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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龙魂(一)——云岁意

 文案:

 
在冰寒刺骨的湖水中挣扎求存,却不得不眼见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恐怖,还残留于神魂之中,可当司明朗再度睁开眼睛,时光却已经回转倒流。
 
他还是那个受到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子,有着上好的修炼天赋,恩爱的父母,从小一直崇拜他的表弟……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谎言,他有一天会完全失去所有,像是个真正的凡人,痛苦地挣扎于水下木质的牢笼中,不得解脱呢?
 
在有实力复仇之前,司明朗一直放不下他死前见到的那一幕,在濒死的他面前睁开的那双眼,属于一条龙!
 
或许这就是他重生的原因?
 
友情提示:本文主攻,CP是司明朗×敖锐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复仇虐渣 励志人生
 
主角:司明朗,敖锐 ┃ 配角:司瑜婷
 
第1章:还生
 
一个偏僻村落,一处根据故老相传,从未干涸过的无名小湖,还有在众人围观叫好下,被推入冰冷湖水里的两个牢笼。
 
至死还在骂骂咧咧大喊冤枉的的男子,早早就没了声息,他面孔狰狞,口鼻流血,手指甲在胳膊粗的牢笼木柱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似乎充满了怨恨。
 
在藤蔓连接着的另一个牢笼里,做女子打扮的人,却还在挣扎着,不知道是为了哪一点不甘,坚持不肯放弃。
 
这人看起来明明是男子的模样,个头也八尺有余,比全村最高的男子还要高一些。因着样貌俊秀,扮成女子也不显得突兀,却也仅只是不突兀而已,但全部村民,甚至他自己,都认为他是个不吉利的女人,甚至还被抓住“证据”谋害寡居的婆婆,被判与“奸夫”一起沉塘,若是有外人看见,只怕会惊骇异常。偏偏身处局中的人,却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水下一息尚存的男子,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就这样死在他面前,而且他很快也要跟他一样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死去,这种煎熬与痛苦,伴随着持续的窒息,让他的心里充满着怨恨。
 
更多的,还是对逐步逼近的死亡的恐怖,甚至于更深一层的煎熬——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还活着,还能勉强的思考,那么他是不是可能不会死?
 
然而这一丁点荒唐的希望,在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憋闷中,显得是那样的荒谬与可悲。全部身心只能反复嘶喊着叫嚷着:我想要呼吸,我想要活下去!
 
在生命即将走到最后的时间,头晕目眩的他整个人猛的一个激灵,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这时他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只是眼部的冰被他的动作抖碎了。
 
不只是他的脸,他如今已经动弹不得的身体上,也被冰封住了,对面那笼子里的男人,甚至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块——在周围看似轻柔的水波推动下,渐渐裂解成细碎的冰片,几乎是转瞬间就消失了一半,露出原本被柔软温热的肌肉包裹住的白骨与内脏。在幽暗的水域中,带着淡淡粉红的冰块,几乎眨眼间就没有了踪影。
 
只不过又是一瞬,对面的笼子里,已经没有了人存在的痕迹。
 
巨大的恐怖袭击了他,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在这些普通村民的眼中,是魂飞魄散,是没有来世也没有未来的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他不想死!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转生,他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他想要报复!报复那些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人!
 
这种怨恨与不甘,几乎化作了实质,黑色的烟气沿着他体内的脉络,直冲明台——终于冲破了他灵府内的迷障,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司明朗,原来我是司明朗。一个可悲的,被背叛,被抛弃,被羞辱的修真者。
 
一个男人。
 
一个拥有着相爱的父母,崇拜自己的师弟,原本出众的修炼天赋,听起来就像是个人生赢家的修真者。只可惜世事难料,如今母亲因走火入魔而亡故,自己则经脉寸断,再无任何修行的可能。
 
那幕后的始作俑者却还嫌不够似的,封住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到了这个小村落里,让他以为自己是个被买来的小童养媳,从小被虐待着长大,更因为从小没受到好的照顾,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都痛得想要自我了断。
 
被族人怀疑与人通奸的那天,正好是他每个月的那几天。他痛得要死,但在那个老疯子的催逼下,却不得不冒着寒风,去河边洗刷衣服……现在想想,那般的痛苦,不过是一道定期发作的叫人腹痛的法决罢了。
 
他恨不得自己没能想起来这真实的一切。这些记忆除了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悲以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过去学过的那么多法决道术,随便一个就能把他从这样无望的境地里拯救出来。
 
可是……他如今,只是个连一丁点法力也没有的废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对面的那个凡人一样,形神俱灭,再无来世。
 
满心的不甘与仇恨,让他的灵府里几乎全被怨念占据,如果他现在仍是修士,只怕早已经爆体而亡,但现在这些怨念只是在他体内积蓄,让他五脏六腑内的筋脉爆裂,血脉逆行,各大窍穴都渗出血液来,转瞬间被冻成一层血色的冰,紧紧的包裹住了他。
 
这种折磨,比窒息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司明朗的神魂在无声嘶吼,几乎想要自己结束掉这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但是因为怨念而沸腾的血脉,带动了他身上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比那个男人坚持得更久。
 
但这点拼了命的,却最终无能为力的微弱挣扎,到最后还是没能让司明朗活得更久一些。在漆黑的怨念缠绕中,他的神魂一震,从原本的无形无质,化作了一条细小的蛇状,只在蛇形头顶上掠过一点金光。
 
这点异变,也没能对他的生存有什么帮助。那点神魂透过冰冷的湖水,看见了覆盖着整个村落的水镜术。或许是他在临死前的恍惚吧,他的神魂沿着水镜术的法术脉络,追踪到了这个法术设立的地点,那是一座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小山,上面曾经有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亲人与朋友。
 
在水镜术面对着的火红铜炉里,有着一个看起来就让他觉得很亲切的金蛇般的神魂,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水镜术里没有任何波荡的小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神魂奋力冲撞着周围束缚它的火网,撞得遍体鳞伤,鳞甲纷飞,撞得整个神魂几乎崩碎了大半。
 
这种用来束缚神魂的禁制,神魂只要稍加碰触,就会痛彻心扉,发自神魂的疼痛,可比肉体的痛苦更加难以忍耐。可那个金色的神魂却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奋力冲撞着火网,哪怕是魂飞魄散也无所畏惧,她想要冲出禁制,救下那个她珍爱的孩子。
 
那个神魂……那是……他的母亲啊,据说是走火入魔心神俱灭的她,怎么还有神魂被束缚在这个地方?谁害了他?司明朗的神魂挣扎着想去问一个答案,但他孱弱的神魂最终还是被拉回到垂死的身体里。而那座熟悉的小山,化作了一片火海。
 
母亲……
 
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司明朗的神魂陡然一震,仿佛被什么巨大而可怖的存在注视着,弱小得如同风中烛火一般的神魂,被一片银光照得通明,仿佛从此再无隐秘,更没有了自我,成为天地间的一点微尘,如此渺小,如此卑微,无处凭依。
 
他最终坚持的睁大了眼,在最后那一刻,透过被他血液染红的冰块以及湖水,他最终看见了湖底那个不可思议的存在,那位拥有着冰冷无情的银色瞳眸的,真龙,继而跌入到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直到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第2章:记忆
 
距离司明朗从那场噩梦中醒来,已经三天了。可他却始终不能从那场梦境带来的恐怖中挣脱出来。说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那场梦显得太过真实了。
 
那种挣扎在生死之间却无能为力的恐怖,甚至还有被人下了迷魂障,以为自己是个女子在乡村里受尽折磨的那些年头,都像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似的。
 
白日里还好,每当深夜,这场噩梦就会重新寻找到他,让他再经历一遍那般的恐怖与痛苦。最后将他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总会是那双巨大而冰冷可怕的瞳仁,他没有见过真龙,却莫名的坚信那双眼眸的主人,是一条真龙。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且不说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梦中,这个衍水世界的修真者都知道,这座世界里的龙,在八千年前的末道之战后,已经全部通过强行打开的界壁通路,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仅如此,没有了龙族的衍水世界,还被大能封闭住了世界龙门,断绝了衍水世界其他精怪化身为龙的道路。
 
这个世界有虺也有蛟,但这些精怪都没有了在兽身血脉上更进一步的可能,除非他们度过天劫,飞升成仙,等离开衍水世界之后,才有可能获取更进一步的秘法。
 
上古时期,无论何种精怪,飞跃龙门之后都可化龙的盛景,在衍水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这般前提下,衍水世界里不可能还有真龙留存。但司明朗皱起了眉头,他见到的那个巨大而美丽的生物,不是真龙的话,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从那个噩梦惊醒过来的第一天,司明朗就干脆以自己气机浮动为借口,闭关修炼,但三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不仅没能勘破迷障,反而觉得梦中的一切都那般真实,忍不住想去寻根问底。
 
他现在明明还是水泽门门主的独子,父母恩爱,自己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如何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呢?
 
司明朗的神情微微一动,一段不属于他这十八年生命的记忆,突然浮现在他的心头。他体内的经脉,并不是因为走火入魔什么的而受到的损伤,而是在下山游历之时,被盛月山的弟子与邪魔战斗的法力波及,受到了无法修复的损害。苦修多年的法力,一朝化为乌有。
 
之后还不待司明朗尝到没有法力的痛苦,就又遭到了沉痛一击。他受到的伤虽然重,灵根也受损,慢慢来也还能勉强算是个修真者的。只可惜他受到重伤的消息传回山门,母亲司瑜婷在得知爱子遭遇后,因为愤怒和伤心,竟至于走火入魔,神魂具散,他连最后再见母亲一面的机会都不再有。
 
记忆中的司明朗得知这个噩耗之后,原本靠着毅力勉强支撑伤势不再恶化的他,一下子崩溃了。他的灵根断裂,真正成为了一个修真之途断绝的凡人,再无修复的可能。
 
那种天翻地覆一般的,对他整个人生的改变,就集中在了那短短的两三天之内,那种难以置信与无能挽回的懊悔,司明朗在想起这段记忆时,也禁不住感同身受的握紧了拳头,等他回过神来,两手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肌肤之中,割破了八个月牙形的口子,甚至渗出血来。
 
司明朗深深的吸了口气,从修炼使用的蒲团上站起身来,压抑住自己的愤怒,缓缓踱了两步,终于使得自己平静下来。他这般急躁,也只是于事无补,面对艰险的前途,尽可能保持镇定,才能搏出那一线生机。
 
而且,谁能证明他“想起的”一切,都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呢?修真者,日夜修炼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身体里的法力,更重要的还是修心,如果境界达不到,体内的法力再充盈,也不过是个没法更进一步的失败者而已。
 
修真者中流传甚广的天魔入体,以致走火入魔的故事,难道还不够叫人警醒么?说不定他面对的,也是心魔的新招数呢?
 
前途再艰险,也总要靠人一步一步的走出来。
 
明心正信,司明朗终于从梦境带来的惶恐之中挣脱了出来,体内法力如同浪涌,拍打冲击着他的经脉。他转身,重又坐回蒲团之上,灵脉散发而出的灵气,经过蒲团的汇聚过滤,被他吸收入体,体内的功法飞速运转,将灵气化为己用。
 
足足一个时辰,他才渐渐收功,再睁开眼来,就算是满心阴霾的司明朗,也忍不住露出些喜色。刚刚那一次突破,让他冲破了之前的瓶颈,终于达到了练气期大圆满的境界。对一个十八岁的修真者来说,这已经是个足以让他一举成名的成绩,就算加上他父母都是金丹期修者带来的帮助,也是个了不得的记录。
 
但是,想想母亲的神魂在火网之中,拼死一击,撞得几乎不成形的模样,司明朗那一点喜悦转瞬间又没有了踪影。练气期圆满又如何,不说整个衍水界,单是他们水泽门这样一个小门派,如今在这个境界上徘徊的,就有五十余人,这可是三代弟子累积下来的数量。这些人里能更进一步筑基的人,在筑基丹的辅助下,最多也只有一半。
 
这还只是大道之初,筑基之后还有凝脉,凝脉之后又是金丹,等金丹化婴,元婴超脱紫府则是返虚,返虚之后的境界,便是作为过渡的渡劫期,等修士成功应劫,便可飞升成仙。返虚跟渡劫这两个境界的大能,加起来在一界之内也不会超过三十个,而且大能们寿元长久,一闭关可能就是百八十年的,有这些时间,新一代修真者也已经被冲刷掉大半了。
 
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白日,司明朗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从修炼室出来。
 
从他院子出来,不过两三百米远的距离,就见到一个面目熟悉的弟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见到司明朗出关,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大师兄,前头盛月山来的人,跟明师兄起了冲突,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司明朗年纪虽小,不过占着他母亲就是门主的便宜,几乎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收为内门弟子,如今正是内门亲传里排行第一。除了筑基期的弟子另外排一辈,他就是低阶弟子里的大师兄。因着他实力不错,对外门弟子也不歧视,愿意出言指点一二,又肯为门下弟子出头,这些年纪比他大上十余岁的弟子,也肯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大师兄。
 
司明朗冲他摆摆手,道:“你在前头领路,路上再与我说这前因后果吧。”在那个外门弟子忧心忡忡的边领路,边解说这纠纷的由来时,却没能发现,司明朗已经把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
 
没人能说清楚司明朗的心里如今有多震撼,哪怕是司明朗自己,事后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还能保持住脸上的平静——虽然平静还不够完美的扮演一个为表弟担忧的兄长的形象,但也已经无法向他苛求更多了。
 
他怎么能忘记呢?!明熙,这个他从小一直回护到大,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的弟弟,居然是那个在他失去法力,失去灵根,失去母亲之后,第一个向他宣称一切都改变了,你将面对一个痛苦可怕却真实的世界的人。
 
母亲去世不过才一个月,司明朗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时,水泽门却已经筹备起一场盛大的婚礼。这婚礼的主人不是别人,却是前任门主的丈夫,与前任门主的堂妹。在司明朗绞尽脑汁,混出自己养病的房间,挤进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婚礼场地时,正看见这一家三口团圆时的喜气洋洋。
 
他看见明熙郑重其事的拜倒在司明朗的父亲与他的母亲面前,奉上两杯灵气充盈的茶水,而这两个一脸慈爱的长辈,在笑意盈盈的喝下灵茶之后,又含情脉脉的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交汇时的温柔缱绻真是羡煞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一个刚刚死了妻子,另一个刚刚失去了曾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堂姐,而那场悲剧甚至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
 
紧接着,司明朗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看着自己的父亲放下茶碗,一脸慈爱的对明熙道:“我既与你母亲成婚,你也跟着我姓吧。今后你便叫殷明熙可好?”明熙一脸激动,重又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殷明熙见过父亲母亲。”见此一幕宾客之中也有凑趣叫好的,也有打趣说愿意再多送礼物,庆贺殷门主喜得贵子的。
 
完全忘了这个门派,在一个月前,门主还属于一个叫做司瑜婷的金丹期修士,这个所谓的殷门主膝下只有一个独子,那个因为拗不过妻子对族规的坚持,随着妻子姓司的司明朗。
 
司明朗从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记忆中抽回心神,心中却不由得想到了明熙刚刚被他母亲带回水泽门的时候,自己问起他叫什么,明熙避而不答,还是他母亲司瑜娜告诉的司明朗,这孩子叫明熙。
 
但是私底下,明熙却向司明朗郑重其事的解释过,自己的名字,就只是个名字而已,明并不是他的姓氏。终有一日,他会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承认他的存在,给他冠上应有的姓氏。
 
司明朗默默咬了咬牙,如果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是真的,那么明熙最后真的做到了。他怎么没能早些想到呢?明熙的“明”,跟他是一个排行字辈啊!
 
司明朗缓慢的眨了眨眼,他们动作不慢,眼前就是盛月山来人与明熙他们发生冲突的地方了。
 
第3章:盛月山
 
那领路的外门弟子早已将事情脉络述说得清楚,就算司明朗心里头天翻地覆,分出一半心神,也能将如今这情况了解得透彻了。更何况这件事在他“记忆”里,已经发生过一回,连对手的实力都已了解得清清楚楚,司明朗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是现在出事的是明熙,司明朗微微皱眉,为了明熙出头,放在往日他肯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
 
盛月山的领头人,看得水泽门居然叫来了帮手,也没露出半点退缩来,倒像是有恃无恐似的,反而上前一步,主动挑衅道:“这小门小户的,哪里能培养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人才,我倒要称称你的斤两,看够不够得上我盛月山弟子的一根指头!”
 
不等司明朗开口,明熙已经从被那嚣张对手击败的懊恼中挣脱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司明朗面前,回头对着那人道:“盛月山当然是如今衍水界三大正道之首,说起来我们师兄弟也是佩服得紧,只可惜月有阴晴圆缺,这偌大一个宗门么,也不是各个都能担负起这门派的声望的。”
 
那为首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明熙戳中了要害,气得脸色一红,狰狞笑道:“你这手下败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盛月山的名号,我当不当得起,你们水泽门谁来指教一二?”
 
那少年虽是面对着众人说出的这番话,但他那双眼眸却是直直盯着司明朗的,言下之意,大有不将水泽门这些同辈弟子看在眼中的意思。
 
他也的确有自傲的本钱。被他击败的明熙也算是受到金丹真人耐心教导的仙二代,自身在修炼上也颇有天赋,如今已是练气期七重,比起司明朗两年前,也不差多少。就是这样的实力,在那个嚣张少年手下,也不过走了百许招,就已经落败,就算有盛月山功法还有少年手中法宝的帮助,落败如此之快,归根结底还是那少年修为比明熙更加深厚的缘故,至少也是练气期八重天。
 
明熙转过脸来,一双如同猫儿似的大眼,带着些许的恳求,看向司明朗,等待着他如同往常一般,站到自己的身前。
 
司明朗只是沉默的扫了一眼周围师兄弟们的表情,若这事只是牵扯到明熙一人,说不得他就要胆小怕事一回了。但是现在,水泽门内、外门,这么多同辈弟子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他又如何会让他们失望?
 
他可是水泽门的大师兄!
 
拂开明熙牵着他衣袖的手,司明朗只觉得浑身积蓄的抑郁之气,都被他如今的战意冲走。斗志昂扬的他,气势一振,属于练气期大圆满的气息,瞬间发散开来,周围有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两步,免得被他的气势镇压。
 
盛月山的那个嚣张少年也禁不住脸色微微一变,二十岁之前就踏入练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人,在盛月山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对于正道魁首的盛月山来说,这样的人才也绝对不算多。嚣张少年虽然早早就达到了练气期八层,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拔高到如今这般修为,他服下了多少灵丹妙药,这些可都是他筑基时的阻碍。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看这些靠自己的天赋,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少年天才们不顺眼。司明朗本就属于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再加上……他看了看明熙刚刚拉着司明朗衣袖的手,冷哼一声:“不就是练气期圆满么?有没有能筑基的命还是两说呢。”
 
说完,这嚣张少年也不等司明朗回话,右手捏着法决一挥,一枚玉简从他袖口飞出,随着他法决催动,玉简飞快长到一人来高,上头浮出斗大的两个金字篆文,端的是宝光熠熠,璀璨生辉,这法宝虽然仅有人阶下品,却已经是练气修士能使用的最高品法宝了。
 
司明朗只是冷眼旁观这少年的动作,没有半点动手的预兆,他甚至连自己的法宝也没有拿出来。见这少年的一举一动,都与他梦中的记忆一模一样,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又一个证明这份记忆可靠的佐证。
 
当那玉简上的篆文像是呼吸般明灭三个回合之后,陡然向司明朗射出十八道金光时,司明朗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简单的几步,像是在湖边柳树下漫步一般,轻松避开了看似密密麻麻的光雨。而那些金光则咄咄几声,插\'入地上的石板足有三寸。
 
见一击不中,嚣张少年咬了咬牙,双手各捏相反法决,将落于地面的光剑召回,像是费了很大功夫似的,将这些光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七十二道剑光拼凑成一套剑阵,将司明朗身周围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能突出重围的空隙。剑阵的威力与之前相比强出不知道多少。
 
司明朗此时仍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嚣张少年的手段,他“记忆”中已经领教过一遍,当初应对起来就没有多少麻烦,更不用说他现在比记忆里更强,多出好些年的对战经验不说,连修为也因之前的突破更加深厚。
 
那些看起来炫目的剑阵光影,对司明朗的前行几乎没有任何有力的阻碍,他甚至仍然没有动用身上的法宝,仅仅只用了几个简单的水系法决,水源盾,水龙吟这些再普通不过,连散修都已经见惯的法术,在司明朗手中却是威力奇大,尤其是水龙吟,原本只是能化作龙形水矛的简单法术,在司明朗手中变化多端,几乎叫人以为有两条水龙围绕着司明朗,上下盘旋,嘶声怒吼。
 
不多两次就从剑网中破开了足够司明朗出入的空隙。这时候,那嚣张少年的攻势甚至连司明朗的衣角都没有划破。
 
对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不仅仅是对战双方心知肚明,观战的人也都能看得出来。那嚣张少年在百忙之中,还分神关注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见到水泽门众人都是一副胜券在握,与有荣焉的模样,再看看司明朗那种成竹在胸的轻描淡写,他简直要被气炸!
 
经脉里气息一乱,原本就只是勉强控制住的剑阵,顿时一片散乱,这少年心中暗恨,气血上头之下,再顾不得那许多,当下咬破舌尖,向玉简上喷出一口精血,之后他的脸色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十分难看。
 
与少年状态相反的是,原本散乱的剑阵,却一下子稳固起来,在少年法决的催动下,剑光再度分化,共计一百四十四枚光剑,构成一座庞大的剑阵。司明朗收起了小觑之心,这一点却与他记忆里有了不同。当年他从那七十二剑光的剑阵中挣脱出来,就已经受了点轻伤,却没逼出这少年的压箱底绝招了。如今这个剑阵,便是他也得小心应对一二。
 
司明朗凝神观察四周,随时看准方位,释放两个法术,扰乱剑阵的布置,等他摸准了法阵的要害,顿时袍袖一挥,两个足有碗盘大小的八卦图文,从他袖子上浮出,看似缓慢沉凝,实则飞快的与剑阵中央那柄最凝实的光剑轰然对撞。
 
剑阵瞬间破裂,反震之力让司明朗忍不住倒退两步。布阵之人看起来比司明朗狼狈不知道多少,被身边的同伴扶起时,眼鼻口都渗出血来,想来伤得不轻。盛月山一行人,连话也没与水泽门众人多说,只一脸冷然的扶着那个少年匆匆离去。
 
大获全胜的水泽门门人,忍不住欢呼雀跃,多有凑到司明朗身边向他贺喜的。
 
只是被恭喜的对象司明朗却多少有那么点心不在焉,看着盛月山这一行人的背影,心头掠过一点阴霾,最后扶住嚣张少年的那个人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得!记忆里害得他灵根受损,最后导致一系列悲剧的人,可不就是他!一个凝脉期修士,怎么会对一个练气八层的少年这样恭敬?!
 
第4章:眼神
 
小辈们之间的冲突,对于更高层次的修者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普通凡人寿数最多不过百年,练气有成者无病无灾能活到将近两百,筑基寿元三百,凝脉之后寿数能达到五百。每一个修真大境界的跨越,不仅仅是实力的大幅度增加,还有寿数的变化。一个凝脉期修者可能闭关一次,门派中曾经熟悉的练气期后辈们,说不定就凋零得不剩下几个了,根本不足以被他们放在心上。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司明朗如今实力尚且只能算是低微,不过他父母都是金丹真人,母亲正是水泽门门主,他与盛月山弟子发生了冲突,这样的事情很快就被人报给了他母亲知道。
 
于是司明朗就被叫去跟母亲喝茶了。
 
司明朗听得来传讯的弟子如此一说,先是下意识的一怔,紧接着脸上不免有些讪讪,他遮掩得快,旁人也不是始终盯着他的神情,到底被他糊弄了过去,只以为他是被母亲关注,觉得不大好意思了,倒是没有多想。
 
至于明熙……司明朗想到他就忍不住要皱眉,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他也不想怀疑他,更不愿意怀疑父亲,虽然从司明朗出生后,父亲没过两年就闭关修行,他如今对父亲的记忆都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了,但那份莫名的记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在他验证这一切之前,对明熙跟父亲的怀疑,可能都不是那么公平。
 
只是那一切,显得太过真实了。太真实了,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一切,又忍不住怀疑,那样悲剧的结局,主角真的会是自己吗?
 
司明朗不期然的又想起了湖水中的那双龙瞳,虽然从梦中惊醒已经三天了,但他想起那种被注视,被看透,连意识都被冻结的感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感受实在难以叫人感觉愉快。
 
水泽门只是正道中略微有些名气的小门派而已,因着门主代代相传,都是司家的女子继承,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个家族形式挂着个门派称号的修真势力罢了,因着修真家族的排外性跟家族秘密传承外人没有家族血脉几乎无法学习的独一性,大部分有条件的修者,都不愿意选择拜入这样的门派。
 
虽然那些由五六个修真家族辖制的小修真门派,也没比水泽门的名声听起来靠谱多少,到底还是给了人选择的余地。
 
因着这点缘故,水泽门的格局一直不算太大,不过这门派没有结下太大的仇家,门中又一直保持着金丹修士传承没有断绝,总体来说还称得上是个欣欣向荣的小门派。虽然实际上因着历代门主出身的司家血脉传承者越来越少,在水泽门的家族烙印已经相当小了。
 
金丹期修士在水泽门中,本应各自拥有一座山头,独享一条灵脉供应,如今门主司瑜婷与客卿殷墨宸这仅有的两位金丹期真人恰好是夫妻,两人就把门中供应并在一处,那座山头专用来闭关,平日起居则在另一处。
 
宗派小,司明朗御着法宝到司瑜婷洞府前时,也不过盏茶功夫。
 
跟从小没怎么亲近过的父亲不同,司瑜婷这些年闭关时间少,司明朗是她手把手照顾着长大的,两人之间就要亲近许多。
 
看着儿子到得跟前,司瑜婷迎上两步,用力拍了拍司明朗的肩膀:“听说你刚刚打败了盛月山的人,好小子,来陪我喝两杯。”说着,她从一旁的茶壶里顺手一倒,里头碧莹莹的液体分明就是一股酒味。
 
司明朗也没端着他那副大师兄的稳重模样,袍袖一挥,大马金刀的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略品了一下杯中酒的滋味,赞叹道:“这千里青味道果然爽口,叫人见之忘俗。”再看看那丁点大的茶盏,补充道:“就是刚品了点滋味,就没有了。”
 
司瑜婷赶紧从他手中把自己的珍藏佳酿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放在桌子离司明朗最远的角落里。看着司明朗一副不够喝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这千里青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酒,你这孩子这般牛饮,哪里能体会得出什么真味来!暴殄珍物!”
 
司明朗都懒得提醒她,刚刚可是司瑜婷自己要请他喝的。
 
这衍水界或许是占了水源充足的好处,界中灵泉不知凡几,用灵泉混合灵谷灵果来酿酒,更是衍水界的特产,在三千大世界里,有些名气。
 
衍水界产酒,更多得是好酒之人。司瑜婷从小在这种氛围中长大,可称得上是酒中豪杰,从小被她一手带大的司明朗,也有一身喝酒的好本事,把酒当水喝都不成问题。等殷墨宸再次出关之时,这儿子已经往一条不归路上跑得太远,反正他是掰不过来了。
 
说起来水泽门这一对夫妇,也是修真界里的一双奇葩了,被人说是山大王与压寨夫人的组合,不过传言里司瑜婷是那个山大王,殷墨宸才是那个被强抢来的小娇妻。两人能几十年来一直恩爱携手,很是让不少人惊奇异常。
 
司明朗看着珍惜的喝着美酒的母亲,脸上掠过淡淡的阴霾,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相信的,父母恩爱有加,哪怕是他也无法插入进去。但想想“记忆”里那场盛大的婚礼,司明朗就忍不住怀疑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怎么了宝宝?”一根指头抚在了司明朗皱起的眉头上。看着司明朗瞬间后退,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司瑜婷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真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千里青,虽然她刚刚才说过司明朗是牛饮,但其实她自己也不逞多让,一饮而尽后才笑嘻嘻的说道:“为什么烦心,大可以跟母亲讲一讲嘛,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娘来给你参考一二?”
 
司明朗无奈看她,总觉得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如今再看着面前活生生的母亲,他只是还有些不真实感。司明朗轻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我刚刚击伤了那个盛月山的弟子。”他顿了顿,好似有些不确定般的道:“那个弟子身边,似乎有凝脉期高手守着,不知道跟他是什么关系。”
 
“啊哈。”司瑜婷有些郁郁的扔下酒杯:“那个李家的小子啊。这个略有些麻烦,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她向司明朗解释道:“这几大宗门除了每十年的升仙会,还喜欢派人到各个离得不远的小门派里逛逛,招收一些看得入眼的弟子回去培养。”
 
司瑜婷脸上有些不屑:“说是招收,还不是明抢么?我水泽门已经被盛月山搜刮走了六七个好苗子了,如今也没见得哪个混出头来。早看他们不顺眼了,打的就是他们!“她斟酌了下言辞:”不过这对象略有些棘手,李家那小子顶上有个元婴期的血亲长辈,没功夫管他,扔给了金丹期的弟子。这弟子也没心思管他,好吃好喝供着,再指派了两个凝脉期修者看着就算了。”
 
“李老太婆为人又倔毛病又多,把好端端的凝脉期的儿子逼得去死,留下一个孙女儿,这回更惨,在她关怀下卡在筑基期瓶颈死活上不去,知道仙途无望之后,找人留下个血脉,就是这个李家小子了。这回李老太婆倒是聪明了,自己不插手管教,甩给别人。没想到教出来的孩子越发不争气……啧啧。”说起这些故事八卦来,司瑜婷倒是眉飞色舞的。
 
看着儿子的凝神倾听的面孔,司瑜婷倒是渐渐收回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明朗啊,你是不是也想去三大门派?”还没等司明朗回话,她抢先解释道:“三大门派是好,不过你要是被金丹真人收徒,还不如留在水泽呢!”说着,她顺便打量了一番司明朗的境界,这下倒是有些惊奇:“你什么时候到的练气期圆满?”
 
司明朗摸了摸鼻子:“今日一早,还没来得及与母亲说。”
 
司瑜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挥手布下几道禁制,再吩咐司明朗:“你用几道水系法决给我看看。”
 
司明朗依言而为,司瑜婷霍的站起身来,拧着眉在厅中转了三圈,才一脸迷糊教给了司明朗一道法决,让他凝神内视,看看自己的神魂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司明朗有些茫然,更有种真相就摆在他面前,只等他掀开那遮掩丑恶面目的伪装,就要冲出来将他淹没的错觉。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使用法决,按照母亲的指引内视。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几乎像蛇一般的……龙。龙爪只是一小团,几乎可以忽略,龙角所在地只是两个凸起的小包,鬃毛十分稀疏,而且暗淡无光,偶尔会闪过一丝金芒,不过频率也不算太高。
 
整个龙形神魂,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夭折断气一样,很是可怜。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此刻终于轰然落下,司明朗开始正视那些莫名记忆的真实性。他的神魂,在三天前,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场神魂异变,只发生在梦中的水潭之中,在死亡与绝境之中,出于求生意志产生的蜕变。
 
把自己内视看到的一切都说给母亲听,果然得到了司瑜婷的一个白眼。司瑜婷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沉吟良久,才张口道:“吾司氏一族,从八千年前起,就一直传承着龙族血脉。”她强调道:“只在女性后裔中传承。”
 
接受到司瑜婷饱含深意的一眼,司明朗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喝得有点多……
 
第5章:司家
 
在司瑜婷的解释下,司明朗才弄明白,他以前没弄懂的很多地方,都是因为司家传承的龙族血脉。比如说水泽门的门主,以及司家的族长都是同一人,且只能是女子。就是因为女儿和外孙女能够继承龙族血脉,儿子和他们的后人却都不可以。
 
作为门主的司家姑娘,如果成亲,基本都是招赘,生下来的孩子,都必须随母姓。这也是为什么司瑜婷和她舅舅的女儿都姓司,且排辈都是瑜字了。
 
不过作为堂妹的司瑜娜,没能继承龙族血统带来的天赋,虽然在修行上一直非常刻苦,但现在也就是凝脉中阶。跟普通人相比,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成绩了,但比起同龄的司瑜婷跟殷墨宸金丹期的修为,差距实在太远。
 
只有女儿能继承龙族血脉,这是司家从八千年前就一直流传下来并验证正确的真理,没想到在司明朗身上,这一切都变了模样。
 
司瑜婷喜动颜色,她当年生下司明朗后不久,就因为在水泽门外不远处被宿敌伏击,伤到了身体根本,虽然治疗过后,她的修为没有停滞不前,却失去了再度生育的能力。本以为司家的传承即将在她手中断绝,没想到司明朗十八年后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
 
作为一个酒鬼,还有什么比喝酒更能表现她如今的喜悦的?司瑜婷兴高采烈的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拎出三缸酒来:“为了庆祝宝宝身体健康,修为进步,正好来喝上两杯。”对两杯这个数量限定不置可否,司明朗不由自主的有点晃神。
 
如果司明朗没有记错的话,明熙只比他小两岁。而司瑜婷受伤,是在司明朗五个多月的时候。他仿佛感到一股阴寒之意从他尾椎直窜至头顶,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明熙的出生,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但从这个角度来想,原本一直隐匿在黑色薄纱之后,始终显得不那么分明的父亲,就脱开了他那层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伪装,逐渐显露出的狰狞面孔,实在是叫人不寒而栗。
 
司明朗默默低下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细品之下,酒水的口感层次更显丰富,如行千里,如见青空,叫人兴起前路虽然坎坷,总会海阔天空的豪情壮志来,倒正适合他如今的心境。
 
正应着司明朗的感悟,他体内法力涌动,自行运转起来,连行了三个大周天,才缓缓停滞,这时的他,比起早上刚刚突破练气大圆满时,气息更显圆融,法力吞吐间,隐约可见一点淡淡青芒,正是他将以水系筑基的前兆。
 
等司明朗收功吐纳完毕,再看面前时,却见司瑜婷已经喝光了那三大缸酒,略带些许醉意的看他,眼角微微泛红,妩媚一笑,更显得美艳雍容,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司家人相貌都不赖,司瑜婷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一直是金丹期修者中有名的带刺玫瑰,都说她若是能改掉那土匪气质,只怕追求者更众,不过司瑜婷自己是没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的。而自己在相貌上更像司瑜婷,意识到这点,司明朗甚至有些庆幸,幸好他长得不怎么像殷墨宸,真是万幸。
 
跟他相反,明熙虽然一直有意遮掩,但在司明朗仔细比对下,还是能看出,明熙的五官有好几处都是比着殷墨宸长的,也难怪当初母亲过世之后,殷墨宸与司瑜娜大婚之时,没有人出言怀疑明熙到底是不是殷墨宸的儿子。
 
想到这里,司明朗有些恍惚的开口:“母亲,明熙的父亲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司瑜婷不慌不忙的打了个酒嗝,不甚在意的摇了摇自己的酒瓶子:“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她略有些醉了,不过在自家儿子面前,她也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反而享受着这点酒意带来的微醺,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答司明朗:“娜娜跟我说过,她找了个凡人……”她皱起眉头:“好了,接下去的事,小孩子就不应该知道了。”
 
横了一眼司明朗,司瑜婷满是甜蜜的烦恼:“原本你天赋就相当出众,如今血脉觉醒,将来修为只怕不会在我之下,或许还能比我更进一步。我原本是打算把司家的家传功法教给你,但现在看来,只怕会耽误了你。”说到这里,她看起来勉强精神了一点:“三大门派各个都可去得,最方便的还属半年后要举行的升仙会。儿子,好好修行,半年后给三大好看。”
 
司明朗也知道升仙会的存在,每十年一届,由正道三大魁首,以及十二家大型门派联合举办,目的就是为了招收天赋出众的弟子。只要年岁在三十以内,除了散修、知晓升仙会举办来撞运气的凡人,他们还招收各个小门派凝脉期之前的弟子。
 
那种顶小的门派,掌门是筑基都不错了的,弟子若能进入大门派,简直是要敲锣打鼓四处宣传的好事,根本不会拦着;大门派只把升仙会当做给年轻弟子露脸的一个平台,他们自然有底蕴留下出色的弟子。
 
但像水泽门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中型门派,最是吃亏,筑基期弟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中坚力量,被挖走最厉害的那几个,作为门主的司瑜婷简直心痛得要命,虽然作为金丹期修者的他们,才是门派真正的支柱。不过……在微醉的熏熏然里,司瑜婷露出点笑来,她的儿子,去到哪个门派不都是她儿子?总要叫三大白给自己做回嫁衣裳才行!
 
司明朗对参加升仙会,进三大门派这件事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他如今势单力薄,实力不过练气期,最重要的是连一点证据也没有,连母亲都无法取信。若是要他彻底掩藏住仇恨,留在水泽门里与他们虚与委蛇,只怕修真之途也就到此为止了。重活一世,曾经半路被斩掉仙根的他,恨透了那种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去三大门派之一,几年才回家一次,正符合他的需要。
 
司明朗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在升仙会之前就出门游历,到时候再与水泽门参会的人汇合。司瑜婷特别爽快的答应了,还特意拿出门派善功房的外出任务,供司明朗选择。
 
看到文山镇这个地名时,司明朗瞳孔微微一缩,不期然的又一次想起了“前世”在那座小镇上所遭遇到的一切,但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却是那双龙瞳,那种将一切都看透,却又未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居高临下,总叫他不寒而栗。
 
但是鬼使神差一般,司明朗伸手一抓,捏住了需要去往文山镇的善功牌。
 
第6章:意外
 
司明朗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他决定先准备一下应手之物,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司瑜婷自己也是雷厉风行的人,虽然有些父母难免的担忧,对儿子离开自己羽翼的担心,但文山镇的任务她也看过,并无不妥,她又很欣赏司明朗的行事果决,自然不会表示反对。
 
只是在司明朗离开洞府之前,给了他三样事物,交代他遇到危难关头,一定不要忘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定切记。”司瑜婷盯着儿子嘱咐。
 
司明朗却莫名有些心虚,他此行面上虽然是没有什么危险,文山镇上作乱的,不过是个刚成精没多久的黄鼠狼精——他前世的记忆里,还曾听镇上的老人谈及过此事。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这次是要去见一条龙。
 
一条货真价实,威风凛凛的真龙。司明朗克制住自己因为想起那双龙瞳而引发的不安与恐怖。他现在知道了司家的秘密,自然清楚他下意识的恐慌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双方的修为存在极大的差距,还有他体内血脉对真龙的臣服。
 
司家先祖是水系妖怪跃龙门而化身为龙,先天跟脚就差了真龙许多,更何况历经八千余年的传承,留在司明朗血脉里的,更不知稀薄了多少。但这,已经足够维持司家在修真界的脸面与地位——如果有心人详查他们家的族谱,就可以发现,司家的金丹期修者,几乎从未断绝。
 
在无数人倒伏在筑基关卡,凝脉瓶颈,金丹天劫之前时,这个家族已经出了八位金丹期修士了,相较于司家单薄的血脉传承,这是个多么可怕的比例?这几乎全要归功于龙族血脉的传承。
 
众所周知,真龙从出生到成年,需要三百年,但他们成年之后,就是金丹期修士,略微努力一点,成年之后,最多不过一百年,就能达到元婴期,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种族。
 
司家原本的功法,就是借鉴与龙族修行的法门,但是在五千年前,这个功法就随着先祖在探险中的失踪而遗失,她的传承者只学到了进阶到凝脉期的功法,为了门派与家族,最后不得不改换修行之道,勉强进阶到金丹期,不过三百年,就已经油尽灯枯。
 
司明朗看了看母亲给自己的玉简、药瓶跟一只手掌大小的木偶,感动之余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为了从阴谋中救下自己的母亲,若是在验证“记忆”真实之余,再求得龙族修行的法门,多大的风险他都愿意去冒!
 
当然,为了防止自己一去不回,母亲到时候仍然会陷入危机,他暗中给母亲留下了一封信,等他留在水泽门的魂灯一灭,就会自动破除他使用的司家独有禁制,传书给司瑜婷。
 
做好准备,司明朗准备下山,却又遇上了个不速之客。站在山门处的明熙,顶着张乌云密布的小脸,明显是等着司明朗的出现。“师兄你终于来啦?”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来。
 
司明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已经很不耐烦应付明熙,想想记忆里他那么多年照顾最终都喂了狗,他很难让自己还用原来的态度对待明熙,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明熙背后,还有个深浅不知的殷墨宸——如今的司明朗,已经不再称呼那个人为父亲。
 
微微一笑,司明朗和颜悦色道:“怎么啦,谁又惹小熙生气了,哥帮你去收拾他。”十六岁的明熙远没有他长大后沉得住气,不过也没有司明朗“记忆”里的别扭古怪,他瞪着人时,仍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天真明朗,举动自然:“还能有谁呢?若不是我从兰师兄那得了消息,只怕某人早就溜下山去了吧?”
 
司明朗摇头苦笑:“哪里哪里,我只是下山游历,又不是什么兴师动众的大事……”明熙抿了抿唇:“我也是旁人?”他不等司明朗回答,一脸沉郁的道:“我也要去。”他抬起眼看司明朗,一脸认真的重复:“我也要去。跟师兄一起游历。”说着,他又抓住了司明朗的衣袖:“师兄可不要想抛下我!”
 
司明朗克制了自己下意识想要挥开他的冲动,只是微微沉下了脸,明熙就十分自觉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司明朗有些恍惚,他之前怎么从没有意识到,明熙这样会看人脸色?往日也从没听人说他与哪个师兄弟交恶,那他当日是如何与那盛月山的一行人争执起来的?
 
把这点疑问暂且放到一边,与明熙交代了一番自己是出去办事,不是去玩之类的话后,司明朗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水泽门的山头。回头再看这个他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郁郁葱茏钟灵毓秀的小山在他离开护山大阵之后,就被云烟遮掩了踪影。
 
他相信,自己再回来的那天,绝不会还像现在一般,只能任人宰割了!
 
司明朗的法袍,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是很显眼,实际上却是司明朗祭炼了多年的趁手法器。司瑜婷不是不可以给他法宝使用,实际上这些低级的法宝,对金丹期修者来说,几乎与路边的石子等同。不过司明朗折腾这法袍,已经折腾出不少心得,用起来趁手,在筑基期之前,都不想换用别的法宝。
 
法袍虽然威力不算强劲,不过功能多样,十分好用。比如现在,司明朗还没能筑基,想要在空中飞行,只能借助法袍之力,速度比起御剑的剑修,都差不了许多。
 
要不了两个时辰,司明朗就到达了文山镇。这处属于水泽门与青蛟门的交界处,此地虽然与水泽门更近,但青蛟门有三位金丹宗师,其中一位在衍水界内还颇有名气,已经到了金丹后期,有望元婴——青蛟门势力却更大。
 
势力隔得近,利益方面总会有难以平衡的地方,不过青蛟门与水泽门关系大体还算是友好,底层弟子有冲突在所难免,但青蛟门三位宗师,据说年轻时都曾追求司瑜婷未果,至今只有一位娶了妻子,不管怎么说,有这样的流言在,青蛟门门人总会稍有克制。
 
等司明朗按下云头,落在文山镇前不远,正犹豫着是直接宣告自己修者身份,去铲除那个黄鼠狼精,还是装作游方的凡人道士,在这打探一番消息,再做打算。
 
“让……让让一下!”只听天边一声咋呼,两个明显是修士的年轻人,手忙脚乱的从云上翻滚了下来。明显被牵累的那一个年轻修者,是个身材高挑眉眼秀丽的姑娘,她很快注意到了司明朗看过来的眼光,心黑手辣的拍了自己同伴一掌,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还饶有余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这才主动开口道:“让道友见笑了。”
 
被她压在地下,受了全部冲击的同伴,呸了两口刚刚呛到的灰土,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司明朗的脸上扫了一眼,嘿嘿笑着看向那少女的眼中满是调侃——母老虎也有今天?
 
第7章:比试
 
没有在意这一男一女的眉来眼去,早在记忆里见过这两人的司明朗在心里叹气,他怎么就忘了呢,文山镇在水泽门与青蛟门的势力范围内都不起眼不假,但按照凡人势力的划分,却是属于一个叫燕国的国家,这个燕国的国君,家族中出过好几个修真者,其中之一,现在还留在青蛟门内。
 
虽说修者跨过筑基门槛后,与凡间的血缘也就断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筑基之时,还为凡人的兄弟都垂垂老矣了。不过因果尚在,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报偿些许,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两位青蛟门门人,司明朗在“前世”筑基之后也是见过的,跟他身份类似,这两人也是被看好的新一代修者,将来也都顺利进阶筑基期,至于凝脉……司明朗心头略有些黯然,他“记忆”中自己仙路断绝,是他三十岁上的事情,至于之后被那些无知村民沉塘,则是那之后的第十二年。那时候的他,哪里还能知道别人的修真之路到底如何呢?
 
收回狠狠瞪向自家师弟的一眼,少女略抚了抚头发:“道友也是为了这镇上的异动而来?”凡人与修者的隔阂,不仅仅在于实力的鸿沟,像这种没有灵气没有灵脉的地方,对于修真者的修为精进一点帮助也没有,但凡还对仙途有些追求的修者,都不会离开灵山洞府,去到这样灵气贫瘠的地方。
 
司明朗朗然一笑:“吾乃水泽门门人司明朗,正是为这镇上妖怪作乱一事而来,两位是?”这两人也痛快的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印证了司明朗记忆的正确。女子叫吴秀秀,男子是她的师弟,热衷于炼器的袁帆,两人如今都是外门弟子,不过司明朗知道,等他俩筑基成功,就会被青蛟门的金丹宗师收为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这两人的到来,改变了司明朗原本的计划,不过司明朗很能沉得住气,他知道殷墨宸的来历可疑,也知道看似一团和气的水泽门,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已经成了殷墨宸的支持者,这才在司瑜婷暴毙之后,举办了那样一场盛大的婚礼,人人笑逐颜开,完全看不出丁点阴霾。
 
会表现出感慨追怀的人,不知道在多年的纷乱中,到底去向了何方,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司明朗,而他也无能为力,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他除了母亲司瑜婷以外,谁都不敢相信。
 
青蛟门的两位,虽然在法器使用上,看起来有那么点不靠谱,但在任务处理方面,比起司明朗却要接地气许多,至少他们没有忘记带银子,还很大方的付了司明朗的份额:“这些又不算什么,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就算是朋友了。”吴秀秀对此十分爽快。
 
司明朗也只能是笑笑,按照凡人的计算方式,他如今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处事还不如两个年轻人,实在是叫人脸红。司明朗不是没有出过任务,只是之前的他,不多的几次游历,都是与门中弟子同行,没人会拿这种俗物去烦扰他。
 
入住之后,等到入夜,三人不约而同的出了门,相比起年纪,显得十分活泼好动的袁帆,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的道:“司师兄,任务上描述的那小妖,实力并不算强,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们三人一起出手,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对比起来,往日显得有些疏狂的司明朗,此时就十分的稳重了:“不知袁师弟有何见解?”吴秀秀看着他的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出光来!果然门中记载没有出错,司家人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司明朗长得尤为好看!
 
作为一个十分懂得师姐眼色的好师弟,袁帆眨眨眼道:“就以这妖精来做个比试吧,我们各自出手,谁能先逮住它,谁就赢了如何?”他犹豫了一下:“司师兄修为高深,我们师姐弟略有不如……”他突然高兴的拍了拍手:“让我师姐跟着你如何,这样若是你们先发现了,在师姐的干扰下,我们也有一争之力。”
 
吴秀秀脸上微微一红:“你说什么呢!”袁帆嘻嘻一笑,推开走廊一侧的窗户,只听得嘿嘿两声,已经消失了身影。吴秀秀略有些为难的看向司明朗:“这孩子……”
 
司明朗眼波一闪,摆摆手道:“这比试么,自然是要分个胜负的。”他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似乎在他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显得有些内疚的模样:“若是到时候不巧,吴师妹还请见谅,我可不会谦让的。”说着他袍袖一挥,已经飞到了窗外。
 
吴秀秀脸上一僵,恨恨一跺足:“这些臭男人!”但翻出窗外的动作,并不比司明朗要慢。两人分辨了一下妖气传来的方向,毫不迟疑的追踪而去。
 
那只妖精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知了有修者来抓他,文山镇到处都能察觉到它的气息,有些还相当重,但追踪而去,最后只能发现墙根处的一点残留的痕迹——那个妖精几乎在整个城镇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三人追踪了一晚,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袁帆回来的时候,一向带笑的眼都冰寒一片。司明朗在他身上察觉到了最为浓重的那只妖精的味道。袁帆冷着脸向他们解释:“那妖精简直是粪坑转世投的胎,在文山镇到处尿尿也就算了,我找到的那处估计是它以前留下的巢穴,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隐匿法阵,我一击下去,里头藏着它百十年留下的脏污,一下子全部炸开来……”
 
吴秀秀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两步:“师弟还是早些沐浴,再换身衣裳吧。”袁帆没好气的转眼看她:“你当我不想清洗干净?我已经在城外的小河里泡了半晚上了,可是身上的味道就是去不掉。”吴秀秀本来想拍拍他肩膀安慰一下他,听到这句,躲得更远了些:“师弟你不要放弃,再挽救一下你自己啊!”
 
司明朗只是含着笑意看他们打闹,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之后的三天,跟袁帆身上完全没消除的味道相对应的,是他们仍然一无所获。
 
第8章:除妖
 
在第四天一早,在外探索了一夜的三人,带着仆仆风尘,又回到了那个小旅店里。文山镇仅有这一家兼做酒馆的旅店,这三人过了三天昼伏夜出的日子,已经被旅店的老板看在了眼中,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已经逐步带上了怀疑。
 
这老板倒没想到他们可能是来抓妖怪的仙人,实在是这三人里,吴秀秀整天盯着司明朗看,没有一点传说中仙女可能会有的姿态,至于她的师弟袁帆,因着老板察觉不出来的满身妖气一直黑着脸,在老板看来就是这人脾气不好,太过阴沉,跟传说中差得太远。这两人就不像是个正经人。
 
给了这样一个定论,跟这两人混在一起,做道士打扮的司明朗看起来也有那么些可疑了,虽然就外表上看,司明朗应该是这三人里看起来跟传说最相似的那个了。要不是司明朗看起来还靠谱一点,说不定老板早就去报官了。这昼伏夜出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去大户人家踩点的劫匪呢?
 
注意到旅馆老板遮遮掩掩打量着他们的目光,司明朗不由露出点笑来。他“记忆”中还有这位老板的存在,当初他被扮作女子,当童养媳被那个老疯子折磨时,还是这个已经年老力衰的老板看着可怜,给了“她”一个饼。这已经是他被扮作凡人折磨的十年里,不多的明亮记忆了。
 
同样感受到了凡人的窥视,袁帆却没有司明朗的好气量,忍不住“嗤”了一声:“司师兄也没找到那个妖精?”他看起来被身上褪不掉的妖气和可能的骚气折腾得不轻,现在一副十分烦闷的样子。似乎只要有点什么惹着他,就要跳起来大发脾气了似的。
 
在门派里受到师长关照的小天才们,就没几个脾气很好的。
 
吴秀秀同情的看他一眼:“知道你不容易,再忍忍吧,等回到门派,师长们肯定能对付这点气味的。”女子最是爱美,身边又有司明朗这样的英俊男子,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也有那么一身味道该怎么办。对袁帆倒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偏偏袁帆这次不太领情,他挑起了眉头,眉眼间似乎满是戾气:“我都忍了多少天了!那妖精再没有露过面,谁知道它是不是还留在这破地方?”他看向吴秀秀:“师姐,我们不能先回门派去,让旁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吗?”
 
吴秀秀迟疑了一下:“这……”她转而看向司明朗。
 
司明朗笑着站起身来,一挥袍袖:“袁师弟若是想早些处理掉文山镇这小妖作乱的事情,当然有办法。”随着他的话语,他们占据的旅店大堂四壁突然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一张张符咒从墙上浮现而出,牢牢的贴在了墙上——将这处空间死死的禁锢住了。
 
吴秀秀已经拔剑在手,一双看向袁帆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袁帆看起来完全慌了手脚,他先看向吴秀秀:“师姐!”又看向司明朗:“司师兄,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司明朗微微一笑,双手间浮现一面八卦盘,朗声道:“这位……占据袁兄躯体几日,真当我们谁也看不出来么?”
 
袁帆脸上的惊慌一闪而没,他面无表情,一双原本纯黑的眸子如今隐隐泛红,袁帆本来光滑白皙的脸上长出一层黄色的毛来,他轻声道:“没想到你们俩还有些见识。”他又看看客栈里布置的禁制牢笼:“这两夜你们俩也没有出去找什么妖怪吧?”
 
司明朗不慌不忙的一指点出,一道电光擦着“袁帆”的脸闪过,“袁帆”脸上的黄毛被烧焦一片,他吱吱叫着跳到了一遍,心疼的抹了把脸,手上都是毛烧焦后留下的黑灰,再看向司明朗的眼中满是怨毒:“你居然烧了我的毛!”
 
司明朗略带遗憾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您高枕无忧的大睡的时候,我们总是要做点什么的。”吴秀秀剑花一抖,笔直就冲着“袁帆”去了,她下手极其狠辣,似乎完全不顾及那妖怪还附身在自己的师弟身上,见司明朗还有功夫说话,她恨恨道:“司师兄!跟这就要死的家伙还废话什么!”说着,她一剑刺中了“袁帆”的肩膀,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那妖精狠狠瞪了她一眼,吱吱哀叫着一冲而起,他实力比吴秀秀两人要高出一层,比起司明朗稍逊一点,仗着古怪术法附身在袁帆身上,就以为剩下这两人经验浅薄,没什么威胁,没想到居然被司明朗摆了一道!
 
他蹂身往天花板上撞去,当前之计,还是要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才好!刚才他已看得清楚,或许是因为怕惊动他,这处禁制在袁帆房间对应的地方布置得比较薄弱,正好让他找到了机会。
 
没想到,司明朗看着他的动作,居然收回了手……还没等着妖精回过神来,天顶上轰然雷响,一道足有他腰身那般粗细的紫色雷光,从他本以为的弱点上冒出,全轰在了他的身上。
 
噼啪几声电响,“袁帆”从半空之中落到了地上,头发已经烧得干净,衣服倒是不错的法器,在司明朗布置的云雷阵下,最后保住了他的一点体面。
 
吴秀秀冲上前去,一道定魂符往袁帆百会穴上一拍。只听得一声不知什么动物的吱呀惨叫,一道半透明的黄色妖魂从袁帆的身体中浮了出来。被吴秀秀持剑一劈,就像个被戳破的水泡似的,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吴秀秀满脸厌恶:“原来是只黄鼠狼,我说怎么这么大一股味道呢!”她把袁帆从地上浮起来——“怎么被雷劈了遍味道还这么重?”她是不肯用手去碰袁帆了:“此间事了,不知司师兄还有何打算?”
 
司明朗略微沉吟:“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游历,这黄鼠狼精也叫人长了见识。之后我会一路向东,若有为难事不平事,或许也会出手管上一管。”
 
吴秀秀微微低头,脸上露出一点羞红:“等我们回山后,师弟伤愈,或许还会下山来。燕国国君要迎娶燕山孙家的女孩儿,师父说好要带我们去观礼来着。”她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司明朗:“若是到时候司师兄有空,不妨也去燕国国都瞧瞧热闹,到时候也有不少修真者会去,还会开办各种小集市,能买到挺多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
 
这种伴随着修士聚集,就会举办的小集市,司明朗“记忆”里也见过,或许是因为他眼光太过刁钻,倒是没什么能看得入眼的。不过吴秀秀这般郑重其事的邀请,司明朗也就无可不可的应允了下来:“若是到时候没有别的事情牵绊,是一定要去凑凑热闹的。”他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退步的余地。
 
吴秀秀却不介意,她笑靥如花,又拿出来块玉佩就想递给司明朗:“司师兄到时候可以拿这个信物去燕都信王府找我……”她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又补了一句:“找我……跟袁师弟。”
 
这个信物司明朗却不肯收下了:“到时候有缘自然会再见的。”吴秀秀又劝了几次,见他不为所动,这才领着袁帆,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袁帆被妖精附身,还被引来的天雷劈了一道,身体元气受损,需要早些回山门修养。
 
司明朗把墙上原本贴着的符咒全取了下来,一回神,却发现旅社的老板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凝重:“这位客人,不知道您的两位同伴……”司明朗十分平易近人,他不以为意的道:“他们两人有事先走了。”
 
老板脸色越发刻板:“也就是说他们两人今日退房了是吗?”他抖了抖自己手中的账本,“当初付的定金,结算了今日的今日的房费,还欠一两银子,不知这位客人是要为他们一起付了吗?”
 
司明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上哪里有银子?之前的都是吴秀秀付的。当初明明说燕国民风淳朴,十两银子,足够他们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怎么现在才三天,还欠了一两?
 
再一问这账单,更是无言以对,那妖怪附身在袁帆身上,每日趁司明朗与吴秀秀在房间修炼的时候,就在店里点各种用鸡肉做的菜点,能从早吃到晚,那十两银子哪里够他吃多少。现在这些钱全要司明朗付了……
 
司明朗叹了口气,他知道师兄弟们下山时有各种各样挣钱的法子,偏偏他既不会糊弄人的占卜,也不会到当地富豪家装模作样的捉鬼,哪里能变出这一两银子来?
 
少不得,只好从花了这笔银子的家伙身上取得了。
 
用手头布阵的小玉石作为抵押,司明朗好不容易从旅店中脱身,又在文山镇周边翻了一遍,终于从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翻出了那黄鼠狼精的秘密基地——说实在的,真是臭极了,骚味跟妖气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司明朗熏晕。
 
不过司明朗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那一堆废物中,翻出来了那黄鼠狼精的原身,足有西域獒犬那么大,连山民们都能清楚的知道这是精怪。拿这黄鼠狼原身,换得了官府悬赏的二两银子,再还了旅店老板的欠款。
 
司明朗抛了抛手中这一两银子,不由得苦笑,现在他去找地方泡水洗澡,真是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了。修士本就爱洁,他几乎要被自己熏晕了。
 
站在文山镇里水村的小池塘外,司明朗深呼吸了一下,险些被自己呛到,于是再不犹豫,跃身而下。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双睁开的龙瞳。
 
第9章:契约
 
这个被周围住着的居民随口叫做池塘的小湖,从表面上看,几乎瞧不出半点异常来,表面上湖水的温度与普通湖水没有什么区别,周围住着的人家,用这里的水洗衣做饭,浇地种菜,也从没觉察出半点异常。除了比一般的池塘要深一点,故老传说是个通往幽冥的通道,没有丁点不同寻常的迹象。
 
然而这湖水里有龙。
 
在那份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里,司明朗当时没有了法力,虽然神魂远比凡人要强大,但实际上跟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当初只觉得自己窒息得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思注意到其他的细节。
 
但是现在的他与之前不同,他的神魂已经异变,体内的龙族血统逐渐觉醒,在不断下潜的过程中,他还有余力辨识到,因着血脉的变化,他在水下身体会自然而然的产生相应的变化,他不再需要用口鼻呼吸,接触着水的皮肤就能保证他在水中不会窒息。
 
此外他在水中的游泳速度,也远比他本身能做到的要快。他往前游的时候,水波似乎会自然而然的避让开他的身体,他的速度几乎比水下的鱼还要快。虽然这片湖水里,几乎没有什么鱼。
 
再往下潜,司明朗的思绪渐渐有些恍惚起来,记忆里那种苦苦挣扎,仍然不得不面对死亡逼近时的恐怖,又再一次浮上了他的心头。忽然他身体一僵,作为凡人时感觉不到的强大威压,覆到了他的身上。
 
作为那种气势外现的一种表现,司明朗发现自己的手上、衣服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那时候看着对面的男人全身被冰包裹,紧接着血肉化为碎冰,肉眼可见其白骨、似乎还在勃勃跳动的内脏,在水波荡漾间无声消融,周围的木质牢笼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当时多么希望自己也成为那木笼的一部分啊,好从这必死的局面中挣脱。
 
只可惜,他当时仍然被冰牢牢的覆盖住了,对此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司明朗轻轻握拳,那层薄薄的冰就此碎裂开来,他眼中满是坚决,为了母亲,为了不再有背叛与欺骗,为了他自己,他总有一天会找出自己获取那些记忆的原因。
 
他打定主意继续往下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司明朗也有龙族血脉的缘故,那些威压给他的感觉十分恐怖,但也没有太过压迫他,只要他一直坚持往下,那威压的主人总会对他网开一面。
 
直到他再度看见了那双眼瞳。
 
这次凑得近了,没有水流和黑暗的干扰,作为修者的司明朗看得更加清楚,那眼睛几乎就有他一半高,不知道这条龙真身到底有多么巨大,司明朗想想就觉得激动不已——也有可能是因为血脉的压制,而不自禁的颤栗。
 
而司明朗克服了自己,他朗声道:“在下人族修士司明朗,拜见龙君。”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真龙,八千年前,衍水界就已经没有了龙族,这种无关紧要的记载,更是不知道被淹没在了那个角落里,他只是按照人族之间的尊称,称呼这条至少也是金丹期的真龙为龙君。
 
那真龙的眼睛仍旧睁大,他看着司明朗,目光中却没有神采,隔了许久,才从大约是他的鼻孔处喷出一道气息。
 
好不容易总算得到了一点回应,而且不是恶意的,司明朗简直喜动颜色:“不知龙君何故在此沉睡,如有叨扰,还请见谅。我司家先祖,也曾是龙族……”说着说着,司明朗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那条龙吸水时造成的小小旋涡。
 
司明朗索性不再开口,只是默默计算着这条龙鼻息呼出的时间间隔。大约人类二十吸的时间,这条睁着眼睛,大约一直没闭上过的真龙,会喷出一道鼻息,再过二十吸,他又会吸一点水。呼吸间隔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显然十分平稳。
 
司明朗脸上的激动消失无踪,很显然,他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记忆,或许真的是因为他重生了,而不是什么天魔来影响他的道心。但是要么是他重生前看错了,要么是他当初作为凡人,面对死亡觉得太过可怕,才会产生奇怪的误解——他怎么会认为,这样一条睁着眼睛睡觉,而且不知道睡了多少年的龙,会是他重生的理由呢?
 
就算衍水界里已经没有了龙,但是别的大千世界里还是有的,从元婴期往后的修者,都具备了破开世界界壁的能力,从而能够穿梭于两个世界之中,到处游历,不过这种游历很容易就迷失在了界域之间的无尽虚空之中,没有返虚期修为,没有详细的界图,肉身穿梭是件要命的事。
 
不过正因为有着这些前辈们游历时的心得,司明朗对于龙的习性还算是有所了解,其中一条,被无数前辈们提到的注意事项就是,千万不要叫醒一条比你实力强悍的龙。龙族被强行叫醒之后的愤怒,一般人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然而那些游记里也提到过,龙族寿元悠长,他们在沉睡中,还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修行,常年沉睡对修为的影响并不算大,所以龙族们经常一睡就是几十上百年,甚至还有过一条龙直接沉睡千年,最后被渡劫天雷打醒,一点准备也没做,直接渡劫成功飞升成仙。这案例在求仙之路上苦苦挣扎的修士们中广为流传,内心十分羡慕。
 
这些真实的事例摆在司明朗面前,面对着这条沉睡中的龙,他的选择眼看就只有一个,似乎注定要与这条龙失之交臂。司明朗不可能总是到这个小湖里来,这里既没有灵气,也没有修士。他没忘记殷墨宸还在默默监视着他与他的母亲,若是被他发现了自己不仅觉醒了龙族血脉,还发现了一条龙……
 
司明朗注视着那条巨大的银龙,足足守了半夜,眼见着就要引起可能的监视者的怀疑了,他不得不从这条龙的身边……等等,这条龙闭上了眼睛!
 
司明朗试探性的道:“在下人族司明朗,特来拜见龙君。”
 
那条龙像是不舒服似的,用力喷出一道鼻息,冲出一道水波,不知道轰在了哪处山壁上。司明朗再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介绍:“我司家一族,承继着龙族血脉……”
 
那条龙终于有了反应,他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那双巨大的瞳眸里,终于显出了不一样的神采:“这点血脉,可不是龙。”
 
那种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觉,又浮现在司明朗心头,那种被强大的生物注视,全身上下都嚷嚷着快逃,你会没命的预兆,到底还是被司明朗克服了,他坚持留在了那条龙的面前。虽然他觉得自己有短暂的一段时间,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忘记了自己的一切,那段时间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巨大的银龙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头都比司明朗要高,巨龙缓缓眨了下眼睛,司明朗几乎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不过这条银龙显然克制住了那股睡意,他看向司明朗的目光,几乎是有些恶狠狠的了:“我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气味,你身上有着圣元的味道!”
 
司明朗几乎想要拔腿就逃,他身上分明满是那个黄鼠狼精的味道——他可没有忘记,那只远比普通小妖要聪敏狡诈许多的妖精,正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不过还没等司明朗有所动作,银龙的一个眼神已经让他停住。银龙上下打量着他,张口道:“说出你的愿望。”那声音似乎带着不可思议的能量,明明应该是司明朗从未听过的语言,却诡异的能让人理解他真正的意思。
 
司明朗听见自己毫不犹豫的开口:“我想学会龙族功法,成为一个大修士。”在他的努力克制之下,总算没有说出要复仇之类的话。说完那两句,他的心脏在胸腔之内砰砰直跳,仿佛已经预见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超脱了他的控制,走向了一个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方向。
 
虽然,这条龙所做的,正是他所期待的——付出代价,然后获取他想要的。
 
那条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巨大的眼瞳显得更为恐怖,他加快了语速:“吾以金龙敖锐之名,与人族司明朗结定契约,以教导他龙族功法为代价,要求他……”
 
司明朗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裂开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这个契约,而同样的,那条龙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无力反抗。
 
只听银龙庄重无比的道:“要求司明朗帮助金龙找回龙珠,或者找出其它的替代方法。”
 
龙珠!!!司明朗听说过这东西的存在,人类修士在金丹期,会力量核心会凝结成一枚金丹,妖族修士,会将自己原本的内丹重新祭炼,成为一颗颜色不一的半透明珠子,这个境界被妖族称之为实丹境,与之前虚丹境包含的三个阶段相比,实力会有本质上的飞跃。
 
而得天独厚的龙族,他们出生之后,体内自动就出现了一个力量核心,那就是龙珠,等他们正式成年,自然而然成为实丹境修者,而龙珠有着之前几百年的法力积蓄,让龙族在这个境界的积累远远超过其他的任何种族,进阶元婴更是水到渠成,几乎毫不费力。还有更多神妙之处,只有龙族自己才清楚。
 
至于跃龙门而成龙的龙族,体内却没有龙珠,仍然只是他们的妖丹,这也大大拉开了他们与真龙的差距。
 
司明朗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一条龙丢失了他的龙珠,这件事就像是金丹期修者没有了他的金丹似的,荒谬得简直像是个笑话。
 
但显然,对于这条银龙来说,这并不是笑话:“你的先祖从我这骗走了它,你的家族有义务将它找回来。”银龙看似疲倦的眨眨眼:“接下来我会变作人形,心智上也会受些影响,不过我总会恢复记忆的,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银龙再次强调:“不要轻举妄动!”
 
司明朗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根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第10章:教训
 
当司明朗从那处不知名的小池塘中一跃而起,在岸边烘干了自己的头发,无意再见他前世遇见过的那些人,更不屑于报复,最终毫无留恋的离开时,他并没有预料得到,他的举措减轻了他身上的怀疑。
 
其实他身边一直有人监视,但就算这人眼力再好,没有金丹期修者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入微,自然也看不见司明朗法袍下亵衣的胸口,还兜着一条比他小指头还要细的龙,尤其是这条龙有意隐匿自己气息的时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个追踪者在司明朗走后,还是下了水,把这个小池塘几乎全扫荡了一遍,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司明朗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突然受到“记忆”的冲击,难免有些杯弓蛇影,太过于小心谨慎,对周围的所有都下意识的保持着距离。之前拒绝收下吴秀秀的玉佩,也正是因此。虽然他并没有怀疑这个青蛟门的弟子,但拿着别人可能动过手脚的玉佩?司明朗对吴秀秀并没有那么信任。
 
不过就算是司明朗再小心,他也没有预料得到,那玉佩上做的手脚,可不止一种。其实并不需要他收下那个玉佩,只要司明朗碰触到,就自然会沾染上一种特殊的香气,他自己察觉不出来,但特意培育出来的寻香虫却能据此找到他的踪迹。
 
不过吴秀秀和那个随行监视他的人都没能预料得到,司明朗居然会去探看那黄鼠狼的老巢,沾染上满身的妖气与秽气,这大大影响了寻香虫的能力,等到那人找到小湖来时,司明朗都已经下水不知道多久了。
 
而等司明朗洗干净,再烧掉了原本穿着的衣裳,原本沾在他身上的香引,就彻底消失了作用。接下来的路程,这监视之人,就要自己想办法追踪到司明朗了。
 
至于另一头,在青蛟门内,留守在袁帆屋子里照顾他的吴秀秀,突的站起身来,也没拿着桌上的烛火,转身离开屋内,往屋外走出两步,就进入到一个黑漆漆,给人强烈不安感的禁制之内,她却一点也不惊讶似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触及那神秘人的威压边缘,就一脸虔诚的跪倒:“小奴见过主人。”
 
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禁制相反,禁制的中央,点着一盏绿莹莹的烛火,那个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有些不耐烦:“说吧。”
 
吴秀秀打了个寒噤,白皙细腻的额头紧贴着地面,根本不敢抬起,只应声道:“是。司明朗看起来对女色没有多大兴趣,行事尚算在正道之内,却不够缜密,去凡世历练也连银两也没带,实力也不过练气大圆满,……”她声音显得颤颤巍巍的,她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对那个人感兴趣,不过作为奴隶的她也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等她说完自己给司明朗种下香引的过程,那神秘男子总算接了句:“他看起来对燕主的婚礼有点兴趣?”他也没想要吴秀秀的回答,随手扔给她一个瓷瓶:“这是你的奖赏。”说完连带着他的禁制,一起消失了踪影。
 
吴秀秀捧着那玉瓶,打开一看几乎要欢喜得晕过去,那是筑基丹,两颗!她满脸复杂的看了一眼那间点有蜡烛的房间,她一开始也想靠自己的,她与袁帆两人都是师傅的记名弟子,因此受尽外门弟子巴结,但师傅已经说过,自己的亲传弟子只会有一个,那可是金丹期修士的亲传弟子!她不会放弃的!
 
但在吴秀秀与那神秘男子交谈的时候,并不知道在袁帆的梦境之中,也出现了一个与她见到的男子几乎一样打扮的人,袁帆也自称是奴隶,也交代了他与司明朗交流过程中,对这个人的判断。最后同样得到了奖赏,除了一颗筑基丹,还有八颗补气丹,帮助他恢复因为黄鼠狼精附身而损失的元气。
 
他从梦中惊醒,查探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果然多了两个玉瓶之后,才放下心来。望向桌上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狠厉,他当时被附身,却不是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吴秀秀下手毫不留情,若是那妖孽真一点也不挡,留下什么暗伤隐患,自己只怕再无与吴秀秀相争的余地了。
 
至于那个无声无息的在青蛟门来去自如的男人,则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玩弄人心,向来是他的强项。
 
司明朗对千里之外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对他而言几乎太过艰难的挑战。
 
一条龙,一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八千年前的天地异变,一直活到现在的,具有强大实力凡人只能仰望的天赋的真龙。在警告完司明朗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之后,身上银光一闪,在水波中留下一道气势磅礴,撼人心魄的龙形虚影后,瞬间消失不见——周围甚至出现了小小的旋涡,司明朗不得不运起法力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然后,他就感到一点细细的光滑的物体,穿过他略微松开的衣领,窝在了他的胸口。
 
司明朗整个人仿佛中了什么咒术似的,好一会儿一动不动,见龙形虚影几乎都消失了大半,他才咬咬牙,探手往那处不明生物抚去。
 
窝在他胸口的不明生物,似乎很满意人类的体温,被略显得粗暴的手指抚过身上的鳞片,也不觉得被冒犯,他下意识的用头顶了顶司明朗的手指——让我好好睡一觉。
 
好吧,眠龙勿扰……司明朗面无表情的用最快的速度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他现在似乎已经知道了那只不明生物是什么了。意识恍惚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衍水界早八千年前就没有龙了,之前什么签订契约啊,什么真龙的恐怖凝视啊,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罢了!
 
但是,在他胸口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成一团的生物,无言的提醒着他,虽然原本威武霸气的巨龙已经离他越来越遥远,虽然原本看起来十分强大,却被人骗走了龙珠的真龙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但……
 
这或许是衍水界最后一条龙了。除了依靠这条龙,就司明朗自己,再没有别的找到补全家族功法的途径了。司家已经找了三千余年,也从未找到更多一点的线索,连那位先祖到底是去探索哪一个秘境也毫无头绪。仅剩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找回当年失落的功法,可当年失踪的司家先祖就是金丹期修者,哪怕再去探索那处遗迹,没有金丹期修为,也只是白送命罢了。
 
而且……司明朗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那条小龙顶着他的手指时,似乎头上的角都没有长出来,只有两点微微凸起的软乎乎的小包,被小龙撒娇似的轻轻碰触的感觉,几乎戳中了人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事已至此,司明朗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等他再次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已经透亮,这混乱的一夜终于结束了。被司明朗暂时选来落脚的,是一处看起来颇热闹的小城,他也不挑剔,把自己仅剩的一两银子交了房费,就住进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客栈。至于凡人住宿需要的路引、证明什么的,靠着他的幻术,总算糊弄了过去。
 
按照店家的说法,一两白银,够司明朗在这住个十天了,可以想见之前那黄鼠狼精到底有多能吃,普通人家过上一年都足够的钱,他三天就全吃完了……
 
不过司明朗无心关注这些,他到了自己房间,反手布下两三个禁制,这才从怀中掏出了睡得正香的小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条龙的名字叫作敖锐。
 
虽然是凭借自己的威压就能让周围的湖水结冰的可怕神兽,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睡觉时周围的环境,敖锐显然更喜欢温暖的地方——比如司明朗的怀里。被放到司明朗从家里带来的被褥上,小龙略有些不满意的咂咂嘴,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他平静下来,又卷成一团,身躯一起一伏,顺滑的鬃毛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银光。
 
从各种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条相当漂亮的龙。有着纤长的身躯,光亮的鳞片,还有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起来非常顺眼的龙脸,或许是因为他总算改掉了睁着眼睛睡觉这一习惯的缘故吧。
 
像是着了魔一般,看着小龙窝在枕头上睡觉,司明朗足足看了有两个时辰,直到小二上来给他送定好的午膳,这才从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再看时间已经从清晨到了正午。
 
把饭菜端进房门,允诺会自己送回之后,司明朗放下热气腾腾的饭菜,又坐回到了小龙的面前,他倒是没有忘记之前敖锐的警告,叫他千万别轻举妄动,但莫名其妙被“迷”住的司明朗,也是少年心性,带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轻轻撩动了下小龙的尾巴。
 
那可是一条真正的龙的尾巴!不是蛟!也不是虺!是真正的龙!
 
睡得正酣的小龙,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似乎这样就能把恼人的骚扰赶走似的,司明朗感觉有趣,又忍不住戳了戳被小龙盖在肚子下的小爪爪,爪子上现在只长了三趾,还有两个小小的凸起,估计将来还会再长,就像小龙的龙角一般。
 
小小的爪子无力的挣动,那缓慢的速度,自然抓不住那个无聊的捣蛋鬼,司明朗于是又戳了戳。
 
这次迎接他的,却不是小龙聊胜于无的反抗了,睡得正香的小银龙,霍然睁开双眼,口中气息一吐,一道白色的气团在司明朗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直接穿透了司明朗的袍袖,露出来一个足有巴掌大的空洞来。
 
司明朗身上的衣衫无力的闪了闪微弱的光,接着无论司明朗如何催动,都再没有一点反应。
 
他祭炼多年的,虽然逐渐跟不上他的实力,却一直没舍得换下它的拿手法器,毁于一旦。小龙用自己的实力,告诉了司明朗,什么叫不要轻举妄动。
 
再看那个毁掉法器的元凶,已经合上双眼,正是好眠。
 
第11章:化形
 
看着熟睡的龙大爷,司明朗只能默默无语。他的袍服功能多样,袖里乾坤能储存一点应急之物,袖子上的两幅八卦阵图更是妙用极多,作为法器而言,在练气期阶段,绝对是个不错的法宝了,有的筑基期修士,如果手头紧张,说不定也还在用这种级别的法器。
 
作为衣裳而言,这件法袍也算是修真界如今的经典款式,还能随着司明朗的生长,自动在尺寸上略作改变,对于一个还在长个子的十八岁少年来说,可是省下了不少功夫。而且法器自带清洁功能,不沾凡尘,用法力冲刷祭炼就能干干净净,还不用洗,时时刻刻都是清清爽爽的。
 
法袍最基本的功能就是防御,虽然司明朗一直没怎么使用过,但在司瑜婷的处置下,这件法袍的防御能力在法器中已经能算得上极品,至少能挡住筑基期修士一击。可在小龙随便的一口吐息之下,一点抵挡之力都没有,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一点就戳破了。
 
看着袖子上对穿的两个大洞,司明朗也只能叹息一声,从储物戒指中翻出来一件备用的袍子,因为有法袍的存在,他衣裳准备得不多,如今只能俭省着用了,还得自己勤洗,对于一个修炼狂人来说,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
 
等司明朗避让在屏风后换好了衣裳,再出来时,整个人都懵了,原本蜷缩在他枕头上的小龙呢?居然就在这短短的一点时间之内,就没有了踪影。
 
如今趴卧在司明朗枕头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刚刚四五岁的,肉呼呼水灵灵的小男孩,手臂像是藕节一般,看着就软乎乎的,小脸蛋白嫩白嫩的,还透出些粉红来,整个睡姿显得十分的安详。
 
不过这小娃儿浑身上下就穿着件大红色的小肚兜,趴卧在枕头上,后背感到小风一吹,觉得有些凉凉的。他状似不满的嘟了嘟嘴,手脚抓啊抓的,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右边一歪,从枕头上滑到了被褥里,又手脚用力,头拱脚蹬的,挤到了枕头下面,这下全身上下总算都觉得暖和了起来。他咂咂嘴,似乎总算满意了周围的环境,于是安静下来,再度呼呼大睡。
 
司明朗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小娃儿,完全没问过他这个主人的意见,就在他的床上睡成了一个大字,不过他这时也已经回过了神,与敖锐签订下的契约告诉他,面前这个白嫩的小男孩,就是刚刚才毁了他法器的小龙。
 
就像司明朗不知道为什么敖锐会变得这么小一样,他同样不清楚,怎么自己就换了个衣服的时间,敖锐也给自己换了个壳子,虽然他无论哪种形态都一样可爱就是了。
 
关于敖锐这种形态上的转变,司明朗大概也有了点猜测,如果敖锐没有骗他,真的丢失了龙珠的他,失去积累多年的力量,侥幸活了下来,也只能是一直沉睡,积蓄了八千年的力量,才让他能够与司明朗签下契约,之后法力支撑不住,这才变成了小龙。等法力积蓄得足够,小龙就变化成了人形。
 
想到这里,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修士,司明朗忍不住羡慕龙族的修炼天赋,能在睡梦之中一直修炼的种族,除了巨龟一族外,也就只有龙了,如何不叫人羡慕呢。
 
司明朗也有龙族血脉,不过他要想把血脉激发到龙族的程度,除非越过龙门,否则一点希望也没有。
 
见敖锐一直沉睡,司明朗也就没有空等下去,也不敢离开太远,就坐在一旁冥想修行。凡人的城市里,并没有太多的灵气,司明朗每日修炼,比起他在水泽门时的进步,几乎可以用毫无作用来形容。不过就算知道自己效率低下,司明朗也没有放下每日的功课,一点也不敢懈怠的每日磨砺自己的法力,一点点的打磨它指引它,十分用心。
 
小龙敖锐足足睡了三天才醒来,一双如水般清透的纯黑眼眸睁开来,注意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他眨了眨眼,凝视着枕头上描绘的荷花纹样,一动不动,足足看了有一刻钟,眼神里才透出些神采来,他翻身坐起,这才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看的司明朗。
 
虽然在小娃儿睡着时,忍不住手贱逗弄过一下,但面对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眼,那努力挺起腰在床上坐得板正端肃的小龙,司明朗也不由自主的端正起了态度,不敢像之前那般放肆——虽然有些不太靠谱似的,这毕竟是活了至少八千年的真龙。
 
虽然就穿着红色的小肚兜,样貌只有四五岁……司明朗还有余裕注意到小龙肚兜上绣着的纹案,之前几天小龙一直趴着睡,他也没能看清过。上面是两条相貌十分抽象的小鲤鱼,倒是颇有童趣。
 
似乎察觉到了司明朗的目光,端坐着的小龙干咳了两声,司明朗迅速收回目光,气沉丹田,眼神再不敢乱动。就听得小龙略显冷淡的软糯声音:“这肚兜好看吧?我自己绘制的。”
 
听着这口音,司明朗确认,这条龙估计八千年前,是住在东南边的海里的,与心里的缜密分析相反,他脸上露出抹真诚的微笑来:“这小鱼儿真精神!”
 
小龙闪闪发亮的眼睛却瞬间暗淡了下来:“这是两条火属性的成年巨龙。”他没给司明朗弥补的机会,生硬的转了个话题:“毁掉你的法器实属意外,不过我睡着的时候,很多反应并不太受我控制。”那明明是小孩儿的脸上,却是成人也难得一见的一本正经。
 
司明朗却总觉得有些违和,他见过敖锐之前的样子,跟现在相比,似乎不仅仅是模样身量上的变化,心智上似乎也变小了似的。
 
也没想得到司明朗的回答,小龙略微抬了抬自己的下巴:“我还记得当初跟你定下的契约。你现在实力太弱了,我先履行一半的契约,等你实力差不多了,我就来收取契约的代价。”不仅仅是司明朗的实力还弱,其实敖锐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娃儿的脸放空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这才接下去道:“正好你法器坏了,来跟我学剑吧。”他轻咳了一声,脸上不自觉的模仿起给他开蒙的那一位刻板的神情:“剑修一途,重在持身要正,要肯下功夫,不畏艰难险阻,才能不迷失在剑带来的力量的诱惑中,终能超越前人,追寻到剑的终极。”他一脸认真的看向司明朗:“如何,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司明朗默默的举起了手,小龙板起脸:“你说。”司明朗一脸无辜的道:“我是法修。”他补充道:“专修阴阳八卦之道的法修。”小龙的脸上几乎写明了‘恨铁不成钢’几个大字:“同阶之内自然是剑修最强!”司明朗对此只能沉默,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小龙的脸上略微有些恍惚,他定了定神:“总而言之,你先去买二十把桃木剑来。当了法修就不能学剑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司明朗只是沉默着看他,小龙默默的再次拔了拔自己的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
 
司明朗也不由得叹气,也是凑巧了,他手头上除了原本的法袍,最好的法器就是一柄长剑,名字叫“滨水”,他如今还在外游历,出于安全的考虑,换用滨水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与小龙所说相同,法修也不是不能用剑,衍水界还有过一位法修大能,人家的拿手法器就是一套四柄的十分了得的宝剑,他还领悟了四种不同的剑意,配合宝剑组成剑阵,威力奇大,可人家不也还是法修?
 
在那位大能飞升之后,在衍水界法修中流传起这样一种说法,法修以万法为道基,用剑自然也是万法中的一法,又何必拘泥于道法形于外的表象呢。不过这种说法受到了剑修们的强烈抗议,在他们心中,剑道自然是最厉害的。佛修体修都陆续表示了抗议,不过也并没有什么结果。
 
不管如何,司明朗还是答允下来,跟着敖锐一起,修习剑术。
 
只不过司明朗还没来得及找出什么法子凑够买二十把桃木剑的钱,他们暂时落脚的小城却突然乱了起来,一帮身着黑甲气势凛然的军士,把城门闭锁起来,不允许任何凡人进出。又打开了筑城时布下的禁制,封住了筑基期及以下修士的出入。整个小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柴米等物的价格,瞬间翻了三倍,还供不应求。
 
司明朗那一两银子,也就够他住的了。若是想要吃些什么,或者是置办些什么东西,可就不能够了。
 
他站在窗口掀开帘子往下看,一小队十人的士兵,神色沉凝的从街道中匆匆而过。不一会儿工夫,街上就过去了三队人马,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司明朗也忍不住皱起眉,想来这样的情况,估计凡人们会更加谨小慎微了。他倒是想带着敖锐先离开,却被法阵给牢牢困住,不能出城。他有些烦闷,这种突发的状况,总叫他有些不安。
 
打破房间里的安静的,是小龙的声音:“你在看什么?”没有鞋子穿,爱洁的小银龙虚空而行,站在司明朗身边,也好奇的往下看:“这些人穿的衣裳好奇怪。”他顿了顿:“跟你一样奇怪。你们人族都这么穿吗?”
 
司明朗看他的眼神略有古怪:“我们一直这么穿。你……一直穿成这样?龙族流行这种?”
 
敖锐看他一眼,一本正经的道:“当然不,我还不到一百岁,才能穿成这样,长大了就不行了。三哥他们都很羡慕我。”
 
司明朗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嘴角,恭维道:“确实不同凡响。”
 
“谢谢。”小龙理所当然的接下了他的赞许。
 
第12章:娃丢了
 
还有余裕互相关注衣着的一人一龙,完全没觉得凡人的紧张举动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虽然城镇打开了禁止修者出入的禁制,司明朗有着水泽门的证明,到时候拿出来给人看看也就是了。
 
只是看着黑甲士兵来来往往,小龙敖锐却是渐渐没有了说话的性质,他开始接二连三的打哈欠。司明朗眼看着他眼皮子渐渐合到一处,又一个激灵,突然睁开来,接着像承受不起他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了似的,又渐渐往下垂。
 
司明朗轻声道:“你困了吗?再去睡一会儿吧。”敖锐瞪大了眼,微微皱起了眉,又有些生气的模样,这气倒不是对着司明朗,而是对着自己,但他实在困得不行,只好答应了一声,司明朗眼前一花,敖锐就又钻回到他的被褥里,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小胳膊小腿都安安稳稳的摆放好,几乎已经要睡沉了。
 
等司明朗靠近两步,才听到敖锐不甘心的嘟囔:“这回可不能睡那么久了,明天就要醒来。”
 
算是明白了敖锐刚刚为什么会生气,不过司明朗对此也是爱莫能助。他扯过被子把敖锐盖住,又陷入了自他从那个噩梦中苏醒后,常有的怅惘之中。
 
说起来他如今的境况,比起梦中的他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不仅神魂异变,血脉激活,还误打误撞的与龙签下了契约,有望补全家族遗失的功法。又跳出了水泽门的势力范围,远离满是迷雾的殷墨宸和明熙。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他却更觉得无力了。
 
殷墨宸是金丹。金丹!两个字沉沉的压在他的心头,他如今才是练气期圆满,想要与金丹相抗,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借助母亲的力量,看起来似乎能在明面上持平,但如何说服母亲呢?她需要的不是司明朗如同臆想般的话语,而是证据。
 
这般想着,司明朗心里不由得浮现了一张面孔,就算殷墨宸无懈可击,可司瑜娜和她的孩子明熙呢?他们难道心里就没有怨气?至少明熙是有的。有怨气,就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只是让一个向来喜欢光明正大的人,来折腾起这些阴私之事,司明朗不由得有些头疼。抽回思绪,正注意到敖锐似乎有些嫌热,一挥手把被褥给扔开了大半。就算知道龙族是神兽,应当寒暑不侵,不会受到这一点温度的变化而感冒伤风什么的,司明朗还是不由自主的给敖锐盖上了被子。
 
虽然不管是年纪还是修为,司明朗都远远不如敖锐,但是司明朗看着他,心里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这其中当然有敖锐如今外表带来的错觉,也是司明朗已经对敖锐的嗜睡有所揣测,若是敖锐当初所言自己的龙珠被司家先祖骗走一事不假,他保持现在这模样已经是个极限了。
 
要恢复原形以及全部记忆等等,不是不行,但那样的他或许只能有一击之力,之后就只能一直沉睡,再次沉睡的话,或许八千年也不太够,龙族寿命再长也不够撑到他再次醒来的。而像敖锐这般,想要在凡间行走,就必须保持这样幼小的模样,连法力也不能怎么动用。之前睡了三天才积蓄起人形行动的力量,刚刚动用了一点从床上走到床边,就支撑不得,只能靠继续睡觉来补充。看起来实在……
 
还没等司明朗感慨完,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客官,您现在方便吗?”司明朗也不以为意,他已经判断出来,站在门外的都是些凡人,就算有些什么突发状况,他也能应付得来。
 
把门打开,见到那一小队黑甲军士,司明朗脸色也一点未变,敞开大门任由他们探索。只是这些人,一进屋子,就盯上了正在呼呼大睡的敖锐,还没等司明朗告诉他们不要搅了孩子睡眠,那小队里为首的那个,已经双目一红,转过身来霍的把佩刀拔出:“来人呀,把这个偷盗儿童的贼人给我抓起来!”
 
司明朗皱起了眉头,面对向他砍来的六七把大刀,他脸色都不变:“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正道修士向来不肯轻易杀伤凡人,若是沾染的因果多了,只怕会对将来渡劫无益,还有小天劫时的心魔劫,很是麻烦。修魔者跟妖修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
 
如今魔道中赫赫有名的渡劫期修士血河尊者,当年就是以残酷手段杀尽了一个小国的人,配合他残杀的金丹期元婴期甚至还有返虚期修者的神魂,祭炼出了他的本命法宝血孽幡,端的是臭名远扬,只是正道派去追杀他的几位返虚期修士,不仅没能将他斩于剑下,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渡劫期大能,虽说魔修渡劫,百不存一,但他尚能有三千年的寿元,哪儿不能逍遥呢?
 
司明朗下手稍有克制,但那些凡人却不知道许多,中间有个沉不住气的嚷嚷道:“这店主已经跟我们分说明白,店里所有的住客,来时都没有带孩子,你这无缘无故冒出来一个,不是你偷的还是谁?”
 
这十人小队放着九个人围攻司明朗,剩下的那个,却笔直的朝敖锐走去。司明朗有心想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拿出来,但这些凡人却不可能识得。
 
眼见着那些人往敖锐处越靠越近,司明朗到底还是忍不得,叹了口气,脱离那些凡人的围攻,把敖锐用被子一裹,扒着窗台往外一跃,三两下就消失了踪影。
 
那十人小队的成员面面相觑,知道这人自己对付不了,由队长往外放了个红色的信号,等着自己这方的修者过来援手。
 
司明朗抱着孩子逃窜的样子太过明显,半路上就被人家的援兵截了下来,来的是两个年约四旬,修为练气期八层的修士,年纪比司明朗大了许多,修为还比他差上不少,他们都是眼看着仙路无望,转到凡间收取供奉,照顾血脉后人的,真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的,现在还在山门里勤学苦练呢。
 
连盛月山的李师弟都没能奈何得了司明朗,其他人就更做不到了。要不是还得顾及着敖锐的安危,司明朗解决起他们会更快。他们的动作又吸引来了其他的黑甲军士,修士们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放个信号呼叫援兵什么的,却不在话下。
 
眼看着远处飞速靠近的两三个黑点,司明朗搂紧了敖锐,身形一闪,瞬间退出了战局,趁着自己的对手还懵着,他带着敖锐就往各个巷子胡同里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从天色大亮,直跑到月上中天,司明朗这才确信,自己终于甩开了那些烦人的追踪者——已经半个多时辰没见到那个讨厌的红色信号了。
 
被司明朗一直带着跑,上房子走暗巷,时不时还跟人噼里啪啦打上一场,敖锐小朋友却是浑然未觉,他睡得正香,还偶尔咂咂嘴,小脑袋往司明朗胸口一拱一拱的,好似在撒娇。
 
作为修士,司明朗还真没看到过,刚出生的婴儿是如何问母亲要吃食的,也没联想起来,他怀里抱着的可是活了至少八千年的真龙,哪能跟一般的孩童相比呢?他只是饱含欣慰的摸了摸敖锐软乎乎的头发,然后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这才想起来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他们被黑甲兵士逼得跳窗跑了,也没结算这两天住店的钱,如今剩下的那点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没钱,当时连枕头都少拿了一个,头上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板子也没有,更别说吃饭住宿了。司明朗又在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饿得不行……他当初出门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要给自己准备银两了呢?在储物戒里翻来覆去,最终只找到两块冷冰冰的馒头。
 
正打算以馒头充饥,司明朗突然闻见了一股饭菜的香气。他如今躲藏的地方,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院墙后头,离烧火煮饭的厨房并不算太远,这香味可不就被他闻着了。
 
司明朗挣扎了一下,到底没忍住诱惑,先用衣裳把敖锐牢牢裹在胸前,又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蹑手蹑脚的蹿进了人家的院子里。按照凡人的说法,这也是个大户人家了,这么晚了,小厨房里还有人值守,等着哪位主人想要,就做好宵夜给送去。
 
司明朗到底不肯不告而取,他只是搂着敖锐坐在人家厨房的横梁上,凡人也看不到他,他却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观察好人家准备的菜色,就着人家饭菜的香气,司明朗给那两个馒头施加了点幻术。看起来似模似样,香气也相似,在幻术的加持下,似乎看起来也不错。
 
好不容易吃掉了两个馒头,司明朗还觉得不够,就听到底下来取宵夜的两个小侍女,头碰头的八卦起来:“老爷今天可气大了,那些人当面给了他一个没脸,也不知道这些他肯不肯吃。”另一个高挑些的道:“也难怪对方着急。那可是给国君送亲的队伍,使臣的孩子居然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下丢了,要是找不回,啧啧……”两人不由自主的一起打了个哆嗦,赶快捧着托盘回去复命。
 
司明朗则是若有所思,难怪哪些人就盯着敖锐看,原来是丢了孩子。敖锐若是能醒来解释就好,现在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样,可不更坐实了自己拐卖的罪名了?
 
总要想个法子把事情解决,再顺便弄点银子花花才好。
 
第13章:互助
 
勉勉强强吃个半饱,恢复了点精神,司明朗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怀中的敖锐身上了。司明朗之前不是没带过孩子,水泽门收进门内的,也有部分无依无靠身世可怜的孩子,因着有些修真天赋,被门人带进修真门槛,由门派统一抚养——说得难听一点,这些人都是掌门一系给自己培养的嫡系,他们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好人。
 
这些人里头也有年纪小的,司明朗在处置外门事物的时候,也曾与他们打过交道,叽叽喳喳,虽然不至于太过吵闹不知分寸,那也是浑身上下都是劲头,几乎没一刻肯停下的。
 
像是敖锐这般,又乖巧又可爱,长得还十分精致好看的,那是一个也无。把人用他的旧衣裳裹成个球,司明朗忍不住捏了捏敖锐圆嘟嘟的小脸,在白皙细腻的脸上留下两道红痕。
 
小龙宝宝只是无辜的偏了偏头,仍旧稳稳当当的一呼一吸,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想起之前撩拨了敖锐三回,结果毁了自己一身法袍的事迹,司明朗这回学聪明了些,决心只撩拨他两回——这下总该无事了吧?
 
天晓得龙族在以原形入睡时,忍耐的底线会比人形时更靠后一些呢!
 
这回受伤的倒不是司明朗的衣裳了,他也就两套替换,这套要是没了,只怕就要捉襟见肘了。被扰的烦了,敖锐眼都不睁,直接张口,咬!十分精准的咬住了那只烦人的手。
 
司明朗“嘶”的倒吸了口凉气,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他已经察觉到,这处凡人的家里,还供奉有一个练气期修士,虽说修为远不如他,但要是被他察觉,闹将起来,只怕又要重复白日里被众人围堵不能停歇的悲剧了。
 
他只能小声又小声的,好声好气的哄着敖锐:“大爷,龙大爷,能不能松开贵口呢?”敖锐仍在呼呼睡着,白森森的一口牙齿,牢牢的咬住司明朗的手,几乎陷了一半进去。偏偏人家正睡得香甜,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司明朗还能感觉到他呼吸之间掠过他手背的气息。
 
偏偏这还是位大爷,司明朗这时候总算想起自己跟敖锐八千年的年龄差距,又道歉又哄骗的,也没能让敖锐松口。被咬那么一口,痛倒是其次,总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人似的。
 
这么个大爷,司明朗打又打不过,说起来理由吧,也是自己手贱……没法子,只能耐心的哄,见叫大爷不成,索性占点便宜,把自己往大了算:“宝宝,乖宝宝锐锐,好好睡觉吧,我再不撩你了。”
 
偏偏这个见效了!敖锐幼时真是个听话的乖宝宝,松了口,又继续他那种从头到尾一点姿势不带变动的睡眠。司明朗看着自己手腕上居然肿起一块来,露出个深刻又明显的牙印来,也是哭笑不得。这是嫌上回给自己的教训不够,又给自己盖了个戳么?
 
等小厨房留守的人也灭了灯去睡了,司明朗也没想明白,这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敖锐如今时不时就要睡上一回,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司明朗还没到可以辟谷的时候,又正在长身体,想吃的东西很多,又容易饿。
 
这两个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问题,他得去弄点钱来花花,总不可能现在回水泽门去求援,要是旁人问起理由来,他可丢不起那个脸,更不知道带敖锐回去会会引发什么变故。不得已,司明朗从自己储物戒里翻来复去的,总算找出来了块还算品质不错的白玉,原本是用来布阵的,如今先把它当掉换点钱花好了。
 
与银子相反,灵石司明朗倒是不缺,有一对金丹期的父母,司明朗的身家也算得上是豪富了,只是衍水界产的低品灵石,是种深黑色的石头,也没什么光泽,看起来跟木炭似的,与凡人喜欢的美玉相差甚远。没有合适的门路,这灵石也变不成银两,反而会引来没必要的注意。
 
美玉在凡人眼中看起来难得,在修士眼中,却是远不如他手中这块有些许灵气的白玉了。不过身外之物,司明朗倒是不怎么介怀。想着明日把这白玉当了,总要尝尝这小城里的美酒才好,司明朗渐渐心神放空,开始每日的修炼。
 
不知是什么缘故,司明朗总觉得自己今日调动起法力来,显得格外不同。练气期大圆满,他体内的法力不管如何修炼,能进步的余地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他每日修炼,也只是尽可能让体内的法力变得更精纯罢了。法力越精纯,他使用起来才会越觉得得心应手。
 
这晚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不太受控,像是压着千斤巨石的普通凡人,每挪动一步,几乎要耗掉平日里百倍的力气。也是司明朗性子坚韧,并不以这些艰难为苦,反而将之视为历练,越是艰难,他越是要挑战。
 
连这点艰难都克服不了,他以后如何去挑战金丹?
 
拼尽全力,司明朗引着全身法力流转了一个大周天,他体内的法力流转之间,似乎闪过一道金光。还没等司明朗看个清楚,这一点金光分成两部分,大的那块几乎是那点金光的全部,只在他经脉里一闪,就穿出他体外去,根据司明朗的气机反应,是传到了敖锐体内,仅有百分之一这么一点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金光,留在了司明朗身体之中。
 
那点金光就停驻在司明朗灵府正中,等司明朗再度引着法力运转大周天时,这点灵光就像是点微弱的烛火,一闪而灭,但灵府似乎却有了点变化。
 
等司明朗再度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自己的法力时,却没有了之前法力充盈,几乎要溢出经脉的感觉,而是略少了些许——这却不是他法力少了,而是他灵府扩大了,能容纳得更多,原本的量就显得少了!
 
这一个周天,果然又产生了点金光,这回却不如第一次那般大,仅只其十分之一,在司明朗的灵府里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就这样一丁点,也是几乎全部飞给了敖锐,剩下的微末,却不像之前那样留在灵府里,而是随着法力运转,移到了功法线路中的头一个窍穴之中,同样一闪而灭。
 
司明朗又惊又喜,若是真如他想的一般,他的经脉也都能这样陆续拓宽,那他的法力将远比同辈深厚,在同阶只会大大的占个便宜!
 
还没等司明朗想法子验证,这时变故又起,只听得一声女子的尖叫:“小少爷不见啦!”整座府邸都混乱了起来。
 
第14章:要纯洁
 
司明朗反应也算快,听明白了那尖叫之人的话语含义之后,立即抱紧了怀中的敖锐,屏住声息摸到了小厨房的门口。这家里原本就有修士坐镇不说,便全是凡人,被人摸进来偷走了孩子,之后也必然会将整个家里排查一遍,想要不引人注意的溜走,只怕还是要趁这个机会才好。
 
那惊叫着小少爷丢了的凄厉女声陡然拔高,却是在一声惨呼后,戛然而止。司明朗皱起眉头,这小城里的局势越发叫他看不明白了,这分明是修士的手笔,看他们对凡人下手无忌,只怕是魔道中人。
 
魔道中人,会偷走孩子做什么……收做弟子,用来打杂或者当做炉鼎,已经是最幸运的结果了。其他的,不想也罢。司明朗有心相助,却还有敖锐要照顾,白日里追踪他的那些人,也不肯验证他手中水泽门信物的真假,只是一门心思冲他挥剑,连个缓冲的余地也没有。他想援手,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找他帮忙了。
 
这府邸里坐镇的修士到底也不是吃干饭的,尖啸一声,拔身而起,与那偷小孩儿的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看到那头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司明朗把敖锐更裹紧了些,蹑手蹑脚的穿过厨房外的小园子,眼看翻过墙去,就能逃出这处府邸,与这家刚刚发生的事情撇清关系,却在墙根处,撞上了个鬼鬼祟祟的男子。
 
与司明朗抱着敖锐时的小心谨慎不同,这人腰间吊着三个软软垂着头的小娃儿,不过三岁左右模样,用绳子像捆着猪狗一般吊在身上,若不是那三个孩童还有声息,几乎就像是尸体一般!自己却用兜帽牢牢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阴寒的眸子。
 
那人匿在墙根,几乎与司明朗同时发现了对方。
 
司明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生,没见到也就罢了,见到这魔道修士,下意识就是拔剑出鞘。那偷孩子的贼子仿佛被他手中的剑光闪着了眼似的,先发制人,出手就是全力一击,邪灵尖啸,阴风阵阵,便是司明朗也不得不凝神以待。
 
但来势汹汹的招式,却是虎头蛇尾,三两个邪灵围绕着司明朗上下翻飞,看着吓人,却缠不了司明朗多久。那人也只需要拖上司明朗一步,他紧接着开口,却是一声女子的尖叫:“啊!小主人在这边!”不等司明朗再追上来,他掖紧了兜帽,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踪影。
 
司明朗却被他坑得狠了,这边灵气波荡得如此剧烈,本就吸引人的眼光,来援手的人差不多也就要到了,被人点明了这边还有阴谋,三个却有两个先往这边看来的。
 
再一看这边居然也抱着个看不出跟脚的娃娃,为首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爷就不跟司明朗废话了,抬手就是他准备已久的大招,边上的人有样学样,一帮子练气修士,把人家整个后花园几乎全炸了个干净,只是等法术灵光消散,要拦下的人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司明朗本意却是不肯与他们做这种无益的拼斗的,但那些法术的威压叫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也不得不拿出他的宝剑准备硬顶,这小城里也就是些练气七八层的修士,远不如他,可这些人凑到一块,司明朗也不好应付。恰在此时,却是他怀中的敖锐醒了过来。
 
一口龙息一吐,密密麻麻的十几道法术,硬生生被他劈出一条路来,司明朗身上灵光一闪,沿着路径三闪两闪就没有了踪影。几个修士互相对了个眼神,为首的老头手一挥,一行人心领神会的转而对上了正打得热闹的那一个。
 
司明朗却没注意这些人,低着头一口气从城南穿到了城北,这才按下步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这是个大门紧锁,不知荒了多久的小院子,司明朗用了两个水系法术,将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都冲洗了个干净,这才勉强有个落脚的地方。
 
低下头一看,敖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一直醒着,只是一直安安静静,连司明朗都险些以为他又睡着了。
 
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周围还有许多人朝自己攻击,敖锐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被司明朗放到洗干净的桌子上,也没把司明朗的衣裳还给他的意思,只是一脸严肃。
 
司明朗自己却有些心虚,把被咬了的右手往后藏了藏,笑道:“这回你醒来却是比之前要快。”
 
敖锐仍是一脸深沉的打量着他,半晌才道:“这次醒来,我觉得好过许多。”他皱着眉头,竭力向司明朗表示自己的感觉:“昨日一夜修行,抵往昔三日之功。”
 
司明朗心头一跳,他自己现在也疑惑着呢,他把自己运功内视时看到的金光,跟金光的去处跟敖锐一说。小龙的脸上却浮现了两团红晕:“原来那时是你。”司明朗再问,敖锐却只是摇头不肯说,把对方当成了母亲什么的,当时睡得香甜,还想着喝奶奶什么的,就算他现在还小,也知道这是不能跟人说的。
 
敖锐脸上热度下去了些,维持住了他严肃的小表情,轻声跟司明朗解释:“我修行的时候,大约是引动了你体内的龙族血脉。起到了双修的作用。”这回却是轮到司明朗脸红了,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听到这话很少有会不想歪的,不过对着一脸纯真的敖锐,他却说不出口——本以为第一次双修是跟自己心仪的未来道侣的啊!
 
虽然敖锐远比司明朗大,只是看起来小小的萌萌的,心智也不大成熟,司明朗却不好跟他解释,总觉得有些罪恶感,像是带坏了别人家的小朋友似的。
 
也不怪司明朗脸红,八千年过去,这世间对双修的定义,也有了许多变化。从一个原本纯洁的,连百岁小龙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的意思,变成了一个不太适宜小朋友具体了解的词。
 
敖锐略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司明朗,提议道:“既然我们双修的效果还行,那以后就继续如此吧。”司明朗默默扭过头,要纯洁要纯洁,他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没能抵住力量的诱惑。
 
第15章:修真
 
不过要修炼,也得等他们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才行。这座小城,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大合适了,如果可以,司明朗想换个略有些灵气的地方才好。
 
但是现在谁不知道这小城已经不安全了呢?像司明朗这等有修为的修士都觉得不安,更何况那些普通凡人。其中最恐慌的,莫过于那些家中有幼童的父母。
 
从封城那日起,这座小城里,已经陆陆续续丢了十几个孩子了。都是在六岁到十岁的区间里,平日比较活泼好动的男孩子。有女孩儿的家庭也没觉得好到哪儿去,城南有户人家,前几年生了对龙凤胎,原是人人羡慕的美满家庭,结果男孩儿被人夜里偷走了,女孩儿却成了具七窍流血的尸体。想来是小儿被偷走时,被女儿看见了想要阻拦,没想到被那人直接害死了。那母亲一早醒来,看着女儿的小模样,若不是还要强撑着找儿子,几乎就要疯了。
 
如此一来,家中有儿女的人家,哪个不想逃出城去?就算没有孩子的家庭,也忍不住心头有些阴霾,若是那偷小孩儿的怪物不满足于小孩儿了怎么办?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却没人能说动封住城池的修士打开城门放人出去。
 
敖锐醒过来之后,司明朗的行动就方便了许多,至少敖锐能变回巴掌大的小龙,盘在他内衣的胸口,再不会因抱着个来历不明的幼童而被人怀疑了。为了以防万一,司明朗又换了身衣裳,这回是做游方道士的打扮,还用上了从家中带出的熏草,衣衫的味道也不同。只要他不动手,也没人会发现他就是那个昨日被追杀得厉害的修士。
 
等司明朗走到城门边上,却发现这边已经被凡人给全围住了,不时有年轻的妇人急匆匆的赶来,又或是释然或是茫然的往回走。司明朗装作是个凡人,在人群中挤上前去,正撞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的女人从另一头推开人走来,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之一,蓦地一声尖利的嘶鸣:“我的宝儿!”
 
那女子一下扑倒在地,司明朗才注意到,她身后背着具早已僵硬的女孩儿的尸首,是以没人敢去扶她。这妇人跌跌撞撞的又自己站起身来,跪坐在其中一个小男孩儿身边,拿出帕子把男孩儿的脸擦干净,又把自己背着的女孩儿也放下来,与他并排躺着。
 
两个脸色青白的小娃儿尸首死状都不甚好看,妇人却是嘻嘻笑了起来,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宝宝啊,你们好好睡啊,睡一睡长一寸。”说着,轻轻拍着小女孩儿的手,又摸了摸男孩儿的头发,唱起摇篮曲来。
 
边上有识得她的人,看着这惨剧,有些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司明朗站在一旁,既觉得自己像是个与凡尘无关的旁观者,又禁不住为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而捏紧了拳头。那哼着歌谣的母亲已经疯了。司明朗却仿佛透过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被禁制困住,却不顾神魂消散的痛苦,想要冲出来救他一命的龙形神魂,那是他的母亲。
 
另两具尸身的母亲也赶了来,其中一个抢过自己的孩子,就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她丈夫拦了一下,却被她一脚踹翻:“我儿只是受了点伤,大夫能把他救醒的!”丈夫也忍不住泪水,但已知孩子无救。夫妻两拉扯之间,那小孩儿的衣衫被扯了开,露出底下的身躯,已无一块好皮肉。那母亲尖叫一声,直接晕倒过去。
 
旁边的亲戚友人,各自前来帮扶,这城门口的人陆续散了个干净。只余下那个抱着孩子唱摇篮曲的妇人,边上有两个婆子看着她也是叹气,今日这三个孩子的尸身突然出现在这里,丢失的其他几个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司明朗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母亲和她的孩子,拍了拍敖锐在他胸口乱动的尾巴,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上前与那母亲多说什么,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魔道修士的作为,这城里有不少正道修士,却没能抓住那个偷孩子的贼?
 
自己也是个修士啊!
 
司明朗捏紧了手中的剑,心头的激愤之情,像是火上浇了油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一心想要自保,想要留着这性命,不牵扯到其他阴谋诡谲里,积攒修为,好为重生前的自己复仇,好保护自己看重的人。
 
但是这样的冷眼旁观,最后修出来的道,还是他的道吗?这样成长起来的他,还是他司明朗吗?这样的他,不也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濒死的司明朗身体里,他身上压着沉重的叫他透不过气来的湖水,身体手足上,覆盖着能将人神魂俱灭的冰壳,而他,正在走向自己的终点。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而现在的他,显然不是。司明朗沉重的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凝重散开,整个人像是破去了一张无形的壳子,显得鲜活明亮了许多。仇他当然是要报的,可在这之前,他却还是一个修真者。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坚持在心,却不是为了殷墨宸而活着的棋子。
 
隐匿声息,司明朗在街角屋后身形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另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只是稍稍迟疑,发现自己追踪不到那人之后,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低声叹道:“有趣。”之后也消失了踪影。
 
司明朗来晚一步,却再找不到这人的身影。
 
对小城如今的乱局,司明朗也有自己的猜测,他想找到的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应该是参与其中的一个势力,偷小孩儿的那些人,估计是另外一个势力,还有一方势力,是最开始丢了孩子的人家,来准备燕君婚事的修真家族,燕山孙氏。
 
且不说这三方之间有些什么利益纠葛,司明朗轻声叹息,他刚刚已经打量过那三个孩童的尸体,生前受过不小苦楚,死后也是痛苦异常,他们体内的精血魂魄,全被人抽走,这小小的身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需要小孩儿的精血魂魄修炼的魔功,在如今的修真界里,最有名的就是魔道三尊者之一修行的魔功噬血大\'法,不过那是秘传。低品阶的血魔功法,阴狠恐怖,与之一脉相传,像是需要这么多祭品来修炼,想必是那魔修练到了紧要关头,比如练气到筑基的瓶颈。
 
司明朗心中一凛,行动却更加谨慎起来。
 
第16章:捡孩子
 
打定了要帮助凡人的主意,司明朗却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办法,那帮子魔修,面对着孙家来的二十来个修士,还有小城里原有的七八个修士,尚且能在藏匿据点之余,还做些小动作,如今司明朗一个人悄悄的查,势单力薄,就更找不着了。
 
不过司明朗比起旁人,还是有那么点优势,他身边还有一条龙呢!敖锐化作人形时,是个一看就十分严肃正经的小娃娃,化作龙形时却要活泼不少,当然,是跟他自己相比。在司明朗怀里待得憋气了,就会甩甩尾巴,或者伸长了身躯,用尾巴梢去撩司明朗腰侧的痒痒肉,不过被司明朗轻轻拍一拍,略作安抚,就会继续盘起身体,满意的睡上一觉。
 
就算是睡着的时候,敖锐对外界的感知,也要强上司明朗许多,之前那个戴兜帽的男子跟踪司明朗,就是敖锐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只是后来这两天,司明朗几乎把小城逛了一遍,却再没查到那人的踪迹。
 
偏偏城里这两天,还是有小孩子失踪了。如今总共丢了二十五个孩子……水泽门内,对血魔修的功法也有过研究,像是这种用凡人孩童做血祭求突破瓶颈的,一般要求是九个孩童为一组,一组没能成功晋级的,就再加一组。如果两组都还没能成功,晋级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但看现在这情景,那修炼之途眼看就要断绝的魔修,却始终不肯放弃,如今正在搜寻第三组血祭的材料。司明朗心头一动,像是这般疯狂一定要突破瓶颈的,不是自视甚高却始终不得突破的少年英才,就是寿元将近,恐惧来生死亡,要搏个可能性的暮年修士。
 
司明朗连着两天无功而返,这天却没在周边到处寻找对方的踪迹,他这两天也打听好了,那日第一个去那小庄园援手的,也是第一个对司明朗动手的花白胡子修士,虽然只有练气期五六层的修为,却是城里唯一一个散修,其他几个都是周围小门派出身,落叶归根回的故乡。而这老头的年纪也是城里修士中最大的。
 
司明朗打听了这修士家的住处,打定主意就守在他附近有孩子的人家门口了。这些天夜里,有孩子的人家无不打起精神,用心看守,只是无论父母如何用心,天光一亮,孩子就不见了踪影,父母却一无所知。
 
也是司明朗赶巧,他正四处查看哪里可以更隐蔽的藏身,却见街边有一处极容易被人忽视掉的小窝棚。司明朗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总算想起来有什么不对了,这小城里来来往往,他就没见过两个乞儿!
 
丢的有父母关怀的小孩,自然会被人发觉,上报上去,这些被忽视的小乞儿,到底丢了几个,却谁也没去数过!这些孩子可能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生辰年月,有专修卜算这一方面的修士,却能轻易找出,这里头有没有他想要的“材料”。
 
司明朗在那处窝棚前停下脚步,他已经察觉出里头有两人的呼吸声,他甚至能在眼前描绘出那两个孩子的动作,那两人却还不知道他。只是依着他们这些天的习惯,年纪较大的那个,护在小的那个身上,听天由命罢了。
 
两人都在那六到十岁的区间之内,一直能留存到现在,说不得是那窝棚的功劳了。司明朗已经看出,这小窝棚被人稍稍改动过,加上了两个阵法配饰,形成了小小的匿息阵。阵法波动极其微弱,不足以引起人的注意,却又能让人忽略掉窝棚里孩子的气息
 
若不是司明朗这样仔细去翻看,龙族血脉又带给他勘破一定迷障的视觉天赋,只怕也要忽略过去。
 
相逢即是有缘,司明朗在他们身后的屋顶上落了下来,守了他们一夜。
 
这天夜里,小城又丢了两个孩子。
 
没有争斗,没有新出现的孩童尸体,黑甲军士仍旧气势汹汹的在街道上排查所有他们见过没见过的人,孙家的修士撒在各处,只等发现嫌疑之人,就冲上去乒乒乓乓打个痛快。
 
世间既有司明朗这种,不忍见到凡人生灵涂炭的,也有孙家修士那种只以为仙凡之隔不可跨越的,他们倒是没怎么把小城凡人的请求放在心上,但是一个魔修如此扫他们的脸面,这是绝不肯罢休的。
 
等那小窝棚的两个孩子,颤颤巍巍的从栖身之处露出身来,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的时候。他们身后屋顶上端坐着的司明朗,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司明朗也被吓了一跳,这小窝棚有阵法的痕迹也就罢了,家中祖上有修士,流传下点小东西且算不得什么。但跟着那大孩子一起钻出来的小孩儿,端看身上的衣着什么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在外流浪的小乞儿。
 
那身云纹织锦,可是衍水界闻名的出产物之一,一块中品灵石一匹,司明朗如今一个月的零用钱也才两个中品灵石,这还是水泽门提供的大师兄才有的待遇。这般贵的衣料,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穿得起的。
 
司明朗几乎瞬间就确认这孩子的身份,这是孙家那个丢了的孩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若是他从绑架他的人手中逃出,又如何不回家族修者的队伍中,要藏在这荒僻的角落里?不过……虽然衣料华贵,但那衣裳穿在孙家孩子的身上,却明显显得有些短小了。
 
两个孩子已经吓得不行,大点的那个,倒是一副乞儿模样,他自己手还发着抖呢,尚且往前一步,挡在了弟弟的前面,一脸不屈的看着司明朗。
 
司明朗无意为难他们,只是略有些可惜,那幼童看着很有些灵性,却是孙家的后辈,不好拐到水泽门去当弟子了。年长的这个身上也有灵根,但看这情况估计也不好拐了。
 
把这两孩子带回到自己暂居的地方,司明朗总算问清楚了孙家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果然与大家族常有的阴私事有关。这孩子叫孙景怡,确实是有魔修来把他偷走了,却是被人买通了来要他命的。身上料子贵却不合身的衣服,也有了理由,当时亲妈给准备的衣服,自是处处用心,但换做后妈却不肯再给他更多了。
 
这几天正好他后妈要生产,亲姐姐没有什么修真天赋,被家族嫁给凡间君主,他也被打包一起送来,给亲姐姐抚养长大,再看以后。谁想到他继母,连以后都不想给他了呢?他不回孙家驻地,只是为了等他姐姐找人来罢了,其他人在他眼中都不可信。
 
说来也是偷走他的人大意了,谁能想到,这小孩儿身上还有一张亲娘留下的随机传送符呢?这孩子也算是没有苦命到底,随机撞上了这个小乞儿,两人不打不相识,倒是彼此帮扶着,在这危险的小城里又活了这么些天。
 
司明朗无言看他们一眼,也罢,这事他既管了,就管到底吧!当下从自己储物戒里掏出来十几张符纸来交给孙景怡,又给那小窝棚补上了两个阵法。自己则隐匿身形,在一旁守着他们。
 
第17章:恶灵
 
这天夜里,总算被司明朗发现了异常,他怀中本来沉睡着的敖锐,比他更早一步的发现了不对,甩甩尾巴,从他的胸口爬到了肩膀上,又被司明朗一把摁回到了衣服里,只能气哼哼的从司明朗的领口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司明朗也没时间去跟敖锐讲明白,这衍水界现在没有别的龙,他这般形态只怕会惹来麻烦,这话已说了两遍了,却没多少作用,小龙么,天性就是调皮捣蛋的,而敖锐甚至只是偷偷看一眼而已,还是有分寸的的。
 
小龙的尾巴往左边拍了拍,司明朗会意,悄悄掩住身形,只是在临走之前,略有些放不下这孙家的两个孩子,把自己暂居的小屋又补上两个法阵,确认能够抵挡练气期修士一小会儿后,他这才往有些混乱的地方而去。
 
司明朗来得已经算快,正好赶上两个孙家的修士,围攻一个看起来略有些僵硬的修士。这修士身形干瘦,穿着的衣袍被半空中的风刮得烈烈作响,他手里头还提着个人事不省的小娃儿。
 
“把孩子放下!”从不远处赶来的两个本地修士,一边挥剑,一边叫嚷。司明朗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略一犹豫,却是没有拔剑而起。果然有了变故,两人各自出剑,法术所指却是孙家修士的方向。毫无防备之下硬接了一招,孙家修士却是又气又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两个赶来的本地修士,眼瞳变得通红,举止却同那个枯瘦修士一般,变得僵硬起来,反应也比之前慢了半拍。却没人肯接那孙家修士的话头了。两个孙家修士对视一眼,同时退步后撤,扬手洒出一片红雾。
 
两人法力催动,红雾将几人都包裹其间,却是孙家有名的法宝雾烟罗了,尤其适合家族子弟几人一起与人拼斗,人数越多,雾烟笼罩范围越大,进可攻退可守,要不是只能允许孙家血脉使用,而且不方便大批量生产,只怕早就风靡整个衍水界了。
 
要是往日,稍有见识的修士,就不可能眼看着自己被雾烟罗罩下,偏偏这三个举止奇怪的修士,居然毫不反抗,任由自己被烟雾笼罩。
 
很快司明朗就知道他们是打的什么主意了——只听得轰轰两声,红雾从空中散了个干净,还有零零碎碎的血污从天空飘下,孙家两个年轻修士同时喷出血来,实力稍弱的哪个,几乎都要从空中掉了下来,他们看向对面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自爆!”
 
还留下的,只有那个一开始就拎着孩子的古怪修士,他身上的法袍被自爆的余波冲击,已经破破烂烂,从空洞中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叫人看着很不舒服的焦黄枯干,筋肉凸起,皮肤皱拧在一起,手臂细窄得像是一掰就能断掉一般。就好像是一具干枯的尸体。司明朗皱起眉头,他也有听说过,有魔修会将留有未离体的残魂的修士尸体,炼制成有些许灵智的活傀儡,想必这也是其中之一了。
 
看着两个孙家的修士发出求救信号,这奇怪的傀儡也没有动摇,只是拎着手中的孩子,转身就消失了踪影。孙家两个受了伤修士追赶不及,司明朗却悄悄的追了上去。
 
有敖锐帮助,他找到了一处略显得眼熟的宅院,却是他之前就怀疑的,那个老修士的宅邸。司明朗提高了警惕,他没正面对付过这个老修士,可刚刚自爆的两个被夺魂的修士,却也有练气期六七层的修为。这样的实力还被那魔修给控制了心神,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影响到练气大圆满的人。
 
司明朗刚刚找到地方,不远处又闪过一点看起来很眼熟的信号光点——又是孙家的求救信号。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主人到底是作何打算,但是显然,他今日是不打算放过这城里的修士们了。蛰伏这么些日子,一出手却是逼得两个燕山孙家的人放出了求救的信号。
 
不过他如果没有后招,只怕也是后继无力,这城里的原有修士,实力本就不如何高强,远不如孙家精心培养的子弟们,就是自爆才给孙家子弟造成了点麻烦。就算这幕后的魔修控制住了所有城里原有的修士,又能有几个呢?
 
孙家也不是没有明白人,见空中有了两处自家的求援信号,干脆利落的聚齐了剩下所有的人,也往这处宅院而来——想来他们对这老修士也颇有怀疑。
 
到得这院子外,为首的孙家修士一声大喝,拔出自己的佩刀,几乎用尽全力往下一劈,院落中央的阵法一闪而灭,司明朗很快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却是老修士正颤颤巍巍的准备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晋升筑基期的法阵。他身边还跟着个年岁不大贼眉鼠眼的少年,大约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
 
被这么多人围攻,那少年先胆怯了起来,尖利着声音道:“爷爷!”司明朗略略皱眉,这是个女孩子。
 
那老头一副老得不能动,时刻要死了的模样:“我还在呢!赤铜,把那材料给我!”随着他的呼喝,不知藏身于何处的活傀儡冒了出来,就要将手中的孩子扔给老头。
 
孙家的人也动起手来,分出三四个人手,围堵着那黑袍修士,那黑袍人抓着孩子不肯放,递不过去,孙家的人也抢不下来。
 
剩下的三人却是一股脑的往那老头处冲去——那老头果然隐藏着实力,他至少是练气期大圆满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多次魔功祭炼的作用,他比起普通的练气期大圆满气势更强,却又没有筑基期的圆融自如。但收拾几个练气期八\'九重的弟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时他还有余裕,转过脸对应该是他孙女儿的人警告:“你不要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十二三的少女咬了咬牙,目光中满是阴狠,从自己的储物戒中甩出个血肉模糊的孩子来,又掏出把明晃晃的刀来,对着那孩子肚腹一刀斩下!
 
司明朗再不肯忍下,张口一吐,白容剑丸化作一道虹光,直射向那个心狠手辣的少女,他愤怒之下也没有留手,却被那老头子给拦了下来:“早发现了你,不躲躲藏藏了,这身血肉精华就全舍给老夫了罢!”
 
司明朗当做自己没听见,召回白容剑丸,手上捏了个法决,从天上引下一道雷来,正劈在他剑丸之上,白容剑剑芒吞吐,几度强烈震颤之后,却在司明朗控制下,斩出三道紫色剑芒来,疾若闪光,直劈向那魔修的面门。
 
那魔修猖狂一笑:“来得正好!”他眼中精光一闪,喷出口浓黑的烟气来,沾染上司明朗的剑芒,黑雾逐渐侵蚀,电芒噼啪作响,却抵不住黑雾的侵蚀。最后整个化为黑白,消散于空中。
 
魔修一边应付孙家的几个修士,身形一晃,他手中出现的却是两枚法宝,一面白旗上写着“引”字,另一面青旗上写着的却是“驭”字。以他半步筑基的实力,用起法宝来,却不显得太过吃力。他轻轻摇了摇白旗,整个院落一下子变得鬼气森森起来。
 
数十个怨气深重的阴魂,分别向数位修士扑去,他们最爱的就是新鲜血食。司明朗一时也被困住,他已经猜到这些阴魂,大半都是这些天被掳走的孩童,死后却还不得安宁,被仇人炼魂。在这巴掌大小院子里,尖叫着冲击每一个有生气的活人,这种恶灵,以血肉为食,未见血时还好,一旦见血,却是再不能被超度了的。
 
司明朗被牵制住的这短暂一瞬,那头的少女已经溅了满脸是血,却是她把那刚断气不久的孩童尸首的内脏挖了出来,堆到了法阵对应的地方。恶灵里有一个尖叫得更加厉害,怨力侵蚀之下,从头到脚变得一片猩红,撞得一个孙家修士的法术护盾如涟漪般晃动,护盾中的修士也是个女孩儿,此刻脸色惨白,几乎慌了手脚。
 
那古怪少女却只是冷眼旁观,院子里的怨灵没一个肯挨近她的。她惨白的肤色映衬着脸颊上的猩红,显得尤为可怖。
 
第18章:变故
 
见那老魔修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那个少女略微松了一口气,把作为祭品的血食按照内脏五行分布,分别放置在法阵的相应位置,这事情她想来是做得熟了,几乎不用思考与回忆,就像她下手剖开那孩童肚腹时一样,也不知道她协助那老魔修做了多少恶,才有了如今的熟练。
 
司明朗在与围攻他的四个怨灵纠缠时,也没忽略掉那个奇怪的阵法。那老头子的修为跟他差不了许多,驱使的怨灵虽然多,但都是凡人孩童之魂,以催动一时血戾之气显得凶暴可怖,又以血煞怨念之气污秽修士的法器,因而显得有些棘手,但对司明朗来说,问题还不算太大。
 
正等司明朗抽出手来,就要斩下那道诡异法阵时,那老魔修似乎是察觉了他的举动,分神挥了挥他手中的另一面旗子,那旗面上“驭”字血光一闪而没,漫天呼啸的孩童怨灵陡然停滞,连那个凶暴异常冲撞修士防护罩的凶灵都停下了动作,这些怨灵三个三个的汇聚在一处,几乎转瞬间就化作了个三头六臂的血色妖灵,手中各捏着一只血色法宝,六个中只有一个法宝模样比较鲜明,其余都是模模糊糊。
 
为首的那个头双目微阖,嘴角含笑,似乎有那么点安详的意味,边上两个头却各做凶恶狰狞状,这血色妖灵各自两手合掌,似乎就要施展出什么厉害法术来。司明朗却也已经蓄力完毕,倒拖着手中长剑,拔地而起,白色剑芒一闪而没,剑气几乎要将整个院落一劈两半。
 
那血色妖灵只是微微一笑,并指向司明朗拍出一掌。一道血光与司明朗的白色剑芒对撞,居然没有立时消散,而是抵住了看似无坚不摧的剑芒,但剑芒毕竟锋锐,血光只是不停后退,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斩破。却是稍后组成的另两个妖灵同时出手,或是摇摇手中宝瓶,或是一挥手中宝剑,转瞬间斩出十八道血光。
 
司明朗的剑光几乎瞬间被破,宝剑哀鸣一声,倒转回他身边,雪白的剑身如今斑斑驳驳,被血气污染,一时之间威力大损。不过司明朗也不只是用剑这一点本事。他最拿手的还是法术,没了最拿手的法袍帮助,他的水系法术仍然可圈可点。他一个人就圈住了九只血色妖灵。剩下的九只,则由边上的四名孙家修士共同抵挡,就这样还显得左支右绌的。
 
另一边围攻那僵尸修士的几个孙家修士,见状攻势大急,但那僵尸修士也不是好对付的,反应是显得僵硬缓慢,但端看他身上法袍破破烂烂,身上却没见什么伤口就知道,孙家修士的攻击奈何不了他。那僵尸身上的血肉坚硬如同金石,两三道攻击都落在同一处,才能勉强打出些痕迹来,偏偏这僵尸既不怕痛,更不怕死,孙家几个修士围着他打,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候,场中唯二两个没有对手的人就显得明显了起来。那老魔修抬眼看了看天,一轮残月正上中天,他掐指一算,似乎时间差不离,这才又摇了摇手中的旗子,这回他面上却显出两分凝重来:“把那孩子给我!”
 
就在孙家修士拼命一般的把几乎所有的法术都往那僵尸身上扔时,那老魔修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并没有去与那僵尸汇合,取得最后一点祭品血食,而是一把抓住了他守在一旁的孙女儿。那少女脸色惨白,尖叫道:“爷爷你要做什么?”
 
老魔修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仰头望天,忍不住朗声大笑:“我当然是要筑基!哈哈哈!”那少女惨白的脸,却又因着被紧掐住脖子而涨得通红。她已经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饱含不甘的奋力踢蹬着,尖叫挣扎着,她帮爷爷处理过那么多祭品,不会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命运。
 
那老魔修哈哈一笑:“且养了你这么多年,为了我的筑基大业,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他又饱含深情的看着面前的十八个血色妖灵,一脸慈祥的对那少女道:“爷爷让你处理这四十八个祭品,可都是为了你今日。”
 
少女脸上满是惊惶恐惧,手不知道掏到哪,脸上瞬间变得凶戾异常,摸出她那把不知沾有多少人血的短刀来,一把戳向老魔修。那魔修哪里会被这等凡人手段伤到。只是略微有些惋惜:“只可惜你没有修真天赋,这法子的效果只怕要打两个折扣了。”却又疯狂大笑:“我就要筑基啦!”
 
这般疯狂着,老魔修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只捏着那少女的脖颈一甩,她全身都软哒哒的垂了下来——全身的骨头都被老魔修甩碎了。又伸出手来,对着少女的百会穴一抽,一个脸上满是恐惧的血红色的魂魄,被老魔修从少女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司明朗面对着九个血色妖灵,本是束手缚脚的,他用的阵法也好,简单的法器也好,一挨上那血光,总要沾染上一点污秽。这种污秽人法宝,进而污染修士法力根基的功法,最是叫人讨厌,偏偏筑基期之前要是被这法术伤了根基,哪怕是勉强筑基,之后也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如何不叫人谨慎许多?
 
偏偏这时,那少女的魂魄被老魔修抽出,连那僵尸修士都暂时停滞了下,周围这十八个妖灵,一致忽视掉了自己原本的对手,尖啸一声,就要往那少女的魂魄上扑,司明朗连发三道法术,想要阻拦,偏偏这些妖灵就像是一点顾忌也没有了似的,把司明朗甩在一边,扑在了那少女的肉身之上,不拘什么地方,下口就咬。
 
一口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十八个妖灵转瞬间把那少女连骨头都吃下肚去,少女血色魂魄上怨气直冲云霄,一声尖啸,原本血红的魂魄几乎变作深紫。司明朗却不把心思再放到那妖灵身上,看着那少女魂魄的变化,他吐出白龙剑丸,屏气凝神,剑丸之上,剑芒吞吐,至少化作二十枚剑光,劈头盖脸往那少女怨灵身上砸去。
 
“竖子敢尔!”那老魔修一声愤怒嘶吼,两面被他握在手中的旗子飞快变作一人来高,两面旗帜随着魔修的法决指引,连刷出十余道血光来,交织成网,却把司明朗的剑丸牢牢束缚住。
 
那被孙家修士围住的僵尸飞快的甩脱对手,也挡在了血网之前,司明朗不得不分心应付他。
 
却见那十八个血色妖灵,挤挤攘攘的咬住了奋力挣扎着的少女魂魄,一身血色怨气,全都被少女吸走,魂魄越变越红,怨气几乎要滴出血来,围着少女怨灵疯狂乱舞,眼看这怨灵在催化之下要变作一个可怕的怪物,那老魔修却是瞅准时机,下手往那怨灵的胸口处一掏,被他掏出来了个还噗噗乱跳的血红心脏来。
 
少女怨灵与血色妖魂尖啸一声后满怀不甘的一齐消失,那老头却一口把那心脏吞吃下去。脸色涨红,气势暴涨起来,威压沉沉的压在司明朗心上……
 
难道他真的要筑基?
 
第19章:除魔
 
那老魔修要是真靠着这旁门筑基,这小城里的凡人能不能活下去,尚在两可之间,但这处小院落里的孙家人,还有选择了插手的司明朗,是绝无可能幸免的。
 
筑基期与练气期的差距,可不仅仅是那多出来的一百多年寿元,根本还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连法力储备等等,也要高出练气期一个层次,曾有修者研究过,一般而言,刚筑基的修者,体内能容纳的法力,是练气期大圆满时的十倍,这个差距还会随着修炼的深入,而越变越大。
 
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也不够一个筑基期修士看的。更何况这种靠旁门筑基而成的修士,副作用更大,增加的寿元不如普通筑基期修士,还容易被血煞等等影响道心智力,最是嗜血记仇不过。血魔修中,常见这种因为副作用发了狂的,拼死搏了个瓶颈突破,最后却身死道消,反而便宜了同道,得了好些炼魂练尸的材料。
 
孙家那个胆小些的女修士,已经紧张得快要昏厥过去,司明朗却比她头脑清楚得多,他知道,这老魔修气势暴涨的时候,却也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正要趁此机会要他的命!
 
这般想着,司明朗也这般做了。他司家秘传功法已经失传,低级的法术却还一直流传着。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只闭目凝神,口中念诵咒语……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敖锐不知通过什么法子,与司明朗传音道:“你这念的不对!跟我来。”他这声音来得突然,司明朗捏着法决的手一抖,被打乱了节奏,法力瞬间紊乱了起来。
 
司明朗脸上闪过一抹青气,却咬着牙顶着了要往外吐的血,下意识的跟随敖锐念这法术的法决,虽然没相处多少时间,他却下意识的相信,敖锐不会害他。
 
司明朗没听过敖锐念的这种语言,却在听到的一瞬间,就能理解清楚敖锐说了些什么,就像是身体的本能一般。就连司明朗担忧的自己不会说这个问题也没有出现,他跟着敖锐的节奏念起法决来,也十分流畅——这回却没再被人打搅了。
 
司明朗顶着压力,抬手一挥,身周忽然现出无数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来,映着淡淡的月光,似乎花朵上也泛着一层淡淡光晕,朵朵莲花在空中缓缓旋转,美丽异常,却也森冷异常,蕴藏着浓重的杀机。
 
说时迟那时快,司明朗法力几乎被这术法抽空,心头却满是畅快,没想到他竟然能以练气期的修为使出这一招!不等莲花吸收足够月之精华,达到威力巅峰,司明朗双目圆睁,双手掐诀往前一挥:“去!”
 
以千百计数的冰莲花,状似柔和的往前一晃,却是连司明朗自己都来不及看清,就已经飞至那老魔修身前,密密麻麻几乎将他全遮掩住。
 
那老魔修自以为要筑基成功,却不将这练气期修者的垂死挣扎放在眼中,两面旗子在空中无风自舞,射出九道血芒来,这血芒却与之前的大为不同,竟化成鱼形来,活泼灵动大胜寻常,血芒一击的威力,也远胜从前。
 
可司明朗的这招“莲华”若是这般好应对,也不能成为司明朗心中的保命术法了。那九尾血色游鱼与那冰莲花悍然对撞,却是只听轰然一声,像是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似的,在空中缓缓旋转的冰莲花陡然停滞,接着全部飞快反向旋转起来,将那九尾游鱼碎裂成无数血色光点。
 
不等老魔修反应过来,那些莲花又陡然停滞,借着那血色光点爆炸的余力砰然炸裂,整个庭院中心几乎全被血雾笼罩,司明朗还是早有准备,顶着防护罩被甩飞出去十几米。他却不顾身受内伤,吐出一口淤血来,又顶着爆炸的余波,调动起剩下的法力,引着剑丸往前一挥。
 
似乎戳破了什么类似皮革的东西,司明朗还没能反应过来,却听得那老魔修哀嚎起来:“我要你死!”远远超过练气期的气势往外一扩,将剩下的血雾全吹了个干净。但司明朗却松了口气,这魔头没能筑基成功!就算比练气期圆满要强不少又如何,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差距!
 
两个孙家修士原本实力也不够,受了爆炸冲击还没调整过来,再受老魔修这气势一压,不由得吐出口血来昏了过去。他们的同伴倒还清醒着,却不知是看向谁的眼神更警惕一些,司明朗看起来像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但之前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却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怀疑。
 
老魔修此时看起来真就是凡人吓唬孩子的鬼怪模样,他身体长出九个如同肉瘤般却是西瓜大小红色的头来,头上各异的痛苦脸庞,怨气似乎都能化成实质。最靠近他脖子的头,面孔最为清楚——却是刚刚被老魔修血祭掉的孙女儿,她看向老魔修的面容满是怨毒。也正是她的动作,阻碍了老魔修挡在脖子前的手。
 
司明朗的剑丸,正扎在了老魔修的脖子上,此刻被老魔修握住一半。老魔修喉咙咯咯作响,另一只手也握在剑柄上,双手捏紧,将这一半剑身捏得粉碎,剩下一半却扎在老魔修喉咙里,大股大股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将老魔修身上破破烂烂的法袍沾染得一片猩红。
 
能断肢重生,那是元婴期以上修士才有的能力,练气期修士受了这样的重伤,只有死路一条。眼看着这老魔修就要魂飞魄散,司明朗只能拿出了年幼时拿来玩耍的扇形法器,不管如何,这老魔修的临死一击,只怕非同小可。
 
事实也是如此,那老魔修一副疯狂的样子,拿着他的两面旗子,狂乱摇晃,各式各样的阴魂血灵,在小院里尖利呼啸,四处狂飞乱舞。孙家的几个修士聚拢成一团,撒手又是一团雾烟罗。将这几人笼在其间。或是有意或是无意的,把司明朗一人留在了外头。
 
司明朗也没指望孙家的援手,只是勉力抵挡着老魔修的反扑。之间那九个肉瘤般的头,从西瓜大变作了直径有手臂长度的巨大血球,九个这般大的血球,几乎把老魔修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化作一个巨型的肉瘤,丑陋而可怖。
 
突然,这老魔修手中动作一顿,风雨欲来的压力,重重的压在人心头。却听这魔修怒吼一声,眼看就是决死一击,司明朗下意识把敖锐牢牢的护在了怀里。
 
第20章:黄雀
 
敖锐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大概也就是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修为,在龙族中也就是刚出生没多少年的小宝宝水平,甚至灵智都退回到了孩童的年纪。但那魔修的临死一击,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
 
不说别的,龙族的鳞甲可是享誉万千世界的盾甲材料。而且随着龙族修为的增长,祭炼鳞甲的时间越长,这鳞甲的防御能力也就越强。别看敖锐现在这副软软柔柔的小模样,他身上的鳞甲却是陆陆续续祭炼了至少八千年的,等闲金丹期修者都破不开他的鳞甲。
 
只是内腑等处,没有法力的滋养护持,防护力却远远低于鳞甲。金丹修士一击,或许破不开他鳞甲,内腑却已经被震碎了,照样小命不保。
 
敖锐知道自己的弱点,也知道现在这情况只是小打小闹,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却是他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还小,法力更加低微的人保护起来。
 
小龙的头顶了顶司明朗的胸口,似乎要长出角来的头顶,现在还是两点肉包,他没事就喜欢在司明朗的衣服上蹭蹭这里。软中带硬的触感,挠的司明朗有些痒痒,被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之后,小龙心满意足的把自己盘成了个圈。
 
啊,觉得自己骨头都松软了起来,好开心,整条龙都酥酥哒!他咬着自己的尾巴在司明朗怀里转了一圈,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双修呢,好想快些长大呀。
 
敖锐之所以放松了下来,却是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早的发觉,那个老魔修看似搏命一击,其实只是虚有其表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要拉着司明朗陪葬,他拼了命,又把这全城的几个修士全变成了血傀,付出了极大代价,可不是为了跟人斗气送命的!
 
这老魔修看似要发出雷霆一击,却是炸开他身上所有不受控制的怨灵,自己则携带着刚刚没能吸收干净的血肉精华,裹着神魂直往被人遗忘在一旁的僵尸修士身上扑去。他虽然没能筑基成功,神魂却已经有了筑基期的变化,夺舍却是筑基期以上修者才能做到的禁术,练气期修者神魂根本无法凝练,更不用说用来夺舍了。
 
这僵尸修士便是老魔修给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这是他捡来的一个丢了神魂变作白痴的修士躯壳,被他用练尸之法炼成个僵尸模样,体内却仍有一丝生机未曾断绝的,正好适合他用来夺舍,此生再不能凝脉又如何,他还有百多年寿元可期,到时候他自然有功夫来找这些修士报仇!
 
这裹着血雾的神魂,在其他修士忙着抵御爆炸的怨灵、抵挡污秽血气的时候,快若闪电般冲至僵尸面前,只等从百会穴进入僵尸的识海,控制住这具无主的躯壳,就算夺舍成功!
 
却在这时,那无人控制的僵尸双目蓦地睁开,口中吐出一点银光来,缩在血肉精华里的魔修神魂,凄厉的尖叫一声,却是毫无防备的被一击而中。紧接着就像是一点烛火在狂风中扑的灭掉一般,烟消云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那个动作僵硬的僵尸,之后却是从容不迫的一张口,把老魔修积攒了半辈子的血肉精华全吸进了口中,继而就在司明朗的目瞪口呆中,整个人如同泡开的茶叶般,一下子舒展开,露出苍青的颜色来——古铜色枯干的僵尸,变成了个身高八尺,眉目如画肤色白皙的年轻修士。
 
衣衫还是那个破烂衣衫,人也还是那个人,只是鲜活了起来,完完全全变了个气质,连破衣烂衫也穿出来了点非同一般的气场。司明朗思忖了一下自己还能用出的法术,却只能默默苦笑,他现在连逃都有些困难,这个对手,看起来却远比之前的老魔修要难以对付。那修士一脸饱足的舔了舔唇:“这味儿却还是不够劲道。”
 
“小叔叔果然好风仪,也难怪家父派人找了这么些年,却一直没能找到您的踪迹。”一个男声,突兀的出现在这个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小庄园里。
 
司明朗瞳孔微缩,这些人,到底是受什么吸引,全挤在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城里?他转过脸,出现在墙头的却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带着兜帽的修士。他们这边打得热火朝天,一直没能出现的第三方势力的修士,却在此刻出现了!
 
那原本的僵尸修士哼了一声:“装神弄鬼!”一掌朝那兜帽修士劈下,兜帽修士接下这一掌,头上戴着的兜帽却被僵尸修士一爪割破,露出了张俊秀的脸来。
 
僵尸修士脸色蓦然一变:“你是老大家的儿子!”说着,他竟毫不迟疑的放过了近在眼前的修士血食,也没抓紧时间杀了那小子灭口,而是转身就逃。那戴着兜帽的修士只是呵呵一笑,扔出一把银梭,无视掉自己才是练气期,那修士是筑基期的境界差距,丝毫不肯示弱的追了上去。
 
司明朗看着那两个魔道修士一前一后消失没了踪影,等边上孙家修士找上他来说话,这才回过神来。那兜帽下的脸,他看着总有那么两分眼熟,不限制是脸上哪个部位,组合在一起,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僵尸修士的容貌,与那兜帽修士也有一点相似,却没能给司明朗相同的感觉。他耐着性子与孙家修士交流了两句,又把自己找到孙景怡的前后跟他们交代清楚。陪着他们守着孙景怡,直到把他交给了拿着孙景怡姐姐信物的下属,司明朗才有时间略作休息。
 
有着孙家邀请,司明朗倒是在城主府混上了一个房间,还有貌美俏丽的小丫鬟,殷勤的煮了热水给送来,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伺候小姐习惯了,洁面水里还放着几片花瓣,显得格外少女情致。
 
司明朗也懒得再换,捧着毛巾抹了把脸,却盯着水盆里自己的面孔愣愣看了起来,难怪他总觉得看那兜帽修士的面容熟悉,天天看自己的脸,哪能不熟悉呢?!他与那兜帽修士相似的地方,却都是源自殷墨宸!司明朗心头大震,虽说相貌相似说明不了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那兜帽修士一定跟殷墨宸有些关联。说不定他能找出殷墨宸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的原因……
 
司明朗正出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冷硬了起来,却见水面上自己的脸被波纹一搅,变得破碎无章起来。这是敖锐从他怀里跃下了水盆,在铜盆里欢快的游动了起来,还用头顶着小花瓣游来游去,活泼又灵动。
 
从晦暗的“过去”醒过神来,司明朗伸手撩了点水泼在敖锐身上,却没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变得柔和许多,眼中还带着两分宠溺。
 
敖锐略略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对着花瓣干了什么蠢事之后,气急败坏的尾巴一甩,泼了司明朗一脸水。
 
司明朗一愣,朗声笑了起来。
 
在大战之后好不容易迎来的清晨,偷享这片刻的欢愉。
 
第21章:幻形
 
铜盆虽小,但对如今这个体型的敖锐而言,却已经称得上是个不错的浴池了。虽然花瓣浴什么的,听起来似乎有点怪怪的,不过敖锐还是在水里玩了个尽兴。总叫司明朗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句古文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只是这小铜盆里的水……实在有些太浅了。
 
摸了摸鼻子,司明朗好声好气的把敖锐捞了出来,又用毛巾擦干了他身上的鬃毛,银白色的毛发顺滑的覆在他的鳞甲上,这条小银龙任凭司明朗折腾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的不真实,像是做得极精巧的玩偶,而不是天地任遨游的龙族。
 
把玩耍过后又有些困了的小龙捧在手上,手指还能隐约感受到小龙呼吸时的轻微起伏,司明朗微微一笑道:“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呢,等会儿再睡吧。”与话语的柔和相反,他捏着敖锐尾巴的甩了甩的动作,却是十分自如。
 
带着些许嗔怪的看了打搅他睡眠的人一眼,醒着时候的敖锐却比睡着时宽容了许多,用尾巴拂过司明朗的指尖,小龙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司明朗,却是表示出了愿意听他一言的态度。
 
司明朗于是便跟他解释了一番,衍水界已经没有了龙,他这个模样很有可能会导致危险。司明朗着重拍了拍敖锐光滑亮丽的鳞甲,又饱含深意的看了看敖锐头顶上那两个鼓起来的小包,作为一种集天地之灵气成长起来的神兽,他们身上的任何事物,对于修士来说,都是难得的宝物。
 
上古时期龙族聚族而居,虽然是他们的天性,未尝也不是出于自保的需要,龙族虽然强大,世上总有更加强大的人。总有族人会在历险、战斗之后消失,尸骨也不能再寻觅得到。
 
敖锐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龙族对小龙的看护,可是十分严密的。只是,敖锐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小龙,但事实上他都已经八千多岁了,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好久好久,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被司明朗扯着尾巴提点,小龙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在司明朗手掌心里盘成了个圈,十分温和的吱了一声——跟传说中的龙吟实在相差甚远,不过随着敖锐的动作,他头上的鼓包变得平了,鬃毛也就留下了尾巴上的一小绺,敖锐的美学不允许他身上没有了好看的鬃毛。小龙的脸略作微调,银白色的鳞片也变成了青色,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龙了,完全就是一条青蛟。
 
与真龙长相相似,蛟龙却算不上是神物,而是妖修。蛟龙在衍水界里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传承族群,在妖修中拥有很强大的势力。换言之,就是蛟龙也不是常见的存在。虽然敖锐变幻的青蛟,已经是蛟龙里数量最多的那一部分了,也还是罕见。而且蛟龙的身上,受修士觊觎的材料也不是很少。
 
看着变成这样就感觉满意了的敖锐,司明朗不由得苦笑:“你既然能变形,要不干脆变成蛇……”气哼哼的小龙瞪大了眼睛,张开口无声的咆哮,似乎想要给司明朗来上一口,不过他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本质上还是个温柔的孩子,至少是在醒着的时候是。
 
吓唬了一番司明朗,警告他不要挑战龙族的自尊之后,敖锐闭着眼睛飞了起来,钻进司明朗的怀里,窝在他胸口安心的睡了起来。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房间可住,但他似乎就认定了司明朗的胸口,困得不行了也要赖在他怀中,把那里当做自己专属的床。
 
好吧,不肯变蛇就不变吧,司明朗脸上带着些无奈的宠溺微笑,隔着衣服轻轻抚摸了一下睡熟的敖锐,虽然他们两个现在的力量都只能说微不足道,但他会好好修炼,保护好这条略带天真的小龙的。
 
想到这里,司明朗不由得想起了敖锐之前说过的话,他的龙珠被司家先祖骗走了。年轻的修士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点黯然,或许他的先祖,正是利用了小龙这点天真吧,龙珠那样的珍宝,如果不是小龙自愿给人,强行取得只有猎杀一条龙才能做到,而且前提还得是那条龙没有自爆龙珠才行。敖锐显然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损伤。
 
有了敖锐作为旁证,司家祠堂里那密密麻麻的灵位最上头的那两个,就显得格外立体了起来。只可惜司明朗之前向来不注意这些,现在却连先祖的名讳都想不起来。八千年呢,那么多先祖,谁能一一记个清楚?
 
就算连面也没见过,有着血脉牵系的前提下,谁会轻易承认自家先祖是个诱骗小龙的卑劣之人呢?
 
打定主意要在自己所有的内衣胸口缝上一个兜兜,方便敖锐盘起来睡觉。司明朗在敖锐沉睡的时间,也没有清闲下来。首先他需要应付燕山孙家的人。
 
不知道在没有他出现的那个世界里,这些人是如何处理小城里的魔修的,司明朗也没去多想这个问题,想来应该没有这般简单。他在城主府里,不仅见到了打扮一新的孙景怡,以及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表情坚毅的小乞儿,还有孙景怡的同胞姐姐,准备嫁给燕君的孙家大小姐。
 
一见到她,司明朗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女孩儿并不像是传言中的那样。一个因为生母家族后继无人,自己修真天赋也只能说是平平,被即将生下孩子的继母嫁给有利可图的凡人的姑娘,不该是司明朗见到的这样。她的气场态度都太过强硬,而且看她身边比她修为更高的修士待她的模样,至少她在管理上应该颇有才能。这样的人才,留在门派里不是更好?又或者是与其他的修真家族联姻也不错。
 
在修者的眼中,嫁给凡人,哪怕是凡间君主,也是最下等的选择。
 
这位孙小姐没有跟司明朗交换名字的意愿,司明朗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那姑娘对待亲弟弟的态度,也只是公事公办,并不显得亲近,对弟弟的救命恩人就更不用说。
 
不过她在处事方面还算过得去,司明朗也从她手中拿到了还算丰厚的礼物。灵石、材料等等,司明朗现在都不太缺,这姑娘最让司明朗满意的一点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要嫁给凡人的关系,还给准备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在燕国境内任何商行,都可以兑出银两来。这可帮了司明朗大忙了。
 
与孙家众人告别之前,司明朗与孙景怡略说了两句,这才顺口问了一句那小乞儿的名字。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轻声道:“吾名颜尚。”
 
司明朗心里整个天翻地覆起来,颜尚!原来他就是颜尚!那个孙家外门几百年来最为出众的门人,十年就筑基的天才,为了孙家痴傻的少爷叛出宗门,最后逃出孙家追杀,通过升仙会进入三大宗门之一的变态!
 
那个痴傻的少爷……司明朗在心里默默叹息,若是他不出现的话,那个传奇故事背景里的痴傻少爷,只怕就是孙景怡了,这也是造化弄人。
 
第22章:离城
 
没了魔修作乱,孙家也找回了他们丢失的少爷,困住这座小城中人的防护罩,到底还是打开了。这小城的城守捏着鼻子跟百姓宣布了危机已过,首恶已出,城中的富户却还是有些不平,也有想举家搬迁的,丢了孩子的两家,更是不依不饶。这些人家与朝中官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是难缠。
 
城守也只能自认倒霉,他们拿修士没有办法,他这地方官员就只能承担这些后果了,不管是治下之民减少,税收减少,还是被参一本,都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孙家人还要去准备婚事,孙景怡的姐姐这回出门,也只是假作避暑罢了,她现在还不能去燕都,更不能回家族中去,继母将要生产,顾不上他们还是好的,要是看他们不顺眼再折腾点事来,可就糟糕透顶了。他们一行人准备到郡城找个地方住下,一边远程指挥婚事筹办,一边等着半年之后的婚期。
 
司明朗自然也不会留下来,与不动声色的孙家人不同,他还有心想要去追查一番那个僵尸修士,和自称是僵尸修士侄子的人。在城防护罩打开之前,他先去找了看守城防护罩的修士,这位练气六层的修者是如今城里仅有的修士了。
 
其他人被魔修控制,等那魔修一死,全都七窍溢血暴毙而亡。或许是因为这位掌握着城防的缘故,每半年需要去郡府被大修士们检阅一番,那魔修怕被看出端倪,不敢对他下手,倒是活了下来。
 
面对着司明朗这个比他修为高深数层的修士,这人也没有多少保留,只苦笑着道:“当日夜里那场大战我是插不上手,只是守着这护盾,城中爆响一声后,没过多久,我便感觉到这护盾摇动了两次,似乎是有人穿破了禁制,跑了出去。”
 
这种小城的护卫禁制,基本都是对外不对内的,肯打开城内禁止修士出入的限制,还是因为孙家修士肯出灵石的缘故,不然要消耗这城里的灵石储备,城守是绝无可能答应的。那两人拥有突破这禁制的能力,司明朗并不觉得奇怪,对这修士掩饰自保的话语不置可否,他转身离开,无非道不同不足与谋罢了。
 
估计变幻形体的法术极耗力气,敖锐一觉一直睡到司明朗离开小城,都还没有醒来。司明朗从城门离开,还见到了那位痛失儿女的妇人,这天不算太凉,两具尸骸也留不住这么些天,已经被街坊四邻抢出,给入土为安了。那妇人的失心症却没有好转,她现在拿着两个布娃娃窝在城门边上,整日就哼着哄娃娃睡觉的歌谣。
 
司明朗看着那个可怜的母亲,手中下意识的捏起了个迷心术的法决,这种法术可以让人受到修士的控制,只相信修士给她安排的记忆,就像他重生前,明熙对他跟整个村落的人做的那样。司明朗完全可以让这妇人忘记自己的孩子,重新变得正常,只是法术光芒在他手中明灭两三次,年轻的修士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一人一昏睡的龙,重新踏上了旅程,一条可想而知,漫长而艰难的修真之路。
 
这日夜里,司明朗他们原本是要在野外露宿的,这当然称不上多么舒适。虽然大修士们可以使用炼制的居住类法宝,无论去到哪里,都能居住得开心愉快,但那只是凝脉期以上的富裕修士才能玩得起来的奢侈享受,不说别的,能随意变大变小的居住类空间法器,要启动它的法力,至少需要凝脉期。
 
门派使用的芥子破空船之类的法宝,大小也是能够变化,却是使用法阵,集合至少十个以上筑基期弟子才能使用的法宝。单独一个修士要出门游历,还是相当不方便的,就算有储物戒指,如果你本人没有什么经验的话,也没比凡人方便多少,就比如说现在的司明朗。
 
司明朗这回没忘记银两,不过他走岔了路,却是绕得远了,他跃到半空,左右四顾,眼前最近的小城,就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一个,他又不想再回去,便决定露宿。
 
来到这荒郊野地里,只好一切靠自己了。还好司明朗会搭帐篷,把那个毛毡缝合的小窝支起来,又捡来一堆树枝,用法术把它们的水汽都抽出来,便成了一堆干柴,他还带着吊锅跟调味料。却忘了一点,他没买食材,连米也没有。重生前与师兄弟们出门,这些事都没让他插过手。
 
看着熊熊燃起的火堆,又在自己的营地周围略布了两个禁制,肚子空空如也的司明朗,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这可怎么办呢?
 
睡得舒服的小龙,在司明朗怀里舒服的抖直了身体,四只爪子朝着空中抓了抓,显然之前睡得很是香甜。敖锐从司明朗胸口的衣襟处探出头来,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眼前的火光,还有空空如也的吊锅跟地面,很快意识到他们面临的窘境,他十分沉着的道:“我也不会做饭。”
 
司明朗无奈的抹了把脸,现在他们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出来不过半个多月,司明朗已经毁了三个法器,这消耗得也太快了。孙家补偿给他了一把长剑,也算是上品法器了,司明朗用起来却总觉得不太顺畅,现在只拿来赶路用用,等找到有修士集市的地方,就把它卖掉。
 
带着小龙敖锐,司明朗又回了那个小城,借助小龙灵敏的嗅觉,他们把小城里几乎稍有些名气的店铺全买了个遍,存放在储物戒指里,至少能撑个十来天了。搜罗了好吃的,司明朗正准备御剑飞回他的小营地,却见一个修士迎面飞来。这正是他上午见过的,管理小城防护罩的修士。
 
两人打了个照面,那满脸憔悴疲惫的修士却一副完全不认得司明朗的模样,他确实是负责小城防护罩的修士,不过他在孙家修士来小城之前,就被郡府的修士写信调走了,说是要给他升个职位,不必留在小城,还说这事情且先要保密。他在郡府里等了好些天,今日才知道被骗,气哼哼的跑了回来,怎么可能见过他们?
 
司明朗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修士,心头咯噔一声,却知道现在防护罩已打开半天了,那人若是要逃,只怕现在都不一定还在燕国了。
 
目标明明就在自己面前,却没能认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司明朗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起来。
 
第23章:夜宿
 
“哎,你怎么啦?”小龙的爪子勾在司明朗的衣裳里,飞快的爬到司明朗的领口,小龙的头顶了顶司明朗的脖子,轻柔的触感拉回了司明朗的思绪,他打起精神:“是我做得不够好。”小龙盘在他的脖子上,认认真真的道:“你还小啊,要是什么都做得好了,还要我们大人做什么呢?”
 
司明朗忍不住笑了出来,敖锐用他那小奶音说出这番话,实在叫人觉得好笑又可爱。
 
小龙急了,他蹿到司明朗耳朵边上,活像是司明朗挂在头发上的青色耳饰,他飞快的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是真的!”他爪子挂在司明朗的耳骨上,小脑袋对着司明朗耳朵吹气,司明朗忍住了想缩脖子的冲动,把他从耳朵上捉了下来,放到自己脖子里,被凉得一哆嗦:“你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凉了?”
 
小龙一边故意把自己最冰的尾巴甩到司明朗颈窝里,一边十分理直气壮的道:“我们金龙就是凉凉哒!火龙就热热的。在族里的时候,大人们把小火龙往锅里一放,一下子就能煮东西吃了呢,味道还特别鲜美!”司明朗沉默了一瞬:“可是那不是火龙的洗澡水么?”
 
敖锐气结,他顿了一下,飞快的把话题扯了回来:“我们龙不一样啦!我们不是在说你的事么?幻术什么的,我们龙族很拿手哒,天生就能看破很多东西,变化的法术也很厉害,像我现在的样子,又有货真价实的龙气,连蛟龙都会以为我是同族呢!那个人不是骗了你么,我睡着的时候,还记下了他的气息,等下次见到他就告诉你!”
 
司明朗失笑:“那你到时候要是又睡着了怎么办?”小龙气哼哼的看他:“我会醒过来跟你说的,这你总放心了吧?”他用尾巴甩了甩司明朗的脸颊:“这个爱撒娇的孩子。”听起来很是无奈的感觉。一时不慎,被司明朗抓住了他灵活的尾巴,在脸颊上蹭了蹭:“似乎现在要暖和一点了?”
 
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似的,敖锐飞快的把自己的尾巴抽了回来,整条龙又缩回了司明朗的胸口,盘成一圈,不管司明朗怎么说都不肯露头,热度却远比之前要高出许多,几乎有点发烫了。
 
抓了小龙尾巴的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敖锐这是害羞了吗?他也有些讪讪的,尾巴什么的,敖锐自己甩来甩去的时候,没表示过别人不能主动碰呀。
 
小龙发了会儿热,又自己主动从胸口冒了出来,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司明朗准备好的露营地里,他看着司明朗把饭菜放到吊锅里加热,又拿了两块糕点放在手心里,凑到他唇边,方便他动作优雅的吃,小龙又高兴了起来:“这是人族的特产!小时候哥哥他们都不让我吃太多,说是牙齿会不好。”
 
司明朗若有所思:“原来龙族也说不能多吃吗?那这两块吃完,今天就不能再吃了哦。”小龙减了点力气咬了司明朗手指一口,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明明买了那么多,却不肯给我吃!司明朗是一点都不在意,只当敖锐是在撒娇了。
 
把整块儿糕点吃掉,小龙的肚子还是平平的,完全看不出他吃掉了几乎跟他现在一样大小的食物。只不过他看起来很喜欢甜点的样子,见司明朗手中还有点碎渣,想着今晚再不能多吃一块了,小龙低下头去,十分珍惜的舔下了一点碎屑。
 
司明朗被敖锐的动作吓了一跳,心头不期然的又想起湖底那条巨龙十分严肃的警告:“在我醒来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说不定他也是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是有多可爱的吧?捏着敖锐的头把他拉起来,又被撒娇似的啃了一口,司明朗给他用手帕擦干净脸,放回到怀里。
 
等司明朗也吃过饭,去山脚的溪水边刷碗的时候,自己生闷气的敖锐突然开了口:“我想起来你上午的时候,想要给那个妇人施迷心咒的来着,来来回回三次,为什么最后都没用出来呢?”
 
司明朗停下涮锅的手,从他这个角度,似乎能看见星星在溪水中沉浮。他定定看了一会儿,敖锐都以为他不会说了,司明朗才仿佛刚回过神来一般,一边刷锅,一边轻声道:“我是想让她忘记丧子之痛来着的,但是后来想想,这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溪水从面前潺潺流过,不等敖锐继续发问,先解释道:“我现在也不过练气期,迷心咒我学得还不错,迷住一个凡人的心窍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之后呢?迷心咒不是没解的,哪怕不是有人特意给她解咒了,说不定她哪天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子又想起来了,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司明朗想起自己重生前,在湖水中挣扎求存,最后冲破迷障之时,却也是自己最可悲的时候,对生命的逝去无可奈何,更添了旧日的仇恨。
 
对那个疯了的女人来说,若是一直沉迷于两个孩子都活着的幻梦里,是不是也比正常的活着要好?司明朗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他也不能够替她做下决定。
 
敖锐卧在了他脖子后头,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就算你不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要劝你的,不要跟凡人扯上太多因果,这样不太好。”小龙似乎有些不太愉快的样子:“其实我哥哥他们还说叫我别跟后头跳龙门成功的龙一起玩,可惜我没听。”
 
小龙的郁闷来得突然,走得也挺快,他龙须一抖,整条龙如同离弦之箭,闪电般扑到水里,“哗啦”一声响,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条足足有他现在十倍大的青鱼来,他爪子紧紧抓住青鱼的背脊,很是兴奋的模样:“我们明天吃这个吧?”
 
司明朗被那条鱼兜头甩了一脸水,身上沾染的鱼腥味尚在其次,他只是非常冷静的道:“我不会做这个,你呢?”小龙失落的把鱼扔回到水里,叹气道:“那就只能算了。”他皱起眉头:“你们家先祖是鲤鱼跃的龙门,你怎么不会做鱼吃呢?”
 
鲤鱼跃的龙门,跟做饭有什么关联……司明朗沉默了一瞬,叹息道:“现在这样,只好再洗一遍澡了。”敖锐欢呼一声,又一头扎进了水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水了。
 
第24章:修行
 
休息聊天的时间结束,司明朗惯例是要修炼一段时间才睡的。练气期八九层以上的修士,对睡眠的需求就不怎么高了,等到凝脉期,对凡间饮食的需求也近乎于无,只要定期补充一点带有灵气的食物就行,大部分达到这一境界的修士,也就隔三差五的吃点辟谷丹就算了。
 
司明朗确实不会因为长久不睡而特别疲倦,但他现在才十八岁,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睡眠对他的生长发育还是挺重要的。修真界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反面例子,那位现在已经是元婴期的天才修士,就因为踏入修真之路时太过年轻,又催逼着自己利用尽可能多的时间修炼,最后导致身材矮小。而且因为他功法的特殊,哪怕是进阶元婴时的改容换貌,也没能让他拔高多少。
 
因着这位大修士的战绩十分厉害,伴随着他的威名,他因为没在生长期好好睡觉导致矮小的事例,也传遍了大江南北。有着这样的典范在前,司明朗再想努力修行,也是要保证自己的休息时间的。
 
等司明朗在帐篷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好,窝在他怀里的敖锐却蹿了出来,小龙一脸严肃,像是憋着什么劲似的,憋了好一会儿,身上白光一闪,他化成了人形。
 
司明朗赶紧用手托住他的腿,将敖锐搂在怀里,肉乎乎白嫩嫩的小娃娃毫不客气的搂住她的脖子,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期待:“我们来双修吧!之前一直担心周围有别人,现在这里肯定没人打搅的!”
 
年轻的修士脸都有些木了,他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在这方面却没有一个孩子那么放得开:“你指的双修,就是我们之前做的那个吗?”
 
敖锐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当然啦!我猜想是这样的,你身体里的龙族血脉已经很单薄了,不知道用什么激发了它,现在处于一种不太稳定的平衡状态,虽然在修行速度上可能会比旁人要快,积累也更加深厚,但你还没能真正激发血脉的妙用。正好我的血脉稳定,法力却不太稳固,两人丹田相贴着修行,能起到一种互补的作用。这就是双修啦!”
 
丹田相贴……司明朗之前那次修炼,是误打误撞得来的,现在要确认丹田相贴,又是个麻烦事。敖锐现在还是个娃娃模样,手短腿短的,比司明朗小了好几号,司明朗又不可能一直用手托着他,只好拆了被罩,把敖锐捆在了自己胸前,为了紧贴丹田,又是各种调整高度,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司明朗头上都要冒出汗来。
 
变成人形的敖锐,比龙形时稳重太多,被司明朗各种指挥,也表现得十分宽容,坐在兜兜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胖手,十分严肃正经的叹了口气,司明朗还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呢,却听敖锐叹息道:“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两人以这种一看就很别扭的姿势,居然也能沉下心来,进入到一心修炼的状态中来,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等司明朗一进入到修炼的状态,指引体内的法力沿着脉络运转,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一般,他能吸收感应到的灵气,远比他在小城中感知到的要浓厚,也比他准备修炼之前感觉到的精纯许多。
 
能有这般效果的,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正坐在一处灵脉之上!估计这支灵脉比较细小,又没跟其他的主干灵脉联系在一起,司明朗在这营地里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动作,都没能发现半点灵气的异常,可想而知这灵脉藏得有多深!
 
灵脉与灵石,堪称是修士必不可少的两样资源。水泽门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还能一直吸收散修弟子入门,靠的也就是作为门派资产的一条上品灵脉,以及以各种灵物哺育祭炼,从各地牵引来纤细的灵脉分支,拼凑成的五条中品灵脉,还有十余条下品灵脉。
 
整个水泽门外门,也就布置了三条下品灵脉罢了,灵气远远不能与中品灵脉相比。现在水泽门的上品灵脉,是由门主使用着的,司明朗身份上沾光,在修行上一日千里,既有他天赋的帮助,也有那条灵脉供给的作用。
 
门内的凝脉期长老,则是均分了那五条中品灵脉,内门弟子的居处,则是几乎每人一条下品灵脉,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资源了。这还是司家积累了数千年才攒下的一点家底。
 
可想而知,普通散修的修真之途有多坎坷了,在凡界,几乎没可能找到灵气充裕的地方修行,也没有家族门派的供养帮助,十分艰难。但这般也能修成的修士,无不是有大毅力大气运的人才,在升仙会上一冒头,就会被各大门派招收回去做亲传。
 
司明朗把发现了一小条灵脉的激动放到了一边,一心投入到了修炼当中。这回他留心看着,果不其然,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他灵府里又出现了一小点金光,在他看起来十分广阔的灵府中,都只有芝麻大小,还分出了绝大部分给了敖锐。
 
剩下的一点点,随着法力的流动,进入到了司明朗功法线路中的第三个窍穴内,金光一闪而没,窍穴再度扩张一丝。
 
能一点点看到自己明显进步的感觉,实在畅快得叫人停不下来。司明朗足足运转了五个周天,这才停了下来。他体内功法运转线路,足有三十六个窍穴,现在加强了七个,身体自然而然的向他发出疲惫的警告,按照他的承受能力,今天已经到极限了。
 
等司明朗缓缓收功,再睁开眼睛时,几乎要被敖锐吓一大跳。这小娃娃趴在司明朗怀里,正睡得香甜。说好的双修呢?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主动的感觉真是十分古怪。
 
司明朗捏了捏敖锐的小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红痕,又心虚的收回了手。小龙心情正好,嘟了嘟嘴,没跟这家伙计较。司明朗没忍住手,捂着他的脸又揉了揉,那又软嫩又弹滑的手感,实在叫人爱不释手。
 
于是小龙一口咬在了司明朗的右手上,也是应有的结果。
 
第25章:别扭
 
在同一片夜空笼罩下的城镇里,白日里与司明朗他们告别,去到郡府的孙家驻地里,却正发生着一场气氛远称不上和谐的谈话。孙家小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她的神魂却进入了另一个人设置好的梦境之中。
 
在黑烟笼罩下的阵法中,阵中心绿莹莹的灯火之下,是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子,他用手指尖挑了挑那绿火,让它燃烧得更明亮一些,自己却不甚在意似的询问跪伏在地上的女子:“你可知罪?”
 
那女子的身影似乎随着那烛火一起明灭,痛哼一声,几乎要呕出血来,听着男子问话,这少女的粉白桃腮滑下两行泪来:“奴婢以为挑唆了孙夫人,那小崽子这次必死无疑了……”
 
“你以为……”男子轻声重复道,接着他又拨了拨那盏灯,见女子的神魂几乎要变得半透明了,才收回了手:“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惩戒。你若是不贪心,不想要从孙景怡口中掏出他母亲留给他的宝物,叫你的属下直接给他一刀,东西说不定也能拿到,任务也都完成,何必受这种苦楚呢?现在可记下这个教训了吧?”
 
少女气息奄奄的道:“主人教训得是,是奴婢想岔了。”像是敲打够了她,男子再度给她吩咐了一些需要她在燕国做的事情,这才捏起那盏灯,准备离开。
 
在走之前,男子低下头,带着些许冷意,警告道:“不要觉得自己扮演了这么一时半刻的孙家小姐,就认为自己真是孙家的大小姐了,白姑娘,这可是你背叛了原来的主人才得到的机会,好自为之。”说着他消失了踪影,留在暂时还未消逝的梦境中的少女,缓缓抬起一张青白的脸,那面容显然跟孙家小姐大不一样。
 
少女捂着脸嘤嘤哭泣,再醒来时,看着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婢女,她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泪痕犹在的脸上冷若冰霜,既然她已经做下了决定,还顾虑什么呢?召唤来了自己的亲信,正好把要办的事都交代给他们。
 
司明朗他们却是一夜好眠,山间的气息远比城镇要纯净天然许多,司明朗搂着那么大个胖娃娃,也不觉得压着沉,早上一醒来,掂了掂敖锐的重量,司明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好像比之前胖了些?”
 
敖锐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一下子睁开了眼,伸伸胳膊伸伸腿,然后不得不承认,司明朗说的好像是对的,他长胖了些许,却没有长高长大。与起床气混在一起,小龙的眼睛简直都要绿了。龙族是睡觉时也能修炼不假,但他昨夜以人形与司明朗双修,功法运行线路却与龙形时大有不同,他以神魂催动体内法力流转,与司明朗的法力呼应,这效率比司明朗自己一个人运功要高不少。
 
但这样修炼也有很大的问题,两人中,如果有一个不肯停下来,另一个也不能停下运功,除非愿意冒着经脉逆冲的危险。谁知道司明朗是个那么喜欢练功的怪物,五个周天那是多少时间!不知道小龙正处于一个睡一觉长一丝的年纪么?运功那么久,拼命修炼,也没见得法力积攒得多少。
 
这也是敖锐不大明白了,以龙族跟人类积累法力的速度相比,当然有巨大的差距。但从具备修真基本常识的司明朗这边看,练气期大圆满时,还能一边加固经脉,一边加深对法力的积累,这简直是像做梦一般的好事,怎么能不好好珍惜这样的机遇呢?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练气期大圆满也就是练气期修士的修为停滞期。在这一阶段里,修士们坚持无趣的修炼,也只是保持一个修行的状态罢了,需要花费比以往多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看到修为有一丝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司明朗拉着敖锐修炼的效率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大部分修士会选择利用这个瓶颈时期修习术法。法力是修士的根基,术法则是修士战力的表现,没有一两手保命的底牌,只怕不等这修士有突破瓶颈的可能,就在斗法中为人所伤,断绝修真之途了。
 
法术同时也是修士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筑基期的一大要求,就是需要修士们初步确认自己要走的修真之道,天下之道千千万,初入门时,选择其中之一作为主修,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同样是剑修,也有修快剑重剑等等的区别,功法属性是金木水火土哪一种类型,也是各有千秋。
 
除去对术法等对敌手段的研究,还有一些修士会选择出外游历,在仙门中自守闭关,十几年心境都不会发生改变,更不用说会有所感悟了。出外游历,搜寻些修炼需要的材料,与同道切磋交流,也是一种进步的途径。有为数不少在外游历之时,修士突然突破的例子可以作为证据。
 
司明朗半年后要参加的那个升仙会,为几大门派发掘新鲜血液当然是他们的目的之一,但是九大门派各自派出门派外门中排行前二的两名弟子也参加,却不仅仅是为了保证这升仙会的质量了,还有磨砺弟子,叫他们见识更多散修手段的意义在。有着进入正道大派的诱惑在,不少散修都会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来。
 
这些选择原本也是司明朗自己的打算,但是他在修行上,实在是撞了大运了。他居然碰见了一个能跟他一起双修的人!龙族能力的反哺,让他的法力积累远比旁人深厚,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而且本来可能限制住他的灵气问题,也被解决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撞上了一条细得不行,灵气却还算不错的小灵脉,供他一个人修炼根本没有问题。
 
在这样难得的条件之下,司明朗修炼起来几乎要疯狂了。他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的其它时间,都想拉着敖锐修炼。在短短三天之内,他就把身上主要的三十五个窍穴扩张了一遍,等运转最后一个周天,将第三十六个窍穴也加强了以后,体内法力突然暴涨,气势汹汹给人雄浑有力之感,不需要他费力引导,自动自发的沿着脉络游转了一个大周天,才缓缓平静下来。
 
司明朗缓缓睁开眼睛,查探了一番体内的法力,忍不住喜动颜色。他如今的法力积累足足比打通这最后一个窍穴前,深厚了将近一成!
 
作为一个隐性的修炼狂魔,在这样的好消息到来之后,只会让他对修炼更加上心。司明朗在收拾收拾洗脸吃饱之后,就期待的看向裹着小肚兜一脸沉重的敖锐:“我们来继续修炼吧!”
 
回答他的,是小龙呼在他手臂上的一爪子。
 
第26章:集市
 
穿着可爱小肚兜,却没什么屁屁漏风之类的概念的小龙,拍了司明朗一爪之后,自己又觉得这样做并不是太好,人形状态的他,会比龙形时更加稳重,考虑得更加周全。
 
敖锐抿着唇,又在生自己的闷气了。
 
司明朗现在已经能从小龙的表情上,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如何,做出判断之后,他总算从一心只想着修炼的状态中回过了神来。他如今修为暴涨,对他的实力进步,却没有多少帮助,心境卡在这,领悟不到筑基的境界,空有浑厚却不能掌控自如的法力,反而会影响他术法的施放。
 
年轻的修士,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整个人气息更加圆融,似乎能透出淡淡光晕来。他也没追问敖锐为什么生气,张开双臂对着有些失神的敖锐就是一扑,一手托着敖锐的大腿,一手搂着敖锐的肩膀,在他似乎还能嗅到点奶香味的脖颈上蹭了蹭自己略长出来的胡茬,面对着敖锐有些懵懂的眼神,他笑嘻嘻的道:“整天修炼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去凡人的集市里看看吧!”
 
敖锐下意识的搂住司明朗的脖子,两人都飞出原本的营地半刻钟了,他也没回过神来,刚刚不是说要修炼么?他都没说自己不想继续了,司明朗怎么猜到的呢?这个人好奇怪……敖锐默默的想,同样都是奇怪的人,司明朗却跟他的先祖完全不一样。
 
两人御风而行,过不了半个时辰,就到达了一处十分繁华的城镇。这个有着成州城这样一个拗口名字的城市,是成州府的府城。也是以儒生众多而在周围出名的成州派的辖地。
 
这个成州派,是个与水泽门相比都远不如的修真小派,在当地却很有名气,门派除了一般的内外门区别,还有另外一个部分,叫做承月书院,是只招收凡人子弟的。外门弟子在修炼初期,也会混杂在这个书院里,至少学习五年以上,通过三轮考试,才算是入门合格。外门进入内门,也同样需要类似的考试,而不仅仅是看修为。
 
周围的凡人对这个书院简直称得上是狂热,他们大部分并不知道书院的背后是个修真门派,只是看着承月书院传承将近百年,每每有弟子考中进士,成为高官等等,就算没走仕途的弟子,也是才名远播,在他们心中,这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这个门派的修士风格,在整个衍水界里,都显得十分特别。
 
司明朗到得城外,在凡人看不到的阵法结界内,缴纳了一枚灵石作为他跟敖锐的入城费,被发了块牌子,这才被允许进入。
 
也不是成州派太过财迷,他们立派于此,自然会牵引来灵脉,这小城中散逸了些许灵气,比起其他城镇自然有所不同,收费却也不算贵,一块低品灵石,允许在城内呆上十五天,对于散修来说,却也是合算的选择了。灵石中的灵力,筑基期以上才能直接吸收,不如天地灵气对身体的浸润,如果在城内好好修炼十五天,至少能吸收相当于三块灵石的灵气,对缺少资源的散修来说,就很划算了。
 
就这么个交入城费的举动,都叫敖锐看得眼睛都不眨的。这毕竟是一条与世界脱节了几乎八千年的龙,在龙族还在这世上横行的时候,哪里见过这样的凡人——守在城门收费的成州派门人,一个手里捏着把大约两个巴掌大的羽扇,在这阴天里还不紧不慢的摇晃着,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在看,如果忽略掉他收起灵石时飞快的动作,还是十分的潇洒自然的。
 
另外一个就更加神奇了,他大约是来跟同门换班的,一路走来的模样跟旁人都不一样,穿着宽大的鹤氅,昂着脖子抬着腿,看起来是别有意趣,却也不缺暗含的韵律,似乎有什么内涵在似的。
 
“这位道友你是在模仿仙鹤么?”敖锐看着他坐下,这才开口问道。
 
“你也看出来我的鹤步?”原本一路走来都目中无人的修士,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小娃娃一本正经的叫道友什么的,这修士心下也觉得十分可爱,正好他鹤步练得有了点水准,一高兴,就免了敖锐的进城费,再给了他们一块牌子,让他们两个直接进城去了。
 
敖锐笑嘻嘻的捏着那个木牌子,仔细看了看,才交给司明朗收好。小龙一身都是宝贝,连口水都不简单,龙涎可是用途丰富的偏门材料,比龙血都要稀罕,偏偏他现在从头到脚,一分财产都没有,连个储物戒都是蹭司明朗的。不过司明朗也是甘之如饴就是了。
 
鹤步是成州派的步法之一,据说练到高深处能化身七十二道鹤影,对战之时妙用多段,更兼仙气渺渺,是个很受好评的法术,那来守城门的弟子已经开始练习鹤步,估计离进入内门也不太远了。
 
带敖锐来城里玩耍,司明朗也没再想关于成州派的事情,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城中集市的所在,把敖锐往手臂上一托,就抱着他去了。
 
凡人的集市,司明朗其实也没怎么去过,他出生于修真世家,修士的集市倒是去过不少,这时候看起来颇觉得新奇。
 
这对修士喜好的东西,却与普通凡人大不相同。集市中间有表演杂耍的艺人,蹭蹭蹭爬到孤零零的竹竿之上,拿着竹竿顶上的火把,喝了一口边上葫芦里的水,往那火把上一喷,呼出一米多长的火焰来。下头的小娃娃,各个看得目眩神迷的,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但对从小把喷火的龙当玩伴的敖锐来说,这就显得太无趣了。他跟司明朗两个人的品味倒是很相似,两人都看中了另一头玩糖画的手艺人。
 
甜蜜蜜的糖块的香气,还有作画人挥舞着大铁勺画出来的糖画,一下子就吸引了敖锐的目光。司明朗就像能听见他的心声似的,两人一对视,就站在了糖画的摊子前面。
 
由司明朗掏钱,敖锐开始转糖画,连续转了四次,得了鹿、鸡、小鱼和最简单的糖饼。敖锐顿时迟疑了一下,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都转了四次了,显得有点任性,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跟司明朗说自己不玩了,小龙拿着已经做好的糖画,笑嘻嘻的一口咬下了小鱼的头,看向转盘的眼神却带着些许迟疑,他最想要的,当然还是龙。
 
司明朗却毫不迟疑的再递出了铜钱,这一回却被他转中了大奖,龙形的糖画!
 
敖锐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抱了一下司明朗的胳膊无言的表示的感谢,接着喜滋滋的拿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糖画。
 
司明朗临走之前,又递了一把铜钱给那小贩,权做赏钱。等离得远了,他才不好意思的跟敖锐承认,自己刚刚用法力做了弊。敖锐的喜悦却没减少半点,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他都舍不得吃掉那个龙形糖画,拿在手中看都觉得甜丝丝的沁入心底。
 
最后其他的糖画都吃掉了,这个龙形的还是被小心的放进了司明朗的储物戒指里。
 
第27章:偶遇
 
衍水界也算是个历史悠久的大世界了,像储物戒指这样的储物法宝,经过无数年的积累,也留下了不少,相对来说价格也就不算太贵。司明朗现在用的这个储物戒指,大约能存放四五十个立方的东西,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来说,已经有些奢侈了。不过修士需要的材料很多,能多储备一点,说不定哪天也就用上了,这点空间也不过堪堪够放而已。
 
司明朗储放自己的东西,还会稍稍犹豫一下,但存放敖锐的东西,是绝无二话的。他专挑出一块空间留给敖锐,现在这里摆放着敖锐舍不得吃掉的兔子小馒头,刚刚收获的龙形糖画,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绿叶子、小石头……唯一值钱些的,却是一小块做成碗型的金子,上头还刻着精致的花纹。
 
敖锐从司明朗手中得到这份礼物后,简直爱不释手,直到当天晚上司明朗一个翻身,被胸口的硬物给硌醒,敖锐才很舍不得似的,把这个小碗交给司明朗保存,而不是一副恨不得自己再缩小一点,能完全睡进那碗里的模样。就他现在的大小,头跟身子睡进去了,在外头还甩出来好长一截的尾巴。
 
司明朗只知道小猫有类似的喜好,却没从任何典籍里找到过关于龙在这方面的喜好,早知道还不如买个大点的。不过这天司明朗带敖锐又去了成州城的金店,敖锐却对那些同样类型大大小小的金碗不是很在意,反而就是喜欢那个他挤不太进去的碗,司明朗也只好作罢了。
 
两人在整个集市里一路搜刮过去,直到市集到了需要散场的时候,这才停下了到处乱窜的动作。敖锐捏着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把外头略有些焦黑的外皮给撕掉,露出被包裹着的金黄的似乎还带着热气的内芯来。
 
小龙坐在司明朗肩头,这点温度根本烫不着他,三口两口就把那个红薯给吃掉,他拍了拍小肚子,轻轻叹了口气:“凡人的食物,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好吃啊!”
 
不过这也只是敖锐的饭前甜点罢了,作为一条真龙,敖锐的肚腹远比他现在这模样要大得许多,就算真的吃饱了,他体内法力微微运转,飞快的就能把那点凡人的食物消化掉,之后还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正在这时,却听得前面一个妇人显得略有些着急的呼唤:“那个少年郎,可不能这样带孩子!”司明朗一抬头,却见前面街头,有个支起来的小摊,司明朗眼神还算不错,一眼看见那小摊上悬挂的竹牌子上写着的菜单。
 
“去看看她的馄饨如何?”司明朗把敖锐从肩头抱到怀里。小龙水灵灵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表示反对。
 
这确实是个很小的馄饨摊子,还兼做卖点汤圆、豆花什么的,按理说应该是个早餐摊子,却在市集都散了,对凡人来说已经过了饭点很久的现在,又支了起来。
 
这时候小摊里也没有别的客人,桌椅上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腻,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那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轻声问道:“这位客官要点什么?”司明朗微微一笑:“就来点你这的馄饨吧。”
 
不巧这妇人的馄饨已经卖完了,只好临时现包好再下锅煮。等司明朗表示不介意后,看着小店里又没有别的客人,这热情的妇人就再次开口了:“这位客官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男子,就是不会带孩子……”她顿了顿:“这孩子是?”
 
敖锐是他什么人?司明朗现在自己也闹不明白了,说是会帮他补全家族借鉴自龙族的功法的契约者?被他耐心照顾的小龙?足足八千年前的大前辈?最后他只是含含糊糊的道:“他与我家先祖有些渊源,现在跟着我一起到处看看。”
 
也不知道那妇人从他的话里理解出了多少爱恨纠葛,她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这才一脸严肃的道:“既然没有长辈指点,我这妇人却要说上一二了。”
 
扫了一眼司明朗抱孩子的动作,那妇人大大小小给他指出了七八个错误,在她远程指点下,远比凡人小孩要皮实许多的敖锐,换了个姿势缩在司明朗怀里。
 
小龙清澈的眼眸左右打量着这个略带着点陌生的环境,用了点力气摇了摇,果然比之前稳当许多,却又没遮住他左右打量的视角,心里很是满意。
 
司明朗看他那小模样,把现在这个动作的角度等等都记在了心里。
 
这还只是那妇人指点的第一步,她紧接着就把矛头指向了敖锐身上穿着的小肚兜:“这城里的人家,有图方便给孩子这么穿的,那也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最多一两岁。这孩子至少四岁了吧,自己都记事了,有条件的话,要给他穿点合适的衣服才好。”
 
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被真正意义上的教育了一番,司明朗几乎要拿出小本子来一一记录下来。那妇人好不容易停下絮叨,把手中的擀面杖往边上一扔,道:“这样罢,你先去前头那家新开的衣裳铺子买点给这孩子穿的衣裳,那店家叫徐成,是个实诚人,看起来就是个能做事的样子,给你们家孩子买来穿肯定没问题。”
 
司明朗站起身来,向她行了一礼,那妇人涨红着脸,赶忙躲避开来,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司明朗这才抱着敖锐站起身来离开,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吃丁点这个铺子里的东西,也没有其他的客人再进来,作为店主的妇人包了好半天的馄饨,最后一个也没下锅煮。
 
但对这样奇怪的现象,不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没表示出半点疑义。
 
司明朗他们转过这个街角,却是条显得有些繁华的街道,这时算得上是深夜,却又没到宵禁的时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不少,也有卖各种小吃夜宵的,店铺小摊里有不少人。看着这街道的繁华,几乎难以想象,就是一个拐角的距离,另外一头却是冷冷清清的。
 
按照那妇人所说的,司明朗很快找到了那家兼卖布匹与成衣的裁缝店。只是与那妇人所说的“新开业”不同,这铺面牌匾下,还写着一行大字,分明是“百年传承”几个字。有成州派的修士在,这小城里的人哪怕自己算不清楚,修士却是亲眼见证的,能挂上这样一个牌匾,必然是真材实料的。
 
司明朗却不以为意,径直进入到店里,在店老板殷勤的招待下,给敖锐买下了足足十套衣裳,以及连同的成套的内衣袜子、鞋子,还有冬天的夹袄、斗篷,手套和围巾,有看得喜欢的小配饰也买了些。
 
那店家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爽快的客人,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压抑不住脸上的喜色,尤其是那个专为孩子做的白狐斗篷,当时是为了利用那块破损了的狐皮,没想到做出来快一年了,也没人买,再放下去,这皮毛就要降等了。
 
有两件衣裳稍微大了点,那年轻人左翻右找,却没找到他趁手的工具,还是他坐在店面后家中的老爷爷出门来,亲自递给他的。在那年轻人帮着改衣服的时候,司明朗跟那老者打了声招呼:“您老人家是叫徐成?”
 
那老头子咧开一张差不多掉光了牙的嘴:“那是家父。”他倒是知道修士存在的,把司明朗当做驻颜有术的仙人,等司明朗问起在前头拐角卖馄饨的妇人,他也没觉得奇怪了。皱着眉头想了想,那老头子把那妇人的事情说了个出来。
 
那卖馄饨的妇人在他们当年的孩子眼中,也是很不容易的。年轻时本是左右闻名的美人,她却不肯嫁给凡人,非找了个修士,偏偏那修士也不是什么正道,结婚三两天就失踪了。却偏又给她留了个孩子,那女孩儿天生有些奇怪,一条腿粗一条腿细,偏偏极好看,等长到十六岁上,哪怕是身体残疾,也有不少人提亲——却被一个成州派的前辈看破真身,是个带有狐族血脉的妖精,粗的那条腿藏着她的尾巴。
 
被发现了妖孽的身份,哪怕是有母亲护着,多年的小伙伴们担保着,但城里人那么多,介意的人更多。这街坊是呆不下去了,那小女孩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道士收为了徒弟,突然有天晚上就消失不见了。
 
这妇人也不再嫁,自己支了个小摊儿,用挣来的钱办了个简单的育婴堂,收养了几个孤儿,说是为了小女儿积德。自己却不到五十岁就没了。大家都说她是愁死的。
 
这老头子小时候还见过那妇人的女儿来着,对那样貌实在难以忘怀,是以司明朗一问,他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拎着一包袱的衣裳,司明朗搂着敖锐走出那家店门,出了城门,拔地而起,却是再没回头去看那个冷冷清清的街角了。
 
于他们这些过客而言,这些故事就只是故事罢了。司明朗这时候也不会想到,他将来还会见到跟这个故事有关的人。
 
第28章:山间
 
修真之路漫长,修士们延长的寿元,为数不少的时间,也是要耗费在无趣而艰辛的修炼之中的。而只有那些天赋出众,又不畏惧艰难险阻,心性坚定的人,再加上一点点历经艰险而不死的气运,这才能在这道路上比旁人走得更远。
 
司明朗如今有没有气运加身,还说不上来,除了那份重生的记忆,还有现在被他照顾着的衍水界唯一一条龙,他并没有比其他的天之骄子们多出什么特别的依仗来,金丹期的对手倒是有那么一个,而且在金丹期修者中,殷墨宸也是出名的天赋卓绝,被视为将来的元婴期大能。
 
而在他那份重生的记忆里,他的运气显然不算太好,不然也不会被盛月山的修士暗算,更被以为是至亲之人谋害。他唯有比旁人更加努力更加认真,才能让自己一直前行下去。想想那个在禁制中撞得魂飞魄散的龙形神魂,司明朗就有无穷的勇气与毅力。
 
敖锐简直被他这种不要命似的修行风格给惊呆了。了解到小龙是觉得睡眠不足因而感觉难受,司明朗于是换了修炼的时间,白天就拉着敖锐双修。在半夜修炼,无非是因为夜里万籁俱寂,修士们能更轻易的排除杂念,沉浸在体悟之中,现在司明朗他们处在深山老林里,独占着一条小灵脉,白日与夜晚的区别,也就没那么大了。
 
作为一条睡觉都能修炼的龙,敖锐还是第一次这么用功的修炼。第一次加强三十六个窍穴,司明朗只用了三天多,体内法力比起双修之前,至少增加了一成,远远超出练气期修士的修为,第二次加强三十六个窍穴,花费的时间却是足足三个月。
 
司明朗已经足够用功,但是已经扩宽的窍穴,再度扩大很是艰难,需要修炼得来的金光,至少是之前的十倍以上,尤其是作为中枢的灵府,司明朗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它扩宽到极限,不再吸收修炼得来的金光。剩下的两个月,完成了三十六个窍穴的增强。
 
当最后一个窍穴拓展成功时,体内法力自然而然再度迅速流动起来,穿着玄色衣袍,打扮得端端正正的敖锐,蓦地睁开双眼,受到司明朗法力流转的牵扯,他体内的法力也不受控制的迅速流转起来,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夜,流转了一百零八个周天的法力,终于缓慢的停滞了下来,增长的法力涨得已经扩宽的经脉痛得几乎叫人感觉要裂开。就在司明朗咬着牙,眼角、耳朵里都流出血来的时候,这种胀痛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经脉中满满的法力,自发的扩散到了司明朗之前几乎未曾注意到的分支经脉之中,将那些原本修炼不到的细小经脉,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
 
若是有人能内视到司明朗如今的经脉情况,只怕会被他血脉经络里的金光闪到眼,不仅仅是经络,他的肌肉里似乎也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作为一名有着修仙者大众审美的青年修士,司明朗对这种暴发户一般的色泽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但要是把这颜色换成他喜欢的黑色、青色、深紫色……
 
司明朗默默的摇了摇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中毒了一般了。跟中毒比起来,暴发户就暴发户一点吧,好歹敖锐还挺喜欢。
 
关于敖锐对金色的喜好,司明朗是自己观察出来的,经常出现在小龙口中的故人,除了他看起来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跟兄长,还有跟他一起被年长龙族照顾的一条火龙。对,就是那条经常被用来煮龙汤火锅的那位,虽然这小火龙的性格比较别扭,两条小龙还打过架,敖锐却还是不止一次用羡慕的口吻说道:“他的鳞片是赤金色的,在海水中看起来闪闪发亮。”
 
等司明朗收功站起之后,敖锐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司明朗在这几个月里,吸收的那么一丁点的金光,就已经使得他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现在的法力,比起三个月之前,足足增加了四成!在练气期大圆满这个境界,他比普通修士几乎多出七成的法力,虽说同阶层修士的战力不仅仅是以修为深厚程度来衡量的,但修为差距这般大,他能选择的法术更为丰富,获胜的可能自然更大。
 
但吸收了绝大多数金光,同时自己也修炼了很长时间的敖锐,看起来却没有多少变化。作为人形的他,比三个月前,只重了大约三两——是个差不多可以忽略掉的数字,有时候修炼完敖锐的脸会稍微胖上一点点,等他吃过饭,消化掉体内的法力,又会重新瘦下来。龙形的小龙,看起来的变化就更小了,几乎只是鳞片变得闪亮了一点而已,整条龙看起来,几乎还像是受到了虐待似的。
 
这些都被司明朗记录在了一个专门的玉简里,敖锐的身高体重等等,一一记得清楚,写上日期。他还买了一台凡人的称,由玉石打造而成,使用的砝码则是黄金,专门给敖锐称重。这是小龙除了他的黄金碗之外,第二喜欢的收藏了。
 
意识到刚刚法力大增的司明朗一下子心情又低落下来似乎是因为自己,敖锐轻轻搂了搂司明朗的脖子,然后飞快的松开手,黑溜溜的眼眸里带着些许安慰:“我毕竟是丢了龙珠,法力没有一个核心能汇聚起来,现在这样是很正常的。有你帮忙,我现在修行得也不算慢。”
 
小小的人儿,看起来还带着点严肃的样子,因为自己的缺憾来安慰旁人,却是叫人更加心疼起来。努力让自己显得振作一些,司明朗摸了摸敖锐像是丝绸一般光滑柔顺的头发,道:“我来帮你梳一下吧。”敖锐冲他微微一笑,却是应允了。
 
小龙们在龙族宫殿里养育的时候,因为龙珠跟防御阵法的作用,很少变作人形,龙形的他们会更加自在,而且真龙是天生神物不沾尘埃,皮糙肉厚也不怕摔打,照看小龙其实是个很轻松的活计,只要看好小龙不把别的东西弄坏就好。
 
有些促狭的长辈,因为没了女主人照管,还会为了省事,只给化作人形的小龙宝宝穿肚兜,还会骗他们说这是小龙才能穿的绝世战袍,特别英武,他们都十分羡慕,有些不在意的小龙,甚至能把肚兜,从三十多岁能变作人形开始,一直穿到将近两百岁……
 
小龙敖锐,就曾是这个谎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像司明朗这样小心翼翼待他,对敖锐来说,也是几乎从未面对过的奇怪感觉,不过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给小龙梳头发,是当初买了那个价值连城的称之后,才被司明朗新发掘出来的技能。那卖给他们称的商人,明明赚了不少的钱,却是一点点赠品跟优惠都不肯给的,要不是看到对面典当行的掌柜进了他的门,说不定他连这两本书都不肯送。
 
这两本书,分别是《士人风尚百观》、《集萃堂录》,都是书店里卖不出去的杂门书类,那老板还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样子。这两本书却正是司明朗能用得上的——男子发型及方法,还有在野外能制作的食物菜谱,甚至还有不少野菜的图录。
 
为此司明朗的戒指里,又多出了一匣子发簪发梳,还有锅碗瓢盆等物。
 
玉质发梳在头发间梳过的轻柔感觉,让敖锐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等司明朗给他梳好了一个新发式,又用水镜术左右照了照,敖锐还有些念念不舍的感觉。
 
不过很快,敖锐就振作了起来:“我们今天吃什么?”司明朗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今天吃大餐!”小龙高兴得两眼发光。
 
第29章:离去
 
司明朗所说的大餐,也不过是到凡人的饭馆里,点上一桌子好菜罢了。敖锐却在饭菜上桌前,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落。
 
跟司明朗在梳头发的方面进展极快相对应的,是他在做饭方面的不开窍。对着那本食谱颠来倒去的看了好几遍,做出来的饭菜也只不过就是能吃而已。
 
而就“能吃”这点属性,还要多亏了敖锐,要不是小龙天生具有分辨食材是否有毒的才能,司明朗差点就把两朵毒蘑菇给扔进了锅里。尽管这点毒素对修真者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是会让练气期的修士腹泻头晕,而对筑基期修士而言,则丁点作用都没有。
 
司明朗不幸正卡在这个受影响的边缘上,要不是敖锐及时制止,他就要把这些毒蘑菇煮进去了,尽管他的汤,几乎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手艺不怎么样,司明朗轻易不肯动手。敖锐还以为他说要庆祝吃大餐是要自己做饭,神识已经暗戳戳的锁定了山头上的两只野鸡,就等着司明朗一声令下,就把自己看好的食材拎回家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城里。
 
不过不要紧,以小龙如今的神识范围,整片山头都属于他的势力范围,那些野鸡山珍,只要不自己飞得远了,最后不还是要乖乖进入他的锅里?这就是处于灵兽巅峰级的存在——龙的自信。
 
这座小城是司明朗他们除了成州城来的最多的小城,这里没有修士门派驻扎,不用交灵石作为入城费,又是燕国知名菜系之一的发源地,整个一条街,足足有二十多家餐馆,司明朗他们来了几回,也不过刚刚吃完一半酒家的招牌菜。
 
这天,他们在包厢里坐定,等着饭菜上桌的时间,正听得楼下大厅里凡人们兴高采烈的讨论起国君大婚的事情。有个虬须大汉喝多了酒,一拍桌子兴高采烈的道:“你们是没到燕都去!听说国君此次要娶的,是个了不得的仙子!”
 
司明朗放下了给敖锐擦过手的手帕,静下心来听他们说话,那孙家大小姐他是见过的,修为并不算深厚,只有一点阴寒之气从她身上逸散而出,显得有那么点特别,凡人城池中也有修士坐镇,比乡野中对修士的传言要靠谱许多,就孙家小姐那样,只怕还算不上什么了不得吧?难道他们隐居的这三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大汉见听众捧场,就把自己知道的“奇事”全都说了出来。他离开燕都的时候,离燕主大婚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燕主的亲生母亲却突然病倒了,这位历经风雨好不容易修成太后之位的夫人,这突然一病,就病得快要死了,这婚事眼看就要不妥,如果燕主脑子没病,就不会在亲妈死了还没半个月的时候娶老婆。
 
就在太后即将驾鹤西去之时,皇宫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手捧玉瓶的老和尚,说他欠君家新妇因果,如今特来奉还。说着把玉瓶中的水往皇宫之中撒了一滴。太后的病就好了,她身边照顾她而昏睡的皇帝,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精神奕奕,根本不像是熬了好几夜的模样。
 
这还不止,从这天之后,燕都来来往往,出现了各式仙人赐福,都说是为了还那将来皇后的因果,百姓也确实因此受益,燕都附近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
 
等那大汉离开燕都之后,还听自己在燕都的同伴说起,现在一共有十几位仙人显灵了,也不知道那要嫁给燕君的姑娘,上一世是有多大的来头,居然有那么多仙人欠她因果。
 
那大汉又豪饮了一碗酒,叹息道:“只可惜我媳妇要生娃娃了,不然要带着她一起去见见那等场面,叫咱们家孩子也看看该多好。”他几个酒友哄然一笑,还有取笑他怎的如此怕老婆的。几个凡人挤挤攘攘的又喝起了酒来。
 
司明朗定了定神,等小二给他们上了菜,一挥手在包厢里布下了个禁制。略微有些后知后觉的敖锐,从他面前的蒸蛋碗里抬起了脸,嘴角还有一小块蛋羹而不自知,只是不解的看着司明朗:“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在我们那时候,这样转世重修的大能还挺常见的呢。”
 
这又是八千年时差带来的观念不同了,先用动作暗示了一下小龙脸上沾着东西,司明朗才轻声道:“敖锐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龙族要迁出衍水界么?”小龙用手指把脸颊上的鸡蛋羹抹下来吃掉,抿着手指支支吾吾了两声,才颇为不好意思的道:“我一百岁后的记忆,现在都有点模糊了。”
 
这下轮到司明朗给八千年前的小龙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了,说起来感觉还真有点古怪。
 
上古时期,衍水界灵气十分浓厚,滋养了一大批如同凤凰、神龙这样的神兽,其下的衍生灵族,数量远比龙凤两族要多。然而突然有一日,衍水界历末法之劫,界内再无灵力滋生,更无力承担龙凤两族带来的灵压,眼看着这衍水界就要崩溃,所有生灵一起没命,最后这类神兽付出极大代价,迁入到别的大千世界去了。
 
这之后衍水界才稳定下来,人族在衍水界兴起,修士成为衍水界最大的势力,都是这八千年来的事情。
 
司明朗说的这些,都只为说明一件事,别说是什么好十几个神灵显圣了,来一个都不简单。衍水界如今的界壁厚度,远超过一般的大千世界,天上的神仙要是想进入衍水界,要付出的代价绝对非同一般。凡人不清楚这一切的内情,只会夸大其词来说,各个都是神灵下凡,对于修士来说,这或许就是什么天材地宝,独有法术造成的结果。
 
孙家小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她闹得这般大声势,也不过是在凡人中有了点名声,对于修士来说,却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显得有些好笑,这样大张旗鼓的,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
 
想起之前青蛟门的师姐弟也邀请自己去燕都围观燕君的婚礼,司明朗有些动心了,他如今修为也增长到了一个瓶颈期,要不还是像原来计划的那般,一路游历去到燕都?他现在发现的那条小灵脉又该怎么办呢?
 
敖锐一口吞下了一整只鸡翅,然后“噗”的一下,把整个鸡翅膀的骨头几乎原模原样的吐在了桌子上,上头的鸡肉却全都被剔了个干净。一连在桌面上吐出了四个鸡翅膀,敖锐还不肯罢休,指指点点着这鸡翅没长好,估计是被别的鸡啄了,骨头长得有点歪。
 
见司明朗有些拿不定主意,敖锐一边用筷子把鸡翅骨都抖散,一遍轻声道:“我们也去那里看看热闹吧,这边的菜虽然好吃,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司明朗回营地把他们的东西一收,就带着敖锐往燕都去了。
 
第30章:燕都
 
燕主成婚的日子,就在升仙会的前一个月,司明朗从燕都去往升仙会举办的朝越湖,如果全力赶路的话,只需要不到十天,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司明朗也就去凑了这个热闹。也是他对凡人口中所说的孙家小姐带来的神异极感兴趣的缘故。
 
当初见面时,觉得孙家小姐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只是其一,还有一点是这孙小姐若是真有什么非凡之处,从小显现出了那么一点两点,也不至于现在被当做家族棋子,嫁给一个凡人了。她的弟弟孙景怡,更不可能在前世被人害成了个傻子。就算他们的父亲真的被继娶的妻子迷了心智,家族中的长老等人,也不可能允许他这般做的。
 
可要是说这孙家小姐能调动那么多修士为她撑场面,有这样的实力,孙家又怎么可能会放弃她?
 
无论哪个方向,都有说不通的理由。
 
毕竟这件事还只是显得有些奇怪而已,司明朗也不是太过着急,他带着敖锐一起赶路,两人有说有笑的,偶尔落下云头,去凡人的城池里吃上两顿特别的,一路倒像是在游玩,而不是急着去寻求一件怪事的答案。
 
越往燕都行去,司明朗就能察觉到越来越多的修士,也像他一样,都往燕都赶去。这些在燕都游历或者是定居的修士,看起来都听到了那些凡人口中的传言,有像司明朗他们一样单纯觉得好奇的,也有言之凿凿说燕都肯定有秘宝要出世的。
 
各种流言漫天飞,不少猜想,司明朗听起来都觉得十分荒诞,跟敖锐对他说的情况以及他见过的孙家小姐一对照,只能叫他佩服这些修士们的思路实在是广阔。什么孙家小姐前世一定长得貌若天仙,比修真界第一美人还要美貌,那些还她因果的修士都是她前世的裙下之臣,这一世看她要嫁人,心甘情愿的要为她增光添彩……这样的流言居然也有人兴致勃勃的传播开来。
 
司明朗对此只能是微笑而已。如今聚集在燕都左近的修士,比起之前在各地遇上的修士,都要来得复杂而且危险。有那么一两个修士,司明朗一开始都把他们忽略了过去,以为只是普通的凡人,还是敖锐悄悄告诉他,那两个其实都是修士,不过用秘法掩盖住了身上的气息而已。
 
被敖锐特别点出的那两人,也上了司明朗心中需要特别注意的名单。此外还有三两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修士,这几个修士虽然年纪小,却比他们周围头发花白的中年或者老年相貌的修士,修为要高深许多。一看就是门派培养出来的弟子,修为达到瓶颈期出来历练的。
 
司明朗打量着旁人的同时,自己也在被潜在的对手打量着。只是他这样一张生面孔,大多数人都只是轻扫了一眼之后,就把他略了过去。
 
司明朗现在所用的匿息法术,是敖锐好不容易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的龙族法术之一。以敖锐的说法,司明朗体内的血脉十分微薄,而且不是在正常环境中激发的,按理说应该有很厉害的后患才对,但现在他的血脉却十分稳定,随着他修为的深厚,体内的血脉愈加活跃了起来。
 
表现在外,就是他现在可以尝试一些龙族的简单法术了。别看龙语中可能只有一两个词的法术,司明朗却是足足学了一路,直到来到这个离燕都最近的落脚点才勉强算是学会了。效果却比他知道的其他法术都要好,连他自己看自己的气息,都完全是个凡人了。
 
敖锐自己使用的匿息法术,比教给他还要困难许多,到底还是收束住了他身上的龙气,在司明朗的要求下,他又不情不愿的变成了青蛟的模样,窝在司明朗的怀中,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修士聚集得越来越多,燕都城里风云激荡得也越发厉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修士太多的缘故,主导那些“还因果”的事件的人也觉得有些忌惮,反正自从司明朗到了燕都,就再没有遇上过一回。
 
与各有打算的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不同,燕都明面上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繁华与风平浪静。难得聚集起这么多修士,经过几个积极修士还有他们背后势力的组织,修士们的集市,也开办了起来。通过指使敖锐偷听其他修士的谈话什么的,司明朗也掌握了这个集市的位置和大概情况。
 
司明朗最满意这个龙族匿息法术的,就是它除了能让司明朗看起来完全是个凡人之外,还能够自己调整法术的强度,比如说现在,在司明朗的调整下,他现在看起来就完全像是个练气期三层的散修了。这也是根据司明朗这些天来的观察决定的,对于散修来说,像他十八岁就能修炼到练气期三层已经算是不错了,很有希望被一些小门派收为弟子。
 
没有了趁手的法器,司明朗就想在这种集市上淘到一个自己能用得上的。
 
修士们的集市,尤其是散修占据数量极多的集市,摊位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越多,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搜集来的这么多的破铜烂铁,但是限于散修的看过的典籍等等有限,这些破烂里,偶尔也能藏着些不凡的宝物,端看修士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司明朗性格里天然就带着些对冒险与探索的喜好,加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母亲的看管下逛集市,手头还有大笔的灵石,更是要好好转过一遍才好。
 
没捡到漏也没关系,集市里还有多宝阁的分店,这个由三大宗门入股,某位正道返虚期大能开办的法宝店铺,以法宝数量众多,价格勉强还能称得上公道而着称,司明朗完全可以去那里再挑挑看。散修们手中的法器等等,说不定就是杀人夺宝而来,法器里说不定还有什么暗伤,在灵石足够的前提下,却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散修们的摊子零零落落的摆在街道的两旁,比起凡人的集市尚且还有些不如,讨价还价什么的,倒是如出一辙。司明朗一连看过了三个摊位,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最后变成了无奈苦笑。修士们想着捡漏,这些卖东西的摊主,又怎么会不担心自己手中错过了什么宝物呢?三个摊位看下来,不说全是破烂吧,至少对司明朗来说,并没有什么可以用到的。
 
似乎是感应到了司明朗的失望,早被司明朗灌输了满脑子的修士捡漏传说的敖锐在他胸口甩了甩尾巴,传音给他道:“这里的东西看来看去都太浪费时间了。”司明朗把自己胸口的衣衫抚平:“我想也是。”他还是去多宝阁看看吧。
 
就在这时,敖锐突然用尾巴甩了甩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激动:“哦哦哦,我感应到了一件还不错的东西,你跟着我的指示来。”
 
司明朗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第31章:买下
 
虽说凡人中,出现一个拥有修士根骨的人,而且这个人又最终被人发现了这种天赋,最终成功踏入修道之门——这样的概率几乎是三千分之一,但燕国作为附近几个国家中最为强盛的帝国,疆界颇大,所拥有的修士,数目也不算很少了。
 
尤其是这些修士,又集中在一个地方的时候,显得更加多了。
 
这个小小的修士集市,真正想要寻找某个人、或者是某样东西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大。司明朗的心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敖锐可是出生成长于八千年前的真龙,连他都感兴趣的,想必是非同一般的珍宝!
 
小龙则看不出来有多少兴奋,他在这方面的情感流露,显得十分的克制。每走过一个岔路口,敖锐就会甩动自己的尾巴,告诉司明朗他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拍拍司明朗的左胸,就是左边,右胸口,就是往右走。
 
只有那小龙的尾巴拍打着胸腔发出的咚咚声响,才稍微泄露了些许敖锐的激动之情。
 
这种好玩的事情,八千年前根本就没有。说实在的,八千年前,衍水界土生土长的人族,能够得道的修士本来也没多少,当时是灵族的天下。
 
一人一龙七拐八绕的,来到了整个集市的边缘。这里摆摊的,都是一些低等级的修士,能拥有储物袋的都算是这些人里混得还不错的。司明朗在外人看来练气三层的修为,倒是正好与这些人的修为层次差不多,但看衣着年纪,司明朗的天赋明显要比他们高出不止一层。
 
这些修士此刻倒是顾不上羡慕年轻的司明朗了,他们中有一小半,都注视着这片摊位的一处,那是个相貌实在平平的男子,气质甚至还显得有点油滑,他手边摆着一根竹竿,上头挑着一面旗子,旗面上书有四个大字“铁口直断”。想也知道这位修士平日是以什么职业混口饭吃的了。
 
不过他那旗子却不是凡物,竹竿是一件不错的储物法器,比不上储物戒指的小巧,却比储物袋要强上不少,估计是这些低端修士中的独一份了。司明朗到他摊位前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的从竹竿里掏出各种只能用破烂来形容的东西,周围的店主看着他的动作,或多或少都有些羡慕,那可是件储物法器诶!
 
到这个时候,司明朗也不得不佩服起敖锐敏锐的神识了,这人明明刚到集市,才把那件东西拿出来,敖锐马上就发现了,这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中间还夹杂着这么多的其他事物的气息,这份能力实在是了不得。
 
找到了宝物所在的地方,怎么把它从不识货的摊主手中买下来,却是另一个考验了,尤其是这种游街看相的修士,他们比一般修者更会察言观色,司明朗只要稍微表现的不妥,那东西指定就没他份了。那摊主不愿意卖给他,只要闹将起来,自然会有其他识货的人发现的。就算到时候真拿灵石把这个东西砸下来,也没有了这种捡漏的激动与喜悦了。
 
装作被那修士手中的空间法器吸引过来,直到靠得很近,被那摊主叫了声:“这位道友有什么看上的吗?”司明朗才一副刚刚惊醒过来了样子,尴尬的笑了笑,拱拱手道:“不好意思,失礼了。”不得不说,司明朗现在的年纪,为他的这番话又添了几分可信度。
 
那摊主嘻嘻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这法器的式样确实是比较少见一些,这位道友若是喜欢,六十颗下品灵石,这竹竿跟它里头的东西,就都卖给您了如何?”
 
司明朗脸上露出两分骇然:“六十下品灵石?”他的心里头暗暗叫苦,这摊主比他想象中还要黑心。无根无底的散修,最大的麻烦就是没处获取灵石,偏偏灵石对修炼的作用还很不少,是以在散修中,用灵石交易材料是很受欢迎的。对于有门派,能够稳定获取灵石的修士,在散修手中用灵石购买,会比用材料以物换物便宜一些。
 
但是一开口就是六十个灵石!这也太坑人了。像标准的低阶储物戒指,市价是七十枚下品灵石,能够储放十个立方左右的东西,而储物袋这种简单的储物法宝,仅仅只需要十个灵石,储物空间只有一个立方左右。这样一个法器看起来拉风,实际上空间比储物袋大不了多少,拿动却又不甚方便,其实是有些鸡肋的,最多四十个灵石了不得了。开口就是六十个灵石,实在太黑心!
 
司明朗手上像是触电一般的,把他刚刚拿到手里准备看看的几块烂铁,又重新扔回到那堆东西里,看了那黑心摊主一眼,站起身来就准备走。那摊主连忙拉着他,笑着道:“嘿,别着急啊,年轻人这么急躁可不好。这宝贝是我珍藏已久的,有了感情在,才卖那么贵的,剩下的这些,我孙老叟买卖一向童叟无欺。”这肥羊一看就是才出门历练没多久的小傻子,不宰他一刀宰谁?
 
在这摊主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下,司明朗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留了下来,翻看两眼这摊主的东西,又下意识的往边上的几个摊位处瞄一眼,似乎对他们的东西比较感兴趣。那摊主则冲司明朗死命推荐了起来,这本秘籍,可是能让人顺风顺水修炼到筑基的秘籍,就算不改修功法,拿回去作为参考也好呀……
 
那本所谓的修真秘籍,干脆就是一本书,连玉简都不是,那摊主还敢喊出五个灵石的高价来。司明朗用一种“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居然会被你骗?”的眼神瞄了他一眼,那摊主瞬间把秘籍甩到一边,又鼓捣了另外一个他珍藏已久的宝物出来。
 
这摊主的修为是练气期四层,刚刚好比司明朗表现出来的高出一层,司明朗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被他拉扯住了至少一刻钟,想要走,却又被这摊主拉了下来,两三次后,司明朗的表情就难看了起来,他看似随手的从垃圾堆里拿出了一根十分朴素的簪子,看起来就是黄铜质地,被简略的加工成了弯弯曲曲的形状——说是簪子都很勉强,就是一根铜线。
 
看那摊主一副惊喜的模样,似乎又要说这是他家祖传的珍藏,司明朗抢先开口打断了他:“我这就一颗下品灵石,你不卖就算了,我也不会买其他东西的。”司明朗这是典型的想要破财免灾了,那摊主犹自觉得不够,司明朗跟他讨价还价很久,最后又添上了十两银子,才把那根簪子拿到了手里。
 
像是逃避瘟疫一样,从那片摊子处逃开,司明朗把那簪子收回到空间戒指里,这才忍不住面露喜色:“敖锐,这簪子是什么东西?”
 
都买到手了,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呢!就光想着这是好东西了……
 
第32章:变化
 
敖锐倒是没鄙视司明朗问的这个蠢问题,而是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头,小龙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得意:“也只有我这样的金属性的龙才能发现了,这根簪子里,裹着一道庚金精气,连带着这整根簪子,在日积月累的影响下,也成了不错的精金,用来炼剑再好不过。”
 
“庚金精气!”司明朗在心里轻叹了一声,甚至都没敢把喜悦直接表现在脸上,而是强自压抑着。这种传说中无坚不摧的天地灵物,对于金丹期修者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宝物。
 
庚金本就稀罕,作用又广泛,不仅是铸剑的好材料,祭炼法阵修炼特殊功法等等,也都可以使用,在各个方面都有无法取代的作用,价格简直要飞到天上去,就司明朗所知,三大宗门里,只有盛月山才有一个出产庚金的秘境,而专出剑修的逍遥剑宗则对那个秘境眼馋许久,盛月山却无论如何不肯松口。
 
庚金都如此贵重,作为庚金之精华所在的庚金精气,出产则更加稀少难寻,司明朗知道,在一千年前,就有位大前辈的本命法器炼化过庚金精气,之后这灵宝伴随着那前辈一起度过天劫,成为仙宝一同飞升。虽然也有那法宝其他材质极是不凡的作用,但庚金之气可以帮助法宝随着主人的实力一同进化的作用,却是已经被验证了的。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属性,尤其是对剑修来说,毕竟其他修士还有可能转换功法,修习其他的法器,但剑修就只有剑了,剑就是他们的唯一,伴随他们修炼过一段时间的剑,会与剑修有一定的心灵相通,只是限于修为低的时候能获取的材质有限,等修士进入下一个阶层的时候,过去的剑就不能用了。若是能与手中的宝剑一同成长,则是再好不过。
 
作为一名有追求的剑修,敖锐把这点常识又拿出来给司明朗灌输了两遍。他总是希望司明朗能跟他一起学剑,只不过司明朗总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更喜欢研究那些繁复的法术。
 
司明朗拿着这根扭曲的铜丝,无论如何看,都没看出来这与普通的铜有什么不同,顶多就带着丁点的灵气,不然也不会被那黑心的摊主拿来哄人,被敖锐若有所指的念叨了几遍——“用来铸剑再好不过”,他一下子从这根簪子代表的如山一般的上品灵石中回过了神来:“阿锐不是剑修么?这材料对你有没有用?你用的话就拿去。”
 
小龙甩来甩去的尾巴停滞了下来,他却是从没想过,司明朗买回来这么难得的宝物会想着给他用,在八千年前,庚金精气一次出世,还曾经造成过两支小灵族之间的战争,八千年后,灵气越发稀薄,修士数量远比灵族数量要多,可以想见,这些天材地宝,也只会更贵而不可能便宜。
 
司明朗却毫不犹疑的说可以送给他。
 
小龙又觉得身体发烫起来,他在司明朗怀里不知如何是好的转了两圈,才想起来回答司明朗的问题:“对我没什么用处啦。我的剑,是用我自己第一次脱落的龙角制作的,比庚金精气更适合我。”司明朗微微低头,拍了拍不老实的小龙,认真道:“你可不用和我客气。”
 
敖锐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身体却越来越烫:“我当然知道啦!”他咬了一口司明朗的衣襟:“你自己收着用吧。”司明朗却有些犹豫:“我又不是剑修……这……”
 
听他这么说,一心觉得剑修好的小龙也没觉得有什么失望,只是传音给司明朗道:“我知道有一种用特殊精气练就的法阵,单用庚金精气还有其他几种比较常见的材料,也能发挥出这法阵的三分效用了。”司明朗当机立断,那就是这个法阵了!
 
只可惜在小集市里搜索了两三个来回,司明朗连敖锐报出来的材料的三分之一都没搜集全,有两样材料司明朗是看见了,却没有那么多灵石去买。
 
听了那材料的主人报出来的灵石数量,司明朗只能退出他前面争抢的阵列。那份矿石,居然是筑基丹必要的材料之一,价格之昂贵,简直叫人咋舌。不管是哪个阶段,能帮助人更上一层的材料,在同阶层的材料中都是最昂贵的。
 
更不用说这份矿石,在修真界通行的三种不同类别里的筑基丹丹方里,都是非常重要的主药,想想修真界那数量极多的处于瓶颈期的练气期修士,司明朗第一次觉得母亲给自己的灵石,实在太不够用了。
 
“这些就是你说的比较常见的材料?”司明朗带着些调侃看了一眼小龙,他怎么就忘了呢?时间都过去八千年了,这材料的使用方式发生改变是很有可能的,价格什么的自然也会发生变化。但法阵其他的准备又花费了那么多灵石,叫司明朗现在放弃,却又不可能。
 
小龙默默的从空气中聚集起一颗水球,张嘴吐气,水球“噗”的砸到了司明朗的下巴上:“在我们家边上 ,明明就一大簇一大簇的长着呢么?谁知道现在那么贵……”小龙有些委屈,钻回到司明朗的衣服为他特意缝制的兜兜里,无论司明朗怎么哄,都不肯出来了。
 
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司明朗无声的笑了笑,先走出了这个小小的修士集市。在一层结界的笼罩之外,是整个燕都最为繁华的瓦市,比起司明朗他们在成州城逛过的那个,这个瓦市里还有说书人讲故事,有少女唱歌,耍杂耍的把式也比成州城里的多出不少花样。
 
司明朗故意显得有些咋咋呼呼的,像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不过半刻钟,那种被人偷偷窥视的感觉就消失了。他几乎都能想象出那个黑心摊主缩头缩脑的跟在他后面的样子,想必是卖了东西给他,想想又觉得不对,特意跟上他来看看的。
 
司明朗如今的感官,跟敖锐比当然是远远不如,但比普通修士却不知道要强多少,只是他现在还不想跟那个黑心贩子计较而已。
 
在凡人的市集逛了两圈,司明朗走到了一处显得安静许多的店铺街道旁,这里充斥着笔墨的气息,还有不少古色古香的事物,看起来是这燕都的古董买卖之处。
 
小龙这时候似乎已经委委屈屈的睡着了,司明朗就想着给他买个礼物哄他,在古董区逛了没多久,司明朗眼前顿时一亮,那个东西敖锐肯定会喜欢!
 
第33章:含珠
 
进入司明朗视线的,是一尊极精致的神龙像,本体是陶瓷烧制的,玉色的瓷料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青色光晕。龙身上的鳞片边缘鎏金,因着时间的沉淀,在细节处有些许的斑驳掉落,却不显得破败,而是充满着只有时间冲刷才能带来的沧桑和内敛。
 
换个角度看去,这条意态闲趣的真龙,鳞片边缘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脚下踏着朵朵祥云,似乎正要拔地而起,又似乎正在云端回首下望。
 
最最有趣的,是在龙像微微张开的口中,还含着一颗明亮的宝珠,那宝珠还能在龙嘴中滚动,却因着龙像塑造的巧妙,根本不会掉落出来。
 
司明朗一看那颗珠子,就觉得这龙像很合眼缘。他现在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除了自身的仇恨,就是敖锐那颗丢失的龙珠了。他也清楚,八千年过去了,那颗龙珠要是还在这个衍水世界,只怕也已经落到司明朗他们根本无法对付的人手中,找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但看着那龙像口中衔着的宝珠,司明朗又觉得这似乎是种好预兆,表明敖锐的龙珠还是有那么一分找回的可能。
 
这般想着,司明朗毫不犹豫的掏空了他储物戒中的所有银两,总共四百零二两。当初孙家小姐给他的两张五百两银票,他只兑付了一张,中间零零散散用了一些,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好在这个古董瓷像并没有把他的钱全花完,还给他剩了二两……
 
司明朗在去钱庄的路上,又把那二两银子,换成了一大包好吃的点心,还有能储放较长时间的干粮卤肉等等。
 
在年轻的修士兑付完剩下的那张银票,兜里鼓鼓的找了燕都最好的客栈住下时,他刚刚花掉的那张银票,已经伴随着燕都内部的各种消息,通过常人无法理解的通道,迅速传递到了汇总这些消息的地方。
 
负责初步处理这些讯息的蒙面修士,冷冷的扫了一眼那张银票上的编号,将它归类到了橙色的档案之中,送往下一处地方。每个节点的修士这样分别处理,足足经过了五个这样的汇聚节点,最后这张银票轻飘飘的落在一张画像底下,画像上头新亮起一盏绿幽幽的烛火。
 
时不时会有一个动作僵硬的修士,将这些新亮起的名字,记录到他们手中的名单上。这一回,那个修士扫了一眼画像上年轻修士的面容,提笔写下了三个字——“司明朗”。只是叫人奇怪的是,与其他名单里满满的人名不同,司明朗所处的这张边角染橙的纸张上,仅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等记录完成,那僵硬修士伸手一挥,那盏绿幽幽的烛火就无声无息的灭掉了。整个山洞又回归到了深沉的黑暗之中,等待着下一盏烛火的亮起。
 
对这个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串联起来的奇怪组织一无所知,司明朗只是回到客栈住下。这里不愧是燕都最好的客栈之一,价格比平日翻了三倍,来这住店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司明朗本来还想租个独门独院的小院落,却早就被人租了个干净,只有上房还剩两间,司明朗赶紧先住了下来。
 
交完能住上十天的银两,司明朗默默的舒了一口气,也难怪他前些天在燕都附近的城池里看见不少修士了,还奇怪他们若是要来看热闹,为什么不直接住在城里。原来这里房价已经这般贵了,而对能飞天却有些囊中羞涩的散修们来说,从那座城池到燕都,也不过小半个时辰,自然是住那边比较划算。
 
司明朗现在不缺这个钱,也就直接住下了。他到了房间,这边被褥等等,都显得十分洁净,房间里还熏着香。把自己储物戒中的被褥先铺了上去,司明朗就把怀中的敖锐掏了出来。放在了床褥中间唯一的枕头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司明朗体内龙族血脉的作用,他现在都能看懂小龙脸上的表情了。看样子小龙睡着的时候,还带着点委屈,小脸皱在了一起。
 
往日睡觉相当老实的小龙,今天也没有例外。似乎是知道回到了他熟悉的小床(枕头)上,小龙缓缓放开了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修长的龙身,小身子一扭,就肚子朝上的打起了小呼呼。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过香甜,小龙的爪子一曲一伸的,似乎抓着了什么东西,小嘴还啧啧两声,一脸心满意足的小模样。应该是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了吧?
 
司明朗就这么盯着这条神奇的神兽看了好一会,见敖锐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就先自己吃好了饭,又收拾了买好的东西,尽可能的利用好他储物戒中的每一寸地方……
 
如此种种,司明朗弄完都到了深夜,敖锐却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司明朗突然意识到,敖锐当时可能并不是觉得委屈,之后不小心睡着了,不然他嗅到自己爱吃的小点心,只怕早就醒过来要投喂了。
 
而是他们许久未曾面对的,因为小龙体内积存的法力,不足够他日常活动的需要,他被迫陷入的缓慢恢复体力法力,且在这个时候人事不知的沉眠。
 
敖锐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傍晚。司明朗守着他很久,终于不得不稍稍离开,到外间整理一下,看敖锐一直不醒,还把自己觉得有好兆头的神龙塑像摆在了敖锐身边,希望敖锐能早些醒来,也希望敖锐能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
 
司明朗衣服才换了一半,就听见里间“哗啦啦”几声脆响,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他衣衫不整的跑了回去,顾不上看那个还没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彻底报废的神龙像,他先安慰起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懵然的小龙:“是我不好,把它放在你身边,忘了你醒来时可能会伸懒腰了,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小龙扫了一眼瓷片上温润的光,睡得懵懵懂懂间离他远去的理智,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轻声问:“那是买给我的礼物吗?”作为小龙的他,比他化形成人时要显得活泼外露许多,司明朗一眼看出了他的难受,马上安慰道:“没事的,就是小玩具而已,下次我们再买别的玩具给你玩。”
 
小龙显得更加委屈了,他从枕头上飞了起来,窝到司明朗的脖子边上,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明明是司明朗买给他的,他都没看清楚。
 
听着他声音不对,司明朗扫了一眼碎瓷片里的明光,脑海中灵光一闪:“哈哈,还要多谢你呢,我开始还想着,这颗明珠要怎么取出来,你看,现在不就好了吗?”他从瓷片中把那颗珠子取了出来:“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喜欢吗?”
 
小龙瞪着那颗珠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第34章:蛟珠
 
从司明朗脖子上飞了下来,绕着司明朗手中的珠子绕了两圈,最后用鼻子在珠子上顶了顶,小龙的脸上带着些好奇与疑惑。
 
倒是看不出来他对这份礼物到底满意不满意,司明朗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他捏着那颗珠子放到自己眼前:“怎么了,这珠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小龙跟着司明朗的手指,一起凑到了他的眼前,小小的龙躯落在了司明朗的手背上,轻轻打了个哈欠,小龙才带着些疑惑道:“这珠子里,有一丁点龙气,但是我看这珠子的模样,却又不像是龙珠的感觉。”
 
司明朗的心扑通扑通飞快的跳动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龙珠?是你的那颗吗?”
 
小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神色略微有些黯淡:“当然不是,我能模糊的感应到我的龙珠,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只是太遥远太模糊了,根本分不清是在什么方向,似乎方位还一直在变化。”
 
突破世界的壁障,是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者能做到的事情。但像敖锐说的那种,方位还会变,又处于世界边缘的,大概是哪个神奇的小秘境了。这却比突破世界壁障还要困难,衍水界算是个中世界,却也不小了,周边被人发现了的小秘境,据说就有将近五百个,更不用说那些仍然藏在虚空,不为人所知,或者散佚了进入方法的小秘境了。这些秘境的数量根本无法计量。
 
各大门派私下掌握的秘境,几乎不会允许外人进入,魔道在多年的积累下,似乎也掌握着不少秘境的开启方法。就算除开这些秘境,其他的小秘境要一个个碰运气去找,找到的希望也是非常渺茫的。
 
也难怪敖锐除了刚见到司明朗的时候,之后再也没提过要他帮忙找龙珠的事情。司明朗愈发为敖锐感到心疼了,对自家那位先祖的感觉,也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看了一眼略有些茫然的司明朗,小龙用自己的尾巴轻轻扫过青年的脸颊,自己打起精神道:“不用着急啦,你身上有那个人的血脉,等你金丹期能完全激发体内龙族血统的时候,我们就能通过印证你血脉的指引还有我对龙珠的感应,最后找到他了。”
 
金丹期!司明朗没有捏着龙珠的手缓缓捏紧,他要更快进步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他有些奇怪:“血脉指引?我的那位先祖还活着吗?”敖锐也显得有些想不通的模样:“我说不上来,反正他的气息是一直跟我的龙珠在一起的。”
 
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默契的决定把这个话题放到一边,小龙把脑袋压在那颗珠子上:“唔……这珠子感觉不太对。外边好像刷了层什么东西似的。”
 
在敖锐的指挥下,司明朗拿出了自己只剩半截的宝剑,对着这颗看起来相对比较平凡的明珠削了起来。
 
这明珠果然内有乾坤!司明朗只削开了一点,就感觉到了被封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浓郁的龙气,他体内的龙族血脉开始涌动起来,他赶紧在周围布下了两道禁制,封住了可能的龙气外泄。
 
不过细细感触这颗珠子的龙气,司明朗略微皱起了眉头,十分肯定的道:“这不是真龙的龙珠。”被封在不知名的材料中,在司明朗手中缓缓显露出它真正模样的,是一颗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的淡青色珠子,圆溜溜的,上面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血色晕光。
 
敖锐看向那颗珠子,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太好看:“没错,这是一条青蛟的内丹。”他想了想,补充道:“蛟龙长到成年,需要两百年,这是一颗从百岁不到的小蛟身体里剖出来的内丹。”真龙往往不将这些龙属的妖修视作同类,不过敖锐现在的心理年纪,比那颗龙珠原本的主人还小,难免会有些物伤其类。
 
不过不等敖锐感伤完,司明朗就问出了他疑惑许久的问题:“先不去想这颗妖丹到底是为什么被藏起来,阿锐,这颗妖丹对你有用吗?”司明朗顿了顿道:“这虽然不是你的龙珠,但这里头积累下来的修为跟精华,你能用吗?”
 
敖锐也有些茫然,古往今来,三千世界里,或许也就只有他这一条龙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了——他的龙珠被人骗走了。用到“骗”字,也就是说敖锐给出自己龙珠的时候,完全是自愿的,他的身体根基只是大大损伤,而不是全部被毁掉了。
 
流传在人世间的龙珠,大多都是龙族被人击杀后剖出的,龙都死了,自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被取出的龙珠、妖丹上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就像他们刚刚拿到手的那颗一样,需要炼化这上面的怨气才可以使用。
 
像龙珠这样的全身的修为核心,谁肯把它就这样给别人?又怎么会有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要借来看看?偏偏在衍水界里,就出现了这么一条突发奇想的龙,以及他毫无防备的真龙朋友。以至于敖锐现在面对的问题,真是一点可以借鉴的案例都没有。
 
敖锐又绕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转了两圈,接着不等说出那个提议就忐忑不安的司明朗阻止,小龙就非常努力的把嘴张到最大,一口把那颗珠子给吞下了肚子。
 
能明显看见那颗圆滚滚的珠子从他的脖子往下滚的样子,只是越来越小,等到了大约是小龙腹部的地方,那颗青蛟的内丹就消失不见了,就像小龙刚刚什么也没吃下去一样。人类修士觉得最难以处理的,就是妖丹上的怨气,这些对小龙来说却不是问题,他有天生的血脉压制,蛟珠上的血气,几乎落入到他嘴中的时候,就自发消散了。
 
吞入了龙珠,小龙左右摆摆尾巴,自己绕着转了一圈,似乎也没发觉自己有什么变化,最后还是司明朗提议:“我们先来修炼一下看看吧。”
 
小龙窝在司明朗的丹田之上,晕乎乎的跟司明朗一起运转起了体内的法力,以他刚刚摄取的蛟珠作为暂时运转的中心。这一次,司明朗运转大周天时,明显感觉到了压力——这周围的灵气都被旁边的小龙吸走了!
 
为了避免灵力波动太大,司明朗也顾不上节约,一甩手就是一百颗下品灵石,在他们周围布下了一个聚灵阵,等两个周天之后,这些灵石就被消耗殆尽,司明朗又甩出来一百颗。
 
足足用掉了九百颗下品灵石,房间里的地面上都布满了灵石渣滓,司明朗才觉得敖锐那边的吸力渐渐减弱,一人一龙开始缓慢的稳定起体内骤然增加的灵力来。
 
第35章:尴尬
 
司明朗的神识,渐渐从空明的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他下意识的内视了一下他如今的修为——还是在练气期。但经脉里仿佛大江大河一般汹涌流动着的法力,还是叫司明朗吃了好大一惊,就这两日修炼之功,几乎已经抵得上他之前在灵脉中苦修的四个月。他体内蕴藏的灵力,几乎是普通修者大圆满境界时的三倍!刚刚筑基的修者,只怕也不如他修为深厚。
 
如今再看司明朗体内的经脉,无论是主要的窍穴,还是司明朗自己都无法完全探知清楚的分支经脉,上面都镀了层淡淡的金光。法力在体内流转间,司明朗只觉自己神完气足,灵府的容纳已经到了极限,几乎能碰到那层淡淡的壁障,他心头掠过一点明悟,这才是他真正的练气期大圆满的境界,之后就要全力以赴,争取早日领悟到筑基期的境界了。
 
将神识从灵府中退出,司明朗缓缓的睁开眼,一眼看见了卧在他怀中的小龙敖锐。
 
吞下了那颗来历不明的蛟珠,又吸收了九百颗下品灵石中的五分之四,敖锐吸收的灵力之多,不算那颗蛟珠,都足够把司明朗撑爆。但这些对小龙来说,却还不算什么。
 
不过现在,敖锐也不能说是小龙了。他从原本司明朗可以一手托起的大小,一下子长大不少,足足有了将近一米多长,银白色的龙鳞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腹下的爪子原本看起来软弱无力,现在上头也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金光。小龙的头上,也鼓起了两个半寸来长的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出角来。
 
龙身比起之前的手指头粗细,也宽大了许多,如今已经有司明朗的手腕那么粗了。
 
小龙还按照自己之前的习惯,窝在司明朗怀里,浑然不觉自己的小伙伴,已经承受不住他如今的分量了。
 
司明朗托起了敖锐的头,捋了捋敖锐的下巴,小龙的习惯却没什么变化,他蹭了蹭司明朗的手指头,轻声道:“且让我再睡一会儿。”他如今的声音都与之前有了不同,褪去了那种小娃娃特有的奶声奶气,却也不显得太过尖锐。
 
在司明朗怀中又打了个滚,小龙的爪子轻轻一碰,司明朗的这件衣裳,就又破了两个口子——因着之前一直没碰着合适的法袍,司明朗这件还是凡人所作的普通衣服,对于小龙来说,简直是太过脆弱了点。
 
在小龙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的过程里,带着些过去的时光溜走得太快——这种没有必要的怅然的司明朗,一身衣裳已经彻底变成了破烂,尤其是小龙睡着的肚腹之上,被小龙用下巴蹭蹭,就露出了一大片肌肤。青年被隐藏在宽袍大袖之下的,劲瘦的身躯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能瞧见他身上的八块腹肌……
 
小龙却完全不会在乎这些,等他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一看到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就红了脸。比之前明显长大了许多的小龙,无论是说话条理,还是对于过去的记忆,都比现在要清楚许多。与此相对应的,是他的龙形状态,也远比之前要严肃正直许多。
 
规规矩矩的收回自己的爪子,敖锐屏住呼吸,像是用力思考着什么,花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才化作了人形。这时候的小龙,化形之后穿着的就不是被哄骗着穿上的肚兜了,却是一套整整齐齐的青色袍服,头顶上如同丝缎般的长发,也被简单的墨玉簪子绾起,小人儿端端正正的坐着,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几乎有那么点凛然不可欺犯的意思了。
 
这孩子一下子居然长得这么大了!就算早知道敖锐是条八千年前的“老”龙了,司明朗觉得自己还是很难接受现在的状况。
 
敖锐自己却是适应良好,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灵石渣滓:“这些灵石,差不多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
 
考虑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敖锐拿着玩耍的,司明朗尴尬的笑了笑:“差不多吧。”剩下的一共是二十颗灵石,连他手中勉强用着的短剑也买不起,更何况是与他穿下山的那身法袍相比。
 
才出山门半年,司明朗也不大好意思就这么传书回山,问母亲要灵石。敖锐也像是不大好意思似的:“我之前的收藏,都储放在一个空间戒指中,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没人能打开它,但现在这戒指也不知道在哪里,等我找到它,才能还钱给你。”
 
司明朗更觉得有些失落了,倒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买不到好的法宝,他自己的实力就在那,怎么也能从升仙会中脱颖而出的,等到那时,他离筑基期更进一步,现在花大价格买一个练气期的极品法宝有什么意义呢?
 
他给敖锐花掉这些灵石,是一点舍不得也没有的,只是他现在听着小龙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会还给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小龙之前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平白被推开了距离变成了“别人”,司明朗有了种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猪拱走了的错觉……
 
小龙清澈的眼中,清楚的映出了司明朗的失落,就算小龙有那么点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司明朗肯定不是为了那点灵石,他又从来没有面对过人类这般复杂的对象,最重要的是,他也觉得很在意这个人类的想法,居然会为让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内疚。
 
敖锐从床上下来,原本的赤足将要落到地上,就见脚下闪过一团玉色的雾气,自发化作了一只合脚的鞋子,另一只脚也是同样如此。
 
长大了的小龙,对法术灵力的运用,也远比之前要厉害许多。等他站直身子,司明朗才意识到,小龙到底长高了多少——从原本刚刚到司明朗膝盖,一下子到了比司明朗的腰还要略高一些的地方。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已经算是个少年了。
 
敖锐与司明朗互相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对着忽然变化的状况适应不良。把脑海中软乎乎的小龙放到一边,还是司明朗先开口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少年冲他点点头,下意识的就想伸出手去叫司明朗抱起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年纪,但手已经升到半空中,再收回来又显得太过刻意。
 
司明朗却是爽朗一笑:“还是怕丢么?”然后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敖锐,牵着他下了楼。至于那些灵石碎渣,司明朗只是袍袖一挥,就把他们收进了一个专用的瓶子里。这些碎渣对修士没有多大作用,对于凡人来说,却是十分贵重的燃料,没有烟气,又能稳定的燃烧很久,携带十分轻巧方便。就这么一瓶子三五斤的碎渣,大约也能换上一半重的银子,算是一点补充了。
 
毕竟司明朗现在穷得掉渣。
 
等打开门,司明朗还未觉得自己两袖清风有什么不对,对过房间的客人也正要推门而出,一看见他的模样,就忍不住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一双手半遮着眼睛——大约只是做个羞涩的样子,司明朗还能看见她那眼睛在手指缝隙中睁得老大,然后晕红着脸退回到房间里去了。
 
司明朗与敖锐面面相觑,飞快的反应了过来,转身关门一气呵成。也是敖锐的变化给他们带来的惊讶太大了,以至于司明朗把自己身上被划破的口子都给忘了。等司明朗把门掩上,下意识的想拿手擦擦额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还一直捏着敖锐的手没有松开。
 
敖锐的脸色微微发红:“我不是有意弄坏你的衣服的。”他略微把头撇开,对于一个人形远比龙形状态成熟许多的小龙,还能有什么比现在这状况更叫人尴尬的吗?
 
司明朗却带着些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慈爱,轻轻拍了拍敖锐的后脑勺:“下次这样的情况,一定要提醒我啊!”小龙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那么件尴尬的事情作为底线,那么其他的尴尬就显得格外的容易接受了。换上司明朗最后一身道袍,在敖锐一力坚持的表现“抱歉”的帮助下,这一过程远远比平时要长了许多。把敖锐已经穿不下的衣裳,用他这件坏了的衣服包裹好,司明朗将它们塞进了戒指的最底下,心里暗暗决定,等会就要去给敖锐买衣服。
 
等他们到了客栈大厅时,已经过了饭点,不过因着这店家相当有名,居然也只空出一个位置。司明朗他们正好赶上,落座后刚刚点上食物,额外给敖锐点了两份甜品之后,从楼梯口又走来一个姑娘,一身鹅黄色襦裙,清秀的相貌,却有一双灵动有神的眼,似乎会说话一般,叫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这正是那位之前撞见司明朗衣衫不整的姑娘。她也是来吃饭的,却没了位置,因着司明朗这桌只有两人,就被小二引了过来,问他们可不可以拼桌。司明朗自然无可不可。
 
三人坐在一处,实在是安静非常。尤其是在那位姑娘,一口气点了二十份烤乳猪之后,连敖锐都睁大了眼睛。
 
第36章:神修?
 
小二或许是已经见识过这位姑娘的食量,只确认了一遍二十只烤乳猪,就转过身去通知后厨了。
 
那女子意识到了敖锐看向她的眼神,爽朗一笑道:“这家店做的烤乳猪堪称一绝,就连我也忍不住比平时多吃两只。等会儿菜上来了,你们也可以一起试试。”
 
多吃两只……也就是说平时一顿也能吃下十八只的分量,小龙默默的转回脸,他们龙族在原形时也算很能吃的,不过他现在离这个境界还比较远。这却是敖锐被守护在龙宫之中,经历相对较少的问题了。
 
而司明朗的态度则显得此事极为寻常似的,修真者中,比较常见的有法修、禅修、剑修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修士就是力修,他们将人类的身体视为未曾开发的宝库,从禅修的修行功法中,开辟了另外一条道路。这些人修为越到高深境界,身体就越加强横,相对的维持日常活动需要的血肉能量也会更多。
 
司明朗就曾见过一位凝脉期的力修,举手就能抬起一座小山,食量也是相当惊人,一顿饭就能吃下一座小山那么高的食物。不少高深的力修,都是有名的妖兽猎手,到他们那个境界,普通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们,妖兽肉能量丰富,价格却昂贵,不自己动手,只怕就要饿死了。
 
在敖锐转开视线之后,那姑娘也就镇定了下来,趁着两方的饭菜都还没上桌,这个鹅黄色衣衫的姑娘就与司明朗攀谈了起来:“道友也是来观看这场燕主的婚事的?”她又自我介绍道:“我姓施,来自东方,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司明朗微微一怔,在外游历之时,修士们自我介绍的姓名,其实大多就是随意的称呼罢了,他原本在外一直是自称姓“殷”的,如今却再不想跟这个姓氏扯上半点关系,他只微一犹豫,便道:“鄙姓敖,这是舍弟。”说着他比划了一下沉默着喝茶的敖锐。
 
小龙像是刚刚在走神的样子,等两人一起回转过脸向他看来,手一抖,差点被杯中热烫的茶水泼到手。司明朗把茶杯接了过来,又递给他一条帕子:“你啊……”虽然他们都清楚,这点水温,对能在岩浆中打滚的敖锐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握着那条帕子,小龙眼睫微眯,精致的小脸上浮上了淡淡的红晕,说不上是因为刚刚的失态,还是因为某人居然随口就说自己姓敖。
 
施姑娘倒是完全没觉得这两人有古怪的样子,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她悠悠然捧起茶杯,一口将茶水饮尽,手指捏着那个犹有余温的茶盏,轻声道:“两位看样子还不知道吧,前日那显圣又出现了。”
 
司明朗微微皱起眉头,那些愚妇愚民信奉这样的传说也就罢了,修士也该清楚,像衍水界这样的中等世界,除了几个飞升前辈不少的大门派,或许有与仙界沟通的渠道,其他的根本都是无稽之谈。
 
但这位见证了司明朗窘况却依然毫无异样的少女,却像是知道了司明朗的疑惑一般,补充道:“这却不是一般的装神弄鬼,足足有几十位修士一起看到了,无论从哪个方向看,给燕都施放祝福灵花的,确实像是仙人,我们都察觉不出他真正的法力修为,那灵花接到手中,对修士也有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益处。”
 
几十位修士?司明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龙看他这模样,又观察了一下施姑娘的脸色,他脸色渐渐浮现了一点淡淡的疑惑:“这些听起来倒像是神修的手段。”
 
神修?!两个修士脸上的神色都变幻了起来。这是个离衍水界修士们很遥远的名词了,久远到几乎是七千年前。八千年前,衍水界灵气破败,几乎走到末法之劫,眼见得整个世界几乎就要立时覆灭,当时龙族与其他灵族,能走的全部都离开了衍水界,去往其他更稳定的大世界。
 
等灵族撤走,人族大兴,衍水界的灵气也缓缓恢复,变得正常起来,这样又过了一千年,与衍水界临近的大世界,有位返虚期巅峰的修士破开世界壁障来到此界,立下宏愿要渡化整个衍水世界,一旦完成誓愿,他就能突破到渡劫期。
 
这是位可怕的神道修士,衍水界这边一开始几乎无力反抗,但随后几个大门派的雏形开始出现,又涌现了一批天才的修士,最终由盛月山、逍遥剑宗以及普乐寺的三位祖师一起,击杀了那位神道修士,瓜分了那位神修留下来的宝物——三大宗门历经七千年而长盛不衰,一直被怀疑与那个神修的遗物有关。
 
但也正是因为那个神道修士的存在,衍水界里最不受欢迎的就是神修,离人人喊打也差不了许多了,是以与亲历过衍水界神修巅峰期的敖锐不同,年轻修士几乎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类修士。而能够幻化成如此厉害的虚像,又赐福给民众的神修,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了。
 
两个年轻修士的脸色立时沉凝了下来,筑基期,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国中,已经是最为高端的战力了。而且有那样一个反面例子在前,他们忍不住想到了最糟糕的那个可能——那个一直躲藏着的神修,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想要效仿他的前辈,发下宏愿渡化整个城池的凡人与修士。
 
还不等司明朗想到什么可用的对策,对这些修士的烦恼一无所知的小二,就已经送来了施姑娘点好的烤乳猪。那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明亮生动了起来,小小一只烤乳猪,整个摆在她面前的大盘子上。她先状似虔诚的用毛巾擦干净了手,又拔出腰间的佩剑,左手握剑屏气凝神,整个人发散出一点淡淡的肃杀之气。
 
接着,她就在司明朗与敖锐的注视之下,一剑挥下,只见虚影一闪,那位施姑娘已经擦干净剑,又收回到剑鞘中去了。她伸筷子轻轻提了提乳猪身上的一片肉,整个看似完好的烤乳猪才无声无息的散开,骨肉已经被刚刚那一剑剔开。被封在乳猪内里的热气,挟裹着浓郁的烤肉香气,轰然散开,肥瘦相间的肉片,切成恰好的薄片,均匀的摊在雪白细腻的瓷盘上……
 
然后被那个施姑娘两口就全部吃完了。“这样比较方便”,她笑眯眯的说。接着二十只烤乳猪就流水般的被端了上来。
 
第37章:买衣
 
虽然吃下的东西,足足是司明朗他们两人的十倍还有多,不过施姑娘结束午饭的时间,却与司明朗他们差不多。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痕迹,这位深藏不漏的女修士微微一笑:“八分饱才是养生之道啊。”
 
敖锐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位女壮士。
 
司明朗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敖锐,虽然一下子长大了这么多,但是敖锐却还是他的小龙。爱吃的菜还是那些,喜欢的甜点仍然没有改变,在穿着打扮方面的喜好,仍然只有黑色跟金色,稍微浅淡些颜色的衣裳,都是司明朗给他准备的。还有他现在注视着人时感慨的小动作,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隔阂感,越发淡薄了起来。长大了的小龙,性子别扭了一点点,处于成年与孩子之间的他,更希望被当做大人看待,却从各个方面还残留着些许的孩子气。司明朗也是从这个阶段成长起来的,要不是他还有“前世记忆”带来的五十余年的记忆,只怕也没比敖锐成熟多少。
 
施姑娘爽快的付完账,正要起身站起,看向正一脸期待的等待着的敖锐,他们两个还没吃完,司明朗刚刚禁不住他的眼神,又给他点了两碗甜品,现在还没到。
 
两个人现在的全部身家,除了那根价值连城却没法出手的庚金精气,就只有四百两银子外加二十颗下品灵石,司明朗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敖锐想吃,又能吃下去的话,就给他买买买好了。
 
略微一犹豫,年轻的女修传音给司明朗道:“敖兄还是多注意一下你的灵兽吧。孙家人把女儿嫁给燕主,就是图谋燕主一脉的龙气。”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只留下司明朗一脸若有所思。
 
敖锐一脸迷茫的抬起头,他跟司明朗之间的契约,远比世间流传的灵兽或者其它不公平的契约要强大许多,旁人当着他的面给司明朗传音,他也能略微感应,只是无法听清楚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罢了。
 
趁着甜品还在半路上,敖锐暗戳戳的传音给司明朗:“你们刚刚说了些什么呀?”司明朗想了想,也就把女修刚刚传音给他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敖锐听。
 
小龙一脸迷茫的睁大眼睛:“可是我没有跟什么灵兽定下契约啊?”
 
司明朗看着他充满真心的模样,忍不住扶住了额头,长大了的小龙,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没能跟得上他的外貌……
 
缓了一拍才回过神来,敖锐脸上浮起一抹羞红,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她能看出我身上的龙气,那也是很厉害了。”他一脸正色的转移了话题:“看她刚刚的剑术,十分了得,想来是什么大门派精心培养的弟子,天生力大无穷,修行的却是快剑,造诣很是不凡……你若是能跟我学习剑术就好了。”
 
说起学习剑术,他们从在那座无名小城里提起这个事,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到如今还没买一柄练习的剑呢,反倒是司明朗之前的宝剑,已经折断两把了……
 
吃过饭 ,在练气期大圆满境界的司明朗,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带着敖锐,去逛起了凡人的市场。原先敖锐的衣服,如今都不能穿了,现在这件是敖锐自己幻形出来的,司明朗总担心要是真有人看破了敖锐的幻形,只怕不太好,正好在这边多买上几件。
 
转了一圈,却叫司明朗有些失望起来,燕都繁华不假,但是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少,更有不少商铺的巧手裁缝,因着燕主的婚事,被各个官员府邸、皇亲贵戚家给包了下来,专给他们赶制衣裳。司明朗逛了十几家成衣铺子,都没有正好合适敖锐穿的衣衫。不是需要重新制作,就是修改也要等上两三天才行。
 
没有办法,司明朗只好凭眼力给敖锐挑了几件衣裳款式,给店家下了定金。也许是出于一点点不方便说出口的恶趣味,司明朗给敖锐挑了好多色彩鲜亮的衣料,虽然衣料上的花纹看起来离花哨还挺遥远,但底色都是红色、紫红色、天蓝色、碧绿色等等。
 
叫深爱黑色跟金色的敖锐,脸色都暗淡了下来,偏偏店主还要在旁边补充:“大人的弟弟年纪正当时,穿这些鲜亮的颜色,真是水嫩嫩的,恰到好处。”
 
敖锐摸了摸身上幻化成的黑底金纹的衣料,默默的扭过了头,这样好看的衣裳,他穿一天就少一天啦。等司明朗买的衣裳到了,他还舍不得不穿,偏偏司明朗还一口气买了十套,其中三套是秋冬穿的,不穿就浪费了。
 
等司明朗收好取衣服的回执,小龙亮闪闪的眼睛,盯上了墙壁上的成人款式,有那么两件参考了道袍的式样,在敖锐看来就挺不错的。
 
他小大人似的叫店主把那两件衣裳给取下来,敖锐在短暂的时间里一下子长高了那么许多,司明朗也不是一直停滞不前的。他本来就处于还在继续长高的年纪,激发了体内的龙族血脉之后,他长得更快了,比起他下山之前高出了半个头,身高腿长的,还有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不显得太过厚重,也不会像敖锐那样略显单薄。
 
司明朗一向裹在宽大的道袍中,只觉得是个看起来身子挺拔的青年,脱得只剩下内衫试衣服时,才显现出他超出旁人许多的好身材。他试了一下挂在墙上的两件成衣,自己还不觉得如何,那制作的裁缝已经主动提出来要给他量体裁衣:“给普通人制作的衣裳,在大人身上就显出差距来了,整个身体比例都不一样,略改是不行的,必得新制一套才行。”
 
他话音刚落,敖锐已经毫不犹豫的一挥手:“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他抢在司明朗之前,飞快的向店主定下了要给司明朗做衣服的布料——恰是他喜欢的纯黑底、淡金纹,因为黑色染料难得,这布料比其他都贵。
 
等两人从成衣店出来,司明朗储物戒中的四百多两银子,眼看着少掉了十分之一,只有三百九十多两了。两人却也没怎么在意,凡人的银子么,这些能用好久了。
 
回客栈的半路上,他们却看见了只有修士可见的布告栏上,挂出了一张闪闪发亮的新告示——百宝阁将于后日夜里举办一场拍卖会。底下列举了不少将要参会的材料法宝等等,一众修士围着观看,各个眼睛放光。
 
司明朗定睛一看,这告示下还写着一行小字:入场需要三个灵石的费用。
 
而司明朗如今的全部身家,只有二十颗下品灵石……
 
第38章:去看
 
百宝阁的拍卖会告示一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家店能够做大,不仅仅是背后有个渡劫期大能的缘故,店铺本身也颇有看头,材料丰富,法宝类型齐全,最重要的是,因为掌柜比较识货,价格又给得公道,且从不贪图修士手中的法宝,为此杀人夺宝。
 
这最后一点极得人心,每个百宝阁之人,入阁之前都会就此发下心魔大誓。因此吸引了更多的修士将自己的东西卖给百宝阁,尤其是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奇遇的低阶修士们,更愿意与百宝阁做交易,不用担心会被店主直接就杀人夺宝了。
 
司明朗囊中羞涩,只剩下二十颗下品灵石了,付完入场的六颗灵石,剩下十四颗想要买什么法宝之类的,简直是在做梦,就算真有这种,买来还不如继续用他的断剑呢。
 
偏偏敖锐眼神很好,足够穿过绝大部分比他高许多的人群之间的缝隙,看清楚告示上的字迹,他准确的看上了法宝名录里第一行的那柄法剑,他一脸兴奋的转过脸来:“那个滴水剑还不错呀!很适合你!”
 
像是这种高等级压轴的法宝,在告示上都列出了一点具体的数据,仿佛在宣示着“我很棒很贵,快来买我!”,那柄滴水剑的属性、剑柄长度等等,简单的参数看起来都很适合司明朗的用剑习惯,不愧是敖锐的眼光。而且作为剑身精华的水精,是可以被同属性更厉害的水精替换的,也就是说,这柄滴水剑具有一定的成长性,使用范围更广,换上厉害的水精,甚至能一直用到筑基中阶。
 
正因为这一点成长性,虽然厉害的水精价格也相当昂贵,这柄剑的价格自然不可能低了。
 
司明朗个子高,看告示比小龙更轻松,他一眼看见的,却是滴水剑后头跟着的一行小字——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
 
燕国这边没有什么大型的门派,像水泽门这些中等的修真门派,自然有更高级的法宝交流渠道。三百灵石,并不算贵,本不该被司明朗放在眼里的,哪怕这种拍卖会最容易叫人热血上头,拍出起拍价两三倍的价格,司明朗也有一争之力。
 
再不济他手头还有两三件稍次一些的灵剑,以物抵价,凑个一千多灵石毫无问题,再超过这个价格,买这柄剑就不划算了,不如他写信回家让母亲给他寄一把。
 
但是现在……司明朗手头只有二十颗灵石,原本用着的一件法袍,一柄灵剑,一颗剑丸,都已经在旅程中消耗殆尽了,尤其是那身被母亲炼制过的法袍,足以抵价八百颗灵石,还是因为法袍这种法器比较偏门的缘故,但却因为司明朗的一时手贱,毁在了敖锐的龙息之下,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惜。
 
司明朗是不大想参与这场拍卖会的,但是他微微低下头,看见了敖锐的表情,那是一种在长大后的敖锐脸上极少见到的跃跃欲试。小龙所处的时代,司明朗也从他平日的描述中多少了解了一些,拍卖会这种形式当年还不是十分完善,小龙随着家中长辈参与过一些内部互通有无的聚会,却不是很有趣的样子。
 
跟司明朗随母亲一起去过的地下交流会似的,一众修士蒙头盖面,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也都是遮遮掩掩的,哪里有这种一掷千石的豪爽直观针锋相对?
 
看了一眼告示上的举办时间,司明朗决定,要带着敖锐去看一看,买不起还不能看看么?
 
这拍卖会发布公告的时间还是略显仓促了些,拍卖会就在第二天的夜里举行,显然是临时组织的。司明朗带着兴高采烈的敖锐,来到了前些天买到庚金精气的集市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有的长相打扮还很奇怪,有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凡人,来修者集市也有过几回,司明朗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集市里有这么多人。
 
百宝阁前更是热闹非凡。像燕国这样没有多少修真资源的国家,还是有不少修士囊中羞涩,连三枚灵石都拿不出来,或者是舍不得的,他们干脆绕着百宝阁摆了些摊位——却不再是卖法宝了,而是卖些甜汤小吃什么的,因着周边也全是些没法辟谷的低阶修士,一时之间倒是生意兴隆。
 
司明朗给敖锐买了一碗蛋花甜酒,小龙特别喜欢那种看起来薄如蝉翼的蛋花,最重要的是那种蛋黄的色泽总叫他联想到金子。尽管司明朗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金子与蛋花的相似之处。
 
除了拿到特别邀请的来宾,其他人都在百宝阁门口,排着队准备交晶石入场。司明朗来得时间正巧,正好看到有个男子和他身边的妖娆少女一起交钱准备进去,敖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男子拿出的六枚灵石,小小声的对司明朗到:“他身边的傀儡为什么还要交钱啊?”
 
他声音不算大,却被边上一个中年男子听见了,他轻轻“哦”了一声,好心帮忙对敖锐解释道:“这位易道友的傀儡,可是他向来不肯离身的法宝。这百宝阁的规矩是这样的,不管是人形的法宝还是灵兽,只要占据一个位置,就要按一个人来算钱。”
 
敖锐若有所思,他拉着司明朗悄悄的潜回到了人群中,就算再不清楚人情世故,小龙也是会算账的,司明朗现在只有二十颗灵石,他变作龙形,就能省下三颗灵石,这可多划算!
 
至于承认是某位修士的灵兽什么的,敖锐却没有半点介怀,在他心目中,司明朗其实也算是半个龙族,他又不太在意这个。但在别的大千世界里,要叫一条真龙承认属于某位主人的灵兽身份,那简直是要命的事情,在仙界只会更加困难,修为高深的老龙们,比谁都护短。
 
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回到小时候的巴掌长,敖锐又窝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胸口前的衣袋里,听着青年修士稳定又熟悉的心跳频率,小龙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十分安心。
 
第39章:看看
 
敖锐的灵兽身份,为他们省下了三颗灵石,虽然离滴水剑的起拍价还有十分遥远的距离,至少省下一笔是一笔。带着总计十七颗灵石三百多两银子的积蓄,司明朗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踏进了拍卖会的场地。
 
敖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司明朗的衣襟好奇的往外看,这里几乎汇聚了来到燕都的大半修士,大部分都是练气五层以上的境界,对于散修来说,肯花上三颗灵石进场一观的,已经算是混得还不错了。司明朗隔着半个场区,还见到了那个卖庚金精气给他的修士,他手头那个空间法器实在是显眼。
 
与低阶修士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头顶的包厢也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除了筑基期修士以外,还有些是门派修士或者家族修者。燕都常年驻扎着修真家族派来的代表,修士们也不能完全脱离凡人而存在,他们总要保留一点自己的影响力。这次拍卖会到来的人,除了常驻的家族,还有那么两三家是用参与孙家婚礼的名义派来了代表,不过辈分不高,修为也只是练气期六七层。
 
就司明朗在水泽门看到的情报,这两三家跟孙家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因为家族位置临近以及家族定位的相似,相互之间很有几分摩擦,对方家主的女儿大婚,无论如何也该派出一个筑基期长老来的,总要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如今派来的人选明显比较轻慢,说不上是不是看热闹的心更重一些。
 
百宝阁也算是会做人,正中央的大包厢,还是留给了孙家人。司明朗在大厅里远远还看见了孙景怡,他被当时一起共患难过的颜尚拉在身边,似乎很是担心他又跑丢似的。以司明朗如今龙族血统加成的能力,也没看见这一行人里有一个筑基期甚至练气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孙家人的怠慢可想而知,也难怪其他几家派来的人修为更不够看了。
 
尽管明面上,这些代表们都有一个还算光鲜的身份,称得上丰厚的家底,也算是给了孙小姐最后一点颜面了。司明朗若是说出自己水泽门大弟子的身份,怎么也能在楼上混个包厢的,但是考虑到他可能连包厢的茶水费都负担不起……司明朗还是决定,要维护水泽门的声誉。
 
因着囊中羞涩,司明朗对其他的拍品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了,不过敖锐倒是很感兴趣,小龙蹿到了司明朗的领口,扒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正大光明的往外看。听到他们能用得上之前却没买得到的材料,还会转过脸来,用他那纯洁无辜的小眼神,瞄一眼司明朗的神情,等司明朗摇摇头,他就继续兴致勃勃的往外看。
 
一头龙观看世界的角度,当然是与普通人不同,小龙又聪明,观看了两场热烈的哄抢之后,他一脸沉凝的回过头,用头上的小角蹭了蹭司明朗的下巴:“那把滴水剑,真的可能买不到了,好可惜。”司明朗早就不报希望,当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小龙沉默了一阵,又振奋起精神,传音跟司明朗讨论起他发现的拍卖会的“套路”:“小明你看,那头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就是拍卖场的托。两次那个东西,都被他一抢,拍出了比之前高出两成的价格!”
 
司明朗先嗯了一声,接着反应过来:“小明?谁是小明?”小龙得意的甩甩尾巴:“之前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才好,你都叫我阿锐了,我再叫你啊或者喂什么的,最多就是全称你名字,感觉太奇怪了。”他在司明朗怀里卷起了身体,笑嘻嘻的道:“小明这个名字多可爱啊。”
 
拍了拍在胸口乱窜的敖锐,司明朗咬着牙根传音道:“不要叫我那个名字,你可以叫我……”司明朗自己也噎住了,他从小到大,明熙是叫他表哥或者师兄的,师兄弟们叫他师兄或者师弟,唯一称得上昵称的,是母亲偶尔会叫他的“小明朗”还有“宝贝”之类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敖锐叫他“小明”呢。
 
与小龙两人拉锯了半天,错过了两场激烈的角逐,司明朗这才说通了敖锐,以后敖锐就叫他“阿朗”了。小龙也没多想,很快就把思绪全投在了拍卖会上,看了一会儿,他笑嘻嘻的又转过脸来:“看哪阿朗,那边顶上的几个包厢又斗气来了。”他顿了顿,憋出来一个词:“败家子似的。”司明朗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头:“以后不要听到凡人说什么,都学回来。”
 
小龙还有些不服气:“边上好多人这么说呢!”他随爪一指:“那边那个卖你簪子的人,已经念叨了足有七十遍了。”隔着嘈杂混乱的拍卖大厅,敖锐还能从这么多纷乱复杂的声音讯息中,分辨出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的低声话语——龙族的神识果然非同一般的强悍。
 
与敖锐的谈话,冲淡了敖锐之前叫他时带来的尴尬感,司明朗恍惚间又想起来前世他长大后母亲对他的几句调笑,说要是别人叫他“阿朗”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叫他“阿郎”似的,她家英俊又优秀的宝贝儿子,将来不知道该是多少人心目中的情郎……只可惜,她最终没能看见那么一天。
 
拍卖会的流程仍旧继续,此时此刻大厅里出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随着拍卖物品价值的增加,已经彻底演变成了头顶几家包厢之间的争端。越是这种互相有矛盾的家族聚到一起的时候,出面的话事人年纪越轻,后台越硬,就越有可能拍卖出难以想象的高价格。之前的几样贵重拍品,最后成交的价格,都是之前拍卖师预计的两倍以上。
 
这回出场的,是司明朗也很是看好的那柄滴水剑。果然是一柄相当不错的宝剑,拍卖师拿起来做了一点点示范,出色的锋锐性,稳定平衡的飞行性,证实之前拍卖会告示上的宣告不虚。
 
这柄剑三百灵石的起拍价一出,场上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第40章:出价
 
不过台上的拍卖师一点也不觉得紧张的样子,底下根本没人报价,他也一点不着急,甚至也没出言催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百宝阁既然敢把这件法器放到最后几个出场,自然有他们的准备,早早就打听到了,这些来燕都参会的年轻人,有两家的年轻人是用剑的,还都是水属性。
 
这样的宝剑,就算不是买回去自己用的,给自己的姐妹亲人准备着也不错,掌柜还打听到,另有一家的话事人,有个水系的剑修未婚妻,两人情投意合,正在筹备婚事。若是可行的话,这柄滴水剑用作聘礼或者定情信物,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就算外来的修士们不买,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几位筑基期修士,也有可能下手,其中一位筑基期修士,孙女儿前几天刚刚升上练气期七层,在燕都已经是极有名气的青年修士了,恰好也是水属性,掌柜也打听到这位筑基期修士,想要给她筹备一点礼物。
 
不管怎么说,这件法器都是不愁卖的,是以百宝阁方面老神在在,半点也不着急。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与之前还经过一番预热才白热化的争执相比,对滴水剑的角逐,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高潮——那位筑基期修士第一个开口,出价八百颗灵石。这位修士是在小门派里当供奉,这八百颗灵石估计也攒了许久。
 
这个在低阶修士里高得吓人的数字,也不过在人心中留存了半刻的印象罢了,紧接着开口的,是两个来观礼的年轻修士,一口气各加了一百灵石,价格来到了一千颗。
 
来到这个价格,之前拍卖时已经花了不少的两人,也谨慎了起来,加价是按照五十颗一次来加的,最后年纪更大一些的那个,数了数自己的积蓄,叫不上五十颗灵石,咬牙叫出了一千两百七十的价格,他的竞争对手没有跟下来。还没等这人松口气,隔壁包厢准备结婚的男修,已经报出了一千三百五十颗灵石的价格。
 
一口气高出八十颗,这位修士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跟下去。只是最后的赢家,也不是这位为爱付出的男修,而是一直在中央的包厢里默不作声的孙家大小姐孙景妤,她为滴水剑出了一千五百颗灵石的高价。
 
场面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周围再没有别人肯出价了,这柄宝剑就落入了孙家小姐的手里。连百宝阁方面都有些吃惊,因为他们实在没能打探得出来,她身边到底有谁需要水属性的宝剑,而且与其他人在家族中得宠的处境不同,她最多只能有练气期两层的修为,又是家族弃子,哪里来的这么多灵石?
 
但最后灵石入手,百宝阁自然也不会继续深究,只是在其他家族修士的眼中,孙景妤显得比之前要神秘莫测了许多。
 
司明朗他们最为关注的拍卖结束,也没有再继续在大厅里观看了,接下来的拍品是妖兽,司明朗既买不起,也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修士抓捕来的妖兽,尤其这中间还有一尾鲛人,属于修士们看到人家养着,就会忍不住露出奇怪笑容的存在。偏偏司明朗自己也没办法影响这一切,只好离得远些了。
 
出得大厅,发现这边已经暂时用阵法拓宽了,与厅内设备齐备的大型拍卖会不同,外头临时举行的拍卖会规模要小上许多,看起来更像是对百宝阁内部新一代拍卖师的培养,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三个年轻人,分别负责鉴赏分级、定价记账以及上场拍卖,每个小组分派有一个老成的掌柜旁观,时不时还记录下点什么,似乎三组之间是个竞争关系。
 
这个微型拍卖会,也是要抽成的,不管流拍与否,至少要付一个灵石一件的手续费,拍出的价格,超出起拍价的每二十颗灵石,也要再抽一颗灵石的费用。
 
价格不算贵,手续又简单,是以吸引了不少低阶修士,一一拿出了自己的珍藏。大多数都不算太值钱,场面却十分热闹,跟里头大厅里一掷千金的修士们不同,这边的报价加价甚至还有用灵珠的——十颗灵珠相当于一颗下品灵石,一百颗下品灵石相当于一枚中品灵石。灵珠应该是修真界里最小的货币了。
 
敖锐又活泼了起来,眼睁睁看着那柄宝剑被人拍走,小龙看起来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看着外面的热闹,他又想起来之前的庚金精气:“来,我来帮你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买的!”
 
小龙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十分自信,只是他指挥着司明朗,把三个拍卖台都搜寻了一遍,这里确实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眼的东西,低阶修士嘛,修为低下了点,就算有奇遇,那也是极少数才有的际遇,太难得了,他们拿到的宝物,要是略好些的,说不定也就进了里头的大拍卖会了,就算抽成更多,收益也只会更好的。
 
敖锐无功而返,司明朗也一点都不失望,他哄了哄失落的小龙,带着他去围观其中一位拍卖师拍卖,这个拍卖师是三个台子里最活跃的,时常妙语连珠,底下气氛一直很不错,聚集来了最多的修士。
 
司明朗又看了两个普普通通的拍品,小龙才默默的用尾巴卷了卷司明朗的衣襟,把它拉得更严实了点——虽然没多少用处。司明朗会意,正准备带着敖锐回客栈,就见小龙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一下似的,整条龙弹直了身躯,兴奋的对司明朗传音道:“这!这个!你一定要买下来!”
 
台上拍卖师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毛,捏出来一把玩具似的小剑,剑鞘上堆着厚厚一层锈迹,拍卖师捏起来的时候,还往下掉了点锈渣,看起来实在不起眼极了。拍卖师都不想多说,按照鉴定师给出的起拍价直接开拍了:“这柄……剑起价五颗灵石,大家随意出价吧!”
 
司明朗手上隐约有些汗迹,不知道这是什么宝剑,但敖锐说一定要买下来,小龙还从没有这么兴奋过!他现在千万要镇定。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报价,拍卖师几乎要宣布流拍了,司明朗才轻声道:“五颗下品灵石。”他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似乎就是随便出了个价格。
 
第41章:买下
 
司明朗出价之后,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在台上的拍卖师笑逐颜开,准备再烘托一下气氛的时候,另一个青年抢在他之前报出了个新的价格:“五灵石二灵珠。”司明朗的手指头微微弹动了下,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看了那青年一眼,随即转过脸来:“六颗灵石。”
 
好像被那个青年只加灵珠这种抠门的手段给噎住了,司明朗有些斗气的意思,在那人连续加价两颗灵珠之后,司明朗把价格提到了九颗灵石。台上的拍卖师到底是能从百宝阁里脱颖而出的人才,等司明朗的报价一出,他瞬间激动了起来,这法器有人报价,就不算他的流拍率,而只要他能把这宝贝卖得比起拍价高不少,他的评分相应的也会更高。
 
打起精神,台上的拍卖师努力找出言语哄抬手中那柄实在看不出什么好来的法器,又夸张的表现出对司明朗豪爽的赞许,眼看着年轻修士越来越飘飘然了起来,他向着拍卖台底下使了个眼色。
 
这当然没能逃过敖锐的眼睛,他的尾巴在司明朗怀中撩了撩,传音道:“这小型的拍卖也有托在,他们测试倒是全套上阵。”司明朗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他只是在对方九灵石二灵珠的价位上,又加了一点,现在是十颗灵石了。
 
在司明朗有些意气的表情下,藏着的是一颗跳动得飞快的心脏,天晓得他如今手头只有十七颗灵石,这价格要是再度上涨,他只怕就不可能买下这个宝物了。
 
偏偏这时屋漏偏逢连阴雨,台下拍卖师的伙伴刚刚报出十灵石五灵珠的价格,那个一直跟司明朗争执不下的青年又报出了十灵石七灵珠的价格。也不知道他对加价两灵珠到底有什么样的执念在。
 
看起来是三个年轻修士在争夺一把貌不惊人的玩具小剑,反而吸引来不少旁人的眼光,因为他们无论如何看,这把剑都没什么稀奇的地方,而且表面的剑鞘一捏就掉渣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由修士炼制的法器,看起来倒像是凡人粗制滥造的成品。
 
甚至还有个不差钱的好事者,围观得兴起,一口又往上加了两颗灵石,再有另两个一烘托,现在价格已经到了十四颗灵石来了。司明朗一时没有报价,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看他一停住,另外两个修士也没互相报价了,一开始要跟司明朗抢的那个修士,见状也没有再开口。
 
最后报价的,是拍卖师的搭档,他到底还年轻,经验不够丰富,这下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等会儿要扣考评的分数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如果不肯买这个破烂,还得补偿那送来拍卖的卖家三颗灵石,对于像他这样天资不够,也根本没人指点的修士,三颗灵石都足够他心疼好久的了。
 
司明朗拖延的时间越长,拍卖师就越焦急,他额头上都隐隐出现了汗珠,看热闹哄抬了两颗灵石价格的围观者,已经笑嘻嘻的跑远了,在拍卖师颤抖着声音,准备敲下最后一锤的时候,司明朗像是跟自己赌气,此刻终于想通了似的,在他期盼的目光之下,开口道:“我出十五颗下品灵石。”
 
这回连那位一直只肯加两灵珠的修士也再没开口了,就看着拍卖师一锤定音,把这把袖珍的小剑,以翻了底价两倍的价格卖给了司明朗。
 
把那点灵石交割完毕,拿到了那枚小剑的司明朗,装似无意的把那件法宝装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显得又有些懊恼又有些后悔的模样,急匆匆的转身就走。
 
小龙的神识远比司明朗强悍许多,他甚至能察觉到就在刚刚,那个一直给司明朗找不痛快的青年修士,在司明朗从那间小屋出来之后,自己也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灵珠。
 
他就是那个出售这把灵剑的人。敖锐甚至能数清楚他袋子里灵珠的总数——扣除掉拍卖会要抽取的佣金,剩下的刚刚能与司明朗付出的钱对上。
 
在好奇这小剑到底是什么宝贝之前,司明朗先弹了弹小龙逐渐长出的纤长胡须,在小龙克制着力气把他的魔抓推开之后,他才略微消停一点,还是难掩激动的道:“阿锐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说的可不仅仅是敖锐已经帮助他找到了两件宝贝,更神奇的是,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买什么东西的司明朗,一开始是不肯让敖锐以自己的灵兽的身份入场的,不就三颗灵石吗,他们还有十四颗灵石呢。
 
不过敖锐自己很坚持,也就按照他所说的办了。没有想到,他最终买下的这个法宝,居然正好花了十五颗灵石,要不是敖锐的坚持,只怕他们就要与这宝贝失之交臂了。现在还好,他们还有两颗灵石呢,没到弹尽粮绝的程度。
 
等到了他们的居处,为了勉励敖锐在寻宝方面继续加油,司明朗两手都提满了各式点心或者肉脯零食之类的,小龙则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带着点特意做出的骄傲,滚到了那堆食物之上,痛快的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头顶着一点糕点碎屑,一脸喜悦的对司明朗道:“这柄剑很好用,我都没想到八千年后还有人会做这个。”
 
在敖锐的解释下,司明朗终于知道了这柄宝剑的神异之处——它一定需要有些许龙族血脉才能使用。上头的锈迹,都是因为没有龙气滋养的缘故。上古时期的大门派,会专门制作这样的宝器,吸收人间帝王的龙气,用来镇压门中的气运。
 
只是龙气被夺走得太多,镇压不住当地朝堂的气运,导致各地政局不稳,凡人的日子痛苦异常,实在有伤天和,制作这法宝的人,也要同使用这法宝人一样,承担起各种因果,久而久之,在八千年前,这玩意就已经很少见了。
 
除了必须要吸收龙气这个缺憾,这柄宝剑一旦被炼化,比起那柄滴水剑,不知道要厉害多少,而且雷水双属性什么的,再适合司明朗不过了。
 
第42章:宝剑
 
法宝虽然好用,但最大也是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它上头的斑斑锈迹。也不能怪百宝阁的见习鉴定师们没认出来这个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法宝了,这种专门吸收龙气的宝剑,制作剑身的材质,是几种普通材料中极其罕见的变种,经过炼制后,表现出来的色泽等等,都与普通材料没什么不同。
 
真正不凡的,被用来作为剑身核心的,是龙的……某个小龙现在不能制造,最好也不知道如何制造的产物。龙精炼化成剑之精魄的手法,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失传。随着育龙剑制作方法的同样失传,如今已经几乎没人知道这种育龙剑的真正核心是什么。
 
因为剑身中的精魄保存需要龙气,能存留下来数千年的就已经很少,如今司明朗手中这柄,估计是曾经被修士获取过,补充了些龙气,才一直保留至今的。但因为长久未曾保养,不仅剑身退化变小,更长出了好几层锈蚀,看起来几乎徒手就能把它掰断似的。
 
想要恢复这柄育龙剑的原貌,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它吸收足够多的龙气。
 
有敖锐在,龙气几乎是司明朗他们唾手可得的资源,根本不需要去夺取凡间帝王的气运。司明朗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那柄只有他巴掌大的小剑,忍着锈斑掉落在他衣服上的难受,用法力缓缓催动。
 
司明朗体内的龙族血脉已经激活了将近半年,身边又有敖锐陪着双修,身体里的龙气炼化这柄宝剑,自然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由他来做,效率太低下了。敖锐瞪大了眼睛盯着司明朗的动作,过了好半天才眨眨眼睛,还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质变的瞬间,不过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也只是看着这柄育龙剑变得稍微大了那么一丁点,大约相当于五六张薄纸叠在一起的厚度。不是他仔细观察,根本什么也看不出。
 
剑身上的斑驳锈迹一点变化也没有,边缘的锋刃依然是钝的,甚至还因为锈斑的掉落,显得有些坑坑洼洼的,无怪乎旁人见司明朗居然掏钱买下了这么个玩具,眼神里几乎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字——“人傻钱多”。
 
育龙剑在正式使用之前,是一定要吸饱龙气的,原形被龙气撑到最大,剑身才会开刃。吸收的龙气越精纯,剑锋就越锐利,如果一直供应充足的龙气培养,这柄剑还会一直成长,成长到提供他精魄的那条龙当时的修为境界才会停滞下来。
 
制作育龙剑的材料也有许多种,来源自两百岁成年,成年后就是凝脉修者的蛟龙的,至少也能用到凝脉期。跃龙门成龙的,极限就说不准。而来自于真龙的精魄,最少也能用到金丹期。
 
在成长性方面,实在是超出同样以这个为卖点的滴水剑许多。
 
这柄剑实在太久没被激活过,单靠司明朗一个人的力量,只怕进度实在缓慢。敖锐微一犹豫,还是用尾巴拍了拍司明朗的肩膀:“我们一起来炼化这柄剑吧。”
 
小龙变回了他如今真正的大小,瞬间压得司明朗呼吸一滞。虽说修士的修为提高的同时,身体素质也会相应加强,但敖锐……毕竟也不是普通的龙,看起来纤瘦苗条,实际上在他不刻意收敛的时候,哪怕是从床上滚下来,都重得能把这结实的木质楼板砸出个坑来。至于从柜顶下落,就很有可能把楼板砸穿……
 
这还是敖锐吞服了蛟珠之后,第一次与司明朗一起双修。他如今吞吐灵气的速率比原先高出不知道多少,要是被人发现这里灵气波动不对,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事。这次是炼化宝剑,不是全心修炼,他就能克制住自己,控制吸收灵气的规模了。
 
小龙也不嫌弃那柄剑上的斑驳锈渣,银亮又光滑的鳞片毫不可惜的沾上了锈痕。敖锐把那柄玩具似的剑盘在自己的肚子中间,夹在他与司明朗的丹田位置。指引着司明朗闭目放空,运转法力在体内他指定的地方流转。
 
小龙指定的脉络,与司明朗习惯的有大部分相同,也有几处重要位置完全不同,该直接流过的地方,必须指引法力在此旋转,该巡回周围几处窍穴的地方,直接流过,或者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多修炼几个经脉。
 
古怪又陌生的法力运转路线,叫被迫更改自己习惯的司明朗难受得几乎要吐血。不过法力的反馈却是一切正常,他磕磕碰碰的运转完了一个大周天,体内积累的法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金色的光珠却比往日要明亮许多,从绿豆大小,变作了黄豆大小。这些金光却一点也没留存在他身体里,在他神识的注视下,飞入到育龙剑之中。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炼化,司明朗终于缓缓收工,从入定状态下回过神来。小龙已经打着小呼睡熟了,他正在成长期,体质又虚弱,本来就容易困,还指引监督司明朗修炼了那么久,等一放松精神,马上就睡着了。
 
被银色小龙缠卷着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比滴水剑稍长一些,剑身显得略微厚重,不如滴水剑轻灵,却更合司明朗的心意。
 
只是司明朗略有些奇怪,不是说这宝剑吸足龙气之后就会自动开锋么?为什么敖锐就这么缠着剑睡觉也一点感觉也没有?出于对小龙的担忧,司明朗把睡熟的小龙一圈一圈的从剑身上解了下来,他捏着剑柄,手指微微一碰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剑刃,瞬间觉得有些不对,修士对自己的感应非常灵敏,虽然他眼睛看不出来,神识已经确认,自己的手指被剑身割破过。
 
因为伤口特别薄,周围的肌肤几乎瞬间就回到了原状,体内法力再一流转,几乎瞬间就愈合了。拿着这柄剑,司明朗微微蹙眉,这样看来……用这把剑切生鱼片大概也很合适。虽然小龙没有强调过,但司明朗还是能看出来,小龙很喜欢吃这个。只是燕国这边没什么大江大湖,从远方运来的鲜鱼十分昂贵,能做好这道菜的人就更少。
 
随手把剑放在桌面上,司明朗打算先把小龙安顿好,再考虑其他的问题。没想到放置的时候,剑身微微一侧,就像是底下的桌子是空气似的,轻飘飘的垂落下去,把好好的一张桌子切成了两半,如果不是司明朗反应快,在他楼下的住客只怕就要经历天上掉落一柄剑的惊魂一刻了。
 
看着那张原本雕工精美、上头铺着的刺绣桌布还有摆设的茶具都十分精致的实木桌子,司明朗不由得头痛的捂住了额头,生平第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了燕都最好客栈的上房。
 
第43章:女修
 
比弄破了一张看起来就很精美的桌子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这张桌子不仅木料非同寻常,更是百年前流传至今的古董。比赔了一大笔桌子钱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你不仅没什么挣钱的途径,又恰好面对一堆付完定金之后要付尾款的衣服,注,因为赶上了燕主大婚,手艺人赶制新衣特别紧俏,像这种加急单是需要手工费两倍的……
 
司明朗刚来燕都时取的五百两银子,就这么两百两、八十两的花了出去。最后又预交了租住燕都客栈十天的费用——这个价格,也远比他刚来燕都时贵许多。再一看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余额,哪怕是在这个方面再没有意识的敖锐,都不得不皱起了眉头,就剩下五十出头一丁点的银子了。他们手中能当作货币使用的,除此之外就剩下两枚灵石……
 
实在是要弹尽粮绝了。
 
小龙穿上了新衣裳,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捧着一张菜单,脸上满是犹豫,最后只点了往日三成价格的食物。司明朗奇怪的看他一眼,径自拿过菜单来,对小二又补足了往日敖锐要吃的分量,这才放他离开。
 
看到敖锐一副气闷的样子,司明朗微微一犹豫,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居然只吃这么一点,完全不像他!
 
把银两也看做收藏品的一种,小龙无言的看了一眼司明朗,在对方的催促下才支支吾吾道 :“我已经可以辟谷了,并不需要吃这么多,甚至不用吃东西也行的。”
 
司明朗冲他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的,再有十多天,我们就要去升仙会了,到那时自然会有门派补给。”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时,剪裁合身的黑色淡金纹的道袍,加重了他的威势,但他一旦笑起来,略显沉重的道袍颜色不但没有让他显得压抑,反而像是衬托黎明之初那一点璀璨的背景,让他的容光显得更为闪耀起来——水泽门司家,跟他们家历代相传的女性掌门传统一样有名的,是无论男女都十分出众的相貌。
 
小龙被他这种态度给说服了,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在司明朗给他追加一份甜品的时候,却没再表示反对。
 
两人正喝着下午茶,却听到隔壁包间里,传来两个修士争执的声音,不知道他们是忘了用禁制隔音,还是一开始并不觉得自己所说的事情有何重要的,总之叫司明朗他们把这两人说的话全听了个清楚。
 
在司明朗闭关炼化那柄育龙剑时,居然又发生了仙人赐福事件。而且跟第一次就被赐福的燕主之母还有点关系,燕主的母亲夜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宫中鲜花盛开,原本生病后略有些虚弱的身体,一下子恢复了健康,如今走路如风,都不再需要人搀扶。最重要的是,她坚持称那个为自己赐福的人,长得与孙小姐很像。
 
这次赐福还不仅止于此,满宫殿的宫人们,还见到了足有十几位原本的燕国国主与他们的正妃、能够上族谱的侧妃。林林总总大约有三十来人,着锦戴花,容貌恢复了最年轻貌美的时候,一人带着一件礼物摆在了燕主之母的床前,说是预备给新妇的礼物,提前给送来。
 
因着燕主这一脉,还有先辈在青蛟门为金丹修士,是以多少在画像保存上占了点便宜,有些想看热闹的修士,还亲身与前两任国主接触过,看着那些穿梭于宫殿里的人影,都忍不住咋舌,完全就是自己的故人么!
 
这件事旁观的修士也有不少,凡人中更是说得神乎其神的,这两个年轻修士大约是一个相信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是孙家为了哄抬女儿的身份做的假,另一个则觉得孙家不可能有这种实力,大约之前那些事例,都是以讹传讹,说不定还有些人在里头浑水摸鱼,是魔教所为,目的是为了搅浑这个国家。
 
司明朗默默的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听那两人争执不下,他险些就要开口,因为他的观点与这两人都不同,而是认为这是神道修士的手笔,想要渡化全城的修士,并以此晋级。只是为了避免与那两人无意义的争吵起来,司明朗最终选择了沉默。
 
就在他想起那天的事,并想起来之前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的胃口超级大的女修时,那位施道友突然出现在了楼梯一角。只是与几天前的意气风发相比,这位修为深厚见识不凡的女修,脸色苍白若纸,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勉强挨到了司明朗他们边上的空桌上,气若游丝的对那笑容满面的小二道:“给我来一壶红糖水。再有十份你们家的特制乌鸡汤,还有十五只烤乳猪。水跟汤先上。”
 
小龙看她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以为她是饿得狠了,在司明朗脸上掠过一眼,便将自己还没动过的冰糖燕窝水递到了施道友的面前:“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喝点这个垫一下。”炖得香甜可口的糖水,在井水里浸上一个多时辰,在这般时节喝上一碗,真是通体舒畅。
 
女修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她冲着敖锐微微一笑:“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我喝不了这个。”她微微侧过脸,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力自信。小龙微微疑惑的蹙起了眉头,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人,把冰糖水端了回来,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司明朗。虽说司明朗年纪远比他小,在修真界秘闻方面,也就比他多了一点现在的常识,但他总是莫名的相信司明朗会有解决办法,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依赖这个年轻的修士。
 
事实上,司明朗还真知道那位女修要面对的是什么。在他重生前的记忆里,作为克死“丈夫”的穷苦童养媳的他,在明熙的迷魂术之下,深信自己是个女子,还被明熙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每个月也会固定时间腹痛如绞。泡冷水食生冷,都有可能加剧这种痛苦。而他的那个“婆婆”,会刻意在这种时候叫他下河,不给他饭吃,或者把他的饭菜用井水湃过,看着明明饿得很了的他,守着那点饭菜一点点消去那点凉意。
 
要么饿死,要么痛死……这样的抉择,让已经重生了的司明朗仍旧心怀余悸。他轻轻叹息一声,给施女修递上了一碗红豆粥,还特意用法力把粥加热了下。
 
女修也没跟他多客气,更不怕烫,一口把这碗粥喝下,非同一般的消化能力,让她的脸上很快的就浮上一点淡红,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显得面色可怕了。
 
还没等女修攒下气力来跟司明朗他们多说两句,三人的脸色陡然一变——燕都的防护大阵忽然启动了!
 
第44章:赐福
 
司明朗霍然站起,上回在无名小城也是这样,被人先打开了这护城大阵,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修士也出不去,一城之人置于威胁之下,这种滋味他真是受够了。
 
但燕都这状况,比起当日,司明朗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是个才练气期的修者,燕都至少有六位筑基期修者,燕主手中还有控制整座法阵的钥匙,下手之人至少也是筑基期巅峰了,这种层次的战斗,他几乎插不进手……
 
不好,司明朗心头陡然一震,在燕都显现的几次神异之中,第一次就是在燕王宫,之前听说的最后一次,也是在燕王宫,联系上如今燕都大阵无缘无故的开启,那幕后之人定然已经掌握了燕主!
 
司明朗将存放于储物戒中的育龙剑拔出——将武器收入灵府祭炼,是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的事,练气期只能老老实实的背着法器到处走。他看了一眼敖锐,小龙则会意的变回蛟龙的形状,窜进了司明朗的怀里。
 
那个施姓女修果然早就看出来小龙的非人身份,此刻也一点都不惊讶。她摆摆手道:“我先垫垫肚子,道友若是着急,可先去一探究竟。”眼看着小二战战兢兢的端上来十盆乌鸡汤,司明朗冲她拱了拱手,从窗户里一跃而出。
 
在半空御剑而行时,司明朗心头愈加焦急,预感愈发不祥。若是整个大阵的中枢,还掌握在正道修士的手中,大阵的禁制不会像这般针对所有修士。城中的修士想去一探究竟的人有许多,却因为这空中禁制的缘故,只能徒步在街上奔跑,道路弯曲,凡人阻隔,速度远不如司明朗。
 
此刻能在天上飞的,除了筑基期修士,就是像司明朗这样天赋异禀的怪胎。
 
催动着法剑飞速来到燕王宫附近,司明朗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整个城市异变的核心——在金光璀璨的巨大禁制的上方,一个巨大的威严的神像正坐镇于此,那个叫人无法看清面容,拥有无上伟力的神灵,正向着他的子民伸出手。
 
伴随着神灵的动作,万千香花从穹顶骤然洒落,花瓣飞舞之间,庄严神乐轻声奏响,叫人几乎一瞬间就肃穆起来。连司明朗这样心智坚定的修士都忍不住受影响,更不用说半点修为也没有的普通凡人了。
 
在燕王宫的观天坛上,一行人正是被那神明注视着的对象。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般浩浩荡荡的神灵,庄重的开口道:“你们可愿奉吾为主,修吾之道?”
 
底下那排人里,反应最快的,是亲历过两次显圣的燕王太后,这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第一个跪倒在地:“还请神明垂怜信女一片向道之心。”燕王似乎想要阻拦一下母亲的动作,却没能来得及,在那双威严双眼的注视下,他脸色苍白,再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了。
 
而后,就在赶来的众位修士们的围观下,那尊神像应了声:“可。”伸指微微朝下一点,一道金光射下,将燕王太后整个人都包裹其间。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的老妇人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花白的头发重新变黑,皱纹和斑点从她的脸上消失,被沉重与暮气压弯的背脊,重又挺直起来,连身上的太后服饰都全换过了一身,云髻高挽,身着霓裳羽衣,眉间一点花钿——她看起来完全就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仙女。
 
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那神灵居然让个老妇重返青春!甚至比她年轻时还要美貌动人!守在一旁伺候的两三个内侍,喜出望外的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跪倒在地:“信徒愿守神明之道。”
 
这回答话的,却不再是天上的神灵,而是不知何时蒙上面纱,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原本的燕王太后,她道了声:“可。”伸手轻轻往下一拂。淡淡的金色光芒洒落在那几个内侍身上。几乎也就是一瞬间的时间,三个内侍满脸喜色的站了起来,用各种方法确认了自己居然又长出来了那个器官,高兴得简直要一蹦三丈高!
 
年轻的燕主,是这台子上唯一一个还未曾跪倒在地的人。他正值年轻,身体又健康,手中更握有一国权柄,他没觉得有什么是自己迫切需要的。
 
王宫边上的凡人,却没一个能比得上燕主的。他们争先恐后的跪倒在地,想要信奉这样一位强大的神明。燕王太后也像真正的仙子一般,能从这些人中分辨出真正虔诚的信徒,并向他们落下祝福。剩下的人只好更加狂热的表现自己对神明的虔诚。
 
求财的求名的求仕途的求婚姻的……种种凡人的欲求通过司明朗暂且还不明白的信仰通路,传送到了那尊巨大的神灵像之中,司明朗注意到,周围的凡人们,因为少数人被赐福的好运,内心里未达成的愿望的煎熬,几千人聚在一处,头顶几乎可以看见成为实质的黑云——这是修士们视如水火的魔气。
 
但幕后操作这一切的神修,似乎还觉得不够满意似的,像倒扣的碗状似的燕都禁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上头固化的水镜术,经过略微的剪裁拼接,出现的全是凡人们跪倒在地,信奉他这个唯一的神灵之后,得到神灵赐福的景象。
 
城中的百姓本来还有些战战兢兢的,看到如今这情况,居然也放下来半个心,更有那一些头脑灵敏些的,更是早早的就宣布了对那神明的信仰,甚至还东拼西凑了一些祷词,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那神灵果然给了这些人特别的奖励,隔着半座城的距离,也能由燕王太后不差分毫的给予那些人赐福。得了那些光的照耀,这些人一个个精神焕发,显得越加虔诚。
 
修士们中的异变,发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修士身上,他原本也是有些名气的天才,只是卡在了练气六层的瓶颈上,有许多人从远望他的背影,到远远把他甩开,他却始终只有练气六层。
 
或许因为他是第一个表态信仰这位神灵的修士,那位伟大的存在,向下再度点了点,那年轻修士身上的金光一闪而灭,站起身来时,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可怕!兴奋和激动,叫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他终于突破了!甚至一口气到了练气八层!
 
这效果实在太过迅速,有那么一两个卡在瓶颈修士,见此情况,也就生怕自己慢上一拍的效仿起来。
 
直到一个清亮的男声从城市的另一头幽幽响起:“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第45章:委托
 
这男子来得极快,远比司明朗更快的速度,昭示着他筑基期的修为——看那个模样,至少也是筑基期中期。筑基期修士寿元三百,他看起来还算年轻,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岁数了。
 
仿佛是约好了似的,城南一头也冲过来个执剑女子,她相貌只是平常,年纪也明显比那男子大许多,以她的修为,还显出两分老态来,可想她如今的岁数。只见她持剑凛然而立:“想要渡化这整城之人,还先问过老身的剑。”
 
这位夫人估计是燕都修为最强的修士了,就司明朗看来,她修为足有筑基后期,在这样一类小王国的都城里,也不算多见。
 
有这两位筑基期修士领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持着各种法宝,气势凛然的修士——他们既然已经舍弃仙途回到凡尘,身上牵挂之多自然比不上只带着敖锐的司明朗,略作安排之后,却比司明朗来得晚了。
 
司明朗此刻也是看得心惊肉跳的,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神修的法门。天上的神像,越多的人跪拜他,那光芒璀璨的身躯就显得越发凝实。至于就身处于神像之下,几乎已经成为神明信徒之首的燕王太妃,此刻也是身披金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向普通民众施加赐福,给出去不知多少金光,收回的却更多。
 
就这么不多会儿,在燕王太妃又给一个练气期修士施与祝福之后,她身上的金光陡然一亮,几乎刺目得叫人无法直视她的身形。司明朗这一刻忽然闪过一点灵光,原来那神修之所以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招来这么多修士,却是为的这个!
 
修士的向道之心,比普通民众更强烈,动摇他们的道心,将他们收为自己神座下的信徒,得到的收益也是普通民众的百倍!如今燕王都到底吸引来了多少修士?想到这里司明朗悚然而惊。也不知道怎么的,再次将目光投下了神像下的观天坛上,那里始终只有一个人站着,就是燕国之主,继位没有多久的燕王。
 
得到神灵赐福的修士,一个两个的发出狂喜的尖叫声,接着就像是完全没被这禁制束缚似的,拔腿朝着城中央狂奔而来,他们几乎都提高了半个境界,有的还直接晋级了!
 
有这样的例子在前,那些根本不清楚神修意味着什么的低阶修士,一个接着一个的跪倒在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知何时也来到王宫边上的施姓女修,温和的冲司明朗点了点头,她的脸色依然难看得吓人,但她拔剑出鞘的手,却是那样稳定。接着她拔身而起,与已经到来的几个筑基期修士一起,将燕王太妃困在其间。
 
几乎所有人都向她露出了点微妙的神色,一个筑基期修士!一个这般年轻的筑基期修士!他们能看出这女修的骨龄,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就已经是筑基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培养出来的如此优秀的弟子!
 
司明朗也被吓了一跳,那女修一直将自己的实力隐藏起来,他也就没有深究,原来她已经是筑基期!不知道这次升仙会,她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那燕王太妃像是有那么点惊讶的样子,接着却笑出声来:“我道之前怎么从未知道燕都里还有这样的年轻俊才,只可惜你……”语调却不是真正惋惜的意思:“若是你能从此充当我的持剑侍女,我便帮你解决这个小问题如何?”
 
回答她的,是施女修看似信手挥出的一道璀璨剑光。
 
一剑惊魂!
 
燕王太后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淡然,看着蒙面的面纱在自己眼前被劈成两半,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那柄剑太快!她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骇然的看着那个仍然一脸平静的女修,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可怕的剑气!几乎已经要凝结出自己的剑意来了!这还不算,她刚刚挥剑之时,身上骤然散发而出的沛然杀气,简直叫人不寒而栗,但收剑之时,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收敛起来,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修。
 
那个燕王太妃突然惊呼一声,伸手捂住了脸,从她额头到下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血液完全不受控制似的,一股一股的往外冒出来。盯着手中的血液,燕王太后咬牙切齿的道:“我!的!脸!”她脸上似乎散发出浓重的黑气,也顾不上继续收集信仰之力了,她要那个女人死!现在!
 
司明朗看着天空之上瞬间就爆发出来的不死不休的激烈冲突,默默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女人最清楚要如何激怒另一个女人。
 
只是在那惊艳一剑之后,那位施姑娘却一直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脸色越来越白,捏剑的手指几乎已经变作青白色了——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她咬着牙,死活不肯后退半步。
 
天上的剑气法芒,在半空之中轰然炸开,面对着七八个同为筑基期的修士的围攻,那个“燕王太妃”居然丝毫不以为惧,她举手投足间,施放出来的梵音鸣唱,几乎时时刻刻在动摇人形,只要修士对此稍稍留神,几乎就要被那阵阵低喝“皈依我道”给吸出魂去。
 
司明朗此刻根本插手不进天上的战斗——在禁制的限制下,他的修为最多也就只能挥出一剑罢了。差点被梵音洗脑之后,他猛地把视线从空中收回,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走来,却是那个孙家的大小姐,之前拍走了滴水剑的就是她。
 
此刻这位小姐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自持,她似乎是专程来找司明朗的,看到了人,也再没有废话:“司道友,可愿再护持我弟弟一程?”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那柄价值一千五百灵石的滴水剑:“就以这柄剑为酬劳如何?”
 
司明朗还没想好,敖锐已经悄悄用尾巴勾着他的袖子,把他的手抬了起来——小龙与司明朗相处这么久,知道他就算没被孙小姐委托,看到孙景怡他们,也不会放手不管的,倒不如先把这礼物收下,他们现在可是穷光蛋了。
 
司明朗到底还是接下了那柄剑,孙小姐最后远远的看了一眼她居住的客栈,仿佛还能看见她的弟弟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似的。再转过脸来,她的脸上却全是坚毅:“在你们修士眼中,他不过是个凡间的帝王,我却不能不管他。”
 
年少时的交往爱念,却因为她父亲的罪责,让她从天之骄女跌落成了一个女奴,再成不了他的妻子。没想到兜兜转转,机缘巧合,她背叛、无谓的杀戮,手上满是血腥,内心满是丑恶,如今甚至夺舍在别人的躯壳里……
 
但最后,她会是他的妻子。
 
第46章:挑衅
 
小龙从司明朗的怀中探出头来,他瞄了一眼那柄滴水剑,有了那柄育龙剑之后,这柄滴水剑看起来也就只是一般了,他咦了一声,道:“这柄剑从拍卖会到现在,都没人认主过。明明她就是水系修士,可以自己用的,难道她早就想好有这么一天了吗?”司明朗对他摇摇头,这个孙家小姐,他也看不透,总觉得十分违和。
 
在司明朗与孙景妤交涉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天上的战局已经焦灼了起来。施姑娘之前看似随意的那一剑,其实是她从客栈出来时就已经暗暗积蓄力量,好不容易施展出来的。自己在这个异常状态下精气神都在巅峰的一剑,果然给对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可之后力气渐渐消散,腹下的疼痛却越来越明显——现在实在是她最为虚弱的时候了。
 
作为那神明代言人的燕王太后,却是正在气势的最巅峰状态,每一刻都有禁不住诱惑的凡人,拜倒在她的裙下,城中聚集的那么多修士,也陆陆续续的有人向她表露忠诚,然后借助所谓神明给他的力量,开始对付起自己往日的仇人。血腥恐怖,逸散在整个燕都之中。
 
在修士们火拼的余威压制下,有感于自己生命不保,惊恐害怕的凡人们,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求助于神明庇佑,于是她渡化的人越来越多,手中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大,她的信徒就越强大,想从她这里获取力量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过程。她能够感觉得到,封堵自己更上一层的瓶颈已经渐渐消失,她几乎就能完全掌握那种几乎可以毁天灭地一般的力量——那是凝脉期的感觉。在神明赐福的状态之下,她的境界远远超过了凝脉初期,几乎能摸到凝脉圆满境界的屏障。
 
在境界的加持下,她施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应对起旁人的攻击更加得心应手,有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法力,一击而中对方法术的节点,就能将那个来势汹汹的道法给彻底击溃。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灵的感觉!燕王太后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晃瞎人眼,最后猛然一闪,刺目的金光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燕王太后的身上,却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金纱——就是刚刚的金光幻化而成。
 
小龙咬了咬牙:“不好,她结成灵光法衣了,这是神修获取的虔信之力外现的一种形式,对神修妙用无穷……”他顿了顿,显得很是好奇的样子:“她不是燕王太妃么,怎么又成了神修?”
 
司明朗把敖锐的头又往自己怀中压了压,冷然道:“或许燕王太妃,早在当初病重,却又因为神明赐福而恢复健康时,就已经换了个人了。”他飞快的道:“有人来了,你且藏好。”
 
在燕都中,因着那个神修控制这些人的时间尚短,又没有花费心思祭炼,是以现在被种下信仰之心的修士,表面上都有非常明显的特征——或者是身上的一层红光,或者是眼睛变红,两个特点至少会有一个。
 
司明朗叫敖锐藏好的时候,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个手中武器已经沾满了血液的修士,司明朗还觉得都很眼熟,一个是当初卖给司明朗庚金精气的男人,一个是当初司明朗想要买下育龙剑时,非要跟他抬价的修士。
 
这两人此刻倒没全迷了心智,还有智慧以及思考的能力。他们似乎是早就认识了,此刻围到司明朗身边,阻拦司明朗离开的方位,缓缓摆出的起手动作,两人对视的眼神,都明显能看出来,他们早有默契。
 
他们得到赐福之后,都是能够跟练气期五层相媲美的修士,自认为独自对付一个像司明朗这般,看起来只有练气三层的修士都毫无问题,更何况是二人合击,早把司明朗看做是个死人。
 
其中那个卖给司明朗庚金精气的男子嘿嘿一笑:“这小子还从爷手上买过两回东西,那两玩意爷怎么看都只是个破烂,但这小子看起来不傻,只怕还是爷走了宝了。”他抬起自己的长刀,狰狞笑道:“若是把那两样宝物还来,再说清楚这宝物的厉害之处,我就放你一命如何?”
 
“我觉得这主意并不怎么样。”司明朗甚至都不需要拿出自己的育龙剑来,只是拍出两掌,那两个不长眼的修士,就分别喷出一口血来,倒飞出去,之前那个负责跟司明朗抬价的男子,反应比他同伴要快不少,一刀拍在同伴身上,自己则借助着力道倒退得更快!
 
却不等他松下一口气,一道模糊的身影已经站到了他前面,持着一柄长剑守着——几乎是由这个男人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的身躯撞进了那柄剑,剑刃之锋锐,几乎将他从腰间劈成两半。而那个被他踹了一脚背叛的的同伙,骂骂咧咧的吐出一大口血来,见他这样还没等笑出声,便在司明朗剑下再没了声息。
 
这是此世司明朗第一次杀人。这柄育龙剑,比他以为的更加锋锐,也更为可怕,是一柄专为杀伤而成的凶器。刚刚连砍了两个人,但连一滴血也沾染不上这纯白的剑身。
 
司明朗面对着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几乎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但天空之中的战斗,却几乎是全被燕王太后压制着,她的一招一式,只要挨实了,对方绝对是重伤吐血的下场,可修士们对她的攻击,小半部分甚至连她身上的纱衣都突破不了——这实力的差距,简直叫人心生绝望。
 
与修士们的紧张不同,就在筑基期修士们随时可能波及到的高台上,两个凡人正在进行一场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的谈话。
 
燕王当然认识自己的未婚妻,不过他心知肚明自己这桩婚事究竟代表着多少利益交换,也知道对方多少对这桩婚事不满,自然从未想过孙景妤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他看了看这个眉眼陌生却又总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少女,轻声道:“你何必来?”
 
在这个直面燕王太后威压的观天台上,先跪倒在地的人,如今都是一脸虔诚,越是靠近燕王太后的脚下,就越是痴狂。甚至连可能被筑基期修士的战斗波及也不顾了——其中一人已经被一道灵光砍掉了半个身子,可他死前仍然面露笑容,喃喃念着祈祷之词,旁人也根本不在意他的死亡。
 
天空中,燕王太后对筑基修士的施放的那种叫人心神扰乱的乐音,观天台上也能听得清楚。这种情况下,燕王能一直站立,没有跪倒在地,可见其心志坚定,若是他身上有灵根,只怕早被各个修真门派争抢了,这可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孙景妤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你没有什么想要求神的吗?”燕王将视线投向台下,那里是无数要往这边聚集的虔诚的凡人,还有狂热的修士,这些人都从那位神灵的赐福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燕王的脸上却只有一片漠然:“这位神,既然无法让死掉的人复生,我求他又有何用?”
 
孙景怡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指的人是……”燕王奇怪的看她一眼,想来自己今日绝无幸理,跟她再不可能继续那个婚约,便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我的母亲,跟……”燕王不傻,他已经猜出来,上面那个燕王太后,绝不可能是他的母亲,这般说着,他目露怅然:“和一个你不识得的姓白的小姑娘。”这正是孙景妤体内的魂魄原本的姓氏。
 
真好,原来不止我一人还记得,还挂念着。
 
脸色惨白的少女,如今脸颊上却染上了红,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盈盈:“有二郎这句话,便尽够了。”燕王还未能反应过来,“孙景妤”已经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血液像喷泉一般,从她的伤口中涌出。燕王一遍遍在心里咀嚼着那句“二郎”,下意识的想要去阻止她,却被“孙景妤”一把挥开。
 
手指戳入割开的血肉中,孙景妤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她在自己的锁骨处,摸索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点喜色:“找到了。”她似乎扣住了一个环,脸上那点红晕因着失血早就消失不见,她看着燕王的神情,仍然是温柔的,此时此刻,还带上了点悲伤与释然。
 
燕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少女,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抠出一柄长剑来,那柄像白骨打造而成的长剑,却比燕王之前见过的所有宝剑看起来都要凶怖,凡人看不到的凶煞之气,从那柄剑身上散逸开来。
 
处理完那两个不速之客,从他们身上搜走了储物法宝——暂时不方便拿的那个巨大的储物杖,被司明朗倒空了里头所有的东西,法宝则设下禁制暂时留在了地上。
 
心思全被天上筑基期修士们的战斗吸引的司明朗,先为天上两个筑基期修士一前一后被打得吐血跌落的战局揪心,紧接着他感应到了那股凶煞之气。
 
没等他开口询问,小龙已经一脸严肃的开了口:“没错,那也是一把育龙剑”
 
第47章:破坏
 
一把育龙剑!看见这柄剑的时候,敖锐比司明朗还要吃惊,因为这种剑制造材料的关系,它们是无法伤害龙族的,典型的例子就是上次敖锐能缠在剑身上睡得香甜,司明朗却因为血统不纯被割伤了手。不仅不会被育龙剑伤害,龙族还能隔得很远就分辨出谁持有这柄剑。这是属于龙族的天赋,几乎不可能出错。
 
只是敖锐当年还很小,对于如何制造这种剑的原材料,还不太清楚。但是人族修士们,在研究了多年之后,发现这种锋利的宝剑,被封在女子的身体里的时候,是不会被龙族发现的。
 
不知道这样残酷的封存育龙剑的方法,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发现的,但从此以后,当时还在人间游走的龙族们,身边总会莫名出现一些貌美的女修,或者有各种奇妙的艳遇——从人间的帝王或者蛟龙等龙属妖修处获得龙气,总不如直接从真龙处获取。
 
这种为了获取龙气而制造的女性炉鼎,身体里被封存着一柄以锋锐而著名的宝剑,显然是十分痛苦的,就算有秘法能够隔绝这种身体上的苦楚,获取的龙气也能有少部分补充她们的修为,但显然不足以弥补她们的付出,最后也不知道有哪位先辈,发现这种作为炉鼎的身躯,还有另外一种使用的方式——就是自我献祭,用尽全身的法力修为,全部灌注到这柄宝剑之上,能够激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那位先辈,就是用这种法子,与逼迫她成为炉鼎的门派同归于尽。
 
随着时间流逝,育龙剑也好,可怕的育剑炉鼎也罢,都成为了故纸堆中的一点传说罢了。没有想到,孙家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居然能够发现整套育龙剑的传承。传说中的宝剑,能够镇压整个家族的气运,孙家为了这柄剑,努力了整整三代人,出手搅乱了三个小王国,也不过将这柄剑培育成凝脉初期的修士觉得趁手的宝剑罢了,离传说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就当孙家打算放弃的时候,他们发现家族中,出现了一个适合成为育剑炉鼎的后人——也就是孙景妤了。这才有了孙家与燕王不管如何看,都显得很是奇怪的婚事。如今已经没有了真龙,孙景妤的天资根本无法靠近蛟龙等妖修,想要搜集灵气,这个法子是最方便的了。
 
看着云端那个似乎凛然不可侵犯的神修,孙景妤,或者应当叫她白姑娘,微微露出朵笑来,她再不回头看她的二郎一眼,紧紧握住剑柄,拔身而起,满身血光四散,整个人似乎化作一抹惊人的虹光,在人眼中留下一点刺目的痕迹,接着消隐无踪。
 
只有一柄锋利得惊人的剑,穿破那位神修几乎无人可穿透的防护,戳在了她的胸口处。
 
燕王只能怔怔的接住一块从天而降的破布,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母亲的独子,也是老燕王唯一的儿子,没有别人会叫他二郎,只有那个自认是他姐姐的少女,她总说自己叫她白大娘,她便叫他二郎罢。那个因为父亲谋逆,全家已经被老燕王处死的,他连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的少女。
 
他如今……算是见到了她最后一面了么?紧紧扣住那块破布,燕王望向天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的痕迹。
 
被一剑戳中胸口,那个神修自然是受到了重创的,白姑娘好歹在修真家族中耳濡目染了许久,也猜得出来,以燕王太后的身份露面的神修,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身边有一个跟她有杀母之仇的人?燕王现在不死,也不可能活过两天——如果这个神修真的渡化了全城的人。
 
可一个练气期修士的拼死一击,虽然带给了那神修一次重创,但是神修如今身处的境界已经不在筑基期了,凝脉期的修士,会掌握自己的全身上下所有的窍穴经络,从而在凝脉期圆满的时候,领悟到断肢重生的方法。
 
虽然只是因为功法的缘故,窥视到这个境界的恐怖,但这个神修,在神力加成的情况下,脸色虽然苍白了许多,却控制了身体的每一寸。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忍着握剑时的烧灼感,缓缓将那柄剑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甚至没有留下一滴血。
 
随手将那柄剑抛到一旁,这个神修忍不住抬起脸朗声大笑起来:“你们还有什么法子要阻拦我的道?且使出来叫我见见吧!”她突兀的停下笑声:“雁儿。”
 
几个筑基期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最开始号召大家出手一起对付这神修的青年修士,已经毫不犹豫的挥出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一剑戳中对他几乎毫无防备的老妇人的后心。妇人反应也不算太慢,被戳了一剑之后,瞬间喷出一口血来,接着反手对那男子就拍下一掌,却被那男子轻易的躲开来。
 
几个燕都常驻的筑基期修士,都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那个男子:“李道友……”那老妇人年纪本就大了,之前对战时全靠她与那男子对众人施以援手,这才勉强坚持下来,还免不了重伤了两个修士。现在老妇人被那男子偷袭,更是雪上加霜。
 
最可怕的,还是那个男修背叛带来的另外一种可能——他们中若是还藏着那神修的下属可怎么办?几个筑基期修士谁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几乎是转瞬间,几个修士之间就多了几道隐约的缝隙,他们不敢再完全相信自己的同伴了。
 
在筑基期修士们几乎是苟延残喘的时候,因为见到那神修,被人一剑穿心都能不死,跪伏在地的信众越来越多起来,醇厚的信仰之力,沿着凡人根本无法感知的通路,传到了神修的身上。她身上渐渐又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若是信仰之力充足,她身上又能再凝结出一层灵光法衣来。据说修为高深的神修,能够凝结出十二层法衣,几乎没有多少东西能够突破这十二层防御,击伤他的法躯。
 
在底下守着战局的司明朗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城中那么多修士,有不少都不知道神修的厉害,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那几乎触手可及的力量诱惑,主动成为了神修的信徒。掌握了更加强大的力量的他们,被神修的力量催动,要找出这城中所有与他们信仰不同的修士,把他们全部都铲除掉。
 
不知道是不是司明朗格外受这些修士的关注,足足十七八个修士全部盯上了他,暗含章法的将他可能突围的几个方向全部封堵了起来,想要把他处理掉。
 
司明朗一开始应付起来还称得上轻松,这些低阶修士,就算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就算在神修的控制下,勉强准备了些许针对他的默契与合作,可他们手中一没有得力的法宝,二没有强力的术法,更不可能有上品的修炼心法,几乎不是司明朗一合之敌。
 
不管是飞剑还是奇门法宝,这些低品质的法器,与司明朗手中那柄刚刚恢复原貌的育龙剑相比,几乎全都是豆腐渣。一剑削下去,便成了两节,断面十分平整光滑,司明朗手中的剑身仍旧光亮如新。不多时,司明朗身边的地面上,就多出了一小堆损毁的法宝。
 
不知道是因为在他这损失惨重,还是因为觊觎他手中的宝剑,这些低阶修士不仅不肯让开,还发出了各种警报,把其他没有对手的神修下属也一并叫了过来。
 
就算司明朗如今的修为已经堪比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可他毕竟不是真的是,身体能储存这么多灵力,吸收灵力的速度却不见得有变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越打越吃力的时候,再往四周看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如今围着他的人,已经有近百了!
 
第48章:进阶
 
此时还围困着司明朗的,早就不是一开始就在他手头吃了大亏的那些,他们失了拿手武器,就算不甘心又如何,实力大减之下,只能被后来者推挤到旁边去。
 
这些神修的信徒,不是没看见司明朗脚下那一层废弃的法宝残渣,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自己的拿手法器也成为了这残渣中的一员该如何是好。这些个顾虑,在看见司明朗手中的那柄无坚不摧的宝剑之后,都不知道去向了何方。
 
那是一柄多么美丽耀眼的宝剑啊!它的威力也同它的美丽一般,炫目到可怕。
 
再没有人认为司明朗是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小修士哪里经得起这么多人的围攻,不过若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又怎么可能与他们一起纠缠?早就拔身而起,与上头的修士们并肩作战了。
 
既然大家都是练气期,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没有本质上的差距,大家一哄而上,总有能把他体内法力耗尽的一刻!怀抱着这样的信念,觊觎那柄宝剑的人,不仅没有减少,还不断汇聚起来,拥挤在司明朗身边。
 
那种前后左右甚至上下,都有着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的状况,就连司明朗也颇觉得有些难缠。敖锐在司明朗怀中跃跃欲试,却被司明朗不着痕迹的摁了回去,小龙吞下了蛟珠之后,年纪看起来是增长了,但因为本源不太匹配的缘故,修为却没增长多少,大约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中阶,对付这些小修士倒是够了,天上却还有一个相当于凝脉期的修者,若是她出手……
 
小龙的全身上下可都是宝贝!现在还不是敖锐能够出手的时候。
 
虽然勉强,但司明朗仍然能在这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围攻之中,坚持下来。他手中的剑灵光一闪,一斩而下,将三把明晃晃的长剑一起削断,地上的法宝碎片又多了一层,但左手边砍来的长刀,阴险的想要刺穿他下腹的分水刺,还有泼洒向他面门的不知道是否有毒的灰色粉末,都毫不手软的向他冲来。
 
散修们的手法,格外的不拘泥,名门大派的修士,有各种传承可以选择,有老师教导指引,平时的门内比拼,还要稍微注意一点形象,哪里比得上这些散修,什么下三滥的手法,都不介意,只要有用就行。
 
对着这几乎将他全包裹住的攻击,司明朗不慌不忙的向后一仰,踩着那向他砍来的长刀,往后一退,看起来像是倒进一个修士的怀中,实际上却避开了后继的好几处攻击。随手将自己手边的修士向圈内一扔,司明朗也发动了自己的反击。
 
剑光如同秋水一般,带着凝于其间的淡淡肃杀之气,以及势不可挡的汹涌之力,席卷了他面对的一大片修士,在他们争抢推搡着将旁人当做挡箭牌的时候,司明朗已经一扭身,面对起对所谓的“同伴”漠不关心,只用力追砍起自己的对手。
 
甚至出乎于司明朗自己的预料,围攻他的人只多不少,越是厉害的对手,离他越近,按道理来说,他感觉到的压力会一直增加,但是他却没有那样的感觉。
 
在给他的反应时间只有细如发丝的那么一瞬的时候,司明朗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他的怀中还有敖锐呢!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能感觉到一种充盈他心间的自信,这些人,他能够游刃有余的应付他们。他们的攻击,自己能从风中提前感知,他们的闪躲,从身形衣衫的轻微改变,司明朗就能预先准备。
 
每一次使用就会消耗大量法力的剑招,他现在使用起来,却叫人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围攻他的人感觉更加吃力,司明朗消耗的法力却比之前少了足足五分之一。
 
渐渐的,司明朗在这种几乎要逼出他的极限的战斗中,产生了一点明悟,那层一直固定在他头顶的透明屏障,一下子消失了大半——露出了坚硬而薄透的内核,他总有种错觉,似乎自己伸手一推,这个阻挡他成为筑基期修士的滞涩,就会自动散开似的。
 
事实上,这个看起来近乎伸手可及的距离,花费了司明朗差不多半个时辰。连守在围攻他的内圈,方便第一时间抢夺他手中宝剑的修士,都已经顶不住这高强度的战斗,不甘不愿的与同伴轮换了两次,司明朗却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可在冥冥之中,司明朗仿佛还能听见有人对他到,不够,这样还不够。
 
面对心头那点看起来薄如蝉翼,实际上坚硬异常的瓶颈。司明朗持剑转身,深吸一口气,忘却身前身后即将劈砍到他身上的所有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精气神合一,一剑挥出。
 
那是今日第二道惊艳于世人的剑光,虽然还不能与那位施姑娘劈出的一剑相比,却已经是司明朗气势巅峰的唯一一剑了。
 
然后,这个“气势巅峰的唯一一剑”,前面必须得再加上一个定义,是司明朗练气期时的巅峰。
 
借助着全身心投入的一剑,司明朗顺利进阶,踏入到筑基期的门槛。
 
感受到周围天地法则的涌动,半空中的神修,再也保持不住她那淡然的神情,勃然变色:“这是什么人!”其他几个筑基期修士,脸上也各有变化,有两个筑基初阶的老修士,脸上忍不出露出一点羡慕——一个不需要筑基丹就能自己筑基的年轻修士!
 
神修心烦意乱起来,她冲着那个年轻的筑基男修道:“你去将那不肯归顺正道的人杀了!”说着,她并指一挥,身上那层金光瞬间暗淡下来,化作尺许长的一条纱巾,轻飘飘落在了那男修的身上:“愿神赐福于你。”
 
那青年沉默的冲她点头,径直朝司明朗那头冲去,半路却被受伤严重的妇人给挡了下来:“想去哪里?问过我手中的剑了么?”那青年皱起眉,论修为斗法,肯定是那妇人占优势,他比不上,要不是偷袭,只怕没可能把那妇人伤得这样严重。
 
正是因为那妇人的伤势,她只能以缠斗为主,却正好将另有要事要办的青年给拦了下来。
 
神修微微蹙眉,手上飞快的捏出十几个法决出来,最后挑眉怒喝道:“咄!”足有三十来道法术光芒从她身周散开,没等其他筑基期修士凝神以待,却见这些法术光芒中,至少有一半突然闪起了强光,十几道强光刺入到正注视着神修的修士眼中,不知道她这强光中是不是还有些别的设置,连修士的眼睛都抵御不了,几个筑基期修士被闪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神修到底也没能赶去阻止司明朗的筑基过程,从一开始的惊艳一剑之后,就一直显得沉默而且普通的施姑娘,像是终于吸收好了自己刚刚吃下的食物,强打起精神站在了神修的面前,握着自己的剑柄,一脸冰霜:“且与我一会,再论其他!”
 
对天空之中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司明朗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体内汹涌奔流的法力,在战场之中直接筑基,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是一种万分惊奇的体验。还有些修士不肯放手,想要阻止司明朗进入筑基期的进程,只可惜他们的攻击,根本没法破开司明朗身边的护盾。
 
说是他进阶筑基期的影响,其实不如说是敖锐的护盾更贴切,再怎么迷糊,小龙也知道,现在是司明朗的紧要时刻,自然不容许其他任何人的打搅。以他的实力,应付这些人,一点问题也不会有。
 
司明朗全身心的投入到进阶的过程之中,因为他进阶的过程比较缓慢,连神修都禁不住把注意力从他身上引开了一阵,抓着那个女剑修就是不肯放手……
 
直到天边乌云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似的,深黑如墨的光柱,从云层中穿下,将某个人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那神修目光一凝,施女修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地异象!”
 
能在进阶时引动天地异象的,万中无一!
 
第49章:筑基
 
屏气凝神的司明朗,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周围的情况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跟敖锐的契约关系,司明朗引发的天地异象,也没有排斥敖锐,修士在进阶时自发的对其他修士的排斥护盾,也没有将敖锐弹开。小龙仍旧缩得小小的,从司明朗的衣襟中探出头来,发现有人居然敢顶着天地异象的威压想要冲上前来,小龙眼睛微眯,蓦地喷出一口龙息来。
 
与司明朗之前的战斗不同,当时周围全都是对手,哪怕一击而中,司明朗想要将对手赶尽杀绝的时候,旁的攻击又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叫他无法再将注意力固定在一个人身上,等他再度寻找出一个空隙,之前在他手下受伤的人,已经换了别人上前,被挤在了后头。
 
这种看似无穷无尽一般的僵局,实在是磨人。敖锐面临的局面,却清晰了许多——有天地异象带有的威压在,想要捡便宜的练气七层以下的修士,都不得不自动自发的往后退,有个修士退得慢了些,被那墨黑光柱一照,直喷出口血来,连司明朗的边都挨不到。
 
这个时候能够冲上前来,搅乱司明朗进阶的人,就剩下得不多了。小龙的眼睛里满是森寒,他的修为比刚清醒时已经高出不少,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也比当初损毁司明朗法袍时强出不知道多少,这一口龙息,就将冲上前来的某位杀红了眼的修士炸开一半,一击毙命。
 
喷溅而起的血液还有其他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碎块,大大的震慑了一番周围的人,有的修士退缩了,他们渐渐后退,有的修士则被激发出了血性,蛮横霸道不管不顾的朝司明朗冲了过来。现在上来或许不一定会死,等这个修士成了筑基期,有他能引动天地异象的修为在,这里谁还能活命?
 
小龙平日里几乎不出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战斗,或者不忍心掠取旁人的性命。龙族是神兽,却不是手上从不肯沾血的圣人,龙族如今的赫赫威名,都是建立在从上古到如今堆积起来的累累白骨之上的,他们是天生的战士。
 
敖锐当然也不会例外。连续喷出十口龙息,敖锐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司明朗身周十米之内,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地面上的废弃法宝层上,又铺上了厚厚一层血迹,可见此处战事之惨烈。
 
修士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司明朗身边居然还会有敖锐这样的存在,他们只是又羡又妒的看着司明朗身上的装饰,猜测到底哪个是他的护身法宝。
 
手里拿着那样锐利的宝剑,身上还有能够自发一口气处理掉十来个练气七层以上修士的可怕法宝,想来之前的缠斗,他完全是把这些修士当成了自己的磨刀石了。年纪轻轻就凭借自己的领悟成功筑基,这些大门派的天才修士,实在叫人不得不嫉妒。
 
在敖锐耐心的充当着司明朗的护草使者的时候,司明朗也在进行着自己的“战斗”。
 
筑基期作为修士们必经的阶段,大体上进阶的状态大家都差不多。体内的法力原本像是雾气状,难以全部掌控,催动它流动或者是转向,都要花费莫大的力气,而且这些充斥于经脉中的雾气,消耗起来也特别迅速。
 
想要进阶筑基期,就需要把这些雾气状的法力凝结起来,形成水流状的法力。这也就是为什么筑基期的修士远远比练气期修士储存的法力要多了。
 
不过与现实生活中的雾气转化成水不同,因为原本的雾气密度就很大,转化成的“水”密度又不算高,所以刚进阶的修士,体内存储的法力大约只是练气期巅峰修士的三到五倍。但这已经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了。
 
司明朗如今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练气期圆满,体内存储的法力,就已经是普通练气期修者的三倍,但也正是因为他的修为之浑厚,想要驱使它们产生变化,花费的心力与力量,也是普通修者的三倍甚至更多!
 
用平时修炼时两倍的速度,在身体里运转着大周天,这几乎消耗了司明朗所有的精力,但这还远远不够,连续运转了两个大周天,一点用处也没有,身体感觉就像是一个吹饱了气的鱼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把思绪从就要裂体而亡的恐惧中抽回来,司明朗咬了咬牙,做下了决定。强势推动起体内的法力流转,现在已经是平时修炼的三倍速度了!
 
但是!这!还不够!
 
司明朗索性跟随着自己的直觉,更快的推动起法力的流转。很快,就已经是往日四倍的法力流转速度了……接着是五倍……
 
当体内的法力流转速度,已经是平时流转速度的九倍时,饶是准备好面对一切挑战的司明朗,也忍不住感到一丝恐慌,这太快了!以他体内的法力数量,推动它们飞快运行已经相当不容易,法力在经脉中飞速穿行的感觉,就仿佛各种细如毫毛的针从肌肉血管中穿过。痛苦又难熬,眼看着体内法力的头和尾就要因为他如今的速度而结合在一起,司明朗选择了继续坚持。
 
他将速度推进到平日的十倍。
 
在经脉中流转的法力,头尾终于相接,司明朗仿佛能听见脑海中“轰然”一声,一层无形的壁障被他冲破开去。
 
头尾相接的法力环,在连接处终于经过司明朗灵府的时候,终于产生了质变,司明朗的灵府里,似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一场小雨,还是带有淡淡黑色的细线般的雨滴。
 
还在司明朗体内运行的法力已经越来越少,灵府中累积的黑色液体状的灵力,却越积累越多,将整个身体里的雾气状法力一次性消耗完毕,司明朗的灵府里,此刻也不过才填满了一半而已,想要快速补满灵力,使用聚灵阵是后遗症最小的,只可惜他现在没有银两。
 
就在司明朗打算收功,去加入到天空中的战局时,突然发现了一点异常——他身周似乎还有些什么,蕴含着充沛灵力。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引发了异象的司明朗,发现了这些珍贵的灵力,第一反应当然就是吸收了。
 
对旁人来说,这天地异象,不过是一种叫天才扬名的状态罢了,从古到今也没多少人记载过,这异象中蕴含的灵力,到底可不可以吸收。
 
司明朗正在灵力匮乏的窘境中,这些灵力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仍然坚持着准备围攻司明朗的修士,很快就惊疑不定的发现,这天地异象又发生了改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光柱,此刻居然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得透明了起来!?
 
被光柱笼罩其间的司明朗,没有看到异象的变化,他只是努力的吸收着灵力。他身周蕴含着的那些灵力,几乎能与聚灵阵中的灵气相比,而且与灵石中没有属性偏向的灵力相比,这些围绕在司明朗身边的灵气带着一些水属性,更加适合他的吸收。
 
大约将整根光柱吸收了不到二十分之一,司明朗就有了一种经脉胀痛的感觉,缓缓停下了运功的动作,准备睁开眼睛。敖锐早就意识到了司明朗刚刚做了些什么,只是他怕自己会影响到司明朗,一直按捺不动,等司明朗“吃饱”了,小龙微微张开口:“吸。”
 
从天空直坠下来的墨色光柱异象,在所有人面前,转瞬间就化作了一片透明。接着无声无息的碎裂崩毁,消失不见。
 
司明朗也没给自己留下更多的适应筑基期的时间,而是拔身而起,加入到筑基期修士的战斗中。
 
这个时候,连那位剑术超群的施姑娘,身上都出现了点伤痕——那个神修修为不低,那位自甘成为她的奴仆的修士,对其他故友的作战方式很是了解,专挑旁人的弱点下手,比那神修还要难缠两分。
 
如今这筑基期的战斗,司明朗他们是相当不利的。
 
第50章:自爆
 
司明朗的加入,算是给其他筑基期的修者补充了点力量,但是那些积年筑基们,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修士,却没抱有多大的期望。谁不是从筑基初阶走过来的呢?刚刚筑基的修士,连体内刚刚增加的修为都没法完全控制,更不用说有什么战斗力了。
 
偏偏司明朗与他们预想的都不一样,多亏那道从天而降的异象,司明朗如今体内法力之充盈,几乎能够感受到经脉轻微的胀痛。他如今刚刚筑基,体内法力是他之前练气圆满时的三倍有余,比起一般筑基中期修士都不算差了。他手头还有拿手的武器,家传的功法又是玄妙异常,实际战斗力远比旁人期待的要高。
 
有司明朗的帮助,普通修士这方几乎有要崩溃趋势的局面,超乎他们预想的渐渐稳定了下来。
 
处于战斗中心的神修,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改变,她比其他的筑基期修士更早的领会到了这一点。她双目陡然圆睁,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瞳,一下子成了金色,手中捏着莲花法决,像是费了好大力气似的,手掌向下一劈,道:“破!”
 
司明朗面前的对手一瞬间卡住了似的,动作有些脱节,被司明朗抓住机会在破绽上刺了一剑,以筑基期的修为,都完全无法阻止鲜血喷涌而出。
 
那个神修控制的,却不是那位青年男修,而是之前被那男修一剑戳中,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妇人!那可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就算因着年纪天资等等的限制,已经没有了再结婴的可能,但她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那妇人眼中闪着跟那神修一般色泽的金光,她的剑正被她控制着攻击神修,手腕上的一对镯子此刻却突然变大,化作两道巨大的金环,分别轰在了另外两个筑基期修者的胸前跟后背,两位修士分别吐出一大口血来,其中一个甚至连稳定留在空中都已经做不到,只能压抑着伤势,缓缓下落。
 
司明朗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位被砸了前胸的修士,肋骨都被砸凹下去了一部分,喷出口血后,他却坚持了下来,甚至还掏出一张之前舍不得用的纸符,以灵力催动后,向那神修打去。
 
想来那神修的控制法门相当困难,几乎就在那妇人攻击了另两人之后,她眼瞳中的金光就消散开来,那妇人也恢复了神智——但这次攻击,对这些本就没有多少默契与信赖的筑基期修士们的打击极大,比起之前那个男修的背叛更叫人出乎意料。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口,大家却都默默的戒备着那位妇人。比起正面的对手,一个随时可能爆发背叛的自己这方的队友,好像更为可怕一些。
 
在神修奇招迭出的状态下,有着雄厚的法力,却不懂得该如何使用它的司明朗,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持着手中的育龙剑,默念着由敖锐教导他的口诀。
 
作为镇压门派或者其它什么气运的法宝,育龙剑并不是专门作为武器而存在的,就算有着非龙族无法使用它的缺憾,但其他的功能,仍然叫其他修士羡慕得不行。而且修士无法使用的缺憾,利用其他的一些方式,还是有能绕过的方法。
 
之前孙家大小姐行刺那神修的手法,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献祭,获取宝剑内部蕴含的珍贵力量。司明朗使用起来,却不需要像她这样的麻烦。
 
口中念叨了一句他有听没有懂的龙族法决,司明朗用剑割开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沿着剑锋滑下,还未流到剑尖滴落下来,就全部被剑身吸收了。
 
白色的宝剑上闪烁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微光,原本就锋利得吓人的剑刃,此刻褪去了那一点人畜无害的假象,淡淡的龙形虚影在剑身上盘旋。再看不出来司明朗将它拿到手时的破烂与陈旧。
 
看到司明朗正在酝酿的攻击,那位施道友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她先吃了颗不知道什么用处的药丸,原本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了起来,斩下的每一剑都能露出巴掌来长的青色剑芒。
 
这锋锐无匹的剑芒被神修的抵挡打碎,在半空中闪着点点微光,若是在夜里,只怕极为好看,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此刻却是没有人能抽出空来欣赏这样的美景。
 
施女修这回的努力,总算克制住了那位神修,叫司明朗有机会施展出了敖锐教他的这招法术——只是媒介一定要用到这柄育龙剑罢了。
 
法决念罢,可怕的吸力从育龙剑剑身上传来,司明朗远远超出普通筑基初阶修士应有的法力,应付这样庞大的需求,也不过是刚刚够罢了。等他体内就剩下两成的法力,育龙剑才勉强停下了法力的吸收,随着司明朗一剑斩下,这柄宝剑的剑刃陡然炸开,一条血红的小龙从剑身中飞出,直射向之前孙景妤在那位神修身上刺出来的口子。
 
如同皮革被刀子划开,血色小龙扎进了神修勉强控制住的伤口里,却没有直接穿透出来,而是扎根在神修的伤口之中,轰然炸开,将那神修的胸口,炸出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来,连心脏都破了个大口子。
 
哪怕是掌握了一定断肢重生的秘密的神修,面对这样大的伤口,也是无能为力。
 
再看司明朗手中的宝剑,却又恢复了完好的模样,只是剑身微微暗淡,似乎元气大伤。司明朗与敖锐这些天积累的龙气,这一击消耗了几乎七成,育龙剑的剑刃又变钝了起来。
 
那神修怔怔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大洞,惊怒交加的大吼一声,攻击却没有了之前的章法,却更加疯狂可怖。那个站在她那边的男修,脸色比她还要可怕,拼了命的想要往那位神修处冲去。
 
却见那女子喷出口血来,嘶声尖叫:“你们都陪我一起死吧!”手中法决变幻,向她冲去的那位男修,身形一滞,四肢百骸都膨胀起来,男修的脸上满是惊恐,却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上绝路……
 
其他几个筑基期修士目露惊恐,携手向外退去,司明朗也与那施姓女修一道,一边给自己施加护盾,一面向下直冲,离地面还有很远,就听见了爆炸的声响。
 
一个筑基期修士,自爆了!
 
第51章:胜!
 
等爆炸刚一结束,司明朗就飞快的解除了护盾,于被他们护盾凿开的凹洞处一跃而起,那位与他们一道的施姑娘御剑速度比他快许多,护盾却没有司明朗与敖锐联手布下的坚实,在爆炸的时候就就已经碎裂开来,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吞下的药物的关系,她脸色惨白如纸,想要御剑再飞上天去,身形摇晃了一下,却显得力不从心。
 
司明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另有一人却来打断了司明朗的思路,那人向司明朗递过来了一把剑,他这才发现除了他跟施姑娘,在这个爆炸威力极为可怕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幸存了下来,却不是其它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甚至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个凡人。
 
在那位筑基期修士全力自爆之下,原本的燕王宫都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中,充斥着无数原本宫人内侍的痛苦呻吟,偏偏此刻边上能有能力救他们的修士,大部分都是神修控制下已经没了心智的练气期修士,像是司明朗跟那位女修,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是敖锐暗戳戳的帮了手,以他的神识,几乎能将整个燕王宫全部包住,像那些压在人身上的巨大墙柱、堆在人身上的墙砖、巨大沉重的家具,他甚至能用神识操控它们挪开,露出下头原本以为自己无幸的凡人。
 
在敖锐帮助凡人的时候,司明朗已经认出了那个如今看起来毫发无损的凡人——是燕王。
 
燕王看了眼他面目全非的都城,一言不发的向司明朗递了把剑过来。是之前孙景妤以自己为祭品,激发出强大剑意,给了那神修沉重一击的宝剑。也是一柄育龙剑。那神修把它从创口处拔出,发现自己无法使用后,就将它随手一扔,没想到却被燕王捡了回来,此刻又送到了司明朗面前。
 
见司明朗有所迟疑,燕王轻声道:“你刚刚重伤顶上那位的,不也是这样的剑吗?”他补充道:“我能感受到类似的气息。”
 
司明朗接过那柄宝剑,能明显感觉出它与自己以龙气祭炼的那柄的不同,这柄一直在世间流传的育龙剑,上面满是叫人心惊的血煞之气,也不知道孙家收集龙气供养它到底是为的什么,血煞之气这般重,已经无法作为镇压家族气运的灵宝使用了。
 
不过这些念头,都只在司明朗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头顶上那个重伤垂死,在那里发疯的神修。
 
手中掌控的唯一一个筑基期修士自爆了,对于掌控他的神修来说,爆炸却不会分辨敌我,她也一样在爆炸影响范围中,只是她比所有人准备的都要充足,已经提前想好了退路,她被半空中的神像吸纳包裹进去,在爆炸中丝毫未损。
 
只是这样的能力,对她来说似乎也不轻松,似乎对神魂稳定都有影响,现在才从那神像中挣脱出来,她脸上的神情越发狰狞恐怖,在半空中狂笑起来,然后突然停下笑声,寒声道:“不入我道者,死!”
 
司明朗不顾自己隐隐震动的内脏,接过那柄剑,就往天上冲去,却见似乎要对凡人动手的神修,居然比了个怪异的手势往下一抓。司明朗顺着她的手势往下看了眼,正扫到燕王半扶着那施姑娘,往那观天台上去。
 
周围的燕王宫已经东倒西歪了,这处高台却是丝毫无损的样子,难怪燕王刚刚看起来也几乎没受爆炸影响。这里大约就是整个护城大阵的中心节点了,只要留在节点中央,就不会收到太大损伤。
 
司明朗转眼看向那些凡人们,却见几个修士一脸惊恐,他们身边的其它修士,本来都眼泛红光,成了那神修的信徒,彼此之间互为帮助的,此刻却一个个的离那些不能自己控制自己身体的修士远了些。
 
那几个修士见状,脸上更显出两分绝望来,四肢肿胀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叫。
 
司明朗心头咯噔一声,那几个修士的模样看起来就跟之前自爆的男修一样!
 
正这般想着,那几个修士迅速的冲进了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自爆开来。修士们能躲开的比较多,重伤死亡的,大多数都是凡人。血腥气,哀嚎痛哭之声几乎遍布了整个燕都。
 
偏偏那神修还要站出来,大声宣扬这些恐怖血腥,全部都是来自于她:“归吾道者,共享无边极乐。”有她这般恐吓,修士们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惊惧之色。看向那个半边身子被打穿,露出血肉模糊的内腑,半边身子完好的神修,就像是在看一个鬼魅一般。
 
感受到一下子增强的信仰之心,那个神修忍不住朗声大笑。那些练气期修士中,又有十几个露出了惊恐绝望的表情,其它人恨不能离他们远远的,就像他们会传染一般。有抱孩子的凡人妇女被一个修士一推,孩子都被摔到地上,头上冒出血来。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凡人与低阶修士,并没有什么区别。
 
决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顾不得再继续积蓄力量,司明朗就依靠着他那仅剩三层的修为,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育龙剑。念出了他才学会没多久的龙族咒语。
 
可怕的吸力从这柄育龙剑上传出,甚至比之前司明朗那柄需要的力量还要更多。司明朗努力调动起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不顾未经炼化的灵力到底有多驳杂,全力吸收供应着育龙剑的需求。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满是血煞之气的育龙剑,比之前那柄更为可怕,万一要是法术不成功,反噬也会更厉害。
 
就在司明朗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灵力,传进了司明朗的身体里。那是敖锐的灵力。
 
当初敖锐与他定下的也不知是什么契约,之前能隐约感觉到彼此的修为层次,所处的地方,现在甚至能毫无排斥的互相传输灵力。
 
在司明朗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契约。也是有着敖锐的支撑,他才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些有些没的。
 
一道血光炸亮,半空中狂笑的神修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踪影。那道金光闪烁的神像,脸上却露出了抹神秘的微笑,单手捏了个法诀,慢慢消失了踪影。
 
而那道身着黑色法袍的身影,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半空坠落而下。
 
第52章:修改
 
司明朗晕过去了,却不知道敖锐为了他能平安落地,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小龙勉勉强强的用尾巴勾起了司明朗的腰,扑腾着自己的小龙爪子,竭力控制着他的下落速度,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叫人一看就觉得司明朗怀里还揣着个灵兽。这里头的分寸拿捏,也是相当不易。
 
敖锐抽空稍稍考虑了一下,还悄悄改了司明朗下落的方向,最后叫司明朗下落在那位施姓女修的身边。
 
事实证明,在敖锐没办法显出身形来的前提下——若是叫这些修士发现他是一条看起来还未成年的蛟龙,想到那些从蛟龙身上获取的珍稀材料,敖锐今日绝对尸骨无存。就算不知道敖锐的存在,其它人看向司明朗的眼神里,也并没有带上多少暖意。
 
从神修的信徒重新变回普通凡人或者修士的人,或是惊恐或是懊恼的发现,自己求来的健康财富修为等等,此刻又全部都消失了。那种曾经拥有却又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手中消失的感觉,叫人感觉格外难熬。
 
尤其是那些修士,他们不会感念是司明朗把他们从那个神修控制自爆的可能结局中拯救了出来,而是只记得自己跌落的境界,失去的力量。比那些凡人更悲剧的,是这些被神修控制过的修士,修为都或多或少的比成为神修信徒之前的还要低。
 
他们动摇了自己的向道之心,成全了那神修暗含的奴役之道,道心动摇得越厉害,此刻跌落的修为就越多。与之前神修控制下的修为暴涨一对比,差距就更大了,这些人哪里可能对司明朗有什么好脸色?
 
不仅仅如此,司明朗发动了的两次全力一击,大家都看在眼里,作为施法媒介的,是两柄一看就锋锐异常的宝剑。还有那神修手中的储物戒指,现在也在司明朗手中,那可是积年筑基期修士的储物戒指,里头有多少好东西,谁能不为此动心?要不是拿不准司明朗现今剩下的战斗力,身上奇怪的护身法宝,这些人早就一拥而上,想要分得一杯羹了。
 
偏偏这燕都城里,就有那么一个修士,不会贪图这些在敖锐眼中已经是他的财宝,也不会轻易的丧生在旁的修士手下,甚至还会帮助不方便出面的敖锐,替他击退那些亡命之徒,就是那个剑耍得很好的小姑娘。
 
施柔芳,也就是那个在敖锐眼中勉强算是会使剑的女修,之前上观天台时,还需要身为凡人的燕王的扶持,可是修整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脸上就恢复了些血色,哪怕注意到司明朗胸口的淡青色小尾巴,她的神色也是毫无变化。
 
注视着那些看向地上的戒指眼神火热的修士,施柔芳轻哼一声:“且先问过我的剑罢!”她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从她腰侧的剑鞘中霍然飞出。经过她神识的牵引,将她以及司明朗四周护得水泼不进。
 
而在燕都城的修士们,再一次前赴后继的送上自己的法宝挨削的时候,原本因为神修的控制而暂时停摆的秘密信息汇总渠道,又重新恢复了运行。那些从不同身份的人手中写下的看似不经意的消息,从燕都的各个角落,经过各种分类总结处理,最终传输到这个组织的负责人手中。
 
在那个被严密关注着的修士的信息廊洞里,代表着司明朗的讯息灯幽然亮起,从司明朗名下取出讯息的,却不是那个勤恳的傀儡,而是一个人,一个司明朗如果能看见,定然觉得十分眼熟的凡人——之前还搀扶着施柔芳的燕王,或者说,是那个短暂取代了一番燕王的人。
 
取下那份情报的手,接触到讯息外层的保护屏障时,表面的伪装也跟着波动起来,“燕王”的面容下,是一张与司明朗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正是当日在小城里,与司明朗有过一面之缘的魔道修士。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张,一字一句的把上面短暂的内容念了一遍,脸上露出点玩味的笑来:“拥有一个能够快速填补育龙剑龙气的灵兽,家族传承的龙族血脉仍然存在激发的可能……”他的目光在灵兽身份标识的“未成年青蛟”上转了一圈。
 
同样与司明朗接触过的他,随即以信息提供者的身份,给这份情报补充了一点讯息“观察对象在使用奇特术法后,手臂有灼烧伤痕。”——这种完全由他编造的谎言,落在情报纸上,被他插入到传输渠道纸质,经过组织缜密的处理,再度出现在司明朗名下的情报上,新的结论出现了:证实司明朗如今还未激发家族血脉。
 
乐滋滋的看着那份情报被主管这部分信息处理的傀儡,复制了两份传输了出去,青年的脸上露出抹灿烂的微笑,想来那个殷殷期盼着这个消息的人,一定会很失望吧!
 
等司明朗从脱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观天台左近已经布上了一层法宝残渣还有淡淡的血迹——那柄看似无人操纵的宝剑,对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时,却是毫不手软。比起之前的司明朗,也不逊色。
 
见司明朗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拔出自己怀中的两把宝剑,直插进面前的地面上,原本蠢蠢欲动其它修士,也不敢再继续下去,只好恨恨退开。
 
接下来,是只有筑基期修士们才能参与的,分享收获的私人会议。
 
这场战斗,司明朗的损耗当然不小,好不容易补充的龙气,还有损耗的精力法力等等都损耗殆尽,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的育龙剑的使用法术,也称得上是一种损失,只是在损失之余,他也算得上是收获满满了。
 
第53章:分钱
 
一开始自爆的那个男修,他的空间戒指被敖锐偷摸着捡了回来,神修被司明朗击杀后留下的戒指,敖锐也想捡来着,不过他看见了施柔芳,小尾巴甩了甩,还是只勾住了司明朗,任由那枚戒指落到了地面之上。
 
在法宝碎片还有残垣断壁的遮掩下,这枚小小的戒指看起来是那样不起眼,但是施柔芳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不同来,但就像她之前没理由的出手护住司明朗一样,她同样没有伸手去碰那枚戒指,而是等着司明朗苏醒过来。
 
其它来抢夺宝剑和司明朗身上那个神秘的护身法宝的修士,或许其中有对那两枚戒指的去向有猜测的,但也没想到,这样的财富,居然就这样坦荡荡的留在地面上。
 
司明朗醒来之后,与施柔芳一同回了他们所居住的客栈,收拾收拾之后,两人默契的一点头,分别绕出房门,在城中转过七八个来回,甩掉那些被财富冲昏了头脑的修士,最后回到了那个观天台下,支起了个小小的禁制,遮掩住了他们的身形。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交换了彼此的姓名,虽然仍然未告知对方自己的所属宗门,但这已经是相当亲近的关系了。施柔芳见司明朗根本就不姓敖,眉头也没稍动,显得镇定异常。
 
不过在两枚筑基期修者留下来的全部身家面前,这些小小的细节,都是后话了。
 
司明朗他们首先打开的,是那位筑基期男修的戒指,简直要被内里存放的东西闪瞎眼。这位男修算是燕都内天分最高的筑基期修者,修真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相应的财富积累也比不上老牌的筑基期修士——当然,要是跟司明朗相比,他的戒指内容就实在太丰富了。
 
司明朗不知道,这位男修出身于商人世家,在倒买倒卖方面极有心得,虽然灵石因为修炼使用,没能攒下多少,凡人出身带给他的金银财富,却全存在了他的戒指里。戒指中摆着一个一人来高五层的柜子,金银各一抽屉,第三层摆着一册像是书本的东西,打开一看,全是燕国及燕国周边能够通用的银票,粗略估计得有上万两银子。
 
再下一层是满满一抽屉的珠宝首饰,各色珠宝成色都相当不错,有大件珍品,比如玉雕佛像,血珊瑚摆件等等,价值不菲。也有方便取用的耳环簪子等等,上头嵌着指头大小的珍珠或者宝石,极是耀眼。小龙忍不住从司明朗胸口处探出了半个头——虽然他很小心,但他那对突出来的角一下子就暴露了他。施柔芳仍然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对这些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
 
于是司明朗把第五层打开来,这里头却是满满一抽屉的灵石。这个时候就能看出那位筑基期修士的身家并不算丰厚了,这一层抽屉里是低阶灵石与中品灵石混杂着放置的,施柔芳盘点了一下,这里一共是九颗中品灵石,八十多颗低阶灵石。比起司明朗攒下来的零用钱,也就多了几十块低阶灵石罢了。司明朗当初可还是练气期修士,这位可是积年筑基期了。
 
可见散修在获取灵石方面的艰难,连筑基期修士也没能好多少。虽然更加突出的,是司明朗身为仙二代的土豪之气,相当于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全部身家,他一口气全用掉,也不会觉得心疼。全身上下拿不出二十颗灵石,他也不会焦急。
 
把那枚戒指内藏着的东西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司明朗只有一个印象,这个男修,一定有非常严重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癖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专为自己的空间戒指定制合适的柜子与箱笼,将一切东西都分门别类的归纳在一起,遵循一定的规律摆放整齐,甚至还准备了个小账本,将存放的东西都记录在上面,取用的话,还会在之后进行记录。
 
要知道修士的神识一动,就能将自己的储物戒里存放的东西看个清楚,想要拿取什么东西也不过只是心念一动罢了,哪里还需要这般多此一举?只能说是他的习惯使然了。
 
这一切的准备,最终都便宜了司明朗跟施柔芳,根据那本小册子的记载,两人愉快的瓜分了戒指里的财物,司明朗还用一颗中品灵石的让步,换取了那个装满了珠宝的抽屉,他猜想那些都是敖锐会喜欢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敖锐高兴得在司明朗怀中转了两个圈,把司明朗胸口的衣裳拧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不过司明朗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施柔芳也没露出任何异样,她惨白的脸上涌上一片红晕,兴致勃勃的看向最后那枚戒指:“让我们看看这个神修的收藏吧!”
 
这确实是个强大的修士,神修在衍水界本就艰难,她还能一直走到筑基圆满,冲击到了凝脉期的瓶颈,仅以实力而论,她的收藏也应该比那个男修多上许多。
 
这枚戒指也没让司明朗失望,神修的戒指里光中品灵石就有五十来颗,还有几百颗低品灵石。此外还有各种相对比较少见的材料,司明朗从中找到了自己炼制庚金精气还缺少的几样,与施柔芳瓜分了那些材料,剩下的就是那些书简与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书简还可以复制一份,两人各自拿一本,稀奇古怪的材料、血液甚至毛发什么的,两人都辨认不出,就只好拼自己的直觉了。
 
与施柔芳分别,司明朗还觉得自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实在叫人沉迷。如今他也是有将近三十颗中品灵石的土豪修士了!
 
不仅仅是灵石,还有两柄价值不知道该如何计数的育龙剑,一柄价值至少一千颗灵石的滴水剑,至少六千两的银子,再不需要为凡人的银两发愁了……
 
这种飘忽忽的感觉只让司明朗沉迷了一瞬,想要快速获取财富,劫杀其它的修士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也有修士能从其中领悟杀戮与掠夺之道,最终成就赫赫威名的,但这却不是他的道。
 
第54章:蒙尘
 
因为被背叛,因为怀疑一切,因为知道过失去一切的味道,司明朗的道心,已经与他重生前不一样了,前世在那致命一击出现之前,他过得太顺遂了,修炼顺风顺水,在父母的照顾下,几乎没遇到过生死一线的危机,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在冰冷恐怖的深潭中,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被冰封住,化为血色冰渣烟消云散,自己挣扎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
 
这样的逆境,并没有让他走火入魔,从此变成一个愤世嫉俗不择手段的人。不知道是他前世看见的那个不顾魂飞魄散在困住自己的禁制中奋力冲撞的龙形虚影带来的震撼,还是为了叫他一笑顶着花瓣在水盆中游来游去的小龙的功劳,重活一世,司明朗在追求强大之余,有比旁人更加重的责任感,因为想要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才会越加强大。
 
这就是司明朗的道。他的道法与剑术,也蕴含着他的意,气势恢宏坦坦荡荡,是个一见就让人觉得十分靠谱的青年。虽说以术法相貌甚至气质来判断修士的人品,是件极不靠谱的事情,可修士也是人,难免会受到这些表象的干扰。
 
像是司明朗的生父殷墨宸,他的道法据说是承继自一个不知名的上古修士,修炼的乃是太阳神力,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太阳光明之力,功法的威力自不必提,这种随着功法而来的感染力,大大的冲淡了他略显阴柔的面相给人的感觉,叫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光明伟岸的大丈夫。
 
也正是这点,吸引了体质偏阴寒的司瑜婷,让无门无派,自称是个孤儿的殷墨宸从她的一众优秀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司明朗小时候还深深遗憾过,他为什么得学习司家的独门功法,明熙却能够跟随在殷墨宸身边,成为他的弟子,学习他的独有功法。
 
现在想想之前小城里遇到的两个魔教弟子,殷墨宸的出身似乎还有什么说不明的地方,那他不肯教授司明朗功法也是有理由的,说不定他的功法也需要修炼魔功才行。
 
这样一看,司明朗这个明面上的独生子,完全就只是他利用的工具而已。明熙知道殷墨宸背地里的谋划,继承了殷墨宸的功法,甚至还有着一模一样的铁石心肠,不愧是殷墨宸的“亲儿子”,司明朗根本不能与他相比。
 
沐浴在燕都尘埃落定后的灿金色阳光中,司明朗默默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心重新空明了起来,因着大笔财富而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修真之途漫漫,他这才到哪一步呢?根本不算什么。
 
司明朗看着前路,一时也有些迷茫,在游历过程中,就自发领悟了筑基期境界,按往日规矩来说,是不应该再去参加升仙会的了,那个选拔会,参与的修士都是练气期,筑基期修士已经算是一个门派的真正基石,不会来参与这样的小打小闹。
 
在二十岁前就能升上筑基期的修士,在大门派中也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司明朗如今骨龄还只有十八岁。这样的天才修士,自然有另外的渠道进入三大仙门。只是司明朗之前并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项,也是一头雾水,想来想去,还是先去升仙会的举办地,问过这次带队的长老,再做决定。
 
打定了主意,把敖锐的藏品都挪进新获取的戒指里,又把自己收到的灵石金银分了一半进去,抹干净了戒指里前主人的痕迹,司明朗将戒指递给敖锐:“你等会想买些什么?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敖锐沿着司明朗略有肌肉起伏的胸口,一路爬到司明朗的手腕上,用神识轻轻碰触那枚水蓝色的戒指,将里头的灵石都还回到司明朗的戒指里,金银等等倒是收下了,看着司明朗欲言又止的模样,敖锐扬起了头:“这些又不好看,放着太占地方了。”
 
敖锐当然懂得这些灵石的价值,一颗都能买下一箱他手中的银子,但是这又如何呢?低阶灵石看起来灰蒙蒙的,也不透亮,也不闪光,都给司明朗拿着就好,要买什么,再让司明朗付钱就好啦!他们又不会分开。
 
听着敖锐的理由,司明朗无言而笑,他只觉得自己胸口暖融融的,拍了拍小龙如今伪装成青色的头,轻声答应道:“是的,我们不会分开。”
 
小龙又高兴起来,在司明朗胸口窝成一团睡下了,他之前借出了法力以及龙气给司明朗用出育龙剑的杀招,现在也有些困了。
 
小龙正在好眠,与司明朗才分开没多久的施柔芳,却遇上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脸色惨白的女修,因为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力气,如今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了,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透出些锋利的意味,就像是一柄随时可以出窍的宝剑。
 
而这样一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女修,面对着那个麻烦,却连躲也躲不了,脸上还露出恭谨的笑容来,深深行了一礼:“施剑芳见过师叔。”他们剑宗的规矩就是如此,介绍自己的时候,要报上自己的字序,方便长辈分清他们的辈分。
 
那个戴着大兜帽的身影转过脸来,对着如此礼貌的施柔芳,说话的语气却极不客气:“我可当不了你的师叔。看你这模样,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不是给过你一颗丸子……”他目光一动,从施柔芳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决心,忍不住冷笑:“呵,你们这些剑修真是……从痛苦中寻求剑道真我这种方式,早就过时了。”
 
施柔芳的表情不变,一副“我听得很认真,您说得都对,以后怎么做我再考虑”的模样。那师叔只是冷笑,他身上艳丽的大红色衣袍,从黑漆漆的斗篷下露出一角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五官藏在兜帽之下,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听完施柔芳汇报完毕燕都城之前的状况,他冷哼一声:“事情解决了也就罢了,你一个凝脉期修士,把事情弄成这样,你不嫌难看我还觉得难看呢!”他顿了顿,挥袖将施柔芳一裹,转瞬间消失了踪影,空中仿佛还能听见他肆意的笑声:“就该让你们看看,按照我的方式教导出来的剑修,会有多厉害!”
 
怀揣着各式各样的想法,无数修士向着升仙会举办的地点赶去。
 
只是在司明朗他们赶往朝越湖之前,他还需要面对孙景怡。被死前良心发现的孙景妤,用价值一千二百颗灵石的滴水剑作为报酬,拜托给司明朗照看的孙家小少爷。
 
之前一直在战斗中,都没有机会去寻找他,此刻一切都尘埃落定,司明朗勉强打起精神,怀揣着呼呼大睡的敖锐,在燕都附近孙家人可能落脚的地方搜寻起来。
 
司明朗之前还与孙景怡打过交道,对他的气息有些印象,在燕都原本的繁华地带转了两圈,就找到了那个神情一直带着些天真的少年,当然,还有一直护在他左右的颜尚。
 
从小城分别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孙景怡的变化还不算大,颜尚身上的改变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司明朗一开始御剑从他们身边掠过的时候,就是因此没有注意到他们。
 
谁能想到呢,原本瘦弱得没几两骨头的小流浪儿,有了充足的食物、普通修士都难免羡慕的修真天赋、还算适合他的修真功法,短短时间内就有这么巨大的变化,身高拔高了两寸,体重增长了起码三十斤,穿着合身的绸缎衣裳,握着寒光闪闪的宝剑,整个人看起来又健康又挺拔,像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哪里还能跟那个小乞儿联系在一起。
 
还是这边颜尚与其他想要趁火打劫的修士起了点冲突,这才吸引了司明朗的视线。发现了被颜尚用斗篷牢牢包裹住,毫发无伤的孙景怡,这才确认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随手打发了那些低阶修士,司明朗把两个孩子一卷,带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清幽的地方,原本大约是哪个府上的园子,现在院墙都倒了,便被司明朗暂时借用了一下。
 
颜尚先看清了司明朗的五官,显然他也记起了这个在小城中遇见的修士,但他脸上的警惕之色却并没有因为之前司明朗的援手而减少,司明朗则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他的修为——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颜尚从原本的凡人,一跃而成为了练气二层的修士,走完了资质普通的修者需要两年时间才能走完的道路。
 
也难怪他前世能在孙景怡痴傻的情况下,在孙家被所有人孤立的氛围里,居然也能修炼到筑基期,还在升仙会中一飞冲天,取得了前三的好成绩,被一个逍遥剑宗的前辈收于门下,连带着孙景怡也被他带进了逍遥剑宗。
 
有修仙资质的人在凡人里千百人中才有那么一个,这些人里能真正走上修真之路的又更少,修仙者里偶尔出现一个天生就是修炼顺利,道途一片坦途的人,也是应有的事,司明朗倒是没太在意颜尚的资质,他只是抽出了戒指中的滴水剑,在孙景怡一下子就亮起来的双眼注视下,简略的说了说孙景妤死前的情况,表示他会遵守承诺,送孙景怡一程。只是……
 
司明朗看了看颜尚的表情:“我记得孙家大小姐身边还有几个护卫来着?”这些人之前都没出现在燕王宫,他还以为是护在了孙景怡身边,没想到最后只看见了个练气二层的颜尚。这半大的孩子,又只有这么点修为,比起凡人中有些力气大的成人都略有不如,根本抵不上多少用处。
 
听他提起那些人,颜尚的表情露出两分愤怒来,孙景怡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道:“那些人只怕还有别的任务吧。”当时神修赐福的灵光一下,孙家这边的修士几乎跪倒了一半——真正道心坚定前途光明的孙家修士,也不会被派来为孙景妤送亲了。
 
不等其他修士来挑衅,孙家自己的修士就将好好一座酒楼拆得七零八落的,孙景怡被颜尚保护着边走边躲,好歹没受什么伤,只是彻底跟孙家人没了联系。
 
轻描淡写一般的略过了那些护卫的去向,看起来天真温文的孙景怡已经极有决断的开口道:“当时家姐也没说一定叫我回孙家,我打算跟颜尚一起去成州城,还请道友带我们一程。”他才是孙家的少爷,连他也不肯回孙家,可想而知他们在孙家的处境。
 
司明朗自然无可不可,只是面对着前世有名的痴傻儿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总觉得十分违和。又为前世的他们而觉得可惜,明明是个聪明的孩子。
 
成州城离燕王都很远,之前司明朗他们差不多走了半个月才到燕都,不过如今司明朗进阶筑基,手边又有滴水剑这样的法宝,飞行起来疾若闪电,途中也不需要停下来休息。不过全力飞行四个时辰,司明朗就看见了成州城熟悉的围墙。
 
停下来缴纳了几人的入城费,司明朗老老实实的履行了他作为一个护卫的职责,只在孙景怡打算去典当自己身上的玉佩在城里买下个住处时,表示出了异议,他带着孙景怡他们,去成州派租了一个洞府,一口气交了一百颗灵石作为两年的租金。
 
跟一颗灵石在城里待十天不同,租洞府虽然贵,但离灵脉更近,灵气更充裕,租住的人相应也会得到成州派的照拂,这正是两个孩子现在需要的。
 
孙景怡他们现在肯定没有这么多灵石,都是司明朗出的钱。他自认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到成州城,没出什么力气,若是不让他出一点灵石,只怕他拿着那柄滴水剑也会不安。
 
陪着两个孩子购买了必须的生活用品,给明显很有主见的孙景怡留下了五十颗灵石,还有五百两的银票,司明朗给还在沉睡着的敖锐买了些他喜欢的成州城的特产小吃,便又风尘仆仆的往朝越湖赶去。
 
看着那个青年修士的身影消失在天边,颜尚转过头,看向他愿意用性命守护的少爷,粗声粗气的道:“我是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的,少爷你怎么也不想回家呢?”
 
孙景怡只是微微低下头:“尚哥哥,我父亲又有了一个儿子。”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我都听那些人说了,孙家正要举办这孩子的满月酒,根本顾不上姐姐这边成亲……姐姐……”
 
颜尚皱着眉头,拍了拍孙景怡的肩膀:“不想回家我们就不回去,天大地大,哪里不能任人闯荡呢!”孙景怡虽然心思缜密,但到底也还是孩子心性,听他这么一说,也就破涕为笑,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却比回去孙家面对那些明枪暗箭幸福许多。
 
等那座小屋里的烛火熄灭,原本应该远远离开成州城的司明朗从隐藏的阴影中闪出身来,看他们这样相处,他也终于能放心了,这才真正往朝越湖而去。
 
第55章:恍然
 
越接近朝越湖,路边就能见到越多的年轻修士。朝越湖属于盛月山的辖地,以风景秀丽而出名。
 
原本朝越湖的中品灵脉早已经被移到盛月山上,不过因为朝越湖属于天生聚灵气的福地,虽然还缺少再度凝结灵脉的机缘,没有新灵脉产生,但自然汇聚而来的灵气,让这里充做举办升仙会的场所已经绰绰有余。有不少小门派驻地,灵气浓度连这都远远不如,司明朗赶路途中,还听见两个一脸沧桑的练气期修士,对自家后辈感慨,名门大派果然气度不凡。
 
司明朗对此只能无言。三大仙门分别是盛月山、逍遥剑宗以及普乐寺。普乐寺修士以性格坚韧不拔,崇尚苦修而出名,也是在凡间著名的灵山大寺。不过他们也只是生活质朴,在修真资源方面的争夺,却是从不肯谦让分毫的。
 
说来逍遥剑宗的修士更是脾气火爆,按理说剑修对资源的需求更多的是金属材料,但经过修士们多年的努力,能用来炼剑的材料真是瀚若云海,不知凡几,说起资源的分配问题,一句不和便拔剑而起,总不能让自家吃亏吧?最为有趣的,还是逍遥剑宗的字辈。据说是剑宗祖师当年定下的,一直沿用至今,十分霸气——“道法自然,一剑破万。”
 
听起来真是有气势,其它也都好,却是没考虑到“破”字辈后人的心情。有“破”字辈打底,“道”、“法”两个字辈的门人,也没了别扭的心思。或许是因为总被人另眼相待的缘故,这逍遥剑宗的“破”字辈门人,总是会出现不少性格奇奇怪怪的天才。
 
对这个字辈排行最有意见的,还是盛月山的门人。同属三大仙门之一,同样历史悠久的盛月山,却是以法修而出名,逍遥剑宗的这个字辈,可不就是在挑衅他们么?是以盛月山与逍遥剑宗门人之间,发生的冲突更多。
 
如今仙道昌明,三大仙门呈鼎足之势,不过盛月山在炼器炼丹方面更具优势,多年积攒下,显得比其它两个门派更加财大气粗些,在不少散修看来,实在是正道第一派,令人心生向往。
 
但从水泽门这样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小门派的角度来看,盛月山却不是那些不够惊才绝艳的弟子的最佳选择,盛月山对普通弟子的资源分配实在不多,也没比水泽门等小门派给弟子的多多少,他们的资源大部分都倾向了自家的内门弟子。
 
是以盛月山外门的竞争格外激烈,经常能听说一些不太良性的竞争手段,人人都知道进了内门之后大有好处,有时候为了个机会出头,难免会失于正道,但这种行为只要被发现,就会被严肃处理,也正是因为会连名带姓的被处理通报,这样心术不正的弟子连其它的小门派也不会再收,惩罚算是相当严厉。
 
这种激烈的竞争机制,仍然在师门长辈的控制之下,所以盛月山依然属于正道仙宗,而不会成为邪道,走向歧路。
 
来参加升仙会的修士,也不全是为了进入三大仙宗,十二仙门也属于不错的选择,因为需要招收弟子,而且需要负责一部分升仙会的事务,这些门派往往会派出一两个金丹期长老领队,由几个凝脉期修士负责具体事务,带来一批外门弟子。
 
如果被金丹期修者收入门下,那也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便是不能,凝脉期修者也是极佳的选择。
 
像是水泽门这样的小门派,竞争力就远远不够看,一般也就是派出两个凝脉期长老,领着一批门下弟子见见世面罢了。
 
在司明朗沿着水泽门的徽记,找到水泽门在朝越湖畔的驻地之前,他从没想到过,这次带队来到朝越湖的,居然会是他的母亲,水泽门门主司瑜婷。这与司明朗重生前的记忆完全不同,司瑜婷因为生下他那年被人偷袭受了重伤,一直留在门中修养,直到最后“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都没再出水泽门一步。他都做好这次来的长老是司瑜娜的准备,到时候明熙肯定也会来,想着应付明熙母子时,他一定不能露出痕迹来,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看见厅堂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司明朗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前冲了两步,直到司瑜婷笑容满面的迎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司明朗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差点把司明朗拍倒在地,这个年轻的修士这才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的道:“娘,你……你怎么来了?”他也“轻轻”搂了搂司瑜婷的肩膀,却略带紧张的传音道:“你怎么出了山门?身上的伤不要紧么?”
 
司瑜婷洒脱的一笑,随手一甩,司明朗就觉得自己的手臂痛得发麻,似乎被一辆马车撞过去似的,以他筑基期的修为,也好不容易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把手收回来,跟司瑜婷相比,他还嫩得很呢。
 
虽然你来我往的“打闹”了一番,司瑜婷对儿子的关心还是很开心的,她笑嘻嘻的传音道:“我哪里都好,只是之前懒得动弹罢了,那点小伤哪里能影响我到现在。”
 
对司瑜婷刻意轻描淡写的对伤势的描述不置可否,司明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让一个拥有断肢重生能力的金丹修士彻底失去生育能力,怎么可能是什么小伤?
 
可这却又与司明朗的前世所知相悖了,司瑜婷年轻时曾是水泽门里的叛逆头子,曾发愿要走遍衍水界秘境,在司明朗出生之前,她平均每三年就要出去冒险一番,想把她钉在水泽门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自从那次受伤之后,一直到司瑜婷“走火入魔”,中间三十年的时间,司瑜婷都再没出水泽门一步,是以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伤势沉重而最终失去性命,往日的友人们伤心了一阵,既找不出她过世的疑点,又不好迁怒于司明朗,更找不出来当年偷袭过司瑜婷的人,陆陆续续都与司明朗断了联系。
 
连司明朗都被蒙在鼓里,若是司瑜婷斗法修行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她是为什么会一直留在水泽门呢?
 
司明朗这一年来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比高挑健美的司瑜婷高出将近一个头来了。他微微低下头,能清楚的看见司瑜婷眼中的自己,司明朗心头猛然一震。就与这次司瑜婷出现在朝越湖的理由一样,母亲还是为了他。
 
他欠她太多。
 
第56章:见家长
 
在与母亲重聚并且深刻的认识到,这一次一切已经不同的喜悦之余,司明朗更觉得殷墨宸实在深不可测。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前途无量的金丹期修士,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就算有些人对他入赘司家的事情冷嘲热讽,他也只把那些话当做拂面清风,似乎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旁人只觉得他颇有气度,更心折于他的光风霁月,但只有司明朗这样站在他对立面的修士才能猜测得出,他那隐藏于阳光表面下的,最深沉浓重的黑暗。他的谋划极为精巧,在你身处局中时,几乎察觉不到他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般做,可等他最后收网之时,你却发现前因后果一环扣一环,早就被他铺垫好了最终的结局。
 
只可惜,谋划得再精巧,铺垫得再多,甚至把自己都当成了一枚棋子参与到博弈之中,最终还是输给了命运,输给了他没料想得到的变数。
 
首先是司瑜婷生下了司明朗这个儿子,之后又被人偷袭,断绝了司家龙族血脉的传承。另一点变数则是司明朗突然获取的前世的记忆,他从冰冷的寒潭中,挣扎着回来了。
 
他料不到这样的变数,是以现在仍然留在水泽门内,努力修炼冲击瓶颈。而这,就是司明朗的机会,在朝越湖这样的地方,殷墨宸的安插的人手就算被司瑜婷带了来,也不能时时刻刻的监督到他们的交流。
 
水泽门这次来了个金丹期修士坐镇的好处,极为明显,同样是正道小门派,水泽门占据的地方就是比其他人的大,同样的饭食供应,也优先水泽门,旁的几个小门派弟子有看得眼热的,忍不住酸溜溜的说:“谁叫人家是个金丹呢!”
 
不过就算是旁的门派也带来了金丹期的修士,待遇也不可能超过得了司瑜婷。司瑜婷可不是普通的金丹期修士,抛去她一门之主的身份,当年一柄巨型战斧为她打下的赫赫威名,她还有远近闻名的美貌,叫无数修士难以忘怀的火焰一般的气质。
 
当年在正道修士中,曾有不少青年修士为了她还是盛月山的林若涵谁才是正道第一美人争执不下,一言不合就拔剑打上一场,用手中的剑扞卫女声誉。
 
这种没有意义的比斗,结束于一场被司瑜婷撞上的大型约战,肩抗巨斧的司瑜婷,不管哪边是支持她的,干脆利落的把两边人全都给打趴下了。单手拎着那柄巨斧,司瑜婷的红裙在风中烈烈飞舞,甩下一句:“第一美人这种名头,我不需要。”接着爽快的转身离开,收割下一片修士的爱慕之心。
 
不过当初与司瑜婷并称的林若涵因为进阶金丹失败,早就化作一堆白骨,如今却再没人提起了。司瑜婷的追求者能活到今天的,修为也都称得上是不错,或者是门内的长老管事,自然对她的态度不一般。
 
她将近二十年没怎么在旁人面前露面,如今第一次走出水泽门,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在某个小圈子里立马引起了小小的震动。司明朗从自家水泽门的驻地往外看,青蛟门以及其他的几个小门派的驻地里,都在翻修着自家的建筑,似乎在准备迎接什么大人物。
 
因说起路上的见闻,与司瑜婷随口提了一句,母亲给出的回答却是叫司明朗无言以对。司瑜婷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好久没出来逛一逛了,几个老朋友说什么也要来跟着一起凑凑热闹,等他们来了,我再介绍你认认这些前辈们,就是这样我一开始才不想大张旗鼓的露面的。”这也是司瑜婷对那些仍然心存幻想的人的一种无言的答复了——我儿子都这么大啦!
 
母子俩说着闲话,信步走到了楼上的居处,这里布置下了不少禁制,更加安全,进到给司明朗预留的房间里,司瑜婷挥手又布下两道禁制,一脸似笑非笑的对司明朗道:“你怀中的灵兽是什么来路,不叫我这个做娘的看上一眼么?”
 
小龙的气息收敛之术确实非比寻常,不过司瑜婷可是金丹期修者,又关心久久未见的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司明朗胸口多出一块来,再一感应,似乎是灵兽?便有此一问。
 
小龙倒是牢牢记着司明朗之前的告诫,从司明朗胸口探出头来的小灵兽,完全就是青蛟的模样。虽然面前这个是司明朗的母亲,不过……小龙还是选择了保守自己的秘密。
 
看见探出头来的小蛟龙,司瑜婷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挥手一招,小龙就被她从司明朗怀中摄了过来,捧在手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司瑜婷满足的叹了口气:“原来蛟龙小时候也这么可爱来着。”
 
敖锐在司瑜婷的瞪视下,连应该迈哪只爪子都忘了,只好转头去向司明朗求助。司明朗把小龙从母亲手中抢了回来,安抚似的摸了摸小龙的背脊,笑着对司瑜婷道:“娘,你都把他吓到了。”
 
“我不是没见过这样大小的蛟么?”司瑜婷横了他一眼:“你倒是好运气,捡到这么一条小蛟作为灵兽。蛟龙对自己族中的幼崽看得极重,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有这么一条小龙流落在外的。”司瑜婷伸手摸了摸敖锐身上的鳞片,略微有些不满:“小明啊,你会不会照顾小龙,怎么显得这么瘦弱?”
 
于是司明朗被迫接受了半个时辰的“养龙”教育,成功将一人一龙都说得眼前发晕之后,司瑜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强调道:“成天让小灵兽缩在怀里不接受阳光,这样是不行的!对身体发育一点都不好!而且这么大的一条龙了,化形之后也不小了,怎么能天天叫人抱着走呢,就应该多练习如何维持人形,自己走。”
 
两个孩子喏喏连声,是是是,您说的都对,就应该这样。
 
小龙更是动作十分迅速的转换成了人形——这种形态转换的法术,他最熟悉啦!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脱离了小萝卜头的身高,身形略显得单薄,不过身材比例极佳,穿上司明朗给他挑选的衣裳,谁看都要夸一句翩翩少年郎。
 
对司明朗的养龙方面的教育结束,司瑜婷欢欢喜喜的从司明朗戒指里掏出了敖锐所有的衣服,从中挑出一些来,叫敖锐试穿给她看。比划了一下敖锐的身高,司瑜婷还从自己的戒指里又拿出两大箱子衣物来。她略有些可惜的拂过那箱子上的锁:“这些都是小明曾经穿过的衣服,只可惜他长得太快了,这些都浪费了不能穿,正好小锐来试试。”
 
于是换衣地狱开始了……
 
司明朗的审美在男修中已经相当靠谱了,但在一个专修此道的女修面前,他的那点搭配几乎完全不能看。满满两大箱子衣服,各种颜色的袍子、斗篷,有的敖锐能穿,有的他穿也不合适,还有相对应的配饰等等。搭配来更换去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司瑜婷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跟从小就遭受荼毒,以至于看见那两个换衣箱脸色就变苦的司明朗不同,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喜欢美丽的事物的小龙,却跟司瑜婷相当合拍,两人收拾出来十来套搭配的衣裳,还由司瑜婷亲自出手,给小龙单分出一缕头发编了个小辫,在辫梢还串了颗拇指大小的明珠,与小龙身上的配饰呼应。
 
小龙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水泽门的驻地里,也不知道司瑜婷是怎么跟其他人解释的,反正没有人觉得奇怪的样子,有些女弟子对敖锐还特别友善,看着他就想把自己储物戒中的金银珠宝拿出来逗他玩,被司明朗拒绝后,最后拿了些糖果给他,敖锐也很开心。
 
孩子在自己眼前养到这么大,又是头一次出远门,母亲担心是很正常的,吃过晚饭,司瑜婷就又把司明朗抓过去问他之前的见闻了。听说之前燕都有神修发大誓愿的事情,居然也有自家儿子参与,司瑜婷脸色沉下来,那样的对手在她面前当然不算什么,但那个神修可是高出司明朗两个境界!
 
把司明朗能说的都问了出来,司瑜婷随着他的讲述,或是拍案叫好,或是在听闻那小城失去孩子的母亲疯掉时黯然神伤,听到兴致盎然处,她便拔开自己随身带着的酒葫芦,喝下一大口烈酒,眼神亮闪闪的,显得极是投入。
 
等司明朗述说完毕,司瑜婷正要拿起酒葫芦再喝一口时,却发现葫芦里已经见了底。旁边沉默了太久的敖锐,此刻双眼迷蒙,脸上涨得通红,口里还学着司瑜婷刚刚的语气道:“说得好,就应该这样。”
 
两个千杯不醉的酒鬼看着小龙,都是一脸无奈,司明朗用眼神示意那个酒葫芦,问司瑜婷她之前是不是留得太多了,司瑜婷则是一脸无辜的摆摆手,她之前喝完之后,确实就只剩下一口了,不够半个杯盏的。
 
就那么丁点的分量,居然放倒了一条蛟龙,两个一直以为自己的酒量与龙族血脉有关的修士无言相对,最后还是司明朗先起身告辞了,把小龙带回去,叫他早些休息。
 
小龙现在的人形已经不方便抱着走了,司明朗就将他背在背上,往他们的房间去。
 
小龙束发的发簪松了,被司明朗取了下来,黑亮的长发撩到司明朗耳朵边上,弄得他痒痒的,小龙脸上也不大舒服。敖锐挥手赶了赶不存在的蚊虫,脸上还是不舒服,又侧了侧头……
 
在司明朗背后换了十几个角度,小龙似乎清醒了那么一点,司瑜婷给他编的小辫倒是还留存着,小龙半梦半醒间,看见那颗明珠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便想伸手去抓。两次都没抓到,他努了努唇,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第三次尝试果然成功了,小龙嘻嘻笑了声,想把这颗珠子从捆着它的绳子上拽下来,拿近一点看看,伸手一拽,小龙眼睛里就冒出了点泪光来——他却忘了,这珠子是串在他头发上的。小龙伤心极了,伸出两条胳膊搂紧了司明朗的脖子,还带着点泪水湿气的脸颊,紧紧贴着司明朗的肩膀。
 
在禁制中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房间的路,司明朗回过头来,看着这样的敖锐,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把敖锐放到床上,收拾热毛巾给他擦过脸,小龙已经忘掉了之前把自己拽痛的委屈,而是皱着小脸,蚊子哼哼般的抗议:“不要擦擦。”
 
被司明朗弹了下鼻子:“小醉鬼,你不擦擦怎么能睡!”明知道小龙这个时候或许根本听不进去,司明朗还是道:“你这个小馋猫,那些酒不是给孩子喝的。你看着人家喝酒你也要喝,过两天看着人喝药,你是不是也想尝尝味道?”
 
小龙捂住了鼻子,微微侧过了脸:“我才不是小馋猫,我是龙。”说他醉了吧,但是这种涉及到他种族的问题,他又显得格外清醒,说他没醉,之后说的又是含含糊糊的醉话。
 
被司明朗又念叨了两遍,小龙终于忍无可忍,还让不让龙睡了!夹杂在醉话之中,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她很好,很厉害……我也想像她一样,被你喜欢。我也希望她能喜欢我。”
 
司明朗一怔,是了,司瑜婷对他而言,是亲生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能依赖的人,他们久别重逢,也不会出现什么隔阂之类的,但对敖锐来说,司瑜婷只是个头一次见面的女修士罢了,在司明朗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敖锐已经在为了融入他们而努力了。看着瘪瘪嘴的小龙,司明朗心头又酸又软,他凑到小龙耳边,轻声道:“你不需要做这些,做你自己就足够好了,我们都很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司明朗安慰的话语起了作用,小龙的神情显得不那么烦躁了,不过之前那种类似示弱的话敖锐只肯说一遍,无论再怎么逗他,他都不肯再说了。小龙把司明朗的手指挥开,几乎转瞬之后,就陷入到了香甜的梦境之中。
 
第57章:疑点
 
一觉醒来的小龙,简直要羞愤得跳进水池子里淹死自己——不过也幸好他没有这样做,毕竟这世上,哪里有被淹死的龙呢,避免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呆萌的可能,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虽然小龙自己并没有这种意识。
 
敖锐想起自己昨晚喝醉后说的那些话,裹在被子里翻滚来翻滚去,脸都涨得通红。他在记忆方面很有天赋,不知道别的龙是不是也是这样,哪怕他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早上回想起来的时候,连司明朗听到那些话的反应都还历历在目,记得极为清楚,连欺骗自己那都是在做梦都做不到。而且不是龙形的他,是人形的他……
 
抓着被子躲羞的敖锐陡然一震,整条龙都僵硬了起来,最后还是司明朗抢上前来,一把把他的被子掀开:“太阳晒屁股啦,起床喽!”小龙又是憋屈又是无奈的扭过了头。
 
一头乌黑润泽的长发披散下来,因为在被子里的折腾显得有些蓬乱,偏偏那根由司瑜婷给编的辫子还老老实实的保留在那里,敖锐一甩头,那辫梢的明珠就跟着甩来甩去。
 
觉得小龙长大后闹别扭的样子也很有趣,司明朗便刻意凑过去,几乎要跟小龙脸对脸了,别扭的敖锐咬牙忍了,又把头转到另一边去,司明朗再接再厉的跟着转过脸,一人一龙十分幼稚的转了将近十个来回,敖锐就是不肯正眼看他。
 
最后这种幼稚的举措,结束于另一个更加幼稚的行为——看着那颗明珠在自己面前甩来甩去,司明朗没忍住去拽了一把。小龙控诉的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昨晚抓那颗明珠的样子很傻,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表演一遍?
 
“好啦,起来啦!”伸手把敖锐的头发揉得更乱一点,司明朗走回到了桌子前面:“闻到了吗这都是早饭的香气。”小龙飞快的洗漱完毕,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子面前,刚想去拿点吃,又迟疑道:“我们不用跟司门主一起吃吗?”
 
敖锐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看到凡人的书里都说,留在家里的人每天都一起吃饭。”说着,小龙脸上似乎又变红了一点点,似乎把自己归为到司明朗的家人里,让他觉得有些羞涩。
 
小龙为怎么称呼司瑜婷还犹豫了一阵,在小龙至少八千岁的年龄面前,无论是司明朗还是他的母亲司瑜婷的年纪都可以忽略不计,但要说小龙跟司明朗同辈相交,让他称呼司瑜婷为长辈,连司明朗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最后还是直接叫司瑜婷为门主就好,只是略显生疏了些罢了。
 
正准备看小龙吃东西的司明朗一怔,他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从他出世到现在,他与殷墨宸、司瑜婷坐在一处吃饭的机会屈指可数,其中八成都还有司瑜娜跟明熙的存在,按照血缘来说,他们确实是司瑜婷他们最近的亲人了,但凡有家宴,司瑜婷都会邀请他们。
 
司明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上一世的水泽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参与那场婚宴,只有他一个与这些格格不入。那场喜宴不仅仅缺少了他的位置,还少了那个曾经的女主人。那个时候母亲的神魂还被束缚在水泽门的禁制中,不知道她看到这一幕时是个什么心情呢?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司明朗的手背上:“阿朗,你怎么了?”司明朗从那种悲哀无力中挣脱了出来,他回握住了敖锐的手,勉强冲他笑笑:“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些叫人不高兴的事情罢了。”
 
惊醒过来,司明朗也就明白了自己刚刚的状态是什么了,筑基期是为将来的修真之途奠定基础的阶段,修士们需要考虑自己想要走的道是什么模样,时不时就会陷入像是司明朗刚刚的那种状态中去,纠结于自己十分在意的迷障。比起心魔来说,这种迷障危险性要小许多,也不会导致走火入魔,但若是因为迷障导致所选的大道与本心偏移,进阶就比旁的修士要困难许多了。
 
看到敖锐不甚赞同的眼神,司明朗又一次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回他脸上的笑容自然许多:“说了我没事了。”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不是问为什么不跟我娘一起吃么?她都金丹了,辟谷好多年,根本不用吃饭的,就我们还想着这些口腹之欲。”
 
小龙气哼哼的把头发理顺,他可是真龙,就不跟这小小凡人计较了。
 
只是他肯放过司明朗,司明朗却不见得要放过他。吃过早饭,司明朗笑嘻嘻的从边上的保温盒里捧出一碗汤来,敖锐一见就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东西,一看就不好喝!偏偏司明朗还要特意冲他道:“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醒酒汤。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那么多酒。你这是怕苦吗?”
 
在司明朗的诱哄下,敖锐委委屈屈的把那碗醒酒汤喝完,总算保留住了自己身为男子汉的尊严。
 
等司明朗做完早课,带着小龙来到大厅里的时候,司瑜婷已经收拾利落正等着他们了。看到小龙今日的穿着,头上新搭配的束发头冠,司瑜婷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明最近有长进。”司明朗对此不置可否。
 
这日他们出门,是要去拜会一番司瑜婷的酒友。就敖锐这样被他带出门晃荡这个事,司明朗是问过司瑜婷的,对此司瑜婷只是朝天哼了一声,看司明朗一副坚持问个清楚的模样,才开口道:“如今养个灵兽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哪个门派没有?就算你养的这个特别了点,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蛟,需要蛟珠蛟血等等材料的大能,都还看不上它,至于其他的,我还在呢,谁敢动你们试试!”
 
有了金丹期修者为后盾,司明朗就放心了许多了。他总是担心,小龙这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还会被那些修士盯上,将他扒皮拆骨,当做炼制法宝的材料。
 
敖锐自己则不觉得有什么,不必整日呆在司明朗胸口的袋子里,确实透气了许多,也更自由,但是这样一来,却又与司明朗隔得远了,不如之前贴心——他之前睡着的那个位置,能很清楚的听见司明朗稳定的心跳声。总有种回到了龙宫之中,在父兄照顾下安眠的感觉,叫人格外有安全感。
 
司瑜婷的酒友,便是司明朗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他越是了解母亲的交游广阔,越是难以理解,这与他之前以为的完全不同。上一辈子他还是参与并主持了母亲的丧事的,当时发帖子来吊唁的人很多,能赶来亲自参与丧礼的,却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甚至这么多好友,对母亲去世一个月后水泽门举行的婚礼都是不闻不问,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质疑母亲的死。
 
等司明朗被殷墨宸逐渐排挤到山后的小屋里,更是与修真界的其他人断了联系。司瑜婷的死亡仿佛就是掉入流水的一片落叶,带起了微微涟漪,但也就仅止于此罢了,翻不起更大的水花来。
 
若是说母亲识人不明,毕竟有她选择的殷墨宸的典范在前,说不得她的交际圈里,也有不少被她看错的人,但跟着司瑜婷一起去拜访这些人的司明朗,有着比旁人更多十多年的记忆。与他记忆中后来发生的几件事一对照,发现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以性情耿直出名,有两个还是有名的讲义气。
 
若是司瑜婷一人看错也就罢了,这么多人都看错了人?可这些人若都是母亲的朋友,为什么上一世母亲死亡的疑点那么容易就被忽略了过去?
 
司明朗总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衍水界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也只有这样,才会使得大部分金丹以及部分厉害的凝脉期高手都参与其中,甚至无力分神去追查自己酒友死亡的蹊跷。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一如往昔,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小修士,头上还有着长辈们遮风挡雨。他们只需要努力修炼,或者与同龄的伙伴交流一下就好了。
 
等司明朗来到朝越湖畔的第三日夜里,正盘腿修炼的司明朗猛然睁开了眼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戴着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修士。司明朗无奈的叹息:“娘,你找我有什么事?”不愧是金丹期修士,他一点声息都没听见,司瑜婷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总而言之是好事!你快跟我来!”司瑜婷把自家儿子从床上拽起来,看似随意其实早就准备好衣裳的她,装作去拿,暗地里却给司明朗换了身鲜亮的颜色的法袍,在黑夜中熠熠生辉。连空间戒指都被母亲掳走的司明朗,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穿了那身绿色的道袍。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司明朗不由得苦笑,这么鲜亮的颜色,反正他们应该不是去夜探什么地方了,倒像是正儿八经的去做客的,应该能混到杯水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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