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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龙魂(二)——云岁意

 第58章:对手

 
等到了司瑜婷的目的地,司明朗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要来这样的场合,还不如跟着司瑜婷去夜探呢!在这里,像他这样的小辈,连个座都捞不到,更不用说茶了。
 
在这个由盛月山搭建起来的平台里,此刻陆陆续续的来了好些个金丹期修士,身边跟着充作随侍的门人弟子,年纪轻轻的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换做普通的修士见到这种场合,只怕都要激动得晕过去——深更半夜的,这群在修真界里呼风唤雨的金丹期真人聚在一起,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他们就是举办了个小小的交易会,顺路再交流一番手头的信息。至于为什么非要在夜里——全是那个广玄门老道士的错,他神神叨叨的推演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了这么个时候。
 
推演之道在衍水界并不算昌盛,除去三大仙门,正道十二仙宗里,只有广玄门在这方面比较拿手,像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参会时间等等,大部分修士还是愿意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司明朗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被母亲拉来凑个热闹,渐渐的他就发现了不对,这周围被领来参观的筑基期修士,分布得也太均匀了,除却还没到来的三大仙宗,剩下十二仙门里分别有一位,剩下的就是小门派里的修士,像是司明朗这样的,只有两三个,之后再有金丹期修士来,身边便没有带着筑基期修士了。
 
有两个年轻气盛的筑基期修士,看着旁人时还带着些跃跃欲试,似乎正在评估打量着些什么,司明朗心头有些猜测,不过司瑜婷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金丹期修士的财力以及所需要的材料,对于现在的筑基期修士们来说,换算成灵石实在太叫人炫目,离他们太过遥远。他们不过是跟随着长辈,来此见识一番珍稀材料法宝的模样,以免将来在秘境中历险时,错过了最珍贵的收获。像是看看那些闻名于世的金丹期修士,结识相同背景的年轻朋友这些,反而是比较次要的了。
 
这个交易会参加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的修士,互相之间都是以百年计的交情,或者仇怨。各式法宝材料相互交换完毕,大家基本都有了满意的收获之后,这场交易会附带的作用也浮现了出来。第一个出面开口的是焕霞殿的殿主,焕霞殿在十二仙门里排名前三,殿主一向以长袖善舞而出名,也正是她组织了这场交易会,此刻说到正题,她自然当仁不让。
 
焕霞殿殿主扫了一眼随侍在金丹期修者身后的筑基期修者们,脸上露出点满意的笑来:“这升仙会举办多年,确实为正道选拔出了不少好苗子,不过近年来,道法昌盛,人才层出不穷,大家应该也都注意到了,二十岁以下的练气期修士,最出类拔萃的那些,还没等参与这十年一场的升仙会,就已经成功筑基,无缘这等盛会。”
 
把另举办一场小范围的门派筑基期修士之间的比赛,这个大家都商议好的共识说完,又把比赛的事项重新阐述了一遍,这殿主宛如秋波般的眼风在周围柔柔的一扫,含笑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就算有疑问,只怕也不会现在提出来,这些金丹期长老们磋商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出来的流程和限制,也没有多少容许更改的余地了。与长辈们的表现不同,被殿主眼波扫过,好几个被门中长辈带来的修士禁不住涨红了脸,努力又拔了拔身姿,好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一些。
 
司明朗倒是没注意周围那些筑基期修士的表现,他只是琢磨起之前焕霞殿殿主的话来,这是一场不常设立的比赛,参赛者只能是年纪低于二十五岁的筑基期修士,若是十二仙门当年凑不出六位参赛选手,就停办一届。三大仙宗对自己的弟子倒是十分自信。这些参赛的修士,会被送进一处秘密的小世界里,面对各式各样的考验,以及修士之间的对战,最终获胜的修士,能获得一件不错的中阶法宝,或者是同等价值的材料。
 
司瑜婷看重的,就是那个被封闭已久的小世界,据说是个时间流速比衍水界快三倍的地方,但因为界壁薄弱、时间流速又大,不能承载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其中,强行进入,只会让修士和这个小世界一同炸裂,消失在时空乱流之中。不过对于修为一日千里的筑基期修者来说,是个不错的修炼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就会感慨,水泽门到底不够强。门中只存留着一个小世界,灵气不够强,出产也不够丰富,好歹是能够贴补一下门派的运营的。像是这种时间流速加快的世界,比水泽门那个更难得更有用,居然肯拿来让外人进入用来比赛,那些大门派手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小世界,也难怪这些门派总能出现那么多天才的年轻修士了。论起资源培养来,其他人根本没法比。
 
像是这一回,因着是头一届的缘故倒是满员了,几大仙门就占据了十五个名额,这还是三大仙宗只派出一个弟子参赛的结果,整个小世界允许同时进入的修士数量只有二十,这就给了一些小门派弟子也参与进来的可能。这些大门派肯把小世界拿出来,虽说也是为了要与其他门派一较长短,但也存着吸引这些小门派的弟子转到他们门下的心思,无论如何,优秀的弟子总是不嫌多。
 
司明朗正好赶上这次机会,又有司瑜婷举荐,也有一席之地。其实就算加上他,这场也叫做升仙会的比试,如今参与的总人数也不过区区十八人。不过还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剩下的两个位置几大宗门都在争,似乎要先比过一场才知道。
 
三大仙宗的弟子,自然是高高在上的,他们甚至都没来参与这场碰头会议,十分的与众不同。剩下的几乎都是十二仙门的弟子,与他们相比,这两三个小门小派出身的也拿到名额的修士,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司明朗就听到有人说“刚刚突破筑基期,就想来参与这样的盛会,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有人附和他:“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是怎么想的,咱们门里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偏偏要把机会让给外人。”,还有人不无恶意的道:“谁知道呢,不过这垫底的位次,总要有人担当吧?师叔们也是担心失了和气。”那一片的修士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司明朗当然知道他们在说谁,整个屋子里,刚刚突破筑基期,能明显从气息波动上就能看出来的修士,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说起来他突破筑基期也有快十天了,体内的法力仍然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能够炉火纯青的控制自己暴涨的法力,是筑基期修士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关卡。也经常被人用来判断这修士的潜力如何。
 
有些厉害的修士,在突破筑基期后一炷香之内,就能让自己的波动平缓下来,他们对体内法力、经脉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变态的程度,提升了一个境界,法力仍然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而像是那些用筑基丹成为筑基的修士,一般都在十五天左右才能控制住那些力量。
 
司明朗之前还有过两次法力暴涨的经验,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比其他人都适应得快才对,但这几天的法力仍然有不受控波动的时候,用法术时倒是得心应手,并没有什么窒碍的样子。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没什么优势的普通修士,天分在这些弟子中也就一般,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年纪小。
 
被其他参赛者贴上了没有什么威胁的标签,甚至当笑话取乐之后,对此不置可否的司明朗,则是牢牢记住了那个说他就是主办方预备的倒数候补的人的模样,打定主意要是到时候碰上,就叫他试试谁才是真正的倒数候补。
 
像司明朗这样对其他竞争者冷眼旁观的修士,也有那么几个,比如站在焕霞殿殿主身后的那个姑娘,跟她外向妩媚的殿主完全是两个极端,身着黑漆漆的一身道袍,低着头沉默寡言,只有腰间那柄火红色长剑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不只是那个姑娘,这房间里让司明朗产生危机感的对手还有一个,则是处于广玄门长老身后的一个跳脱非常的年轻人,只见他手上托着一张八卦盘,盘上的指引灵光到处乱飞,没有定下来的时候,他手托八卦盘,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动作,好不容易等那灵光稳定下来,他腰间飞出一根笔几张纸来,在他的神识牵引下,于纸面上写下一堆大约只有他本人才能看懂的符号。
 
司明朗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使用“笔”型的法器的,心里还有些跃跃欲试,不知道这种异形法宝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神通。
 
想想还没有出现的三大仙宗的弟子,不知道他们还会有怎样的非凡之处,司明朗心头名为斗志的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59章:软化
 
等回到驻地,面对抱着双臂,冷着脸坐在床中央看他的敖锐,司明朗才恍然,自己刚刚到底忘记了什么。因着筑基期修士升仙会的消息现在还只在小范围内传播,是以水泽门里的其他修士还都不知道这回事,这个其他里,就包括了一觉醒来发现隔壁房间里的床冷冰冰的小龙。
 
事情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还得从一开始说起。小龙从那个深潭里苏醒之后,因着力量不足以支持,退回到幼年时期之后,就一直跟着司明朗一起睡。龙形还小的时候,就缩在司明朗胸口特制的兜兜里,人形那个时候也不大的他,在床上成大字型睡着,司明朗还能在他边上翻个跟斗,虽然司明朗目前为止还没这么做过……
 
但是现在,事情发生了一点点改变,小龙长大了,龙形还勉强可以和司明朗一起挤一挤,而在司瑜婷的建议下,需要一直保持人形锻炼化形能力的小龙,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挤不上这张床了。被迫搬离了司明朗的小床,住到了套间的另一个屋子里。
 
不过已经习惯了司明朗在他身边睡着的体温还有心跳的小龙,躺在比阴冷黑暗的湖底舒服不知道多少倍的全新的床褥上,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睡眠也不沉,忍无可忍的时候,偶尔会变作好活动的龙形,偷偷的溜回到司明朗的床上——这个偶尔发生的频率,大约是每两天一次。
 
这是跟凡人接触得多了,也知道自己从凡人的角度看,已经是个大孩子,跟家长分开睡实在太正常的小龙,给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留下的最后一点遮掩,他可不是没了安全感就睡不好的宝宝哦,他只是……只是需要一点点缓冲的时间,现在是隔一天,以后就能隔两天甚至隔三天了哦!
 
昨晚因为喝了酒,被强制躺回自己床上,昏睡了一夜的小龙,这晚睡到一半醒来,跑来找自己的安全感的时候,居然!发现!司明朗不见了!
 
要不是契约的联系,告诉敖锐司明朗离得不远,现在状态也很安全,小龙简直要急得把整个水泽门驻地都翻过来!仔细嗅嗅,跟司明朗一起离开的还是司瑜婷,有金丹期修士跟在身边,想来应该很安全了,敖锐这才安安稳稳的坐在床褥中央,等着司明朗回来。
 
司瑜婷的神识,远比这两个孩子要强大许多,隔着老远就感应到了敖锐的位置,还能隐隐感觉到小龙身上压抑的怒气。这个始作俑者完全没有提醒自家宝贝儿子一声早做准备的想法,反而加快了飞行的速度,让毫无防备的司明朗,就这样出现在了敖锐的面前。她自己则轻笑一声,飘然消失了踪影。
 
从这一点上看,司明朗不愧是司瑜婷的亲生儿子。不过司瑜婷已经有了足够她恶作剧却不会受影响的实力,司明朗的道行离她还差得远呢。
 
司明朗看着敖锐气鼓鼓的小脸,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虚,随即他反应了过来,干笑着道:“你怎么这时候还没睡,小孩子熬夜不好。”小龙盯着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动都不动。
 
敖锐自从服下了那颗蛟珠之后,身形一下子拔高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似乎是有了核心的缘故,一次性蹿高这么多之后,随着修炼还有司明朗进阶筑基期后双修的反哺,他看着似乎又长大了些,肉嘟嘟的小脸渐渐已成了过去的记忆,五官渐渐长开的他一旦严肃起来,眼神凌厉异常,还真有那么点冷若冰霜的威严感。
 
奇怪的是,不管敖锐如何变化,除了最初吞下蛟珠变化时短暂的不适应,在司明朗看来,这始终都是他的小龙,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哪怕萌萌的包子脸已经成了过去,但现在看他冷淡端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居然还觉得有点可爱……
 
司明朗哄了敖锐半晌,小龙都只是闭嘴不说话,等司明朗说得口干舌燥,沏了两杯热茶来分给小龙一杯时,挨着小龙握紧杯子的手,才觉得有些不对:“你手怎么这么冰?”看着茶杯里茶水的波纹,司明朗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还发抖了,难道是生病了吗?
 
担忧起绝迹八千年的龙族,衍水界是否还有人能看得了他的病,司明朗也顾不上喝茶了,捞起被褥将敖锐牢牢裹在怀里,等背脊挺得笔直的敖锐在他怀里渐渐软化下来,再摸摸他的脸颊手心,发现一切正常之后,他才松了口气:“怎么啦小锐,刚刚是不舒服吗?”
 
小龙在他怀里侧过了身,将脸埋在靠近司明朗胸口的被褥里,闷闷的应了声。不等司明朗提出要带他去看医生,小龙解释道:“没了龙珠,我的化形也不算真正的化形,感觉触觉什么的还好,要表现出人类的体温心跳什么的,需要我用法术去调整,刚刚我忘记了。如果我没了心跳体温,阿朗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司明朗搂紧了他的肩膀:“怎么会呢?你可是龙啊!”小龙从被褥中抬起脸,大声道:“可在你们人族的心目中,我们这样的也还是异类啊!”
 
“等一等。”司明朗品味了一下小龙说的话,略微把小龙推开了点,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小龙的表情,把最近想说的话终于说出口的小龙,被司明朗的神来一笔镇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小脸上带着点迷茫。
 
司明朗的表情却还很严肃,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敖锐,终于开口道:“小锐,你最近跟我一起出去玩,是不是别人给你看了些稀奇古怪的书?”不怪司明朗想太多,只是敖锐刚刚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出现在太多人类与精怪相恋的传奇话本里了,流传到修真界里的话本子,换上个修士主人与灵兽、修士与妖修的壳子,照样引得无数修士为之痴迷。
 
敖锐眨了眨眼睛,懵懵懂懂的道:“是……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司明朗曾经看过不少了……不过这点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内容几乎完全不切实际啊。
 
或许是有人族与妖修不共戴天的大千世界,不过在衍水界,如今正是道法昌明的时候,衍水界的妖修也不会没事弄什么兽潮之类的,他们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这样和平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千年,如今人、妖两族通婚的混血也有不少,娶一个妖修妻子,比娶一个魔修妻子要好接受得多了,并不罕见。
 
那种视其他种族都是异类、把他们当做天然的敌人在心中暗暗防备的人当然还是有,不过已经不是现在的修真界的主流观点了。
 
从八千年前一觉睡到现在的古董小龙,听得一愣一愣的,接受了八千年后修真界的思想观念,只觉得自己豁然开朗。在他们那个时候,像是龙凤这样的天地神物,自然是瞧不起其他种族的,像司家这种拥有龙族血脉的人极少,而且司家先祖也是跃龙门而成的龙,并不是真龙血脉。
 
那些精怪们算作灵族,本身族群也不算太大,是绝不肯与人族通婚的。人族中对其他异族的排斥正处于巅峰时刻,也不见得能容许这样的恋情。他当时年纪还不大,也听说过几个这样一意孤行结合之后,以悲剧收场的例子。
 
没有想到龙族离开之后的衍水界,居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小龙眨了眨眼睛,默默的打了个哈欠:“现在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一会儿吧。”正好刚刚裹着的被褥也烘得暖和了,习惯的“安全感”也就在身边,小龙的困意也渐渐上来了。
 
司明朗当然也有点困,不过在睡着之前,他先捏了捏敖锐的鼻尖,被打搅的小龙半梦半醒的睁开了一半的眼睛,看到是司明朗,又把眼一闭,想睡过去。
 
司明朗这时候表现出了他的坚持,不管敖锐想要怎么逃避,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在这之前呢?我回来之前,你想了什么那么伤心?”
 
敖锐扭过了头:“我好困了,睡吧。”
 
司明朗继续捏他鼻尖:“不许。先把问题回答了,你再睡。”
 
小龙气哼哼的用被子遮住脸,修士们修炼有成之后,睡眠不过是一种调剂罢了,并不是迫切的身体需求,他不睡也可以的!
 
一人一龙僵持了好一会儿,小龙才一把将被子掀开,简直气得咬牙——司明朗居然已经抢先睡着了!难怪他就觉得听见的心跳呼吸不对劲呢!这坏人,逼他回答不好回答的问题,捏他鼻子让他睡不着,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居然就这么坦然的睡着了!
 
小龙简直想直接往司明朗头上倒盆水,也让他清醒清醒,你自己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你就不能等等再问嘛?
 
想是这么想,实际上小龙还是分出了一半的被子,盖到了司明朗身上,他自己则恢复成了小龙的样子,占据了另一边的床铺。小龙的尾巴紧紧勾在司明朗的小腿上,听着熟悉的心跳,几乎转瞬间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怎么能告诉你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呢?要是告诉你,他刚刚担心你像离开的父亲兄长一样,等自己一觉醒来就没了踪影,把他一条龙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界里……
 
这个坏人肯定会更加得寸进尺吧!
 
第60章:入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司明朗如今已经到了筑基期,他再看练气期修士对战的时候,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是破绽,两个修士的反应速度,未免都太慢了些,看得焦急起来,却没办法可想,反而只能自己憋气。
 
转过脸想想,只怕来参会的凝脉期、金丹期修者会比他还觉得厌烦,不过他们肩负着从这些练气期的“娃娃”里,挑出一些可造之材的职责,再觉得无趣,也需要一个个的坚持看下去。
 
底下参赛的选手一个两个的乒乒乓乓打得十分投入,谁能想到坐在看台上的仙门代表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无聊得简直想要打蚊子了呢?在这样的初选赛上,各大门派的子弟根本不会遇到一起,更不用考虑晋级的可能性,于是就显得更加漫长且无趣了起来。
 
要说这些长老们最为激动的时刻,还要数最后要决出前十的时候,除却极其少数的小门派的优秀弟子,还有三个手气不好抽中了三大仙宗弟子作为对手的,剩下还有四个门派要捉对厮杀,若是这两个对手所属的门派也一直不太和睦的,更是火爆异常。
 
经常有门人弟子在竞技场里正比斗得热火朝天,贵宾席上的宗门长老们,已经打过三四个回合的情况。至于什么抢着收弟子之类的好事,更没别的可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今年这场升仙会,又与往年不同,为了给漫长的等待中的长老们找点别的乐子(……),也顺便为了培养一下正道后进,几大宗门联合举办了这样一场筑基期的升仙会。身为评委以及比赛监督者的金丹期修者们,能够通过内置在小世界中的水镜术,观察到各个弟子的表现,从而给出自己的分数。
 
不知道是不是半夜三更这个时间段格外受广玄门长老的欢迎,他给筑基期修士升仙会的举办时间,也选定在夜晚。反正都是第一届举办,之前也没什么条条框框束缚,这位长老听说还算得蛮灵的,那就姑且相信他吧。
 
只观看了半天的练气期修者的比斗,司明朗便回驻地准备东西。这处小世界打开的次数不多,流传出来的消息有限,但举办者们也不会就这么把筑基期的好苗子一股脑的投进去,总归还是要给他们一些简单的讯息,容许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准备。
 
比如小世界里没有人类聚落,只有妖兽横行,若是想吃口热汤饭,就只能自己煮。升仙会只能给出不多的一些这个小世界里能吃的植物、妖兽的图谱。又比如这个小世界里,不同区域的温度环境差距相当大,若是可以,要多准备两套换洗的衣裳。
 
这些司明朗处理起来都游刃有余,他的烦恼只有一个,去那个试炼用的小世界里,不知道能不能带敖锐一起。看说明是不允许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进入,但小龙如今这境界,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动用的灵力天赋法术等等,却远远超过人类凝脉期。他现在退回到这个状态,但毕竟曾经成年过,拥有着金丹期的修为境界……
 
把他留下又舍不得,明明才答应过敖锐,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而带着敖锐一同进入小世界,要承担的风险也太高了。被卷入空间乱流会是什么结果,司明朗连想都不敢想。
 
最后还是敖锐主动提出来自己不跟着一起去。他在司明朗收拾空间戒指时,微微低着头凑过来:“那个小世界,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司明朗虽然也在烦恼这个,却没想到敖锐自己也注意到了——带着小龙宝宝久了,他有时候还是会忘记,如今敖锐已经长大了。不仅发现了困难之处,还主动思考并作出了决定,敖锐比司明朗以为的还要理智,正在努力的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想要帮司明朗分担他身上的重量。
 
虽然在面对着司明朗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克制不住想要撒娇的心情。这是不对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些举动都不太合适,但有些反应,纯粹就是下意识的。
 
比如说现在,被司明朗安抚似的拍了拍肩膀,敖锐就开心了不少:“我想过了,这个小世界也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还是在外头好好等你回来吧!”顿了顿,他状似不经意的补充道:“你可要快点把那些对手们都击败,早点回来呀!”
 
司明朗冲他笑笑:“这是一定的!”比起升仙会获胜,他更看重另一种可能性,自从听敖锐说他的龙珠就在某个衍水界周边的小世界里,他就下定了决心,在他的修行生涯中。要尽可能的去到更多的小世界里,帮助敖锐寻找他的龙珠,这次也不例外。
 
虽然敖锐并没有在这附近感受到自己龙珠的气息,不过司明朗这么关心他,他还是觉得很高兴。当下开开心心的将一道龙族术法封存在司明朗手中的育龙剑里:“这柄剑现在能够指引哪里有真龙的气息了。那道法术原本是方便小龙们寻找自己的家人的,现在我改动了一下,若是剑柄发热震动,就证明它有所发现了,你可以跟着指引前进。”
 
“不过……”小龙比司明朗看起来还要豁达得多,还反过来预先安慰司明朗:“就算这把剑真的震动起来,寻找到的也不一定是我的龙珠,龙族在这个衍水界生存繁衍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像这种小世界里可能有那么一点残余,是很正常的,比赛重要,也不需要刻意去找。”
 
一把揉乱了小龙的头发,看他有些气急的模样,司明朗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小龙把他的手挥开,嘴硬道:“我才没有担心你!”
 
话虽这么说得痛快,等陪着司瑜婷把司明朗送去参赛的时候,敖锐还是显得比他们所有人都紧张——把司明朗的空间戒指翻过来倒过去的检查了三遍,倒显得司瑜婷太过镇定了。
 
也不知道这些大宗门最后是如何分配那两个多出来的名额的,总之司明朗他们到达后不久,人也陆陆续续来齐了,正好二十个。
 
在凡间,无数散修为了练气期晋级一层而努力奋斗,甚至觉得希望渺茫,不得不放弃仙途的时候,这个小小的看似不起眼的房间里,汇聚了足足二十个天才的筑基期修士,他们甚至都未满二十五岁。其中最小的大概就是司明朗,他才不过十九。
 
但这些小小的成就,摆在他们的师门长辈们面前,却又不够看了。如今能成为金丹期修者的他们,年轻时谁不是门派中数得着的天才修士?
 
只可惜大浪淘沙,去芜存菁,在一万个练气期修者中,他们光芒闪烁无与伦比,等到了一千个筑基期修者中,他们仍旧光彩照人耀眼夺目,而在一百个凝脉期修者里,他们雄姿英发卓尔不群。但在同为金丹期的十个修士中间,却是泯然众人。想要脱颖而出,寻找那缥缈无踪的化婴之路,十个金丹里也未必能有一个。
 
司明朗对自己的认识十分清楚,他的面前有一座几乎看不见顶的巍峨高山,他如今取得的成就,不过是刚刚爬到了山脚下罢了,离登顶还很远。有那么几个年轻修士,看起来就比他自傲得多了。
 
在二十个年轻人里,司明朗特别注意了那几个生面孔。普乐寺的佛修在哪里都十分明显,这次被选来参赛的普乐寺弟子清瘦高挑,手边却摆着一根杆都有他胳膊粗的禅杖,也不知道能有普乐寺绝学“疯魔杖法”的几成火候,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逍遥剑宗的弟子也好认,这个阶段还没怎么出去历练过的剑修,都有种挺拔向上不屈不挠的精神,看他们背着剑的身影,似乎自己也像是一柄朝天而指的宝剑。
 
盛月山的这个弟子,甚至还穿着他们外门弟子的袍服。这可是个二十五岁以下的筑基期!司明朗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盛月山内外门的制服对穿着的人有很严格的规定,绝不允许混着穿,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想想盛月山外门那可怕的竞争机制,司明朗总觉得,这三大仙门的几个弟子里,说不定盛月山的这个才是最难以对付的。焕霞殿的那个黑袍少女,今天换了件苍青色的袍子,仍旧显得暮气沉沉。广玄门的那位今天倒是没摆弄他的八卦盘了,拿着几枚铜钱在卜卦,一边念念有词。
 
看看吉时一到,各大仙门的长老们一同起身,在自己面前的玉坠中输入一道灵力。青年修士们站立的地方白光一闪,所有人一起消失了踪影。
 
敖锐先是紧张的抓皱了自己的衣裳,看司明朗的身影瞬间消失,情绪又瞬间低落下来。司瑜婷比他洒脱得多了,把儿子送去托管了,她袍袖一挥,领着敖锐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来来来,姨母带你去玩些好玩的。”
 
对司瑜婷自顾自给自己长了一辈的行为不置可否,更不方便说自己曾经与司家先祖平辈相交,那可是八千年前的司家始祖……总之这辈分方面的事情,敖锐也就只能这么含糊着过去了。小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因为人都被传送走了露出来的空地,默默叹了口气,那个小世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倍呢,希望他们能快点回来。
 
正因为时间流速不同,敖锐他们那边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司明朗这头已经击败了三个对手了,现在正躲藏在一丛巨大的植物的叶片之下,避开那群妖兽的冲击。
 
应当是传送的时候,就把他们所有的选手都分开来了,司明朗落下的这块地方,比别处都显得潮湿暖热,处处都是高大的树木,还有不少群居的妖兽。击杀这些妖兽,可以获取到能用来排名的积分,落在这种地方的修士,既有优势也有劣势。
 
优势当然是因为这边妖兽极多,不用费力去寻找,劣势也是因为这里妖兽极多,而且都是些群居妖兽,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只是击伤其中之一,随之而来的整群妖兽的报复性攻击也是相当难缠,最要命的是,像这种低等级的妖兽击伤不算分,想要再补一刀完成击杀却太难。最烦的就是打一个,惹来浩浩荡荡一大群。
 
司明朗比其他人还要更多一个劣势,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筑基期的法力波动,让他在这些感应灵敏的妖兽中间格外显眼。偏偏这股波动十分诡异,司明朗无论如何控制,都没办法完全消除掉。却被他发现这种奇怪的大叶子植物,树叶能够掩盖轻微的法力波动——恰好适合他藏身。
 
此时,所有参赛者已经进入这小世界一刻钟了,参赛者手中的玉简作为他们分数的记录,不时发生着数字上的变化。玉简之后还有一张榜单,却是如今的积分排名,不显示名字,每一刻钟更新一次。如今排行第一的修士是五号,积分已经有了七个,紧追其后的是七号跟八号,分别是六个积分,剩下的有一两个的、三四个的,比赛刚开始,还拉不开差距。
 
至于司明朗,他手中那个三号玉简还是一片空白,处于榜单最下端,显得格外刺眼。
 
第61章:妖猿
 
司明朗把玉简又放回到胸口的兜兜里,这里原本是敖锐的位置,如今装下一枚玉简倒是正好。这枚玉简不能被放进储物戒指里,为了便于提醒参赛者新的任务出现了,它还会发热,最好是贴身放着。
 
把玉简收好,司明朗看着那个被挪作他用的口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时间宝贵,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来伤感了,首先还是要处理掉这些长得有些像猿猴的群居妖兽们。
 
在潜伏一刻钟才击杀掉一个妖兽之后,察觉到这样效率实在太低,司明朗果断转换了思路。他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无法完全掩藏起自己的法力波动,而这些妖兽偏偏反应格外灵敏,稍有不对他们就会咋咋呼呼成群结队的蜂拥而来。
 
但司明朗潜伏的一刻钟也不是这么白白浪费掉的,他观察到这些猿猴类妖兽发现强大的法力波动,意识到危险时,确实会群策群力一起对抗,捕猎的时候,还是习惯于两三只一起悄悄的行动,以免惊动自己的猎物。
 
这样就好办了!司明朗迅速在心中列出了三四种可能的方案,只要他控制好自己的法力波动程度,伪装成不小心暴露自己的弱小的妖兽——那些群居妖兽就会三三两两的悄悄过来,投进他预先设置好的陷阱之中。至于方便设伏的地方,他刚刚在丛林间游走的时候,已经遇见了两三个,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拿自己当做诱饵之后,司明朗的效率就大大提升了起来,偌大一个将近一百来只的妖兽族群,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的蚕食了将近三分之一。司明朗的分数也是后来居上,像飞一般的掠过十几个编号,最终紧紧追在第一集 团的三个编号的后面。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个编号应该就是三大仙宗的弟子了。
 
司明朗略微兴奋的一笑,斗志瞬间燃烧了起来,跟十二仙门的弟子们比斗也没什么意思,要是能压过三大宗门一头,那才带劲呢!没等信心满满的司明朗继续“勾引”那些不够聪明的妖兽,异变陡然发生!
 
这种妖兽种群的王,智慧也不算出众,但对危机到来的敏感却是比其他族人都要强。原本正等待着下属的妖兽们给它供奉的妖猿王,突然人立而起,发出刺耳的尖利呼啸声。其他的普通妖兽这时候没有跟着一起呼喝,而是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飞快的向妖猿王身边聚集。
 
眼看着就要踏进司明朗埋伏圈里的三只妖兽,再也没管那只近在咫尺的猎物,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跑,司明朗只慢了一步,就看见三个红屁股在自己眼前飞速消失。
 
那个妖猿王的尖啸声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还没被司明朗捕杀的那些全部都聚拢在他身边,一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看到瞬间缩水三分之一的族群,那只妖猿王冲着周围咆哮了一声,却是带着自家族人飞快的跑了。
 
这些妖猿,最低的也有练气四五层的实力,妖猿王的实力至少相当于一个筑基期初期的修士,若是它身边没有那么多小妖猿,司明朗就直接上去与它单挑了,现在他们直接跑了却是麻烦。
 
所幸这个丛林里,别的不多,就是各式各样的妖兽种群多。
 
司明朗在这里盘桓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把所有的种群都给撩拨了一遍,等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这片丛林里的妖兽们,嗅到他的味道,都想要避开。
 
他的积分自然也升得相当愉快,其中最痛快的一次,是他用储物戒中的花蜜跟自己的法力波动,伪装成了一朵盛开的花——是某一种蝴蝶类妖兽最喜欢的食物。一口气勾引来了四十来只五彩斑斓的妖兽,被他使用助燃的材料,配合他的火系术法,将这些妖兽一网打尽。
 
通过各种实验,可以看出司明朗身上这种古怪的波动,对妖兽什么的似乎有格外的吸引力,只要他减弱自己身为筑基期修士的存在感,几乎所有妖兽都会被他吸引过来。
 
在这样适合他发挥的地点,司明朗的分数自然也是相当漂亮,拉开后面的第五名将近五十分的差距,可是他与第一集 团的三个人,分数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有越变越大的趋势。那三个编号的分数,可能一个时辰里都不会有变化,但是只要一变,就是一百多将近两百个积分的暴涨。
 
玉简上也写明了这种加分的理由——参赛者若是击杀了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妖兽,就能获得基础一百二十分的分数,再由几个评审对他的表现给出一定的表现加分,到这个阶段,从妖兽身上获取自己需要的资源、材料等等,也是能够计算分数的。越阶击杀比自己境界更高的妖兽,所得基础分翻倍。
 
也幸好普通妖兽材料不计分,要不然按司明朗之前一把火烧掉的那么多蝶类妖兽,妖兽翅膀上的磷粉那可都是分数呀!
 
那第一集 团的三人,估计都不屑于再追杀那些低阶的妖兽了,都是直接单挑筑基期的妖兽,因着确实实力出众,效率高分数又拿得多,只会将其他人甩得越来越远。
 
这片丛林里的妖兽吸取了教训之后,司明朗也没再做徒劳的等待,而是果断换了个猎捕的驻地。紧挨着丛林,是一个看起来不算太高的小山包,背对着丛林的这一面,是一个落差不算太高的小瀑布,水汽氤氲倒是别有意趣。
 
只不过一水之隔,丛林与小山的风貌便完全不同,想来便是这个小世界里气候异常的结果了。
 
不等司明朗寻找到山林里的新猎物,天上骤然堆起了偌大一团乌云,全聚在了河对岸的丛林上头,哗啦啦瓢泼一般,将整个丛林洗刷了一遍。暴雨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像出现时一般,飞快的消失不见。
 
一水之隔的山林,头上倒是有云,却滴雨未下,只有一点点淡淡的水汽,显得略微潮湿一些。
 
司明朗走进山林里,慢慢提高了警惕,这座山林似乎比那边的丛林还要危险,他都走进来这么长之间了,却没听见任何小虫子的鸣叫声,这种异常往往就意味着危险!
 
第62章:巨蛛
 
刚刚的暴雨没有半点落到这边的山林中来,但暴雨落下后,那边的丛林中却蒸腾起一大片水雾来,大半飘来了司明朗所处的这边,四周雾气缥缈,树木时隐时现,若不是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只怕还叫人以为是身处于仙境之中。
 
突然,司明朗视线一顿,在浓重的水汽包裹下,四周的树木上似乎显出了什么半透明纤细的丝线来,吸引司明朗注意的是丝线上凝结出来的水珠的反光……
 
不好!司明朗向前一扑,腰部用力一拧,整个人顺着力道躲到了一棵足有两人怀抱粗细的大树后头,那突然袭击他的生物收势不及,一根棕红色似乎长着浓密鬃毛的尖锐事物,从司明朗躲藏的这棵树直穿过来,在树干上伸出来的那一段,中间部分都有人手臂粗细。
 
司明朗心中一凛,看到那些丝线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里估计是有蜘蛛型态的妖兽。只是没想到,这只妖兽居然这么庞大,司明朗若是站在它身边,只怕刚刚与它身躯齐平罢了。这树林里到处都是蜘蛛的网,司明朗就算能掩藏起自己法力的波动,也逃不开无处不在的蛛网的掌控,这大蜘蛛又占据了熟悉地利的优势,这状况对司明朗实在不利。
 
不过他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吗?司明朗趁着那蜘蛛从树中间拔出自己的步足时,拿出那柄滴水剑俯下身子,直冲向那蜘蛛的腹部。
 
这只蜘蛛似乎已经有了灵性,它也知道给人设下陷阱,见司明朗不出所料的自投罗网,原本看似不好拔出的步足一下子收回,冲着眼前的猎物兜头就射出一大片黏糊糊的蛛丝来。这样的猎物它诱捕得多了,若是蛛丝还不能固定他,就给他再来两口毒液。
 
这绝对是一只拥有筑基期实力的妖兽!司明朗咬牙,踏地的动作瞬间加大,前进的速度更快。面对着那扑面而来的蛛丝巨网,他还能保持镇定,能够找出这张巨网最为薄弱的地方,然后抽出滴水剑一削,大半蛛网全被他切开。他身上挂着几根蛛丝,人却没有丝毫被困住的样子。
 
那只一直生活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巨蛛,还没见识过修士手中法器的威力,只面对过妖兽对手的它,陷阱被破,它先愣了一瞬——这便给了司明朗一个极好的机会,司明朗顺势前冲,对着蜘蛛妖兽比较柔软些的腹部就是一剑!
 
灌输于水滴剑上的水行灵力在蜘蛛的内脏里一下子全部被激发出去——将周围一切能凝固的水,都凝结成大块大块的冰块,接着在爆裂的灵气冲撞下,全部碎成尖利的碎片。把妖兽的内脏搅了个天翻地覆,司明朗及时收手后退,若是他再晚上一步,只怕就要被发疯的巨蛛给戳上好几个孔了。
 
饶是如此,司明朗的左手仅仅被那蜘蛛的腿擦过一下,就破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血腥气越发刺激得妖兽躁动不安,司明朗也皱起了眉头,那伤口已经发紫,可见蜘蛛的腿上还是沾有毒素的,毒素的话,这般轻微的司明朗已经自己都会治,服下两枚疗伤药剂就好得差不多了。
 
麻烦的在于伤口的血腥气,那蜘蛛腿似乎还有什么文章,被它割开的伤口极其难以愈合,他身上已经有了怎么也掩饰不掉的法力波动,如今还加上了血气,只怕更……
 
那巨蛛的反应却出乎司明朗的预料,嗅到司明朗流出来的血的味道,明明重伤它的敌人就在面前,这个前一刻还像是要发疯的妖兽,在司明朗的注视下,居然向后退了一步!
 
这可是一头处于重伤暴怒状态下的妖兽!司明朗不明所以,但绝不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握着手中的滴水剑就冲了上去。
 
将好好一小片树林打得七七八八,司明朗才最终取得了面对这只妖兽的胜利。司明朗自己也是气都喘不匀了,但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撬开了巨蛛的头部。
 
妖兽猎手们猎杀妖兽,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凡人的生活,当然也是因为有利可图,除了妖兽的皮毛、角、骨等材料之外,最受人欢迎的就是妖兽的核。这种由筑基期以上的妖兽才能生成的,积累下来的日月精华凝聚而成的宝物,并不是每一只筑基期妖兽身体里都会有,但据说灵性越大的妖兽,就越容易结出妖核。
 
这些妖核会一直伴随着妖兽成长,若是那只妖兽排除千难万险能够成长为一名金丹期的妖修——这枚核就会形成这个妖修的金丹。
 
果然!司明朗喜动颜色,这只巨蛛居然都会使用陷阱、诱捕等技巧,可以想见灵性有多高,真的被他发现了!在小龙服下那颗蛟珠之后,他就想过,除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蛟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让敖锐再长高一点,就长大一点点就好。几种蕴含天地精华的天材地宝,都在司明朗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这些天材地宝,价格也符合他们的名气,十分昂贵。
 
现在正好收获一枚妖核,不用再花钱买了,司明朗当然高兴。把整只巨蛛大卸八块,收好可能需要的材料,尤其是巨蛛的丝囊,也能应急用用。几大宗门也算是财大气粗,参赛弟子在小世界里的获取,都归他们自己所有。
 
掂量了一下手中妖核的重量,再看了一眼手中刚刚刷新的积分——他现在离第三名,只差三十分不到了!再抬起眼时,司明朗看向树林浓雾后可能隐藏着的那些巨蛛身影,眼中似乎都冒着金光。
 
第63章:追逐
 
没等年轻的修士主动出击,就听见了奇异的沙沙声响,那声音极轻,就是枝叶上凝结的水珠落下的声响,却令司明朗提高了警惕。他想了想,从自己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张符纸,却是司瑜婷之前又给他的新装备。
 
母亲下山之前交给司明朗的防身之物,被他压在空间戒指底下忘了个干净,现在已经跟不上司明朗的实力了,这回司瑜婷把东西交给他之前,却说了好长一番介绍,就是为了叫他记忆深刻一些,危急时刻千万不要忘了。
 
母亲的唠叨,果然是有作用的,司明朗这回第一反应就是掏出符纸。有了金丹期的母亲作为后盾,司明朗终于又恢复了他仙二代的底气,五十低阶灵石一张的化雾符,他毫不在意的用就用了,反正戒指里还有至少五十张。其他林林总总的符咒更是不计其数,司瑜婷给自己的儿子,也是从不吝惜。
 
符咒上的灵光一闪而灭,被司明朗贴在身上,身形瞬间消失,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到趋近于无,成为了一团雾气,缓慢的融入到了周围浓重的雾气之中,看起来几乎浑然一体。
 
沙沙声响消失不见,司明朗注意到周围的蛛网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他渐渐感受到了那逐渐逼近的压力——比他刚刚杀掉的那只蜘蛛还要可怕的威压。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的妖兽。
 
这只走到这处新出现的林间空地的蜘蛛,有着被司明朗留下的猎物相似的花纹,尤其是蜘蛛尾部与腰间的三圈橙黄色纹路,位置大小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他们这种巨蛛都有的特征,还是显示它们的亲缘关系。
 
司明朗更加紧张了起来,天下间虫类妖兽千千万,不是那种特别有名的,被人类驯养成为灵兽的那种,根本谈不上进入人修的视线,更谈不上什么留下什么关于它们弱点的记录了,人修遇到这种妖兽时,凭借的就只有经验与猜测。像是现在,司明朗就猜不出,这只蜘蛛看见被留下的“亲”蜘蛛时,会有什么反应,是会狂性大发吗?
 
事实证明,不要用人类的礼义道德来揣测一只妖兽。那只巨蛛悠闲的踱到明显比它小了一圈的蜘蛛面前,口器一张,一根纤细的毒针就直接戳入了被司明朗切开的伤口之中,毒液注入到猎物身体里,在司明朗的注视下,几乎是转眼间,就将原本被巨蛛的坚硬外壳牢牢保护住的内脏化作一汪绿莹莹的液体。
 
来不及惊骇于这种毒液的效用,就见那只庞大的巨蛛再度张开口器,插'入到那只巨蛛身体里,美美的享用起了自己的餐点。
 
司明朗屏住呼吸,这只筑基中期的巨蛛,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应付的对手,不再观察那只妖兽进食的动静,他融入到雾气之中,缓缓的挪移到了安全的方位。
 
不知道这丛林里这样庞大的巨蛛还有多少,司明朗从获取的第一枚妖核的喜悦中沉静了下来,愈发谨慎起来,小心的避开可能有大型巨蛛出现的地方,仔细的选择了自己猎物,在这种方式下,他接连猎杀了三只巨蛛,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三只蜘蛛体内,居然都有妖核!
 
这是怎样的概率?这还是猎杀百余头妖兽都不一定能获取到一颗的妖核吗?而且落到他手头的这四枚妖核,分量都不轻,相较而言,他猎取的第一枚反而是其中最小的,不过那一颗的颜色却最通透,品质却比另三颗要更上一层。
 
蜘蛛的丝囊以及可能成为修士需要的材料的部位,司明朗都没有放过,等他收拾完毕,略微修整了片刻,才会清扫完毕自己存在以及战斗的痕迹,再度恢复使用效力至少能持续六个时辰的高级化雾符,融入到周围的雾气环境之中。
 
只是再小心谨慎的司明朗,也没能察觉,一只可怕的猎手,正悄然跟随在他的身后,不费吹灰之力的,再次享用了三顿美餐。这些小蜘蛛,已经熟悉了它的气息,却对闻起来十分弱小的新对手没有太多警惕之心,偏偏对方又十分难缠,这才纷纷落败。让它难得吃得撑了一回。
 
吸取了足够的能量,这个可怕的猎人在黑暗中悄悄的掩藏起了自己的身形,它对自己势力范围里的猎物都有数,在那个人类猎杀的数目达到它的界限之前,它不会出手,只会任由那个人类在这里横行,自己跟在后头捡便宜。
 
至于被那个人类捡走的最美味的能量精华……杀掉他之后,最终都还会落入它的口中。收起了狰狞的爪足,它静静的吸收起了今天获取的能量。
 
对跟在身后的危机一无所觉,司明朗击杀了四个与自己同阶的对手,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们进入到这个小世界的第二日深夜了,司明朗找了个看起来似乎没有妖兽痕迹的大树,把自己的灵力波动降到最低,将效用几乎耗尽的化雾符收起,换上了专门用来收敛灵气的敛息符,进入到修炼的状态中。
 
算算时间,大概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司明朗才睁开眼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这个小世界里规则尚且不够完全,妖兽们能吸收到日月精华,也有白日黑夜,天上却看不见赤红的太阳还有月亮,只能见到几颗稀疏的星子。对于时间的判断,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觉。
 
休息完毕,重新恢复精神的司明朗,这才有空余打开那枚玉简。不出他所料,连续猎杀了三只同阶妖兽,让他的分数又往上暴涨了许多,距离第三位修士的一千零七十九分,仅仅只差两分而已。现在的排行是这样的,第一位还是五号,经过两天的竞争,他现在已经有一千一百五十二分了,第二位是七号,比第三位的八号高出三十五分。
 
在司明朗之后,排名第五第六的修士之间分差也很小,只有十分,不过总分却比排第四的他少了将近两百分,差距十分明显。
 
对这些对手的身份有些猜测,已经算是第一集 团里的成员之一的司明朗,没有再把这些分数跟排行放在心中,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自己的猎捕中去。
 
他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第64章:激战
 
从一开始,司明朗就没有只拿到一个第四名就满足了的打算,三大仙宗又如何,他的目标是第一名!没有比三大仙宗的外门弟\'子更强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入得了厉害的修士的眼?他的母亲就是一个相当厉害的金丹期修者,收徒的标准已经非常高,激发龙族血脉之前的司明朗,说实在的,其实还有所欠缺。
 
想要更强,想要比旁人走得更远,仅仅只有现在的成绩,是不够的。殷墨宸的修为,可是金丹中期!
 
哪怕是与同辈的弟\'子相比,司明朗的目标也不只是现在的对手,他相信,三大仙宗以及如今的十二仙门,一定还有更为优秀的,已经进入到了内门的弟\'子,他如果不更加努力,比所有人都要优秀,怎么跟那样的对手竞争?更不用说如今已经站在山顶上的殷墨宸了。
 
司明朗身体里的灵力波动已经被他压制到最低,却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不受控制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波动,似乎是与他筑基成功后,吸收掉那些天地异象的能量有关,可同样是吸收了那些灵力,敖锐却没有他这样的麻烦。
 
因着这个弱点,司明朗只能比其他人更加小心谨慎。然后他发现了今天的第一个猎物,一只正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中巡逻的巨蛛。
 
在森林里转悠了两天了,司明朗已经明白,这里并非只有巨蛛一种生物,他一开始的错觉,只是因为那些小妖兽隐藏得实在太巧妙罢了。巨蛛的猎物们,也小心谨慎的生活在这个树林里,为巨蛛提供生长活跃的能量。
 
就比如现在,司明朗还是在发现了那只巨蛛的前提下,才找到了巨蛛看中的猎物。那是一只长着深灰色蘑菇伞盖的四条腿的小妖兽,已经来不及逃脱的它正把腿扎进泥土中,一本正经的装作是一朵生长在这里的蘑菇,但它在这之前触动的隐蔽蛛丝,早已经出卖了它。
 
巨蛛的动作极快,完全不给小妖兽脱去伞盖,从地下潜逃的机会,细长的爪足抬起,闪电一般的向下一戳,切入泥土就像切开豆腐块一样干净利落,再抬起那只腿时,上头就悠悠的挂着一只小妖兽了。
 
司明朗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这些巨蛛的捕猎方式,已经对它们的习性有所了解。看着那只巨蛛吐丝将那只小妖兽裹住,而不是在这里就地吃掉,就知道它之前已经饱餐过一顿,现在还不急着吃掉手中的猎物。
 
司明朗没有立即出手,而是跟着这只巨蛛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认它周围没有其他的巨蛛之后,司明朗果断出手。有了对付这种巨蛛的经验,他再没有之前的狼狈,除了第一次意外遭遇,此后的猎杀,他再没有受过伤。
 
这一次也不例外,再度猎杀了一只与自己同阶的筑基期妖兽,司明朗心中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波动,他只是飞快的获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材料,就掩盖好自己离开的踪迹,悄悄的潜入到比昨日更加浓厚的雾气之中。
 
而在浓雾已经恢复平静之后,一只比昨日看起来更加庞大的蜘蛛,出现在了被司明朗留下的猎物旁边。因为捕猎的困难,这只巨蛛其实吃饱的机会很少,对吸收的能量极为珍惜的它,在充足的能量的刺\'激下,比平日更加迅速的长大了。
 
它就这样,一直悄悄的追踪着司明朗。巨大的眼珠里,饱含着冰冷无情的杀意与贪婪。
 
司明朗仍然专注于猎杀之中。
 
在司明朗斩杀到第六只蜘蛛的时候,他的分数已经超过了第二和第三位的修士,而当司明朗获取到第八颗妖核的时候,他已经将原本处于第一位的修士甩开了一百多分。他现在才是那个优势明显的第一位。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修士,是怎样一边努力击杀着妖兽,获取到那些珍贵的材料,一边骇然的看着他这样快速的增长分数的,司明朗只是全心投入到隐蔽与追踪之中。
 
与同阶对手的对抗,也是相当不容易,司明朗再度休息了一夜,打算继续自己的战斗,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之前那样痛快的猎杀,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事实上,第一集 团的这些修士,都面对了差不多的问题——他们当前所属区域里的筑基期妖兽,已经不够密集了,或者说,是不足以提供他们快速积累分数的需求了。
 
这种情况下,除了冒险去挑战比自己更高一级的妖兽,只能抓紧时间向别的地方转移,可这种方式也有不少问题,首先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是个未知数,其次别的地方是否有合适捕猎的妖兽,是否已经被同来的修士扫荡过一遍,也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司明朗不想轻易做下更换捕猎范围的决定,但在他撞上第九只巨蛛,并最终取得对方性命之后,这种问题却变得突出了起来。他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在浓雾中独自一人谨慎的前行,还要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是一件非常消耗心力的事情,偏偏他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任何收获。在这种情况下,司明朗还是决定,寻找离开这座迷雾森林的道路。
 
就在这时,司明朗发现了地面上泥土的异常,似乎这里曾有过战斗的痕迹。司明朗猛然睁大了眼睛,这个地方,他昨天似乎来过的,在这里,他击杀了他遇见的第三只巨蛛,把那只蜘蛛的残躯留在了原地。
 
但是现在,巨型蜘蛛的躯体,已经差不多完全消失了踪迹——地面上还有小妖兽们留下的足迹,他们既是巨蛛的猎物,同时也是巨蛛残骸的处理者。不过因为那只巨蛛王者留下来的气息太过可怕,这些效率惊人的小妖兽,才会留下一点痕迹叫司明朗发现。
 
那是一条被啃咬得只剩下五分之一都不到的蜘蛛甲壳,司明朗却一眼看见了那甲壳内部的痕迹——那是被巨蛛的毒液腐蚀内脏后留下的印记,司明朗曾经在被迫围观那只巨蛛进食时,见到过同样的痕迹。
 
年轻的修士为这点发现带来的猜测,吃惊得几乎头皮发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只可怕的,拥有能够击杀他能力的可怕猎手,就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顺着那个猜测,他似乎又回到了借助化雾符躲藏在雾气里,面对着那只巨蛛威压的时候,似乎能够看到那只妖兽眼中的冰寒的杀气。
 
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意识到这一个时辰的一无所获,可能还有别的缘故,司明朗果断起身,毫不犹豫的飞速前行。曾经小心避开的蛛丝网络,他也不再避让,捏着滴水剑的手十分稳定,一路破开所有障碍,飞速前行。
 
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隐藏自己的存在已经没多大意义,司明朗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尽快离开这座充满着蜘蛛的丛林,别的区域可能也有不知名的危险,却比在这里被一只可怕的妖兽盯上要安全许多。
 
那只巨蛛也意识到了盘中餐的异常,丛林中的蛛丝被大肆破坏,当然逃不出它的感应。这只在丛林中生活许久的庞大妖兽,奔行起来的速度,比御剑而行的司明朗还要更快。处于整个丛林妖兽顶端的他,比仍然留有反应速度的司明朗,更加毫无顾忌。
 
听见树木轰然倒下的声音,司明朗的脸白了些许。这个距离,远比他估计的要近。想要在巨蛛追上来之前离开丛林,已经是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司明朗索性不再做无谓的逃亡,而是选择了一处他昨日就看好的,方便他战斗的地方,停下来布下了几个后手,等待着巨蛛的到来。
 
那只筑基中阶的妖兽,比司明朗预想的还要狡猾许多,见司明朗停下,它奔行的速度更快一分,挥动着它的八只长腿赶到司明朗藏身的地点附近时,却比司明朗看起来还要谨慎。准确的在司明朗准备好的陷阱前停了下来,八足踏地,口器开合间,喷出一道蛛丝来,蛛丝上的毒液,轻而易举的将司明朗的陷阱破话殆尽。
 
对这只巨蛛的本事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司明朗,见此情形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捏着滴水剑的手却更紧了些,他的布置可不止眼前这一点点。
 
就在那蜘蛛继续向司明朗逼近的时候,一只步足往前一动,碰触到了一根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蛛丝,却牵动了周围被布下的十余张符纸,玄水咒以及玄雷咒被联动激发,漆黑的玄水以及淡紫色的天雷同时现出,齐齐向符咒中央的巨蛛扑去。
 
玄水对巨蛛的伤害极小,大约只起到了将巨蛛身形冲歪的作用,这点与那些筑基初阶的巨蛛差别实在太大,连司明朗都没能预料得到,反而是雷咒,对巨蛛的伤害极大,紫色的电光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借助玄水的促进,将整只巨蛛牢牢的捆缚起来,手腕粗细的电光,在巨蛛身上炸得噼啪作响,爪足上的毛几乎全被烧焦,散发出一股叫人倒胃口的恶心气味。
 
司明朗抓紧机会念诵雷系的咒文,只是还没等他念到一半,在牢笼中嘶叫的妖兽,已经尖叫一声,汇集起全身的力气,将雷电囚笼挣脱开来,没有受到本质伤害的它,飞快的向司明朗冲来,此时再继续咒文,已经来不及了!
 
第65章:得失
 
说时迟,这是快,司明朗果断中断了咒文,驭起滴水剑,鼓荡起全身的灵力,毫不退缩的迎着那只巨蛛直冲上去,滴水剑中的水精被激发起全部的威能,剑身上闪着幽蓝的光芒,正面与巨蛛的步足撞在一起。
 
轰然一声巨响,司明朗在与巨蛛相撞之时,咬着牙又用身体的力量加持在了剑身之上,因为龙族血脉而渐渐激发出来的巨力,却对庞大的巨蛛没有多少影响,他挥剑瞄准的巨蛛的关节处,也被这妖兽躲开,咬牙坚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这可怕的冲击力,被巨蛛一爪挥到了地面上。
 
这种巨蛛的步足十分坚硬锋锐,比起滴水剑的锋利,也只有不多一点的差距,正面相抗,司明朗斩开那些普通的巨蛛甲壳也称得上是艰难,但对上这只巨蛛首领,司明朗只在这甲壳上留下了一点发白的痕迹罢了。
 
司明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咬着牙吞下了到了喉咙口的血,他握着滴水剑的手都因着之前的冲击力而有些发抖。不过这只巨蛛却没有给他更多调整的时间,满心都在垂涎这个猎物手中的妖核的巨蛛,挥动着自己的八只长腿,飞快的向司明朗身上挥来。
 
司明朗狼狈的在地上接连翻滚了三圈,才逃过巨蛛爪子的追击。看着地面上深黑的长洞,司明朗没有再往后退,顶着巨蛛的压力,紧握住滴水剑的手烫得几乎要将他热熟,他却半点也舍不得松手,这是滴水剑里的水精,对他这个操控者的微弱反抗。
 
这滴水精,已经不是之前拍卖会上滴水剑里含有的了,而是司瑜婷在自己的收藏里找出来给他的,品质不俗,按理说供他用到筑基中期一点问题都没有,此刻却被司明朗催动法决燃烧了起来。
 
对,就是把水精燃烧起来,用它蕴含的水系灵气作为燃料,激发出更为强大的,超出司明朗此刻应有实力的可怕力量。算是司明朗此刻的保命一击,没想到进来这个小世界才这么一点点时间,就被迫用了出来。
 
这滴水精已经有了一丁点属于自己的灵性意识,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不过在术法的操控下,除了将司明朗的手掌烫伤之外,再没有别的作用了。
 
转瞬之间,滴水剑剑尖之上就冒出了三朵半透明的水莲花。在那一刻,三朵莲花似乎停滞在半空中悠悠旋转起来,那只巨蛛感应到了如此可怕的灵气波动,立刻收回前冲的爪子,以与它身形不匹配的迅捷,飞快的后退。
 
司明朗却还不肯罢休,他顶着无形中的巨大压力,连龙气滋养过的强健经脉都禁不住这样的力量,脆弱的连接部位有好一些骤然断裂开来,比普通筑基修士大上不少的灵府,此刻涨得发痛,却将他全身的灵力也同滴水剑中的水精一般,燃烧了起来——这是司明朗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一击。
 
顶在滴水剑尖端的第三朵水莲花,在司明朗的推动之下,往前挪了一格,与第二朵水莲花融合在了一起,半透明的水莲花看起来仿佛有了实体。
 
司明朗蓦地吐出一口血来,与滴水剑融合在一起,继续前突,这融合之后的水莲花再度前移,与第一朵悠悠旋转的水莲花也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朵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正在盛放的粉色莲花。
 
司明朗再也顶不住这样的力量,连手中握着的滴水剑都再拿不住,撒手之后还被无形的力量冲出老远。那朵看起来娇美异常的莲花,却有着可怕的即将带来死亡的恐怖威压,在空中盘旋着,骤然一闪,在空中还留下一个美丽的虚影,实际上已经出现在了那只已经退得足够远的巨蛛的头顶,接着化作十几片淡粉色的花瓣,朝巨蛛身上落下。
 
在青年修士的全力一击之下,修为也只高出一阶的巨蛛,也不得不停下了继续远退的脚步,选择了硬顶这种它从未见过的可怕攻击。轰轰轰轰,几声惊天动地般的可怕声响,已经将近虚脱的司明朗,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与周围的石块树木似乎没有任何不同,只能颓然的顺着这爆炸的力量在半空中翻滚,然后重重的落在地面之上。
 
司明朗眼前一黑,几乎就要这样晕厥过去,不过依然笼罩在他心头的危机感告诉他,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挣扎着爬起,眼见着那只被他的攻击炸断了一半的腿以及三分之一身躯的巨蛛,摇摇晃晃的从地上又爬了起来。这只巨蛛估计是水属性的,所以一开始的玄水对它的伤害也不大,现在同样水属性的滴水剑,对它的攻击伤害也不如预期。
 
比起身上只有些细小伤口,实则几乎脱力的的司明朗,看起来凄惨恐怖许多的巨蛛却还有一战的力气,它的眼睛全部变成了赤红色,闪着妖异的古怪光芒,挥动着仅剩的爪足,费力的向司明朗冲来。
 
这个时候,司明朗手中已经连滴水剑也没有了。他只能咬牙,从戒指中掏出了那柄育龙剑。之前在燕都之战里,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两柄育龙剑,司明朗一开始拿到的那柄,被他交到了敖锐手中——虽然小龙对育龙剑使用的材料很是嫌弃,觉得十分难闻,但因为要用它来教司明朗剑术的缘故,还是咬牙接下了。
 
司明朗现在手中这把,则是孙景妤留下的,上头有着孙家人积累多年的血气,只是龙气孕养远远不够,不如更换好水精的滴水剑锋利了,这才被留作备用。
 
育龙剑一拿出来,上头就散逸出淡淡的龙气来。除了龙族与特别研究龙族气息的修士,几乎没有人能分辨出剑身上蛟龙的龙气,与真龙龙气的区别,但对这只巨蛛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
 
这只巨蛛几乎人性化的表示出了惊恐的模样,剩下的几只爪子焦躁的在地上又咄咄的戳出几个孔来,它十分不想放过这个重伤了它的猎物,也舍不得这个猎物手中积存的妖核,但面对着那柄看似不起眼的赤红色长剑,这只巨蛛犹豫了起来。
 
对那种气息的恐惧,似乎深深的印刻在了巨蛛的身体里,它的眼睛赤红,牢牢的盯着司明朗手中的血色长剑,脚下的动作虽然缓慢,却是实打实的在往后挪动,渐渐消失在丛林深处。
 
司明朗也没有继续追击,对于巨蛛的动作,他整个人都是十分茫然的,体内几乎一点灵力都用不出来,处于脱力的状态,刚刚举起育龙剑,不过是危急时刻的力量爆发,哪里还有力气去追着将那只巨蛛斩尽杀绝呢?
 
只是可惜了他那柄滴水剑了。司明朗唯恐那只巨蛛再转回来,或者其它的巨蛛好奇的过来这战场转一转,略作喘息积攒起一点力气之后,司明朗就用育龙剑支撑起自己的身躯,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滴水剑的现状。
 
这柄原来十分美丽的长剑,此刻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似乎再有稍微大一点的力道,就能把它彻底击碎,现在不过是勉强留下了一点点剑的形状罢了。想来在彻底修复之前,是根本不能使用的了。滴水剑的水精,受损比剑身还要严重,如今仅仅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大小,灵性什么的更不用再提,显得呆愣愣的,完全就是死气沉沉。
 
司明朗在这个小世界里纵横了至少三天,还是头一回遭受了这样大的损失,不仅没有了拿手的长剑,只能用备用剑勉强应付,还身受重伤,没有几天根本养不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半点可以弥补这些损失的收益,那只巨蛛莫名其妙的放过了他,天晓得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呢?哪怕有龙族血统加成,司明朗也从不敢小看妖兽的恢复速度。他们之间,迟早还要再有一战。
 
努力的掩盖好了自己的踪迹,司明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设下禁制,自己悄悄的躲起来养伤。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才将身上的伤养得七七八八。体内断开的经脉,虽然已经暂时接好,但想要恢复原本的程度,还需要长时间的修养。
 
好不容易恢复了自己的法力储存,司明朗突然发现,自己的感觉不一样了。彻底消耗完毕自己的法力,在危机关头顶着压力激发出了微弱的一点力量——在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却是司明朗在接下来几天法力暴涨的基础。等养好伤的时候,他体内的法力积累到灵府微微发涨的程度,足足比之前增加了一成!这可是筑基期修为的一成!
 
而司明朗的发现,还不止他增加的这一成法力,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困扰他许久的,从筑基期之后一直让人怀疑他基础不稳的法力波动问题,在养好伤之后,居然消失了!
 
养伤的这两天,司明朗的积分一点不动,已经被紧随其后的三大仙门的修士给赶超了过去,如今还排在第四位,比第五的修士,也只有十几分的差距,可以说之前的努力白白耗费,又需要重新开始了。
 
养好了伤,又有了可以自保的力量,司明朗开始思考起这几天战斗的得失经验。
 
首当其冲的,就是前两天对战那只巨蛛首领的过程。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叫司明朗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后怕。不过难免的恐惧之下,司明朗心里又逐渐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他能击杀掉那只巨蛛……
 
第66章:胜利
 
这个想法,并不是因为司明朗太过狂妄,以为在巨蛛手底下逃出生天,就能再度从那只比他还高一层境界的巨蛛手下占到便宜,真正让他对这个计划动心的原因,还是他手中的这柄育龙剑。
 
当时司明朗没有余力多想,但是现在回顾起来,那只巨蛛的退缩,就是在司明朗把育龙剑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之后,那只巨蛛根本没靠近育龙剑,更不可能知道育龙剑的厉害,它隔着那么远,能感受到的,只有育龙剑的气息——龙气。
 
从这只巨蛛的表现来看,龙气对他们的威慑感实在太强了,不仅是这一点,司明朗还想起来他遇见的第一只巨蛛,当时司明朗也处于劣势,虽然几乎要走了那只巨蛛的性命,但那只巨蛛十分不甘,想要与司明朗同归于尽。
 
就在那时,司明朗肩膀被那只蜘蛛的攻击擦开一道口子,体内的龙族血脉气息泄露出来,那只巨蛛就像是受到很大惊吓似的,一下子往后缩了许多,最后憋憋屈屈的倒在了司明朗剑下。综合起来看,这些妖兽都对龙气十分恐惧,甚至在这种恐惧之下,会放弃反抗或者选择逃避,不敢与司明朗正面对敌。
 
只有这两个细节,还不足以说服小心谨慎的司明朗,就算他如今没有了必须要时刻抑制的法力波动也是一样,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育龙剑也需要积蓄更多的龙气。
 
在这样的考虑下,司明朗再度潜入到这雾气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又猎杀了一只普通的巨蛛,玉简上的光芒一闪,积分暴涨许多,紧紧的追在了第三位的后头。
 
这一次捕猎,是司明朗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次战斗了,仅仅花了之前一半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战斗,收点起自己的成果来。不仅仅因为他再度加强的实力,这样大的进步,还是要归功于司明朗手中的育龙剑。
 
想想那只巨蛛首领之前跟在自己身后占便宜的举动,司明朗没有再把这只巨蛛的躯体留在原地,而是两道天雷符下去,将整个巨蛛的身体都电成了一片焦黑,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去。
 
用这种方法,司明朗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又再次追踪到了两只普通巨蛛,并最终将它们杀掉,成功的拿到了三枚妖核。他如今手头已经存下了十二枚质量相当不错的妖核,只希望之后能对敖锐有所帮助吧!
 
这一次的猎杀,获得的积分,却不如之前那么多,这场筑基期修士之间的升仙会,规则比练气期修士的比赛要多上不少,其中的一项规定,就是击杀修为相同的某种妖兽的总数,超过十一只时,之后获得的分数,就只有前一只的一半。级别不同的同种妖兽,数量分开来计算。
 
这种规定,就是希望来到这个小世界的年轻修士们,能够走到更多的地方,走得更远,见识得更多,而不是守着一个他们能够利用自己的优势轻松获取高分的地方,这样才不枉费他们打开一个小世界供他们历练的心意。
 
司明朗停下继续追踪其他普通巨蛛的举动,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按捺住自己的勃勃战意,静心凝神的修养了整整一夜,神完气足彻底恢复巅峰状态的他,眼中神光熠熠,显得格外精神。
 
现在,是他复仇的时候了!
 
通过对其它普通巨蛛的势力范围的计算,司明朗比对出了三个疑似那只巨蛛首领的巢穴的地方,那里是所有普通蜘蛛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但具体哪里是巨蛛首领的巢穴,哪里是单纯的有危险的地方,以至于普通巨蛛都不愿意靠近……这就得等司明朗一个个去查探了。
 
司明朗的运气还算不错,在第二个地点,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那只在司明朗手下受到重创的巨蛛,蜷缩在自己的巢穴之中,那是个布满蛛丝还有被捆起来的猎物丝囊的幽深洞穴,司明朗被那洞穴里吹出来的腥气熏得头都有些发晕,还是默念清心咒,才恢复清醒。
 
那只巨蛛没有司明朗手中那么多丹药的辅助,身上受损的地方又多,这么三四天的修养,也不过就让他长出来三条腿,还有最后一条只长出来一半。
 
它也曾冒险跟着司明朗的捕猎,但是司明朗这回做得太绝了,那些巨蛛半点都不能被它吸收,只能用那些甲壳来诱捕那些食腐的小妖兽,效果只能说勉强。没有足够的能量,它连身上的断肢还有躯体都不能修复完成。
 
看着罪魁祸首司明朗居然还敢出现在它面前,不管是为了旧仇也好,还是为了司明朗手中的妖核也好,这只巨蛛也是不肯放弃的!
 
这场战斗,比司明朗预想的还要艰难许多。巨蛛比司明朗高出一阶的修为,虽然在法力总量上没有胜过他太多,但境界上却高出不少,它也不再是只使用身体的力量冲撞,用爪足进行攻击,而是出乎司明朗预料的,动用了天赋法术。
 
这果然是一只水属性的巨蛛,它接连瞬发了三道水系妖术,这才拔身而起,冲司明朗挥砍起来,司明朗的法术,一直就是属于水系,在水系法术的研究,只怕还比只凭本能的妖兽高出许多,一边对战一边闪躲这些妖术,对他而言并不难。
 
而司明朗施放的水系妖术,对于巨蛛厚厚的甲壳来说,也不能造成太多的伤害。场面瞬间焦灼起来。
 
见久攻不下,巨蛛又被他死死缠住,司明朗把心一横,将手中暂用的普通法剑一扔而下,自己则拿出来那柄育龙剑。
 
育龙剑一出,巨蛛首领就瑟瑟发抖起来,但它也知道情势的危急,司明朗不肯放它一命,它也不能逃开司明朗的围困,只有与司明朗一拼到底这一个选择了!
 
饶是这样,司明朗每一剑斩下,这只巨蛛反应都要慢上一拍,似乎要与写进自己血脉里的恐惧做斗争似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习惯了恐惧的巨蛛,回击也显得越来越凌厉了。
 
巨蛛的修为比司明朗更高,但它之前受创过重,现在还缺一条腿不好掌握平衡,司明朗的修为较低,手中却拿着育龙剑这样的宝物。两者之间如今保持着微妙的均衡状态,到这个阶段,就是司明朗与巨蛛的毅力比试的时候了!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迹沾染的,还是妖兽被斩开时喷溅出来的汁液。司明朗已经忘却了自己之前或是功利或是想要复仇的决心,满心满眼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胜利!
 
手臂越来越沉重,体内的法力越来越稀薄,他神识扩展开来,似乎还能看见丛林中悄悄向他们这边看来的,满是不怀好意的眸子——巨蛛首领会吞吃普通的巨蛛,这个看起来像是猎物的家伙,也能对它们的性命造成威胁,等他们两败俱伤,恰好是它们普通巨蛛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候!
 
这样的阻碍,并没有影响到司明朗的进攻。他的剑招依然如此精准,他持剑的手依然如此稳定。
 
于是,司明朗成为了那个最终的胜利者。在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斗之后。这已经是他们进入到这个小世界的第八天了。整场比赛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一。
 
当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的时候,司明朗一开始还没能回过神来,握着剑的手下意识的一削,先于他的感应,机械式的递出了一招,却没能等到对手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司明朗才从那种投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已经获胜了。但这时,还不是他能够放松下来的时候,等着捡便宜的巨蛛,已经在周围的丛林里虎视眈眈许久了,它们只是顾虑司明朗手中的育龙剑,还有他可能的决死一击,才没有马上围堵上来。
 
这座丛林只能供养起一只巨蛛首领,如今原本的那只死了,剩下的这些巨蛛,谁能抢夺到巨蛛首领的核,又能拿到那个“人”手中积攒下来的核,只怕就能成为这个丛林里的最强者,甚至可能比历代先辈巨蛛们都要强!它们谁都不肯放弃。
 
司明朗自然更不可能放弃,他挥手甩出了一组禁制,顾不上巨蛛首领巢穴里的古怪气味、奇怪的食物储备,将整个洞穴牢牢禁锢起来,守住了自己以及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升仙会主办方给每个参赛者准备的护盾,毕竟他们只想让后辈们历练一番,而不是想让他们全死在这里,自然会给他们准备一点守护他们安全的装置。
 
这个防护禁制就是其中之一,每个参赛者在整场比赛中间,能够使用三次,每使用一次,需要扣除两百分。具体如何使用,就要看参赛者的取舍了。司明朗才不是那些不懂得变通的家伙,击杀了那样可怕的猎物,得到一笔丰厚积分奖励的同时,他也不会吝啬花费。
 
忽略掉奇怪的环境,还有愤怒的撞击护盾的巨蛛们,司明朗先痛痛快快的睡足了四个时辰,才悠悠然醒转过来,体内的经脉里,只有一丁点法力流转——从枯竭状态恢复到如今这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他却没有马上打坐恢复法力,而是先站在禁制边缘,欣赏了一番那些普通巨蛛撞击禁制的狰狞模样,这才盘腿坐下。
 
等他恢复完毕,才是清点此次冒险收获的时候。
 
第67章:异变
 
升仙会给每个参赛者分发的禁制,单次最多只能使用十六个时辰,超出这个时限,禁制就会自动崩解。而且为了防止有参赛者会利用这个超出他们实力的禁制,拘禁一只超出他实力的妖兽,在禁制外安全的位置攻击这只妖兽而自己毫发无损,这个禁制也被设置成对外不对内的模式,留在禁制里的妖兽,如果还活着,会被禁制自然而然的排斥出去。
 
可供司明朗恢复的时间这么少,在入定中的他,却并没有觉得急迫,法力沿着体内的经脉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的运行着,坚持着一直撞击禁制的巨蛛们发出的声响,似乎也离他非常遥远。
 
在之前的对战中,几乎已经干涸的经脉上,淡淡的金光闪烁,随着逐渐增多的法力滋养,一点一点的变得明亮起来,如果有人能看见司明朗此时身体里的经脉图像,只怕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一直以来看起来都十分坚实的金光,上头冒出来的淡色金芒,居然随着司明朗体内法力的流动,跟随着一起波动起来。当司明朗经脉中的法力,从原本的涓涓细流逐渐增多,渐渐汇聚成浩浩汤汤的广阔大河,那些随之一起波动的金芒,居然被法力流动席卷而下,在司明朗的体内一起运行起大周天来!
 
在这些细碎金芒参杂进司明朗的法力内时,这个年轻的修士还来不及惊讶,他的神魂就从灵府被牵引而下,进入到了一个玄妙异常,之前从未见人记载过的状态之中。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完整的经络图,这些经络的主干上,已经固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就像它原本就长在这里一样。
 
随着法力的流动,内里夹杂的金色细芒像是在探索游玩的小鱼儿,将司明朗此前未曾注意到,功法未曾修炼的过的细小经脉一一点亮,表现在那张经络图上,就是原本晦暗不清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变得细致清晰起来。
 
司明朗不知道这张经络图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沉浸在这玄之又玄的领悟之中,近乎贪婪的看着这张在他眼前成型的经络图。
 
当这张经络图彻底完成,司明朗体内的法力除了功法里讲述的一个大周天外,还在身体的四肢头颅里自成了五个小周天。这些法力运转部位自成体系,各成周天,但彼此之间通过中央的大周天可以互相连通,不会彼此干扰,相安无事。
 
可是这五个小周天的形成,影响却是颇大。司明朗用以吸收灵气的窍穴,平时只用到三分之一就足够的,此刻一齐打开,才能勉强足够这总共六个法力运转回路的需求。原本堪堪积满一半灵力的灵府,在司明朗全力运转功法之下,只花了原本一半的时间,就把剩下一半给积满了!
 
法力回复圆满的那一瞬,司明朗全身一颤。散逸在他四肢百骸无尽经脉里的金色细芒同时陡然一颤,像是小鱼一般灵动的它们,此刻同时变得僵硬了起来,不再顺着经脉游动,而是化作一枚枚细如牛毛的金色细针,从他经络血肉里穿透而出,向他丹田处汇集起来。
 
仿若一场金色细雨,渐渐汇成一池金色流水。
 
这却是极为痛苦的一场雨,司明朗的躯体各处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痉挛,脸上也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起来。这些如同牛毛般纤细却锐利异常的金色细针,在血肉里穿行时,也带来了如同真正细针一般的痛苦。
 
冥冥之中,知道这些光刺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好处的司明朗,在这样数以万计的细针在他体内穿行游走的痛苦之中,居然还一直保持着神智的清醒。
 
尽管当最大的一拨光针从他灵府之中穿透时,他几乎痛得头脑一片空白——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忘记继续吸取灵气,将它们转换为精纯的灵力,催动体内六个周天的运转。
 
事实证明,他做的这一切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这些细密的光针在司明朗的丹田里最终停留了下来,它们彼此融合,紧密的交汇在一处,最后化成了一张司明朗曾经见过的那张经络图的缩小版,接着这张微缩的经络图像人蜷曲起身体一般,也卷了起来,最后化成了一枚金光灿灿看起来浑'圆一体的丹丸,成为了他丹田那处的小周天的核心。
 
就像司明朗体内大周天的核心,就是他的灵府一样,他丹田里的核心,是那颗司明朗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潮澎湃的“金丹”。
 
等这一切完成,司明朗从入定中渐渐回过神来,他现在还有些奇怪,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在他丹田里的那颗“金丹”……不过等他稍稍运行法力,就从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梦中清醒过来,无论那颗充当他丹田核心的“金丹”到底有什么妙用,但它显然不能让司明朗跨越两个大境界,一口气变成个金丹修士。
 
但它带来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这颗金丹成为了司明朗体内的第二核心,它也能够存储法力,不过储量只有司明朗灵府的十分之一。可这已经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了,司明朗的法力原本就比同级的修士深厚许多,大约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三倍,可是现在呢,在这样恐怖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十分之一!这可不是司明朗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能轻易达到的数字!
 
而且体内新增的那五个小周天,也是妙用无穷,哪怕加上了丹田另外储存的十分之一体力,他比往日回满法力使用的时间还是少了至少三分之一!这不仅仅让他在对战中比普通修士拥有更长的坚持的可能,在平日的修炼里,也大大节约了运转大周天需要的时间。
 
司明朗深深吸了口气,又默默吐了出来,这种异变产生的原因他完全不清楚,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唯一可以给他一点建议的敖锐也不在他身边。
 
现在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年轻的修士没有急着去看自己的猎物,而是先掏出了那枚专门用作计分的玉简。上头以甩开第二名五百分的差距,排名第一位的,赫然是司明朗的号码!
 
击杀那只凶悍异常的巨蛛,为司明朗足足加上了一千八百分,是击杀一只普通巨蛛取得的分数的九倍!这还没算上他处理巨蛛材料时应该增加的分数,哪怕扣掉了撑开禁制结界的需要的两百分,司明朗还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伸手触摸了一下玉简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司明朗一时之间甚至还有点恍惚,上一世从练气大圆满,到筑基初期,他花费了足足五年,自然是没可能参与这种筑基期的升仙会的,而如今,他不仅参加了这种只有衍水界最顶尖的一批年轻人才能参加的比试,还取得了第一名?
 
就在司明朗出神的时候,手中的玉简光芒一闪,被他拉开了足足九百分差距的第二名,不知击杀了什么妖兽,增加了差不多三百分,如今离司明朗还有六百分的差距——却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天堑了。
 
司明朗神情一凛,将玉简重新放回衣裳内袋中,抽出了那柄立下大功的育龙剑,向已经死透了的那只筑基中期巨蛛走去。
 
他首先寻找的,当然是这种巨蛛几乎都有一个的妖核。顶着巨蛛身上的毒液腥气,司明朗挖开了巨蛛的头,从淡绿色的汁液中,翻找出了他最期待的战利品——巨蛛的妖核。这是一块足有普通巨蛛妖核三倍大的宝石,不知道是不是巨蛛汁液的渲染,落到司明朗手中时,也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刚从巨蛛体内取出时,捏起来似乎还有点软软的,等那些汁液被擦拭干净,这块妖核才凝固起来。
 
看着那块妖核,回想起司瑜婷收藏里的那本书,司明朗带着些不太明显的庆幸,将那块妖核收了起来。妖核本来就已经极为难得,像巨蛛这般每只都有一块的妖兽,毕竟罕见,至于司明朗遇见的这块妖核就更为稀少了——它们是从正要升级的妖兽体内找出来的。
 
那只巨蛛修为还在筑基期中期的时候,应付起来就已经如此难缠,若是等它吸收完成被司明朗猎杀的那些普通妖蛛,正式进阶到筑基期后期……别说去想法子猎杀它了,只怕司明朗如今早就成为了蜘蛛洞外等待被食用的猎物之一了。
 
把妖核收好,处理完剩下的那些材料,一把火将巨蛛剩下的部位烧个干净,增加了差不多一百分,司明朗看向禁制外那些目光冰冷无情的巨蛛时,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哪怕分数给的并不高,但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将法力灌输到育龙剑中,将它的威能彻底激发,正准备出了禁制与那些巨蛛搏斗一番,司明朗的动作突然却停滞了下来。
 
育龙剑上原本蒙着的一层血光,此刻飞快的全部褪了下去,露出育龙剑被遮掩多年的,原本象牙色的剑身材质。变白的剑身之上,一柄血红色的小剑在其中左摇右摆,随着司明朗的动作停滞,剑尖却指向了司明朗之前完全没有兴趣搜查,看起来黑黝黝一片的山洞内里。
 
司明朗再顾不上禁制外虎视眈眈的巨蛛们,手握那柄看起来有些陌生的白色长剑,迎着一片黑暗,毫不迟疑的走了下去。
 
第68章:寸香草
 
被那只巨蛛首领占据成为驻地的洞穴,远比司明朗预想的要浅。洞里头看起来格外的幽深黑暗,但当他举着育龙剑,用剑身上的浅淡白光照射着左右,缓缓往前走的时候,却只是拐了半个弯的样子,就走到了洞穴尽头。
 
这里似乎是因为原本比较狭小,被体型庞大的巨蛛,用它锋利坚硬的爪足给特易扩宽过,洞壁上除了黑黝黝的地衣,还能很明显的看出一道道手臂宽的刮痕,恰好与巨蛛的爪足差不多粗细。
 
被巨蛛小心守护着的洞穴内部,有着一眼蓝莹莹的泉水,把所有靠近它的人或者事物,都映出一张深蓝色的诡异面貌。这汪泉水极小,水面上略微凸起的泉眼,还没有司明朗的拳头大小。只是泉水一直咕嘟咕嘟往外冒,大约只有盘子大小的池面却一直保持水平,与地面约相差一指。
 
司明朗靠得近了,才发现这眼泉水还很浅,一眼就能看见泉水的底部,泉眼边上的缝隙里,长着两三根看起来营养不良似的水草,黑黝黝的草茎上,只有边缘一丁点的叶片,也是黑漆漆的,看起来就像是几根废弃的铁丝。
 
司明朗注视着那点不起眼的水草,瞳孔却不自觉的放大了些许,虽然外面的巨蛛他弄不清楚是什么品种,这种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连灵物常见的波动也没有的水草,他却十分清楚它的价值——一根就能卖出一百颗中品灵石的天价!然而这池水中,居然一口气长着三根!没有灵力波动也是正常,毕竟这玩意一般是给妖修用的,如果不是巨蛛身上的妖气太过明显,只怕司明朗也能感觉得到这株草的淡淡妖气。
 
一百颗中品灵石!一条!还只是修士中交易的价格。这可是金丹期修士也不一定能够轻易放下的巨额财富!很少有人会用高品的灵石兑换中品灵石,而且因为高阶灵石比较稀少,用途又十分广泛,中品灵石哪怕加价到一百一十颗,也不一定能换到一枚高阶灵石。但若是拿着这根水草去跟妖修换高阶灵石,对方只怕会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就像人修可以使用各种丹药以及天材地宝,增加自己进阶的可能性一样,妖修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珍稀秘方。只是跟修士们不同,妖修们看重各自妖型的跟脚,体内传承血脉的浓厚程度,他们的实力也与之息息相关,需求的天材地宝大多与此相关,像是司明朗手中的这种寸香草,金丹以及金丹以下的妖修们只需要用一寸那么长的一丁点,就能让自己的传承血脉完成一次激发提纯。
 
至于那些混血妖修,甚至愿意倾家荡产的付出所有,就为了取得这一丁点的寸香草。混血妖修有时候会面对体内血脉无法激活的现象,要么只能选择成为道修,花费比旁人多上三四倍的努力博取一个渺茫的前程,要么求得哪位渡劫期大能为他重塑筋骨,激活自己的血脉,要么只能寄希望与司明朗手中的寸香草了。
 
司明朗如今的状态与这些混血妖修有那么一点相似,不过龙族血脉比普通妖修的血脉更易于与其他血脉融合,他体内法力进步的速度,比他激活体内龙族血脉之前还要快上许多。这寸香草理论上来说,对他也是有用的。那巨蛛守在这宝物跟前,只怕就等着合适服用的好时候了。
 
不过宝贝虽好,也要能从那诡异的池子里拿出来才行。这种珍稀药草,不少书籍中都有详细的记载,它外头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蓝色泉水,至少是一种滴一滴到井水里就能毒死全村庄凡人的剧毒。吸收被投放近这泉水中的血肉之力,才能供养出这么可怜巴巴两根半的寸香草。
 
司明朗先用法力牢牢护住自己的手,又拿出来一个玉壶盛了点泉水。那只质量相当不错的纯白玉壶,只发出点虚无的“嗤嗤”声响,就在司明朗面前化作了一堆白烟,连同内里的毒泉也一起彻底消失不见。
 
司明朗也没有太过犯难,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还在洞穴口处躺着的巨蛛首领。看那剩下两根半寸香草的模样,之中那半根应该是被人偷偷摘了走的,看着洞穴里一干二净的模样,想来那只巨蛛也不会有更多藏匿起来的法宝或者其它工具了。
 
唯一可以直接用来拿取这寸香草的,也只有巨蛛的八根爪子了。
 
或许是与这眼泉水伴生的缘故,巨蛛首领的步足被司明朗砍下,浸入到那汪毒泉中时,居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就像是被放进了普通的水池一般。
 
司明朗举着那两根若是完全伸长,要比他高许多的步足,用自己的手指跟法力来控制这个不太听话的工具,绕着那两根坚硬异常的寸香草,又是切又是磨的,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才获取了全部的寸香草。
 
好不容易拿到第一根寸香草,司明朗险些直接用握着巨蛛步足的手往脸上一抹,幸好他醒悟得及时,不然只怕要毁容了。现在想想,司明朗原本猜测是巨蛛特意扩大的洞口,似乎也有了解释。巨蛛身体过大,比起只操作两根步足的司明朗,还要更加艰难一些,想要取得自己需要的材料,只能靠力气继续磨了。
 
把这些猜测先放到一边,司明朗用手中最为昂贵的玉匣,妥帖的把这两根半寸香草收好,年轻的修士才又把自己的育龙剑拿出来,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收获,接下来是确认的时候了。
 
但是出乎司明朗预料的是,育龙剑剑身上的指示标志并没有因为司明朗已经获取了寸香草而消失,而是坚定不移的继续指着洞穴内部的某处地方,经过多次反复的比较之后,司明朗蹲下身子,不怕危险的直接用手指寻找,从一块被深黑色地衣遮盖住的小凹洞里,找到了育龙剑一直指引他寻找的宝物!
 
那是一枚看起来十分朴素的空间戒指,就外形来看,至少是三千年前的流行款式,上面也没有镶珠嵌宝,只有一点点简单的刻印花纹。
 
戒指上属于原本主人的印记早就已经消失,司明朗毫不费力的就能打开它。但仔细看着那枚戒指,司明朗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无法抑制住自己想到龙珠的心,尽管他非常清楚,连敖锐自己,也没感应到他的龙珠就在这个世界里。
 
反复告诫着自己要镇定,司明朗打开了那枚戒指。
 
第69章:相见
 
但事实上,司明朗打开戒指的空间后,先是感觉到了一点失望,这个戒指里并没有见到任何疑似敖锐龙珠的事物,不过想想也是理所应当,能进入这个小世界的人都在筑基期甚至筑基期以下,哪怕有奇遇,拿到一颗龙珠的概率也实在太小,只是他不肯放下那一丁点微弱的希望罢了。
 
这是一枚内部看起来跟外形一样朴实无华,毫无叫人惊奇之处的储物戒。内里的空间也是中低档次储物戒应有的大小,储放的东西摆置得稍微有些凌乱,也是普通修士戒指里常有的模样。为了便于取用这些东西,很难将它们规规矩矩的摆放整齐。
 
总之,要不是司明朗剑身的指示一直对准了这枚戒指,无论如何他也看不出来,这枚戒指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样的戒指,存在感微弱得让司明朗一开始在翻找时,差点略过了它的灵力波动。没有敖锐的龙珠,能找到与龙族相关的东西,说不定也能帮助到他呢。
 
有育龙剑的指示,找不出什么可疑物品的司明朗把这个戒指里的东西全部都翻了出来,边走边掏出一两件扔在地上,在洞穴内部排成长长一列,他自己持着育龙剑一路往下走,时刻注意着剑身上指示的变化,看是否自己扔下的东西会让它有所感应。
 
司明朗几乎把整个戒指里的东西全都扔了个干净,这些便宜的材料,低阶的法器,还有些凡人的书籍……这戒指的主人想必手头也不是很宽裕。这一切凌乱的物品都没能让育龙剑发生丁点变化,司明朗差点对育龙剑上的法术产生了怀疑。最终,留在戒指中的事物,只剩下大概三十来枚的灵石了。
 
在司明朗几乎就要以为是这枚储物戒本身另有玄机的时候,被他一颗一颗往下扔的低阶灵石,有那么一颗引起了育龙剑的震动。看着突然换了个方向的指示,司明朗微微一愣,捡起了那枚看似普普通通的低阶灵石。
 
育龙剑上的血色小剑,忠实的反馈了目标物的变化,随着司明朗的动作,转换了指示方向。
 
确认了这枚灵石是与龙族有关的物品,司明朗抓着它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无论是从重量、大小还是散发的灵力波动来看,这枚低阶灵石都与别的灵石没有什么不同,显得十分正常,外形也是最常见的碧绿色浑浊玉石状,远不如中高阶灵石像宝石般的通透美丽。
 
因着它十分可疑,司明朗也不敢贸然吸取其中的灵力,只是在灵石的外表上找寻不对。视觉还有手的触觉都察觉不出异常,司明朗干脆闭上眼睛,散出自己的神识,像是流水一般,将这颗灵石给淹没起来。
 
比人体的感觉更加敏锐的神识,完全包裹住这颗石头之后,果然从中发现了异常——一道看起来完全就是灵石自然的开裂的缝隙,其实是被人后天粘合的,缝隙里有着一层用灵石粉末作为胶质成分之一的粘合剂。
 
虽然制作这个粘合剂的人已经足够仔细,选择的灵石粉末的灵力波动与其他的材料尽可能的相同,但在神识的辨认下,仍旧存在着细微的差别,从而被司明朗发现了灵石中掩藏的秘密。
 
司明朗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将这颗灵石重新抛回到灵石堆里,好像认为自己感觉错误了一般,幸好他用神识搜索时,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现在总算还能遮掩一二。刚刚发现异常的时候,他实在太过激动,居然忘了,这场筑基期的升仙会,还兼具着方便金丹期修士收徒的职责,时常会有金丹期修士打开观察这个小世界的水镜术,观看一番自己欣赏的弟子的比试过程。
 
不管那颗灵石里具体藏着什么秘密,都不适宜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打开来。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要谨慎的司明朗,根本不清楚,他现在算是得冠的热门人选,往日总有不少修士——包括欣赏他的或者视他为自家弟子的竞争对手的高阶修士,一直观察着他的举动,之前他对战巨蛛时的场景,这些人都没有错过,对他的坚韧不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按道理来说,他们肯定也不会错过司明朗发现寸香草以及之后的事情,但实际上,这种跨越世界的水镜术,是很容易被其他因素影响的,就比如生长着寸香草的毒泉,就是个强烈的干扰源,从他走过那个拐角,可以看见那汪毒泉时,旁人就再也无法从水镜术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了。
 
无论是这颗诡异的灵石,还是价值不菲的寸香草,如今都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对这一点,仍然一无所知的司明朗,怀着那颗懊悔自己不够谨慎的心,收拾好了那些杂物,将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这才缓缓撤下了护住他许久的护盾。
 
外头还守着的巨蛛已经剩下不多,只有三只左右,剩下的不知道是躲藏起来等待偷袭呢,还是已经放弃了像司明朗这样难缠的猎物。此时正是每日水雾最浓的时候,法力大增的司明朗挥剑直冲出去,斩开了不依不饶的向他冲来的两只巨蛛,冲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水汽之中。
 
也正是因为实力大进,司明朗终于发现了之前那只巨蛛首领用以追踪他的方式。除了明面上树丛之间的蛛网之外,在丛林里厚重的落叶之下,也布满了蛛丝。当司明朗踩在任何一处地面上时,他的呼吸心跳等等微妙的动作,都会引起地下蛛丝的轻微颤动——显示这里有一只不属于丛林原住民的猎物。
 
如今那只因为吃下寸香草,纯化血脉之后长成的巨蛛首领,已经被司明朗解决,剩下这些没有主人维护的蛛网,渐渐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弹性。将神识反馈回来的讯息暂且放到一边,司明朗飞快的突破了巨蛛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走向了森林的另一边。
 
还没等司明朗走到那片看起来极为广阔的草原上,他手中的玉简上闪过一道光,这次出现的却不止是最新的积分排行,底下还有一段文字,说是让这些弟子们尽快找到地方调息,恢复体力和法力,这个时间大约还有两刻钟。接下来会被随机牵引到一处两个人都陌生的地点,与随机的对手进行对战。
 
胜利的人可以加上两百个积分,输掉的人没有分数。而且胜者可以留在那个对战的地点猎杀妖兽,输掉的人则必须自己走着离开这片地方,换一个地点继续比赛。不仅没有加分,还必须把时间浪费在寻找合适的地点以及合适的猎物之上,这一来一回,拉开的差距就更大了。
 
想要取得第一的人,不能有丁点的放松,他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已经占据事实上的第一位的司明朗,也不敢随便对待这场比试,他果断停了下来,找了个位置恢复起体内的法力,以他的周天运转速度,之前挥出的那两剑消耗的法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司明朗又顺便练了几招简单的基础剑术,比如劈砍刺等等,他也不觉得腻烦,一遍又一遍的做着重复又简单的基础动作,尝试着各种细微的变化,并且思考,这些变化到底能不能有用。
 
这是敖锐教导他学习剑术的第一步。司明朗握紧了手中的剑,脸上忍不住露出点笑来,小龙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有母亲照顾他,天天带着他参加各种聚会,说不定现在已经交上新的朋友了,应该过得还算愉快吧?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偶尔也会想念对方。
 
想念那是必然的,过得是否开心,却不见得一定。司明朗要不是必须面对需要集中精力的比试,只怕想起小龙的次数,就不是他现在的(每天)偶尔几次了。小龙独个儿睡在那间屋子里,当天夜里就醒来了至少三回。
 
说来敖锐自己也觉得奇怪,他独自一条龙,在冰冷漆黑的深潭之中睡了好几千年,中间几乎就没醒过两回,哪怕清醒了一点,稍微翻转过身子,也就继续呼呼大睡了。但是现在,蜷缩在温暖舒适的被褥之中,周围是令人感觉安心的气息,他却睡不好了。
 
就这样,敖锐难得第二日没能按时起床,不过他这个懒觉,也不算睡得很愉快。
 
事实上,无论是被打搅的敖锐,还是打搅他补眠的那人,两人都不是非常愉快。
 
在敖锐勉强睡下的时候,一个让司瑜婷都有些意外的人,突然出现在水泽门的驻地里。这个年轻的修士跟看守的门内弟子都非常熟悉,对水泽门使用的这个大型法宝也是十分了解,问过其他弟子司明朗的房间是哪之后,他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那扇关好的门,接着活力满满的笑着道:“大师兄,你怎么现在还没起来?看见我来了,有没有吓一跳,嘻嘻。”
 
这个年轻人,自然是原本被留在山上的明熙,而他满是喜悦的笑容,在看见从司明朗床上翻身坐起的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年时,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他能够察觉到这被褥中残余的司明朗的气息,而这个陌生人居然能睡在这里,连司瑜婷都没有干涉……明熙咬着牙根,冷声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被吵醒的敖锐,之前勉强压抑住的起床气,一下子被这句话给点燃了。
 
第70章:输了
 
明熙在司明朗下山的这一年里,以想要亲自打败那个盛月山的修士,一雪前耻为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用功,山上山下的师兄妹们,都被他的勤奋震惊了。而他出众的天资,也彻底展现了出来,一年就从练气七层巅峰,修炼到了练气期大圆满——这样的修为,在外面正在进行的普通升仙会上,已经足够排进前三十。他还比司明朗小一岁,之前不过刚刚满十八而已。
 
但这样的程度,显然还远远不够对敖锐产生威胁,小龙虽然缺失了自己的龙珠,也没法动用太多的法力,以免肉身支持不住,但他毕竟是一条龙,一条曾经达到过金丹境界的真龙。
 
而明熙的身上,虽然无法激活家族流传的真龙血脉,却还是有那么稀薄的一丁点在的。
 
敖锐根本不需要出手,仅仅只是放出了他的龙威,原本带着淡淡愤怒的明熙,就已经身形一歪,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几乎要摔倒在地了。
 
这是一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较量,从各个意义上来说都是。
 
这样的气势对撞,引发的灵力波动可不小,作为留守的人员或者已经被升仙会淘汰掉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走出来看。他们基本上都知道敖锐是司明朗的灵兽,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也与敖锐保持着基本的互相尊重。
 
但这点好感,完全无法与明熙多年同门的情谊相提并论。看见明熙歪倒,脸色苍白的靠在门框上,就有两个年轻的修士冲上前来,帮忙扶住了还没缓过气来的明熙,边在敖锐没有解释的情况下,先把他的身份告诉给了明熙。
 
敖锐也不过只是一点起床气,看着他们过来,就收住了气势,也不管外头的水泽门弟子之后是怎么看待他的,刚刚凑近辅助明熙的那人,眼中的敌意他也不是没看见,但这些人他都并不是很在意,而且他只对事不对人,惹火他的是明熙,又不是别人。
 
微微皱起眉头,敖锐对明熙道:“我以为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明熙脸上露出一点怯怯的笑容来,似乎之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听完旁人的解释之后,他似乎对敖锐出现在司明朗房间的床上再无芥蒂,此刻面对着敖锐的责难,他还带着些讨好似的道:“我不知道你是师兄的灵兽,一时也有些情急了。”他脸上浮上些淡淡的羞涩:“师兄在门里修行的时候,我们一直亲密无间,他是不介意我这样做的。”
 
他这话说得看似弱势,实则绵里藏针,修士的灵兽,除了从幼儿时期就收为己用培养长大的,长到半大买来的灵兽,甚至于在山野之间降服得来的灵兽,都不是很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灵兽的身份,尤其是这种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化形的,在这方面更加在意。
 
其中最典型的,是普乐寺的镇派灵兽——犀照狮驼兽,那位老祖是三千年前飞升的修士留下的灵兽,如今也有返虚期修为,曾经差点一掌打杀了个修士,就因为那人居然敢当他面提起他的灵兽身份。这样桀骜不驯的大能,居然肯一直守在普乐寺里,想想也是叫人啧啧称奇。
 
明熙两句话,先戳了敖锐可能会介意的灵兽身份,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容忍退让——我师兄都不介意,你个灵兽介意什么?偏偏在众人眼中,他还是弱势的那个,小龙则是咄咄逼人。看小龙只是皱着眉看他,却一言不发,明熙还主动给他搭个话头:“我叫明熙,跟师兄一起长大,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
 
敖锐却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小龙并不是全然不通世事,心地也好,对于这些在其他龙族眼中蝼蚁一般的凡人,他也肯出手去救,但这些低阶修士里,并不包括眼前这个男修,看着他自己就觉得十分不舒服。而且他确实没从司明朗口中听到过明熙,司明朗最恨的除了殷墨宸就是明熙,平日是不愿意纠结于仇恨之中,担心影响修行进度,这才努力将他们忘在后头,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提起。
 
偏偏敖锐的实话,在旁人眼中,就是不知道好歹。大师兄之前那么宠明熙,之前还为了明熙与盛月山的修士对上了,他们关系这样好谁不知道呢?必然是这小灵兽说谎了,为的就是故意给明熙难看,没想到这灵兽一副纯良的模样,心眼居然这样小——对一个人产生了偏见,无论他做了什么,这些人都会从阴暗的角度来看他。
 
明熙只是尴尬的笑笑,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师兄弟不要为自己出头,还笑着跟敖锐介绍了一番自己,这才一脸温和的跟久已未见的朋友们一起去到预留给他的新房间叙旧了。
 
不知道为什么,敖锐却觉得,那个冲开门后,一脸理直气壮的责问他为什么呆在司明朗床上的明熙,远远比现在笑得温和无害的明熙显得真实多了。
 
把这些不速之客忘在脑后,敖锐回了床上翻出了那柄育龙剑,便在房间里,围着中间摆放茶具的桌子绕圈,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平稳精准,不挨碰到周围的任何物品,竟是抓紧时机练起剑来。
 
而明熙那边,他也有正事要忙。在自己房间放下行李之后,他就趁自己在屋里换衣服的机会,言简意赅的写了张纸条,确认司明朗新收的灵兽含有龙族血脉,只是还未成年,便将这纸条卷起,等其他的朋友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这讯息符纸烧尽,再无半点痕迹。
 
另一头等着消息的人,看着自己面前价值十枚中品灵石的符纸,在显示完讯息之后也冒出火来,燃烧干净,连飞灰都未曾留下,脸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无,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几下,便将利用育龙剑试探司明朗的计划从自己心上划了开去,只能再想别的方法了。
 
在敖锐面对水泽门年轻修士的冷脸之前,司明朗却在面对自己在小世界里见到的第一个修士,同时也是他现在的对手。他们相逢于一片寸草不生茫茫一片的荒漠之中,而他们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在玉简上法阵的影响下,他们看不见彼此的样貌,衣袍外面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也不知道对方的编号,甚至连对方的声音也是嘶哑的,分不出性别来——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避免双方作弊。
 
在这个阶段,有心想要给自己收个弟子的金丹期修士们,几乎全打开了能够观看这个世界的水镜术,十张水镜术的影像,或许可能会让低阶修士们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从哪里看起比较好,但对这些神识强大的金丹期修者而言,看起来并不费什么功夫。
 
很快的,这些修士们就各自区分出来自己的侧重点。这十对修士里,有棋逢对手打得激烈又好看的,也有双方差距极大,战事几乎一边倒的,总之每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与应对方式,显得比外头的练气期打闹有趣多了。
 
司明朗遇见的这个对手,过不两招就显示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广玄门的独门术法特征太过明显——实在太恶心人了。广玄门的门人,最喜欢看相数算,还曾经出过好几个专门的数学名家,在算术方面也算是着作等身,在凡人中也是赫赫有名。
 
这门派的功法就一个字,那就是算,他们能够计算修士出手的速度,通过修士的法力波动,估算他还剩余多少法力,算他术法对法力的消耗……总之在这些广玄门弟子眼中,战斗就是计算,修炼到大成境界者,能够完全预判同阶对手的招数,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果。
 
想想看,每出一招都被对手预先判断,做好的防范的准备,跟他们对战时,明明修为更高,却还是像是深陷泥潭一般伸不开手脚,拖泥带水动作迟滞……想想就叫人十分心烦。
 
司明朗的对手修为也算得上深厚了,看他之前在升仙会第一次召集时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在数算方面想必也十分有研究。对战起来,就像对面是一块巨大的半融化的牛皮糖似的,没有叫人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的余地。
 
而且在看破幻术还有其他针对神魂的术法上极有天分的司明朗,还能感觉得到对方反击的术法间,隐藏的小小陷阱,这种波动极为微弱的小法术,似乎固定在了对方的笔形法宝之上,时不时就冒了出来。这法术的作用是扰乱人心神,叫人更加心烦意乱。
 
这或许是广玄门因为低阶弟子功法不够深厚而研究出来的补充的法子,但面对具有龙珠血统的司明朗,这点不着痕迹的小法术,被司明朗注意到之后,留心观察下,简直明显得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反而成为了司明朗预判对方动作的一种依据。
 
纯粹的见招拆招,是没办法取得胜利的,还是要有反击才行。对方在反击的法力调动中,就会自然而然的激发手中法器的小法术,司明朗发现了这点之后,并没有一开始就利用这点大作文章。而是等到对方以为胜券在握,而正要奋力一击的时候。
 
对方笔尖凝重的一挥,一张巨大的八卦盘冲司明朗扑下,司明朗却毫无预兆的换了个位置,这点在对方的预判之下,攻击毫不迟疑的在半空中转弯,直往司明朗的落点处扑去……
 
却扑了一空,司明朗对身体的控制,之前一直压抑着没有表露,他在飞快落下的半空之中拧身,将手中的育龙剑往对方所在之处一抛,抢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一剑削在那广玄门弟子手中的笔形法宝之上。
 
原本酝酿已久的法术轰然散开,法力如同潮水般汹涌四散。那人只觉自己眼前一花,还没能收回对法力的控制,就感到自己喉咙一凉,对面是一双陌生而明亮的眼睛——然后听得对方冷冷道:“你输了。”
 
第71章:偷袭
 
司明朗取得了第一场胜利,等那个广玄门的弟'子怔怔说了句我认输之后,两人眼前都是一花,远远离开了之前对战的地方,司明朗仍然留在那篇荒漠之上,对方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想来这个小世界里,地貌也能称得上是广阔,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儿去了。
 
在周围布下了两个禁制,司明朗就盘腿坐下,竭力恢复自己的状态。之前的对战看起来简单,他的法力消耗得也并不算太大,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其他的损耗了。与广玄门人对战,消耗最大的还是心力,广玄门门人能够从司明朗身上的肌肉线条甚至眼神的变化,猜测出他可能的举动,并且瞬息之间就能想出三四种应对方式来,想要瞒过这样一双眼睛,实在是相当困难。
 
司明朗的制胜一击,就是出其不意,最困扰他的也正是这一点,他刚刚也是灵机一动,不仅仅用下丹田新长出来的那颗像是“金丹”的核心来运转周天,而是心分二用,神魂指引那颗第二核心,操控着体内的另一部分法力。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要稍微尝试一下,真正做起来,才意识到这其中的难度,如今他体内的法力各自运转着独立却略微联合的小周天,他引动两个核心操控法力,却打乱了几个小周天的运转,不仅仅是神魂心分二用的轻微错乱感,而是体内的法力都被两个核心牵引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法力拉着,切割成两半来。
 
若是司明朗的神魂略微弱那么一些,别说赢下这一场了,只怕会直接法力错乱,只能就此认输败退了。幸好最终获胜的还是他。这种超越常识的第二核心,运转起来果然骗过了广玄门的修士,而利用第二核心操控的法力,他成功的扭转了身体表面肌肉的表象,让对方以为他是要向前扑,事实上他在半路中间,就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方向,决定要甩出自己的剑,作为远程攻击的武器。
 
这就是司明朗好不容易战胜对方的全部了,操控两个核心进行战斗,让他的心力几乎耗尽,整个人之前只是勉强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他疲惫得几乎想要就这样直接睡过去,最好睡得人事不省,然后无梦无魇的一觉睡到饱足。
 
然而他没有,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浪费难得的机会,司明朗只是盘腿坐在禁制中间,顶着隐隐作痛的神魂,全力以赴的运转着大小周天,渐渐的,那种想要将他大脑分成两半的痛楚消失不见了,心力损耗过度带来的深重的疲惫,也因为漫长的休养而变得浅淡起来。
 
眼看体内法力已经补足,司明朗便没有再继续休息,而是站起身来,准备去寻找这荒漠里可能有的妖兽猎物。眼前灰扑扑的一片,连植物也只有极其稀少的零星一两点,跟之前司明朗待着的常年满是雾气的丛林,几乎是两个极端。
 
没等司明朗解开周围的禁制,仿佛感应到了司明朗这时略微有一点的松懈,一点淡红的锐光迎面撞来,与司明朗布下的禁制对到一处,那层看起来薄弱,实则坚韧异常的防护禁制,在半空中一闪而没,被那速度极快却势大力沉的锐光一冲即破,甚至没能更多的阻止它一瞬。
 
司明朗冷哼一声,他已经反映了过来,没有耗费时间再给自己布上一层防护禁制,他眼中闪过一层血红的光芒,口中大喝一声:“咄!”一点红色光芒从他眉心飞出,与那红色锐光轰然对撞。
 
这柄梅心剑是他临行前司瑜婷送给他的新法宝,专门为这种冲向他面门的突然偷袭,却已经来不及拿出剑或者使用其他法宝的情况而准备。
 
因为要应对的是突发的情况,这柄极其纤小的梅心剑,牺牲了所用材料的耐久性,来换取无比的锋锐还有使用的灵便性,一共只能使用三次,附加在极其纤小的剑身上的是足足三个法阵,分别增加锋锐、爆炸还有速度三个术法,平时这危险的杀器就被他毫无顾虑的藏在眉心,几乎没有人能感应到这柄剑的法力波动。
 
梅心剑一出,那道红色锐光闪躲不及,被梅心剑撞中了锐光的中心。发出轰然声响之后,那道锐光只比司明朗的禁制多坚持了一瞬,就被梅心剑破开了它的外皮,一路穿梭在红光的最中央,一路发出可怕的轰轰爆炸声响,司明朗几乎是眼看着红光的本体被梅心剑一路破开炸毁,化作一条破烂皮子包裹着一汪血水的模样。
 
梅心剑去势将近,司明朗就将它召了回来,没叫它直接破到那偷袭他的妖兽的身体里,看着梅花状的精致小剑上的满是腥臭气的血糊糊,司明朗犹豫了一下,将它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重新放回到自己的眉心里,这地方也没有水可以清洗,只能现在先凑合一下了。
 
这时司明朗已经看出来这偷袭他的是什么妖兽了,这荒漠里,居然能长出这样大一只的蜥蜴!土灰色的鳞甲,让这只蜥蜴与背景的荒漠简直浑然一体,低到极限的灵力波动,被它那功效特殊的鳞甲一裹,更显得微弱——在司明朗看来,甚至比他现在的波动还要微弱一些。只有因为舌头被炸碎而无声怒张的嘴,才能感应到明显的波动。那只妖兽看着司明朗的眼神中,几乎满是怨毒与杀意。
 
没管那只妖兽的杀器,司明朗只是双眼放光的看着那只新冒出来偷袭他的妖兽,那身鳞甲肯定是好东西!就算不为了分数跟这些妖兽体内可能有的妖核,他也肯定不会放过。
 
没有了出其意料,也没有来得及再度躲避到身下的土地下去,身体上最厉害的武器还被人毁了,这样的蜥蜴型妖兽司明朗想要应付还是比较简单的。
 
不过在斩杀这只妖兽之前,司明朗还是先实验了一下,他拿出来了那柄育龙剑,这边再没有别的跟龙族相关的物品了,不过他还算惊喜的发现,育龙剑上龙的气息,对这种妖兽也同样有作用!哪怕是这只已经跟司明朗结下深仇大恨的妖兽,也瞬间收敛了自己的仇恨,不再对着司明朗嘶嘶叫,而是一口咬断了自己口中的舌头,将剩下被炸毁的半根舌头留在地上,舌头里裹着的血糊糊随之铺满了一地,连司明朗也觉得有那么点不适。这妖兽自己则扒拉了两下地上的土,想要就此跑走。
 
司明朗怎么可能放过这身特别的鳞甲?育龙剑一挥,与那妖兽的奋力一搏对撞之后,没有几个来回,司明朗就已经将这只妖兽斩于剑下。鳞甲可以留着以后再进行鞣制,司明朗先看了看这大蜥蜴应该长着妖核的头顶……
 
果然这里也有妖核!只是质量却不如那丛林里的巨蛛。这边一片荒漠,本地妖兽连饱腹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特别修炼了,能各个都有妖丹,还是靠着一代一代的优中选优。
 
司明朗也不嫌弃,收好了这些战利品,再看一眼玉简上的排行名次,击杀这种巨蜥,获得的分数也不算少,司明朗停滞许久的分数,终于又开始继续增长了。
 
此时积分榜上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原本排位靠后的几个修士,或许是因为战胜了对手的缘故,分数加了两百分,又获取了一片新的可以找到不少妖兽的猎场,这可足以给他们一个拉开差距的机会。
 
不过,前六位的名次,依然没有变化的意思,司明朗与第二位的差距越发大了。他的表现,确实是超出其他所有人良多。
 
欣赏司明朗的人,很多,但是想要收他作为亲传弟'子的人,却没有几个。司明朗他想拜进三大仙宗之一,这样有心想要收徒的金丹期修士一下子就被刷下去大半,二来司明朗如今的师父是什么人呢?虽然没有举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但大家都知道,是司明朗的亲生母亲司瑜婷。
 
司瑜婷可是个家喻户晓的难缠人物,她的那柄超大的战斧,使起来威力极大,更因她天生神力,用起这样巨大的武器来,更是如虎添翼,比她那红玫瑰似的样貌打扮还要更吸引人。
 
那位在出事受重伤之前,可是大家都知道的金丹期的天才,人家母亲尽心竭力都教不好的修士,若是想收他做徒弟,怎么着也得比他母亲的修为高出一个层次才有吸引力吧?在三大宗门的金丹期修士里,这样的天才也不见得有几个,想要成为他们门徒的人实在太多,也不需要亲自来升仙会挑徒弟。
 
所以观看司明朗的比赛过程的人确实很多,但真正想要收司明朗为徒的人,目前却还没见着一个。倒是其他几个弟子,表现得中规中矩的,反而得了自己门派的几个长老的青眼,预备等这个弟子从比赛中出来之后,就开坛禀告宗门先祖,将这个孩子收为亲传。
 
司明朗却还不知道这些,只是一心一意的收集起这些巨蜥的鳞甲,同时比之前还要小心数倍,就是担心这些蜥蜴是否会像那边的巨蛛一样,也偷偷存在着一只巨蜥首领,跟在司明朗身后,时刻等待着再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司明朗在这处荒漠中呆了两天,确实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更高一级的巨蜥存在,想来之前那只巨蛛,只怕是吞服了毒池中的寸香草,这才能长得那样高大。
 
第72章:冷遇
 
寸香草确实是好东西,稀少程度以及功效,也能配得上它的价格。虽然跟母亲相聚之后,又得到了不少补贴,但是曾经受穷过的司明朗,已经不再以土豪仙二代的思路来考虑问题了,收获那么大,能够给敖锐买多少好吃的啊。
 
此时的司明朗,压根想象不到,他以为还在千里之外的明熙,已经到了水泽门的驻地,还跟敖锐产生了冲突,使得敖锐在水泽门弟子们的眼中,显得格外讨厌了起来,但也正是因为明熙的插手,这才有了小龙跟司明朗之后的机缘。
 
不得不说,小龙和司明朗遇见彼此之后,两人的气运都变好了起来,一路虽有波折,但最终都能取得好的结果,努力(萌)自有天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摆在司明朗面前的,最为要紧的问题,还是要取得这场升仙会比试的胜利。而这一点,随着司明朗逐渐掌控住体内暴涨的法力,运用起体内的第二颗核心变得略微得心应手起来,显得几乎没有了疑问。三大仙宗的参赛者,各自分差都极小,第二与第三名就差五十分,不过是一只筑基妖兽的差距。但是司明朗一个人,就把第二名拉开了四百分的差距。
 
而在这修炼过程之中,司明朗也逐渐感受到了这种赛制中蕴含的深意。在迷雾森林之中,这种感觉还不甚明显,但到了荒漠之中,与满是水汽的丛林产生的对比实在太强烈,便被司明朗猜了出来。
 
为什么猎杀妖兽算是比试项目?为什么一种妖兽猎杀了一定数量就不再积分?为什么隔上十天,他们这些参赛者就必须转移到一个新的地点,与其他参赛者对战一次?
 
现在想想,参赛者们对战虽然是向金丹修者展示了自己,但实际上,也只是为了叫他们换个地点而已。
 
在这个小世界里多换环境的好处是什么?司明朗在到达这处荒漠的第二天,终于在运转大周天时察觉了出来。在充满巨蛛的迷雾森林里,外界的灵力似乎也带着浓厚的水汽,温润细腻给人滋养之感,吸收时似乎能够温养受损的经脉。司明朗与巨蛛首领对战之后,经脉能恢复得那么快,估计就有这灵力的作用。
 
现在换到这个几乎寸草不生的荒漠之中,灵力给人的感觉又有不同,司明朗体内的大周天运转起来,体内的两个核心似乎就成了两个小太阳似的,向外发出略微灼热的光芒。灵力比之前显得狂暴不驯了不少,在经脉中流转间,时不时会产生一点刺痛感——但也正是因为这点刺痛,让司明朗的经脉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的对灵力产生了反击,连续两天的修炼,让司明朗的经脉比之前更为强韧。
 
这个小世界真是个宝地啊!司明朗完全无法抑制自己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之前是属于哪个大宗门的,居然舍得拿出来做升仙会的比试场地。水泽门也是历史悠久的大门派了,手中的小世界还是多年前积攒下来的,只是灵气尚可,被宗门用来种植灵草等等,收益只是平平,哪里比得上这小世界灵气的妙用?
 
司明朗在这处荒漠,一直呆了五天,确认了这里的特殊灵气对他的经脉再无刺激作用之后,他主动换了另外一处地方,荒漠边缘的草原,是某种群居的狼型妖兽的领地,他们应付起来比之前的巨蜥跟巨蛛都要麻烦许多。但是这里的灵力,同样有着不凡的妙用,就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绿草却蕴含着不屈的勃勃生机,司明朗在这里修炼时,体内的灵力恢复起来,比别的地方快上足足一成的时间!
 
再五天过去,玉简之上灵力波动一闪而没,司明朗就被传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点,这里怪石嶙峋,只有少少几颗遒劲的古松就着稀薄的泥土生长于此,而司明朗这次面对的对手,却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弟子了。
 
盛月山的门人!这人估计在盛月山外门也算是混出头来了,已经被允许学习了盛月山的三大独门功法之一,那种独特的法力波动一展开,司明朗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说起来,司明朗还跟盛月山的人有一番因缘,上一世要不是那个凝脉期的盛月山修者,毁了司明朗的灵根修为,他也不至于落到那样任人鱼肉的境地。
 
虽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殷墨宸的暗藏祸心,明熙的表里不一,哪怕没有盛月山那个修士的“无意”一击,他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的一路走下去,可是他经脉寸断的痛苦,眼睁睁看着母亲走火入魔之后,父亲另娶与明熙一家和乐,甚至最后被人洗去记忆,送入穷苦山村受人折磨……
 
这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那个盛月山修者与天外邪魔对战时的全力一击。
 
正因为此,司明朗对盛月山的修士,就极难再有好感了,出手之时也是毫不容情。就比赛的观赏性而言,他这一组可看性是最差的,全程时间又短,还一直是他对着那盛月山的年轻修士狂轰乱炸,对方几乎没有反击的机会,直到最终司明朗用法术将那修士的护盾硬生生轰开,逼得他出口表示认输,这才松开了手中捏着的法决。
 
外界看着这场战斗的人也不少,恰好这天不少金丹宗师都聚在一处,盛月山的那个金丹宗师看到自家弟子认输,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哼了一声道:“此子戾气太重。”普乐寺的大师只是微微一笑,却不搭腔。逍遥剑宗的那位剑修,则是痛饮一口葫芦里的美酒,轻声叹道:“这种一边倒的比赛,确实无趣,结束得太快了,我准备的下酒菜还没开始吃呢。”
 
盛月山的那位金丹脸色更为难看,三大仙宗虽然同属正道,却各有其道,盛月山修士以法术而出名,司明朗虽然也用剑,却明显是个法修,如今盛月山的修士无人可收他,普乐寺却都是和尚,三大仙宗里剩下的那个逍遥剑宗,希望也极为渺茫,剑宗里上上下下几乎九成全是剑修,除非司明朗肯改换自己的道,转为剑修,只怕也是极难。
 
这场筑基期修士的升仙会,在小世界里足足持续了三个月才结束,司明朗几乎与全部的参赛选手都比斗过一场,以全胜的成绩排在第一位。紧随他之后的修士是逍遥剑宗的剑修,仅仅只输给司明朗这一场,以比司明朗低上五百分的差距,排在第二。
 
第三位盛月山的那位年轻修者,他在遇上司明朗之后,也许是因为当初输得太惨,之后格外用功,以两招之差输给了逍遥剑宗的修士之后,胜过了普乐寺那位天生神力的禅修。
 
前三位都有不错的奖励,司明朗拿到了一件法宝,是一座小巧玲珑的铜钟,具体的威能还等待他回去自己研究,不过想来也应该不差,这些大宗门出手,在明面上是绝不肯落下一个吝啬的名声的。
 
虽说积分排在后头的修士,并没有拿到什么奖品,但这三个月被关在小世界里的修炼,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经历了,几乎都有不小的进步,更不用说他们储物戒指中携带的那些妖核以及妖兽材料,在修士的集市里,也称得上是价值不菲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笑逐颜开,除了作为主办方大出血的盛月山的金丹修士外,其他人都显得十分高兴。不时就有金丹期修士出现,找上一个参赛者说起话来——这些金丹修士之前就已经基本上商议好了,这个赛后的时机,就是这些修士们出面收徒的时候,若是此时根本没有人来表态收徒,也就是说没有厉害修士看重了你,之后也几乎不会再有。
 
这些修士虽然彼此之间互有胜负,差距也不能说很小,但毕竟都是二十五岁之前的筑基修士,已经是很不错的弟子人选了,又经过三个月的考察,人品习惯等等,也都被想收徒的金丹修士看在眼中,是以几乎全部都被金丹修士给收下了。
 
说是几乎,也就是说还有例外存在,唯一一个孤零零的站在场地中央的年轻修士,就只有司明朗。与参赛之前不同,参赛之后的这个时间,只有十二仙门跟三大仙宗的修士可以进入,司瑜婷这样小门派的金丹宗师,是不能进来与其他人抢着收徒的。
 
这些年轻点的修士,都是年轻气盛,要说他们对那个新鲜出炉的第一名没有点介怀,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如今看看司明朗无人搭理的模样,有那么一两个修士看向他的眼光都有些怜悯了——可惜了,就算是拿了第一名,这人将来的前途,也与他们无法相比。奖品什么的,根本无法与大宗门可以提供给弟子的独有资源、还有厉害的老师相提并论。
 
司明朗自己,其实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他来这个升仙会,拼命拿到第一名为的是什么,与其他人的期望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是要拜到一个厉害的老师门下。
 
不仅仅是为了大宗门的背景,而是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离开被殷墨宸严密监控着的水泽门,增长实力的同时,准备着戳穿他的阴谋,不需要担忧在日常相处中,被明熙或者殷墨宸看出他的异常。
 
可是现在,这一切准备一切努力,都要成空了吗?
 
第73章:峰回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第一名的司明朗的尴尬处境,既有内心微微有些阴暗的觉得快意的人,自然也有觉得这孩子实在很可惜了的,逍遥剑宗的那个年轻的修士,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司明朗之后轻轻叹了声气。
 
现在已经成了他师傅的始终不忘他自己的酒葫芦的金丹期剑修,重重拍了一把自己徒弟的肩膀:“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还有没有剑修的锐气了?”
 
虽然同样也输给了司明朗,这个年轻的剑修心胸却比其他人都要广阔许多,或许是在剑宗之中,输给别人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深刻的知道自己还欠缺许多,却不以自己身为逍遥剑宗的弟'子,就应该理所当然的比其他人都强。他却没再往司明朗处看去,只是低声解释道:“那个修士又是小门派出身,实力又这般高强,可见天资不错的,为什么没有人看重他?”
 
结果被自己的师父一酒葫芦拍在后脑勺上:“不把心思放在修剑上,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罢了。”他又喝了一口自己葫芦中的酒,美美的品了一品,这才在弟'子的注视下解释道:“我们剑宗向来不以法术出名,那孩子天资出众,我们也不好耽搁他。若不是如此,就冲那边鼻子朝天的那一位……”他冲自家弟'子挤了挤眼睛:“我们也该把这孩子收到门下,免得让人家以为我们剑宗也怕了他们。”
 
逍遥剑宗与盛月山之间的摩擦,比和普乐寺的要厉害多了。佛修虽然也有不少是性烈如火的,不过大半研习佛理,至少表面上却宽厚许多了,逍遥剑宗与盛月山之间发生的矛盾,多半还是要由普乐寺来从中转圜。
 
至少在天下人看来,正道三宗同气连枝,气势正盛,比起一千年前分为两脉的邪道宗门,在正道逼迫下不得不退缩到琼雁洲的魔道宗门,正道如今正是大兴之时。
 
眼看这场名为比试,实则是大宗门培养弟'子的收徒会即将结束,却有一只白鹤,悠悠然的飞进了他们此刻身处的大殿之中。几乎所有的人视线都被那只白鹤吸引。
 
还有些反应快的,已经注意到了盛月山门人的脸色——当然称不上好看。他们所处的环境,因为要避开其他普通的修士,免得被他们打搅,又或者是影响到小世界通往大世界的接口稳定性,大殿外头其实是设置了两层禁制的,盛月山以法修着称,这禁制之术也有独门妙法,向来极是自傲,升仙会的禁制全由他们布下。
 
如今据说可抵抗元婴期修者一击的强大禁制,就这么被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鹤给击破了,还悠闲自在的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飞了进来,十分碍眼的在大殿里盘旋了一圈,这才落在了司明朗的肩头——两条像是筷子似的细腿还嫌弃似的在司明朗的衣衫上擦了擦,显得极为灵动。
 
这白鹤落于肩头,司明朗神色微动,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这只白鹤蓦地一甩头,那个看起来十分尖锐闪着锋利光芒的喙居然被它当做武器般甩出,擦过脸色铁青却没有丝毫闪躲的盛月山金丹修士的侧颊,落到了逍遥剑宗那位金丹修士的手中,化作一张卷好的雪白笺纸,上头细细密密的写了几行小字。
 
司明朗肩头的这只白鹤头一低,落在司明朗手中,也化作了一张卷好的纸,只是比那位剑修拿到的要大许多。
 
直到这只白鹤自己发生变化,在这之前,几乎没有修士发现这白鹤的真身,其实只是两张纸罢了。这里可还有不少金丹期修士!
 
司明朗的心飞快的跳动起来,他隐隐有种事情将要产生转机的预感,却又难免有些怀疑,若真是哪位厉害修士想要收他为徒,怎么也不至于这样轻慢。不过他还是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才翻开那个纸卷。
 
上头只简单的写着一句话:“吾乃逍遥剑宗金丹修士,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学道?”并一个落款,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柳念菲。看这字体的模样,倒像是男子的手笔,可这名字却像是个女子。
 
那头同样接到书信的逍遥剑宗修士也看完了内容,手头也没有笔,径自拿手指逼出一寸剑气来,在纸张上划出一行字迹来,也不考虑对方能不能注意到这些划痕,把这纸重新卷了卷握在手里,便领着自家弟'子走到了司明朗面前。
 
“这位道友考虑得如何了?”这位修士脸上也有那么些古怪,不过笑容却还算友善,司明朗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前辈勿怪,这……”他摇了摇手中的纸张,露出了点苦笑:“要做决定实在有些艰难。”
 
像是特别能理解司明朗的想法似的,这位剑修拍了拍司明朗的肩膀,他弟'子的嘴微张,却又闭上了,想来师父对其他人,应当不会像拍他似的。他却猜错了,他师父已经将司明朗当做门下弟'子看待,哪里还会像对待外人似的。不过比起剑修徒弟的反应,司明朗接他这一下,几乎像是没事人一般,不觉得这点力道算什么。
 
略微认可了这个小修士,这位剑修也就向司明朗介绍了一番这位想收他为徒的金丹修士的情况:“这位确实是我剑宗门下,最适合收你为徒的人选了。”看司明朗不明白,他进一步解释道:“他也算是我们这辈弟'子里的翘楚了,不过百岁不到的年纪,如今已经到了金丹圆满之境,过不得几年,就可以冲击元婴期关卡了。”
 
“便是不说修为,他的路子也算适合你,剑宗里法修不多,他却正是其中一脉,你刚刚看那只白鹤也能看得出来,在法术上他也是极厉害的。”剑修本来就不算太擅长言辞解释,只是干巴巴的补充道:“就是为人处世上有那么一点缺憾,也是大部分天才的通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他言不由衷的最后一句,司明朗不置可否,对方口中必然隐瞒了什么,不过对方跟他也不熟悉,自然不可能将门中的隐秘都告知他,这不是不可以理解。他关注的也不只是这些,而是有这位逍遥剑宗的金丹修士为旁证,至少证明这件事是真的了。
 
剩下的就是看司明朗如何决定了。从这些信息上分析,对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修为高深,又是法修,说起来也是逍遥剑宗的门人,想想司明朗如今去留两难的窘境,这简直像是根救命稻草。
 
可这稻草之中,却还埋伏着叫人烦恼的细刺,在修真界中,一旦拜师,就要跟随对方修行起码是几十上百年,除开某些特殊情况,一般人拜师或者收徒都是很谨慎的。这些金丹修士之前那么爽快的收徒,一是因为之前三个月的观察,二也是因为大部分大门派的弟'子,都被本门修士收到门下,他们原本的口碑如何,也是在门里选拔的时候已经被挑剔过一回的,这才显得轻率了那么一点。
 
可是哪有收徒的时候,老师连面都不肯露的?司明朗见都没见过对方,就要成为他的弟'子了?徒弟都不知道师父到底是男是女,什么长相,说出去别人只怕也不敢信吧?
 
问题是,司明朗现在除了这条路,似乎也再没有别的法子可选了,一个古怪的老师,跟留守在水泽门的殷墨宸和明熙相比,结果总不至于更糟糕了……
 
看到司明朗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一脸平静之上,那个剑修便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咧牙一笑:“你若是答应了,便在这纸上写点什么回复过去吧!”
 
司明朗感激的冲那剑修笑笑,一咬牙,从戒指中取出一根笔,接着在那张纸上空白处写了一行子“徒儿拜见师父。”既然对方没有出现,他便把这拜师礼节也给省略掉了,总之不吃亏。
 
那捧着酒葫芦的剑修一眼扫过他写了些什么,呵呵笑了起来,把两张写着回复的纸张一揉,一只长得像原本送信来的白鹤,实际上却是歪歪斜斜缺胳膊少腿的飞鸟,扇着翅膀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他做的传信鸟却没有破开盛月山的禁制如同无物,不过有发信人本尊在,作弊起来却是十分方便,随手一挥,剑气便再二十几米外的禁制上划开一个小口,正好允许那只白·残疾·毁容鹤飞过。
 
剑修却不管那白鹤最终会如何,发完信后,他笑眯眯的道:“好!如今你也是我门下弟'子了,便叫我简师兄吧。”便是司明朗已经受了这么多惊吓,也是又吓一跳。他师父年纪小,辈分却高,连带着司明朗也占便宜了。
 
从集会地点出来,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的司明朗,便直奔水泽门驻地,想要问问母亲的意见。到了地方却没见到司瑜婷跟敖锐,便拉着守门的师弟问好了这两人的去向。这位姓兰的师弟,说完司瑜婷的去向之后,突然冒出来一句:“明师弟也来了朝越湖,今天身体似乎有些不妥当,现在正在楼上歇息,师兄要不要先去看他一眼。”
 
明师弟?!司明朗险些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毕竟在他印象中,之前司瑜婷还就明熙没来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番,说是明熙正在门里奋发向上,暂时没有出关,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里?!而且还身体不适?
 
司明朗微微皱眉,搞不清明熙在弄什么鬼的情况下,他先跟他保持一些距离为好。司明朗装作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明师弟想来正在休息,要是我去打搅了也不太好。等我回来再说吧。”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对方也是无话可说。
 
等司明朗离得远了,这守门的修士便找人先替换了他,自己则跑去了明熙房间,将司明朗的反应如此这般的对他一说,脸色苍白,原本像猫儿似的大眼也没有了之前的灵动的明熙,几乎瞬间落下两滴泪来:“师兄先去看那个灵兽了,只怕对方要是先告状,我与师兄起了间隙可怎么是好?”
 
那兰师兄在门里算是很有声望的年轻修士,安慰了明熙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却不知道等他离开之后,一脸苍白柔弱的明熙,脸上立马没有了笑意,用被褥将脸上的水迹擦干,明熙恨恨的用法力将那床褥炸得粉碎!
 
师兄真的没来看他!
 
第74章:路转
 
暂且不提明熙是如何在驻地里大发脾气的,司明朗却是满怀喜悦的走在去往司瑜婷跟敖锐所在之处的道路上。
 
升仙会这样的赛事,对于参赛者来说,自然是关乎于前途命运的第一等大事,不过来到这里的,自然也不仅仅是参赛人员。盛月山以及就在朝越湖不远处的几个小门派,也有不少弟子过来瞧热闹的。
 
有这么多修士聚集,甚至在别处少见的金丹期宗师,这里至少也有二十个,更不用提他们的随从弟子了,人数只会更多,而且这些人里还有不少都是门派弟子,手中有着不少积蓄。
 
很正常的,在朝越湖畔,出现了一个临时的小小的修真者集市,为来此的修士提供一个交换的平台。散修手中有着积累多年的材料,门派修士手中有着散修需要的灵石,在这里进行交易,却比在其它地方交换灵石要便宜许多。
 
盛月山的修士见这集市规模越来越大,也派出了人手维护秩序,每个入场的人都需要按自己的修为,交上不等的灵石,司明朗作为筑基期修士,入场价格是练气期修士的十倍。
 
当然了,这些灵石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小钱了。一颗筑基初阶妖兽的妖核至少是七颗中品灵石,司明朗不知道别人手头留下了多少妖核,他手头的妖核至少是九十多颗。想想都是个叫前一段时间手头只有不到十颗低阶灵石的司明朗头晕目眩的数字。
 
不过司明朗也没想着将这些妖核都卖掉换成灵石,这些要是能对敖锐有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集市里摆着地摊的人不少,但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开设的供人落脚的茶楼,却是盛月山的人自己开的。仅仅垄断这一项,这些天也不知道收入了多少。按照规矩,在这楼里的交易,他们是可以收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的。这里可是那些不方便与低阶修士混在一处的高阶修士所在的地方。
 
说是茶楼,又是盛月山的修士当然不可能像是凡人的客栈一般简陋,足足有六十六层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高楼直冲云霄,檐角挂着小小的铃铛,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司瑜婷他们就在这座楼上的五十九层,那里是金丹期修士聚会的地方。司明朗很了解敖锐,小龙原本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这些天也不知道被司瑜婷如何劝说的,听留守的兰师兄的意思,他与司瑜婷天天都来参加这样的聚会,还显得很开心的模样。
 
跟守门的盛月山外门弟子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就被一个穿着青色法袍的少女引领着,到达了一处传送阵边上,司明朗向阵内投下十颗下品灵石之后,法阵光芒一闪,他便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晃动,一眨眼就来到了一个看起来陌生的地方。
 
这座占地面积不算很广的茶楼,内里却不像外界看起来那样,不知道是布下了多少个空间阵法,扩出来一个足足有十个茶楼第一层那么大的空间。
 
内里的布置显得略微有些凌乱,到处摆着长椅与桌子,时不时有侍从上前来,补满点心与茶水。修士们按照各自的兴趣,只要与人聊得投缘,只要用法力一挥,就可将桌椅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若是不想别人再来打搅,还可以激发桌椅上布置的禁制,就会出现一个黑灰色的禁制屏障,将交谈的人的模样遮掩住,也叫人无法窥觑他们做下的交易。只是这样的交易,就必须买卖双方各自出交易总额百分之一的灵石,作为盛月山提供场地的费用。
 
司明朗来的时机不巧,左右看看都没有感知到司瑜婷的气息,小龙的气息却在一个偏僻角落里,几乎与他隔着一整个茶楼的距离。不过这对一个修真者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拍,司明朗在腿上暗暗用劲,看起来轻轻两步,就被他走到了敖锐近前。
 
小龙却正在与人交流些什么,甚至没能马上意识到司明朗的到来。司明朗原本见到小龙的激动,此刻也有些微妙了起来,于是干脆隐匿起自己的气息,悄悄的走到敖锐对面的那人身后,就想等着看看,小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
 
小龙却一直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的棋盘。说是棋盘其实也不太对,这个画满了五颜六色格子的木盘,并不符合棋盘的格式。上头也没有常见的棋子,而是两柄玩具似的小剑。一柄蓝色,一柄红色的小剑,在棋盘上肆意飞舞,看起来是受敖锐与他新交的这位朋友控制的。
 
突然,原本平静的棋盘上空冒出九十九个光点出来,两柄小剑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似的,毫不犹豫的动了起来。那些比芝麻粒还要小的光点却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毫无秩序可言的在棋盘上狂乱的飞舞,只有剑尖戳中那光点的正中央才能将之选中,变作与光剑相同的颜色。
 
在光剑在半空之中旋舞的时候,棋盘下方的格子时不时就散发出一些闪着光的攻击,与光剑相同颜色的格子里发出的攻击,对它不会有什么影响,对对方的光剑产生的攻击效果则是翻倍的。至于跟两柄光剑都不同色的格子,发出的攻击则是一视同仁。
 
就在司明朗观看的时候,棋盘上的那些光点已经全被两柄小剑挑中,只是相比起来,红色的那柄光剑更胜一筹,红色光点更多,接着这些光点一齐消失,棋盘上的格子里,却有一个从原本的紫色变作了红色。
 
显然让敖锐全心投入的这个棋盘,是一种特殊的游戏。司明朗之前也未见过这样炼制精巧的玩具,而且这样看起来,不仅仅是可供娱乐,还能够起到锻炼修士对飞剑操控的作用。细小的光剑纵横在方寸之间,每一点控制都必须极为精细,非需要人全神贯注不可。
 
而在戳中光点躲避攻击的过程中,两柄光剑也在互相攻击,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两柄剑经常出现种种让人忍不住拍案叫好的精妙应对,闪躲开攻击的同时,还要戳中对方的破绽之处。
 
从司明朗的角度来看,他还从未见过小龙这样专注的模样,此时他却没有了之前对敖锐交了新朋友却忘了他的微妙,只有一种难言的欣慰,总觉得他又见证了一段敖锐的成长,虽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心态变化,司明朗也不急着开口宣示自己的存在了,只是站在那个与敖锐对战的红衣女子的身后,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们的比试。
 
光点消失之后,不过又等待了一瞬,棋盘上却出现了一团闪着细密鳞光的银色光团。等待时间一过,整个光团立刻四散开来,密密麻麻的几乎填满了整个棋盘上空,流动起来的光点,就像海中常见的逃避猎杀的小鱼,一整群的飞速游动,内里却暗藏杀机。
 
棋盘上的银色格子也不定时的发出银色的光刺,只有在这些光刺投入光群之前将它完美的从中劈开成两半,才能避免光群数量越来越多,而且能消去一个光剑上被击中留下的光点。
 
两个对弈者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几乎无暇他顾,司明朗也被错综复杂的棋局吸引,却突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略微虚假的热情,扬声道:“司明朗师兄!原来你也到了这里,小妹我还想着上次一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他带着些愕然抬眼一看,原来也是故人,正是他下山之后遇见的青蛟门的门人袁秀秀。
 
这个身材高挑的少女见司明朗回过头来,看起来十分紧张似的,手足无措的先扶了扶头发上簪的步摇,这才冲着司明朗露出来一个尽力温婉的笑容来,颔首行礼道:“见过师兄。”
 
司明朗还没来得及回话,心神却被另一人的言语迅速吸引了过去——却是敖锐满是惊喜的呼唤:“阿朗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再没有余力分给别人一点了。
 
第75章:冲击
 
司明朗才回了敖锐一个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那个始终背对着司明朗,看起来似乎是个穿着红衣的少女的人,一脸阴沉的转过脸来。这是个着实非常好看的少女,她五官精致,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宜嗔宜喜,哪怕她脸色再难看,也有着叫人挪不开眼的魅力。一身火焰一般鲜艳夺目的长裙,勾勒出她几乎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更显出她如同最上等白玉般细腻光润的肌肤。
 
不过叫人悚然而惊,以至于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的,当然不是因为她惊人的相貌。要说长相,敖锐跟司明朗其实并不会输给她,有他们在,对于旁人的美貌应该更有抵抗力才是。让所有人屏息的,是那个红衣少女可怕的灵压——就司明朗来看,至少也是金丹中期以上,很有可能是金丹后期!
 
这样厉害的修士,为什么会出现在敖锐身边,还冲他们这样的小辈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司明朗看了一眼因为敖锐无心控制,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棋盘上的局势,以十分的耐心表现出了诚意满满的沉默,毕竟就算是袁秀秀也不是有心打搅的,更何况只是敖锐一时走神导致的偏差呢?
 
在这红衣少女的身后,在这灵力影响范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表情还算正常,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的,是小龙敖锐,他之前也曾达到过金丹境界,虽然如今因为体内法力负担不起成年龙族的消耗,变成了心力跟记忆都还在未成年状态的模样,但同阶修士的威压,对他来说却不会有什么负担。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小龙欢快的把手中捏着方便操控棋子的小剑扔下,飞快的站起身来,像只终于找到家长的幼鸟似的,绕过挡路的红衣少女,亲昵的跃进司明朗的怀里,被青年修士托着腰抱起,他才笑嘻嘻的道:“司门主刚刚看上了一根榴花钗,正与人谈价去了,我便跟朋友先耍一下。”
 
把在外界看来只是一个月未见的小龙放下来,司明朗沉稳的道:“你们玩得入迷,我便没有打搅了。“轻描淡写的把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怒火一带而过,司明朗开始问起自己关注的重点:”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吃饭吸收灵力?怎么体重不仅没重,反而瘦了?”小龙如今的重量,很大程度上显示了他原形时的状态变化,因为他没有了用以调节操控的核,这种变化比真正这个时期的小龙要剧烈许多。
 
小龙这些天天天跟新朋友一起玩这种新奇的棋,他剑术相当不错,对方则是考虑比他周详,又对规则等等更为了解,这样比试起来,两人各有输赢,却是越来越觉得有瘾。至于什么每天修炼之类的事情,早就被小龙忘在了脑后。略微心虚的稍微偏了偏脸,见司明朗没有继续询问下去,敖锐便又恢复了喜悦,叽叽喳喳的与他说起了别后种种。
 
两人从相遇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眼神一对视,了解到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也在想着自己,心里就有不知道多少话要跟人说,如果不是那红衣少女干咳了一声,司明朗甚至都要忘记了一脸委屈的青蛟门的袁秀秀了。
 
司明朗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次再见到这个青蛟门的天才修士,却总觉得她上上下下不知道哪里有些违和。两个门派距离很近,司明朗也从先祖手记之中找到过关于他们功法内容。青蛟门三大功法,对根性要求都很高,不说学习的修士是个能为了修真界牺牲自我的道德楷模,也是一脉相承的正气凛然。
 
但是袁秀秀看起来,隐约总让人觉得,她的功法与她并不适应,显得束手束脚的,有些别扭。司明朗自从与那巨蛛首领一战之后,对于危险的判断力却比之前强上了不少,感知也更加敏锐了。
 
不过心中提高了警惕的司明朗,并没有再面上表露出来,而是大大方方的向司明朗介绍了自己之前认识的朋友:“这位青蛟门袁师妹之前与我在文山镇一起抓过妖精,是位前途无量的厉害修士。”袁秀秀冲着敖锐微微一笑,却没让司明朗帮忙介绍一下敖锐给她认识——她也能看出敖锐如今带着的灵兽身份。看不出敖锐跟脚的她,对认识人家家里的灵兽,却是兴致缺缺。
 
司明朗对她更冷淡了一层,敖锐对此却几乎没什么感觉,他只是从司明朗怀中跳下,激动的回过身,又拉起自己新朋友的手,郑重其事的向司明朗介绍自己的新朋友:“这位是羽纱棋,就是我们刚刚玩的那种,”小龙略略解释了一句,就带过了对于游戏的介绍,接着道:“超一流棋手,柳念菲道友!”
 
那位红衣少女,一脸矜持的点了点头。司明朗也对自家小龙的新朋友露出来一个温和又友好的笑容,一边从脑海中搜索这样一个厉害的金丹期高手的情况……这名字好生熟悉,他一定最近刚刚接触过。
 
只是想着想着,司明朗陡然双膝一软,险些没有跪倒在地——虽然他跪下来更符合礼仪。天哪,这样熟悉的名字,他可不刚刚才接触过!那只嚣张至极的飞进厅堂里的白鹤,纸张上落款的名字,可不就是柳念菲?!
 
眼前这人就是司明朗新鲜出炉的师父,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头一次见面,司明朗都有些愣神了,随随便便的收徒,跟没有选择下随随便便拜的师父,现在在这种环境下才头一回见面,说出去也没人敢信啊?!现在就要改口喊师父了吗?对着一个青春美貌的少女,司明朗自己也难以开口。小龙却还是一脸懵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柳念菲自己,欣赏够了司明朗的为难之后,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如今还未正式举办过拜师仪式,你暂且不着急改口罢。”少女的声音不像想象中那般轻柔,带着点淡淡的沙哑,却叫人觉得跟她的气质极为符合。有她这句话,司明朗长出了一口气,低着头恭谨的行礼,道:“是,见过前辈。”
 
有这样一个师父,司明朗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此时的他却还不知道,更加冲击性的事实,还在后面等着他呢!
 
第76章:交流
 
这样第一次见面的师徒,似乎还不是最叫人尴尬的事情,小龙则略微带着些迷茫,左右看看气氛古怪的司明朗与柳念菲,奇怪的道:“阿朗,你跟念菲之前认识吗?”司明朗无言以对的扭过头去,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了。
 
最后还是柳念菲嫣然一笑,替司明朗解围道:“他现在算是我定下来的弟子了。等过些日子升仙会结束之后,他就能正式拜师,把你也一起带到逍遥剑宗去啦。”敖锐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不过也知道自己以后很可能不必与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分开了,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如今我下棋进步越来越快了,你可要小心不要被我打败了。”
 
小龙是金属性的真龙,在他的龙珠还未被司家先祖骗走之前,在龙族里也是有些名气的修剑天才了,只是龙族的不少剑术,需要用龙身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仅用化形而成的法体与人对战的话,敖锐的经验就比较少了。
 
但小龙天资摆在那里,适应了如今的比试规则和现在的修为之后,立刻奋起直追,进步一日千里。柳念菲一开始胜得轻松简单,如今虽然还是能够赢他,但是也是左支右绌,十分狼狈,但也正是这种随时可能被超越的紧迫感,也叫他觉得这游戏颇有些趣味,反而更加投入其中。天晓得他当时就是不喜欢修剑,最后才成为了剑宗之中的一支异类——在整个门派里显得那样稀罕的法修。
 
听敖锐这么说,柳念菲也不觉得受到了挑衅,脸上的笑容越显真挚:“那我就等着你的挑战了。”说完她悠然站起,那张应该是中阶法宝,却被他炼制来充作玩具的棋盘颇有灵性的跟随在她身后,几乎是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不知去向何处。
 
司明朗心头那种自己只是被柳念菲收为弟子,只是作为敖锐附属的感觉越发重了。但是旁人或许会有的,因为自家灵兽比自己更受人重视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他却一点也无,只是满心为敖锐感到自豪……这或许就是凡间养大了孩子,亲眼见证他青出于蓝的父亲,常有的感觉吧。司明朗如今的想法还颇为朴素。
 
只是这样的感触并没有持续很久,等那个漂亮美艳的红衣少女消失之后,司明朗听见了袁秀秀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等司明朗循声转过脸来,这个高挑的少女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来一点红晕:“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人好生厉害,她气势一放出来,我几乎连话也不敢说了。”虽然不如刚刚的少女美貌,但她胜在年纪是真的不大,还有种少女纯然的天真感,对于吃这套的修士来说,还算是颇能打动人的。
 
偏偏司明朗却不是其中之一,面对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倾慕之情,他只是不解风情的道:“这或许就是境界上的压制吧,习惯就会好了。”顿了顿,他补充道:“袁师妹还有什么旁的事吗?我许久未与我朋友见面了,还有些别的门派事物要跟他商量……”
 
袁秀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除了那些厉害之极的镇派灵兽,可从没有修士会去跟自己的灵兽商量事情的!在这些所谓的正统修士眼中,灵兽先天就低修士一等,便是灵兽能化形做人了,也比人修要低上一筹。有些魔修,还专门做一些偷偷猎捕一些攻击力不算大的妖修,将他们烙上禁制充作灵兽卖出的生意,有违天和,偏偏因为其利润丰厚,甚至还有不少凡人来买,吸引不少人铤而走险。
 
脸色变了几变,袁秀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顿足,一甩袖,飞快的跑远了。等她一走,司明朗立刻激发了桌椅上附着的法阵,将他跟敖锐的身形全都遮掩了起来,却见小龙脸色略微暗淡下来,似乎有那么点气鼓鼓的样子,憋着气不跟他说话。
 
这还是小龙长大些之后,第一次跟他闹脾气,司明朗先是一愣,接着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伸手揽住小龙的肩膀,笑着道:“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虽然生着气,不过小龙也没推开他,只是抬起脸,认真的看着司明朗的侧颊:“阿朗,你为什么骗她?我对水泽门的事情一窍不通,你根本没有什么要跟我商量的。”
 
司明朗眨眨眼睛,根本没想到敖锐会问个这样的问题,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这才道:“我只是找个连她也不相信的理由,让她快点离开罢了。结果也跟我预想的一样,她没有再接着废话了。是这样让你不高兴了吗?”
 
小龙将脸颊凑过去,贴在司明朗的脖子上,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却有些闷闷的:“不是这样的原因,我只是觉得你们人类好复杂。”
 
虽然这样说,小龙搂住司明朗的手臂却更紧了点,他谨慎的在这个法阵里再布下了一个强力的禁制,防止人偷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处于相当于人类叛逆期的时期,小龙却没有一下子变得叛逆起来,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比起之前一直只有他跟司明朗彼此的单纯环境,独自生活了一个月他,更多的则是在思考,在回忆自己的过去。随着他如今修为的积累增加,他能够回想起来的记忆已经越来越多了。
 
“我当年被圣元骗走了龙珠,就是觉得他是个很值得被相信的龙,他心地非常善良,很重视族人,对于当时非常孱弱的人族,他也愿意一直庇护。所以这样的他告诉我想借走我的龙珠,想看看跟妖丹的不同,而当时龙族所处的环境很不好,他急切的想要更进一步,我便把龙珠借给了他,他说好过十年就来那个湖里找我,把珠子还给我的。”小龙这还是第一次跟司明朗说起当时情况。
 
说起自己被欺骗,险些丧命的过去,小龙只在最后流露出了一点抹消不去的怨恨和委屈:“可是十年过去了,百年过去了,我一直在那个湖底下,等了八千年了,他却一直没有回来。”司明朗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他又觉得心疼敖锐受过那么多苦,又因为自己是司家后人,对自家先祖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歉疚。
 
小龙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想法,自己默默摇了摇头:“不过我知道,阿朗跟他是不一样的,就算身上可能留下了一丁点的圣元的血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做下的事情,也不能牵连到你的身上来,这对你太不公平。”
 
司明朗拍了拍小龙的肩膀,轻声道:“你不要太轻易的原谅我们。我们都要被你惯坏了。”小龙的脸颊热乎乎的贴着司明朗的脖颈,显得格外柔嫩,那点肌肤相贴的热度,几乎要灼进人的心里去。然后小龙问出了一个叫司明朗猝不及防的问题:“阿朗,我们认识以来,你有什么骗过我吗?”
 
司明朗一时语滞,要说骗小龙,他之前可是说过不少,什么路过的青楼是妖怪住的地方,他们这样的年轻修士不能靠近,怕失了精气之类的,还有骗略微有些偏食的敖锐,说蔬菜什么的是天下第一等的美食之类的小谎言,更是数不胜数。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小谎言,敖锐并不会表示介意,甚至小龙有时候是隐约猜到了司明朗在哄他的,这只是他们交流的一种方式。
 
但是现在,说到秘密,能进入到司明朗脑海里的,却只有他前世临死之前,在冰冷的湖水中,看见的那双冰冷漠然的巨大的龙瞳。这是司明朗深深藏在自己心里,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第二个人的秘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复仇,与小龙的会见,是他精心准备的……
 
莫大的心虚涌上心头,但是司明朗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小锐,我并没有骗你,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我答应你,如果以后时机合适,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等待着小龙宣判的时间显得那样漫长。司明朗脑海中的那双龙瞳,几乎让他有种自己全都被看破的错觉,但是那样威严的龙,在他心中盘旋来去,最后在小龙开口之后,一下子消失无踪,化作了一条为了哄他开心,从他肩上跃进水盆中,顶着花瓣游来游去的巴掌大的小龙——他更为熟悉的模样。
 
小龙用力的在司明朗脖子上咬了一口,搂着司明朗脖子的他闷闷道:“我先留下个印记,提醒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司明朗摸了摸脖子,哑然失笑:“我不会忘记的。”
 
小龙这才放过了司明朗的脖子,从那种深沉的氛围中挣脱了出来,恢复了大半平时的样子,露出了个笑容来:“我们出去吧,想来司门主已经买好了东西了。”
 
出了禁制一看,司瑜婷果然已经在外等着了,只不过见到一个月未见的儿子,司瑜婷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没有问起司明朗的成绩——不过也不奇怪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有无数人愿意第一时间告诉她,但她也没问司明朗在比试中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进步之类,而是捂着嘴先古怪的笑了起来:“你这是……要不要娘借给你一个围领?”
 
虽然敖锐跟司明朗都觉得小龙咬他那口,并没有多么用力,但咬人的,毕竟是龙的牙齿呀!就这么一会儿,司明朗脖子上已经肿起一个十分明显的牙印。
 
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人一龙打闹时留下的印记,只会往各种暧昧的方向猜测,是以司瑜婷才会有此一问。司明朗一摸脖子,却是在母亲暧昧的目光之下,十分坦然自若的道:“那就多谢母亲了。”
 
论脸皮厚度,却是做儿子的后来者居上了。从始至终,小龙都是一脸懵懂,这是怎么了?
 
第77章:交锋
 
司明朗如今穿着的,是一身天蓝色的道袍,还是当初跟敖锐一起,在燕都定制的衣衫。按照他的个性,向来是不肯穿得这般鲜艳的,只是这衣裳是小龙帮他挑选的,在一片稳重深沉的布料中,唯独这一块鲜艳明亮,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小龙后来跟他解释,说是这料子的颜色,像极了清澈见底的海水被一束阳光照亮的颜色,他一眼见着就觉得十分熟悉跟喜欢,有这么一层意义在,司明朗是为了与母亲跟小龙见面,今天特意选了它穿来的。
 
为了遮盖司明朗脖子上的牙印,司瑜婷果然给他找出了一条皮毛光亮柔顺的围领,雪白的狐狸毛柔柔的拂过司明朗的脸颊,总叫他不适应的想要打喷嚏或者是挠痒痒,但在旁人看来,却让他身上原本锋锐的气质,显得柔软了许多。
 
三人闲话着家常,回了水泽门的驻地,却见留守的弟子居然都聚集在了一处,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了。见到他们三人回来,在为首的明熙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的喊了声:“恭喜大师兄!”接下来才有几个活泼的师兄弟凑上前来,一脸兴奋激动的问起司明朗比试的状况。
 
水泽门此次正式来参加升仙会的弟子有那么七八个,却没有一个能进得了决赛的,这一辈的弟子里,除了十九岁就筑基的司明朗,排在第二的,就是最近刚刚达到练气期九重的明熙了,其他人论及潜力来,在水泽门可能还算得上突出,跟来参加升仙会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修士相比,差距却远了。
 
这些人连练气期的升仙会也没取得到名词,却得知了大师兄获得了筑基期升仙会的第一名!说起来也是与有荣焉,更是好奇这些天才修士在比试时的表现,几个人围着司明朗,一脸兴奋的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这个时候,按理来说司明朗已经不算是水泽门的人了,但他与司瑜婷的血缘关系,无论如何也是抹不掉的,这就与旁的弟子去到别的门派不同了,这些人还是将他当做水泽门的大师兄看待,亲昵有加。
 
便是明熙,因为要保持他生病的“设定”,动作就比旁人慢了一拍,这落后的一步,却叫他观察到了司明朗如今的不同。说来司明朗长大以后,尤其是下山历练之后,确实是有了相当大的变化,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青年,逐渐有了些成人的模样,但按道理来说他的习惯,一时之间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的。
 
像是狐毛围脖之类的东西,司明朗以前是从不肯戴的,他正是年轻火力壮的时候,不耐烦受到这些东西的束缚,但他现在看见了什么?司明朗脖子上的那条狐毛围领,还是前两天司瑜婷戴过的,现在却到了司明朗身上……
 
明熙脑海里翻卷过无数的可能,面上的动作,就显得更为迟缓了一些,连周围一起拥挤过来的师兄弟都注意到了他的虚弱,给他多空出了些位置,但原本与他最为亲近的师兄,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缺席,反而还从人群之中抽出空来,对那个明熙早有预料会被其他师兄弟不着痕迹的推挤开来的灵兽道:“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包裹里的奶冻很好吃,你先尝尝看。等会我们再一起回楼上去。”
 
小龙从懵然中回过神来,那些低阶修士的推挤,当然不会被很有些皮糙肉厚的小龙放在眼里,他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他们还会有这样的变化罢了,乖乖的按照司明朗的指示坐下,捧着奶冻小口小口的尝着,明明前些天自己也买来吃过,却总觉得没有此刻尝起来那样甜美。
 
与他相反的,却是明熙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那个灵兽!师兄为何对他那样好?甚至连他也被放到了一边……他心里恨得要命,面上还是保留着生病时的虚弱,还有久别重逢的兴奋,仗着身法灵便,好不容易靠近了司明朗身边,带着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变过的仰慕与敬爱,双眸闪亮的对司明朗道:“师兄这回历练可有与三大其他弟子对上?他们跟你比试起来如何?”
 
连司明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来到他面前恭喜的师兄弟们,想要问清楚他是如何大杀四方,之后去跟旁人吹牛的也有不少,但像明熙那样,一个问题就问到司明朗关注点上的——就只有这么一个。难怪重生前的他跟明熙那样要好,甚至看见了他们一家三口在婚礼上其乐融融的样子,甚至还能给明熙一个解释的机会……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想再回忆了。
 
年轻的修士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十分有礼貌的跟大家讲起了故事。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天分,不过这些弟子们也没指望他有这方面的能力,他们只想要知道三大仙宗是否有传说中那般厉害罢了。而就算他们这样厉害,最后不还是输给了他们师兄?!
 
这样的讨论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司明朗很快就用自己累了需要休息这种理由,打发走了那些普通弟子,司明朗面前就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明熙,另一个则是小龙敖锐。敖锐把奶冻已经吃完了,之前跟柳念菲下了那么久的棋,如今放松下来,就有些困了。
 
客客气气的叫明熙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司明朗便领着敖锐回了自己房间,看着敖锐睡下之后,他才推门而出,想着问一下等会晚膳如何,却见明熙正守在他的门口,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了,身形都显得有些僵硬,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见到司明朗出门,才露出点带着喜悦的委屈来:“师兄回来之后,都没有与我单独说会儿话。”
 
明熙却不像兰师兄他们猜测的那样,认为司明朗的冷淡是因为小龙在背后告了他们黑状了,就算是真的,他看到了司明朗对小龙的态度,此刻也绝不肯叫司明朗看出什么来的。
 
司明朗一迟疑,到底还是道:“我们还是一路走一边说吧。”这么短暂的功夫,他已经收敛好了发自内心的对明熙的厌恶,维持住了表面上的温和平静,与明熙拉起了家常。甚至还十分违心的道:“师兄过些日子就要去逍遥剑宗的山门了,以后水泽门没有了大师兄,剩下的人里头,我看你就要担负起这个责任来了。”
 
也不知道这点戳中了明熙哪个地方,年轻的修士瞬间抬起头来,眼圈都已经红了,吸了吸鼻子:“师兄何出此言?!离开了水泽门,便不肯认我们这些师兄弟了么?”司明朗摆摆手:“我并没有……”
 
明熙反而向他逼近一步,很有些咄咄逼人:“师兄这次下山之后,就变了许多,那是看了越多山川河流,越觉得我们水泽门上不得台面了?”司明朗却没有因此生气,甚至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奇怪的地方,明熙从小到大在他面前脾气都不算好,很有些胡搅蛮缠的,他都习惯了,只是温言劝解:“小熙你想岔了。”
 
明熙却还不肯罢休,眼中似乎就要有泪水滚落:“那是明熙开罪了师兄么?师兄之前从不会跟我这样疏离的。下山之后,门主还接连收到了你的几封传书,却一句话也没传给过我。”司明朗心头的怪异感一闪而没,面上还得解释:“我也叫母亲替我向你转达来着。”
 
明熙一开始还有些假装的意思在,现在却是真的被司明朗气出火来了,他想要的难道就是那一句两句的转达吗?!但当时他还能安慰自己,司明朗身边除了他,不也没有别人么?相比较而言,他已经是最靠近师兄的那个人了,但是现在……他咬牙又往前逼了一步,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司明朗身上:“师兄,你……”他欲言又止,突然眼神一凝,落在了围领没遮住的一块红色痕迹上。
 
明熙想要伸手去抓开那块围领,却被司明朗一手挡开。司明朗虽然不觉得脖子上的牙印给人看见了会如何如何,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持跟明熙的距离而已,下意识的排斥明熙突然的动作——上辈子吃过的苦头,现在想想,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司明朗的想法明熙并不知道,但他记忆力极佳,尤其是在有关司明朗的事情上,刚刚其实已经将那点痕迹看了个清楚,回想起来,甚至连牙印的痕迹都还历历在目,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整个人几乎都要颤抖起来,但是已经从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越界的激动中冷却了下来,用尽了自己的克制,维持住了脸上身为一个好弟弟应有的表情:“师兄是受了伤吗?我看着好像还没好全。”
 
做足了一个关心哥哥的样子,问起司明朗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司明朗则是含含糊糊的应付了过去,明熙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回避,跟司明朗两个人不尴不尬的又说了两句便分开了。司明朗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刚刚的交锋实在让他心累,他想不透明熙的怪异举动是因为什么,但是习惯了明熙的别扭性子,司明朗也不会更深的想下去。
 
明熙则不然,他一离开司明朗的视线,就飞快的往兰师兄处冲去,问明白了之前司明朗第一次回驻地时脖子上还什么痕迹都没有之后,明熙沉默的低下了头,无人能见到他眼眸里的冷酷与怨恨。果然是这样,他轻声对自己道。
 
第78章:祖龙
 
要不是司瑜婷觉得奇怪,两个完全与污污的念头完全无关的少年,只怕还意识不到这脖子上的牙印会意味着什么,在旁人看来又是怎样的饱含深意。比起八千年都没有什么这方面经历的小龙,司明朗比他多出来的那点经验,也不过是在前世被封了记忆当凡人的时候,被那恶婆婆当做冲喜的对象,给他看了两本鬼画符一般的书册罢了。
 
以那婆婆对司明朗的苛刻,那春宫画的质量显而易见,却是纯粹的“妖精打架”了,甚至为了她儿子脆弱的身体考量,这些书画教授的内容也很简单,动作也没什么变化,重点就是说明一点——这没什么有趣的,纯粹是为了生孩子需要经历的步骤之一。为了强调这一点,处于下方的那个“妖精”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现在回想起来,司明朗还有种错觉,那婆婆的宝贝儿子,指不定是看了那本书,被书中的内容吓得病情恶化的——显然他到现在还是没明白,大夫说对方因体虚而死之后,恶婆婆看着他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凶恶。
 
总而言之,这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司明朗从小在山上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修炼的功法又是玄门正宗,哪怕是到了凡人慕少艾的时候了,他连做梦都少。极为罕见的有些气血涌动,也是运转功法几个大周天能解决的事情。
 
司瑜婷自己并不是个传说中墨守成规的淑女,胆子奇大的她,年纪轻轻就阅遍全书,堪称水泽门(嘴上)经验第一,哪里想得到自家儿子混迹在同龄人之中,居然一点这方面的窍都没开,自然忽略掉了这方面的教育。
 
至于敖锐,虽然龙族在传说中有着各式各样掉节操的举动,如今的蛟龙等族群,也在衍水界身体力行着传说中的各种方式,但缺少了龙珠的小龙,如今小龙的身体还在未成年的阶段,在他长大后才开启的传承记忆里,自然接受过相关的教育,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还在他未曾接触到的地方。
 
这一人一龙,对这个牙印的存在都觉得十分坦荡,以至于司明朗察觉到了明熙看他脖子的眼神不对,之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早就开始提防明熙了,知道他眼神不正,也没有别的措施可做,毕竟明熙现在还什么也没做呢。
 
与明熙不欢而散,等司明朗回了卧室,小龙却已经醒了过来,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坐起身子看了一眼司明朗,小龙又啪的一声,往床褥中一摔,转身之间就睡了过去。原是他察觉到司明朗的气息消失,惊醒过来,等司明朗回来,他才放下心来,重新睡下。
 
司明朗用热水洗净的帕子将小龙的脸擦干净,自己也觉得有些睡意,跟着也睡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已经是半夜,小龙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内衫,蹬蹬蹬蹬跑去窗口,十分精神的看着窗外的月亮,回过来冲着司明朗一笑:“阿朗,你看,今日又是满月了。”
 
从比试的疲惫中缓过气来,司明朗也跟着翻身坐起,略微松开的衣领下,露出大片淡蜜色的肌肤,还有起伏不算明显的肌肉线条,脱下了让人看起来飘飘欲仙的宽大道袍,显示出来的躯体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单薄,肩膀日益变得宽厚起来,他几乎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可靠的青年。
 
司明朗也没顾及自己的衣裳散乱,敞着胸怀走到了小龙面前,跟着一起享受了一番宁静祥和的月色,想想反正也睡不着了,便拉着小龙道:“我这次比试也有了不小的收获,给你看看合不合用。”小龙也高兴起来:“好!”他倒不是想要司明朗的东西,纯粹是因着与司明朗的亲密无间而感到高兴。
 
与越来越多的修士交流,不再局限于他们两个的小世界里,小龙愈发感觉到司明朗对他的信任有多么可贵,听多了修士之间因为一点利益而反目成仇的故事,再看看司明朗对他的毫无保留,差距实在太大。而了解的越多,小龙对司明朗将来会不会有变化的信心也略微有了点动摇,不是他不信任司明朗,而是两个人联系起来的纽带,实在是有着太多产生变化的可能。
 
司明朗不知道小龙在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到底有了多少领悟,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让小龙高兴一点。他首先拿出来的,是他攒下来的一堆妖核,满怀期待的道:“这些你能用吗?”他那么用功的猎杀妖兽,除了积分之外,最看重的还是这些他觉得对敖锐有好处的妖核。
 
小龙兴致勃勃的翻看了一下那些妖核,很快的从中选出了一个——那枚从筑基中期的巨蛛首领处得来的妖核,高兴的对司明朗道:“这枚妖核很特殊!似乎对我有点参考的作用。”至于其他的妖核,他却没提,司明朗也只能失望的将它们收起:“到时候给你换些别的试试。”说完他又是一笑:“这一枚妖核也不知道能吃到多少好吃的。”
 
小龙跟着一起神往了一下,才将目光转回到自己手中的那枚妖核上,这枚摸起来温润细腻的妖核,看起来几乎是半透明类似于鱼冻的模样,似乎软乎乎的,摸起来却显得很是坚硬。很多地方看起来之前是处于半融化的状态,因着让它产生变化的外力消失,才保留着现在的状态。
 
妖核本就稀少,在进阶过程中被人击杀,猎取来的妖核更是万中无一。敖锐把玩着这枚妖核,总觉得若有所悟,却没能将那点领悟化作有效的方式,看着就显得有些焦躁起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司明朗又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寸香草,他还只是刚把盛着这灵草的玉匣从戒指里拿出来,小龙就红了脸颊,催促道:“你快将它收起来。”他脸上红了一大片,涌上脸颊的血色过了好半天才消散得差不多。
 
小龙略微尴尬的想要冲司明朗解释,不过年纪大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穿着肚兜还觉得泰然自若的小娃娃了,敖锐在这方面就显得矜持了不少,好半天才跟司明朗解释清楚:“这种灵草服用后,能够刺激妖兽的血脉涌动,在体内血脉飞速循环的情况下,用药力纯化血脉中的杂质,让普通妖兽的资质更上一层。”
 
小龙尴尬的补充道:“但对于本来血脉就已经很纯净的神兽,比如说龙来说,这些东西就没有什么用了,只能让体内血液流转速度加快,让龙觉得浑身发热。”他低下头,耳垂上还有未褪尽的红,轻声道:“就有不少龙用这个来助兴。”
 
助兴?司明朗把这个词在嘴里重又咀嚼了一遍,才明白了小龙的意思,一时也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热,他倒不是完全对这方面不了解,前世也看到过不少村里的男人,偷偷摸摸的去村东头的大夫家里,配上两三颗蓝色药丸,互相讨论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古怪。问题是这寸香草八千年前在妖修中已经价格不菲了,这些真龙拿它助兴,真是太奢侈了。
 
等给敖锐看过了其他妖兽材料等等,司明朗才在戒指的最角落里,翻出来了那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低阶灵石。甫一拿出,敖锐的脸色就变了两分,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那灵石,随手又布下了十几个禁制:“这灵石里,有真龙的气息。”他咽下半句没说出口,而且不是一般的真龙。
 
修士们只知道龙族有先天含龙珠而生的神物真龙,还有后天通过跃龙门得天地之造化而化身成龙的普通龙族,这两者合而为一就是龙族,其他如蛟之类的,都不算是龙族,而是另外一种妖修。却很少会有人知道,在真龙以外还有更为稀少的其他龙族,比如长着翅膀的应龙等等。
 
不仅仅如此,衍水界中龙族之所以那般强大,还因为此界还在混沌之中的时候,曾经孕育出了一条祖龙!作为衍水界这一脉龙族先祖的祖龙,与同时化形而成的凤族先祖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并最终获胜,为衍水界龙族抢夺来了凤族昌盛的气运。让龙族在这个世界之中,繁荣昌盛了数万年。
 
直到衍水界耗尽了这些气运,龙族面临着与世界一同消亡的可能,并最终决定举族前往其他的小世界。到那个时候,祖龙甚至已经成为了龙族内部的一个传说,有说先祖最终破碎虚空飞升成仙的,有说先祖因为当初与祖凤对战身受重伤,以至于早早陨落了的,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但是现在,敖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居然在这个貌不惊人的灵石中,感觉到了祖龙的气息!距离龙凤相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几乎已经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了,龙族当年也曾经想要寻找当初的遗迹,可惜却一无所获。
 
连龙族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八千年了,这条被遗忘在这个世界的小龙,居然在一个明显是修士造物的灵石里,感应到了祖龙的气息!想想都觉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敖锐的神情中察觉到了异样,司明朗也谨慎了起来,他在敖锐布置的禁制上又布下了几十层禁制,才从激动中镇定下来,轻声问道:“小锐,这东西对你有用是吗?”
 
敖锐也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用那样热烈的眼神看着一颗石头,但他沉吟了一下,还是保守的道:“这个我还不太确定,需要看看再说,也许没有呢。”
 
然后小龙伸手,在司明朗的帮助下,将这块灵石上的禁制,全部都解开来。被这样严密封锁起来的蕴含祖龙气息的宝物,是一颗圆溜溜金灿灿的珠子,大约有敖锐的小指头大小,被司明朗捧在掌中,看起来似乎跟普通的金色珍珠没有什么区别。
 
这枚金色的珠子在司明朗手掌中滴溜溜的滚了两圈,就再不肯转动了,似乎有些灵性似的,将司明朗从他的选择范围里划分了出去。看着有趣的敖锐,也颇为好奇的伸出根手指,轻轻的碰了碰那枚金珠。
 
紧接着一人一龙就睁大了眼睛,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下,那枚金珠消失了!不是手中还能感应到珠子存在的那种视觉上的消失,而是整颗珠子在跟敖锐接触到的同时,毫无缘由的瞬间消失了。司明朗与敖锐面面相觑,司明朗干脆把那柄育龙剑又拿了出来,只是这回,育龙剑上的箭头再没有了别的反应,像是那颗金珠,真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似的。
 
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司明朗提高了警惕,未知就预示着危险,天知道那颗金珠里封存了什么?无形无质的诅咒?被人豢养的蛊虫,甚至可能是无色无味的剧毒?考虑到上面的龙族气息,说不定还是特意为龙族设下的陷阱。
 
小龙自己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安,不过看司明朗紧张的样子,还是乖乖的让司明朗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最终在他的耳后,看见了一点异样——多出来了一点血红色的痣。司明朗伸手去摸这粒痣,小龙顿时打了个激灵,猛然向后一让:“不要碰这里。”
 
意识到司明朗的不解,小龙忍不住红了脸,他希望自己也能成长为一个正直可靠的青年,偏偏自己在司明朗面前却总是一惊一乍的,无法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靠谱一点。自己摸了摸发热的耳垂,敖锐轻声道:“这上面有我一个龙族前辈的气息,它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小世界的打开钥匙,等那个小世界开放,被十颗金珠选中的候选人,就会被传送到那个小世界里,争取获得认可,成为前辈选定的继承人。”
 
司明朗仍然觉得这珠子的来历跟变化很是奇怪,但见到小龙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如果真如小龙所说,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有什么变故,他也会一直守在敖锐身边的。只是下次遇见这种未知的珠子丹药等等,他一定要先确认过,才能让敖锐去碰了。
 
看过了司明朗的收获,离天明也没有几个时辰,他们再修炼了一会儿,便下了楼,却见司瑜婷已经早早等在大厅之中,似乎正在等待着他们。司明朗心头已经有了预感,行礼之后便问道:“母亲是要回去了吗?”
 
司瑜婷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你父亲传来消息,青蛟门那边发现了魔教中人活动的迹象,青蛟门的内门弟子袁帆,被人发现惨死在山脚下,一身灵力血液被吸空,却没有人发现杀他的凶手。如今门里也是人心惶惶,你父亲性子柔和压不住,我想着先回去看看。”
 
司明朗听着,也只能是在心里冷笑罢了,殷墨宸不着痕迹的把整个水泽门都能掌控在自己手掌之下,哪里还控制不住门派弟子的恐慌呢,无非也就是想叫司瑜婷快些回去罢了。至于从水泽门来,负责换下司瑜婷领着这一帮年轻的弟子赶回门派的,司明朗也毫不惊讶的看见那个人是司瑜娜。
 
交代完司明朗相关的事宜,司瑜婷才露出些舍不得与儿子分别的慈母情怀来,此次一别,司明朗去往逍遥剑宗修行,真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这般想着,司瑜婷从戒指中掏出一支玉簪来:“我走得急,来不及带你去见你师父了,这支簪子是我早年得来的宝物,你帮我转送给你师父。”
 
这支凤纹衔珠簪,纹饰质朴,雕刻线条流畅,玉质极佳,上头还封有十八个用途不等的法阵,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高阶精品法宝,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正是合用的法宝,司瑜婷为了司明朗,眼睛也不眨的就要送出去。
 
司明朗当然不肯让母亲这样破费,母子两在厅堂里就要拉扯起来,司瑜婷正要不耐烦的把儿子一掌拍翻,叫他不要这么磨磨唧唧的,却听之前一直沉默的敖锐突然开口问道:“给男修士送簪子是有什么寓意吗?”
 
司家母子两人同时回头看他,小龙则忽闪着自己纯然无辜的眼睛:“我看这种簪子好像是女式的,你们是要送给念菲的心上人吗?”
 
第79章:故友
 
比起基本确定了师徒身份,结果师父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压根不认识的尴尬,都见过师父一面了,还搞不清楚对方的性别……司明朗只能说,幸好不是与师父再次见面,准备正式拜师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倒不会想到,或许还有是小龙看错了的这种可能性。
 
司瑜婷也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只是哎呀一声,将那支簪子收回到手上:“这可就麻烦了,我手头也没准备别的礼物了。”司明朗就劝她:“我是去逍遥剑宗拜师学艺的,我看他们也没准备这些东西,干脆就算了吧。”司瑜婷烦恼了好一阵,也只好作罢。
 
偏偏就是有人看不得他们这样其乐融融,偏要挑出这个被人忽略掉的问题。明熙是在司瑜婷嘱咐司明朗门派事物的时候下来的,司瑜婷布下的禁制也没将他挡在外头,他也就一直在边上听着。
 
明熙本来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候却冒出头来,十分没好气的对敖锐道:“你如何能确定自己看出来的是对的?你比门主跟师兄都厉害吗?”他一边说着,还又故作无意的扫了一眼司明朗的脖子,今天一早司明朗却忘了带那个围领,坦荡荡露出来的脖子上,还能看到点不明显的牙印。
 
司明朗如今可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了!筑基期修士的道体,自身的修复能力就已经极强,在外人看来司家家族传承的血脉,虽然一直没能被激发出来,但他的身体素质以及根骨也远比常人要强,哪怕是被人砍了一刀,说不定第二日都能好得差不多。
 
可就算是这样的修复能力,一晚上过去了,都没能抹去那枚牙印存在的印记,可想而知当初咬他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他本就看敖锐黏着司明朗不顺眼,现在这小灵兽居然还犯上作乱不知道轻重,他就更要针对他了!
 
偏偏那个向来极为重视儿子的司瑜婷,也没能注意到明熙看向司明朗的那一眼,暗示了她一些什么,只是笑嘻嘻的打圆场:“小锐的种族,天生在这方面就很厉害,他不会看错的。”敖锐抬头看了司瑜婷一眼,脸上涌起一点红晕。
 
明熙还要不依不饶,司明朗无声的看了他一眼,他便咬住下唇,不肯再开口了,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小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明熙却当做压根没看见,司瑜婷还要安抚他:“小熙的心情姨妈很了解,不过你不知道小锐的跟脚嘛,会质疑是很正常的,这也没什么,知道了就好啦。”
 
听了她的话,明熙险些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这小灵兽到底有什么魔力,师兄也好,门主也好,居然一个个都站在他这边说话!看明熙的表情没有和缓下来,几乎没怎么哄过孩子的司瑜婷尴尬一笑,道:“我即日就要启程回门派了,瑜娜如今也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到时候好好招待她在朝越湖看看,这里她还没来过呢!”
 
司明朗跟明熙点头应是。司明朗一想到要见自己的姨母,实在提不起劲头来,到时候还要压抑自己掏出剑来,一剑将她劈死的心,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司瑜娜如今已经是凝脉期修为,司明朗也根本打她不过。
 
不过出乎司明朗意料的,是他也能感觉到明熙对他母亲的轻微抗拒,应诺时也略微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明熙却只觉得自己烦闷异常,不知道是因为母亲就要来了,还是因为司瑜婷刚刚说的那句“她还没来过呢!”
 
司瑜婷当年是那一辈弟子中极为有名的人物,不仅仅是叫人羡慕的修为,还有叫人一见难忘的出众相貌,为朋友肯两肋插刀的义气豪爽,追求者极多,殷墨宸跟她相恋的故事,也因此广为传播,极大的减少了殷墨宸被她的围起来痛打的可能。
 
司瑜婷与殷墨宸成婚已经五十多年了,之所以独子司明朗才只有十九岁,只是因为他们成婚之后的前三十年,在一同闯荡各处小世界之余,几乎逛遍了衍水界的名胜古迹,大山大河,留下无数故事,以及夫妻恩爱的传说。
 
游历完毕,在怀着司明朗的时候,夫妻两回顾之前的记忆,还一同手绘了一幅江河山川图,这张图之后被两人的共同好友讨要走,收录进了他的衍水界游记之中,随着这篇游记受到修士推崇,这张见证了他们恩爱的图谱也被人广为传播,不少与他们同辈的修士,与爱人结为道侣,就挑出一些他们去过的地方,再去一回。朝越湖这样的有名风景,自然不会被他们错过。
 
这样恩爱的夫妻,看起来你一直沉浸在甜蜜之中的司瑜婷,受到所有人关注喜爱成长起来的司明朗,这样看似完美的一家人,更显出了明熙存在的尴尬。他们越是甜蜜美满,明熙的存在就显得越是丑恶。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若是被人揭穿,只会为人不齿的对象。
 
尤其是当他越长越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再回顾母亲当年灌输给他的那些想法,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经得起推敲了,不说别的,他比司明朗要小一岁,这一点在旁人看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明熙的心中,司明朗似乎被他割裂成了两个人。身为司瑜婷儿子的司明朗对他越好,他越是恨他。但师兄对他那样好,他忍不住想跨出那个仅仅是朋友的界限。
 
司瑜娜确实是没有一个陪她走遍山野湖泊的丈夫,但是她有明熙,殷明熙。
 
司瑜婷虽然还是舍不得,最后啰嗦了许久,到底还是松开了司明朗的手,将自己的大锤一挥,化作一艘小船般的大小,风驰电掣一般的,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而第二日一早,出现在水泽门驻地厅堂里的,则是司瑜娜了。
 
对于这个堂姑,无论是重生之前的司明朗,还是重生之后的司明朗,一直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这个从小一直成长在堂姐阴影之下的妇人,不知道怎么的,养成了个阴冷严肃的个性,好不容易凝脉之后带着个父不详的孩子回来了,不肯当长老清修的她,便被司瑜婷安排去做水泽门的刑律堂堂主,处理了十五年的犯门规的弟子,不知道怎么的她的个性显得越发乖张起来。
 
无论内门外门,水泽门凝脉期以下的弟子中,若是投票选择最讨厌的门派长老,司瑜娜绝对是排名第一位的。虽然五官与司瑜婷有那么几分相似,却极难叫人忽略她那阴沉的模样,叫人看起来就觉得心生欢喜。
 
是以前世的司明朗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司瑜婷样样都好,为什么会输给了她。那个在司瑜婷死后一个月便举办的婚礼上,司明朗第一次看见了这个堂姑尽扫眉眼之中的阴郁笑得开怀的模样,叫人惊觉原来她也是个美人儿——那一场婚宴,实在叫他大开眼界。
 
哪怕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司瑜娜也没有半点开怀的模样,见到明熙的第一句便是:“你最近有没有用功修炼,我等等会查验你的功课的。”对于司明朗,她从来是客客气气却疏离异常的:“朗儿也来了,听闻你拜得名师,姑母在这先恭喜你了。”
 
这话说得,司明朗就不相信她没听说过自己跟未来师父之间的尴尬,司明朗以前还会以为这个姑母只是不太会说话,不懂得转圜,但是现在,他看得非常清楚——司瑜娜就是不想让他高兴,就是想戳他的痛处。
 
说实在的,跟这两天的明熙一对比,这母子两的举动,简直一脉相传。
 
司明朗皮笑肉不笑的跟着明熙母子应付,他早知道这情况难熬,他自己应付得难受,明熙母子看到他难道就不难受了吗?双方对彼此的处境都已经心知肚明,司瑜娜他们却还不知道司明朗已经知道了真相,不得不捏着鼻子扮作和蔼可亲的亲人,与之相对的,司明朗也得陪着他们逢场作戏。
 
便是知道这一点,司明朗今日特别将敖锐留在了卧房里,嘱咐他不要下来,想睡个回笼觉就睡,想修炼就修炼,总之不用陪他一起浪费时间了。
 
让这场无意义的交际画上句号的,是一个突然来拜访水泽门的修士,一个年轻得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修士。虽然修士筑基之后,就能够恢复青春,在三百年的寿元里,几乎能维持住两百五十年的青春样貌,但道体的年轻,跟真正的年轻修士,除非是修士自己特意遮掩,还是有着几乎能叫人一眼就分辨出来的差距。
 
来人自称是逍遥剑宗的柳真人派来给司明朗传讯的普通弟子,又出示了逍遥剑宗的信物,绝不是作假的。守门的弟子只是练气期,根本瞧不出对方修为到底有多深厚,不敢怠慢,马上就传回到了厅堂之内。
 
传讯到来的时候,司瑜娜话刚好说到一半,被弟子打断了也没表现出恼怒来,只是摆起了她身为长辈的谱,脸色稍微显得柔和一些,对司明朗道:“你老师派来的人,我们便跟着一起出迎罢。虽然不如你母亲身为金丹期真人显得郑重,凝脉期也不算给你丢脸了。”“姑姑您说哪里话,凝脉期已经很是不俗了,太过自谦啦!”司明朗跟着一起虚伪的客套。
 
司瑜婷对自己的修为倒是很满意的样子,她最近刚刚进阶凝脉期中阶,正在跨阶之后的修为快速增长阶段,其实是有些手痒的。司瑜婷在司明朗前面走着,领路到了门口,一见对方派来传讯的普通弟子,脸上原本的丁点笑容,也几乎消散了个干净——对方居然能随意使唤一个五十岁之前就凝脉成功的修士替他跑腿,那么他们原本以为司明朗拜师的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的可能,只怕也全想岔了。
 
偏偏这人司明朗自己也是认识的,他的吃惊并不比司瑜婷要小,看着那个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他艰难的开口道:“施师姐好久不见,没想到来的是你。”
 
坦然站在水泽门驻地之外,受人上下打量的少女,爽朗一笑:“师叔叫我来传个口信,没想到你们这边这样热闹。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作为场上唯一一个跟长辈扯得上关系的人,司瑜婷被明熙一扯袖子,又回过了神来,勉力开口笑道:“荣幸之至。”
 
不到五十岁的凝脉期修者!她是怎么才能修成的?!
 
第80章:逍遥
 
对于施柔芳这样的天才来说,就算你肯舍下面子,当面去问她,到底是如何修炼的,最终可能得到的答案也就是一句话罢了——“自然而然就修成了。”,总有些人的天赋超群,便是旁人再羡慕也是求之不来的。
 
但资质平平的人那么多,修真之路上,除了天赋超群比人先行一步的,还有像司明朗这般,父母是厉害的大修者,几乎从来不需要为第二日修炼的灵石而烦恼,修炼可以使用的丹药,更是可以当做糖丸一样的吃,门派里灵气又充盈,修炼效率远远甩开那些普通散修。
 
除了出身、跟脚、天赋,还有气运,有的人便是其余都平凡,偏偏运道好,跟好些人一起去冒险,大家九死一生,也没有多大收获,他走路走着走着跌一跤,血抹在路边的砖块上,就得到了上古修士留下来的全部传承,又或是被人觊觎财富,落入危境,却在死地之中发掘出自己的一点生机,获取了前人留下的宝物或者灵药,如是种种不一而足。这样的人也会渐渐凸显出来,走在旁人之前。
 
而与这些优点都不太沾边的修士,有的还有着大坚持大毅力,愿意每天修行基础剑术一万遍,出手快狠准,彻夜不眠去寻求那一点灵光,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喜欢的道之中,这样的人,虽然可能起初会比旁人走得缓慢一些,却能走得更远。
 
这些人,构成了修士们最为常见的那一类天才。但在他们之上,最为可怕的是,有一种人,出身既高,天赋又上佳,还拜得名师,有气运加身,偏偏还比旁人都要努力。这种人生赢家不算太多见,但只要有那么一个,就几乎能晃瞎人眼。
 
施柔芳就是这样一个人生赢家。
 
在水泽门其他修士羡慕的眼神中,司明朗领着她到了自己房间。小龙还在床上躺着没有起来,他们龙族天生就超脱了人族对天才的定义,睡觉修炼的速度都比人族天才要快,寿元又长,有足够的资本比旁人都要悠哉。
 
司明朗推门而入的时候,小龙正趴在床头,捧着一本凡人的小说,甩着小脚丫,摇头晃脑的正读得入迷,感应到施柔芳的到来已经迟了,他小小的惊呼一声,卷着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用一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模样有多古怪的坦然态度,严肃而正直的对施柔芳道:“男女授受不亲,我现在衣衫不整,请允许我去换身待客的衣裳。”
 
司明朗一向觉得这样的小龙实在太可爱,那种一本正经的模样总叫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想要去轻轻摸摸小龙头顶,再捏捏他小脸蛋的冲动。但是在外人面前……
 
司明朗甚至开始反思,虽然小龙确实因为沉睡太久,与这个世界有些脱轨,但让他不分凡人跟修士着作,一股脑看完这些灵异神怪的小说故事,并且将这些当做自己行事的风俗习惯参考什么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但是,施柔芳姑娘,却不是小龙故事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她轻声一笑,抱臂斜倚在门框上,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不必了,你才多大一点儿,我看着你换也没什么。”小龙微微皱起眉头,对方这样回应……怎么跟书里说得不太一样?
 
这哪里能没什么?!虽然说小龙还小,作为龙族的身体不成年,哪怕化形成成年人的模样,也完全没有那方面的能力和感觉。根本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才怪!施柔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怎么也不能让她就这样得逞了。
 
敖锐还没回过神来,司明朗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将司明朗自己的那床被褥抖散开来,挡在敖锐身前,指挥着小龙自己把衣衫穿得整齐,又一起坐在了圆桌边上,沏上一杯茶,这才有了一场勉强算得上是正式的谈话。
 
虽然早就已经认识了,还曾经一起面对了个强敌,但双方正式的互相介绍,这还是第一回 。司明朗这边介绍自己倒是很简略,施柔芳那边要解释的就很多了。她气息圆融,就司明朗来看,应当比司瑜娜修为还要高那么一点,怎么也不可能是在这一个月里晋升的凝脉期。
 
可当初她要是有凝脉期的实力,又怎么会被那个半吊子神修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呢?
 
施柔芳果然先注意到了他这点疑惑,不过她只粗略的说了一句,道是她当时身上中了毒,没法动用筑基期以上的灵力,便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了。她详细介绍了一番逍遥剑宗如今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先介绍一番柳念菲的情况,免得他作为徒弟,却对自己的师父一问三不知。
 
“师叔是宗门里难得的精修术法布阵的修士……”施柔芳在师叔两个字上加重了一点,司明朗敏锐的接受了她递来的信号——你师父是个男的,千万不要认错了!于是心领神会的冲她点点头。
 
施柔芳这才往下继续道:“柳师叔如今不过一百五十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巅峰的强者,虽然在剑术上名声不显,但在剑道上眼光独到,突破金丹之后,还曾自创一套名为绿堤的剑法,被评为地阶上品,在剑宗内部,也称得上是一门不错的传承了,修行过此剑术的弟子也不少,师叔却从不肯收这些剑修为徒,现在门下仅有你一个弟子。”还是个法修。
 
虽说是来给司明朗介绍逍遥剑宗内部情况的,不过一个修为高深道心坚定的剑修的关注点,显然跟司明朗的不太一样,对柳念菲在术法阵道方面的介绍一个字都没有,心心念念的就是他有这样在剑道上的天赋,如何却没有好好珍惜呢?
 
这是剑修们常见的症状之一——觉得天下之大,手中之剑无物不可破,天下就是剑道最厉害最吸引人。司明朗已经习惯了,他甚至看见身边的小龙敖锐,脸上也有跟施柔芳类似的神情,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个剑修。便是不说剑修,盛月山上的法修说起道法来,也是一样的德行。话又说回来,若是不能坚信自己所修之道才是最厉害最靠近天地至理的,这修士的修道之路早早就会断绝了,哪能坚持到今日。
 
当下也不跟她争执,司明朗只是一脸诚恳的道:“我现在只知明日启程回剑宗之后再行拜师礼,不知道剑宗内是个怎样的环境,师姐……”司明朗有些迟疑,施柔芳修为比他高出一整个大境界,按理说应该算是他的师叔了。
 
年轻的剑修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就不用讲究这些了,我们这两脉关系与旁人不同,你只管叫我师姐便是。 ”但具体怎么个不同法,她又只是露出个神神秘秘又略带伤感,一看就很有故事的表情,不肯说了,只是寡淡的介绍逍遥剑宗如今门内的情况。
 
三大仙宗里,盛月山外门的竞争最为激烈,但这并不代表着逍遥剑宗跟普乐寺外门的竞争就不激烈了。为了一点修真资源的分配,各大门派里也是一地鸡毛。司明朗这种一入门就能当内门弟子的,到底还是不多。
 
剑宗外门分作五个培养院,有坚定认为“天下之物,无快不破”的修行快剑的,有喜欢势大力重大巧不工的重剑的,有喜欢格挡防御泼水不漏的,也有特别喜欢进攻代替防守的,这四种取向基本上囊括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外门弟子,分别聚集在各自喜好的培养院中修行切磋,最后一个杂项院,来这里修行过的弟子很多——画符炼造分辨材料等等,都是这个院负责教授弟子,剑修们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但在逍遥剑宗这样的氛围里,肯留在杂项院中精修下去的弟子,要么是被判定完全没有修剑天赋的,要么是身体素质不算太好,进修杂项类更有前途的——这两种修士空有一身法修的修为,却长着一颗剑修的心。
 
像柳念菲这种有修剑天赋,偏偏要在逍遥剑宗里当法修的奇葩,几千年也出不来一个。
 
因着剑道理念还有师承关系的不同,逍遥剑宗里有着三山五洞总共八个派系。三位山主就是三位返虚期大能,五位洞主则分别是五位元婴期长老。柳念菲跟施柔芳这一脉,就是逍遥剑宗星辰洞一脉的嫡系,柳念菲的身份更为超然,他是星辰洞洞主如今唯一存世的血亲。不过星辰洞洞主年纪很大了,闭关以求突破返虚,将近一百年都没露过面了。
 
司明朗微微一怔,他此前从未听过柳念菲这样一个名字,同为金丹修士的司瑜婷甚至连对方的性别都搞不清楚,却没想到他背后居然有着如此深厚的背景,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了吗?
 
小龙对这些山啊洞啊的,就不是很感兴趣,一听这些地方就没有什么大江大河,那多没趣!至于人类为什么要给这些奇奇怪怪的门派内部的小势力还都取一个名字,八个势力名,还有洞主山主的名字……简直听得他昏昏欲睡。他们龙族在这方面就干净利落得多了,东西南北四海龙王,再没有比这更好懂的了。
 
要不是司明朗时不时给他递点茶点,又剥点干果,添点茶水什么的,小龙只怕早就偷偷睡着了。
 
约好明日出发的时间地点,施柔芳便飘然离去了。
 
第81章:将就
 
升仙会结束之后,不论是培养了得意弟子却不得不拱手让人的小门派,还是有所收获的大宗门,都陆陆续续踏上了回程之路。水泽门这年还算是比较幸运,来参赛的弟子里,确实是有几个很优秀,却又没有优秀到一个会被人看中,一定要收为弟子的地步。
 
虽然这对那些弟子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大道无情,他们来参加这场升仙会,就是一个改变自己原有命运轨迹的机会,却还是错过了。
 
司瑜娜也决定在这天带着水泽门弟子回程,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职责之一,就是看护好司明朗,直到他跟着逍遥仙宗的人离开。
 
守着门口,把欲语还休的儿子往后拉了一步,用眼神示意他最好乖乖闭嘴,见明熙撅着嘴认命之后,她才看向司明朗。司瑜娜的表情相当严肃,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半点温情: “你此去一定要与你师父好好修行,不要浪费了你母亲为你出面的一番苦心。”
 
司明朗重生之前,是绝不会把亲戚长辈的话刻意往恶意的方面想的,但是现在,他微微一笑:“母亲在门派中修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出来多看看了,这山山水水人事变幻,说不定还有助于她伤势的恢复。我这次得了第一,也总算没辜负母亲一番教导。”
 
在司明朗处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司瑜娜不怒反笑,原本冰冷严肃如同岩石般的美人,粲然一笑,犹如冰雪消融,春花一夜之间盛开,自有种格外吸引人的艳色。司家人,一直以来都是很好看的,这一点又一次在司瑜娜处验证了。
 
司明朗甚至注意到,有两个之前在司瑜娜手下吃过苦头,视之如虎的小师弟,也忍不住露出点目眩神迷的动摇来。也不知道他们醒过神来之后,会是如何作想。但司明朗只要一想到她在那场前世的婚宴之上,从始至终没有消失过的灿烂笑容,就只会觉得她面目愈加可憎。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明明对面前那人恨之入骨,却还要与他笑脸相对,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眼看着时辰将近,这种煎熬终于结束了。明熙始终不被允许开口说话,见司明朗终于跟司瑜娜客套完毕,打算转身就走,他终于没忍住:“师兄我也……”
 
司瑜娜轻描淡写的一挥袖,明熙未出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微笑着道:“你此去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叫我们为你担忧。”司明朗应了声是,接着略带疑惑的看了明熙一眼,他本意是不大想关心明熙的,但是面对明显奇怪的地方也不多问一句,实在是与他原本的形象差得太远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还是要与司瑜娜他们虚与委蛇。
 
顺着司明朗的眼神看去,司瑜娜一副恍然的模样:“这孩子,之前跟你的灵兽起了点冲突,这是不好意思跟你道歉呢。”她这话假得不能更假,但明熙已经乖乖配合的做出一副羞涩脸红的模样,司明朗也只好宽容大度的一笑而过:“他们还是两个孩子么,玩闹而已,长大了就好了。”司瑜娜也跟着点头:“我想也是如此。”
 
明熙低下头去,脸上还有些讪讪,心里怄得要死,他不过也就比师兄小一岁,哪里肯被他也当做孩子看待?更何况……他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再抬起头时,司明朗已经拉着敖锐转身离去了。
 
怔怔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最终连气息也消失不见,明熙一时有些怅然,他没有说出口的不舍,只怕永远也说不出来了。他还在怅然,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寒意从他背后升起,那是母亲对他的警告,为他居然敢违抗她的意愿,甚至想要离开殷墨宸门下,成为其它门派的弟子——比如逍遥剑宗。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哪怕明熙用的是因为不服气,想要与司明朗一较高下这样的理由,她也绝不允许。
 
这种刺骨的寒冷,能够帮助他认清楚现实,从任何意义上都是如此。
 
把明熙母子两之间的暗潮涌动抛在脑后,司明朗长出了一口气,在那样的环境中,他总觉得太过压抑。之前一直乖乖的降低自己存在感,连司瑜娜表态道歉也保持沉默的小龙,感应到了司明朗现在的放松,整个龙就像被打开了原本关闭的机关似的,一下子活跃起来。
 
盛月山提供场地也是有时限的,不少门派都在此时收拾自己的驻地,撤下原本布置的阵法和宗门法宝。敖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玲珑宝屋,这个时候,有金丹期修士的宗门,就显得不够热闹了,长老袍袖一挥,宝屋自然被他一收而走。
 
没有金丹期长老的小门派,就需要门中长老弟子群策群力了,反而花样百出,各有特色,十分热闹。
 
一路瞧着各种不同门派阵法,敖锐跟司明朗一起讨论着,耗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他们出门早,赶到逍遥剑宗约好的地点时,剑宗其它人也恰好抵达,时间刚刚好。
 
逍遥剑宗为首的,是之前转交柳念菲书信给他的修士,这位看起来有着落拓沧桑感的剑修,明显比身边一身红衣娇艳明媚的柳念菲要稳重许多,难怪他修为比柳念菲低上一重,背景也不如柳念菲来头大,却还是以他为主。
 
柳念菲见到司明朗他们来了,只是冲他们淡淡一点头,甚至没跟敖锐多说什么。倒是他身后的施柔芳展颜一笑,摆摆手示意司明朗与他们站到一处来。
 
逍遥剑宗此次来朝越湖的修士并不多,加上参加普通升仙会的两位练气期外门弟子,不过七个人罢了,如今加上司明朗跟敖锐,也才九人。将到来的人一眼扫过,这位算是司明朗同辈的金丹期简师兄便点点头:“我们走吧!”
 
然后除了柳念菲,在场众人各自掏出一柄剑来,准备拔身而起。司明朗将手中育龙剑一抛,正要催动体内法力,却觉得浑身一震,一抬头便看见了柳念菲满是不赞同的表情:“你是我弟子,怎么能用剑呢?”
 
出身于一个几乎全是剑修的门派,身为门派里极少数派的法修居然这样鄙视别人用剑……到底谁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一方哦!
 
司明朗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分辩一二,比如这柄剑与敖锐的可以法力互通,两人一起御剑时,两柄育龙剑之间会产生感应,速度会比一人用育龙剑时快上一成,但是法力损耗还会减小一成等等,柳念菲已经随手抛下了一张符纸:“你先将就用着这个吧!”说完他脚下冒出一团云气,整个人如同凡人传说中的九天神女一般,飘飘然的驾云而去,仙气缈缈,气度不凡,速度也并不比身边御剑的同门要慢。
 
司明朗现在便可以动用自己的灵力了,接过那张符纸一看,倒是相信了施柔芳说过的柳念菲出身不凡,是星辰洞洞主的嫡系后人了。也只有这样的仙二代,才会随手扔下一张价值五十块中品灵石,被筑基期高阶甚至凝脉期初阶的修士用来保命的云舟符,给弟子赶路用,还说只是将就将就用用吧!
 
不过司明朗之后也会知道,柳念菲不仅仅是个比他厉害得多的仙二代,没学过剑却能造出一册高级剑法变态,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制符大师,他如今擅长的都是金丹期的符咒,像是云舟符这样的符咒,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简单的练手之作,给自己弟子用用,真心只是将就而已。
 
第82章:剑修
 
云舟符不愧是卖到五十颗中品灵石的高级符咒。展开来便化作一艘能承载一个人的小船。司明朗一跃而上。小船就飞快的向前急冲。就像是天边的一抹流虹。几乎转瞬间就赶上了压根没想等他的柳念菲。小龙倒是一边御剑而行,一边往后看他。见司明朗跟上他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逍遥剑宗的山门,比盛月山要神秘许多。盛月山的天池盛月之景,是衍水界的十大胜景之一。虽然盛月山并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但也因此知者甚众。普乐寺就更不用说了,它落在凡间的山门,是凡间有名的历经千年,传承有序的大寺,不说修真者,连凡人也知道此处不凡。
 
但同样作为三大仙宗之一,逍遥剑宗的山门,见过的人就比较少,而且大多没有留下什么图画游记什么的。以司明朗身为小门派仙二代的地位,也从未见过逍遥剑宗山门的相关记载。散修中还有这样的说法,说是逍遥剑宗的山门,实在匹配不上三大仙宗的地位,因此才特意藏起来。逍遥剑宗的人自己也不在外特意反驳,是以连司明朗也不知道这种传言是真是假。
 
不过现在他入了逍遥剑宗的门墙,很快就能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了。
 
云舟符飞得既快又稳,司明朗坐在船上,周围的环境没稳定到允许他修行,百无聊赖下只好分出心思观察周围人飞行的模样。要论飞行模样的好看,第一的当然还是小龙。这结论当然不只是出于司明朗的私心,实在是龙族,作为一种既能翱翔于天空,又能遨游于深海的神兽,天生就具备在天空中飞的很好看的技能,哪怕敖锐现在是以道体示人,御剑而行,也能飞得又快又好看。
 
跟他相比,其他人的动作就有一种刻意的感觉。虽说这里的弟子们都出身于逍遥剑宗,基础教育相差仿佛,但是每个人飞行的姿态,也是大有不同。柳念菲是驾云而行,衣袂翻飞飘然若仙。施柔芳的剑,是一柄几乎与她身体一般宽的重剑,与之前她在燕王都用的那一柄又有不同。此刻,她站在剑尖之上,划破长空,整个人锐气四射,几乎叫人不可逼视。
 
两个还在练气期的弟子,修为不够,现在已经不是全靠自己而飞行了,大半靠简师兄法力的带动,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暂且忽略不计。简师兄御剑的姿态,则和他平日给人的感觉相差不多,意态闲适,时不时还喝上两口酒。他新收下的弟子,就是曾经输给司明朗的那一个,看起来就是比较本分,正直的那一种,老老实实的站在剑身中央,时不时还照看一下可能要拖后腿的两位炼气期师弟。
 
另一位司明朗没有见过的师兄弟,大约是筑基高阶修为,见司明朗看向他,便憨厚一笑道:“我并没有来参加这一届的升仙会,只是恰好路过,想着可以和同门一起回门派去,这样更方便。”
 
司明朗对逍遥剑宗的山门更觉得好奇了,连本门派的弟子,都要聚团而行,一同回去,山门周边到底是有多危险呢?
 
几人御剑而飞,足足飞行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渐渐放缓速度。简师兄回头看了一眼柳念菲,轻声道:“还请师叔出手。”这是一座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小山包,上面郁郁葱葱地长着不少高大树木,单从外表上看,确实查探不出任何灵力波动。
 
柳念菲轻轻吁了口气,轻轻皱眉。不得不说,他连皱眉的模样都非常的好看,却与他平时娇俏柔媚的模样大不相同。自从知道他真正的性别之后,司明朗明白了自己之前总觉得他有些违和是为什么。
 
柳念菲虽然做女子打扮,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也刻意模仿过女子的反应,但在细节处,仍然是显得英气十足,与他其他方面的表现相比,就显得格格不入。他并非天生觉得自己是女子才这样打扮,而是后天刻意养成的这种习惯。想来恐怕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吧,司明朗问过施柔芳是为什么,但是施柔芳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柳念菲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去,就像是揭开一张蒙在桌面上的桌布似的,轻轻一挥手,就揭开了山丘上覆盖的幻阵,露出,不知道下面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年的小型传送阵。
 
难怪之前那一位筑基期高阶的师兄要跟着他们一块回去了,原来有传送阵这等大杀器,自然是跟他们同行比较方便。
 
不过方便,同样意味着昂贵。传送阵的消耗也不少,不过有柳念菲这样的仙二代在,自然是他一口气全填满了——回去之后,自然有门派补偿给他。司明朗跟敖锐因为还不算是逍遥剑宗的人,是以他们进入剑宗的传送阵时,还需要有柳念菲的法力包裹,这样才不会被法阵排斥。
 
司明朗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短距离的小型传送阵,方便他们绕过一些危险的地区,但是真正开始传送的时候,感受到那种几乎将五脏六腑全部拉扯开的呕吐晕眩感,他才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能够传送极远的小型传送阵。
 
与初次乘坐这样的,超远程传送阵,以至于晕晕乎乎地司明朗不同,小龙的模样显得格外闲适。被柳念菲看见了,还忍不住瞪了司明朗一眼。不过另两位第二次乘坐这个传送阵的练气期弟子,表现也没比司明朗好到哪里去,柳念菲也没多说什么。
 
传送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那种晕眩感才渐渐消失,感受到自己的脚,再次踏足于实地之上司明朗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传送结束又过了三息的时间,保护传送阵在传送中不被人打搅的法阵才光芒一闪,就此消失于无影。
 
司明朗这才能好好打量一番,周围的景色。这是一处看起来跟他们来时,几乎没有什么分别的小山头,但从周围的气息来看确实已到了离之前相当远的地方。
 
与盛月山周边,仙气渺渺的地貌不同,逍遥剑宗的宗门属地显得冷硬许多,能看见远处怪石嶙峋,高山林立,山间树木都格外的苍劲有力。不过从传送阵出来之后,他们离山门还很远,还需要经过长达三四个时辰的飞行,才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但是他们回去的路途,却远不如来时那般平静。
 
一出传送阵,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人牢牢吸引住,好强大的剑意!见到那个背负着一柄长剑悠悠然地站在传送阵边上山头的剑修后柳念菲脸上淡淡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冷硬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另外几位师兄弟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施柔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傅。”看她的动作结束,紧接着才是其它几位师兄弟,按照辈分,向那位剑修行礼。
 
司明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修士。他见过殷墨宸,他的这位父亲,据说是水泽门最厉害的修士了,目前一百三十岁的年纪,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在整个衍水界中,也算得上是相当有名的天才修士,被视为有潜力能够冲击元婴期甚至元婴期以上境界的难得的天才。
 
这样一个厉害的金丹真人,气势不可说不强,但是在那位修士如山岳一般的浑厚剑意之下,还是显得那样寡淡。
 
见其他几位同门都上前行礼,司明朗拉了拉敖锐的手,也打算先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向那位修士行礼,只是他向前的动作才走到一半,就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法力压制,不是他名义上的师傅柳念菲还能是谁呢!不等司明朗发出疑问,柳念菲已经当先冷哼一声,道:“哟,这是谁呢!居然能劳动周大修士的大驾。”
 
这位剑修姓周,是不是叫周秦?逍遥剑宗如今最有名的剑修就是周秦,他以不到两百岁的年纪,就已经成功晋级到元婴期中阶,打破了衍水界三千年来修士进阶元婴期的最快记录。
 
而且他的修为也不是依赖灵药或者是其它歪门邪道得来,从练气期始,他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来,根基深厚,而且在剑术上也卓有成就,金丹期就已经达到剑意心转的境界,如今似乎还另有突破。
 
让他一战成名的,是他曾经在三位元婴高阶修士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还击杀了对方一人。只是囿于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被视为是将来返虚期之下第一人。
 
这样的人,与自己的师父不合?应该说不愧是自己的师父吗?面对的挑战都是高难度的。不过这样才有前进的动力么!司明朗暗暗给自己打气,他认下了这个师父,就不会因为他的敌人太强大而自怨自艾,甚至想要反悔,人生在世,谁能没几个仇人呢?他会跟师父一起面对,只是这样就又要连累敖锐了。
 
低着头的司明朗没有注意到,小龙看向那剑修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跃跃欲试,不过被他强自按耐下来了。
 
那位厉害的剑修面对比自己低上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的挑衅,脸上表情只是微微变化而已,司明朗甚至觉得他比之前面对亲传弟子施柔芳时,还要柔和些许。他声音低沉,话语却与他冷硬的表象完全不同:“含真,我来接你。”
 
对这位厉害剑修的示好,柳念菲先是一滞,紧接着脸上表情更冷:“我说过,我叫柳念菲吧?”那位姓周的修士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对这个问题却避而不答。
 
司明朗算是知道施柔芳对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态度是从哪传承而来的了,除了会多说一句“你日后自己就知道了”之外,看起来神情跟这位周姓剑修简直一模一样。
 
柳念菲于是更生气了,不过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做师父的人了,当着新弟子的面,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挥挥手松开了压制住司明朗的法力。
 
司明朗会意的带着敖锐向前行礼,就在这上前两步的短暂的时间之内,司明朗扫过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除了练气期的两位年轻弟子还显得有些懵懂,其它几位弟子的神情看起来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至于施柔芳,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同情……
 
同情?是因为什么?司明朗行礼过程中还一直在琢磨,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而且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自己这位师父,背后的故事只怕十分复杂。
 
第83章:山门
 
司明朗可没有忘记,刚刚周秦脱口而出的名字,是含真,司明朗这样的刚刚被收入门下的也就罢了,其它人也没觉得周秦叫柳念菲含真有什么问题,这是柳念菲的字吗?为什么柳念菲对这个名字这样抗拒?总而言之,身为晚辈的司明朗,还是看看就算了吧。
 
偏偏身为返虚期之下的第一高手,周秦却没有想要放过司明朗的意思,他轻声道:“你便是含真那个新收下的弟子。”
 
拿不准柳念菲的态度,司明朗迟疑了一瞬,柳念菲已经抢先开口道:“是又怎么样,我的弟子我自己来管,不要你多事。”
 
于是司明朗发现了施柔芳跟她师父的第二个相似点——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内容,就会表现得像是自己没听见一样,周秦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就让司明朗心目中的返虚之下第一人的形象彻底崩塌殆尽。
 
这位看起来沉稳却又霸气内敛的剑修,一脸正直的无视了柳念菲的抗议,认真的对司明朗道:“你入门之后,每日清早,就跟你柔芳师姐一起,来我洞府做早课。”听到要跟周秦一起做早课,连那位金丹期的简师兄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略带一点羡慕,更多的却是自己不用面对的庆幸。施柔芳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只是淡淡应道:“我会通知师弟具体的时间的。”
 
司明朗还在两难之间,他实际上的师父已经非常明显的愤怒了起来:“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帮我管教徒弟了吧?我们都是法修,根本不需要你的教导!”
 
周秦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我也不是想要教导他习剑,只是让他增加一点保命的可能性罢了。”
 
柳念菲出离愤怒了起来:“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我!不!需要!你!插手!我的!任何!事情!”他娇艳若春花一般的脸上,第一次浮上了激动的红晕,明媚的双眸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怒火。
 
面对如此激动的柳念菲,周秦脸上的温和也全都消失不见,他下颌收紧,脸上的轮廓分明得像是刀刻斧凿出来的一般,他沉声道:“你现在来问我听不听得懂人话,那我要你不要改名字,不要穿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你放下她往前走,你又何尝听过我的?”司明朗注意到柳念菲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消失,想来这话说得应该极重,以至于他连一句我就喜欢这样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同门们,包括施柔芳此刻都老老实实的闭口不言,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偏偏小龙似乎从没见过这种场景,他悄悄的戳了戳司明朗的后腰,传音给他道:“他们是在吵架吗?为什么我觉得怪怪的……”小锐啊,不只是你觉得古怪,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好么?司明朗冲他摆摆手,示意回去再跟他解释,远处的周秦已经重新注意到了他们,一槌定音:“就这说定了,接下来一年,我暂时都没有闭关的打算,司师侄也跟我一起来做早课。”
 
柳念菲再不出言反对,司明朗也就应允了下来,虽然那早课估计是可以想见的辛苦,但是这可是一个元婴期修者的教导,他怎么可以允许自己错过?
 
从这之后,一直等他们到达逍遥剑宗的山门,柳念菲都一言不发,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头,离领头的周秦远远的。那位剑修似乎也为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而后悔,没再去招惹他。
 
两个当事人的弟子,则悄悄的混在人群中间,借着传音激烈的讨论起来。
 
“你师父跟我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司明朗也没忍住一颗想要求根问底的心,首先问道。施柔芳的回答也是不假思索:“同门师兄弟关系。”
 
司明朗简直被她这种转移话题的能力气笑了,谁能不知道他们是师兄弟关系?这都快到逍遥剑宗山门了好嘛!他忍住这一口气,继续问道:“那刚刚周师伯说起来的那个她是指谁?”这个问题施柔芳回答得更快,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在心里准备过这样的问答了——毕竟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要面对的问题有那么多,而他们两个的师父又向来爱给彼此找不开心。她回答的极为简略:“一个过世很久的人。”
 
又是一句废话,司明朗简直想不顾形象的朝天翻个白眼,这样下去,他无论如何都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这会不等司明朗再想出更多的问题,前面的周秦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轻轻一扫,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弟子就老实了下来。
 
不老实的是弟子的灵兽,敖锐悄悄的贴近了司明朗的云舟——这张符咒维持这样的高速一点也不吃力,这还没到它极限的一半,一张符咒的效能在这种情况下持续至少八个时辰。据说运转到最高速,也能持续飞行一个多时辰,如果这样也不能甩开身后的追踪者,那么再有更多的时间,也基本上甩不开什么距离了。
 
让自己的育龙剑保持着跟司明朗的云舟一样的速度,小龙用他跟司明朗的契约联系传音道:“这个人好强,我也想跟他打上一场。”被司明朗伸手捏住脖子抖了抖:“等你长大之后再说吧!”
 
小龙还很不服气:“我现在就已经长得很大了!而且比较剑意什么的,也不一定需要修为相等啊!”司明朗默默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小龙瞬间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冲到周秦的身边,不等心都冲到喉咙口上的司明朗出言阻止,小龙御剑绕着周秦飞了一圈,又减缓速度跟追上来的司明朗飞到了一起。
 
小龙心念传音道:“这人修的原本是太上忘情之剑,现在另辟蹊径,以无情中生的一点有情为剑意之基。剑意确实是很厉害了,不过危机也很大,他现在气息不稳,等他好了我再向他请教一二。”
 
司明朗这才松了口气。有心情观察周围的环境。衍水界中的陆地极大,分为东西南北四境,盛月山跟它管控下的普通门派,都在风景秀丽的南境,普乐寺在环境最为艰苦的西境,想以此磨砺门中的修士,也便于照顾当地的百姓们。
 
至于剩下的逍遥剑宗,则地处北方,既没有盛月山的婉约,也没有普乐寺的庄严,甚至因为逍遥剑宗山门的神秘,还每每被其它门派的弟子视为是三大宗门中最不能见人的。
 
司明朗正要继续缠着施柔芳让她解释清楚,就听不胜其扰施柔芳惊喜的叫道:“我们要到了!”
 
越过两重像屏障一般的高峰,在云雾之后露出其真正面目的,是司明朗从未揣测正确过的逍遥剑宗的模样。
 
屏障山脉之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司明朗极目远眺,以他的修为,也几乎没看见这座巨峰的边缘。巨峰山顶布满了皑皑白雪,山脚下的湖水蔚蓝又清澈,比凡人的大江大河还要宽阔,简直像是一面倒映着天上的悠闲白云的银镜。周围只剩下风雪搅动着拍打到人身上的轻微沙沙声响,静谧悠闲到几乎不可思议的地步。
 
直到司明朗落在那那片湖水旁边,才发现这并不是他以为的一片半月形的湖水,而是这座看起来几乎直入云霄的山峰,悬浮在整片的湖水之上。
 
落在湖水边,带着些许欣慰,像头顶的山峰看去,见到的却不是他以为的岩石土壤什么的,而是一个几乎将整座山峰掏空的巨大山腹。在山峰顶端位置,悬浮着三座银亮的小山峰,接下来的山腹正中央边缘,有着五个半月形的山洞入口,看起来紧贴着山壁,也不知道背后通往何处。
 
靠近司明朗他们山峰最低下,是一些散碎的浮空岛,被小岛围在中间的五座略微大一些的浮空岛,估计就是施柔芳曾经向他介绍过的五个培养院了。其余小岛上面居住的就是逍遥剑宗的外门弟子们了。
 
在庞大的山峰的对比之下,各个浮空岛都显得无比细小,简直像一粒沙土,几乎可以完全忽略过去。但靠得近了,就能发现,这些小岛,最小的也能有普通庄园一样大,上头基本配置着供人居住的三进房屋,还有两三亩灵田,其它位置根据这些浮空小岛的土质灵力等等等等,分布着灵植灵兽,或者是练武场之类的地方。
 
只有真正站在山脚之下,才能意识到,整个山腹内的空间有多么广阔。
 
这是司明朗见过的,最特别的修真界山门之一了。比起盛月山山顶那座巨大的几乎与月亮等大的灵力之湖,逍遥剑宗的构造更为出人意料。
 
而且奇异的是,在山外看起来水面黑乎乎一片,按理来说山腹里应该是黑乎乎一片,除非点灯和使用灵力法阵,否则伸手不见五指才对,但山腹之中光线明亮,周围路过的两个浮空岛上,种植的喜光的灵药,生长得也相当水灵,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里的构造实在太过神奇了。连小龙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一双大眼左顾右盼,要不是他如今算是司明朗的灵兽,而司明朗又还没正式入门,他不被允许放出自己的神识,不然早不至于这般为难了。
 
这时出言向他们介绍的,就是那位简师兄的弟子了,毕竟他刚刚脱离外门,现在是最熟悉这个地方的人选,介绍这里的职责当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些浮空岛很大一部分都被练气期顶峰的师兄弟们租借走了,门派每年收取的租金很低,大多数人只要保持岛上的灵力供应,经常在田间的法阵里练习剑术,就能保证基本的产出,稍微再用点心思,就足以补贴自己的修炼了。正因此浮空岛的租借十分抢手,基本还是需要按修为来排号等待。达到练气期六层就能报名了。”
 
施柔芳这时也有些兴致勃勃的,补充道:“有些倒霉的年轻修士,说不定刚刚申请排号,每个修为层次的排号都从来没轮转到他过,修为就已经突破到下一重,继续排号,直到他筑基,完全可以拜在那位师叔门下,进入内门,在门派内多年都从来没租借到过,可到了筑基期,修士就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浮空小岛了。”那位简师兄呵呵一笑:“司师弟,听见了没有,这人不带一门心思夸自己的。”施柔芳说的,可不就是她自己的亲身体会。俗称天才的痛且快乐着的烦恼。
 
筑基是修真者修真路上的第一道坎,天资足够,又或者是长辈足够支持的修士,到得练气期巅峰,只需要稍稍历练一番,就能顺风顺水的进阶筑基,但有些修士,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欠缺一口气,眼看着要一直蹉跎下去,积累足够的,便掏出全部身家,购买一颗筑基丹,放弃在修真之路上再进一步的希望,止步于筑基期,剩下的连筑基丹也买不了的,只好转为外门管事,或者退到凡间,延续家族血脉,希图来生了。
 
便是像逍遥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也从来就不缺少像这样的弟子。修真之路,在这个关卡前怀着满腔希望或者不甘的怨念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司明朗算是过了这最煎熬人的一关,如今他即将拜入逍遥剑宗内门长老门下,又有了小龙陪伴,一切都与上一次不同,他会好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一行人避开到处都有的浮空岛,施柔芳正兴致勃勃的跟司明朗介绍:“这座山门据说原本真是一座高峰,因为当年祖师与人交战,不慎将这座山整个劈下,又用无穷伟力将它搬运到此处,用这座山峰当做自己的磨刀石,直到将整座山全部掏空,正好要建立门派,祖师爷喜欢另辟蹊径,干脆就用他的这座挖空的石山来当做山门了。”
 
司明朗恍然,难怪来过逍遥剑宗的人,几乎都没留下关于此处的记载,果然还是要亲眼见证才行。
 
就在此时,听得远处一声惊呼,司明朗他们抬眼望去。
 
第84章:小世界
 
对面是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练气期修士,从一处浮空岛同时跃下,他们身边应该是各自的支持着,在背后为他们鼓动加油,刚刚的惊呼也是他们发出的。司明朗他们都被周秦掩盖了起来,哪怕在这般近的距离之下,对方也毫无察觉。
 
在下落的两名修士,各自单手持剑,在空中也毫不动用一点身上的灵力,半空中的罡风刮得他们身上的衣裳烈烈作响,他们却还是一脸镇定,持剑下落,等到快接近水面的地方,两人差不多同时动作,手腕一抖,在空中留下漫天残影——对如今已经是筑基期修士的司明朗来说,这样的动作并不算太快了。
 
他们手部的动作越来越剧烈,挟裹着他们下落的冲击力,水面上炸开来一大朵水花来,司明朗甚至能够看出这水花是剑气影响的结果,两人一个做出了朵牡丹花,一个炸出来一朵绣球花,活灵活现,宛若天生。
 
只是到这时两人还没有收手,眼见着两人要落入水中,他们倏然提气,在半空中毫无借力之处,便可以操控自己手中软剑的剑尖与水面相触,略微弯曲的剑身给了他们一点向上的力量,从水面上团身,紧接着返身向上,抽起一从纤细的花蕊来——做绣球花的那位是抽了两片叶子,两人几乎同时又落回到了原本的那座浮空岛上,互不相让的盯着彼此。
 
司明朗便看见身边的几个修士,开始热烈的点评起这两个修士刚刚的表现来了,什么花瓣间隔略微远了点,跟实际不符啦,做绣球花的那个修士花朵太过紧凑,不够美观啦,之类之类的评分标准不一而足,最后综合起来,还是跟浮空岛上的观战者们意见一直,还是那位做牡丹花的修士更胜一筹,不仅挥剑速度更快,御剑的速度也要更快一点。
 
等他们讨论完毕,施柔芳才向司明朗解释:“这是流行于剑宗快剑流派的游戏之一,比简单的比试更不伤和气一点。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击出水花,离水面越近,身上尽可能的不被沾湿就行,现在大家越玩越精深,评判的标准也严格了许多。”
 
司明朗沉默的点头,他是看出来了,大家都很会玩么!敖锐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的模样,难得主动开口问道:“这个游戏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还能玩吗?”几个修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两个练气期修士之一回答了他:“现在估计不行了,筑基期修士想玩,动静就太大了,之前差点撞坏过一个浮空岛,之后就被禁止了。”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敖锐,连施柔芳都露出一点可惜来:“我还想着等会儿约上小锐,一起来场比试呢!”她对这游戏什么的也不算上瘾,从她晋升筑基期一来,也一直没去管它,想着就在山门里,以后总有机会,也不会想着就去玩一玩。现在知道了以后都不被允许,失去了才知道拥有时的可贵。
 
她很快打起精神,安慰小龙道:“不过这也没关系,筑基期能用来比试剑术的游戏也很多,你肯定不会失望的!”小龙也飞快的打起精神,露出朵甜蜜乖巧的笑容来:“好的,我知道了。”
 
司明朗看着小龙的一举一动,又有些欣慰呢,也有些后悔,后悔没在一开始教导小龙的礼仪的时候,纠正他表示感谢时冲人笑得这样乖巧的习惯。
 
经过那五座大型浮空岛的途中,周秦将之前去参加了升仙会,如今已经被几位长老定下来作为弟子的练气期修士给放了下来,管他们原本是属于那个培养院,周秦肯带他们一程就已经很不错了。
 
等到达那五个黑漆漆的山洞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司明朗跟施柔芳师徒两人。司明朗经过传送阵的拉扯过后,总觉得自己似乎长高了一点,正要拉着小龙帮他看看的时候,周秦先上前一步,沉稳的道:“你们看准了!”说着在门扉上的机关处轻轻拍了几下,大门敞开来,面前是一整片蔚蓝的天空跟一座建立于悬崖之上的宫殿,看起来似乎随时有可能向下倾倒过去。
 
司明朗简直要窒息了,这是个小世界!一个面积看起来并不比之前盛月山提供给他们比赛的小世界要小的小世界!
 
他一直都知道,三大仙宗都是财大气粗的代表,但是一口气拿出来五个灵气充裕有助于修行,适合人修居住的小世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第85章:考验
 
这五个小世界还是逍遥剑宗的弟子都知道的存在,其他还有一些只有内门弟子、长老亲传弟子才能知道的秘密的小世界,就更无法计数了。三座位在五洞之上的山峰,不知道还有怎样的神奇,不过施柔芳此刻也没时间再给司明朗他们介绍了,只能将这些许好奇藏在心中。
 
跟在长辈们身后,进入到被称作星辰洞的广阔空间之中,司明朗顿时被这个小世界中的灵气浓度给震惊了,现在还没到达灵脉存在的山峰之上,周围的灵气浓度都可以与水泽门中司瑜婷的居处相比了!这些大仙门的底蕴,实在是叫人不得不羡慕。
 
进入小世界第一眼就看见的悬崖,还有在山崖边,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宫殿,就是他们这一行人的目标,不过看起来进,其实他们要过去还是很远的,司明朗就觉得自己飞了许久,在无尽天空之中看起来却没前进多少。周秦看起来是为了迁就修为最低的司明朗降低了不少速度,但他的实力实在太强,渐渐的就拉开了与司明朗的距离。
 
司明朗向来最是好强,怎么也不肯在未来的同门面前被拉得太远的,可是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里,飞在最前面的周秦就消失了踪影,紧接着是一直紧随其后的柳念菲,之后便是施柔芳。
 
意识到这三人都不见了之后,司明朗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捞一直并肩飞在他身边的敖锐,他的手穿过敖锐略带惊讶的幻影,收回来的手上空空荡荡,幻影所在之处,如今已经空无一物。明明刚刚敖锐的气息就在他身边来着,如今连小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身处苍茫一片的天空之中,周围是深深浅浅的蔚蓝,间或漂浮着一层单薄的云彩,司明朗茫然的停下了前进的云舟,左右四顾,周围一点异样也没有,只能看见仍然离他很远的巨型悬崖,还有悬崖上摇摇欲坠的倾斜的宫殿。
 
就像亘古至今这里从未改变过一般。
 
司明朗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他总觉得自己进入逍遥剑宗实在太过轻易,这样大的门派,对于弟子的收录,不可能会这样轻易,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一个毫无预兆出现的考验,而他一点线索也没有。云舟在天空之中轻轻晃荡,就像他变得不平稳的心。但是很快,司明朗就定下了心神,既然没有别的线索,那就继续向原本的目标走下去把!
 
几乎激发出了云舟符最大的效能,司明朗对着那座巨大的悬崖——他这样的角度,看不见它之后是否还连接着比天边的云彩还要高大的山体,一路直行而去。
 
这一飞就是一个时辰,一个筑基期弟子使用云舟符全力飞行之下的一个时辰,周围的云彩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又似乎并没有,他像是离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越来越近了,却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哪怕是像司明朗这样心志坚定的修者,此时都忍不住对自己的举动产生了一点怀疑——我这样做是对的吗?我真的没有飞错方向吗?在这样的犹豫之下,司明朗向前飞行的速度却没有一丁点的减缓,他反而催动起了自己体内的法力,拼尽全力继续向前飞行。
 
他如今的修为之深厚,几乎是普通筑基初阶修士的五倍之多!坚持的时间也相应的会更长一点。但是这样的坚持,似乎也没有多少作用,他默念着曾经修习过的功法,背诵了一遍又一遍,并用背诵的时间,来当做时间的记录,在毫无目标物作为参考的情况下,似乎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无法被人感知起来。
 
司明朗终于不得不考虑起一个问题,若是他体内的法力渐渐枯竭,等到云舟符的效力也彻底散失,他剩下的那一丁点法力,能够支撑他在这片天空中下落之后成功着陆吗?他倒是愿意相信逍遥剑宗会保证来参加考验的弟子的人身安全,但要是这考验的难度会因为师长的插手而发生改变……想想柳念菲,他顿时没有了太多安全感。
 
事实上他这回确实冤枉了柳念菲了,他还想指点敖锐的剑法,好让他去打那些不会教人练剑的人的脸呢,哪里肯就这样把司明朗给放走。毫不犹豫的把针对筑基期才入门的弟子的问心考验难度调到最大的,是一脸沉稳可靠的周秦。
 
面对俏脸含煞的柳念菲,周秦的表情就像刚刚调动了法阵的人不是他似的,轻声道:“这回毕竟是你要收徒。”柳念菲简直要被他气炸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却在周秦看向他的认真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突然一句争辩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人的可恶就在于,他真是这样想的,他也真是在努力的在对他好,可自己……无力的摆摆手,柳念菲只是轻声抱怨道:“你收徒的时候,我可没插过手。”
 
施柔芳默默的摸了下自己的剑,如果当初整天在外门弟子里挑衅天分好的弟子,还美其名曰是帮助他们积攒面对法修的经验,连这样的柳师叔都不算是插手的话,她只能说幸好了。
 
周秦看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弟子,也沉默了下来,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告诉面前这两个人,他当初准备收徒的时候,几个被考察的弟子里,施柔芳当时并不是他们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但她是这几个弟子里,对柳念菲最为尊重,无论人前人后,从不说他不好的。
 
这样就够了,天分不够的,可以用努力与教育来填补。周秦的想法,造就了施柔芳接下来十年的水深火热。
 
而现在,如果司明朗能够经受住这一回的考验的话,那么他的前景,也是可以想见的艰辛了。至少他能积攒下充分的面对高等剑修的经验……
 
而敖锐虽然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但他始终沉默的听着这些人的交谈,认真的看着司明朗的一举一动,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司明朗,只是全力以赴的面对着他的考验。那个时刻最终还是来到了,他体内的法力降到了他给自己设定的警戒线之下。
 
就在此刻,周围的环境产生了轻微的抖动,司明朗几乎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见周围的云朵似乎在飞速的前进——不,不是它们在前进,是他自己在迅速后退!
 
在环境几乎要天翻地覆的现在,司明朗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里的太阳!原本他就一直在奇怪,这个小世界里看起来是有树木生灵的,天空也是蔚蓝如戏,云层那样薄,不可能遮住太阳,周围甚至能看见阳光投射带来的阴影,可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这不是很奇怪吗?
 
而现在,突然出现的太阳,说不定就是破阵的关键!
 
可司明朗现在已经到了绝境之中,他体内的法力几乎已经耗尽,只余下的一丁点法力,逼迫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是全力以赴,攻击那颗奇怪的太阳,争取能够破阵而出,或者他判断错误,法力空空的从天空之中坠落而下。
 
又或者是就此御剑而下,把希望放在那在天空之中看起来若隐若现的陆地之上,他凭借剩下的这点法力,顺利的回到地面之上,却失去了那个最有可能取胜的机会。可谁有能说地面上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在电光石火之间,司明朗将自己脑海中纷杂出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一剑挥开,他拔出了自己手中的那柄育龙剑,剑光如虹,积攒着他全部的法力,投射向那天边火红巨大的太阳!
 
只听得轻轻一声“啪嚓”,就像是什么轻轻碎裂的声音,司明朗在轻微脱力的恍惚之中,身形一轻,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一道白光摄入其中,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山洞之中。
 
随着他站定,那艘只是在勉力维持着的云舟就闪了一闪,化作了一捧丝雾一般的云,紧接着消散于无。
 
小龙第一个冲上前来,握紧了司明朗的手:“阿朗,你还好吗?”司明朗冲他笑了笑,回握住了他:“你看我像是不好样子吗?”小龙像是怕被他甩开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低声为自己的消失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到了这颗球的外面来了。”剩下的话他是用心念传音跟司明朗说的:“你们人修这八千年来,确实弄出来不少好东西。”
 
球?司明朗才有心思把视线投向周围的人。施柔芳沉默的站在他师父身后,一副很老实的模样,两位师长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确切的说,周秦的表情是贯彻始终的面无表情,而柳念菲,自从见到周秦之后,他就没有了那种强撑的意气飞扬的恣意,也是一直表情难看。
 
不过司明朗心头的危险预感正向他大发警报,自己这位师傅现在的怒气,绝对全都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旁人。
 
柳念菲指着刚刚消散的云舟的位置,毫不心虚的道:“我把给你的考验通过的底线已经设置得很低了,足足给了你超过内门弟子通过考验的平均时间一成的余地,没有想到你也只是刚刚及格而已,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周秦也对自己刚刚调整过难度举动一字不提,只是十分淡然的道:“你入门之后,还是要努力修行,千万不要懈怠了。”他略带点严肃的补充道:“不要让你的老师太为你伤神。”这一天总要跟他作对的柳念菲,此时却难得没有反驳他,而是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真心以为自己的成绩非常糟糕的司明朗,惭愧的低下头,轻声道:“徒儿知道了。”他身后的敖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司明朗则回了他一个受到宽慰略微释然的微笑。
 
站在两位师长身后的施柔芳,沉默的看了看一唱一和,不管是隐瞒了难度大大增加的自家师父,还是无视了因为错误估计了自家徒弟的修为情况,设置少了预留时间的柳师叔,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位长辈实在太过一致,她又把司明朗跟小龙的互动尽收眼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还站在此处的自己,显得十分的多余。
 
太多余了,啧。
 
第86章:剑宗
 
对师姐的吐槽一无所知,接受了师父的训诫,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司明朗,对修炼又燃起了熊熊斗志——虽然他在平日里已经很用功了,不过他想想自己的目标,与同龄人的修为差距,因为前些日子得到了升仙会第一而冒出的那点自得,瞬间消散一空,他的前路这样坎坷漫长,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懈怠呢?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师父他们面前摆放着的水晶球。这大约是个十分精巧的模型,悬浮于水晶球中间的悬浮宫殿,周围缠绕着像丝缎般纤薄的云雾,只是可惜的是,这般精巧的水晶球,在它光滑的球壁上,裂开了像是菊花一样的花纹,裂纹中间有着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破坏了这个水晶球的美感。
 
只是司明朗一旦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小的水晶球上,便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小孔上还残留着他的剑气——那种激发育龙剑得来的独特的气息,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极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司明朗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盯着那宫殿模型直看,很快就找出来几朵他看起来就觉得眼熟的云朵。他略微有些尴尬:“弟子刚刚便是在这水晶球中经受考验么?”柳念菲冲他点点头,纤长的手指在那水晶球上一拂而过,光润的水晶球就恢复了完好的模样,被他从周秦手中给夺了过来。
 
虽然有众多的不靠谱的地方,不过在当老师方面,柳念菲还是很有自觉的:“等今晚你正式入门之后,这就是你第一课要学的内容了。”
 
当然了,直到很久以后,司明朗才知道,为什么柳念菲会在一开始就教给他这个阵法。因为这个被逍遥剑宗内门弟子称作炼心海的法阵水晶球,是独属于剑宗的传承之一,因为剑宗内精通法阵的剑修实在太过稀少,逐渐的就演变成了剑宗内法修的必修法阵之一。
 
每个内门弟子入门时都需要一个炼心海,但是能够炼制这个法阵的人却越来越稀少,现在门中甚至只有四位法修掌握了这个法阵,其中柳念菲是最厉害的那一个,旁人都信赖他的练阵水平,若是不尽快教给司明朗,并让他练习纯熟,只怕五年之后的门派内大比,又是得把近半的炼制任务教给他了。现在有了徒弟,当然应该让徒弟代劳才行。
 
只可惜等司明朗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上了柳念菲的贼船,学了一肚子师父认为非常“实用”的法阵。
 
在周秦的见证下,经过了炼心海的考验,司明朗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逍遥剑宗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规矩上的过场罢了。
 
跟随两位师长走过不长的山洞通道,他们这回真的来到了星辰洞之中。
 
这是个跟它的名字看起来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的小世界,鲜花绿草,各种不怕人的小生灵在到处乱窜,不过出奇的是,他们之间看起来极有规矩,明明都只是普通的小动物而已,都是凡种。以司明朗的神识,还发现了这些小生灵被划归的排泄之处,也是井井有条,藏在林间,并不会让人见到污秽。
 
这些普通的小动物看见这些人来了也不怕,有两只小梅花鹿似乎是被人豢养得久了,对危险的感触已经弱化,连敖锐身上的可怕气息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奇的冲了过来,用湿润的黑色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小龙,其中更为大胆的那只,还凑上来用鼻子嗅了嗅小龙伸出来打算摸摸它的手,紧接着就像是闻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味一般,撒开四条腿飞快的跑远了。
 
另外一只懵了一会儿,看着玩伴跑远的身影,小小的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嫩,极为可爱。但是它的玩伴一点也没停,一下子消失在了树影之后。剩下这只小鹿焦虑的跺了跺地上的小草,紧接着也撒开腿跑得没影了。
 
仿佛感应到了恐怖的到来,原本在山林间影影绰绰的小生灵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隐藏起自己的存在,鸟儿也不叫了,蝴蝶也不飞了,兔子蜷缩在自己的窝里,像梅花鹿那样的,就整群聚拢在一处,找了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总而言之,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死寂。
 
小龙默默的收回手,虽然龙确实是非常可怕且厉害的神兽,但是他现在并不饿,没想把他们都吃掉啊。
 
司明朗好笑似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没事的,等你在这待久了,它们应该就会习惯的。”
 
走在他们侧面的施柔芳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们一眼,上一次把这些看门的小动物吓成这样的,还是隔壁破晓洞洞主的灵兽,那可是半步脚踏入元婴期的大能……就这样来看,敖锐想让这些小生灵不怕他,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他们倒是都认为小龙是蛟龙属了,想来这样跟脚的灵兽,将来必然能有一番大造化,虽然修为远远不如,但是跟脚上占了便宜,血脉当中的威压比破晓洞洞主的灵兽也不差。
 
敖锐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这小山上下的小生灵们,紧紧挨着司明朗,跟着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私底下则跟司明朗传音道:“为什么凡间的那些小动物反而不怕我呢?”司明朗沉默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仔细找了个理由回复他:“或许是这些小生灵在这般灵气充裕的地方,受到灵气洗礼,比旁的地方的要触觉灵敏一点吧。”敖锐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么。
 
他们却忘了,小龙当初跟着司明朗在人间晃荡的时候,一开始只不过是巴掌大小,气息微弱得让人以为他随时有可能就这般死过去了,哪里能跟现下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相提并论?
 
有时候,正因为对方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在自己身边发生,是以最亲近的人,反而还更难发现对方在本质上的改变。
 
让司明朗心理比较平衡一些的,是那些小动物所在的通道口,灵气的浓度,也就比水泽门外门弟子占据之处要好上那么一丁点,跟他原本以为的洞天福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几人从悬崖处一跃而下,脚下自然有灵光闪动,山崖下积聚的云气汇拢过来,在每人脚下都化作一朵看起来轻飘飘的白云,不过云朵的出现并没有抑制住他们下落的趋势,反而像是在他们脚下坠上了两座大山一般,下落的速度一下子翻了至少二十倍,以司明朗的修为,要不是他体内血脉特殊,早就连身边的小龙都看不清楚了。
 
他一开始还想着要记住下落的路线,但很快司明朗就发现这都是徒劳,这些拉动着他们高速飘飞的云朵并不是直线而行,而是极为灵敏的避开身边的一切障碍物,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向上弹开,有时候又会突然的向右或是向左转,甚至还有几次是从身后的峭壁中直穿而过——那里估计是设置了允许人通过的法阵。
 
每一次急速改变方向,都会对修士的内腑产生极大的冲击力,偏偏这样旅程还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以司明朗在所有人里排行最末的修为,等到最后落于实地之上,几乎有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面对其他几人泰然自若的模样,司明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示意小龙不用来扶他,他自己挺直了背脊,整个人显出了两分锋锐来。自从他来到逍遥剑宗的属地之上,就是一路的意外与突然,不管是擅自出现的师伯,还是突然的考验,甚至还包括了刚刚的不愉快,哪怕他脾气再好,也难免会对这种一切全不在掌控的事态感觉到一点恼怒。
 
给司明朗进行解释的,还是施柔芳,她微微一笑:“上次不是说过逍遥剑宗有三山五洞么?”司明朗点了点头,小龙则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又有故事可以听了!
 
“这三山的名字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很是老套的太清上清玉清,其中玉清山是掌门嫡系的居处。五洞分别是星辰洞、破晓洞、玉昙洞、落华洞还有百之洞,那你知道五洞的得名是因为什么吗?”施柔芳难得在他师父面前,也表现出了一点活泼来。
 
司明朗总觉得这些名字似乎有些不凡,倒是让敖锐抢先回答了:“星辰洞是因为这里没有高山,晚上能看清漫天繁星吗?”施柔芳摇了摇头,稍微给了点提示:“这些名字,都跟祖师发现这几个小世界的遭遇有关。”
 
见司明朗跟敖锐接连猜错,施柔芳也就没继续卖关子,而是满是笑意的道:“这百之洞,从名字来解,就是刚进这小世界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迷宫,祖师在其中足足绕了一百天才出来,后来设下了布满整个迷宫的修行用的剑阵,供给门派弟子入内修炼。现在经过无数年的增补,补足一百种迷宫走法,是百之洞压箱底的法阵。”
 
三大仙门之一的传承小世界,居然有这样一个朴素的名字来历,司明朗突然不期待剩下几个小世界的解说了……连敖锐都是一副“这居然是真的吗?”的表情。
 
施柔芳的解说当然不可能到此为止:“落华洞是因为小世界中央,有一株顶天立地的世界树,祖师发现这世界的时候,正是世界树的花期,落花如雨,剑意如丝,领悟了天阶剑法落花剑谱,落华洞也因此得名。”
 
“至于玉昙洞,则是因为这小世界里有一汪极为特别的灵泉汇聚的潭水,用来淬炼宝剑再好不过,破晓洞则是因为这个世界又破又小,不过叫破小洞太难听了,才改成了‘晓‘……但是小世界的不稳定反而有助于剑修领悟空间之道,祖师出手在小世界中定住了一方水土之后,这里便也成了剑宗的五洞之一。”
 
这种随便的取名方式,司明朗简直不敢想象排在最后的星辰洞的名字来历了,总不至于比破晓洞还要奇怪吧?
 
第87章:祖师
 
偏偏祖师爷的那些惊世的不同流俗想法,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司明朗猜中呢?施柔芳爽快的一笑:“刚刚你也经历过从山崖上落下的那段路程了吧?据说祖师当时从崖上不慎失足落下,体会到的就是我们刚刚的感觉,只是祖师当年修为还不算高,这等压力对他已经足以构成伤害了。”
 
“等到祖师爷落在这片草地之上,睁眼之时就觉得眼前一黑,晕晕乎乎之间似乎白日就能看见大片星星闪烁,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失,是以才有了星辰洞这样一个名字。”
 
“等祖师爷功法大成,准备开山立派的时候,就把这星辰洞的落崖地整改了一番,设下了一座大阵,只要在元婴期之下的修者,按照修为高下有不同的历练等着他。从崖上落下之后,是必然要经过一番左右晃荡的,而且时间就是当初祖师爷经历过的一刻钟。”施柔芳将那点隐秘往事一一道来,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很是激动的模样。
 
司明朗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施柔芳的激动,他只是想起了引起了盛月山与逍遥剑宗数千年相争的逍遥剑宗的字辈——“道法自然,一剑破万”,这样想想,逍遥剑宗的祖师,在取名方面的喜好,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紧接着他看见了施柔芳的闪亮的眼睛,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简直像是面前摆满了她喜欢的烤乳猪,就等着她拔刀去片开了。小龙悄悄的打量了她一眼,转过身来问司明朗:“她这是怎么啦?”司明朗自己还迷糊着。
 
给出答案的是走在前面,看似对两个弟子的话语充耳不闻的柳念菲,当然了,司明朗也完全不会注意到,柳念菲借这个机会,远离了某人两三步,脸上的笑容也自如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只要始终注意着这些的人注意到了就好。
 
这位看起来很是骄横不好相处的红衣……少年,看了施柔芳一眼,不甚在意的为自己的弟子解释道:“门派中只要提到祖师爷,就有不少弟子会变成这副模样,习惯就好了。”
 
原来是在遥想祖师纵横天下的风采,司明朗自以为懂了,他也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也不知道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年到底是何等的风采。”
 
柳念菲遗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想要看到祖师的风范倒是很简单,剑宗里不少地方都留下了祖师的等身画像,甚至还有三尊会自动演示剑宗入门剑法的据说与祖师的形貌完全相同的傀儡。虽说没见过真人,但是那三尊傀儡演示的剑法,门派里所有的弟子都要学习的。”他默默的吞下了那句:也正因此才有了这么多弟子被祖师的风(美)采(貌)所折服。他却是选择了修行法术的异类,对祖师的崇拜就不如这些剑修了。
 
一脸激动的接话的是原本神游物外的施柔芳:“可惜落花剑谱这等需要剑意支撑的天阶剑术不能由傀儡演示出来,不知道祖师当年领悟此剑法之时,持剑于粉色落花之间修行,到底是何等惊艳!”
 
司明朗此时才领会到柳念菲的未尽之言,他尴尬的笑了笑:“想来应是剑气纵横,剑意精妙异常罢!”敖锐只要面对跟剑术相关的话题,就一副很是向往的样子:“恨不能回到那个时候,与这般强大的剑修相较一二。”
 
在这个方面,施柔芳跟敖锐的共同话题就太多了。
 
司明朗眼见着话题即将走向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赶忙道:“剑宗立派这么多年了,祖师飞升都将近六千年了,这些故事到底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这一点倒是逍遥剑宗的内门弟子都知道的秘密了——“当然是因为祖师的亲传弟子,第二任掌门留下的记载了。他花费了十年时间,找到了祖师飞升之前,埋藏于衍水界某处小世界中的玉简,玉简中是祖师修炼多年的所有关于日常的心得,有些只言片语便就此流传了出来。”来自于剑宗祖师的崇拜者之一。
 
司明朗几乎是无言以对的扭过了头去,做师父的藏得严实,居然把日记留在了衍水界的一处小世界里,问题是做徒弟的也是够认真,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世界,居然一个个找过去,十年才从某个小世界的地底挖出来了师父的玉简……
 
也是叫人不佩服不行。
 
让人忍不住畅想起自己将来在这个门派里的师徒相处情况,只是想了个开头,司明朗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总觉得有些大事不妙的预感。
 
从悬崖落下之后,他们便一直徒步往前走,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才走到一个山壁的拐角处,绕过去眼前便是一片开阔,一座九层高的琉璃宫殿在半空之中熠熠生辉。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水泽门提供给司瑜婷的环境。不愧是三大仙宗,底蕴就是不凡。
 
领路的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周秦,这位看起来严肃冰冷的强大剑修,一路走来一言不发,这时也没再出言挑衅柳念菲,而是拔出了自己的剑,往后一挑自家徒弟,便把施柔芳一起带上了那座宫殿。
 
柳念菲自然也不肯示弱,他从戒指中拿出了一艘核桃大小的小船,往上吹了口气,这小船便涨成了小屋子般的大小,把司明朗跟敖锐往小船中一摄,他便以毫不逊色于周秦的速度往那处宫殿而行。
 
这是座极为美丽,也是极为冷清的宫殿。正殿居住的是星辰洞的洞主柳云轩,左殿是柳念菲的居所,右殿属于周秦的地盘,两人就此便分作了两个方向。
 
能居住在此的,不是星辰洞洞主的亲人,就是洞主的弟子,其他的普通弟子和长老,都被分散在星辰洞里的各处地方,只是因为洞主现在正在闭关,是以封锁了别处来到这里的道路,除了被允许的人从落地崖上一跃而下能到达之外,再没有别的方式。
 
在拜师礼节方面,就司明朗看来,比水泽门的拜师典礼还要更加简略一些,只要有人见证,司明朗去给祖师磕个头,再给柳念菲磕头敬茶就行,等司明朗把自己的一丁点神魂依附到逍遥剑宗的魂灯之中,弟子阁就自然会出现他的名牌,显示出他的师承来。
 
按照常理来说,周秦自然是那个做见证者的不二人选,他自己甚至还向柳念菲主动提出了这个问题,表示自己可以帮忙——这是他回到星辰洞以来,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偏偏柳念菲自己毫不犹豫的把他拒绝了,表示自己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司明朗原本以为这座宫殿里还会有其他的师兄弟们——就像是水泽门的内门一样,但是一进入柳念菲居住的左殿,司明朗就明白了过来,这里再没有了别人。
 
宽阔美丽的的宫殿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无论怎么看,除了他们几个刚刚到来的人,已经很久没有人或者事物打搅它的安宁了。
 
于是现在他们就必须要面临一个问题——要从哪里去找一个能见证司明朗入门的人?这人必须要比司明朗的字辈更高,而且今天晚上得有空。
 
就这样,施柔芳一开始就被排出在考虑的人选之外了。不过就算她可以,柳念菲也不会肯的,跟施柔芳求助,跟向周秦低头有什么区别!
 
面对着徒弟跟他的小灵兽两双纯真的眼睛,柳念菲的小嫩脸上半点端倪也不露,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沉吟了一会儿,又沉吟了一会儿,眼见着徒弟已经和他的小灵兽一起开始玩起来他制作的游戏棋盘,柳念菲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在收拾干净的剑宗祠堂内,司明朗第一次见到了将要成为他入门见证者的“人”。还有虽然没有被邀请,依然冷着脸站在一旁观礼的周秦师徒两人。
 
略带着些惶恐,别别扭扭的站在柳念菲身侧的水蛇腰美人,偷偷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秦,传音给柳念菲:“有他在,你何必非要找我呢?明明他更……”
 
穿着红衣的少年鼓起了脸颊,拉长声调道:“林姨~~”“好好好,我知道了。”被柳念菲称作林姨的美妇无奈的摆摆手:“怕了你了。”她慈爱的目光从柳念菲的身上一掠而过,飞快的转向了另一边,每当这时,她总是有种错觉,原本已经离他们远去的那个人,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想来这孩子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从那之后,便扔掉了自己所有的白衫,穿起了这样艳丽的红,明明这是他从小就不肯穿一件的颜色。
 
被柳念菲用撒娇大'法找来的见证者,是洞主柳云轩的灵兽,如今有了个名字叫林璇,跟脚是玄水蟒,如今修为也在相当于人修金丹圆满的境界,化形成的人形虽然她自己尽可能的往温柔沉稳方面靠拢了,但跟脚天生的影响,总让她在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两分天生的妖冶魅惑。
 
虽然是灵兽,但是逍遥剑宗的规矩是只要灵兽化形成功,就将之视为外门弟子的,如果在与修士的契约之外,再与门派签订一个条约并不算严苛的契约,就能被当做内门弟子看待——这也是敖锐将来要做的事。
 
总之,担当司明朗入门的见证者,林璇还是完全够格的。虽然周秦看起来就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不管这些背后的牵扯,克服万难,司明朗如今总算成为了逍遥剑宗的一名弟子了。
 
第88章:拜师
 
成为了正式的内门弟子,司明朗能感受到自己与逍遥剑宗结下了深重的因果,进入越大的仙门,能结下的因果就越多,在低阶时获取的庇护还有资源越多,等成为高阶修士时,要回报得自然也就越多。修真者若是走的正道,将来想要真正得道成仙,就必须得尽可能减少自己身上背负的因果才行。
 
魔修自然也有这种因果的负累,只是与修仙者秉持的偿还的态度不同,魔道能走到那一步的尊者,差不多走的都是斩断一途。他不是欠下了那些人的因果么,那就将他们全部都斩尽杀绝,自己背负的因果不也一样减少了么?
 
是以在魔道修者里,向旁人施恩也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谁知道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将来能不能有成为魔道尊者的那一天呢?哪怕自己已经消散于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宗门、灵兽、凡世血脉……这些也是因果的偿报者。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很久以后才需要面对的东西了,司明朗成为了柳念菲唯一的弟子,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收见面礼了。而且因为第一个送礼物的柳念菲还给了敖锐一份,于是敖锐也跟着收到了其他人的见面礼,真是个会为弟子打算的好师长。
 
柳念菲向来财大气粗,送给司明朗的,当然也不可能会差了,出手就是一艘灵气氤氲的宝船。
 
修真界中的法宝里,普遍价格最高的法宝,当然还是攻击类的,比如法剑什么的,但是另一种常常在各种拍卖会上抗大轴,拍出各种不可思议的高价的法宝,则是遇到危急情况时用来逃命的法宝。
 
比如云舟符仿制的简化版的云舟,现实中也确实有这种法宝,它的本体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仙果,炼制也极为复杂,需要在核桃大小的仙果之上,篆刻叠加七百三十个用途不同的法阵,不仅可以用法力,危急时刻若是法力不足,还能够用灵石激发出云舟的最高速度。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法宝。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每次出现在拍卖会上,总会有人遮遮掩掩的花费高价买上一艘回去。囊中羞涩的修士就只能在一旁看看。
 
柳念菲送给司明朗的这艘,虽然不是真正的云舟,不过也是云舟的仿制品,因为仿制简化了不少地方,法阵也只有一百八十重,但也正因为简化了,也将原本金丹期修者才能使用的云舟的使用要求,降低到了筑基期高阶就可以勉强一试。司明朗修为深厚,现在得了这么个法宝,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就这么一艘简化版的云舟,放到外面的拍卖会上,至少也是三百颗中品灵石起拍,至于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能不能负担起这么高的价格……不是还有他们的师长么?
 
敖锐得到的是一张玉简,据说是柳念菲最近这些年来在剑法上的修行心得。虽然柳念菲本人是倾向于道法的,但他毕竟也是自创过一本地阶剑法的天才,这些心得放到外头去,也是不少剑修肯打破头也要抢上一抢的。
 
做师父的这样大方,作为宾客的观礼人也有礼物相赠——这也是为什么逍遥剑宗的修士不太愿意给旁人收徒当见证者的原因了,见证了这样的喜事,总要有所表示吧?毕竟也是个长辈了。
 
像周秦这般不被邀请,还偏偏自己找上门来见证的,若不是与这做师父的交情匪浅,就是脑子有病。
 
不管周秦来此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位星辰洞将来的支撑者,出手也是相当不凡——他送了司明朗三张符。凝白如玉的符纸,捏起来像是薄薄的玉片,触手冰凉,接过来握在手中,司明朗几乎要下意识的打个寒噤——这符纸上的剑意还没被激发,就有一种几乎要将他神魂也一起冰冻的错觉。
 
意识到这三张符纸的不凡,司明朗几乎要觉得它烫手起来。把剑修的剑意封存起来,遇到危险之时便把这符纸捏碎,自然会出现一招或者几招制符的剑修灌注其中的剑招。也就是说,这种剑符的威力高低,几乎全取决于这制符的剑修的能力了。他面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隐隐被认为是返虚期之下的第一人!能承担他剑术的符纸要有多贵,司明朗简直都不敢想。更不用说对方一出手就是三张!
 
这些可都是灵石也买不到的宝物!
 
虽然师长这样关心司明朗的安危是很令他感动啦,但是他们把安全看得这样重……当他们的弟子是有多危险啊?司明朗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念菲就冷眼看着周秦再从储物戒中拿出来了一张玉简,就要递给敖锐。他先抢过来,神识往玉简里扫了两遍,见这玉简里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违矩的地方,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进行过删改的,他才冷哼一声,递给一脸期待的敖锐,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周秦给敖锐的居然也是修剑的心得。
 
送完了礼物,看起来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周秦,还破例多说了两句:“那艘素云舟,是你师父进阶金丹之后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法宝,你可要好好珍惜。”跟市场价格相比,当然还是这云舟上承载的期许更显得有意义了。
 
司明朗躬身受教,柳念菲表情比刚刚好看了些许,对周秦还是不假辞色:“我炼出这法宝,可从来没跟你说过,你怎么知道的?”周秦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就是知道。”
 
在两位师长的话语往低龄化幼儿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之前,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林璇抢先打断了他们,她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虽然我准备了礼物,倒是不如小秦给的贵重了,明朗可不要嫌弃。”不等司明朗为自己辩解两句,她手腕一翻,递给了司明朗一颗闪亮亮的珠子。
 
虽说林璇谦虚的说自己的礼物不够贵重,却也是至少价值一百颗中品灵石的宝物了——一颗具有凝神聚灵功能的宝珠。这种既可以当做饰品的镶嵌材料,又可以当做炼药的材料的宝珠,妙用极多,价值不菲。
 
她又从手上一撸,脱下来一条手串,上头串进去了一颗偌大的黑色珍珠,还有两颗圆润光亮的粉色珍珠,其余的小珠将它们串在一起,是一条漂亮的手串兼法宝:“这个就不值什么钱了,小友拿去玩吧。”然后不顾司明朗的推拒,硬塞到了小龙的手上。
 
小龙也坦然的收下了。作为一条生活在深海中的龙,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好珍珠实在太多了,这条手串哪怕被炼制成了不错的小法宝,但对他而言确实就只是拿着当小玩具玩罢了。
 
这份礼物明显就是之前没有准备,临时再给的了。
 
柳念菲瞟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周秦,转过脸来对司明朗道:“你就不用管啦。”接着自己笑眯眯的捏住了林璇的手,非常自然的跟她说起关于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之类的话题来。
 
就在司明朗以为这场拜师仪式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从殿门外突然飞进来一个看起来冒着寒气的玉匣子,到了司明朗面前,原本飞得极快的玉匣子陡然减速,到他面前就缓缓的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司明朗手中。
 
一时之间,这宫殿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司明朗手中的匣子。半晌柳念菲才露出个笑容来:“原来祖爷爷也知道了!明朗你打开看看吧。”
 
星辰洞洞主是柳念菲的爷爷这是司明朗早就知道的,这位老牌元婴期强者血脉一直单薄,不知道多少代后人都没有什么修真天赋,早早就轮回去了,好不容易出了个柳念菲,已经是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裔了,一向极为溺爱。
 
只是寿元将近的星辰洞洞主,在二十年前就闭关了,准备积蓄力量突破返虚,却始终没有传出好消息来。如今星辰洞默认的洞主已经是实力极强的周秦,尽管他到现在还没达到元婴后期。
 
这些活得时间极长的老修士,手上一般都积攒着不少好东西,司明朗带着些许好奇,翻开了自己手中的匣子。里头是一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冰块——被掀开了与外界隔绝的匣子,手上拿着它的司明朗甚至还不觉得如何寒冷,还不如周秦刚刚给他的那三枚剑符。
 
司明朗还在猜测这材料是什么,小龙已经激动的扑了上来:“玄冥寒气!”司明朗惊异的看着匣子里的冰块,玄冥寒气这可是跟庚金精气一个级别的天地精气,看起来就这样平凡?
 
柳念菲已经叹了口气,走到司明朗身边,把他掀开的玉匣给严严实实的盖好:“这缕玄冥寒气你好好收下吧,这等宝物用处极多,你可要好好使用了。包裹玄冥寒气的千年灵泉寒冰也是妙用无穷,也是它封住了玄冥寒气的冷意,你可以不要忽略了它。”
 
司明朗点头受教,这场拜师仪式到现在才真正结束了。
 
这么大一座宫殿,住在里头的人倒是很少,如果平均下来,每个人都能住得相当宽裕,不过对于敖锐一定要和司明朗一起住的要求,柳念菲也表示了宽容,给他们分配了一间最靠近右殿的屋子——“方便你们每日去找你周师伯一起练早课。”柳念菲如是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方便你们平平安安的回来休息。”
 
跟周秦一起早课到底有多可怕!?
 
回到房间,按照惯例又运转了几个大周天之后,司明朗才躺在床上,只是过了许久,都没能说服自己睡着,好不容易忽略掉了心头莫名的焦躁,听着敖锐平稳的呼吸声,好不容易才睡过去,接着又是半夜奇奇怪怪的梦。
 
当然不是像他遇见小龙之前做过的那样,是任何一个细节都清楚到可怕的,被龙盯视着的噩梦。他是梦见自己知道重生之后,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在梦中都变成了一场空。没有看起来就有很长故事要说的柳念菲和周秦,也没有出手大方的师长,他只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母亲庇护下的仙二代,就算出门历练,尽可能远离那个男人,他也没逃过被人切断灵根的结局。
 
一次又一次的,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在他的梦中,总有个逃不开的结局,他一遍又一遍的做着这个梦,又一次次的被人毁掉自己的灵根,却怎么也不能从这个梦魇中清醒过来。
 
还是第二天太阳刚从山头冒出一点小角的时候,在施柔芳的催促下,司明朗才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醒来一看,小龙的头正枕在他的胸口,双手紧握着他的衣领——难怪他在梦中一直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憋闷感。不过醒来之后,两人收拾起来倒是很快。
 
正式入门了,司明朗的学习也就紧张的开始了,首先他要面对的便是周秦的早课。作为他刚刚进入逍遥剑宗接受的第一堂教育。
 
施柔芳领着一龙一人走啊走啊,来到了一处看起来跟他们昨天去过的落崖地很相似的地方,她拉着司明朗他们站上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法阵,眼前光芒一闪,他们就来到了一处悬崖之上,周秦已经在此等候了。
 
正在练习基本剑术的周秦,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收剑转身,微微皱眉:“明日还要更早一些才行。”见两位弟子都低头受教,他才满意的点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吧!”
 
还没有经过周秦早课洗礼的司明朗,一脸懵然的看着周秦毫不犹豫的往悬崖外一跃而下。他缓缓的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施柔芳,这位经受了更多年摧残的师姐,一脸沉重的点头:“就像你想的那样。这边的法阵是可以被师父控制的,他可以随意出现在我们身边的任何地方,给你来一招记忆深刻的。在里头旋转的时候,边上若是路过了不同颜色的小球,你也可以击中它获取分数。早课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师弟,千万不要放弃!”
 
说完,这位其实在剑道上也相当狂热的女修,也往前冲了两步,身形消失在了崖下的云雾之中。看着轻轻流动的山间云气,司明朗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与敖锐对视一眼,一人一龙并肩跳下,不过很快,云雾间就只有司明朗一个人了。
 
或许是通过考验知道了司明朗如今修为跟体力接受上限的关系,这次的旋转与眩晕比司明朗刚刚进入星辰洞的那一次厉害得多,估计是周秦调整了司明朗面对的难度。除了突然转向之外,司明朗还要面对高速飞行的途中毫无预兆的暂时停止。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司明朗险些一口吐出来。
 
内腑总是修士最难修炼到的地方,防御能力自然也远远不如皮、骨还有经脉。
 
这种五脏六腑同时移位的错觉,几乎已经达到了司明朗的极限,他连睁开眼都困难,更不用说找寻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可以增加分数的小球了。
 
就这么被甩来甩去的,司明朗几乎以为自己度过了差不多两三个时辰了,突然从肚腹处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司明朗几乎要痛得晕厥过去,却听得周秦在他耳畔幽幽道:“两分钟之内没有获取一分,警告一次。”
 
于是司明朗不肯服输的支撑着醒了过来,这早课实在太困难。不过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修行的痛苦,不过是一种必定伴随着的存在罢了。强忍住晕眩带来的头晕眼花,又硬生生的挨了周秦三剑,司明朗才渐渐找到一点身体的控制权,第一次获得了一分。周秦冷冷道:“继续保持。”这才继续隐没到周围的云气之中。
 
这天的修炼,司明朗一共挨了周秦二十三剑,总共获取了七分,排在参加早课的三人中最末尾。这个早课的环境,对小龙而言压力还是不够大,他一口气获取了八十五分,差不多是施柔芳的两倍这么多。
 
简单的点评了一番他们的表现,司明朗便被小龙搀着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他几乎觉得自己要碎裂成七八块了,肚腹处还火烧火燎了。
 
周秦的早课,果然名不虚传。
 
第89章:路过
 
早课结束,周秦也没多说什么,示意他们去忙自己的,就消失了踪影。还是施柔芳稍微有那么点身为师姐的意思,主动提出来送两个人生地不熟的师弟回去。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太好看,作为周秦的亲传弟子,她虽然受过更多周秦的教导,但周秦在刚刚的早课时给她的压力也更大。
 
小龙则主动搀扶起了司明朗,摸到他手掌心里的冷汗,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怎么样?要去看大夫吗?”司明朗顺势把自己的体重压了一半到小龙身上,表情夸张的道:“是的,小锐,我怀疑我要把内脏都换过一遍才行了!”
 
小龙顿时就急了,天生力量大的小龙,对司明朗的这点重量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带着点惊慌问他:“你还能支撑得到大夫那里吗?”他又问:“你到底是哪里痛?”
 
司明朗嗷嗷叫着:“就在胃的底下,偏左一点点,现在特别痛!比别的地方都痛!”敖锐着急的伸手去按他:“是这个位置吗?”虽然没有自己嚷嚷的那么夸张,不过司明朗确实是全身痛没错,被力气大的小龙这么“轻轻”一按,司明朗默默的深吸一口气,顶着施柔芳充满谴责的目光,柔声对小龙道:“好像不是这个位置。”
 
小龙更是着急了:“不是这边,那是这里吗?”他把手挪到另外一边,对准可能的脏器的位置,稍微用力摁了摁:“具体是种什么样的痛法呢?是尖锐的痛,还是闷闷的痛?”司明朗的脸险些皱成一团,看他这样痛苦,如果不是这里设下了不允许飞行的禁制,只怕小龙早就带着司明朗去看大夫了。
 
阻止司明朗继续一边逗小龙,一边自己受苦的,是朝天翻了个白眼的施柔芳,她叹了口气道:“小锐你不用继续问啦,你家主人刚刚只是稍稍修炼了一会儿,又不是要生了……”小龙奇怪的回头看她:“我记得人修里的雄性,好像是不能怀孕生孩子的……”
 
拿这个在莫名的地方显得十分单纯的小灵兽没有办法,施柔芳还是耐心的跟他解释:“他确实不行,我只是打个比方。”随即她正色道:“我师父只是帮助我们修炼,积累一些面对厉害剑修的经验罢了,又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
 
顿了顿,施柔芳才继续道:“外人只知道我师父修的是时空之道,却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门擅长的剑意,那就是他从万物生长中领悟到的生生不息的生长之道。这种剑意一旦施展开来,剑势延绵不绝,对法力的消耗也相对较少,是一种很适合群战的剑术。”
 
“这种剑意在对战之外,却还另有妙用,如果将剑意汇聚于一点,减弱剑势的威力,刺入身上的窍穴或者经脉汇聚之所的时候,反而会促进法力的流动,经脉和肌肉受到刺激,都会变得活跃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修炼,是平时效率的两倍以上。”说完这些,施柔芳才停下脚步,一脸无奈的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这样的修行虽然过程是稍微艰难一点,结果不会叫你是网店。这样费心费力自己却没有一点好处的事情,我师父也只是在之前教导了我三年而已。”
 
司明朗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沉声道:“定然铭记于心。”施柔芳看着他的表情,蓦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苦笑来:“我这是跟你说什么呢?师父他一直是这样……哪怕做了再多,也是从不肯表功的。刚刚是我说得太多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很抱歉……只可惜……”施柔芳的话语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司明朗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师父就站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完全可以听见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的距离。
 
三人对柳念菲行礼完毕,这位意气风发的美貌修士,像往常一样对敖锐灿烂一笑,冲他们点了点头,告诉自家弟子:“三个时辰之后,到我的修炼室来。”紧接着就穿过他们,飞快的消失了踪影。
 
司明朗看着那飘飞的红色衣角消失于远处,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施柔芳,肯定的道:“师姐你是故意说给我师父听的。”小龙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个一时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人,眨了眨眼问道:“阿朗,你现在好些了吗?”
 
司明朗冲他点点头:“我好多了。”施柔芳则承认了司明朗的话:“没错。你入门还晚,不知道这其中的纠葛,我却是看着这些天发生过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反复折腾了三十年的。而在我入门之前,他们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总要有所改变的,或许正是少了我们做弟子的一点推动呢?”
 
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实质上很有主见的女剑修,冲不甚赞同的司明朗道:“你道我这只是为了我师父吗?柳师叔当年也是门派里看好的天才,你看他如今在金丹高阶,也已经能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可你知道他卡在这个境界多少年了吗?已经快六十年了!当初跟他境界相差仿佛的我的师父,现在是元婴中期。谁说这不是他始终不能进阶的心结呢?”她微微低下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些师长们到底是想些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司明朗心头的那点不悦消散得差不多了,他何尝不觉得茫然呢,若不是重活一世,谁能想到他那对修真界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妇,最后会走到那样的结局?谁会知道,这样恩爱的背后,是他有一个比他仅仅只小一岁的弟弟?
 
几人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回到星辰洞那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之下,敖锐一直谨慎的扶好司明朗,到这个时候,才第一个打破了这种沉静的氛围,他满怀疑问的道:“我看这里头似乎没有更多的人居住了,那么吃饭的地方在哪里?”小龙可是个每天规律的吃三顿,中间还加上至少两次点心的好宝宝。
 
一直维持着平静的施柔芳,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因为进入筑基期之后,修士就可以辟谷了,所以剑宗里就只有外门才有餐点供应。”她脸色发苦:“从这宫殿走到落崖地,像这种平常的时候,是没有半点捷径可走的,至少要花费小半个时辰,等穿过落崖地,在飞到外门……一来一回,差不多就要折腾掉一个时辰,这样太浪费了,所以……”
 
“所以……”小龙的脸也有点发苦了。他司明朗戒指中的那些吃的东西,完全不够他几天消耗的。施柔芳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幸好我囤了两百只燕王都的那家烤乳猪,满满品尝,我还能支撑很久呢!你们要是想吃,可以拿别的跟我换哈!”为了这样催逼厨师短时间内做出大量的食物,施柔芳差不多用掉了普通单独购买三倍的银子。
 
而且天下好吃的那样多,她怎么可能只囤积了这么一样呢?作为一个不甚缺钱的厉害剑修,施柔芳甚至有一枚专用的储存戒指,里头全装着她爱吃的东西。
 
敖锐问明白了她的储藏,一脸佩服的看她:“你好厉害,我学到了!”他激动的回头看司明朗。司明朗则一脸宠溺的看着小龙:“没关系,每半个月,我带你去一次外门。”要不是顾虑司明朗身上的伤痛,小龙差点高兴得往他身上一扑:“太好啦!”
 
站在一旁的施柔芳:……这种熟悉的多余感是怎么回事?
 
第90章:不够
 
接下来自然是各自进入一间修炼室,进行早课后的整理了。虽然小龙跟司明朗进行双修,效果会更好,但是现在司明朗最痛的就是内脏,双修时需要丹田紧紧相贴,要承受小龙的重量,还是勉强了一点,若是小龙一直注意不要压到他,用法力将自己悬浮起来,反而会影响双修的效率,他也担心周秦的剑意会不会对他们两个之间奇怪的双修环路有所影响,还是暂时先分开休息比较好。
 
司明朗没有多问敖锐修炼情况的习惯,他知道,哪怕自己也有龙族血脉,但与真正的龙还是有着天与地那么大的差别的,小龙的修行方式与他不同,他从不会贸然提出相关的意见。施柔芳一路上被周秦跟柳念菲的纠葛牵扯了心神,也忘了问。
 
小龙一向不是喜欢炫耀的性子,身为他们沉默寡言的师长,周秦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们,在刚刚的早课中,敖锐没有被他击中一剑。当然不是周秦厚此薄彼,没有用自己的剑意促进敖锐的意思,除了给司明朗的惩罚,他对三人击出的次数是相同的,只是他刺向敖锐的每一剑,都被小龙抵挡住了而已。
 
虽然也有周秦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筑基期,也没有用出全力,使用的剑意也不是自己最为擅长的种种缘故在,但小龙毕竟也只是个筑基期,而周秦则是成名已久的元婴期修士,被视为将来的返虚期之下第一人。
 
在周秦先隐匿起来的前提下,小龙被他突然袭击,十剑居然都被他挡了下来,若是这战绩被旁人知道了,肯定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小龙那嫩生生的模样,实在太有欺骗性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条八千岁的老龙了呢?心智回到了幼小的时候,卖起萌来毫不手软。
 
若这成绩是真的,那么这人在剑法上的天赋,真的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虽然同为修剑天才的周秦,并不会显得太过惊讶,但他面上不显,心头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连话也不多跟司明朗他们多说几句,虽然也有他不喜多言的性子在,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掩饰他被挑起的战意!
 
一个能够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他手中的剑这样告诉他,一边兴奋得轻轻颤抖,发出低声轻吟,来吧,让我们全力以赴,战个酣畅淋漓,分出个高下来;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对面的那个少年,只不过才到筑基期,别说与他尽兴一战了,能不能接住他元婴期的全力一击,还是个未知之数。
 
实在是太过可惜。这般想着,压抑不住自己看到个好对手就想上前一试的剑心,跃跃欲试的周秦从司明朗他们面前消失之后,就去到了隔壁的破晓洞,把正在洞内还没闭关的元婴期师叔们引逗出来,先打过两场,还没有战得尽兴,又跑去了破晓洞隔壁的玉昙洞,把铸剑刚刚有成的桂可师叔祖给惹了出来,那位师叔祖专修防御之剑,如今正好拿周秦的对战来试一试他刚炼成的宝剑。
 
在盛月山上还有“龟壳”之名的桂可师叔祖,人如其名,防御起来滴水不漏,总算足够让周秦发挥拳脚,两人就在破晓洞上乒乒乓乓打到了几乎深夜。最后结束这一战的是一声细碎的“咔擦”声,那柄刚刚铸成的宝剑,裂开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豁口。
 
趁着师叔祖心疼自己作品的时候,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战意的周秦这才回了自己的洞府。这就是两个好剑修撞到一起引发的悲剧。
 
“龟壳”师叔祖捧着自己的宝剑,后悔不该就这么接受周秦的挑战的时候,完全不会想到,周秦像吃了X药似的,每天就想着找人战上一场的毛病,居然持续了一年多,每天把个同门揍个鼻青脸肿,别人还要感谢他的切磋教导!其中受害最多的就是他,谁叫他防御剑术在整个山门里都排得上号呢……
 
暂且不管这个一场早课引发的惨案,司明朗正在认认真真的运转大周天。他现在运转的心法,还是水泽门秘传的那个,脱胎于龙族的修行法门,若不是丢失了凝脉期以后的功法,这肯定是最适合他的,小龙传承记忆里倒是有龙族原本的功法,但要相互印证,补全这部法门,还不是现在的司明朗能做到的事情。
 
摆好修行的姿势,司明朗身体里的五个周天同时运转,几乎把这个修炼室的灵气都搅动了起来。逍遥剑宗里的好处之一,就是这里的灵气浓度还有纯粹程度,都远远超出于水泽门,而且这处宫殿还有修炼室,估计还有什么特别的法阵设计,过滤掉了不少灵气里的其他杂质,他只要稍加炼化,就能够完全吸收这样庞大的灵气。
 
这样的修行,几乎是一种享受了。
 
感受到经脉里的灵气渐渐充盈起来,司明朗逐渐感受到了与往日修行的不同。也不知道周秦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他刺进司明朗身体里的灵气,有十八道是正中他运转周天时必须经过的主要窍穴只内的,这些如同针刺一般的浅绿色剑意,在司明朗内视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枚枚凝实的绿色的细针。
 
运转周天经过这些窍穴时,在法力冲刷下的剑意就会用一种韵律特殊的频率轻轻震动,带来一种完全无法屏蔽的疼痛酸麻感,受到痛楚的刺激,周围的窍穴也轻微震动,以一种司明朗并不了解的原理,痛苦过后,这处窍穴就会微微变大变得坚韧一点。
 
这可是司明朗用龙气滋养过后的窍穴!他在那之后,再与小龙双修,也未能让经脉和窍穴再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现在,这效果明显得让他完全无法轻忽对待了!
 
不就是疼痛一点么!司明朗咬着牙,眼睛里似乎有两把火焰在熊熊燃烧,他永远也不会放弃的。
 
随着法力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窍穴与身体里扎着的绿色剑意,就像在水中缓缓融化的冰,一点一点的的消失不见了,融化于司明朗的法力力,他不仅没有感觉到丁点异样,反而能够感觉到他法力运转起来,显得更加迅速流畅了。
 
足足花费了两个半多时辰,司明朗才彻底消除掉体内的剑意。这时候再想想柳念菲之前说的,让他三个时辰之后,再去找他,这样一算,时间不过刚刚好,正好衔接上——这还是在司明朗不用去吃饭,最多吃下一颗辟谷丸的前提下。
 
小龙作为司明朗的灵兽,虽然因为实力和契约,勉强也能在逍遥剑宗里行走自如,但他毕竟不是剑宗的弟子,门派的独有秘法剑术,是不能够教给他的。司明朗去向柳念菲学习,小龙要么就只能自己练剑,要么就只能自己睡上一觉——八千年前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现在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是在这个方面,哪怕是极为欣赏小龙的柳念菲自己,也无法与逍遥剑宗的规矩相抗。
 
司明朗规规矩矩的准时抵达了柳念菲的修炼室,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他的修炼室还要更高一些。修士的修炼室,几乎是他们待着时间最长的地方了,作为日常起居之地,这里能够看出修士们修行的功法类别、不同的喜好、甚至不同的性格等等。
 
柳念菲的修炼室,却不像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张扬肆意,更不如他的外貌打扮那般,给人以炫目的华美之感,反而还显得有点朴素——这屋子里显得最突兀的,就是屋子的主人了。
 
偏偏这位穿着一身像火焰般烈烈燃烧的衣裳的美青年,对这一点毫不在意,他只是捧出起了自己的茶壶,往面前的两个茶杯里倒入些滚烫的茶水,冲着司明朗微微一笑,道:“这第一课,我们就先来说说话吧。”
 
冷静了三个时辰的他,完全没有了之前听见施柔芳那番话时的慌张。
 
司明朗也没有太过拘禁,虽然柳念菲与他母亲的教导方式有很大区别,但他显得还算适应良好。捧起柳念菲递给他的茶杯,正襟端坐,准备好倾听柳念菲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柳念菲的温和,或者说是最后的慈祥,也就到这一刻为止了,等司明朗坐定,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十分尖刻:“你如今已经筑基这般长的时间了,可有寻觅到自己将来想求的道?”
 
司明朗没有准备他居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底气十足的准备回答时,却发现他一时间给不出一个他自己真心愿意承认而不会怀疑的答案。
 
他最擅长的就是水系的法术,手中修行的几个水属性的法术,在他手中威力奇大,几次对战也印证了他在这方面的想法。可他自己的天赋他自己知道,在他觉醒龙族血统之前,他在水属法术方面,并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的地方,只是平平而已。
 
看司明朗答不出来,柳念菲也没什么生气的模样:“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找出自己想要求的道,这没什么,筑基期就是你修炼途中的这样一个阶段,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尝试,并最终选择一条自己的道。而引导你找出合适的道,就是我这个老师的职责了。”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那么你还记得你筑基时想了些什么吗?你当时支撑着自己的信念是什么?”
 
这又是一个司明朗答不出来的问题,他微微低下头:“我当时身处于围攻之中,朋友与全城百姓都在危险之中,我就想着自己若是能更厉害一点,坚持得更久一些,能够为他们争出一条生机就好了。”
 
柳念菲轻轻颔首:“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他一字一顿的道:“只有这样,还不够。”
 
第91章:寻
 
司明朗修行这么多年,一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虽然母亲司瑜婷并没有太放纵他,偶尔也说两句司明朗的天赋并不够高,以免他得意忘形,但这个年轻的修士,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直白的教训,被人这样轻易的说自己做得还不够,司明朗轻轻咬了咬下唇:“还请师父赐教。”
 
“有这么个态度,就还不算无可救药。”柳念菲不甚在意他的抗拒,淡淡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虽然你可能没有我说的这般厉害,但也相差不离了。”
 
“从小到大都是周围人中拔尖的天才,在为人艳羡的天赋之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修炼之上,心中坚信自己的道途能比旁人走得更远,在练气期到筑基期高阶,所有的反馈都在印证自己的这一想法。”
 
柳念菲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放回到了几案之上:“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这样的天才修士,我见得多了,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就卡在筑基到金丹的瓶颈之上,最后有的不得不去求助与结丹灵药,从此断绝进阶元婴的希望,有的就此生死道消,有的看不过原本远不如他的弟子,一个一个的追赶上他,甚至超出他一个大境界,以至于走火入魔,走了邪道。”
 
柳念菲似乎对此很有感触,司明朗想到施柔芳之前说的,柳念菲已经卡在金丹瓶颈六十多年的精力,谨慎的保持了沉默。柳念菲也不在意他的答复,只是自问自答道:“你说他们真是不如人吗?并不是的,只是他们在筑基期时,走错了方向罢了。”
 
司明朗也认真了起来,这种坐而论道的方式,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新奇之余,他也没有了之前的淡淡抵触,搜罗自己内心的想法,组织起语言来跟柳念菲一起讨论:“我行守护之道,愿为我的……母亲友人开拓出一片天地,这样的动力还不足够吗?”
 
穿着红衣的青年半垂下眼,轻声道:“你还问我这样的问题,就证明还不够。”他也没追问司明朗话语里的小细节——比如为何特意跳过了他的父亲之类,不等司明朗解释,他便继续道:“守护之心,可以让你有前进的动力,可这真是你的道吗?守护他们,确实是能够让人有前进的力量,但若是他们不需要你的守护了呢?他们有能力自己开拓出一片天地,不需要你的存在了呢?那你还能继续前进吗?”
 
柳念菲的声音变得冷淡了些许,又带着些怅惘:“同样的理由,复仇之心,也不是一条能寻求得到真正大道的路。修真道途那样长,等你终有一天完成了复仇,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不再继续前行了吗?你的人生就只有复仇这一项了吗?”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说是这般说,但能看得开的人,毕竟太少。连我也……你现在发现这个问题还早,筑基期就是给你这样的孩子一个犯错误的机会。”
 
不过柳念菲很快就又继续严肃了起来,道:“你连自己的道也看不清楚,难怪之前的比试中,一会儿看你用法术,一会儿见你用剑招了。连平日赶路都用剑,你不会连自己想做剑修还是法修都还不清楚吧?”
 
得到司明朗明确的回复:“我对道法更有兴趣”之后,柳念菲从几案之下抽出来一个小型的模型球:“那我们就先从阵法开始学起吧。”把学会这个阵法就要被抽调,一起去为入门考核制作问心海的规则先放到一边,柳念菲十分坦然的道:“我在阵法方面比较擅长,你先跟我尝试一下这个吧,筑基期的时候,你可以多多尝试一二,挑选你最擅长的。”
 
虽然被柳念菲挑出来当做教徒弟的“入门”阵法,但对一个阵法初学者来说,问心海这种逍遥剑宗的秘传阵法,实在是很难懂。幸好司明朗有一个好老师,柳念菲果然在阵法方面很是精通,而且拥有他独特的思考以及经验。
 
比如问心海这样一个困难重重的阵法,柳念菲就将它拆解为二十一个基础阵法,每一个阵法就像文字的基础笔划一样,组合起来便表示出了不同的阵法含义,在分别详细讲解这些基础阵法的具体含义,让司明朗对此进行记忆和猜想。
 
这堂基础阵法课,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才结束,柳念菲还给司明朗布置了作业:“这两张符纸给你,回去挑选两个你掌握得比较好的基础阵法画在这上面,明天拿给我看。若是画坏了,剩下的符纸材料,就你自己出了。”
 
在司明朗几乎头痛欲裂的在今天学习过的十个基础阵法里,挑选出自己掌握得更好的那一个,并致力于把它一点不乱的描绘在符纸之上的时候,柳念菲则拿出了他新改造出来的棋盘游戏,拉着睡完一觉正是精神奕奕的敖锐,两个人兴致勃勃的对战起来。
 
抖了抖偌大一张符纸,估计是专门用于初学者使用的大小,司明朗看着正玩得入迷的敖锐,勉强压下了过去找柳念菲问问题的想法,当然并不是怕再次被扰乱棋局的柳念菲的报复,虽然也有部分原因在内,但更多的,还是舍不得如今敖锐脸上的笑容。
 
不过继续学习下去,司明朗真正的投入了起来。阵法本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精妙的地方极多,司明朗越是认真,越能感觉到自己所知道的这一丁点内容,在这浩瀚的阵法之海中,不过是一颗砂砾。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知识无尽,自己永远也追逐不尽的颓丧,而是越学习,越有动力,越投入,越觉得解决完面前遇到的问题之后,由心底里冒出来的喜悦是那样真挚。
 
他似乎有种预感,之前柳念菲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被他找到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来得太早,太快,又让他有些将信将疑的忐忑。不管如何,司明朗还是继续投入了进去,连柳念菲什么时候结束了与敖锐的棋局,从他们房间离开都不清楚。
 
对阵法师的传承一无所知的司明朗,此时还不清楚,他从柳念菲处学习到的,是其他阵法师们梦寐以求的无上传承,他还以为这只是阵法师的必修课程。
 
甚至还想着,难怪阵法师在修真界的法修之中,也不算太多,入门难度都这样大,更何况学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修士们在漫长的修真道途中,除了极少数的修士能够不为修真资源而发愁,其他人都要或多或少的面对这个问题。哪怕是门派修士,内门弟子受到了门派的资源倾斜,也仍然是不够用的。长此以往,活得比较久的修士们,都有了至少一项绝活,用来与人交易。
 
会炼丹炼器的修士自然不少,哪怕不能用来养家糊口,给自己炼炼普通的法宝,给弟子门人作为打赏,也是很不错的礼物。其他的门派也各有特色,养花种草培育灵植的,专门在小世界中冒险赚取收益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高级剑修如周秦,他也有一项副业——就是卖他的剑符,这种宝贝一直有价无市,非常好卖。挣得也多。
 
至于看起来就财大气粗的柳念菲就更不用说,每十年一次大批量的炼制问心海,就能收入不少门派贡献点——门派里的法修少,虽然每个人都需要很累,但这也意味着这法阵的炼制,几乎就是独门生意,而且收入稳定。
 
除此之外,像这种阵法宗师,如果出手给小门派规划门派驻地,布置护山大阵,收费也是很大一笔,而且柳念菲不仅是阵法厉害,他把自己在阵法上的积累,融入到了灵符的绘制之中,出自他手的三种特有灵符,至今无人能够仿制,又因为妙用无穷,更是受人追捧。
 
总之柳念菲是从来也不缺灵石的,司明朗吃过没灵石的教训,又有师父的珠玉在前,学起阵法布设来,就更是用心了。
 
问心海的学习,足足持续了三天。司明朗每天清早带着敖锐一起,跟周秦一起上过早课,用尽全力融化自己体内的周秦的剑意,再兴致勃勃的去找柳念菲学习阵法,学上几个时辰,便回来做功课到深夜。
 
终于在第四天的课堂之上,司明朗第一次在普通符纸上,画出来了问心海的全部阵图。紧接着这张符纸因为承受不起这阵图的威能,就在司明朗他们面前“嚓”的一声燃烧了起来,最后化为一团飞灰。倒是由各种颜色的光线构成的阵图,在半空中支撑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消失掉。
 
柳念菲几乎觉得自己眼中还留着那张阵图的残影,嘴上却是不吝于表扬自己唯一的徒弟:“你做得很好,看来你在阵法之道上很有些天赋么!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虽然在表扬徒弟的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夸了夸自己。
 
司明朗也是一脸激动:“还要多谢师父的教导!”手中捏着符笔在纸上落下他烂熟于心的笔划,一切仿佛都顺心顺意,自然而然。于是化成了一张完整的阵图。
 
这种存乎于心的奇妙感动,便是司明朗幼时第一次引起入体,踏入修真之门时,也没有这样的激动。
 
就着这灵光一闪的刹那,司明朗对着柳念菲重重跪下:“师父,徒儿已经找到了自己所寻之道。”他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周身法力如同潮水般涌动,气息陡然发生变化。
 
如今的司明朗,相对于旁人来说,并不算很久的积累时间过后,再进一层,成为了筑基中阶的修士。
 
柳念菲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悟了便好!修真之途,不仅仅要靠坚持,思考也是非常重要的。”
 
司明朗冲他再行一礼,紧接着道:“师父,我们继续下一个阵法吧。”求知若渴的年轻修士,也是很难缠哒!
 
第92章:争执
 
随着学习的深入,司明朗也知道了柳念菲传承里,作为阵法基础的“语言”大约有两千个字,这些文字彼此叠加联合,构成了不同的语句,以特殊的结构连接起来,或者对这些文字做出一定的变形,就能构造出一个人们常见的法阵。
 
不过这种法阵语句的解析并不是万能的,首先它的词库也就是两千多个精微法阵,并没有囊括所有可能的法阵,而且世界这么大,不说其他的大世界了,衍水界中说不定就有不少天然形成的法阵,不属于这个传承能够解析的范畴,却还未被人发现。
 
除了词语比较少的问题外,解析法阵必然面对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法阵的描绘者为了控制这种法阵的传承,不愿意自己的独家秘技流传出去,他们会在功能已经正常的法阵上,构造出不影响法阵功能的很多线条,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道理,细究起来,却是完全弄不懂这些线条的作用。
 
在这个方面,司明朗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丧心病狂的法阵保密改造,就是柳念菲拿手的那三种自造符阵。就司明朗现在对柳念菲的教导的理解,在基础的阵法之上,柳念菲至少叠加了三层不同的,实际上却各有作用的法阵。如果想要暴力破解他法阵的内核,就会导致符阵自行爆炸,或者符纸的效果减半……不是对他的法阵很有执念的人,也舍不得花这样大的代价去做。
 
据柳念菲的小道消息,这三个符阵,盛月山的人到现在也没有破解成功——这三张符纸的存在,就是柳念菲身为一个阵法大师的招牌。愿意花大价钱请他为自己的山门设计护山大阵的人,真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不过说实在的,旁的阵法大师也有想像柳念菲这样做的,可是这种不影响主法阵的功能的前提下,叠加防盗法阵的方法,如果不是自己对主法阵的每一个细节都十分理解,对叠加的法阵的原理和他们可能导致的冲突都掌握得透彻,是不可能做到的。
 
司明朗越学习,就越觉得法阵十分神秘,也正是这种神秘,让他越发痴迷。如果不是周秦的威压,他宁愿放弃清晨的早课还有白天的修炼,一门心思的投入到法阵学习当中去。
 
事实上,逐渐已经习惯了落崖地的晃动旋转的司明朗,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已经不是环境给他带来的干扰,他这些天接受惩罚的次数已经只有第一天的一半了——这还是他之前提升一级,环境给他带来的压力陡然增大许多的缘故。
 
最可怕的,是周秦这位厉害剑修对于他的压迫。那种深藏于幽暗迷雾之中,骤然爆发出来的可怕杀气与剑意,实在是叫人胆寒,而且发现了司明朗适应得比他预想的快之后,他开始每天都增加给司明朗的压力,每次都挣扎于半死不活的恐怖之中,实在是种普通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司明朗坚持下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准备炼制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他手上有敖锐给他的完整的阵图。那个名叫“先天五行阵”的法阵,拥有连当时的敖锐都称赞不已的强大威力,使用的主要构成材料,也是那样珍惜,堪称是司明朗手中的最强大的存在了。
 
经过这么久的材料收集,又获取了一大笔妖核作为贮备金的司明朗,十分的财大气粗,两种主材料仅有一份,之后也很难获取了,不敢乱动,便用缩减了威能的普通材料,根据自己所学的内容,尽可能的不触动主阵图,修改炼制方法,足足炼毁了五个法阵,将他手中的妖核几乎用去了一半,这才炼制成功了他的第一枚阵图,最后一次炼制时,眼看着这一次的材料也要打了水漂,司明朗死马当作活马医,割开自己的手腕,往阵图中央撒了一丁点自己的血液。
 
然后他成功了,五角星的中央,多出来一小块暗金色的斑点,原本看起来几乎就要爆炸的材料,在这个斑点的稳固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甚至边沿还有些歪歪扭扭的五角星阵图,实在是有些不起眼,就柳念菲的说法,就是很丑,小龙虽然在边上一直没开口,但眼神表露的意思分明就跟柳念菲一样。
 
但司明朗对阵图的外形却没有任何介意的地方,炼制成功了这个简略版的阵图,他很快就能着手炼制真正的先天五行阵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激动的吗?
 
为了庆祝这次炼制的成功,司明朗一回复元气,就把原定今天要做的功课放到一边,笑眯眯的问小龙:“阿锐,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尝一下外门食堂的饭菜?”
 
他对小龙是有点愧疚的,当初第一天上完周秦的早课,就答应过他,每半个月带他去吃点好吃的,可是他要学习的东西那么多,要钻研的东西那么多,这个安排就被小龙主动提出延后了,现在司明朗入门都已经一个月了,他们还没出过星辰洞的洞口,甚至还不认识除了周秦师徒之外的星辰洞其他人……
 
出于礼貌,司明朗还带着眼睛闪亮亮的小龙一起去找了正在修炼的施柔芳:“上次师姐也说外门的食堂味道不错,我们就想着要叫师姐一起去。”
 
看着司明朗脸上温和无害的微笑,再仔细品味了一下“我们”两个字,被久违的多余感袭上心头的施柔芳,露出一个一丁点勉强也没有的笑容来:“我还有烤乳猪可以吃,就不跟你们一起啦。最近师父管我也特别严格。”天晓得她戒指里的烤猪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吃完了。而周秦看起来严肃,实际上只怕是这个星辰洞主殿里心肠最软的人了。
 
敖锐倒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话是不是违心,闻言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师姐不能去真是好可惜。”施柔芳心里对他猛点头,面上还是一副温婉的笑容:“没事没事,你们去就好了。我跟你们说哦,这外门食堂啊,有修真者、有帮厨的外门弟子,还有几个主厨是凡人,他们一家子在厨艺上都很有天分,就是凡人的时间太短了,自从我进剑宗以来,五十年,他们现在已经换上了我知道的第三代传人了。”
 
把自己知道的外门食堂的招牌菜都跟敖锐他们说了一遍,施柔芳才笑着跟他们说了再见。用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小腹,外貌看起来还像是二八少女的剑修,叹了口气,过两天自己去吃一次吧!一次吃到饱!
 
不知道施柔芳几乎立下了一个要将外门食堂吃空的伟大志愿,司明朗带着期待已久的敖锐第一次出了星辰洞的洞府,穿过悠悠然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浮空岛,落到了一处明显比其他浮空岛热闹许多的正圆形的小岛上——这特征在施柔芳的口中就是个装满美食的盘子状。
 
现在看看,也相差不多,落在供人落脚的浮空岛边缘,再往食堂走,就只能步行了。这还是司明朗第一次一口气见到这么多逍遥剑宗的同门。不知道是不是他幼年时的记忆太过深刻的缘故,哪怕已经正式进入了逍遥剑宗的门墙,司明朗仍然习惯性的把水泽门的弟子叫做我的同门。
 
小龙则紧紧抓着司明朗的袍袖,一脸兴奋:“我闻到蛋黄酥的味道了,这人做得好棒,闻起来就觉得很酥很好吃。”司明朗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边上已经传来一个恶意满满的女声,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夸张讶异:“一只灵兽!它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吃饭?为什么不买回去放在食盆里喂它?!”
 
司明朗脸上的温柔笑意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他霍然转身,面无表情的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一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更显得魄力十足:“不愿意吃人吃的东西,你大可以自己滚。”小龙就是司明朗的逆鳞,这人居然这样侮辱敖锐,司明朗哪里还能想得起什么风度仪态,满心就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
 
那个女剑修没料到司明朗比她更没有风度,她也没多废话什么“你不应该让着女人吗”之类无意义的话,一双眸子深黑不见底,脸颊侧一道长长的疤痕几乎布满了她的整张脸——让她现在的表情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她哼了一声:“我说得有错吗?养着灵兽,就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本分。让它跟人修一起吃饭,像什么话。”
 
司明朗的眉头轻微跳动了一下,他猜得出来对方用来指代敖锐用的是哪个“它”,怒气已经涌到了头顶,几乎就要化成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他差点就扔出自己的阵盘,让那个女人知道厉害,小龙握住了他想去拿阵图的手,自己往前站了一步,白嫩的小脸,看起来也有了那么点能被称为威势的东西,他十分冷淡的解释道:“我是阿朗的朋友。”
 
那个女子明显在外门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看到她与司明朗对峙的人,有那么一两个知道了司明朗身份的,就赶紧走上前来两步,凑到那女子身边低语几句。
 
那女子却冷笑一声,把那位同门用剑意推开,冷声道:“你既然不肯让步,就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罢!我倒要试上一试,被柳师叔祖从外头捡回来的小徒弟,到底有些什么厉害的。”
 
又是这些无聊的门派内争斗,司明朗态度坚决的把小龙推开了两步,自己托出那张阵盘来,冷淡的道:“总不会叫道友失望就是。”
 
众目睽睽之下,那枚别别扭扭的五角星阵盘反射出斑斓的光泽,这大约算是司明朗这场示威里,唯一的败笔了吧……
 
第93章:如雨
 
那位面上带有可怕伤疤的女修似乎是不敢置信一般的看着司明朗手中的阵盘,她沉默了短短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司明朗刚刚说过的话,当做一场笑话,不过看到司明朗坚定的神情,她脸上原本的狰狞与愤怒都沉淀下来,等自己恢复了冷静,这才冷哼道:“吾名肖珊,还请司师叔见教了!”说完,她霍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只这一个拔剑的动作,就有勃然剑意向司明朗直冲而来,看她持剑起手式,也能看出她的基本功极为扎实。不愧是逍遥剑宗的弟子,哪怕看起来很是普通,只不过是外门弟子之一,但也不能小觑。
 
因为师父的辈分高,自己也光荣的拔升了一辈,成了别人师叔的司明朗,却没有就此原谅这么一个小辈的意愿,说他可以,居然如此贬低敖锐,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司明朗手中的阵盘,在他法力的催动下,发出肉眼可见的粉色光芒来——若不是这真的是一场氛围十分严肃的比赛,只怕边上围观的人就要笑出声来。敖锐甚至还能听见不知道哪个女修跟自己的同伴道:“人面桃花相映红。”接着两人笑成了一团。他倒是不担心司明朗会输,不过却还是有些紧张,阿朗花费这样大的心力制作的这张阵盘,用的可是他给的阵图。
 
八千年过去了,不说沧海桑田,人世变迁,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变化,自他醒来之后,已经发现了他与如今这个世界的修士们有着太多的不同,不知道那张阵图的威力是否仍然如同八千年前一般强力,不知道他们一起讨论后,替换的阵图构造到底还有没有作用,司明朗最后灵机一动放进去的自己的血液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异变?
 
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但很快,敖锐就会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很没有必要的。
 
司明朗手中闪着桃粉色五角星的阵图,从他手中悬浮起来,看似不起眼的小阵图,在肖珊一剑斩来时,骤然大放光彩,无形的光罩猛然展开,将司明朗完好的护在其中的同时,将肖珊完全弹飞了出去。
 
司明朗跟肖珊的修为境界相差不多,但是说到具体法力的雄厚程度,司明朗几乎可以抵得上六个肖珊那么多!这样势大力沉的正面对决,肖珊若是跟他硬拼,只会注定失败。
 
这位女剑修自然也能发现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选择使用更加轻灵的剑招,寻觅司明朗的疏漏点,给他决定性的一击,她擅长的就是这种正面对拼的剑法,换种方式也不一定能取得胜利,反而会因为自己的不擅长而束手束脚。
 
她冷静的表象出现了裂痕,原本不理性的挑衅小龙跟司明朗时的暴戾又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势若疯狂的她,剑剑拼尽全力,从各个不同的方位,从各种理论上出人意表不方便抵挡的位置向司明朗刺去了总计七十二剑。
 
说实在的,她的实力确实相当不错,若是面对其他的对手,她这样做确实能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压力,可是她对面的人,是司明朗,一个每天都需要面对一个元婴期修士的各种攻击的修士,她给予的压力再大,也远远不如周秦在早课时给司明朗的随意一剑——那种几乎要将人的灵魂也冻僵的冰冷杀意,那种一旦戳到肌肤,就会深入骨髓并不亚于真正受创一般的痛楚,肖珊越是拼命,司明朗只会越加感受到她与周秦之间的差距,应对起来只会更加从容。
 
所有人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得出来,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只可能是一个人了。可是肖珊没有放弃,而司明朗也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从始至终,司明朗应对她就只有一招,那就是那道粉色的护盾,只不过随着他对这张阵盘的熟悉,他已经渐渐不需要展开全部的护盾,只需要在肖珊攻击而来的时候,在她面前展开一半就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司明朗的游刃有余,但这还不够,司明朗想要做的,是用戳中对方心窝子的方式羞辱她,就像对方之前对敖锐说的那些话一样。
 
在这样的时刻,司明朗血液中流淌的属于龙的那一部分,占据了他的几乎全部心神,龙族天生护短的本性展露无遗。在肖珊终于忍不住体内法力的空虚,在半空中一滞,后继无力,新力未生之时,司明朗拔剑了。
 
他选择了做一个法修,现在对于阵法也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会用剑了,身处在一个触目所及几乎都是天才剑士的地方,司明朗耳濡目染在这方面也有长足的进步。把剑术融合进他的阵法之中,这是他新的尝试。
 
那道粉色的光罩在半空中一闪,从原本的半圆形球状,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粉色碎片,随着司明朗这一剑,向半空中的肖珊而去。
 
就像此处骤然落下了一场温柔的樱花之雨,在围观众人眼中留下了一抹惊艳的光彩。可在美丽之下,这种略显缠绵柔和的花雨之中,勾缠着这些“花瓣”的却是阴寒刺骨的杀气。
 
司明朗领着这片花雨与半空中一剑削来的肖珊对上一剑,紧接着两人擦肩而过。司明朗持剑立在半空,粉色如同花瓣的光纷纷向下落去,就像落樱如雨,他英俊的容颜在这种略显阴柔的粉色背景之下,更凸显出那种隐含杀意的锐利不可挡来。在修士中都显得好看得太过突出的容貌,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胜利者的荣耀。
 
失败者却如同委地的枯萎花瓣,沉闷的喘出两口气来,脸上的伤口愈发显得狰狞,与司明朗的相貌一比,几乎叫人不忍心看了。她受伤并不重,大部分还是她之前用力太过,导致了暂时的脱力。但眼力还算不错的其他修士,能够很轻易的看出,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轻轻割开了不少细小的口子,如果他们还用心去数上一数,就能发现,这些伤口恰好是七十二道,而创口所在的位置,几乎就是肖珊那些剑招如果落在司明朗身上可能造成伤口的位置。
 
从一个剑修最为在意的方面,司明朗彻底的羞辱了这个人。
 
一个记忆力非常可怕的对手,神识非常强大,修为异常深厚,对法力的掌控力也异常拔群,这场几乎吸引了所有附近的外门弟子的对战,让几乎所有围观的人都拔高了对司明朗的评价。他们中有一大半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确实有被柳师叔祖收为弟子的厉害天赋,唯一的问题,就是略微显得有些睚眦必报了。
 
漫天光雨彻底消失,没有人再会轻视司明朗手中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儿戏般的阵图,司明朗轻轻落在敖锐身前,冲他温和一笑:“现在我们去吃饭吧。”
 
也只有敖锐能够看出,司明朗掩藏得极好的疲惫,还有他手中已经断开一角的阵盘。这个作为试验品制作的小阵盘,之前只是用司明朗的血液勉强镇住了其它材料的冲突,实际上并不太稳定,如今被司明朗全力催动它的威能,便就此破裂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虽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已经结束,但周围的人仍然挤挤挨挨的围住了他们,其中有两个似乎才得到消息,跟肖珊关系还不错的修士,急匆匆的从自己的洞府赶来,直接从半空中直接砸到了地上,看到肖珊现在的模样,眼中也燃起了怒火,个子更高的那个壮汉,半扶起了肖珊,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剑柄,显然不肯罢休。
 
但这场纷乱,确实也到了必须结束的时候了。先是肖珊伸手摁住了他持剑的手,紧接着是终于后知后觉露面的师长们。看到那个从半空中悠悠然落下的胡子拉碴,一头乱发在空中飞扬,衣襟略微敞开,半露出自己的八块腹肌的中年汉子,周围的人脸色都很有点异样——尤其是知道司明朗为什么与肖珊起了冲突的那些。
 
这个汉子也是个灵兽,正是破晓洞洞主从冒险中捡到,从他还一丁点大,兽型连路都走不稳时一直照顾着,从小养到大,半只脚已经踏入到元婴期的厉害修士。虽然名义上只是破晓洞洞主的灵兽,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位是被洞主当做自己的子侄看待的,连姓也是随着洞主来姓许,叫做许月轩。
 
许月轩一落下,自然有负责外门管理的弟子向他汇报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他眉毛微皱:“怎么又是她?”他扫了一眼委顿在地的肖珊:“不要让我再遇到一次你这样挑衅人,门规摆在那里,不是让你们去破坏的,到那时候我可不会管你有什么内情。”他顿了顿:“就罚你半年门派份例吧。还有……这半年一早,你给我每天徒步去破晓洞门口的水潭,用那里的水漱漱口,哪里来的那么大戾气?”
 
司明朗缓缓的眨眨眼,原来还有这种法子?早知道他在开打之前,就跟对方打个赌了。不过看其他弟子略带羡慕的眼神,虽然大为丢脸,但似乎能天天去破晓洞是件不错的事情似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些外门弟子修为已经相当不错,如果现在就被长辈收为弟子的话,便能进入内门,而不用等到凝脉期。天天去破晓洞,说不定就能合上那位前辈的眼缘了呢?
 
许月轩这才转头看向另一个不顾门规就在外头打起来的弟子,一脸长辈的架子才摆出来一半,口中正要给这个弟子也安排点惩罚,结果他正撞上司明朗背后敖锐看向他的眼睛。
 
那种仿佛被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盯上的感觉,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背后的衣裳几乎被冷汗湿透。
 
第94章:往事
 
注意到许月轩一直盯着自己这边,司明朗当仁不让的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小龙的身前,也正因为司明朗的这一动作,让许月轩从那种被梦魇住一般的空茫中回过神来,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形象,只怕恨不得拔腿就逃。
 
但实际上,许月轩牢牢的站在原地,连逃跑几乎也要忘了,想起来自己的职责的他,干咳一声,对司明朗道:“谅在你是新入门的弟子,这次就不罚你的份例了,只是你们对战的这个地方,你到时候把它恢复成原状。”
 
确实是个很轻的惩罚了,许月轩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司明朗身后,总觉得那种阴寒的杀气仍旧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身上,原本准备的话语再说不出口,顿了顿,顶着压力道:“你回去向你师……师姐多问问门派里的规矩吧。明明有专门的地方给你们打,偏偏就是不守规矩。”他说完这句,再不敢留下来,几乎像是逃命一般,一溜烟就飞了个没影。
 
肖珊被她的伙伴拉走了,司明朗也没有跟其他弟子拉关系的想法,敖锐瞟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门修士,拉了拉司明朗的袖口:“阿朗,我没有胃口了,我们回去吧。”司明朗拉住了他的手,见他意志坚定,便点点头,展颜一笑:“我回去做给你吃。”
 
接着两人拔身而起,化作一抹虹光,回到了星辰洞里。
 
虽说司明朗答允了小龙,要回去做饭给他吃,但他却忘了一点,这是逍遥剑宗的洞天福地,不是他们原来住着的小山包,这里头也没有什么地方容他们打猎,更没有凡人村镇里常见的集市什么的,若不是司明朗戒指里存着点调味料,连这些都买不到。
 
站在星辰洞洞口处,盯着那些肥美鲜活的小动物看了许久,一个个挑选过去,把那些凡种动物吓得几乎连声息也不敢有,司明朗才放弃了从中找一个作为他们今天的晚饭的想法——这些都是洞主放养在此的宠物,是有主人的,他若是取了就是偷了。
 
这天的晚饭,最后还是由司明朗制作的,虽然动物不好偷猎,但是星辰洞里的各处山间,仍然长着不少可以吃的菌菇,还有一些野菜。这些植株在灵气充裕星辰洞里,生长繁衍了一代又一代,受灵气滋养,平日也根本没有人想着去吃它们,不用走上多远,就能采上足够他们一顿的分量。
 
一人一龙合作默契,把材料就着星辰洞主殿前的曲水清洗干净,用司明朗之前购入本来准备当阵图炼制材料的灵泉一煮,撒上些许调料,晚饭便有了一锅鲜美无比的菌菇浓汤,再配上清炒的几碟子野菜,也算是凑足了四菜一汤,虽然不见半点荤腥,看起来倒像是有了那么点样子了。
 
两位师长不好这种口腹之欲,是以并未出现,倒是施柔芳这个美食爱好者闻香而来,但她也不空手,从戒指里掏出两斤卤牛肉,放在司明朗递给她的空盘子上,拔出剑来,剑影刷的一闪,两斤牛肉便被片成了均匀的薄片,柔和的摊匀在雪白细腻的碟子上,显得很是诱人。
 
于是施柔芳也就自然而然的端起了碗,加入到了他们的晚饭之中。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汤,只喝了一口,就对司明朗的手艺赞不绝口:“可以跟凡间的大厨相比了,味道真是鲜美无比。”司明朗自己知道自己的手艺,谦虚道:“还是洞里的食材好。”施柔芳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这蘑菇也是洞里长的?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再品尝了一口清炒野菜,施柔芳的称赞简直如流水般向司明朗倾泻下来,在逍遥剑宗里,能这么舒服的吃上一顿饭,可真是不容易。
 
而且这些材料生长于小世界之中,天生地养,自然带有一丝丝灵气,虽然还够不上灵材的水平,但也超出了凡种的界限。用这种食材做饭,天然就带着些鲜味,简单处理一下,就非常好吃。
 
施柔芳提供的卤牛肉,味道也是相当不错,几人反应都十分灵敏,发挥速度,第一个就把这些肉片全抢了个干净。司明朗倒是把自己抢到的,给了一多半给小龙。施柔芳戒指里倒不是没有多余的了,只是这样同门一起彼此和和气气的争抢玩耍,别有趣味之余,也觉得碗中的饭菜更为美味。
 
在久违的“自己好多余”感出现之前,施柔芳当先感叹道:“这卤牛肉味道确实不错,只可惜凡人把牛作为农具的一种,私自宰杀吃肉是要受罚的,不然我也不至于只能买个五六十斤。我都御剑去游牧区可以宰杀牛羊的地方买了牛来了,那店主也不肯帮我弄,因为那些牛没有他们官府发的屠宰许可,属于来历不明的牛肉,他若是帮我做,也要受罚。我买到牛的地方都属于另一个小国了,有证明他们也不认。”
 
敖锐睁大了眼睛,凡人还有这种规矩?他好奇的道:“那师姐你最后是怎么能买到那么多的?”
 
这就问到施柔芳的得意处了,她眉飞色舞的道:“这就不得不说御剑的好处了,我整整在那个小国待了半个月,跟在当地留守的门人打好招呼,让他们发现有可以宰杀的牛就通知我,整天御剑到处乱飞,到处买来牛肉,这才煮出了这五十多斤的牛肉干。”
 
“师姐果然好毅力。”司明朗由衷感叹道。
 
施柔芳哈哈一笑:“这还不算什么。只可惜那老头子死活不肯把他家方子也卖给我,不然我拿了那方子,再去外门漓泉岛买上两头灵牛,回来卤上,味道肯定比这还好吃!”畅想了一番这个滋味,施柔芳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问道:“你们不是去食堂吃饭了,怎么又回来自己做了?不合胃口吗?”
 
司明朗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虽然他最后也报复了回去,那个外门弟子也算受到了惩罚,可任谁被人平白无故的恶心到了,心情也不会很愉快的。
 
还是不太把灵兽身份放在心上,因此对那人所言也不甚介意的敖锐,解答了施柔芳的疑惑:“刚刚我们在外门,遇上了一个叫肖珊的弟子。”
 
施柔芳的脸上也凝重起来:“她脸上是不是有很长一道疤?”得到敖锐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这事儿吧,小锐你们之后既然跟她打过一场,她又被许师叔教训了一顿,以后也不要太挂怀了。”
 
司明朗冷哼了一声:“就许她平白无故的恶心人,不允许我记仇了?”他还是觉得一口恶气堵在心头。
 
入门比较早的施柔芳,对上这两人一起向她看来的眼神,忍不住露出抹苦笑:“我也没说她有道理呀!她这事做的确实不好,只是……”她叹了口气,把对方之所以讨厌灵兽的原因娓娓道来。
 
这位名叫肖珊的弟子,跟施柔芳差不多是同时间入的门,当时还帮过施柔芳两个不大不小的忙,是个古道热肠,既爽朗又具有侠义之心的女孩子,虽然相貌不能算好看的,但在外门之中,对她有好感的弟子很不少。
 
最后脱颖而出,成为肖珊的未婚夫的,是一个相貌清秀,脾气性格特别好的老好人,施柔芳当时还觉得他性子太软了,不过那个弟子做事很细致,真心对人好的时候,几乎就将一颗心捧了上来,诚挚的样子,有种击中人内心最柔软地方的力量。总而言之,肖珊跟他很快就成了一对人人看好的情侣,约定等两人进入内门之后,就结为道侣。
 
问题就出在那位男弟子养着的灵兽身上,他当时养着一只名为临清的兔子灵兽,还被人嘲笑过一点也不威武,不过他照样对那只兔子极好,等那位弟子筑基的时候,那只灵兽也能偶尔化形成人出现了,相貌极为好看,最吸引人的还是属于兔子族类的那种惹人怜爱的羞怯感。
 
便是这只灵兽,让肖珊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他们结伴出去历练的时候,撞上了一只厉害的妖修,当时就有凝脉期修为,他看中了临清的美貌,便当着临清跟肖珊的面,杀了肖珊的未婚夫,斩断了临清跟那男修的契约,把半死不活的临清掠走了,只留下临清拼死保下的被毁了容的肖珊。
 
“自从回到山门,肖珊就一直不肯修复脸上的疤痕,受了重伤之后,她体内的经脉受损,也一直没能修养如常,现在还在筑基中期。不仅如此,她还性格大变,尤其讨厌灵兽出现在她眼前。认为灵兽跟主人之间,就应该有上下尊卑,不能对它太好。”施柔芳把往事说完,自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司明朗表情没有之前那般僵硬了,不过也还称不上好看:“但这也不是她来招惹我跟小锐的理由。她受过伤害,就能借此肆意的来伤害别人了吗?天下间哪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要说命途多舛,前世的司明朗面对的局面,比起肖珊来也不逞多让了,那样的他难道就能肆意去伤害他人了吗?
 
施柔芳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做错了事,当然要承担责任,我也没想过让你忍让她。”她看着星辰洞的天穹之上,闪烁着的满天繁星却不会给她一个答案,她最终道:“希望她最终能够自己想通吧。”
 
把这插曲带过,司明朗正式向施柔芳请教起剑宗里的规矩。比如他们今天触犯的在非规定场所斗殴这条,按门派规定,不管是先挑衅的那人,还是有道理的那一方,都是要受到惩罚的,最常见的就是扣除触犯者的门派份例,像司明朗他们受到的惩罚,则是极轻微的一种了。
 
第95章:不对
 
小龙却还有些疑惑:“我看那位剑修,对上我的时候显得很生气的样子,面对那位许师叔时,态度就正常许多,这个……”
 
施柔芳面对他黑亮的眼睛,略微尴尬的偏了偏头:“这个……”
 
不等施柔芳犹豫完毕,司明朗已经沉声道:“我必然会勤加修炼,再不让我重要的人受这样的诽谤。”想想水泽门里的司瑜婷,他整个人透出几分锐利来。
 
“哎哎……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施柔芳赶忙站出来打断了这个话题:“肖珊也不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当着另外一个师伯的面,她也敢对着人家的灵兽翻白眼的,还因此错失了一个进入内门的机会。只是……”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很有些难以启齿的施柔芳才无奈的道:“是相貌的问题。她只针对人形好看和暂时无法化为人形但是跟脚长得好看的灵兽。”这样近乎直白的说一个自家门派的长辈不好看,对施柔芳来说,也是很困难的。
 
就连一直怒气不减的司明朗,听完她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小龙疑惑的扭了扭头:“她觉得那位许师叔不好看?可我觉得他看起来很好……”在司明朗跟施柔芳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不赞同的目光中,小龙把那个吃字吞了下去。
 
虽然施柔芳一直没有说,但小龙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位许师叔的跟脚,一只三百年的灵睛琉璃狮,天生有一双看破虚妄的眼睛,身上的毛发闪烁着琉璃般的亮丽光泽,在八千年前,也是龙族的食谱上的一道美餐,好看又好吃。他们刚刚见过的那一只,他的主人将他照料得很认真,毛色丰润光泽,在八千年前也很不容易了。
 
对龙族的“美食”一无所知的两位人修,一时之间都对小龙的审美产生了一定的担忧,因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聊得有些口干,也为了打破这种沉寂,施柔芳就把自己的茶壶给拿了出来,放上两片参,配上一把红枣,用法力煮开灵泉,泡上一壶滋补的药草茶,给每人都倒上一杯。
 
满意的品尝了一番自己的手艺,施柔芳才有些好奇的道:“给你们惩罚的是哪位值守者?”像是维护门派内的基本规矩这种任务,向来是由五洞的金丹期修士轮流担任的,玉昙洞的修士在这方面惩罚最轻,就有不少修士专门打听到玉昙洞长辈值守的时间,专门在这些时候犯事的。
 
司明朗也不以为意,轻声道:“据说是破晓洞的许月轩许师叔。”施柔芳险些把自己口中的茶水喷出来:“许师叔?你们没认错吧?”敖锐诚恳的冲她摇摇头,努力向她描述对方的长相:“长着络腮胡子,脸还算周正,个子很高,头发很乱。”
 
施柔芳冲他摆摆手,用手帕将自己脸上的茶水擦拭干净后,才狐疑的看向司明朗他们:“这位许师叔就是外门弟子名单上排行第一的难缠对象了。他在洞主面前很有面子,虽然破晓洞许洞主每次看见他,总要念叨许师叔长大之后就长变样了,但谁还听不出他对许师叔的看重?”
 
施柔芳又喝了口茶:“跟他外表很不一样,许师叔判罚一般都很重,除了门规内的处罚,他还很喜欢念叨,总要从各种方面将人说上一通,让他们意识到遵守门规的重要性跟必要性才肯罢休。今天他居然肯就这样轻易的把你们放走,实在是太奇怪了。”
 
司明朗跟敖锐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们这样遵守规矩的弟子,以后估计也很难跟那位许师叔打上交道了。
 
只可惜话不能说得太满,司明朗这天刚刚结束了早课后的修炼,去到柳念菲的修炼室时,就看见自家师父难得穿得十分正式,颜色依然是灼人的红,衣服的制式显得十分厚重,上面的绣花纹路十分精致,还穿齐了搭配这一身衣裳的全套配饰,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师父这是要出门去吗?”司明朗行礼之后便问道。
 
柳念菲示意司明朗帮他拎上拜访在一旁包裹好的匣子,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一边向他解释:“我们要去给破晓洞洞主贺寿。”星辰洞洞主与破晓洞的洞主,是从练气期开始就关系很好的朋友,虽然最终友谊没能转化成道侣的关系,但两人一直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往来。
 
修士的寿辰,除非像是一千或者整百之类的岁数,很少会有人特意去庆祝的,毕竟高阶修士一旦闭关,就不知道是多少年月过去了,诞辰之日,不过是修真路途上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兴师动众的完全没必要,还不如把时间花在修炼上。
 
不过两位洞主关系很好,对方生日的时候只要不在闭关,哪怕自己去不了,也会派弟子表示一下,让两洞的弟子互相交流切磋一番,算是给彼此庆祝了。
 
柳念菲带着司明朗出门之前,正撞上了百无聊赖的在外晒太阳午睡的小龙,干脆也一并将他带去了:“许洞主很喜欢灵兽,你也让她看看,顺便再收一份见面礼。”
 
要说逍遥剑宗的长辈们,柳念菲最不见外的除了他自己的祖爷爷,就是破晓洞的许洞主了。
 
破晓洞跟施柔芳曾经向他介绍过的一样,比日月星辰等等法则都已经完善固定的星辰洞要显得小很多,周围的法则在肆意变幻,一眼看去,几乎要被这种不断演化的三千大道吸过神去,整个小世界里,只有一块土地是稳固的,一踏上这片土壤,司明朗就能感受到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里的稳定,建立于开派先祖当日以剑开拓而出的一片领域,历经数千年而不受外界法则动荡的影响,实在是很不容易。
 
因为可居住面积相对较小,破晓洞里只有一座不算大的宫殿,其他弟子的居所围绕着宫殿密密麻麻的挤成一片——跟他们刚刚离开的星辰洞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那些小屋子,看起来都只有容人转身坐下的一点大小,都不足以让人舒展开身体躺下。
 
不过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每个破晓洞的弟子,掌握得最纯熟的,就是有关空间的剑术,每日对着自己的房间练习空间剑术,随着剑意的加强,房屋内里的空间也会逐渐变大。
 
能够掌控破晓洞的主殿,并将它拓宽成至少是原本的两倍大,就证明这人在将空间之道融入进剑术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了,而如今的许洞主,经过多年的努力,差不多已经将主殿拓宽为原本的五倍这样大,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成绩了。
 
偏偏身为许洞主的灵兽,原本以为跟司明朗他们打不了多少交道的许月轩,作为迎宾的代表,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敖锐的视线之下。
 
这种熟悉的,令人后背一凉的恐怖感!
 
许月轩僵着一张脸回头看,正看见那个恐怖的少年,冲着他熟悉的师侄笑得一脸纯真,似乎又腼腆又有些羞涩。他简直想要仰头大声呼喊: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那是一头跟脚很可怕的怪物!但是他谨慎的保留了这未出口的话,洞主还在里面呢,这个少年应该也不敢对他做些什么吧?
 
想到这一点,许月轩在敖锐跟司明朗进入大殿之后,把跟着周秦早早来了的施柔芳又拉了过来,问她:“刚刚被你柳师叔带过来的那只灵兽,他平时……?”施柔芳十分理解的冲他点点头,笑嘻嘻的道:“许师叔不用担心,他昨天回来以后并没有记恨肖珊,都觉得许师叔的判罚很公平呢!”说完她就高兴的迎上了敖锐和司明朗,三人到大厅另一头说话去了。
 
许月轩一脸惆怅的看着这个因为亲近师长的折腾,显得格外思维广阔的师侄消失在他眼前,心中的郁闷实在难以找到人诉说,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那只奇怪的灵兽,明明修为比他远远不如,为什么感觉那样可怕?到底是什么跟脚来历?
 
没人注意到许月轩掩盖在络腮胡子下的表情变化,许洞主的生日宴还是如期开始了。
 
司明朗还是第一次见到修为这般高的修士——元婴后期的大能!这位许洞主,是个身量不高,一眼看去几乎还以为她未成年的女性剑修,不过仔细看她,就能发现那种只有时间才能带来的积淀感,与她过于稚嫩的外表显然不太相符。
 
许洞主看起来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门下弟子还有其他洞主派来的弟子纷纷向她行礼祝寿之后,她也好声好气的回应了,对弟子们孝敬的礼物也几乎没有喜欢或者不喜欢的表示,都表示了诚恳的谢意——看起来实在是足够的和蔼可亲。
 
司明朗注意到,周秦送上的,果然还是张剑符,这种用处极大的符箓,显然是他无论送给谁都不露怯的万能礼物。轮到最后的则是柳念菲,他递上的匣子被许洞主高兴的打开来,没叫其他弟子看见,流露出来的灵力波动也不算大,但许洞主脸上的喜悦却比之前真挚了许多,她笑嘻嘻的谢过了柳念菲,又高兴的给第一次见的司明朗和敖锐送上了不错的见面礼,柳念菲笑嘻嘻的替弟子收下了。
 
不知道是为了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而不满,还是纯粹看柳念菲不顺眼,边上落华洞来的一名弟子若有所指的大声道:“柳师兄,我们怎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收下了两名弟子?”
 
柳念菲当然没有收,跟随他一起来的敖锐,是司明朗的灵兽。许洞主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只是和蔼的对司明朗道:“你将你身边这只灵兽养得很不错,看起来天赋也很好,可要好好待他。”司明朗点头应是。这位洞主就颇有兴致的接下去道:“不过你还有一点做得不够……”
 
第96章:何必
 
这种久违的被指导如何喂养小龙的话语……上一次还是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城里,拉着司明朗他们好心的教导不能这样带孩子的,是个命途多舛的地缚灵,那个看起来就一脸慈祥的老太太,看起来与二八少女一般的许洞主完全不一样,但微妙的又有些相似。
 
不过有关敖锐,司明朗怎么也会认真听上一听的。见司明朗上心,许洞主说起话来就更和蔼可亲了:“你这灵兽虽然平时道法剑术更偏向于金属性,但他的跟脚却还是水属灵兽。灵兽化形之后,按道理是超脱了原身的束缚,但时不时化作原形,就比如你这伙伴,时不时下水里去游上一游,更符合他们的天性,对身体也好。”
 
小龙有些愣愣的:“洞主前辈,我有经常洗澡的。”
 
坐在许洞主左近的几位女性前辈,看着小龙那白嫩晶莹的小脸蛋,捂着嘴笑成了一团,实在是觉得这小娃儿可爱得紧。许洞主也是失笑:“洗澡当然不算,是说你化作你的原形,不施加任何法术的模样去水里泡一泡,这样对你身体好。”
 
司明朗帮小龙答允了下来。他自己从没了解过这方面,龙族都从衍水界消失了八千多年了,哪里还有相关的记载留下呢?他根本找不到了。
 
小龙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们龙族的小娃娃,除非先天不足的,其他的不管如何饲养,都能好好的健康成长。化作原形去泡水,也是他们的日常——不到人族的地盘上,谁耐烦化作道体呢,整天都是原形,龙族又住在海中,这些都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他自己也没特意注意这一项。
 
若不是许洞主点出来,他们只怕还会一直忽略下去。
 
站在敖锐他们不愿处的许月轩则微微低下头,琢磨起小龙的跟脚到底是什么,能给比他修为高出这么多的自己那样大的压迫感,据洞主所说,又是水属性的灵兽……这样的存在可不多了,只是任凭许月轩想破了脑袋,也万万想不到,敖锐竟然是一条龙,在衍水界消失了八千年的龙!
 
就在许洞主的其他朋友纷纷接话,说起灵兽养育的心得,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时候,之前那个挑衅柳念菲的人又说话了,这次她换了个看似为敖锐着想,打趣似的语气:“你主人的礼物,由他师父一起给了,洞主刚刚还提点了你,你有没有什么礼物要送她呢?”
 
许洞主仍然是笑盈盈的模样,却向那人投去锐利的一瞥,那人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倔强,许洞主也只能叹气,毕竟不是她的弟子,也不好再多管了。
 
谁还能看不出来对方是故意让小龙难看呢?司明朗他们连来参加这场生日宴,都是临时被柳念菲给通知的,哪里还能提前备下什么礼物,更不用说不少灵兽都只是主人养育的一个武器罢了,按理来说连同它自己都是属于自己的主人的,谁会给自己的武器留下多余的财产呢?哪怕就是有,比如司明朗对小龙那样,可敖锐的家底司明朗也清楚,那点东西仓促之间也没法变成一份足够合适的礼物啊。
 
柳念菲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不过他像是忍耐着什么似的,没有马上开口将那人的话顶回去,反而看向了周秦。周秦如今的修为,已经不在他们所处的区域了,他已经能和许洞主平起平坐,他伸手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剑身,那个开口说话的女子,便被无形之力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司明朗迟疑的看了一眼站在周秦身后的施柔芳,周围师姐果然对这方面的事情都相当了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秦,司明朗便明白,自己跟小龙这又是遭了无妄之灾,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周师伯的追求者。
 
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僵局的时候,皱眉思考许久的小龙,突然笑了出来:“说得也是,我这里正好有一份狮类灵兽饲养的玉简,可能正好适合洞主。多谢洞主刚刚的指教了。”说着,他从戒指中拿出一枚玉简,手指上微光一闪,明显是刚刚往空白玉简里放进去了相关内容的样子。
 
把礼物递给边上守候的弟子之后,敖锐就把视线转向了一直在不远处偷偷打量他的许月轩,冲他莞尔一笑,险些把明明往日胆大包天的许月轩吓得直接坐到地上去,小龙的想法却十分单纯,幸好这位洞主养的是灵睛琉璃狮,若是别的灵兽,他可就没什么办法了。
 
哪怕听敖锐说这是狮类灵兽的饲养方法,许洞主一开始也没太把这个放在心上,知道许月轩跟脚是灵睛琉璃狮的人,在逍遥剑宗里也有一些,说不定是这小灵兽从他师父那里知道的,这也不足为奇。在灵兽饲养方面,她也是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还有什么相关的知识是她不知道的呢?
 
只不过为了给柳念菲一个面子,许洞主还是打开了那份新鲜出炉的玉简,这一看就入了神——居然是灵睛琉璃狮专门的饲养手册。这只从刚刚出世就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孩子,是许洞主养育过的众多灵兽中,投入过最多心血的。
 
她多年来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小轩的原形长得那样可爱,小时候一双琉璃眼忽闪忽闪的,似乎能叫人溺死在他温润又无辜的眼神中,丰润柔软的毛发,柔软的肚腹,毛茸茸又粉嫩嫩的爪子,简直怎么捏都不够……长大以后,化成的道体却是现在这么个抠脚大汉的样子。
 
明明原形也还依然是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来着,怎么人形就这样一言难尽?不过自家的灵兽自家疼,许洞主人又温柔,从许月轩正式化形以来,从来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介意,连许月轩自己也对此毫无察觉。久而久之,连许洞主自己都觉得,许月轩现在这模样,也还挺好看的了,终于对此不再介意。
 
没有想到,居然在她释怀这么多年之后,找到了许月轩这样变化的原因!居然是她饲养方式出了错!这玉简之中,详细描述了几种灵睛琉璃狮化作人形可能的变化,雌性灵狮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美貌,雄性灵狮则不然。
 
如果想让自己的养着的雄性灵狮变得好看,需要在灵兽到达相当于人族凝脉期的时候,把它的蛋蛋切掉,等灵狮进阶金丹期后,蛋蛋会自动复生,但这时它再化作人形道体,就会又挺拔又俊俏,还自带猫科类灵兽常见的长睫毛,大眼睛,上挑的眼线。
 
如果缺少了这一步骤,灵睛琉璃狮化作的人形,就会变得五大三粗,成为一个抠脚大汉。
 
只可惜自己看到这篇饲养方法太迟了,虽然许洞主自己扪心自问,就算她在多年前许月轩还没化形之时就得到了这枚玉简,只怕也是舍不得摘掉许月轩的蛋蛋的,哪怕这玉简上写着许月轩到了金丹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影响,她还是舍不得冒险的。
 
彻底把对自家灵兽外貌的介意忘在脑后,许洞主把内容十分丰富的玉简先放到了手边,笑着对敖锐道:“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很不错。”她说完,又对站在一旁的许月轩招招手:“小轩来,你平时也不爱修炼,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带着小朋友一起玩呀。”
 
这种妈妈向邻居家的小伙伴介绍自家儿子的语气……早已成年许久,不知道自己刚刚从“没蛋”的危机中逃出一劫的许月轩,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老老实实的走上前来,对着自家主人殷切期待的眼神,实在无颜承认自己对这个修为差自己很远,明明拿自己毫无办法的小灵兽的恐惧,只好向许洞主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这位小朋友的。”
 
小龙倒是很爽快的模样,笑起来特别甜美纯真:“谢谢洞主跟许师叔。”许月轩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鬃毛都要全竖起来了,其他人都感受不到他面对的那种恐怖!却还要笑嘻嘻的点头谦虚:“哪里哪里。”简直想哭……
 
司明朗也没能预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等他们跟在柳念菲之后落座,他才悄悄跟小龙传音道:“你之前给许洞主的是什么?”
 
小龙冲他眨眨眼睛,不甚在意的道:“就是我传承记忆里的一点灵兽饲养方法,告诉人如何饲养灵睛琉璃狮的。”心态还未成年的小龙,压根没有意识到,饲养方案中着重提出来的“切蛋蛋”法,到底对一个雄性的XX能力有多大的影响,说起来的时候也就显得轻描淡写的,司明朗就更不会多问了。
 
好在许洞主的生日宴会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插曲了,那个被周秦击退两步的女剑修,很快就跟她交好的同门一起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柳念菲都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对那个姑娘说一个字,甚至落座之后,他也没朝周秦的方向看上一眼。
 
对周秦刚刚的举动暗含的维护之意,他既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对那个人的挑衅,柳念菲面上也没有太多的愤怒,就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整场宴会都默默无言,专挑自己面前的酒喝,不多时就喝得双颊飞红,一双桃花眼中波光粼粼,叫看的人似乎也多了两分醉意。
 
作为弟子的司明朗有着极可怕的酒量,先注意着小龙,把他面前的酒盏换成了茶水,再转过脸来时,就见自家师父居然也喝得有几分醉意了,真是服了这些没什么酒量却非要喝的人。
 
等宴会结束,周秦却没有像前些年一样一走了之,而是走到了柳念菲桌子前,面无表情的看他许久,把周围两桌的人都吓得几乎落荒而逃,这才在没法舍下师父离开的司明朗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司明朗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只能默默叹息,这样互相折腾又是何必。
 
第97章:同乐
 
跟小龙一起把师父放进云舟之中,带回星辰洞的司明朗并不知道,有一个修为远比他们要高的沉默修士,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一同回到了星辰洞主殿之中。
 
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司明朗又去问过施柔芳关于两位师长之间的事,施柔芳在这方面却十分坚决,只肯说她入门之后,两位长辈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了,绝口不提自己的猜测。
 
尽管司明朗敢肯定,以这位师姐的消息收集(八卦)能力,肯定知道得差不多了,但施柔芳不肯说,他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星辰洞里的其他师兄弟,司明朗也见过了几个,但这几个师兄弟们,对往事也是闭口不谈,没有一个人肯告诉司明朗,只说他以后顺其自然就好。实在是叫司明朗很是烦心。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被所有人瞒着的感觉,还因为从那天之后,柳念菲看起来就比之前沉闷了许多,连拉着小龙指点他剑术的兴致也没有了,司明朗是个谁对他好,他也愿意用心对待他的人,如今他进了逍遥剑宗,学到了那么多的知识,还收到了不少见面礼,都是因为柳念菲,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
 
这种无力感,司明朗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而且不只是是师父的问题,还有许洞主向他指出的关乎小龙健康的问题,他也知道这样对小龙好,但是敖锐的原形可是龙!让他解除现在身上变作青蛟的伪装,化作原形在水中游上一游,这里可是三大仙宗之一的逍遥剑宗,在门派中大能们的眼中,小龙尽力掩藏起来的龙气,只怕就像黑暗里的一盏明灯一样明显,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条龙。
 
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司明朗简直不敢想。他小时候见过人是如何宰杀蛇的,那血糊糊的模样,是他第一次见到,哪怕他现在手下也杀过不少妖兽了,但当年的那种冲击仍然留在他心中,如今更因为蛇跟龙形的相似,能够被他轻易的替换成小龙的模样……那种郁卒感就更重了。他越发想要尽快的变得更强,好保护敖锐,还有他的母亲。
 
在司明朗无奈之下竭力修炼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最后向他掀开往事一角的,居然是敖锐。
 
小龙原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司明朗呆在一处,躺在司明朗胸口,哪怕是玩自己的尾巴,他都能兴致勃勃的玩上一下午不带停的。能在一个小河中睡了八千年,把原本的河睡成了深幽的小池,也没有挪动一下,小龙本身就不是那种很喜欢到处走的性格。
 
但是,在星辰洞里的生活,却让他觉得有些无聊了起来。先是司明朗必须投入到学习跟修炼中去,这一部分时间,他还不能太过打搅,因为司明朗需要专心致志。
 
原本还有柳念菲可以一起陪着打发时间,但是柳念菲最近情绪也非常低落,除了教导司明朗,整个人就窝在自己的修炼室里,闷闷的埋头修炼。
 
至于最后的选择施柔芳,最近也被周秦管了起来,除了早课之外,整天面对师父的特别教导,剑术上日渐进步的同时,难得的休息时间,只想埋头进她搜集的美食之中,连说话的余裕都没有。养足精神之后,就又要面对出手毫不容情的师父,简直可怕。
 
偌大的宫殿之内,只有小龙一个闲着的人了。没有了司明朗的陪伴,这样的时间显得太难熬了。在又一次睡不着醒来的午后,小龙终于想起来之前去破晓洞时,许洞主跟他说过的话,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找那只小狮子玩。
 
虽然那只小狮子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不过小龙很有原则,这是人家养的,有主人的,他也不会碰,现在还能和他一起玩。
 
这也是许月轩之前从未预料得到的,恐怖降临的一天。他原本正在处理居然敢在他当值的时候违反门规的弟子,没想到正在他苦口婆心的教导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时,听到了周围几个小女生的议论:“你看见了吗,他真可爱!”
 
他下意识的绷紧了人形时的脖颈,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那个给他带来极大压力的少年,居然还十分灿烂的对他一笑:“许前辈,我来找你玩。”
 
简直天真得可怕!修为差距这么大的两只灵兽,到底有什么能玩到一起去的?!许月轩在心里这么冷淡的说,但是沉甸甸压在他背后的恐怖,让他违背内心的指示,居然还笑了出来:“好的,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
 
其他围观的弟子们,简直要被这个粗豪大汉的微笑给闪瞎了,彼此之间眼神乱飞:这是许师叔祖的崽儿吗?没听说过他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一个是鳞甲类、一个是哺乳类,完全不是一个种属好么,你们两个笨蛋!
 
不顾在弟子们传音中越变越离谱的谣言,许月轩努力的又训导了一刻钟的两名弟子,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小龙看向他的“殷切”的眼神,草草将其他围观的弟子也打发了,他便带着小龙一起去玩。
 
其实在逍遥剑宗这样一个环境之中,灵兽们能玩耍的方式也不多,像许洞主好多年前会陪许月轩玩玩捡球游戏——这种有趣活动随着他化形成人,就再也没有了,至于给他原形梳毛什么的,这种活动他才不肯带着敖锐一起去玩呢,更何况鳞甲类也没有毛。
 
思来想去,还是他现在玩的这个,捉住在他面前做小动作违反门规的弟子的游戏,最好玩了。把门派规矩详细的教给小龙一遍,再跟他说哪些是弟子们犯错误频率最高的,许月轩一脸郑重的递给了小龙一个徽章:“你要是发现了有人违规,就用这个把讯息传给我,我会马上就到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游戏他可以尽可能的拉开跟小龙之间的距离了!他怎么能这么聪明!
 
小龙第一次担负起这样重大的责任,他水灵灵的眸子认真看了一眼手中的徽章,然后同样郑重的对许月轩道:“必不负所托。”
 
然后逍遥剑宗弟子们的可怕的一天,开始了。
 
小龙的神识比起许月轩的也不差多少了,而且龙族的神魂波动极为特殊,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普通弟子也根本无法察觉,而小龙的眼睛也自带看破虚妄的能力,比起灵睛琉璃狮天生的本事还要厉害,他全力飞行的速度更是极快,有他跟许月轩两人联手,几乎将整个逍遥剑宗的外门全部覆盖上了。
 
他们在许月轩当值的这四个时辰里,抓到了违规弟子,几乎是许月轩平时发现的五倍,这还是拿到了实在证据的。普通的违规,对外门弟子还是有些影响的,他们自己结成的五种类型的培养院,各自有师长对他们平时评价的积分,除了法修所在的培养院,其他几个每三个月会互相排一下名次,进行一场小比。
 
这一天扣下的分数,足够让这几个培育院现在的负责人心疼了。
 
了解到问题出在许月轩身上后,培育院的弟子也十分灵活,他们找关系减少了许月轩轮值的次数还有时间,以至于这样的游戏,许月轩带着敖锐玩过三次之后也不能玩下去了。
 
好不容易习惯了些许敖锐身上的恐怖感的许月轩,在小龙失望的眼神注视下,放弃了归纳小龙身上的特点,飞行快、鳞甲类、血脉能够压制住自己等等,他实在想不出是个什么样的灵兽,或许是特别的混血?
 
实在承受不住小龙的目光,决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许月轩,把小龙介绍进了他的朋友圈里,几乎把他的灵兽朋友们全吓住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深入神魂般的恐怖,危机感炸裂,身体的每一处几乎都在尖叫着:“转身快跑,快!”但他们又能明显的看出,对面站着的那个少年,确实只是筑基期而已。
 
伪装成自己完全无感的许月轩见状内心已经笑翻过去,完全忘了之前自己的模样也没比他们好上多少,只是一副好长辈的模样,耐心的向敖锐介绍其自己的朋友:“这位是赵师兄,出自百之洞,这位是何师姐,出身于玉昙洞,这位是落华洞的陆师兄,还有这位,是你们星辰洞的,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他姓金。”
 
小龙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自己被介绍进了一个怎样高端的圈子,这五个灵兽,几乎就是五洞中最厉害的那些了,换做平时,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一个筑基期的灵兽,现在他们看向敖锐的眼中,却带着重视和些许的惊疑不定。
 
小龙只是两眼放光的看着面前这些灵兽,他们的跟脚在他面前简直明显得像是写出来的一般,环风鸟、碧玉瑶龟、凤纹鹿还有金晶玉犀,在龙族的食谱当中,都是受到强烈好评的存在,没想到八千年后,龙族已经消失于这个世上,这些灵兽却还顽强的留存着自己的血脉。
 
只是,虽然龙族转移去了另外的世界,但是对这种神兽兼天敌的恐惧,仍然镌刻在这些灵兽的血脉传承之中,哪怕他们没有认出来对面那个就是龙,修为也远比对方高深,却仍然感受到了那种震撼心灵的恐怖,甚至连将这种威胁扼杀于襁褓之中的恶念都生不出来。
 
在许月轩之余,敖锐在司明朗还不知道的时候,多出来四个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而从那位金前辈的“自愿”帮助下,敖锐也得知了一部分柳念菲他们的往事,剩下的连那位前辈也所知不清了。
 
高兴的去告诉司明朗的小龙,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这位一派高人风范的金前辈,几乎是立刻就跑去破晓洞,把前两天的被打的伤养得差不多的许月轩,又打了一顿。
 
这就是真挚的友谊啊。
 
第98章:含真
 
司明朗被敖锐扑到身上的时候,正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如何将两个阵法连接在一起却不会发生爆炸的问题,有助于解决他现在准备真正炼制的那个先天五行阵的材料不相容的困难,被那个熟悉的气息揽住脖子之后,他缓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微笑着摸了摸小龙的头发:“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头发还汗湿了。”
 
小龙转而抱住了他的胳膊,现在他能够跟司明朗相处的时间没有以前那样多了,他便抓住一切机会尽可能的跟司明朗靠得更近一些,司明朗也习惯了他最近的粘人,对此毫不奇怪。
 
小龙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神神秘秘的道:“我跟你说哦阿朗,我知道了施师姐怎么也不肯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了,至少知道了很大一部分。”
 
司明朗下意识的一愣,问道:“什么?”小龙还真以为他没听清楚,便认认真真的复述了一遍,然后看见了司明朗深受震动的表情,司明朗紧接着问他:“你是从谁那里问来的?”他确实对这个很好奇。
 
小龙也没想过要瞒着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司明朗会先问这个,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是从金前辈那里。”司明朗连这个金前辈是谁也不清楚,继续追问下去,才知道他是星辰洞另一位元婴期长老的灵兽,连同其他的几位厉害灵兽一起,都是许月轩介绍给小龙认识的朋友。
 
司明朗对这个答案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料到,据他估计,连许洞主当初说让他们一起玩耍,也只是句客气话而已,不说种族的不同,金丹期跟筑基期之间,就没什么话好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如今这样的结果。
 
更让最近一心沉迷于修炼中的司明朗震动的是,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他警醒起来,意识到了自己似乎犯下了个严重的错误,小龙对他一直很依赖,他也一直依靠着这种依赖感,因为小龙的心理年龄还不成熟,他会油然生出一种保护者的错觉,就像柳念菲收他入门的第一天,问他的那几个问题一样,有对于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的责任或者保护欲,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对方需不需要这种保护,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司明朗曾经以为他是清楚的,他也并不是介意小龙交了新朋友,他只是怪责自己,一心追求着以为的力量与强大,却连真正被他珍爱守护着的人,也没心思照顾陪伴了,这样真的好吗?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是对小龙好的吗?
 
司明朗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远在水泽门的母亲,他自以为是对他的保护与守候,真的是司瑜婷自己愿意接受的吗?他当然清楚母亲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做,却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将她挡在自己稚嫩的羽翼之下——可这样的自己,却在进入逍遥剑宗后的这样长的时间里,都没有给母亲寄去一封报平安的家信。
 
就像是被一闷棍敲在头上一般,司明朗终于从那种急切焦躁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状态的不对,应当是被心魔迷障了。修行之途就是这样,哪怕你将这些道理想得再通透,只要你心中有所求,有所望,总逃不过被心魔困扰的阶段。
 
将手从敖锐怀中抽出,搂在小龙的肩膀上,司明朗柔声道:“小锐,谢谢你。”小龙的脸略微一红,不过他很快就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仅仅以为司明朗是在为他帮助打探消息而感谢的小龙,想起来金前辈告诉他的那些往事,整个人又显得低沉了许多。
 
就像司明朗他们知道的那样,柳念菲的原名并不叫这个,而是周秦一开始称呼他的那个名字——含真。作为星辰洞洞主的直系血裔,当年的柳含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他跟他的同胞妹妹柳含菲,一起出生,一起在逍遥剑宗长大,是当年门派中很出名的两个天才修士。
 
不过就算是长相几乎毫无分别的双胞胎兄妹,两个人的性子却几乎毫无相同之处,柳含真喜欢素净,像他修炼室里的那种朴素古拙的风格,才是他真正喜欢的,柳含菲则常年穿着一身红衣,骄傲肆意,所用之物,使用的剑招等等,无不显得繁华富丽。
 
做哥哥的选择了成为一个法修,妹妹则对成为一名剑修情有独钟。
 
虽然两兄妹之间有着几乎完全相反的取向,但是两个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从小到大,两个人之间几乎从没吵过架,是星辰洞洞主的骄傲——经历过儿子、孙子、曾孙纷纷离他而去的分别之后,最后得来的这两个子嗣,天资又好,性格也相当可爱,想来不必再让他经历一番死别了,按金前辈的说法,以洞主养孩子的那种宠溺,柳含真能够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好不容易。
 
在柳含真他们十八岁的时候,厚积薄发的周秦,从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被觉得是时候了的洞主收为了亲传弟子,从此入住了星辰洞之中。
 
一开始两兄妹当然不喜欢这个侵入到他们地盘的外人,更不用说对方在修剑上的天赋卓绝,还凭借这种天分,抢走了不少洞主的注意,两兄妹联手,与周秦在背地里掐了个昏天黑地,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其他人意识到的时候,这三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
 
这三人组形成之后,常常给其他的弟子带来不少惊喜——柳含真负责提出点子,柳含菲负责执行,周秦则木着他那张看起来十分正直的脸,为这兄妹俩扫干净首尾。
 
大家以为这样年少时的友情会继续下去,虽然看不出周秦是不是对柳含菲有什么特殊的情谊,但大部分人都以为这一切持续下去,周秦可能会娶柳含菲为妻,或者跟柳含真结为道侣也是有可能的,但他们的组合还会继续下去,没有人预料得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一次历练中,当时还年轻的三人太过冒进,遇上了对方的魔修首领,三人合击也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在门派长辈赶到之前,柳含菲为了救下柳含真,受了那人全力一击,等门派支援到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等她吊着那点命跟势若疯狂的柳含真说完遗言之后,便就此没了声息。
 
在那之后,大家才隐约看出来周秦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但柳含真却在尽力拉开自己跟周秦的距离的同时,将自己改了个名字,逐渐成了现在的柳念菲。洞主伤心之下,选择了闭关寻求突破,如今又是几十年没有露过脸了,不知道具体是个怎样的情况。
 
敖锐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估计外人能知道的,也就是这些情况,知道了这些故事,司明朗却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做的,横亘在柳念菲跟周秦之间的,并不是什么误会或者是两人身处阵营的仇恨之类,而是一条鲜活的,在相对于她本应有的寿数离去得太早的生命,这个人还是柳念菲如同半身一般的同胞妹妹。
 
除了他自己想通,或者是同样失去亲人的洞主劝解他,其他人怎么说都不会好使的。便是他想要放弃,也要看死心眼的周秦肯不肯。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秦却还没有放弃。
 
天下间,唯有等待想通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又难熬。
 
把师长们的旧事先放到一边,司明朗又一次投入进了他的修炼之中。不过这一次,每天修炼的间隙,他都会匀出时间来陪伴敖锐,哪怕是两人不动用法力,只用身体的力量进行剑术交流,他也从不忘记。
 
至于母亲那边,他们拥有了稳定的联络方式,三个月至少有一封家书,虽然不得不忍受明熙附过来的信,而且还需要压抑着内心的厌恶给他回音,但这件事本身,司明朗也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样看似让更多的外物牵扯了他的精力,让他不能全心的投入到修炼之中,但事实上,效果却非常显着,拥有稳定的心态的司明朗,在阵法方面的研究,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作为老师的柳念菲也燃起了好胜心,勉强算是打起了精神,与他一起钻研起阵法来,总而言之,一切还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在这种稳定的修炼中,司明朗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成功的炼制出来了敖锐给他的先天五行阵的一部分,这个阵盘融入了司明朗一开始获得的庚金精气,勉强能发挥出阵法两成的效能。柳洞主送他的那缕玄冥寒气,却因为材料的缺失,暂时不能稳定的和庚金精气相容,只好暂且保留了。
 
司明朗之前获取的那些妖核,在研究中陆陆续续全投入了进去,还花费了不少手头上的灵石,如果只出不进,修炼阵法确实是个消耗非常大的爱好。他不得不在修炼之余,接受门派发布出来的炼制法阵的任务,从中赚取门派贡献跟灵石。这是每个弟子必经的过程。
 
日子一晃,就这样过去了十年。
 
直到这天,施柔芳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司明朗的修炼室,一边推门一边大声道:“明朗你知道了吗?盛月山的那个柯如雪真人来了剑宗,指名要住在我们星辰洞来呢!”
 
司明朗对那个名字略有些陌生,但看柳念菲一把抓断了手中的符笔的样子,显然这位客人并不太受他欢迎。
 
第99章:分别
 
被司明朗多次点破师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之后,施柔芳终于痛下决心,在修炼之余,也稍微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演技,经历了十年的磨砺之后,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就比如她刚刚推门而入的那一下,便是司明朗也没能看出,她到底是故意说给柳念菲听的,还是真的不小心。
 
虽然理智上,司明朗告诉自己,这就是施柔芳做得出来的事情,但是却找不出半点端倪来。
 
柳念菲摆手示意略有惊慌的施柔芳不必行礼,脸色很不好的详细问了起来:“她这样无理取闹,你师父就这么答应了?”施柔芳老老实实地摇头:“师父本来也不想答应的,不过太清山峰主说,对方来一次也好不容易,总要给人一点面子。”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人家也是个金丹期圆满的修士了,在盛月山上也有相当于长老的身份,跟普通弟子还是不一样的。”
 
“金丹期圆满?”柳念菲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柯如雪也要准备进阶元婴了吗?”施柔芳十分诚恳的道:“我师父是这样说的,这位柯真人,此次带弟子前来拜访,就是为了顺路收集进阶元婴时可能遇到的材料。峰主还安排我师父去带着盛月山的来客,一起在山门里参观呢!”
 
“收集材料?”柳念菲关注的重点却不在施柔芳最后那句话,或许也是他刻意无视了,不过他的神色却也不见得好看多少,脸上还有些惋惜之色:“她寿元还有那么长,怎么就想着走这样一条路了?”
 
修真之路上,一直都有着太多的诱惑,从凝脉到金丹,困住了太多的人便有人想出了另类的法子,用各式材料或者是奇异秘法,为自己生造出一个“金丹”来,这种外力而生的金丹,被人称为虚丹,虚丹真人永远只能停留在金丹初阶的边缘,增加的寿元最多也只有真正金丹的八成。
 
同样的,金丹进阶元婴的关卡,也充斥着无数诱人的秘法,硬生生在自己的灵府里,造出个取代真正元婴的“第二神魂”来,被称为丹婴境,这种法子风险极大,除了不能再进阶等等问题之外,而且第二神魂还有反噬的风险,就曾经有修士被自己第二神魂蕴含的恶念夺舍,从此走火入魔,杀尽了他的父母亲人,被正道修士击杀,生死道消,也是可怜。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没有一个修士愿意这样做,但世间就是有着太多的不得已。
 
两位弟子都不敢打搅他的思考,十年过去了,司明朗已经进阶到筑基期高阶,只等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的达到筑基圆满的境界,以他对“道”的领悟,进阶凝脉期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至于早早就达到凝脉期的施柔芳,这十年也足够她摸到凝脉高阶的边缘,门派里的各位长老,都看好她会成为这一辈弟子中,第一个结成金丹的人。
 
周秦的修为更加深厚,这十年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修为并不会有明显的进步,但他的剑意愈加雄浑了,也是有所突破。
 
唯一一个停滞不前的,就只有柳念菲,便是小龙,也比十年前长高了一寸多,修为一直跟司明朗齐平,现在也快筑基圆满了。柳念菲却还是金丹后期,连圆满之境都没有半分头绪——就像他七十年来一点进步都没有一样。明明他在阵道上的钻研越来越深入,修为却半点不动。
 
柳念菲放下自己手中断为两截的符笔,神色显得淡淡的:“这是我最后一支趁手的符笔了,如今也离我而去。”他站起身来,远远看向窗外翻滚的白云:“困在门派里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出去挣点灵石,买些东西了。”
 
嗯……?!施柔芳瞪大了眼睛,这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啊!司明朗冲她淡淡一笑,他师父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猜得准的。
 
柳念菲却没管两个弟子的眉来眼去,他拍了拍敖锐的肩膀:“过一段时间就是门派里大比的日子了,你等司明朗挣上些贡献点,就跟他一起随便接个任务去外头看看吧,在门里待得太久,骨头都要锈了。”小龙不舍的捏住他的衣袖,又回头看身边的司明朗。
 
柳念菲只是微微一笑,打开自己的门派通讯玉简,以谁都无法阻止的气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项出发时间最近的门派任务——就在这天的下午,连任务的具体内容都没有细看,立刻就离开了司明朗的修炼室,简直像是背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在追赶他一般。
 
只可惜,在柳念菲回到自己修炼室的半路上,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传说中正在陪同盛月山最出彩的女弟子之一的周秦,一脸严肃的站在大道中央,右手轻抚着自己手中的宝剑,看见急匆匆的柳念菲他也一点都不惊讶:“你接了出外的任务?”他说得相当肯定。
 
柳念菲也没有否认:“我下午就出发了。”周秦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我也……”柳念菲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这次的任务级别还没到需要劳动元婴期大能的地步,只不过是照看几个小鬼历练,我自己就能解决的。你好好留在门派里招待客人吧!”说完,他也没再看周秦一眼,从他身侧一擦而过,简直像是要落荒而逃一般。
 
周秦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终于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等周秦的气息消失,死死盯着自己修炼室门口的柳念菲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他才真正把心思放到自己接下的任务上来……他有没有说过他最讨厌给别人带孩子了!?只是任务已经接下,再无法更改了,便是柳念菲也只好认命。
 
等柳念菲离开许久,司明朗才发现了他刚刚说的那段话中的重点!这个一有风吹草动就选择逃避的师父,居然还没忘记在临走之前,嘱咐他可怜的弟子,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岗位——逍遥剑宗的十年大比,筹备过程、比试内容还有最后的内门收徒考验,都需要数量可怕的各种法阵,本来门派内法修弟子就少,作为支柱之一的柳念菲居然还临阵脱逃!
 
敖锐略带担忧的看着司明朗的神情,司明朗也终于冷静下来,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不管怎么样,他至少还有贡献点……
 
第100章:本能
 
①引用自张率《清凉》
 
登台待初景,帐殿蔼馀晨。罗帐夕风济,清气尚波人。
 
长簟凉可仰,平莞温未亲。幸愿同枕席,为君横自陈。
 
不过司明朗也没有想到,他师父的临阵脱逃,给他增加的压力可不止他原本预想的那么一点。逍遥剑宗里,如今能够炼制炼心海这个法阵的修士,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八个,有两位已经闭关三十年了,如今还没有出关的征兆,剩下的六位中,柳念菲临阵脱逃,而六人中唯一的女修士,以三百五十岁的年纪,怀上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害喜症状非常严重,不得不申请修养。
 
原本六个人干都还很勉强的活,压在了四个人身上。作为理由特别站不住脚的柳念菲的弟子,司明朗不得不承担起了更多的责任——以他的修为,这估计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要仅仅只是这样,司明朗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太艰难的,他已经做好了要把自己所有的修炼时间拿出来赶工的心理准备了,但是给他更大压力的,是那位盛月山来的柯如雪真人——哪怕是柳念菲给司明朗出了这样大的难题,但他还是很能理解柳念菲不得不落荒而逃的心情。
 
这位柯如雪真人,有着斜飞入鬓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比柳念菲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幽深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两分难言的忧郁,远远看去,完全就是个英姿挺拔的很是吸引人视线的俊朗青年,司明朗被施柔芳带着向她行礼的时候,还在心中默默感慨,他师父吸引的怎么都是些这种人,可以说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位真人其实是个姑娘……
 
毕竟连她的声音都是那种很受小姑娘喜欢的温柔沙哑的味道,跟她的形象十分相配。
 
这位真人听到施柔芳对司明朗的介绍后,忧郁的眼睛微微一亮,低声道:“你便是含真的弟子么?果然不凡。”说完,她便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支符笔,笔身上宝光流转,显然很是不凡:“这份见面礼,我已经准备许久了,终于有机会送给你。”
 
这是司明朗遇到过的第二个,坚持叫柳念菲原来的名字含真的。司明朗推辞不下,只好接过来,靠得近了,才看出这位柯真人喉咙上没有喉结,胸口……他就不敢再看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司明朗心里头简直像是被雷劈过一般,虽然他师父男扮女装,模样还十分娇俏可人是吧,但是有周秦在,他也从未想过,师父会有一个英姿勃发的女追求者啊!
 
想想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风,甚至幻想了一下自家师父小鸟依人的模样……司明朗痛苦的扭过了头,虽然感觉这两人有种莫名的相配,但还是好难接受啊。
 
司明朗没有想过,第一次见面时的柯如雪,是她看起来最正常的模样了……
 
知道了柳念菲不在门派之中,柯如雪也因着有责任在身,无法直接出去追赶他,整个人越发忧郁了起来,他每天只去看一眼自己带来的师兄弟和他们的弟子们,剩下的时间,大半就消耗在了司明朗的面前。
 
喝着玉盏中的酒,这位忧郁的青年双眼迷离,转脸看向面无表情的炼制法阵的司明朗,深深叹了口气:“你跟你的师父实在太不像了。”司明朗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但法力操作的动作却丝毫不乱:“是的,弟子只可惜未能接受师父更多的教导。”
 
这位为情所困的真人又幽幽叹了口气:“你说你师父这回出门,能好好照顾自己吗?他总是太过心软,有时候又不太注意那些生活中的细节。真是叫人担心……”
 
司明朗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位真人的时候,总需要花费比往日更多的心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自己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自己真实的想法——虽然这位长辈可能并不会在意,不过司明朗总觉得自己那样做太不礼貌。
 
这位长辈面对他这样的弟子时都有这么多话要说,不知道面对柳念菲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念叨了,司明朗简直不能更理解柳念菲落荒而逃的心情。
 
偏偏这位真人见司明朗没有接话,还会特意询问他:“你就不担心你师父么?”司明朗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听说师父走之前的行礼,由周师伯检查过的,应当没有什么遗漏了。”
 
哪怕不是周秦看过,司明朗也要这么说,想要噎一下那位柯真人。最好让她感觉到无趣,再去找无论哪一位都好,千万不要来烦他就行。
 
柯如雪幽幽然的抬眼望了一下半空之中的月亮——她又在司明朗处消磨了一整天了,脸上的悲伤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周秦吗?他也不过比我多前进一步罢了,我总会胜过他一筹的。”
 
司明朗默默无语的继续赶工,随着他对这些法阵的熟悉,他炼制的效率已经越来越高了,失败率越来越低,到现在柯如雪对他的干扰,已经完全无法影响到他手中的动作了。
 
此时,柯如雪猛的将杯中最后的酒一口喝尽,双手捂住面颊,司明朗心头咯噔一声,暗道又来了!
 
前天是仰天长啸之后,一口气在空中施放了半晚上花瓣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奇怪的阵法,柯如雪施术的时候,连司明朗也看不出这些花瓣的真假,但她停止法术之后,几乎要将司明朗淹没的花瓣,就闪了一闪,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昨日柯如雪也是喝多了,不知从哪儿变出个莲花台子,自己化身好几人,一会儿变作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一会儿变作个上山砍柴的樵夫,还变作打扮娇俏的妇人,自己的原身则站在一旁,指引几个人,表演出了一幕幕爱恨情仇,到得激动处,还自己鼓掌叫好……
 
今日的柯如雪,疯癫之症也完全没有输给前两夜,她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支巨大的光笔,在半空中狂放恣意的写起情诗来,一行行闪着金光的字迹,几乎不满了整个天空,诗词写得倒还不错,司明朗抽空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总比之前要不扰民。
 
熟料这些诗词越写就越不是那么个味道了,从纯爱系列演变成了不能描述的内容。司明朗一开始还没注意,每日在他的嘱咐下出门玩耍以避开柯如雪的小龙,却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居处,看着柯如雪写下最新的那首诗句,口中跟着念道:“幸愿同枕席,为君横自陈①……阿朗,这是什么意思啊?睡觉还有竖着睡的吗?”
 
司明朗这些天来,第一次失手炸掉了自己要炼制的法阵,一手捂住了小龙的眼睛,一边扫过了柯如雪在半空中写下的那些诗句,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面上还保持着平静,对小龙道:“诗词么,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简洁的描述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小龙懵懵懂懂的点头:“明白了。”他却不问司明朗,为什么不让他继续再看下去,虽然好奇,但他更相信司明朗的判断。
 
柯如雪越写越露骨,不过还没等她写出更不能描述的,就听见一声剑鸣,半空中闪闪发亮的斗大字迹,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干净,几乎叫人疑心之前看见的都是幻觉。紧接着是周秦那冷淡的声音:“柯道友,还请自重。”
 
把自己手中的光笔一把捏碎,柯如雪转瞬间没有了踪影,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总而言之,不来烦他就最好了。
 
司明朗把放在小龙眼前的手收回,小龙如今也有凡人十五岁少年这样的模样了,只是身形还是单薄,显得不够健康。虽然凡人十四五岁当父亲的也有,但司明朗也清楚,小龙跟凡人又不一样,他根本就没到成年期,身体不会有相关的反应,为了避免给他脆弱的身体带来额外的压力,司明朗是从不肯让他接触这方面的内容的。
 
小龙也没再去想那些诗句什么的,只是笑眯眯的扑倒在司明朗肩膀上:“阿朗,我们来双修吧!”不管何时何地,小龙说起双修这两个字来,都是那样的天真无邪,一派自然。
 
不知道是血缘的牵扯还是怎么,司明朗跟小龙之间的特殊牵绊,并没有因为司明朗改换了逍遥剑宗的功法而产生变化,而是一直保持着原本的互补状态,两人紧贴丹田修炼的时候,修炼的效率比自己单独一个时要快上许多。
 
把剩下的阵盘放到一边,司明朗也决定暂时从任务的压迫中逃离开来一段时间,与小龙一起修炼起来。原本趋近干涸的法力,以一种让人身心舒畅的速度,迅速积蓄了起来,等到五个周天都感受到了法力运转的压力,将自己丹田内积蓄的金色液滴,尽自己所能的全部都推向敖锐,剩下的那么一丝丝实在是推不过去的,司明朗才会自己吸收掉。
 
自从发现敖锐对于这种金色能量的吸收完全是不自觉的之后,司明朗就一直坚持着这样做,这些对他的效果或许也有,却不如对小龙的作用重要,就他看来自从他这样做了以来,小龙成长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丁点。虽然他也清楚,自己所做的,并不算太多,不然小龙自己也不会没什么感觉了,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万一以后会有作用呢?。
 
等一人一龙调息完毕,就已经到了第二日清晨,眼见着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柯如雪又出现了,小龙就十分自觉的站起身来,念念不舍的拉了拉司明朗的手指尖:“我去找盆友玩啦!”
 
看着小龙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司明朗才收拾心情面对柯如雪。令他吃惊的是,这位盛月山的金丹期真人,这天第一次没有滔滔不绝的念叨柳念菲,她只是摸了摸自己没有半点胡子的下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叫司明朗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光芒,只听她兴致勃勃的道:“明朗啊,往日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癖好呢?”没有了往日的忧郁,她的表情带着莫名的意味。
 
不知道怎么的,哪怕这样做不太礼貌,但司明朗就是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不过,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导致了司明朗的抵抗,并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柯如雪拉住了他的手臂,十分诚恳的道:“师叔知道你不好意思问,修真弟子么,遇到这种问题的多了去了,无非就是入道太早,到了应当知晓的年纪,却又缺少一个可以指点他这方面内容的先辈。于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但现在……你以后再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
 
把司明朗的抗拒当成小孩子常有的害羞,柯真人一脸神秘的拿出了自己的珍藏——一本纸页泛黄的书册:“像你需求的这方面内容,师叔这存留的并不多,昨天找了半夜,才找到这样一册精品,足够引领你们入门了,我便借你一阅吧。”
 
说着,这位金丹真人便将书册展开,里头第一页就是简笔勾绘的两个青壮男子,以两两交叠的姿势,摆出了三四个不堪入目的动作,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穿黑衫的男子,抵了一根指头进仅着青衫外袍的男子体内。
 
书册另一页还有五种不同的手指弯曲方式,边上还有小字注解一一解释指法应对的情况,若是使用正确,应有的结果,写得十分详尽明白。
 
再合上那两青年面上细微的表情,叫人猜不出他们在做什么也难。这图册画工极佳,寥寥几笔就将人勾勒得极是清晰明了,难怪柯如雪也说这是她收藏的精品了。
 
司明朗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涨红起来,像这种书籍,之前他还在水泽门时,就见别的师兄弟互相传阅过,只是却没有柯如雪手中这般,以两个男子为主角的。
 
司明朗挣扎不开柯如雪的压迫,还没反应过来时,柯如雪已经津津有味的当着司明朗的面,将这图册全部都翻阅了一遍,这才小心的把这图册收回,一脸兴致盎然:“如何?师叔这本收藏很是不错吧?”
 
面对这样一个长辈,司明朗就算脾气再好,脸上也忍不住透出点薄怒来:“师叔为何以为我会需要这个?”作为一个乐于助人的金丹修士,柯如雪略带些疑惑的道:“我看你昨日与……双修,显然不得法,这才想指点你入门来着。”
 
司明朗终于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四肢交缠的图案都驱散,也没法追究这位师叔没事为什么要来偷窥他跟敖锐,只能面上冷冷淡淡的:“多谢师叔指教了。”柯如雪笑着看他:“好说好说,师叔看好你学以致用。”
 
学以致用?他跟敖锐吗?司明朗简直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他和小龙只是纯真的同伴情谊,小龙都没成年,他怎么可能会跟他有什么?对这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师叔实在没话可说,司明朗转头就去找了周秦。搬出了自己的修炼室,跟其他几位阵法师一起,搬去了一个方便炼器的洞府内,几人闭关炼制起来。
 
毫不犹豫就搬走的司明朗,不会知道等他离开星辰洞之后,面对找上门来的周秦,柯如雪的脸上的表情却与他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她冷淡得几乎像是铁铸成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见周秦来了,也不过是轻声叹了口气:“那孩子也坚持不下去了么?”
 
周秦看起来也没比她要好,这位星辰洞如今的第一高手,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看她:“你这般做,为什么?”稍微撩了撩自己的发丝,柯如雪嫣然一笑,虽然以她现在男子般的相貌,流露出这样的情态来很有些违和,但无论是她还是看着她表情的周秦,对此都毫不介意,她轻声道:“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无聊罢……”
 
微微撩动了下发梢,原本英姿勃发的青年,便飞快的变了个模样,身高倒是没变动,她却换上了身色彩艳丽的衣裳,宽大衣袍也遮不住她身材,腰肢柔韧的火辣身材,头发上插了两根金光闪闪的步摇,比起大部分正道女修穿着都要清凉的柯如雪抿了抿红唇,妩媚一笑,眼神里似乎藏着小钩子:“那么,周哥哥现在是要来陪我玩么?”
 
周秦微妙的沉默了一瞬,出乎柯如雪意料的点了点头,不等柯如雪反应过来,他紧接着拔出了自己的剑:“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千幻妙法吧。”一道剑光划过长空,柯如雪脸色骤然一变,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句什么,水袖轻舞,与周秦比划了起来。
 
对此一无所知的司明朗,不知道那位性格恶劣的客人正在面对怎样的可怕招待,一门心思的投入到炼制当中去。等到这一批的炼制任务告一段落,才从旁人口中听说一个奇怪的消息:“玉昙洞那位老祖宗居然又露面了,而且还被人看见她被一个筑基期的小灵兽骑在背上!”
 
玉昙洞最为著名的就是它的那一个巨大的池子。说是池子,其实大小已经可以和凡人口中的海相提并论了,不过创派祖师说它是池子,那便是池子罢。
 
这池子中央,还生活着一只年纪极大的灵兽,据说是祖师当年收服的,至少也活了五千岁了,是一只有着相当于返虚期巅峰修为的碧玉瑶龟,是许月轩介绍给敖锐认识的那位朋友的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先祖。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骑在只差一脚就进入渡劫期的老前辈的背上……怎么说差距也太大了。便是司明朗之后偷偷问过小龙,敖锐自己也答不上来,返虚期巅峰的灵兽,比他兄长当年的修为都不差了,小龙感受过那种境界真正的实力,却没想过有这种实力的对方会主动提出来陪他玩,甚至给他骑。
 
等从那个巨大的龟壳上滑落,小龙还有些懵然,自然不可能告诉司明朗这是因为什么了。
 
事实上,就连把敖锐介绍给自家先祖认识的何翠翠,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家长辈会对敖锐这样优容。她一开始只是好奇小龙为什么对他们能有这样可怕的威压来着,没有想到老祖宗不仅没有帮她解除这个疑问,反而让她更加疑惑了。
 
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玉昙洞洞口,巨大的瑶龟拨动着池水,在玉潭边溅起十数米高的水墙,她仿佛能看透人想法的眼睛里,满是时间积累下来的沧桑。她仰头看了看玉昙洞洞中的天象,遮蔽了她跟何翠翠两人。
 
身形跟巨龟相比,显得十分袖珍的小龟在水中摆摆尾巴,满怀疑问的道:“老祖宗,你怎么对那小灵兽那样好。”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龟,默默叹息良久,这才斟酌着语句道:“我也感受到了你们所说的那种威胁。”活得这般久了,又有着极高的修为,老龟对于衍水界运转的规则,也有着不少属于自己的理解,她的声音里几乎像是含着冰似的:“无论何处,生灵对现在还幼小的,对自己有威胁的对手,想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种,那就是将它杀掉,把它当做自己的食物。”
 
带着淡淡杀意的话语到此为止,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和的碧玉瑶龟,轻轻往前游动了些许,后头的小龟需要拼力滑动四肢,才能跟上她的尾巴,只听老龟饱含无奈的道:“这种自保的本能,在面对那只……生物的时候,却完全不起作用,我只能猜测,它是受到天道保护着的了。”何翠翠悚然而惊:“那它会对剑宗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吗?”
 
老龟摇摇头:“我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这些,只有你们也能感觉到的危机感。”他叹气道:“不管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人的计划,像那些无关大雅的要求,满足他又何妨呢?”何翠翠点头受教,她的老祖宗便飞快的消失在了这片水域之中,据说是又一次闭关了。
 
但小龙从此还是得到了个愿意陪他玩水的小伙伴。
 
第101章:切磋
 
暂且把逍遥剑宗惯例的坑后辈爱好放在一边,不知道周师伯是怎样拖住了难缠对手的司明朗,很是认真的炼制起了逍遥剑宗收徒时必备的法阵。
 
修真界里拥有类似效果的法阵有不少,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以司明朗的眼光看来,性价比相当出色,比全部由他们炼制要划算得多了。但这偏偏是逍遥剑宗的传统,只用、也只相信自家门派出产炼心类阵法,虽然有个好听的名目,叫做防止其他法阵被居心不轨的对手做下手脚,以至于门派收下了魔道或者其他门派的探子。
 
但在有确实记载的记录里,当初提出这么个建议的法修先祖,目的其实相当单纯,就只是为了能够让门下的法修弟子多挣一些贡献点罢了……说来也是门派先祖对后人的拳拳爱护之意,只是那位先辈没能想到,门派内的法修弟子居然式微若此,这条规矩反而成为了后人的阻碍了。
 
司明朗默默叹气,把刚刚听来的八卦甩到一边,再次投入到阵法的炼制当中。他如今效率比之前更高,逐渐能够与其他的先辈们比较起优良率来了。负责检验的先辈,十分敏锐的发现了他的进步,每天都在暗自调整司明朗需要负责的内容,不愧是阵法大家,计算十分精准,每每都恰好压在司明朗的极限之上。
 
在地火旁,司明朗如流水般淬炼着手中的各种材料,随着极其大量的练习,他如今甚至不需要用神识时时刻刻调整火焰的温度,观察着每一份材料的变化了,他渐渐拥有了一种类似预感的体悟,能够预先判断这些材料还需要炼制多久,哪怕是同一批材料也是有细微的差别的,能够根据他们本身的质量区别炼制,更多的取决于修士的灵感以及经验。
 
司明朗现在在这些类型的法阵方面,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很优秀了。把分配到他手中的最后一部分工作完成,司明朗看着自己面前几乎堆成一座小山般的炼心海,不由得有着些许恍惚——在十年之前,他不过是个对这法阵毫无所觉也无力抵抗的普通法修罢了,而现在,这样难度的法阵,几乎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困扰了。
 
最后炼制的这一批炼心海,满满当当的挤在一处,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密而又摧残的光芒,像是有无尽星辰在闪耀。按照剑宗的判定方式,这三十个炼心海,全部都是优秀,而他炼制的法阵,总体优秀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良好的部分大多都是之前在柯如雪的影响下炼制的,不然这个数字还能再高不少。
 
收取门派任务的师兄面不改色的将司明朗送来的法阵一一评级,而后收下,给司明朗的身份牌上挥手打入一道法决,司明朗也没有眼看,收下管事弟子给他递来的门派月例之后,司明朗才带着微微的疲惫转身离开。
 
见司明朗似乎走远了,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弟子蹑手蹑脚的靠近了之前接待司明朗的师兄,一脸我们有小秘密的模样,压低声音问:“师兄,刚刚那位师叔,这回送来的法阵有多少是优秀啊?”这位师兄斜睨了两位师弟一眼,脸上的严肃消失了不少,他眉眼一挑:“你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之前没开口的那个弟子搓了搓手指头,露出来一个“师兄你懂得”的讨好笑容:“这不是几个师兄弟们打了个小赌么……”这位管事师兄果然很懂,他嘿嘿一笑:“你们谁赢了,分我一半如何?”两个师弟稍稍犹疑了一下,他已经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俩这般不痛快,这个交易失败啦!”
 
不理会两位师弟大惊之下的恳求,这位管事师兄始终不为所动,若不是他负责接待司明朗,只怕他也无法想象,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怎么可能能够炼制这样多的原本应该凝脉期才能炼制的法阵,而且还能完成得这样好。
 
门派这些年来,已经逐步增加了给法修炼制法阵的贡献点补贴,就是想着弟子们看在贡献点的份上,也多修行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但新晋弟子们,失败率也很高,补贴的贡献点,不过刚刚够他们补充失败时消耗的阵法材料,真能靠这个本事糊口的人,已经不多,但像司明朗那般,如今凭借法阵炼制,攒足了两万贡献点的筑基期弟子,不说绝无仅有,但就这位管事弟子所知,两百多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位。
 
门派贡献点,十点相当于一颗高阶灵石,购买力比起高阶灵石来还要更高,毕竟在门派内部能够兑换的材料功法等等,在外界可能是有价无市,哪怕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件,拍卖会时的哄抢,也会造成这些材料的价格虚高。
 
司明朗之所以对攒贡献点如此热衷,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他在门派的兑换目录里,看见了植灵精气,这种属于木系的罕见精气,正好能够补上他先天五行大阵的缺口,而且他手中已有了水系和金系,本身属性也偏向水系,木系的精气,恰好能让他的大阵更为稳定。
 
这缕精气的售价也是相当昂贵,足足需要十万贡献点,对于司明朗这种筑基期弟子来说,简直是个想也不敢想的数字,不过现在,他正在靠近自己的目标了。
 
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有多突出,司明朗只是安安稳稳的行走在自己道路之上。恰在这时,接取任务的弟子堂里突然一阵骚动,司明朗也不由得向扰攘处看了一眼,随即他的目光就定在了那条新出现的任务说明上了。
 
那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任务解说——在一个叫做水荫城的小城镇里,出现了一只吸血僵尸,这只僵尸专门吸取青壮男子和美貌女子的血液,那些人被吸干了血液,尸首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焦黑而恐怖。小城里的普通修士原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作乱,偏偏有个修士得道之前的未婚妻,也被那妖怪袭击了,修士来得晚了,却从未婚妻口中得到了重要的讯息,那妖怪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子,是吸血僵尸。
 
司明朗的目光在那句看起来年轻俊秀的吸血僵尸上转了一圈,要说僵尸,他也的确见过那么一只,就是那位在小城中,吸干了原本控制他躯壳的魔修,从干枯僵尸化作皮肤铜色,眉目俊秀的青年,从那个耍了司明朗两次的戴着兜帽的年轻男修的话语中,不难猜测出,如果殷墨宸真跟他们有关系的话,这些人都是司明朗的血缘亲人……
 
想想真令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要仅仅是这般,这任务也不过是寻常罢了,与之类似的需要剑门弟子帮忙处理的降妖任务,还真是很不少,让它从一众任务中脱颖而出,以至于吸引了不少年轻弟子注意的,是任务下附加的那张画像,让司明朗眼神也挪不开的,是这画像上的人,跟他在那小城里见过的吸血僵尸很有几分相似。
 
这种简单的画像当然有偏离真相的可能,目击的人也不过看个模糊,画画的人落笔时自然也有偏差,完全无法排除那只作恶的吸血僵尸跟司明朗完全无关的可能性……
 
吸引人旁观的,正是这张清俊青年的画像,不少年轻的女修路过时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点评一番,实在是相当引人注目,也正是因此吸引了司明朗的注意。
 
司明朗打起了精神,他总有种预感,他想要找的那只僵尸,还有那个耍了他两次,当年他一心要抓到的兜帽人,都将汇集到那个小小的城镇中去,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外出任务,入门十年来,第一次离开逍遥剑宗的山门。
 
小龙对此简直不能更高兴了,龙么,喜欢遨游于天地山川之间,如果不是沉睡,很少会长期呆在一个地方,当然,喜欢老老实实待着的龙也有,不过这样的例子很少。
 
他十分开心的跑去跟自己的朋友告别,而且十分欣慰的发现,对方为他也感觉十分高兴,激动之下每人又给他拿出了一份离别礼物,叫他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小龙十分感动的全部收下了。
 
要下山去,司明朗当然也不会忘记跟周秦师徒俩报备一二,等他来到星辰洞主殿前时,再次见面的柯如雪,几乎叫他完全无法辨识了,不仅仅是因为她又给自己换了身衣裳,从完全没多少起伏的平板身材,变成了个火辣美人儿,还因为她如今这模样,实在是太惨了。
 
一身原本应当很是华美的衣衫,各种意义上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柯如雪也没有时间去换,从破洞口露出的几道青青紫紫的伤口,明显是被人用剑鞘抽出来的,那些花纹,司明朗总觉得十分眼熟。
 
凄凄惨惨的叹出一口气,再没有之前对月喝酒时的洒脱与忧郁,如今的柯如雪一脸惨不忍睹,看见司明朗他们来了,也只是咧了咧嘴角而已,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跟一脸严肃但是神清气爽的的周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完司明朗的想法,周秦赞同的点点头:“小孩子总要出门历练一二,只是这回你师姐不能跟你同去了。”小龙特别诚恳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会好好照顾阿朗的。”周秦看了看他,默默点了点头,转过去看柯如雪:“休息够了,我们再来比上一场吧。”
 
柯如雪一脸悲伤,到底还是没有表示反对,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周秦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司明朗若有所思的看着柯如雪的变化,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实力决定了大多数人对你的态度。总之他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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