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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龙魂(三)——云岁意

 第102章:路人

 
十年来第一次下山,司明朗的实力比起十年前,只会更加厉害,修为如今堪堪摸到筑基期圆满的边缘,修为暴涨的速度比起专心修剑的施柔芳也不逞多让,在司明朗这个年纪,施柔芳也没到这般修为。不过施柔芳之后势如破竹般突破筑基,达到凝脉期,靠的还是她的奇遇,还有在危险中突破的剑意,这却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了。
 
司明朗也不算着急,他修为增长实在太快,相应的积累比起同阶修士来就薄弱了许多,如今正是他为之后的道打下基础的时候,能不能顺利突破筑基,现在还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时候。
 
从门派内部弟子们的小市场里,花费贡献点买下了可能需要的物品之后,司明朗就带着几乎迫不及待的敖锐一起,离开了逍遥剑宗的山门。
 
逍遥剑宗这边的区域,离司明朗从小生长起来的水泽门实在太远,风土人情都大为不同,之前来逍遥剑宗时,他只一心想着赶路,如今装作凡人入了人间,就发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首先便是口音。
 
在修真门派中待得久了,大家的雅言都说得不错,平时交流起来基本没有问题,但在凡间,虽然受到修真门派的影响,各地使用的官方文字以及语言是一致的,但口音难免有区分。跨越如此远的地界,司明朗刚刚进入城镇之时,险些被扑面而来的叽里呱啦给弄晕了头,这话说得,他怎么听不懂呢……
 
在这方面,小龙的障碍就比他小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年龄小,接受能力更强的缘故,小龙将神识放开,比对了一番周围人的话语之后,就能够流畅的把自己的口音转换过来,跟着人一起叽里呱啦了,司明朗靠着小龙给他的传音翻译,勉强保持住了沉默而神秘的形象。
 
这里离他们将要去的水荫城不算太远,司明朗觉得这样装作一路行去,能够更好的掩盖自己的身份,小龙对此更不会有所异议。他的小脸几乎要放出光来,白皙的手指朝前方一比,司明朗就掏出银两来,给他把东西给买下来,两人几乎买下了半人来高的东西,这才找了个小客栈住下。
 
不知道样貌出色的两人,在街上拎着大包小包有多显眼,司明朗带着小龙把行礼安顿好,安心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敖锐正对着那些用术法保鲜的食物准备大干一场,突然听见客栈中的喧哗吵闹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还有人低声呜呜的哭泣,显得好不可怜。小龙没有了吃东西兴致,抬头看了一眼司明朗,两人就出了房门,一起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扑倒在地上的包裹上哭泣的,是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他身架显得瘦弱,个子却不低,窝在地上嘤嘤哭泣,总叫人觉得有点违和。客栈那位老板看着他,脸上却尽是鄙夷:“你少在这装可怜了,你那半开门的生意居然还想在我的屋子里做,真当我没脾气吗?李青,把你的房费结清,就给我滚吧!”
 
窝在地上的青年抬起脸来,长相倒是很清秀的模样,哭得眼睛红肿,却没有显得脏兮兮的很难看,而是别有种动人的情致,他哑着声音解释:“我早就洗手不干了,是他非缠着我……”另一个清俊公子哥这时脸上也很不好看了:“青哥儿何必如此绝情?你忘了三日前的夜里……”客栈老板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手拎起地上那青年的包裹,连他未结清的房费也不肯要了,就要把他轰出去。
 
司明朗对他们的争执也是有听没有懂,还是小龙通过心念传音给他,才能勉强了解事态,小龙还一脸纯真的传音问他:“什么是半开门的生意?这老板为何不肯让他在这里做呢,是租金给得不够吗?”
 
司明朗倒是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这民间有些人过不下去了,就把自己家大门半开半闭着,做起了皮肉生意,跟秦楼楚馆不同,算是暗娼一流,只是这解释又如何好跟小龙说?司明朗干咳了一声:“我们回去吃饭吧。”小龙的眼睛瞪大来,似乎对司明朗的避而不答有些生气,但看看推推拉拉最终还是要被赶出去的青年,他最后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只是司明朗他们收拾好东西,租了马车,想往水荫城赶去的时候,马车车夫却一脸尴尬的转上了车来,尴尬的道他还有个熟人也要去水荫城,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司明朗他们挤一挤,分担这个租车费。小龙不在意这些,司明朗也没觉得不妥,不过是举手之劳,便答应了下来。
 
上了马车来的新客人,却是那位被赶走的“青哥儿”,回想起之前上马车来时,下盘略有些虚浮的车夫,司明朗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了些猜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见到两个看见了自己窘状的同路人,这位清瘦男子也没显得难堪,只是背着他那更显得单薄的包裹,冲司明朗温文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司明朗对这样简单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他轻轻点了点头,权做回应了。对方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排斥似的,很是自来熟的道:“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这车里有些闷,我把车帘打开吧。”说着,李青凑近过来,擦过司明朗的肩膀,把车帘撩了起来。他衣衫上也不知道熏了什么香,举手投足间都有暗暗香气袭人,似乎有种惑人的味道。
 
不过司明朗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修士的修为到筑基期,已经有了凡人梦想中寒暑不侵的体质,这点闷热对他完全不算什么。不过看起来这青年很是怕热的样子,拉开来车帘还不够,又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衣襟,坦露出巴掌大的内衫,还有雪白的脖颈,以及一小节锁骨,他做起来一片坦然,看起来似乎半点旁的心思也没有。
 
司明朗完全不为所动,小龙看着李青的一举一动,反而觉得有些气闷,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就是看那人的一举一动很不顺眼。
 
等马车出了城,因着路不太好走,那青年一时没坐稳,就要往司明朗怀中倒去的时候,敖锐果断出手,托住了那人的肩膀,一张小脸上很是严肃:“要小心啊。”然后把人推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自己则紧紧挨着司明朗坐下。
 
那人打量了一番敖锐的神情,微微眨了眨眼,倒是没继续做他之前的那些动作,而是打破了三人的沉静,开口说起话来。他选得话题倒是不错:“你们不像是本地人,是第一次去水荫城么?”
 
逍遥剑宗的书册记载里,倒是有一些水荫城的记载,不过这座小城实在没什么打眼的地方,记录只是大略而已。既然有本地人愿意介绍一二,司明朗也就顺势开口问道:“确实是头一次来,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么?我今日问起愿来此处的马车,都没人肯答应。”
 
李青微微一笑道:“现在当然没多少人来了,原本这时节,水荫城周围的别庄,可是住满了来此纳凉的人。你们外乡人可能还不知道,这水荫城啊,现在闹妖怪呢!”“妖怪?”司明朗显得更有兴致了一点,小龙则是不快的看着李青,虽然……反正就是不高兴。
 
这清瘦的青年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详细的把最近在水荫城发生的事情跟司明朗解说了清楚。首先是城里一个富户的女儿,正要跟门当户对的人家议亲,被人发现死状奇怪的尸首,之后是原本要与她议亲的那个少年,又有那少年常去的那家青楼的花魁……都是水荫城里出名的相貌好看的人,如今受害的年轻人足足有八个了。
 
这城里的少年郎,稍微有那么几分好看的,都是恐慌得不行,如果能离开的,只怕都会被家长送走,却有两三个在离城不远的官道路上被妖怪袭击了,也因此被跟随的人记录下了那张画像,剩下的没来得及离开水荫城的少年人人自危,却连逃都不敢了。
 
普通人虽然没那么恐慌,也正因此勉强维持着水荫城的秩序,但心里总存着恐惧,这妖怪现在只攻击长得好看的人,万一哪天他想换换口味呢?
 
小龙听完他说的,不解道:“我跟哥哥是有事在身,不得不经过那座城,你这又是何必?”“小郎君是在夸我好看么?”那李青嫣然一笑,撩了撩自己的发丝,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怅然:“我年纪大了,却是不能与青春年少时相比了。”他看看车窗外,脸上有些伤感:“我还有个亲戚在水荫城,听说他过得还行,我这次去便是投奔他的。”
 
小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等到了水荫城,结清了给车夫的钱,等李青走得远了,小龙才压低声音问司明朗:“这人真是好不容易啊。”司明朗略微有些奇怪,便问他:“我看你之前并不太喜欢他。”
 
敖锐也不否认,不过他解释道:“那是一开始的时候,我中途不是接了他一下么,顺着他衣领能看见他前胸口处,被人打出来好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那店家下手也太狠了,他之前坐不住,只怕就是疼的,并不是举止奇怪。”小龙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司明朗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算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个话题。小龙真正长大之后,应该就会知道,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了吧。如果让他来解释,那就太尴尬了。
 
第103章:入城
 
在城门口时,还只觉得周围人显得无精打采的,等进了城中,就越显得这座水荫城与别处不同,一两个人这种表情,还可以说是没睡好,若是迎面走来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目下黑沉,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显得晕晕乎乎的,就显得极是诡异恐怖了。
 
向逍遥剑宗求助的是本地的修士,修为只在练气期,若不是有人撞见了那僵尸袭击人,身上还有不知道从哪处寺庙求来的护身符,只怕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吸血僵尸的面貌。他们不仅仅向逍遥剑宗发了求助,同时向周边四五个小门派也发了讯息,因着本地修士无法可想,练气期修为拿那僵尸毫无办法,这些被派来帮忙的人,至少也在筑基修为。
 
司明朗他们靠近城镇中心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两个修真者,他们坐在一处茶楼里,居高临下,四处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想来他们比起司明朗来得更早,却一直毫无所获,这才选择了这样的笨办法。
 
这些修真者与本地居民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一众愁眉苦脸的凡人里,出现了几个神完气足的修士,实在太过明显。司明朗跟敖锐却没急着跟他们沟通,龙族掩盖气息的妙法,也不是这些弟子能够看破的,只把他们当做不要命的普通凡人,稍微注意了一番司明朗他们遮掩过,却仍然超出常人许多的相貌,便将他们放过去了。
 
司明朗这回也是找了家普通的旅店,这家老板看起来很是老实憨厚,他的妻子却有些精明外露,看起来话也很多,比起她丈夫,她的活力让她显得精神许多,司明朗便将她当做了一个突破口。
 
他佯装是害怕的样子,住下来之后,等旅店老板娘给他们送上茶水来,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为什么这城里的人,大部分看起来都像是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
 
被司明朗的问话逗笑了,老板娘眼波流转,细细打量了番司明朗的样貌,这才轻声道:“哪里有这样大胃口的狐狸精?”她笑嘻嘻的道:“这城里啊有妖怪,却不是吸人阳气的。”她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凑近了司明朗道:“他呀,专吸您这样好看的少年郎的血。”
 
小龙看着她的动作,似乎很不开心:“这位夫人,您还没说为什么全城人看起来都萎靡不振呢?”那老板娘在敖锐的瞪视下,不慌不忙的往边上挪了挪:“还不是那妖怪,专在晚上出现,城里的大老爷害怕又出事,吩咐底下人,一定要全城不睡,一起守城,以免被那妖精吃了去。”
 
这老板娘没压抑住,打了个哈欠:“这老爷们白日当然能够补眠,我们小户人家若是停了一天活,可就要挨饿啦,还得每日干活挣口饭吃。这日子一久,谁受得住呢?”她倒是敢说,也是城里的居民意见太大的缘故,家家户户都在说,要处罚也不是罚她一个。
 
这城守为了防止人挨不住困,半夜睡着了,还自己掏了部分钱,又让城里商户乐捐,弄了个简单的法阵,每天入夜便在城里大放光明,起码走在路上是能看得清人的,不止如此,每隔两刻钟,还有差役拎着能够发出巨响的锣鼓,一路敲下去,把周边的百姓都给闹醒,防止大家睡着。
 
能让城中百姓暂且忍受这种生活,还是因为自从城守用了此招后,三天来再没有发现新的受害者了,扰民什么的暂且放到一边,好歹还能有条命呢!
 
司明朗把茶水钱付掉,转而看向有些闷闷不乐的敖锐,柔声道:“怎么,是赶路困倦了吗?”小龙默默的摇摇头,他传音问司明朗:“你们说的那个吸阳气是什么意思,我都不知道。”他从老板娘那些话语里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带着些别的含义,也就悄悄传音问司明朗。
 
这又是个司明朗不方便回答他的问题了。没有得到答案,小龙更不高兴了,最近这是第几回了?他的问题就那么难回答吗?
 
司明朗拿出来好多吃的东西哄他,小龙也没有表现出开心来,见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司明朗便允诺,带着他一块出去玩。小龙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不过也没笑出来,就闷闷的跟在司明朗身后。他这副模样,倒是融入到周围凡人中去了。
 
这估计是敖锐逛过的,叫人觉得最无趣的一个城镇了,小商贩们为了挣钱,都有在努力的吆喝——至少是能看出来他们在努力了,但因为实在太困,便是这点努力也是有气无力的。路边上一户买馄饨点心的小店,司明朗眼见着他家包馄饨的人,一边包着一边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面上。
 
街边上逛的人也极少,明明之前路过的小城,很是热闹活跃的,这里看起来则是死气沉沉,越是逛,越是叫人心里烦闷,提不起劲来。
 
给小龙要了个小糖龙,又给他买了些逍遥剑宗这边特有的点心,给一脸疲惫却还给他们表演了一段杂耍的表演人打赏了点钱,司明朗这才领着小龙往回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古怪,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打量他。
 
敖锐比司明朗的反应更快,司明朗还只是心念一动,小龙已经回转身,往他感应到的地方冲去,只可惜对方离得太远,小龙因为要掩盖自己的身份,又不能把神识扩展得太开,最后还是让对方给跑了。连对方的样貌穿着都不清楚。
 
敖锐在周围嗅了嗅,眉毛微蹙:“这个气息,不是活人的味道。但我不确定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他。”司明朗摸了摸他额头:“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不知道在这小城里伤人的到底是谁,但是偷偷打量司明朗的人……他总算能确认,这里有他想要找的线索了。
 
而在司明朗他们不知道的某处,好不容易甩开司明朗他们追踪的人,是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他跑得极快,停下来时,却没有显得呼吸急促,细看起来,他胸口似乎都没有呼吸的起伏。
 
紧追着他而来的,是个穿着淡青色衣裳的青年,他眼下青黑,跟周围的凡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一张只能说是清秀的小脸上,现在挂上了讨好似的笑容:“阿易你怎么突然跑走了,是生气我跟柳姑娘多说了两句话吗?虽然母亲一心想撮合我跟她,可你清楚我的啊。”
 
那戴斗笠的男子终于有了别的动静,他转过了半圈,斗笠遮住了他抖动得厉害的视线,这自然不会是因为他身边这个凡人,他震惊的,是那个突然出现在水荫城的男人,虽然在脸上做过改装,但他见过一次对方的真容,就绝不会认错,当时那还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在他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之后,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的,没想到如今修为都能跟他相比了,这进步速度实在骇人!
 
那凡人却还在他身边叨叨不绝,明明没有必要,他还在努力的解释:“阿易,我真是特别喜欢你,我不会跟其他任何人成婚的,也不会多看旁人一眼,我就喜欢你一个,想一直守着你。”
 
越说越肉麻了,戴着斗笠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那人满是诚挚的眼睛,按住他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叹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青年的脸上阴云尽扫,瞬间晴空万里,他重重点头,伸手去牵自己的心上人,难得不被甩开来,就高兴得跟吃了蜜一样甜。努力用自己温热的手,去捂热对方冰冷指尖,逐渐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他嘴角的笑容简直完全无法压抑。
 
灿烂得几乎叫一旁见到的人觉得有些刺伤的程度。不过被牵着的男子,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出言嘲讽两个男子这样做实在太过肉麻,让他赶紧走远些,而是容忍到他们回了那凡人的家。这是水荫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传承八代,却出了他身边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后裔。
 
作为原本受宠的家中幼子,赵方川在学业上还好,名声却很糟糕,不仅喜好男色,还一门心思的爱上了个来历不明,像是个旁人家逐出来的男宠的家伙,偏偏面对父母的反对,他还越发起劲,嚷嚷着要与他成亲,在整个赵府的人看来,跟被鬼迷了心窍,几乎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在周围人或是恐惧或是厌憎的眼神中,带着斗笠的男子跟着赵方川沉默的回了房间,他这也是权宜之计,把斗笠取下,青年温润如玉的面容展露出来,一双眼睛看着人时,总有种叫人心头一动的魅力,赵方川痴迷的看他,冲他一笑,乐颠颠的给他端茶送水去了。
 
也罢,这样的日子也不需要再过多久了,等他想要的东西出现,离开之后,这人自然也就会放弃了,男子这般想着,也没像之前那般,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司明朗却还不知道这些,他带着小龙又去逛了书店,这凡人的书籍,很有些有趣的内容,而且哪怕店家昏昏欲睡,也不妨碍他们挑选喜欢的书册。他先挑选的几本看起来是有关水荫城的故事,历史上有名人物的,想着从侧面了解一下这里。又选出几本游记类的书籍,这些在说到各地美食的方面,写得很详细,正好可以给他参考一二,到时候带着小龙去吃。
 
等司明朗选好了,回过头去看敖锐在看什么书时,险些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04章:解释
 
敖锐捧着书看得认真,司明朗一眼便看见了那书册上一整页的图画,当然画得不如柯如雪给他看得那本精细贴切,也足以叫人认出这上头的主角在做什么好事,更何况作画的人还给换了两三个姿势,在一边用小字做了点评解说。
 
这正在做不可描述之事的,正是一公一母两头牛,也有将他们这种行为称之为爬跨的。
 
这本畜牧手册不知是哪位高人编写,姿势旁的点评写得很是细致,这样易于母牛受孕,这样能让种牛更快的结束过程,这样做可能会有什么风险等等,甚至于还有为了让母牛受孕概率加大,在公牛爬跨时,主人可以在旁给予公牛一二辅助刺'激之类指导,都写得无微不至。
 
正好这时小龙将前一页的文字读完,翻到后一页去,司明朗简直不忍直视第二页的画了,那作者经验极为丰富,在这一页写着如何挑选合适种牛的经验,对适龄小公牛的选拔,具体到牙齿、腿部肌肉等等,都有要求,配图居然是七八根小公牛的不可描述之物,用墨笔画出,并不算太过写实,却又能叫人分辨出上翘、弯曲等等特点,他再细写各种特点的优缺点,供养殖者选择。
 
司明朗这时候真是看不下去了,走到小龙面前,将这本书抽走,他这时候才发觉,这本书比他以为的要厚得多,小龙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翻看了足足三分之二了!他随手往前翻了翻,原来这书的作者,还不止写了如何养牛,最前一章写的是养猫,配图是小公猫舔蛋蛋,或是两只猫咬着脖子,在做什么不可描述之事,神态还十分写实。
 
至于狗、猪、鸡、鸭之类常见家禽家畜,这本书中都有提及,是一册畜牧方面的总纲,若是找不到别的写得更加深入的书,按照这作者写的去做,也不至于出很大的错误。难怪这书被放在此类的最前端,想来卖得不错。
 
司明朗翻到目录处,还见着斗大一个标题,写着“蛇类养殖”几个大字,不过是排在最后一项,配合前面几个纲目的特点,可以想见这几页内容里也尽是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幸好小龙还没来得及看,司明朗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都说龙是鹿首蛇身,想来这方面构造应该是与蛇有些相似之处的,别的动物还好,这蛇类的……对小龙来说只怕跟人类看春宫图没什么区别了。
 
小龙默默看着司明朗把书抽走了,见司明朗把书翻了翻,他笑着道:“原来养殖还有这般道理,阿朗,我想买这个回去看。”他手头也有钱,只是习惯了叫司明朗去买罢了,或者说习惯性的希望得到司明朗的肯定。
 
没想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司明朗,此刻表情非常严肃,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这个不行。”小龙眼睛都瞪大了,真是十分生气:“我自己可以买。”司明朗再次否定:“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看的书。”
 
小龙对“小孩子不可以”这几个字已经有了些概念,在逍遥剑宗里时,每逢春季,山野间修为比较低下的小灵兽,就会有段时间十分暴躁,他亲眼见过两只原本关系相当亲近的灵猫,在这个时候咬成一团,当时他看见了还很生气来着的,许月轩却跟他说:“你还小,不懂。”
 
哼,他的年纪要是说出来,除了那只老乌龟,这山上的人哪里还有比他更大的?他有什么不懂的?
 
不肯买就不肯买,小龙气哼哼的念了句:“你这完全没道理!”也不想买了,便把书放回到原本的书柜上,头也不回的回了旅舍,途中一个字也没跟司明朗说。
 
小龙长到现在,也没学会如何跟人吵架,就是生气了,最多也就是说司明朗不讲理,自己生闷气,有时候不等司明朗过来哄他,就自己又好了。这次显然是把最近的几件事积累到了一起,小龙十分生气,不被哄他是不会消气哒!
 
司明朗对此又是无奈又是不知所措,小龙越长越大了,从他得到那枚蛟珠之后,司明朗也一直在搜寻相关的事物,这等用处极多的宝物,在逍遥剑宗里也极是罕见,或者早就被人炼化用在别处了,如今想要给小龙换一颗而不可得,而且年份越高的蛟珠,取自修为越高的蛟龙身上,那样的存在,也不是能够轻易猎杀得到的了,这样的蛟龙,在眼见自己无法逃生的时候,会选择自爆。
 
这回司明朗选择下山,也是因为他发现小龙的生长停滞了,下山来给小龙寻找一番,还有没有别的机缘。那颗蛟珠的能量,一开始就让小龙跨越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如今随着敖锐自己的积累,渐渐长成了十四五岁的样子,但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蛟珠中蕴含的龙气还有其他无法用修真界常识描述的能量,只够敖锐达到筑基期顶峰,不能让他进阶凝脉。
 
小龙自己却没太在意这些东西,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思维,在旁人眼中甚至还有些不苟言笑,在许月轩这些灵兽们面前,又是个可怕的小恶魔,但在司明朗面前,他还是那个软乎乎的,会蜷缩在司明朗胸口睡着的小龙。
 
想想这个年纪的普通凡人,正好也是到了叛逆期的时候了,司明朗思前想后,到底还是决定,把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挑选一些合适的,没那么露骨的,跟小龙讲一讲。
 
暗暗下定了决心,司明朗又尴尬了起来,他自己是跟其他师兄弟们混成一片,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不少,但要他整理个纲要给人普及下相关知识,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一直到回了房间,小龙都没等到司明朗的解释,他现在已经不是一般二般的生气了,他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坐在椅子上憋着劲,就是不想当那个第一个说话的人,明明就是阿朗不讲道理!
 
司明朗在路上就把要说的内容整理出来了一份大纲,落座之后,把桌子上的蜡烛给点燃,他坐在了小龙的对面,就着昏黄的烛光,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这个……你最近不是问了些我不肯回答的问题么,现在我简单跟你解释一下吧。”
 
小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这时候不说我还小,不可以知道啦?”
 
司明朗尴尬的笑了笑:“我之前是担心,这会影响你的修为……”
 
这种面对面的,教导一个几乎是自己手把手带大的孩子最基本的生理问题,简直让从来清心寡欲的年轻修士窘迫到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但是这又是小龙想知道的,有疑问的部分,他又看不得小龙为此生气,索性一次性讲清楚好了。
 
不知该从何讲起的司明朗,先说起了人族中广为传播的“女娲造人”的故事,什么阴阳相合啦,又引经据典的说了一些七拐八绕的内容,最后简略的描述了一些生理知识。
 
听着他解说的敖锐,脸上的怒气倒是消失了,却没有丁点羞涩之类的表现,倒是主讲的司明朗,脸上红成一片。
 
等到讲话告一段落,司明朗看着小龙的表情,总觉得小龙似乎没有听懂的样子,他不抱什么希望的问敖锐:“你明白了吗?”
 
看起来完全是个纯真少年郎的敖锐,一副恍然而悟的模样,拍了拍桌子:“原来吸阳气是这么个意思,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交尾么!”他略带奇怪的看着司明朗:“我记得以前人族在这方面也很放得开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之前都不肯跟我稍微解释一下?”
 
嗯?!这……重点是这个吗?司明朗目瞪口呆的看着敖锐。
 
小龙对司明朗费尽心思解释的内容表现得很是平淡。等司明朗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小龙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知识。居然能追溯到八千年前了。
 
司明朗也曾经听小龙说过,他有个父亲和兄长,却没提起过自己的母亲,司明朗也一直不敢多问,生怕会戳中小龙的伤心事。事实却不是如此,便是司明朗也无法想象,龙族是个在这些方面如此没节操的种族。
 
雌龙脾气大,又十分凶悍,大部分没有定下伴侣来的龙族,关系十分混乱,她们很少生蛋,难得生下一窝蛋,可能各个父亲都不同。雌性小龙由雌龙抚养,雄性的小龙,则被送还给他们的父亲养育。
 
年纪幼小的小龙,曾经亲眼见过自己父亲,跟不清楚名字的雌龙真正意义上的“翻云覆雨”一整个月,就在他们居处的头顶上……
 
不过小龙也对此进行了解释:“若是有龙真正选定了自己的伴侣,那么他就再不会跟别的龙交尾了。”他皱着眉想了想,补充道:“不过长老们并不喜欢这样,他们觉得那样的龙生蛋就少了,是浪费资源。”
 
原本窘迫的司明朗,面对着小龙的坦然,渐渐放松下来,对龙族为了扩大种群的努力不作点评,司明朗诚恳的对小龙道:“是我的错,应该早些跟你沟通的。”
 
有这样一句话,小龙就很高兴了,他笑嘻嘻的换了位置,倚靠到了司明朗身边,只是还没等他跟司明朗说些什么,就听得外头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窗口透过来明亮的光来,显得他们之前点着的蜡烛十分多余。
 
这便是那老板娘所说的,为了防止人入睡被妖怪袭击,水荫城城主的措施了。
 
第105章:神医
 
把原本想要问的话咽了下去,敖锐放下了司明朗的胳膊,站起身来往外看。司明朗也跟了过去,以他现在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水荫城到底是用的哪种法阵。也不知道是水荫城城主自己就对阵法有所研究,还是哪位修者给他出的注意,这阵法的设置就很是巧妙。
 
如果司明朗没看错的话,把城中大部分区域都照得通明的,是佛门的烛照阵,对阴邪鬼魅有极大的威慑力,不过普通的烛照阵并不能发出这样大的光亮,只怕是用了十几个阵法,精心勾连起来,才能造成这般大的声势。
 
烛照阵除了效用对症之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它们能够吸取一部分日光精华作为阵法运转的能量,大大减少了它对于能量的消耗,对于水荫城这样一个小城镇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除了阵法之外,被老板娘抱怨说叫人根本无法入睡的锣鼓声,也不是普通的声响,这些锣鼓都由修者附加了法术,一旦被人敲击,发出来的声响,就会带上些许叫妖修和精怪觉得很是别扭的波动来,烛照阵针对的是没有形体的鬼魅,洞心纹应对的则是拥有道体的妖怪,虽说城中的居民生活要受些影响,但确实是有些作用。
 
至少对付一些练气期的妖修是没有太大问题了,但对于筑基期及以上的妖修,只会激怒他们,叫他们觉得烦闷——但那样的对手,一旦出现,城里自然还有来援手的修士对付他们。
 
司明朗对那城主很有些佩服,不过也是受限于城中的人手不够,敲击洞心纹的,仅仅只是凡人而已,效果就差了许多。不过很快,司明朗就意识到了,这种轻微的波动,除了扰乱那只吸血僵尸的心绪外,还有另外一重作用,只要有修士跟随着这些衙役,就能从反馈回来的细微波动中,获取到更多的讯息,低阶妖修对于这种震荡的抵挡完全是下意识的,完全能据此判断出对方所在之处。
 
不过……司明朗看了眼身边毫无所觉般的敖锐,这种层次的影响,对龙族这样的神物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与敖锐心灵传音商议了下,一人一龙就默契十足的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追着这支明明吓得发抖,却还咬着牙拼命敲击手中的锣鼓,沿着城守规划好的线路拼命前冲的差役队伍。
 
只可惜,不知道是那只吸血僵尸藏得太深,还是司明朗他们选错的方向,这一夜下来,他们毫无所获。不仅是这一夜,之后的两天,司明朗他们都一无所获。那城守果然很有想法,每支差役的队伍,巡视的线路,都是预先设定好的,为的就是能尽可能的遍布整个水荫城,找出那个搅得人心惶惶的妖物。可就算这样细密的布置,仍旧没能发现那只僵尸。
 
那只吸血僵尸已经开了血戒,每隔九天就会经历一次血脉暴动,难以抑制自己对人血的渴望,如今已经有六天没有发现有人受害了,若是不想在三天之后发现一具死状凄惨的尸首,就必须要尽快采取措施了,一下子这么多天没有吸血,那只僵尸想必已经觉得很是难熬了。
 
司明朗想了想,这么多修士,在城里寻找了至少五天,都没能找出那只甚至已经被人目击过的僵尸,如果不是那只僵尸已经离开了水荫城,就是他用了特别的法子,藏在了凡人之中,而且至少是在第一起命案发生之前,就已经隐匿在了水荫城里,不然不会到现在都没能引起人的怀疑。
 
如果真如司明朗猜测的这样,那么他之前跟着差役寻找的举动,不过是做了无用功罢了。想要找出一个藏得很深的人,他必须要换个思路。
 
到达水荫城的第四日一早,短暂的修炼了一个时辰的司明朗,就已经恢复了精神,小龙却还瘫软在床上,有了蛟珠之后,他没有一开始那般嗜睡了,但相比起普通修士,他更需要好好休息。连续三天熬夜,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透支精力了。
 
司明朗看着他睡得深沉的模样,摸了摸下巴,从早先的尴尬中解脱出来的他,没有了尴尬带来的束手束脚,在恶作剧方面,他可是相当有天分的。
 
敖锐睡得香甜,哪怕觉得有人在打搅他,一感受到司明朗熟悉的气息,就又转过身去睡下了,根本没有怀疑。于是等他睡得饱足了,伸个懒腰从床铺上坐起时,几乎被围在他身边,尖叫着“真的活过来了!”的凡人给吓一大跳。
 
小龙迷蒙的双眼,配合着他那纯然无辜的表情,实在很有说服力。见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守在他身边的老妇人就扑了上来,眼中有着激动的泪光:“我的孙儿乖乖啊,你可醒过来了啊!”敖锐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不过他听见了司明朗的传音,便僵硬的顿在原地,等着那位“老妇人”表演完毕。
 
这却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尊柳念菲炼制的傀儡,也有筑基初阶修为,在司明朗的孕养下,比起普通傀儡更多了两分灵气,还能容许司明朗在某些情况下,分出一缕神魂进入这傀儡中,操控它进行极其细微的动作——比如这老妇人脸上的表情,就显得异常生动,傀儡显得僵硬的拼接处,被巧妙的设计成了老妇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除非上手去摸,凡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傀儡。
 
在周围凡人的夸赞议论之下,一个留着长长胡须,像是三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上前两步,先切了敖锐的脉搏,再捋了捋他自己光滑柔顺的胡子,欣慰的道:“这孩子如今已经好了,只待静养一些时日,就能彻底好转过来。”——这人不是司明朗又是谁?
 
那傀儡老妇也不搂着敖锐了,她转过身冲司明朗重重磕了几个头,老泪纵横:“多谢神医,救了我的宝贝孙孙啊!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敖锐则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傀儡跟司明朗的表演,明明知道这俩都是一个人在表演,这种感觉实在是说不出的古怪。而且……“宝贝孙孙”、“命根子”这种话,小龙耳根都发红了,简直太肉麻了,也不知道司明朗怎么说得出口。
 
说来也是奇怪,说起肉麻话来,司明朗从来不会因此觉得头皮发麻什么的,反而有些乐在其中,敖锐却只要一被打趣,就会羞得满面通红。偏偏在按现在的生理来说司明朗应该更有经验的方面,比如那些不可描述之事,司明朗就总觉得很尴尬,而对于敖锐而言,这就是他从小见到的,生活中的平常之事。他也因此将之视若寻常,就像凡人吃饭喝水一般,属于日常的一项。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尴尬害羞的点在哪里,不过这并不妨碍司明朗借此打趣一番小龙。
 
那傀儡老妇,又把敖锐的脸压进她干瘪瘪的胸口,眼泪哗哗的淌:“我这老妇人又没几年好活了,连给大夫您的诊金都不够,家中就剩下这一根独苗苗了……哪里还能让他静养哦……我可怜的宝宝。”敖锐挣了挣,他稍微一动,就听见傀儡老妇手臂嘎吱嘎吱的响声——这种筑基期的傀儡,也抵挡不住龙的巨力啊!
 
司明朗扮演的大夫像是动了恻隐之心,跟那老妇人一唱一和,在周围人的起哄下,收下敖锐作为自己的学徒,给带到自己暂住的旅店里去了。救下敖锐之后,又有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求司明朗帮忙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到底如何。
 
司明朗看他们身上并没有作恶的血气,能诊出是什么病的,就给人开个方子,或者用灵力帮他疏通一番经脉,稍微麻烦点不太好治的,就拿出颗补气养基的丹药来,抠出指甲缝那么大点的一丝投进药水中,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不多时,这城里来了个神医的消息,就飞快的传了出去。而不出司明朗所料的,原本这城里最难接近的几户凡人家族,也向他敞开了大门。他已经打听得清楚,这城里原本有两位名医来着,一个独生子死在僵尸口中,另一个则死了同母的弟弟,两个大夫自己都病倒了,还谈何给人治病了,这大户人家又不肯信任一般的小医生,居然拖到肯信任个外地郎中的程度了。
 
接连走访了三四户人家,在对方后宅里转了两圈,带着小学徒的司明朗,仍旧一无所获,直到他外出行医的第三天,才发现了一点转机——这个带著名帖上门请他出诊的,是个苦着脸的老管家,他请司明朗上门治疗的对象,也是司明朗接收的第一个不是后宅妇人的病人。
 
脸上像是刚刚吃了黄连的老管家,跟司明朗客套完几句之后,就看门见山的介绍了他家少主人的病情:“我家少爷像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性情变得古怪不少,还忤逆长辈,太太听家中下仆说,您一开始诊治的那个病人,就是一开始被虫子附了身,听起来跟我家少爷的表现很像,不知道是否对我家少主人也有效,特来请大夫上门一叙。”
 
司明朗自然答应了下来,他从这老管家的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接着这老管家还提出了个司明朗完全没有预料得到的要求:“若是我家少爷这病不是被蛊虫迷了,不知道大夫您有没有法子,叫他忘记这一年半载发生的事情呢?”
 
司明朗淡淡笑了,他自然有法子,不过这法子前世被明熙用在了他身上……从此只要他一想到这事,就会非常不愉快,更何况把它违背他人自身意志的用在别人身上,不就跟明熙一样了么?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感应到司明朗情绪的波动,敖锐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司明朗才舒过这口气来。
 
第106章:诡异
 
虽然对上门来请他的这家人观感很是不好,但司明朗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借着为赵家少爷看诊的名义,司明朗进到了这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宅子中。
 
以他和小龙两个筑基修士的听力,一路走进赵家,基本上就能从旁人对这家的议论中,找出不少问题来。其他人看着提着医箱跟在司明朗身后的小龙,脸上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不知道自己议论的是两个修士,凡人们就显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从这些人口中,司明朗得知,自己是第六个上门来为赵家少爷看诊的了。而且出乎司明朗预料的,这位赵少爷除了让他家父母极为不满的离经叛道,似乎还有些邪门,跟他沾染上关系的几个人,都没什么好事。
 
比如城里的两大名医,两家人都因为吸血僵尸的袭击,没了个后辈。又比如这城里第一个遇害的李家小姐,一开始说亲的时候,并不是说给城东的富户孙家,而是这家的少爷赵方川,只是赵方川强烈反对,那家姑娘父母也不想让她受苦,才舍了门第更高,能给家族更多提携的赵家,选择了普通富户孙家。
 
李家连嫁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正收拾着要嫁女儿呢,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时间,风云变幻,女儿跟未来女婿都死于非命,如今连凶手都找不出来。
 
其他跟赵公子扯上关系后,遇上祸事的人还有好几个,虽然议论着的凡人自己也觉得,整座城就这么大,七拐八绕的能跟这些受害者扯上关系的人实在不少,这样议论实在有些牵强,但他们就是止不住把怀疑的眼光投向赵府。
 
这些人怀疑的不只是赵方川,还有他珍爱的那个男人,甚至有怀疑李家姑娘就是因为不肯嫁给赵方川,替这两人遮丑,才被这男人谋害的。
 
司明朗听着这些话,暗暗皱眉,他倒不像这些凡人一般,对血脉传承看得这般重,修真者中,拥有同样性别的道侣的人不知凡几,更不用说他的师父跟师伯两人了,只是听人说了这样多,他对这赵公子也有了两分怀疑。而他那位恋人出现的时机也很巧,正是在半年之前。
 
小龙则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拎着空荡荡的箱子,装模作样的跟在司明朗身后,放开自己的神识,去探查周围是否有异样,以他神魂的特殊,如果真有古怪,是不可能瞒得过他的。
 
把这宅子来回看了三圈,小龙才对司明朗道:“这宅子里带着些许尸气,不过那僵尸似乎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过,气息很淡,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司明朗的发现也跟小龙差不多。
 
等见了卧在床上的病人,司明朗几乎不忍的转过了脸,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有着张清秀和善的脸,只是如今脸色惨白,他的背后被横七竖八的打出来近乎紫色的印记,有的痕迹肿起一条一条的,几乎有手指大小。至于臀部,伤口更是有了溃烂的迹象。
 
整个屋子里哪怕熏上了香,仍是一股驱散不尽的血腥气。
 
见到司明朗他们到来,这个年轻人虚弱的喘了口气道:“管家你又来作甚?”老管家向他行了一礼,这才道:“夫人担忧少爷的身体,命老奴给少爷请来个大夫瞧瞧。”那青年露出抹苦笑来:“母亲若真是担心我……”他说话间不知道牵扯到了何处,疼得倒抽一口气,咬了咬牙,到底没有继续抱怨下去。
 
恰在这时,房间外走进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不顾这房间的昏暗,仍旧把脸面罩得严严实实,他手中的篮子里放着几种植株,司明朗一闻就清楚,这是些消肿止痛的草药。
 
那位老管家看着司明朗他们是,还只是吃了黄连一般发苦,看着这个引他家少爷走上歧路的男人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去了哪里,如何不留在此处照顾少爷?”
 
那人冷静得近乎有些冷漠了:“又不是我叫人把他打成这般模样的,要论心狠,我哪能比得上?”老管家被他一句话顶得气结,再看自家少爷几乎发出光亮来的双眼,气得手都要发抖,只好转过脸不看这两人,嘱咐司明朗:“一切就拜托给敖先生了。”
 
对这种凡人凡物造成的皮肉伤,司明朗应对起来就相当容易了,留下一盒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嘱咐人给这位赵家少爷一日三次的抹上,自然就会起效,光这药膏,司明朗就毫不手软的要了一百两银子,远远超出凡人请大夫看跌打损伤的花费,不知道是这赵家夫人为了表现出自己对幼子的慈母关爱,还是因为要价贵更让他们相信了司明朗作为名医的本事,立时就让手底下的侍女给司明朗送来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当着赵方川的面,交给了司明朗。
 
赵方川看着那银票,目光幽深,那戴着斗笠的男子,却从那以后再不开口了。
 
在赵家也是一无所获,司明朗领着敖锐回了他们居住的旅馆。等吃过晚饭,黑夜到来的时候,养足精神的司明朗,便又跟敖锐一同去城里寻找那吸血僵尸的踪迹,那只僵尸已经有七日未曾猎取血食了,越是临近第九日,这僵尸因为饥饿只会越来越失去理智,爆发起来也只会更加凶残。
 
司明朗这天,决定再换过一种探查的方式,他没在跟着城守派出的巡逻队伍,而是沿着没有巡逻队的方向,一路寻找。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晃得人心慌的光亮,司明朗如今翻找着的地方,属于水荫城里最混乱最贫穷的区域,周围的建筑并不像繁华区域建造得那般规整,污水在地上缓缓流淌,沿着破土墙肆意搭建的小棚屋,把街道分割成乱糟糟的混乱模样,污垢与恐怖,都隐藏在破墙烂瓦投下的阴影之中,连烛照阵的光亮,都无法完全让这里的黑暗消失。
 
深更半夜走在这样一条街道上,若是周围一片寂然,连自己行走的声音也听不大清楚,确实有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感。
 
恰在此时,正要穿过一座小巷的司明朗,忽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刚刚似乎穿透了一道洞心纹?司明朗往后退了半步,仔细观察着自己所处的位置,往周围看,跟周边的墙砖屋瓦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司明朗跟在那些差役后头接触过三四天,绝不会认错,那就是洞心纹的波动!他在这个位置前进一步,后退一步,都没有半分感应,偏偏就在这个位置。
 
让好奇的敖锐试探这个特殊区域到底有多大,司明朗则拔身而起,跃到半空之中,极目远眺,这周围绝对没有任何一支巡逻的差役队伍,那些锣鼓的轰隆巨响,在这边听起来也是闷闷的,隔的距离还很远。洞心纹的效用是绝不可能传到此处的,更何况只有那么一个点才有洞心纹独有的波动。
 
在这条昏暗的道路上,司明朗跟敖锐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这情况实在是太过古怪了,配合着周围阴森的环境,几乎叫人以为是自己的撞上了什么邪门的事物。虽然司明朗他们很清楚,周围除了凡人就是他们两个,再没有别人了。
 
小龙往司明朗的身边走近两步,陪着司明朗一起研究那个奇怪的地点,直到天光微明,发出洞心纹的差役们也纷纷收起家伙回返为止。
 
对这个特殊存在很是惊奇的司明朗,眼见着时间已经来到了那只吸血僵尸血脉暴动的前一天,却仍然没有丝毫线索。遇上那个特殊的“点”时,司明朗心头微微一动,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却不能把隐藏在它身后的真相给寻找出来。
 
在这种煎熬焦虑之中,司明朗带着小龙去买书,他给自己买下了一册有着水荫城大略图的书籍,也没忘记吧小龙上回要买的那册家畜养殖指导书买下来,只是在交给小龙之前,被他用术法切掉了有关蛇类养殖的相关内容。虽然小龙自己不觉得奇怪,但司明朗在这方面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
 
把那张水荫城的大略图拓印下来,又根据自己这些天的观察,把缺少或者更改的地方修整一遍,司明朗在他昨天有所发现的地方点上一个墨点,跟小龙一起,在以城守府为中心,水荫城里与那个点相对的地方仔细探查了一番,果然又找到了一处异常的“点”,以这两个异常点为基准,司明朗跟敖锐在城里寻觅了整整一天,在地图上画出来十九个点。不过这些点不一定就是全部了,时间仓促,他们也不可能全部找出来。
 
以现有的线索来猜测,这十九个点如果连接起来,似乎有些玄妙的样子。司明朗盯着那张图看,却没有什么头绪。
 
小龙则捧着他新买的那本书看着,他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情,司明朗就让他自己先休息。看到司明朗苦恼的样子,敖锐捧着书来帮司明朗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你看,这水荫城的来历也挺有趣呢,据说这里封印着一只九尾狐!”
 
这一句话让司明朗突然灵光一闪,他拖过来一张白纸,在上头规规整整写下一个大字,把这张纸与他之前画过的地图叠在一起,调整了下角度,几乎完全能够对的上,只是地图上的点缺少了一些——没关系,他们今晚再去验证一遍就知道了。
 
司明朗跟敖锐都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写在纸上的那个字,那是上古雷霆文中,表示“九尾狐”含义的字!九尾狐与吸血僵尸?司明朗仍旧不得其解。
 
第107章:凡人
 
司明朗想不明白,他信手翻了翻敖锐拿过来的那本书,倒是把上头写着的传说看进了眼中,这个写书的人也不知道是从那个角落里搜集起来的这些传说。道是这水荫城建城,就是为了镇压这城底下的一只九尾狐,这种血脉传承极为强横的妖物,当年在这周边为非作歹,甚至建立了个偌大的妖国。
 
只是正道修者日益昌盛,这妖国到底没能维系下去,被不知道哪家仙人一锅端了,连身为妖王的九尾狐王都被斩杀,被炼制成了厉害的法宝。只是神魂没有被仙人直接打消,而是被封印在一处,叫它承受三千年煎熬,还尽百姓所受的苦痛,才肯给它一个痛快。
 
妖国里被救下的凡人们,为了感念那位仙人的援手,便在妖王陨落之地建立了一个新的城市,那位恩人姓水,他们便把这座城市叫做水荫城,受到水姓仙人庇荫的城市。
 
司明朗看着那故事,只能保持沉默。这作者的叙述写得倒是吸引人,但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把个强大妖兽斩杀了,却留下它的神魂不斩灭,反而封印起来,叫它神魂受尽煎熬——这样的事情曾经也是有过的,自从某个善心前辈留下的这样隐患,在这先辈飞升之后破阵而出,将他留在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亲朋好友、宗门弟子全部屠戮殆尽之后,有这样惨烈的教训在前,就再没人肯做这样的蠢事了。
 
若是真的留下了那妖狐的神魂没有打散,最大的可能性也不是因为这修士发了善心,而是因为这妖狐身上还有别的秘密,修士们想从它口中把那个隐秘给问出来。
 
而且也不是司明朗不想相信这水荫城是因为百姓感念修士的恩德而建立的,只是在来到水荫城之前他路过的那些城池,说实在的,比水荫城的规划显得好多了,街道上的建筑也鲜亮,这个小城就显得有些破破的。
 
但看着纸上被他勾勒出来代表九尾狐含义的那个上古神文,司明朗还是对这个故事保留了一点看法,这座小城里,确实隐含着什么秘密。
 
说起妖狐来,凡人跟修者的故事里,都不乏香艳的内容,不过司明朗还没接触过妖狐,唯一接触过能够跟妖狐沾边的,还是在那座无名小城遇见过的卖早点的地缚灵,那位看起来很是慈祥的老妇人指点了司明朗如何养育一个像当时的敖锐那般小的孩子。那位妇人据说就是曾受到妖狐引诱,生下了个半妖女儿的。
 
把伤感的心思驱散,司明朗跟小龙一起,又找寻起那只伤人的吸血僵尸可能躲藏的地方来了。
 
而在司明朗忽视的角落,那些被城守的求援引来的普通门派的修士们,也不是每日都在浪费时间的,没有司明朗发现特殊地点的运气,他们群策群力,倒是也找到了些许线索——城中的凡人很是害怕那妖物会袭击到自己身上,倒是很踊跃的提供了可疑人选的线索,等着他们一一去排查。
 
而在这日夜里,他们要去抓捕的,则是这些天来,第八个听起来就十分可疑的对象,常年带着斗笠,所暂居的家庭又有接触那几个受害人的可能性。而且他常年深居简出,那些人受到袭击的时候,除了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少爷,再没人能证明他的不在场。
 
随着赵家人不断的上门提供线索,这些修士赶在第九日来临之前,准备连夜去抓捕这个可疑的妖物,若对方只是普通凡人,也不过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就像他们这些天抓过的那些可疑之人一样。
 
但在赵家府上,把自家儿子打得不成人形的赵老夫人,从惩罚儿子的那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小院落,此时已经是幼子挨家法之后的第三天了。这位嘴角绷紧,看起来很是严肃刻板的妇人,见到因为身上的伤,只能用轻薄的丝绢盖在背上,防止受凉的儿子,连眉头也没动上一动,毕竟那些伤还是她亲眼看着人打的。
 
她只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看着赵方川,话语也是冷硬而刻板的:“你这回也算是受到了教训了,等你伤好了,我就再为你说上一门亲事,这回你可不要再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了。”
 
赵方川冷然一笑,全然看不出他们居然是亲生母子的温情:“什么门风?赵家人哪里还有什么门风?”他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旁人都说我是父亲的遗腹子,感叹母亲身为继室,却还给自己留下了个依靠,但事实如何你我都很清楚,不知道祖父若是还能活到今日,该如何评判?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个男人,想要跟他过一辈子,哪里就碍着别人了?”
 
被人称为端方典范的赵夫人却没为自家儿子顶撞的话而感到愤怒,她的表情甚至还是严肃刻板的,并没有为自家儿子的言语而牵动心神,从贫苦农户女到如今的身份地位,满城上下没人再提起她的过去,反而赞颂她的品质与能力,她的付出也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想象的。她只是冷淡的道:“你病糊涂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的那个人,已经被仙人认出是最近伤人的妖物了,做人也要现实一点。”她言下之意透露出来的内容叫赵方川眼都红了:“你做了什么?”
 
赵夫人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出了门,呼喊着“你回来,把话说清楚!”的赵方川,还能听见她轻描淡写的吩咐:“把这门锁好了,不允许少爷出房门一步。”守门的下人锁上门之后,这位太太就毫不迟疑的领着人走了,全然没听见身后的呼喊似的。
 
守门的下人听着身后的呼喊渐渐停止,也不由得抹了把头上的汗,少爷不再闹就最好了。
 
而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得到,司明朗给这位赵少爷开的药膏,哪怕稀释了这么多倍,效用却也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在赵少爷铺着丝绢的背后,伤痕已经平下去了大半,至少不会太影响他的行动了。
 
随便卷了卷自己的衣服,娇养长大的赵少爷翻了窗户,从花坛边缘溜到了恋人暂居的小院落里。他去得不巧,正听见一向不为外物所扰的恋人语气极不好的骂了一声:“滚!”感受到一阵腥气从自己身边流连一番,才在阿易挥手一斩之下轻轻掠过,抖了抖嘴唇,赵方川才满是焦急的道:“阿易!我娘说他们把你当成了吸血僵尸,这就要引人来抓你了!”
 
带着斗笠的男子,在这般的黑夜中,显得十分的突兀,他摸了摸自己的帽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焦急不已真心在为他担忧的赵方川,轻声道:“已经迟了。”
 
周围的房屋以及半空之中,出现了十几个修为参差不齐,至少都有筑基初阶的修士,为首的那个修为足有筑基期高阶,却是看起来白发苍苍的老者了,他上前一步,拔出剑来指着那个被称作阿易的男子:“妖孽,你既知已经晚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阿易只是冷笑:“我却是不肯认命的。”赵方川慌了起来,插言解释道:“阿易一直同我一起,他绝不是那个袭击人的妖物。”
 
边上一个女修不耐烦同他解释:“凡人,你走开些。”她挥剑斩下,阿易避也不避,任由那剑锋扫过他头部,将那斗笠劈成两半,露出他那清俊温润的面容来,只是赵方川曾经熟悉的脸庞,被刚刚那道剑锋斩开一道小指头大小的缝隙来——一滴血也没有流。
 
受了伤,阿易似乎也被激怒了起来,他眼中冒出红光来,配着他脸上可怖的伤口,看起来就如故事中描绘的那些恶鬼一般了。赵方川只是傻愣愣的看着他,嘴唇抖啊抖的,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阿易也没有再看他,这个凡人本就只是他为了有个可以掩藏的身份而选择的利用对象而已,他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把那个凡人的身影忘在了向他袭来的剑锋法术之后了。
 
城中突然冒出这样剧烈的灵力波动,自然将司明朗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们对视一眼,各自拿出育龙剑来,就向灵力冲突得最严重的地方冲去。
 
用龙气孕养了十年的育龙剑,再看不出它们之前破破烂烂的模样了,如同骨质一般光润的剑身,看起来似乎精美得像是凡人制作的只能收藏的观赏器,但实际上,却是一柄锋锐得叫人难以置信的法宝。
 
司明朗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位阿易原本居住的院落已经被打得透烂了,司明朗甚至还注意到了那个蜷缩在院落一角的凡人,正是他前两日诊治过的病患,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会在此处,但在司明朗决定下手将他救出来之前,就已经瞪大了眼睛:“果然是你!”
 
在一众修士包围之中的那只僵尸,不是司明朗曾经面对的第一个强力对手又是谁?肯隐忍着自己的神魂波动,容忍别的魔修把自己的躯体炼制成魔傀,忍到在关键时刻阴了对方一把,将那魔修的全部血肉精华化为己用——这般的能力,当时实在叫司明朗大吃一惊。而且更叫人吃惊的,是这阿易当时明明是僵尸,如今身上却没有了半点尸气,连小龙之前也没分辨出他的真正身份来。
 
原本就左支右绌的阿易自然不会忽略掉这新赶来的两个修士。凭借一枚怪异铃铛把其他人的攻击一一抵挡下来的他,看见司明朗时仿佛见了鬼一般。分神之下,差点被人击中胸口核心的阿易,血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司明朗一挥袖,就要去捞窝在院角下的赵方川……
 
第108章:节点
 
理性上知道,赵方川如今在他们交战的战场边缘,之前一直没受到什么太重的伤,也是有修士不肯轻易与凡人欠下因果,而且阿易出手有意克制的缘故在,若是真为了他好,就应该让司明朗把他接走,从前两日的看诊可以看出,司明朗应该对赵方川是没有恶意的……
 
但是万一呢,看见那张脸,就能想到他背后代表的是怎样的一群人。而事实是,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去权衡利弊。拼着核心被想要降妖除魔的修士用力一击,几乎整个胸腔全都凹陷了下去,阿易的眼睛却更红了,他全力之下的速度比司明朗出手更快,离赵方川也更近,他抢先将缩成一团的赵方川搂在怀中。
 
这两天下来他又瘦了……阿易这般想着,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站定一处方位,手指笼在袖子下比出了一个手势,挥手打出一道法决,他身侧半米之处,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他搂着赵方川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这处通道口之后,其他人不过是稍微一愣,那通道口就消失不见了。
 
所有围攻这妖物的修士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像是司明朗这样迫切想要从那人口中问明消息的人,或者是胆子奇大的修者,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来,对着那个洞口消失之处反复摸索。
 
司明朗不顾那些本地修士看着他一个陌生面孔时的警惕与微弱敌意,以他的修为,轻易将其他冲上来的修士弹开来,第一个伸手一探,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这种感觉,又是洞心纹的波动!
 
但是跟司明朗之前接触过的几个节点不同,洞心纹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似的,有种迷糊感,虽然有着差异,但他心念电转,已将这座府邸所在之处,与他之前记忆下来的那张水荫城地图对应起来,果然没错,这里正是他的图上缺少的几个上古文字节点之一!
 
想来他们之前偷听到的,这座破烂的小院落,是因为这赵家夫人厌恶这男宠而特意为他选的,叫他离少爷远远的,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样的理由或许是赵夫人认为的,但现在想想,这个“阿易”应该是早有预谋的,他进入赵家,就是为了这个节点!刚刚那个通道应该就是通往一处小世界。想想那个传说故事中,九尾妖王建立的妖国,还有很多财富去向不明……说不定相信这个传说的人,还很不少。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进入这个小世界,看了看天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月亮——明日好像就是月全食的日子,估计是这个小世界的开启,还需要一些别的条件。想透了此处,司明朗也没跟其他惊慌失措的修士更多交谈,拉着小龙就急冲冲的往自己原先看好的节点寻去。
 
这个时候,自然要越快越好了,司明朗这么些年来,才得到了这样一个线索,而且这里属于逍遥剑宗的地盘,远远离开了殷墨宸的监控,那个阿易估计也正是因此才来到水荫城的——正是他问明白自己的疑惑的大好机会,只要他能抓住那个叫阿易的男子。
 
来到离赵府最近的那处节点,司明朗毫不迟疑的往里一探手,又是那种隔着一层的感觉到的洞心纹的波动,小龙这时候才开口道:“我之前一直用神识监视着那个阿易的动作,我注意到他进入那个通道之前,是打出了个什么法决的。”
 
小龙松开跟司明朗握着的手,丝毫不错的模仿了一遍阿易曾经做过的动作,挥手打出一道法决,那处节点应激发出淡淡白色光芒来,但却没能打开通往小世界的通道。回想起之前阿易进入洞口后,那处节点接收到的洞心纹的波动也是很古怪,司明朗瞬间意识到了,这个节点只怕也是被人用过了,这才不能继续使用。
 
小龙也认可了司明朗的猜测,一人一龙回想起之前曾经绘制过的节点图,一个个的寻找下去,一共十九个节点,没想到试了一个又一个,却已经都被使用过了。他们找到第十一个时,才发现了个没用过的节点,由小龙尝试着往里头打入一道法决,那处节点骤然一颤,与司明朗跟敖锐产生了点微妙的联系,司明朗他们这才知道,每个节点就是只允许两人一起进入的,这里并不是什么九尾狐被封印之处,而是九尾妖王曾经为自己建立的王宫,原本是个极为繁华富丽的地方,三千年过去了,这里布下的法阵仍然在起作用,却只允许有限的人进入——最多也不过三十八人。
 
而且司明朗他们找到这处节点,也算是幸运,因为几千年来,上古雷霆文的传承,也不是毫无变化的,中间传承还有过断绝的时候,如今的后辈修士们学习的写法,这一撇会稍短一点点,不会影响神文的阅读和力量,但跟敖锐学过的八千年前的写法相比,就少了这样一个节点。这个建立法阵的妖王,血脉传承估计也相当厉害,否则不会使用这样一种方式。
 
而司明朗很快就意识到,如果大部分人跟他理解的写法一样,那么他跟敖锐这一人一龙的组合,说不定就是谁都不知道的存在,一支奇兵!
 
小龙一进这个小世界里,挺翘的鼻子就皱了起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太高兴的道:“这里怎么一股狐狸的骚气,太难闻了。”司明朗倒是没闻出来什么特别的气味,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个小世界封闭了这么多年,也不怎么跟主世界交流,看起来实在破破烂烂的,完全没有在节点入口处,那妖王自我吹嘘的那般厉害。
 
司明朗他们进入到的,是一处类似于仓库一般的地方,不过这里之前大概是军需战备库,在当年摧毁整个妖国的修士攻进来之时,就已经第一时间破坏得彻底了,为了避免暴露出太多的法力波动,司明朗领着敖锐一脚深一脚浅的从仓库中跋涉着往外走,之前的骸骨等等估计是早就化为腐朽了,还留在仓库地面上的,最多的就是锋利的武器碎片——这些东西实在太过琐碎,哪怕有不少还算比较不错的材料在里头,要将它们一一挑选而出,重新利用,能获取的收益也相当微薄。
 
司明朗没有忘记他一路搜寻,遇上的那十一个已经被人提前使用了的节点,这个小世界里还有别人,而且这些不知是敌是友的对手,比司明朗对这个小世界的了解更深,阿易那样厉害的筑基期修者甚至愿意为了它在凡人中躲藏近半年,这里一定还有什么不凡的地方,才会这样吸引人。
 
这般想着,司明朗越发仔细的掩盖起他跟敖锐的踪迹来,直到小龙传音打破了这种沉静,小龙的语气有些古怪:“我闻到这里不仅仅有修士的味道,还有妖修的味道。”
 
小龙熟悉的妖修势力,八千年来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没有了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龙和凤,还有其他各种血脉传承下来的妖兽,无非是传承越多,家族又兴旺的妖兽才能一直传承,对于妖兽来说,大部分都取决于他们的血脉。像蛟龙跟大明孔雀一族,从龙族还在时算起,已经是传承不知道多少年的厉害家族了。
 
不过妖修势力细微的变动,还有如何分辨灵兽与真正的妖修,如何从微弱的气息中判断对手的血脉甚至是修为,这类的知识都是小龙去找许月轩玩耍的时候学来的,在这方面,司明朗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在这座原本由九尾狐王建造的王宫小世界里,小龙嗅到的不仅仅是死去至少三千年才残余下来的九尾狐的味道,还有龙的味道!努力从可怕而古怪的味道中分辨出那一丁点残余的气息,小龙忍耐住了想打喷嚏的欲望,把他分辨出来的那点讯息,通过传音告诉给了司明朗。
 
“这里有一条年纪不算大的蛟龙,快要成年了,如今也是筑基高阶,还有一只味道难闻的幻彩凤鸟,这种鸟羽毛华丽,战斗力跟脑子都是平平,很讨厌。此外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妖修,味道太混杂而且寡淡了,分辨不出来。至少有十个人!”司明朗听着小龙对这些妖修的评价,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许,他捏了捏小龙的肩膀,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出光来:“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小龙也受他感染,两眼放光重重点头:“嗯!”
 
而在小龙的指点下,以一个相对比较安全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悄悄跟随着那些年纪同样不大的妖修的司明朗他们,却没想到他们以为跟那些妖族有着相同的目的,将来一定能在某个地点汇聚到一起的阿易他们,正面临着极为可怕的考验。
 
把瑟瑟发抖的赵方川放到了这处走廊上略微干净的一角上,沉闷的喘着气的阿易,脸色相当难看的坐得离赵方川远远的,他身体里没有血液,心脏却还在跳动,呼吸若是不刻意控制,也如正常人一样,便是敖锐也没发现,他根本不是活人。
 
但此刻,阿易那双如同烧红的炭似的、在洞窟内闪闪发光的眼眸,几乎全部折断戳进人肺部或者其他内脏的肋骨,明明白白的告诉那些对他的身份还有所幻想的人——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赵方川发现,他根本挪不开看向阿易的眼,哪怕是这样妖异古怪的形象,身上也因轮番对战而显得破烂脏污,但就是特别好看,每一寸发丝都好看得不行!
 
第109章:煎熬
 
对于赵方川看向他的火热视线,阿易已经习以为常,他从不觉得自己这身皮囊有多好看,而且他年少时就因为家族中的斗争失利,被迫出逃,在兄长的属下的追杀之下,佯装死了,留下个躯壳被那没脑子的魔修捡了去炼成魔傀,最后一点气息也消散于人世,这才最终逃脱追捕。
 
被炼制成魔傀的痛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是以一般都是以被打散了神魂的修士甚至是普通凡人作为材料,用各式毒虫药池炼制魔傀远比普通法器坚硬的身躯,这样的痛苦,他硬生生受了,最后成了那皱皱巴巴不成人形的模样,哪怕如今被他用血脉精华滋养,却再也不复他年轻气盛时的神完气足的模样了。
 
赵方川愿意看,就让他看吧。
 
阿易微微皱起眉头,他受创严重,如今正是需要调息的时候。他知道还有别的人在觊觎这个小世界,同样从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中得到这个小世界消息的他,不肯放弃这样一座可能的宝库,这才选择了那些对手不方便进入的赵府——赵府看起来普通,也不知道他家祖辈到底有什么境遇,居然在祠堂里镇了一尊有灵力的玉佛护佑家族,如果不是他体质特殊,根本无法在这赵府立足的。没有一定的实力,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活着出去。
 
只是越是想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阿易的体内的经脉就越是躁动难安。魔傀与僵尸很有几分相似,他体内所有的血液都被当初的炼制抽得一干二净,作为一种原本根本不需要有神智的人形兵器,嗜血好杀是当初炼制他的魔修对这件兵器的最大要求。
 
阿易完好的时候,强大的神魂足以克制住这种刻印在他识海深处的烙印,但是现在,受到重伤的他,渐渐意识到,事情变得有些不妙。
 
他嗅到了甜美的诱人的血液的味道,虽然不是个纯洁美丽的少女,却也是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正是气血正旺的好时候,那个猎物面对着他的注视,居然也不躲不避,甚至还想向他走过来——啊,如果可以,那将是一道多么美妙的餐点!
 
从恶魔般的诱惑中挣扎出来,阿易眼中的红色,浓郁得几乎像是翻滚沸腾的鲜红血液,他用那双妖异恐怖的眼睛看着赵方川,用满是爱慕的眼神看着他的赵方川,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他却没有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用神魂观察着他的一切的阿易,甚至能够做出判断,赵方川的每一个反应,都没有下意识的抗拒与恐慌,他只是爱着那个叫阿易的男人,并且在知道他身为非人的妖物时,还全心的相信着他,关心着他。
 
一个无知到可怕的人类,阿易这样对自己说,但他体内仿佛被地狱业火烧灼着的痛苦,却仿佛一下子被什么隔开了一般,他不是不觉得痛,只是身体的苦痛,与他身心的饱足似乎处于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
 
他并非没有吸过凡人的血液,开过血戒的僵尸,每九日会遇见一次的血脉暴动,跟他现在感受到的,也几乎没什么不同,无数僵尸在这个过程中坚持不下去,不是被斩妖除魔的修士斩下,就是彻底发狂,再也没有了自己的神智,但是阿易坚持了下来,从进入小世界开始,到小世界的天边出现了一点带着金边的光彩,他身边就守着一个凡人,他却始终没有向他下手。
 
尽管这种痛苦,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的全部都焚烧干净了,他也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叫赵方川看不出他的煎熬。
 
他向来就是这样一个会撒谎的人。只不过看着那新生的一日即将到来,强自压抑自己痛苦的阿易,也忍不住稍稍有了那么些许松懈。
 
就在那小世界中的太阳即将脱离地平线,爬上天空大放光彩之时,转瞬之间,变故陡生!
 
一道淡灰色的光影从不知何处一跃而起,直直的扑向正在打坐的阿易,阿易体内的痛苦让他只不过能保持表面的平静而已,面对酝酿多时的偷袭,他能做到的也只有硬抗而已,却在他调动起自己全部法力的准备防御的时候,那个对手突然换了个方向……
 
那边,是见到阿易被人偷袭,没有半分犹豫就向阿易扑过来的赵方川!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凡人,但叫他什么也不做……对不起,他做不到。
 
那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对手,见到赵方川之后,身上的血光陡然炸开,这熟悉的气息,几乎叫阿易立刻惨白了脸,没想到竟然是他!他当然知道在这城里残酷杀害了那些少年的吸血僵尸是谁,那人一开始找上的居然是赵方川,叫阿易出面抵挡了回去,当日这二位修为都差不多,阿易没有必胜的把握,也就将他放走了。
 
没有想到那吸血僵尸,就此化作了与阿易极为相似的样貌,甚至还被人目击了,想来他早就想好了,若是哪日真被其他修士打上门来,就把一直隐藏着的阿易给拱上前,给他做个替死鬼。
 
如今阿易的状态更是无法与之前相比,他受着重伤,之前使出的招数,只怕那吸血僵尸一直在边上看着,对他的应对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是场力量悬殊,对于阿易来说几乎是绝境的战斗,但是只要看看那吸血僵尸手中提着的赵方川,同样受着血脉暴动煎熬的阿易,却毫不犹豫的红着眼睛直冲上去:“放开他!”把那只吸血僵尸也打得左支右绌的。
 
阿易与赵方川正在浴血奋战的时候,在追踪着他们的司明朗跟敖锐,撞上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那是个长着青灰色翅膀的妖修,想来修为不算太高,原形的翅膀也被尽力缩小,但还不完全是利于修行的道体。
 
被这只长相丑陋的妖修抵在墙上,探出一只像鸟爪子般丑陋的手,探进上身衣物里不知摸弄哪处的,甚至也是司明朗他们见过两面的熟人——那个曾经被旅馆店主赶出,跟他们一同来到水荫城,说是要找寻自己弟弟的人,居然也被带进了这个小世界里!
 
甚至于这一人一妖,差点就要当着敖锐的面,在这样一座风云诡谲的小世界中,上演一场无遮大战了!
 
见到司明朗他们从拐角处出现,那妖修先是一愣,紧接着他脸色大变,看向敖锐的眼睛里满是幽幽绿光,挥着他的狼牙棒就朝敖锐劈头打下。
 
小龙在这样紧迫的时候,还有时间先打量了一眼被那妖修甩下,柔弱无力的倚靠着墙壁坐倒在地的李青,似乎还在感慨这凡人的“身残志坚”,然后他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一挥手,便将那只不知什么品种的妖甩到了走廊顶上,发出了轰然声响。
 
司明朗跟小龙配合默契,趁着那妖修还没缓过神来,育龙剑便已经出鞘再回返了。偌大个妖修,从天顶上轰然落下,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毫不介怀的上前将那妖修的储物袋和储物戒指,还有品质不错的法宝法器,全部都搜罗走,小龙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沉静。倒是把那个凡人给吓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小龙太可怕,拢好自己的衣襟的李青,反而一直跟在了司明朗的身后,一脸激动,甚至还落下了泪来:“今日我那来了两个这样长得奇奇怪怪的客人,两人当着我的面就打了起来,另一个稍微好些,但也要注意,一定要和他们家人离得远一些。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睛一花,就跟着这妖怪进了这样一处古怪的场所。”
 
他像是见到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就像往司明朗处扑过去,揪住司明朗的衣角:“大爷,大仙,请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还想着去找我那兄弟呢,我还不想死!”说着,李青的眼泪就冒了出来,他哭起来也很有风情,似乎是专门练就了一身叫人感觉梨花带雨的哭功。
 
司明朗不着痕迹的挣开了他,与敖锐传音交流了些看法,到底还是选择让李青继续跟着他们了。这个小世界之前看起来只是破破烂烂的,如今居然看见了妖修的身影,再想想司明朗他们接触过的那些已经被人使用过的节点——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个凡人,怎么也不可能从这般混乱的环境中活下去,也只有倚靠他们了。
 
用药物把那具妖修尸体处理干净。司明朗拉着敖锐跟这个凡人李青,一起继续往前走,这边原本可能是会叫人有所收获的地方,但之前破城的修士,清理得实在太干净了,几乎叫人绝了捡漏的心。
 
好不容易把这武器库逛了大半,终于找到了离开这些库房的路口。这妖王准备给自己建的王宫都这般广大,可以想象他原本在凡人中的统治有多么牢固了。这些库房,在当初都是存得满满当当的。
 
把敖锐他们挡在身后,第一个试探性的走到外面的广场上的,是司明朗,虽然小龙一直觉得自己也可以,而且比司明朗会更合适一些,但司明朗一力坚持,小龙就不明显反对了。这外头的广场不知有什么设置,满满都是浓烟浓雾,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紧抓着司明朗衣角不肯放的李青跟着他向前迈了一步,但司明朗等了又等,却没见到敖锐跟着出来的身影。
 
第110章:分离
 
这个广场有古怪!司明朗也顾不上甩开李青了,他下意识的就往他们之前出来的通道口走去,他想着,若是敖锐一出来没有见到他,第一选择也是回到原处的。只是可惜,司明朗往原本的方位足足走了四五步,又换着方向,四处摸索了一遍,却再寻不到那个通道口了。
 
李青作为一个胆子不算大的凡人,见到在他心目中的仙人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一个,心里头更是害怕,司明朗顾不上他,他便自己动手,手紧紧牵着司明朗的袍角,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他这样的情况,也就跟着司明朗他们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了,若是遇上旁人,只怕不妙。
 
司明朗把这方寸之地几乎全摸索了个遍,只能黯然承认,他暂时是没法跟敖锐汇合了,他又尝试着通过心念传音给敖锐,这种借助于敖锐跟他定下的契约而建立的联系,以往是无往而不利的,没想到在这个充满迷雾的广场之中,居然没有了效力。
 
这却不知道是这广场之中的阵法影响了司明朗的传音,还是因为敖锐被法阵转移到了太过遥远的地方,以至于心念的联系被断掉了。
 
没法联系到敖锐,司明朗就开始寻找离开这个广场的法子。这里的迷雾不仅叫人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而且就像是一床又软又厚的棉被似的,把司明朗探出去的神魂包裹起来,沉沉的困束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里,就连他们发出的声响,传播的范围也就仅仅能叫他们自己听见罢了。
 
学习并研究了这么多年的阵法,司明朗不过试探着往前走了半刻钟,就大致分析出了这个大阵的生门到底在何处,但这还远远不够,这里的雾气并不是阵法的作用,而是某种经过炼制,固化在这个广场中的某样天材地宝,便是司明朗将阵法解开来,也拿这雾气毫无办法。
 
就在这焦急的时候,身后的李青还要怯怯的问他:“刚刚那位少年仙人应当会无事的吧?”司明朗看他一眼,却没有迁怒于他的意思,而是打起精神:“一定会的。”
 
叫司明朗更觉得不安的,是他从地面上阵法的波动幅度上分辨出来,就在这个小广场之中,不知道离他们有多远的地界上,有人正在对战,觊觎这个小世界的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若是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除了他们彼此之外全是敌人……
 
一刻寻找不到敖锐,司明朗就一直受着心急如焚的煎熬。
 
小龙却不像司明朗担忧的那样正与人战斗,虽然一出通道口就再找不到司明朗的身影,但是他并没有太受这些迷雾的困扰,想来那妖王能搜集到这样多的雾气充填这个广场,这迷雾在当年应该不算太过罕见了,所针对的入侵者也不会太厉害,对于凝脉期修者来说,他们仅仅是觉得有些麻烦,而对于真正境界是金丹期的敖锐来说,这些迷雾根本无法阻拦他的神魂,只不过他能探知到的范围,仍然受到这个广场上的阵法的限制。
 
可就算小龙一直尽力寻找,还不断的用心念传音呼唤司明朗,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只不过是通过一个通道口前后脚的时间,一人一龙就被分隔到了至少相隔百里之远的两个地方,实在是叫人弄不懂这个小世界的构造。
 
在小龙跟司明朗互相寻找,并且凭借着那种叫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逐渐靠近的同时,在离他们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小世界那般远的地方,阿易正在拼死一战。
 
面对那个偷袭者的全力一击,赵方川身上佩着的玉石一下子炸裂开来,略微替他抵挡了一下,可那偷袭者的修为境界岂是这种护身符能够抵挡下来了,不过顿了半拍,这偷袭者的手被后追来的阿易推了一把,他干脆变爪为掌,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就毫无保留的撞在了赵方川的胸口之上。
 
阿易如今的神识灵敏几乎达到了极限,他疑心自己似乎是听见了赵方川的肋骨寸寸断裂的声音。这可是只有他才能利用的人!一个凡人这般情况下,若是运气不好,是真有可能死的!
 
被阿易用法力引导,模仿着真正的活人扩张跃动的经脉、心脏,仿佛有着自己意识一般,比往日更为激烈的跳动起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那股力量,眼见着面前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下来,阿易爆发了自己最高的速度,冲上去抓着那偷袭者的手臂就是一扯。
 
将那截手臂从手肘处硬生生拽了下来,阿易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可怕——他甚至比那个因为被他拗断了肢体而痛苦嘶吼的偷袭者看起来还要可怕。
 
没有了活力支撑,赵方川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他嘴角溢出两行血来,原本温润又灵动的眼睛渐渐合上,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的样子,可嘴一张,却只有满口渐渐冒出来的血。
 
阿易硬生生的扭过头去,他看见了那偷袭者的真面目,他知道对方是谁,却没想到这只吸血僵尸居然敢如此恣意,甚至在这样的时候,还顶着那张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那吸血僵尸在这等血液暴动的状态时,居然还能强压下自己被人击伤的愤怒,用言语诱惑着阿易:“我与道友往日无仇,如今各退一步,你将这血食先让给我如何?”他补充道:“道友不也是为了这座狐王宫而来的吗?若你肯让这凡人给我,我可以立誓将我们在这个狐王宫遇上的头三件宝物全都让给你!此时连宝物的影踪都没有看见,我们又何必彼此拼斗到这一步呢?”
 
若是那僵尸需要的是其他的任何凡人,从小也没什么仁义道德的阿易,说不得也就答应了,他之前比斗时受了伤,对方也被他斩下了一只手,修为也比他差上一层,如今正是合适结盟的势均力敌。可他千不该万不该……
 
看着那僵尸盯着赵方川吐出来的那些血液的贪婪模样,阿易看向他的眼中,满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坚定。他一个字也不想跟那只僵尸说,他也不想告诉任何人,他那些经脉里,到底涌荡着如何暴虐的可怕的力量。
 
他只想杀掉他。
 
而阿易也这般做了。
 
这是一场几乎叫人无法看下去的战斗,两个非人的妖物,几乎战斗到了半边身子都化为白骨的程度,没有凡人的痛觉,没有正常的血肉,淋漓的洒在这个走廊之中,体内的法力元气消耗得太大,他们最后全是用自己的身躯在战斗的。
 
但是最后,还是阿易赢了。事实上,战斗到一半的时候,那只僵尸就有了想退走的想法,血脉暴动会影响僵尸的思考,让他们成为只有嗜血本能的怪物,可这样的本能,到底还是比不上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可阿易不肯放过他。阿易了解过这个小世界的原理,他知道,除了像赵方川这样特殊的情况,从其他几个入口进来的几乎只可能是修士或者是妖修,方便这只吸血僵尸猎取的血食,也就只有赵方川一个,放走了他,赵方川在这小世界出世的一个月里,就要面临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出现的威胁了。而阿易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最后让阿易赢的那点差距,却是那只吸血僵尸被他掰断的手臂,新近残疾的吸血僵尸还没能习惯这点差异,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易,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腔之中,掏出来了他的修为本源——僵尸血晶。
 
趴在地上不过喘了口气,阿易就用自己几乎化为白骨的右手,撑起了整个身躯,他挪到了赵方川的身侧,用手指轻轻拂过赵方川搏动轻微的脖颈 ,蓦然跌坐了下来,满心满眼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还活着,他还活着。
 
赵方川似乎也感受到了阿易的气息,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阿易,实在是他除了被炼制成魔傀时最丑而且可怕的模样,左手被打断了骨头,软软的垂下,脸都缺了一块,更不用说露出来的白骨了,诡异骇人的是,他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大面积的创口,可他伤口中一滴血也没有。
 
但赵方川看着他的眼睛里,仍然满是阿易分辨不清的感情,似乎仍然怎么看他都看不够似的的样子。他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却是被血噎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挣扎着,拼尽全力想要靠近阿易多一些,最后碰到了阿易落在了他身侧的右手手指。
 
明明已经化作白骨,阿易却像是被火烫了一般,他怔怔看着赵方川,身体仿佛在尖叫着,把这血食给吞吃下去!但这样的渴望仿佛已经离他太远了,远得似乎在另一个世界了。阿易只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来一朵像是凡人所说的灵芝般的植株来,只是实在小,不过小指头大。
 
他当年既然肯化身为活死人,自己断绝了继续修行的道路,自然也有自己的依仗,便是这株灵草了,还是当年他父亲赐给他的,为了补偿他的母亲被他的兄长“不小心”打死了。这株灵草,在加上他四处寻觅的材料,能让他再度变回一个真正的人。但是就差这狐王宫里最后一种材料便可凑齐整个方子的时候,阿易放弃了。
 
而且也只有阿易自己清楚,一旦把这株药草给赵方川喂下去,他还将永远失去些什么。
 
第111章:又见
 
这株看起来平平的药草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唤作“孟氏草”,这里说的孟氏,指的就是传说里给魂魄灌下迷魂汤,叫魂魄忘却前尘,无牵无挂的就此投胎去的那个孟婆,这株药草虽然在激发人身体活性方面极有用,可副作用也极为可怕。
 
阿易给自己准备的方子,自然能够消除孟氏草的副作用,可如今缺了那位主药,没有经过炼制的孟氏草,一旦给了赵方川服下……就再没有法子能够挽回赵方川的记忆了。
 
对一个从小就没学会什么叫体恤他人的魔修来说,是眼睁睁看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去死,还是留着那人的躯壳继续活下去,只是不记得自己,同样是要失去这样一份感情,只是后者却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这个选择倒是没能难住阿易,他根本没有心思想到这些,他略作犹豫,也只是因为他没把握赵方川能够承受得起这孟氏草的药力罢了,下定了决心,阿易便将那药草用灵泉泡开,成了一小朵圆乎乎亮晶晶的小蘑菇,这才将赵方川的嘴唇捏开,把这蘑菇整个给他塞进了嘴里。
 
赵方川整个身躯都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原本像是破烂的风箱似的喘气的他,呼吸短暂的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就变得稳定下来。眼睛半点也舍不得错开的盯着赵方川的变化,见他确实一切都变好了之后,虚脱的阿易这才往后一倒,勉强摆做了个打坐的模样来,把那颗从吸血僵尸处夺过来的血肉精华放在胸口,努力吸收起这里头的能量来。
 
在这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到尾声的时候,司明朗终于接近到了那处正在有人对战的地方。凭法力波动就能看出,这里头没有敖锐,可是剩下的……司明朗皱起了眉头,这种气息……
 
把一直跟着他的李青找了个接下来战斗时应当不会影响的地方,司明朗一脸沉重的抬起了手,却又放了下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在周围布下了一层隔音隐匿的法阵,他认真的看着李青除了害怕之外毫无异样的脸,轻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李青一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略带着些疑惑反问他:“仙人,你这是在说什么?我们这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上一回还是在马车上……”司明朗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声音十分冷淡:“我看不止吧,那座无名小城里,你可骗了我不止一次。”
 
李青脸上的表情略微起了一点变化,他带着些害怕看向司明朗:“仙人何出此言?”完全是一副以为司明朗突然中邪了的模样,带着对于未知的恐慌,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哪里有幸曾见过仙人呢?”
 
司明朗却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管李青如何装模作样,难道还能改变事实不成?
 
对上司明朗的眼睛,李青轻轻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他如何想的,那张清秀的小脸也没做什么变化,一举一动却透出些难言的风情来:“也难为你忍到了现在才问我了。”他顿了顿,嫣然一笑道:“明朗堂弟。”
 
司明朗的手指甲几乎要将他的手掌掐破了,留下了几道月牙般的深深的痕迹,他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仿佛对李青叫他的那个称呼无动于衷,只是冷酷问道:“你将敖锐传到了哪里?”
 
李青整理了下自己垂下的鬓发,闻言只是一笑:“明朗你这可想岔啦,我哪里有能力控制这妖王宫殿的法阵呢?”司明朗看他油盐不进,便换了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李青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风采,如今神采飞扬的他,看起来与之前的李青完全是两个人,他轻佻的冲司明朗抛了个媚眼:“叔叔既然不肯告诉你,我们做晚辈的又如何能够越俎代庖呢?”
 
见司明朗脸色越来越沉,李青见好就收:“我也不逗你了,我告诉你秘密,可要担着坏了叔叔好事,被叔叔追究的责任,你又能拿什么东西来换呢?”他看着总算正经了一点:“我们这般交情,你可不要拿什么灵石之类来糊弄我。”
 
司明朗不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的抽出了腰间的那柄育龙剑,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从剑身上乍然而起,在司明朗的控制之下,只化作一道剑风,在李青面前猛然停下,吹开了他的发丝,人却毫发无伤。
 
“哎呦呦,明朗表弟居然威胁我诶?”被给了个下马威,李青脸上的笑容越显得妖异,他却没露出什么气急败坏的模样,眼睛看着那柄育龙剑,他老神在在的道:“说起来这柄剑,明朗表弟你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没想到你居然用它来威胁我,真是叫我这个做兄长的好生伤心。”
 
李青看着不为所动的司明朗,笑嘻嘻的扔下句话来:“你道这育龙剑真有这般常见,短短时间里,居然会在一个凡人都城里聚起来两柄?”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却是知道的,六叔寻觅了多年的宝物,倒手后没留着多久,却通过他之前埋下的暗线,交到了你的手中,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了。”
 
司明朗握紧了抓着那柄育龙剑的手,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一片暗沉,与敖锐在时几乎判若两人。李青看着他这般模样,只是笑嘻嘻的眨了眨眼:“我后来还截下了要报给六叔的情报,把上头的内容修改了一下,才给他寄了过去,否则现在知晓你已经觉醒了龙族血脉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啦!”
 
司明朗看向李青的眼中已经带上了两分杀意,觉醒了血脉这件事,他只告诉给了敖锐跟母亲知道,这实在是他心中仅次于重生的最大秘密,此刻就被李青笑嘻嘻的轻易说出来,他就算再持重,也难免有些心绪波动。
 
李青对他的杀气视若无误,他只是趁着这机会向司明朗突进两步,趁着司明朗戒备的功夫,朝他耳朵上吹了口气,嘻嘻笑着突破了司明朗之前布下的法阵:“你现在这般躁动可不好,等你想得明白了,再与我来做个交易吧。”他的动作迅疾如风,比起司明朗御剑的速度也不慢了,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浓雾之后,再不见半分踪影。
 
但过不得半刻,他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方位似乎就在他这个方向,内容更是不祥:“这里有正道修士!”说完这句话,惨叫声便戛然而止。之前一直在广场中央对战的灵力波动此刻也停滞了下来,似乎正在警惕莫名出现的对手。
 
司明朗闭目长叹一声,李青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解除了自己原本设下的阵法,毫不犹豫的就往他原本看好的方向赶去。没想到李青这样快就发现了自己的暗算。他知道,若是自己想要跟李青稍微说上两句话,就不能一开始就打草惊蛇了,他们若是打起来了,在这诡谲的小世界里,最后却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只能布下一个看起来简单的法阵,却将另一个阵法隐藏在了这个隐匿阵法之下,只要人强行突破法阵,就会被这个简单的追踪法阵在身上打下个印记。
 
这个印记法力波动极其轻微,混杂在灵力波动之中,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却没想到李青不仅发现了,反击还来得这样快。这里的雾气自带能够吸收声音的功能,也不知道李青到底是如何能将声音传得这般远的。
 
原本打算隐藏在暗中的司明朗,不得不提前暴露出来,加入到那些妖修的角逐之中——问题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人来到这个小世界里,到底争夺的是怎样的宝物?
 
敖锐当然也听见了那个惨叫声,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沿着自己预定的方向一路行去,他并不觉得那惨叫的主人是死在了司明朗剑下,虽然不清楚是哪个对手放出的烟幕弹,但径自去那个方向寻找的,只怕是自讨苦吃罢了。
 
抱定这样的想法,于茫茫一片雾海之中,没有办法进行传音的一人一龙,就凭着那一点默契,排开一切干扰,不断的前行,终于在雾气翻滚间,见到了从彼方而来的那个人。
 
天地一片灰暗,只有那人是唯一一抹亮色。
 
“阿朗!”先看见对方的,当然还是小龙,敖锐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像是个闪着金光的炮弹一般,飞快的撞进了司明朗的怀里,毫不迟疑的伸出双臂搂住司明朗的脖子,双腿缠在司明朗的腰上,被司明朗伸手托住之后,小龙这才笑了出来:“我就觉得你在这边。”
 
司明朗看着他,脸上带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意:“这下你可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了,这里机关遍布,不要丢了。”已经从重逢的激动中平静下来的小龙从他怀中落到地上,皱了皱鼻子:“我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呢!”
 
这般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刚刚所言不虚,敖锐伸手抓住了司明朗的袍角,再抓起了自己的,牢牢打了个结,将两人的衣服绑在了一起,他这才笑了出来:“这样哪怕一时忘了牵着你的手,也不至于丢啦!”
 
司明朗只是含笑看着他的动作,把凡人的婚礼中将新郎新娘的衣角绑起来,以示永结同心,夫妻一体的习俗忘到一边,表扬敖锐:“这样就很好!”
 
第112章:探险
 
短暂的温情过后,是不能有丝毫放松的警惕,他们不会忘记,在这迷雾之中,还有另一处原本正在对战的不明身份的敌人,而从对方停手后再没有继续对战的情况来看,他们也不会忘记李青之前假造的那声惨叫。
 
只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是,直到敖锐跟司明朗一起走出这个小广场,他们也没再遇到其他的任何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司明朗还是没将他与敖锐绑在一起的衣角解开。
 
满是迷雾的广场之后,也不是司明朗预想的宫殿之类的地方,而是一个分叉路口,在司明朗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路的前方,有着三个选择,铺在地上的深青色砖石中间,是一条特殊的玉道,三条路颜色不同,分别是白色、淡青色还有黑色。
 
迷雾广场之外视野也不见的有多好,估计是这个小世界当初的主人,为了表现自己的神秘而特意为之,若是这处小世界仍旧如三千年前一般,由专人负责打理维护,广场周围遍植灵花草木 ,有穿着端丽、飘然若仙的侍女穿梭其间,引领客人来往,只怕如同仙境一般。
 
但现在这副破败的模样,虽然主要道路在法阵维护下,仍旧保存了下来,但是多年没有活物生存的死气沉沉的环境里,这种故作神秘的烟雾,复杂的道路设计,只会叫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怖感——不知道前方到底会出现些什么事物。
 
如今进入这小世界的所有人中,司明朗跟敖锐是最为吃亏的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事先了解过这个小世界,至少是知道自己想要从这个世界里得到些什么才来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能够选择出最有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而司明朗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想要追逐的也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那些隐藏着司明朗想要知道的秘密的人。
 
当然,如果顺路能得到些许宝物,也是正好与他们有缘。
 
由于宝物最多的地方,越有找到赵方川跟阿易的可能,在岔路口上,司明朗他们只是微一犹豫,就选择了敖锐感觉比较好的方向。而且地上铺着的黑色的玉砖,就司明朗来判断,造价也是比白色跟淡青色也要高的。
 
综合判断,司明朗他们就走上了左手边的那个岔路。
 
这条道路却没有司明朗他们预想的那般长,也没有别的岔路要选择,以他们的脚程走了半刻钟,也就看见了隐约的屋舍。虽然这个小世界据说是某位九尾妖王的王宫,但这些逐渐出现在司明朗面前的建筑物,也确实与宫殿完全挨不上边。
 
虽然能留存几千年的茅草屋,只怕也不是什么凡品就是了。留存千年的石头多,保存千年的茅草却是难得。
 
司明朗本以为这是那妖王种植灵植的园子,还想着哪怕没有人照管,灵气也不很强,但只要有那么一两株灵草活过了两三千年……那价值可就不能轻易计数了,若是这药草碰巧还有什么特殊用途,只要有那么一两株,只怕他就能回门派把那缕木系精气给兑换下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司明朗和敖锐打起精神,往那处看起来像是小村落般的地方走去。这一走又是半刻钟,到得近前,便能发现,保护这小村落的法阵,已经毁坏得差不多了,只是这环境干扰太大,连敖锐的神识一开始都没办法准确的判断出这里头到底种了些什么。
 
站在那田垄旁边,连敖锐都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这田地也没有荒芜下来,里头紧紧挨挨的长满了叶子鲜绿茎干雪白,显得水当当的植株,叫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活力十足。以司明朗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对修士身体挺好的——蔬菜,还是凡人经常种植的大白菜。
 
这些大白菜经历了数千年的灵气滋养,逐渐从不是那么普通的凡种,自然进化成了如今这般半人来高的模样,也从原先的成熟周期,变成了现在的至少一百年,司明朗用法术判定了他面前的这株白菜的生长时间,还有成熟程度,也是无言以对,这可是比他年纪都大的大白菜。
 
说起来还是这些白菜稀罕,百年一熟。修士要是有这个功夫,种点什么灵草不好,谁肯来种这些?便是凡种的人参等等,有个百年,也能补贴后世子嗣修炼或者是生活了,百年的白菜……那还是算了吧。这整块田里的白菜,都值不得外头一块玉砖的价格。
 
小龙兴致勃勃的拉着司明朗看了一圈这片地,这里不仅有白菜、萝卜还有不少菠菜,虽然没有人工选育,都是自然生长,但棵棵都是鲜活水嫩,几乎像是玉雕成的一般,小龙确认了没有危险,便干脆摘了一颗白菜,用水系法术清洗干净,掰了两片叶子下来尝尝味道,倒是水嫩清甜,味道比普通灵果也不差了。
 
对上敖锐闪亮的双眼,司明朗默默的掏出来自己的储物戒指,这些年他又买下了两枚储物戒指,本想着可以分门别类的放自己的阵法材料和其他的零碎,现在都填满了各式蔬菜。
 
摘完菜之后,司明朗又进去看了一眼这些茅草房里的东西,三千年过去了,这茅草屋因着上头覆盖的阵法和其本身的材质,勉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内间摆着的家具之类的,都腐朽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字纸之类,更是无一幸存。
 
好在最后一间看起来最大的草屋里,还留下了一块匾额,上头写着“折草堂”几个上古文字,匾额一角的几行小字,倒是让司明朗他们清楚了这些草屋之前的主人到底是谁。
 
这座小世界的主人是九尾狐妖,他的爱人却与他并非同族,而是玉兔成精,所以狐妖王给他单建了这处园子,铺地的材料还特地用上了最好的那种。
 
九尾狐妖跟玉兔精……好吧,司明朗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在逍遥剑宗里听过的那位师兄的故事,他养着的灵兽不也是玉兔,看中他的灵兽并且杀了那位师兄的,据说是一只狼妖呢!看来玉兔精的样貌,说不定真的很讨人喜欢。
 
把这些暂且放到一边,再三检查没有遗漏过后,司明朗跟敖锐一起原路返回,这回他们选择了中间那条道路,却是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武器碰撞敲击的声音。
 
有敖锐在,那些修为同样也在筑基的妖修,根本无法用神魂感知到他们的到来。敖锐的神魂远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要高,借助他与司明朗之间的契约,司明朗不用自己去看,也能共享一部分敖锐看见的内容。
 
这座妖王宫虽然已经被人攻破过一回了,不少特别危险的机关,已经被人清除掉,但剩下来的那些,还有因为法阵年久失修导致的奇怪变化,就已经足够筑基期的修士喝上一壶的了。
 
现在正在战斗中的,明显是妖修的模样,筑基期的妖修幻化而成的法体并不完全,几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明显的原身种族的特征,综合起来就好辨认了。
 
幻化是从小就开了灵智的妖修才会经历的一段过程,普通的灵兽妖兽大部分都还没有能够领会法决的灵智。幻化而成的道体,只是让这些妖修们方便行动与人交流罢了,对修为没什么帮助,而且自己想化成什么样子,随时可以改。
 
但妖修到达相当于人类金丹期的境界时的化形,则与幻化完全不同,化形而成的道体,是根据原形的跟脚素质而来,妖修自己无法真正的改动它,有了道体之后,与天地交感更为灵便,妖修的进步速度也会更快。有些血脉非凡的妖修,化形成的道体还会自带神通,实在是神妙异常。
 
不管今后会如何,现在这些长着鬃毛长角的妖修,应对起法阵的攻击来,倒是显得不慌不乱,显然是有组织的行动。恰在这时,见到久攻不下的情况,从宫殿上方又飞下来七八只口吐火焰的火鸦来,对着妖修又吐火又啄的,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不过混乱也只是暂时的,大约十个左右的妖修,站成了个不算太复杂的阵型,哪怕是面前突然增加了对手,有些手忙脚乱的,他们也都没有忘记维持阵法的完整,随着周围同伴的换位,调整自己的位置。
 
因着这些人的配合,身为力量较为弱势的一方,反而渐渐将局势稳定了下来,等到他们将几只火鸦斩落,司明朗冲敖锐摆了摆手,小龙会意的跟着他往后退。
 
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能大致闻到些许药草的味道,说不准这里就是那九尾妖王的灵草园,或者是炼丹房,哪怕由前人搜索过一遍了,也还是可能有好东西留下来,只可惜这些妖修训练有素,又没有内讧的样子,仅仅只有司明朗跟敖锐两人,显然不够应付他们的。
 
又走回原处,这回只剩下那条白色玉砖铺就的主道了。按常理,剩下的地方应该是妖王自己的居处,或者是修炼时的静室,像这种地方,修士们往往喜欢修建一些暗格什么的,藏匿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事物,而且往往都价值不菲。带着些许期待,他们一路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真的与这小世界里的宝物欠缺了些许缘分,他们才走到一半,小龙的脸上就透出一点古怪来,传音给司明朗道:“前头也有人在拼斗。”司明朗就停下了步子,等他细讲。
 
第113章:龙凤
 
小龙凝神分辨前头的动静,过了片刻才脸色略微古怪的开口:“这三个妖修一边引动着周围的机关,一边在内讧。还是两个对付一个。”小龙皱起了眉头,像是勉强才压抑住自己的厌恶似的:“这里头占上风的是那只幻彩凤鸟,被围攻的是那条小蛟龙”
 
司明朗心头蓦然一动,他如今听见蛟龙的名头,第一反应却不是觉得稀奇或者是担心他们的实力,而是蛟龙的龙珠。小龙现在用着的那颗龙珠曾属于一条两百余岁的成年蛟龙,这已经相当稀罕了,却还不能让小龙从中获取到足够的力量,这么些年了,就只能一直卡在成年的边缘,修为也无法进步。
 
现在正遇上这些妖修内讧,不如暂且先观战,或许之后还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这般想着,司明朗也没告诉小龙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示意他,两人能往前再靠得近一点,看看情况再说。
 
敖锐会意,以两人绑在一起的衣裳作为牵引,领着司明朗继续前行,到达他认为安全的位置,才停下来观战,这时候他的神魂之力,已经足够他将部分视野分给司明朗,让他也一起看看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司明朗上一世也是见过妖修的,他当初被盛月山的修士毁了修行根基,也正是在一次门派组织的除魔行动中。他当时比起现在年纪还要大上十来岁,修为更是远远不如现在,只能任人宰割,最后跌入无底深渊。
 
前世比现在痴长了不少岁数,但是像现在这般级别的妖修对战,却是从未见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这些妖修修为不高,从敖锐的视野中看到的他们,都是原形的样子。幻彩凤鸟果然不负其名,身上的羽翼流光溢彩,若是天边阳光洒下,更是幻化出无边霞光,吸引人的视线。
 
这种凤鸟样子极好看,行动之间也颇为利索,更不用说她那长而坚硬的喙了,一口啄下去,地面上封着法阵的砖石就骤然裂开,更不用说若是这一口落在人身上的痛楚了。
 
跟凤鸟联手的,是个没法轻易分出种群的妖兽,他的身上起码表现出了三种妖兽的特点,灰文暗蝶的深灰色毒翼,蛮荒古猿的两头四臂,还有属于水族的深蓝色鳞甲。这么不伦不类的组合,让这只妖兽看起来格外恐怖而且丑陋,不过他身上的几个特征,都属于强大的传承,跟幻彩凤鸟的攻击相比,他的更为难缠,应付起来更要小心翼翼,不管是他的鳞甲还是毒翼,都带有一般人无法轻易尝试的可怕毒素。
 
而面对着这两个麻烦的对手,还能一直坚持到司明朗他们来围观的,是一条淡青色的蛟龙——跟敖锐的伪装模样倒有几分相似,他的修为明显比另两人要高一些,几乎半只脚踏进了凝脉期。虽然蛟龙拥有成年即可达到凝脉期的厉害血脉,但这也不是说他们在成年之前就不能达到凝脉期及以上境界了。
 
在敖锐的印象中,蛟龙族的某位族长是这个记录的保持着,那位前辈,就曾经在成年之前,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之后顺风顺水,一路到达飞升,都没遇到过太多瓶颈。
 
总之,在成年之前达到凝脉期,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这条小青蛟本不应该被这两人死死压制住,只是他现在脸色发青,只怕再司明朗他们来之前,还遇上了别的纠葛,总之不是友人反目,就是其他的原因。
 
小龙看了看那小青蛟的模样,脸上倒是露出两分犹豫来,虽说大部分真龙其实都不太认可蛟龙属于龙,但之前真龙还瞧不起跃龙门成龙的同族呢,小龙却不在乎这些框框条条,虽然上次这样做的时候,还被人骗走了自己的龙珠,可现在再有这样的时候,他还是想伸出援助之手的。
 
司明朗注意到小龙的欲言又止,便问道:“小锐你打算救下他么?”敖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们再看看吧。”他还没忘记他们这次进入小世界真正的目的,可不能再分心了。
 
问题是那二打一还胜得艰难的幻彩凤鸟,好不容易才将那只蛟龙镇压下来,配合着那只妖兽用特制的法宝将那只蛟龙给钉在地上,封住了他的气血——现在这条青蛟可就归她处置了,而她最想要的,无非就是龙珠了,但是其他的部位也不容浪费,龙血则是一项非常好的材料。
 
那小青蛟看着凤鸟拿出来的武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只幻彩凤鸟清鸣一声,绕着苟延残喘的小青蛟飞行环绕了三圈,炫耀够了她那身华丽的羽毛,这才坐到了身边那位妖修的肩头,笑嘻嘻的道:“敖方哥哥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吗?”
 
小青蛟被她顶得说不出话来,愤怒了甩着自己的身躯,抖得那由几种珍惜金属打造的锁链哗哗作响,那只幻彩凤鸟只是咯咯笑着,似乎不以为意。被她当座椅的妖修,更是一直沉默着,仿佛根本不会说话似的。
 
看着自己盛龙血的容器已经满了,幻彩凤鸟喜滋滋的指挥身下的妖修再换上一个,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对着她认为再无法翻身的敖方道:“你只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下手吧?”之前敖方问她的时候,她又不肯,现在却主动提出这个话题。
 
呵呵笑了一会儿,那只凤鸟脸色一变,恨恨往那条青蛟身上划下几道深深的伤口:“说起来这都要怪你,要是你们这一支不要那么异想天开,找上门来叫人履行那老掉牙的约定,我怎么可能跟你定下婚约?我才是族长名正言顺的女儿,应该嫁得最好!若不是你出现,耀哥哥怎么可能会退而求其次,不得不选择了瑶妹妹?都是你害的!”
 
因为不断的失血,敖方脸色极为难看:“然后你就要杀了我?”他喘了口气道:“蔺瑶是你凤鸟一族这一辈最顶尖的天才,我若是能选她,自然不会选你。”
 
“所以你现在被我踩在了脚下么。”那只凤鸟脸上的暴戾一下子又消失了个干净,恢复成原本娇俏可人的样子,她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整理了下自己的外貌,平静的道:“你又何必一定要说话激我呢,哪怕最后都是要死,也有很多种不同的法子的,你最好自己想想清楚。”
 
“你本来还不必死的,要不是你不自量力,一定要从耀哥哥手里把他去化龙泉的名额抢过来,我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这只幻彩凤鸟幽幽的叹了口气,叼了根自己落下的羽毛给敖方看:“焦虑得我都掉毛了呢。化龙泉这样的机缘,你怎么就不肯认清现实呢,就算你通过这泉水激发了更多的血脉,有希望更进一层,不也还是耀哥哥的掌中之物么,血脉的高贵是天生的,高贵的血脉应有高尚的地位,你就不用妄想了!”
 
敖方只是恨恨的看着她,由着这只凤鸟毫不停歇的在他面前夸赞那位“耀哥哥”如何如何优秀善良体贴,眼中光华流转,却闭口不言。
 
司明朗跟敖锐就看着那边上收集龙血的容器渐渐又要满了,却还没能下定决心,如今妖修与修士的关系还不错,但众多利益上还是有不少纠纷。若是面前正被人折磨的是只灵兽,司明朗二话不说的就上前解救下他了,但对于像蛟龙这般的妖修世家,跟修士之间的隔阂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了。
 
听到对方也是被亲近之人背叛时,司明朗还只是微微皱眉,他最讨厌被人背叛,也讨厌背叛的人,但他跟敖锐只有两个人,在剑道自己的目标之前,还需要保留一些灵力,不宜胡乱掺和到别的修士的争斗中去。
 
但是紧接着,司明朗就敏锐的听见对方说起了“化龙泉”的事迹,这种神奇的泉水跟一般的灵泉又有不同,曾经有修士无聊,拿化龙泉做过比较,跟凡人的泉水似乎没有差别,但凡人的泉水,与化龙泉的泉水一同倒入到堵上的泉眼之中,凡水会直接浮于泉水之上。这眼化龙泉是普通修士提升资质的捷径之一,据说会彻底激发修士体内特殊的血脉传承,提高血脉的活性,让修士修炼得越发快捷。
 
目前衍水界已知的化龙泉一共只有三眼,一眼在普乐寺,一眼在魔门,另一眼也是唯一一眼能对外开放的化龙泉,属于蛟龙一族,有多罕见可见一斑。
 
司明朗正愁没办法解决敖锐的问题呢,对方不到两百岁的年纪,龙珠还没有敖锐在用的那颗年限长,根本不能替代掉敖锐现在用的那颗,但是现在,他们面前又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救命之恩,可以换取一次化龙泉洗浴的机会吗?
 
第114章:交易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司明朗跟敖锐也就不再拖延,由司明朗往他们两人身上布下了隐匿气息的法阵,就悄无声息的往那处宫殿靠近。站在那个不知名妖兽身上的幻彩凤鸟仍然毫无所觉,她看向敖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恶意:“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想要激怒我,叫我恨得给你一个痛快是不是?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敖方恨恨向地上喷出口血来:“你就是杀了我,你当你回去之后,能跟我族的族长他们交代吗?”这个问题估计是说中了她心里所想了,幻彩凤鸟得意洋洋在身下的妖兽上来回踱步,身上的羽毛闪闪发光,几乎要晃花人眼:“耀哥哥说他会解决的,说起来你真以为我们俩一起走失真是个偶然吗?而且……”
 
她咯咯的笑出声来:“进到这个小世界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就说你不巧撞上了厉害的修士,为了保护我受伤死了呗。”说到这里,凤鸟清脆的笑声戛然而止:“虽然还要跟你的名字扯到一起,不过我很快就能解脱啦!”
 
血液流失大半的敖方眼中的慌乱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坚定,能被族中长辈不顾出身大力看好,他原本也不是个为情所困就走不出来的人,虽然满腔情义喂了狗,他的实力心性仍然没有受到影响。刚刚与对方的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积攒最后一击的力量罢了。
 
那种压抑得叫人窒息的感觉突然遍布周围,就连在法阵另一边情势正好的妖修都能感应到。几人中作为阵眼的那个青年脸色大变,下手比之前迅捷了不知到多少:“这是少主准备自爆的威压!”少主可是如今蛟龙一族中极被看好的天才,他们这些人跟随他出门就是为了保护他,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危机。
 
剩下的几人也是毫不留力,就算没有领头那个妖修的忠心,可是少主若是在他们的看护下有所不测,除非他们永世不回到妖修的世界里,否则是逃不过族中的严厉惩罚的。
 
但是就像是感应到他们想要马上抽身的急切似的,那些产生了些许灵性的火鸦也跟着纠缠了上来,一定要让这些打搅了他们的外来者付出些代价!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彻底脱离战斗,几个妖修急得额头上满是汗珠。
 
就在那幻彩凤鸟脸上也勃然变色,捏着法决口中念念有词,控制插入敖方身体里的定魂桩加大了对血脉的束缚,甚至激发出定魂桩对神魂的攻击,像是有千万根细小的钉着尖钉的皮鞭向敖方的神魂劈头盖脸的打来,那种痛苦叫敖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但他却没有一刻放松对自己内丹的催动。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如何对待她的敌人的,也知道他现在自爆妖丹,也不一定能与对方同归于尽,但是他绝不肯容忍自己受尽屈辱而死之后,连神魂也被抽出,炼制成某样法宝。跟那种结局相比,与妖丹一起神魂俱灭,似乎是种更好的结局了。
 
定魂桩的威力已经被幻彩凤鸟催动到了极致,换做普通修士,如今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差不多要完全冻结了,可敖方却还不肯放弃,灵力既然不受控了,他甚至催动自己的肉身,用肉身推动经脉中近乎固化的灵力的运转,催动妖丹自爆的进程几乎要停滞下来,但也只是几乎罢了。
 
幻彩凤鸟正全力催动定魂桩,抽不出手来,咬牙切齿的嘱咐自己身下的妖兽:“你去,把他杀了!”那妖兽沉默的把她放下,就往敖方处走去。
 
恰在此刻,司明朗跟敖锐默契的同时出手,两柄育龙剑不约而同的攻向了那只妖兽。
 
脱离了敖锐神魂的视角,司明朗才看出,原来这些妖修并不是全用着原身在战斗,而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道体,那个高傲又恶毒的幻彩凤鸟,有着一张完全不输给她原形的漂亮面孔,若是她没有自己暴露出来,她的相貌还有种纯然无辜的天真感,清纯又美丽。也难怪敖方之前也被她迷惑了。
 
那只由三种妖兽组成的妖兽,现在也是幻化成了个憨厚健壮的男子,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这个妖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身后突然冒出一双黑色的灰蝶翅膀来,翅膀上仿佛闪着淡淡银光的磷粉,都是带有极强毒性的毒粉。
 
这铁塔般强壮的大汉凭借一双单薄翅膀就飞起来的模样,实在叫人觉得很是违和,不过如今对战双方都没有空余去注意这些。与之前对战敖方时表现出来的实力相比,这个大汉现在的水准,实在要高出不少。
 
司明朗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后来回忆了一下,似乎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是底下的凤鸟在指引控制这妖修的样子?对于对手这点战力上的区别,不论是司明朗还是敖锐,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敖锐使用的剑术,却不是柳念菲教给他的那套自创剑招,而是敖锐在这十年来,与逍遥剑宗的其他剑修不断对战,从实战中琢磨出来的,属于他自创的两招。来来回回的就用着这两招,只不过一直在修改着各种细节,就足够叫那个妖兽疲于应对了。
 
更何况还有司明朗。
 
司明朗现在的剑术,已经不够与敖锐一起配合了,勉强参与进来,也只会打乱敖锐的步调。不过好在他是个阵法师。
 
将育龙剑收回剑鞘,司明朗深吸一口气,拿出来一张巴掌大小的阵图来。这个小巧的法阵,白玉做的基底上。现在只有两根玉柱,分立在阵图两端,金色的柱子上缠绕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却是司明朗按照敖锐的原形而制作的,黑色的柱子上头画着的则是一只玄武,却没有金色柱子上的龙传神。
 
这是司明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动用他这座费尽心血的法阵。念诵起控制法阵的法决,司明朗脸上涌上一抹淡淡的红色,手指捏诀在金色的玉柱上一划,道:“去!”几乎肉眼可见的,那金色的柱子光芒立刻就黯淡了不少。
 
但这法阵的威力也极是可观,一道金色的霹雳骤然出现在那只妖修头顶之上,借助金系的力量,引来的至阳之刚之力,无法阻挡的落在了那只妖兽身上,那妖兽不过惨嚎了一声,身体就裂解成大致三段,血糊糊的从半空中落下,溅了仍留在地面的幻彩凤鸟跟敖方一身。
 
那凤鸟化形而成的美丽少女只怕还从未面对过这样可怕的状况,被腥臭的血液淋了满头满脸,一时之间甚至没意识到,她现在最好是马上逃走才好。
 
若她现在是原形,只怕全身的羽毛都炸开来了,她愤怒得连定魂桩的口诀都念不准了,张口就发出可怕的尖啸来,这种尖啸似乎是他们的种族天赋,便是司明朗这样神魂稳固的,也被她叫得神魂短暂空白了一瞬,几乎要从空中落到地上。
 
聚在另外一条通路中的妖修,听见这尖啸声,就更是着急了,嘱咐两个受伤比较严重的同伴随后再来,为首的妖修领着属下一路疾行。
 
但很不幸的是,便是这只幻彩凤鸟自己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对她的尖啸毫无反应的人。小龙还没到学会怜香惜玉的年纪,不过就算他有这样的感觉,也不会对着这样的对象。
 
可怕的震动神魂的尖啸戛然而止,敖方被骤然停下的定魂桩的威能一击,体内的法力彻底乱了套,内息在经脉中到处乱窜,更不用说全力引导自己的内丹自爆了,他现在想要动动手指都困难,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的仇人,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修士一剑毙命。而且因为对方用的武器特殊,凤鸟的神魂也没能逃出去,就此烟消云散。
 
敖方却没有就此放弃,他已经认出对方修士的身份,预备着力量,努力催动自己的内丹,预备着同归于尽。但表面上,敖方看着那两个完全没有意愿遮掩自己相貌的修士,喷出一口血来,混杂在地面上那个妖修的血液中,与那带有毒性的血液混合,发出滋滋声响,他连避开随之升腾起来的毒烟的力气都没有。
 
但随着那个个子略矮的少年走近他,敖方的眼睛却睁大了,他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甚至还有些许血脉共鸣般的震动。他眼中又是激动又是怀疑:“你……你是……”
 
司明朗听着敖方的话,险些以为他认出来了敖锐的真正身份,差点就想要将他一并处理了,但敖方显然运气很好,他认错了人。敖方口齿不清的道:“是六姑姑跟你说起过我们吗?六……姑姑当年怀着你……离开了西海,从此下落不明,我们还以为你……你们……”他经历大起大落,一口气喘不过来,险些就这样晕过去。
 
司明朗却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六姑姑是谁了,想来就是敖锐体内那颗龙珠原本的主人,可惜……他向前一步,打断了敖方的话:“你叫敖方?”敖方点头,司明朗已经听见了其他人赶来的声音,抓紧时间道:“你欠我们的因果,就用化龙泉来还吧。”
 
敖方睁大了眼睛,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迟疑来,在下属来到之前,他爽快的吐出一颗被刚刚的凤鸟打断的牙齿来:“我敖方以血脉神魂发誓,日后定当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违反誓约天地不容。这个是我的信物。”
 
司明朗接过信物,赞许的看了敖方一眼,带着沉默的敖锐转身冲出,那些妖修完全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第115章:疑点
 
就算是这样时间紧迫的时刻,小龙也没有忘记他寻宝的职责,他没有司明朗想得那般多,心思更多的还是在他身后的那所宫殿里,可惜那些妖修又来得太快了,以至于他没能在那几件屋子里多翻上一翻。
 
这个小世界可不是封存之后就从未被人打开过的宝库,而是一个几千年前就被修为高深的修士几乎挖地三尺般搜刮过的失败者的宫殿,之所以当初战胜了九尾妖王的修士没有占据这个小世界,而让它就这么留在了这里,主要还是因为九尾妖王对这个小世界的改造,将它牢牢的钉在了这里,修士出入也不方便,妖王对小世界的改造又倾向于妖修的修行需求。
 
总之不如其他小世界更为合适修士的生活,再度改造的成本也大,历经三千年的岁月流逝,如今连这座小世界的记载也几乎消失了个干净,这才有了他们这些筑基期的修士也能大肆翻找的可能。但要说这里头还留着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想想也不可能。
 
小龙几乎将他的神魂遍布在了这修炼室的每一寸角落,很可惜的,却没能找出来更多的藏品,不过从一众配合默契的妖修之中蛮横的闯过之后,他也不算是空手而归。
 
司明朗跟敖锐又回到了之前那些妖修们进攻着的灵植园,原本建筑物上布置的火鸦塑像,如今已被毁了大半,剩下的那些火鸦,见了司明朗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无趣的抖了抖翅膀,喷出一点火星来,显然也是后继乏力。
 
没有了迫近的外部威胁,司明朗就脸色古怪的看着小龙刚刚的收获,一大把色泽亮丽的羽毛,在日光下闪着丰润绚丽的光晕。这样的羽毛,就司明朗的观察,只存在于刚刚那只幻彩凤鸟的身上,原来小龙刚刚还不止去翻找了宫殿,顺手还拔了毛么?
 
小龙的眼光还不错,他拔的是幻彩凤鸟羽毛中的精华,幻彩凤鸟从出生起,就会长有九根特殊的尾羽,碍于如今筑基期的修为,大约只能每一修为阶层,强化其中一根,那只凤鸟在修为上下的功夫平平,但是修炼尾羽会让那几根羽毛更漂亮——在这方面,那只被敖锐斩落的凤鸟倒是下了点功夫。
 
原本坚硬的尾羽,哪里敌得过敖锐的育龙剑,被小龙毫不客气,一口气全部拔光了。如今攒在手里,满满一把,倒是不显得色彩杂乱,反而缤纷夺目。
 
这个时候,那些好不容易把自家少主剩下半口气救回来的妖修,也发现了凤鸟变秃的尾羽,在一众护卫里为首的那个妖修,眼都红了,恨恨道:“这些修士实在是欺人太甚!”一遍激动的说着,他一边按住了自己的剑柄,几乎就要立时拔剑向司明朗他们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好歹被他其他同僚给拦了下来,之前那么多人一起都没能从那两个修士手中讨得了好,再追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妖修挣脱不过阻拦,把手中的剑颓然收起:“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敖方的身上。
 
敖方的回应只是疲惫的喘了口气,险些又吐出血来,刚刚那女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尤其是那句“你以为我们与其他人走散,真是巧合吗?”,他记得尤其深刻,跟他一起来修士的地盘的属下,至少在他眼中,都属于他的心腹了,可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被人渗透控制了,他居然半点也没有察觉?比起那个女人来,这些下属跟他的接触更多。
 
他原本不想就这样怀疑周遭的人的,那女人一直很蠢,要不是有血脉和相貌,根本没有如今的成就,被人骗了也说不定。奈何偏偏有人非要在这种时候,跑到他面前来。
 
微微眯起眼,遮盖住自己眼中的怀疑与打量,敖方十分虚弱的道:“你且将她的尸体收好罢。”他深深喘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护卫首领,用他几乎从未见过的柔和细致,将那女人的身躯捧起来,存放进一个小小的水晶棺里。敖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也是,他怎么能忘记还有这种可能性呢。
 
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敖方还是决定,他们先探索一遍周围,再说回去的事情,否则他们这次出门,真是毫无所获了。
 
而在这小世界的另一处,却是两个从三天前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人。说是人,其实也不太确切,至少靠墙角坐着的那个,只长出半只手掌,胸口因为肋骨骨折还微微凹陷的存在,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从阿易将那株还魂草给赵方川服下之后,已经过了几天了,但赵方川有了平稳的呼吸,身体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阿易给他喂了点灵泉,有灵力滋养他也没有觉得肚子饿,一切都向着好转的方向,唯独一点不大好,就是赵方川始终没有醒来。
 
这时间拖得越久,阿易的心里就越是觉得不祥,还魂草这样药性强烈的灵药,因为妙用极多,就他的了解,从未有过修士把这药草给凡人服下的例子。说是会将人变回到出生以后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但对于凡人来说,会不会有变化,也是个未知之数。
 
毕竟修士服下未经炼制的还魂草的结果,是有确切记载的,那个修士不过昏了半个时辰,之后便醒了过来,丢失了自己全部的记忆。这与赵方川遇到的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阿易轻轻握了握赵方川的手,觉得有些凉了,又在边上为赵方川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火系阵法,放入灵石,让周围变得暖和一些。他认真握着赵方川的手,生长完好的手指,轻轻拂过赵方川的手背:“你不要怕醒来之后什么也不知晓,我会躲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直到你能够跟人正常的交流。”定定的看着赵方川惨白的脸:“等小世界外出的通道再度打开,我就将你送回去。”他叹了口气,现下或许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间了。
 
而在阿易暗自出神的时候,赵方川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至于整个小世界里都能感觉到的对战的震动,妖修独有的天赋法术……除了一开始那种妖丹自爆的前兆让阿易皱了皱眉,剩下的都没能让他分去更多的心思,那些人纷纷攘攘的,或许争执的就是他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宝物,但是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几乎遍布整个小世界的纷争之中,只有他们所处的这一块,始终保持着平和以及安宁。
 
在小龙的强烈要求下,将那九根尾羽妥善的收在一个大小合适的玉盒子里,司明朗便开始破解面前这个阵法。无论什么样的精密的阵法,总要遵循相关的基本规律,司明朗就从他确信的法阵的突破口开始破解,就是屋檐上停留了那些逐渐恢复精神的火鸦。
 
敖锐只是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捧着下巴看司明朗在短短几瞬的时间里,以剑当笔,在半空中画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计算字迹。小龙只对练剑感兴趣,在遇见司明朗之前,他对于基本修为的修炼也不是很热衷,反正真龙随便睡睡就能增长法力,根本不必这样劳心劳力。
 
小龙对阵法的了解,仅限于极其常见的那几个,他自己也用一用。但要是让他去钻研阵法,那可还是算了吧,实在看着头疼。但是他看着司明朗研究阵法,却始终看得津津有味,连眼睛也舍不得挪开了。
 
司明朗抽丝剥茧的分析了半晌,也不过大致解开了一小部分守护阵法的规律罢了,这还是因为布置这座宫殿的是妖修的缘故,若是他现在尝试去解元婴期修士布置的法阵,别说找到一点方法了,就是这样吐血而亡,都有可能。
 
有着司明朗的分析,他们受到的阻拦,相对于之前那些妖修面对的,就几乎趋近于无了。好不容易才靠近了那座大殿,司明朗一下子就被大殿中央种着的那些药草灵植给吸引住了,这些并不是真正的植株,只是这大殿多年来无人照料,灵田荒废,感应生出的虚妄景象罢了。
 
等出了大殿,后头就是一大片各式各样的种植场所。分为水、陆两片不同的大区域。小龙欢呼一声,换上司明朗给他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就往里头冲。他已经感觉到了这里头的灵植到底哪些是绝对不容错过的了!
 
司明朗却没跟敖锐一起去田里翻,而是转身观察起这座大殿的构造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因着司家是个传承非常悠久,而且没有受过太多重创的修真世家,家族内的传承十分详尽,司明朗甚至从中找到了一本专门的小册子,也不知道是家族中哪位前辈整理的,内容是介绍近五千年来,各种方面的修真界流行构造的变化,从方方面面都评判了一遍。
 
因着那本书写得还算风趣,司明朗就将那本厚厚的闲书给看完了,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着书册上的内容,司明朗略微观察一番,就能很明显的看出来,这座宫殿,并不完全是三千年前的建筑。
 
有很多细节,看得出来是后来增补的,流行的风格大约属于两千八百年前左右。
 
这座小世界在多年以前还有人进来过,司明朗这般想着,暗自提高了警惕。
 
第116章:陷阱
 
这座由妖王留下的小世界,到三千年后,仍然有记录留下,甚至连筑基期修士都能接触到这般隐秘,若是之前能够开启的时候没有人进来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进入某个小世界寻宝,跟在这个小世界定居,甚至有功夫修补增加这宫殿里的装饰,这就不是一般来寻宝的修士能够做到的了。在两千多年前,不仅有人发现了这个小世界的存在,还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据点。
 
这样想来,之前那些妖修面对的火鸦攻击,就能够说得通了,当初被修士攻打下来的小世界,哪怕还有阵法残余,也不应该还能有这样的威力,这些都是后来者的布置。
 
只是第二个启用这个小世界的修士,也留下了不少谜题,他们不是被人铲除了势力,作为他们大本营的宫殿,并没有留下太多三千年前战斗的痕迹,小世界的存在,相比较而言,也是比较隐秘的,每一次开启能进入的人也不多,可他们最后是为什么放弃了这里呢?
 
司明朗心里还有一重顾忌,这座小世界曾经属于一个妖王和他的属下势力,修真界里对它的记载极少,妖修们对它的了解只会更多,这个小世界所处的位置,在当年就是属于逍遥剑宗的势力范围了,小世界的存在又这般隐秘,若是被当做妖修插入修真界势力的一颗钉子……
 
思及此,司明朗与敖锐对视了一眼,闯过了明面上的危险关卡,他们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比之前更加警惕了。
 
越往里走,增补的痕迹就越发明显,这里的阵法运转起来,似乎从未受到过破坏似的,两千多年了,仍然保持着稳定。只是看着那些阵法藏匿在装饰之后的繁复的线条,司明朗忍不住叹了口气。
 
修真之途极为漫长,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变化。像是六千年前,被某个大宗门视为不传之秘的丹方、修炼功法、阵法等等,或许几千年后,就已经成为了连散修也知道的“常识”,或许散佚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从此绝迹于世,或许早就被人找出了更方便更便宜的替代的法子,已经被人淘汰。种种际遇,只怕是布置这些的人无论也想不到的。
 
就比如阵法,逍遥剑宗布置的护山大阵,根基就是开派祖师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仙阵残余,历经逍遥剑宗无数阵法前辈的增补,如今仍然无人胆敢挑战,听起来威能就十分可怕。司明朗有幸见过这个护山大阵的一部分阵图,相当于整个大阵的百分之一吧,阵法之间的牵引勾连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阵法师看到崩溃。至今仍然是司明朗茶余饭后的“消遣”——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分析解构,然后彻底理解它。
 
但是也有被历史淘汰掉的阵法,它的解法早早的被人破解出来,甚至成为了拿不出手的一种案例,大部分阵法书上,都写有它的解法,相当于初级入门的程度。
 
就比如司明朗现在看到的这个,在两千多年前它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十分的耀眼夺目,现在,也不过是逍遥剑宗入门阵法解析的一道案例——玉简中的破阵分析,足足有十二种不同的思路。
 
到这个时候,司明朗他们已经听见了外头的纷杂声音,想来是那些妖修再其他地方没有找到宝物,又来此处碰碰运气。小龙护在司明朗身边,让司明朗又时间飞快的解开这座阵法。
 
这里的看守十分严密,司明朗足足破开了十重阵法,那些妖修的动静已经近在耳边了,他与敖锐联手,只要不被这些妖修堵在一处,单对单撞在一处,这些妖修没一个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困扰,但是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一旦被这些妖修结成阵势,围堵在一处,只怕司明朗他们就要吃些苦头了。
 
到那个时候,这个宫殿里哪怕还有什么宝物,只怕也与他们无缘。行百里者半九十,若真走到那一步,之前司明朗解开的那些阵法,只怕都成了那些妖修的垫脚石了。想来那些妖修也意识到了此处,虽然仍然保持警惕,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龙看看司明朗的额角渗出点点汗珠,脸上却没有太多紧张之色,只是淡淡道:“我等会儿先去挡住他们。”说着,小龙站在了门口,育龙剑剑光一闪,就将先冒头的妖修一剑斩飞。
 
司明朗对敖锐的战力很是信任,他彻底将那些到来的对手抛到一边,双手化作一片残影,全力投入到破阵之中。在对手带来的压力之下,司明朗不但没有行差踏错,反而逐渐感觉到,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法力彻底运转如心,这些法阵的每一点细节,都清楚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被他拆解成千万个不同的阵法细节,拼凑成最短时间破解阵法的路径。
 
而在这种势如破竹般的紧张破解之中,他心头突然掠过一点灵光,进入到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叫突破了敖锐的封堵,往前突进一步的妖修看得眼睛发直——这些修士,真是不要命了吗?
 
司明朗可不是不要命了,在他沉浸在顿悟之中的时候,他的法力不由自主的鼓荡起来,筑基期彻底液化的灵力,如同清澈的泉水,在经络间不断流转洗涤,带走身体里原有的杂质,让身体与神魂都一片空灵。仿若漆黑夜空的灵府,原本只有淡淡星光照亮。如今于一片黑暗中,有一盏幽幽烛火骤然点亮。
 
那点幽暗的烛光,虽然没有将黑暗彻底驱除,但它的光芒随着法力的流转,渐渐在经脉之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光,只是司明朗的经脉原本就被龙气加固上了一层金光,这点淡淡的光彩被掩盖在其中,仿佛只是金光上的一层光影罢了。这点光影不断蔓延,先是布满了司明朗运转大周天的主要经脉,接着向外延伸。
 
那些进攻的妖修比之前越发急躁,这种威压感,分明就是里头的那个修士正在进阶!他们之中可没有一个是凝脉期修士!从这也能看出来,敖方在蛟龙一族中的地位,实在算不得太高。
 
与那只已经香消玉殒拔秃噜了毛的幻彩凤鸟的心上龙相比,差距太过明显——对方可是在族中这样安全的地方,明面上都有两位凝脉期修士护持的,暗地里就更不用说了。敖方的属下,没有一个实力比他强的,只能说是出门的时候,有些帮手罢了。
 
司明朗可不知道那些妖修的想法,敖锐和刚刚发誓要还他们人情的敖方,隔着差不多大半个宫殿,远远的对视了一眼,对方没有喝止住自己下属的意思,敖锐也没有主动暴露他们的交易,而后也不知道他们在无声之中交流了些什么,敖锐一反之前的克制,出手毫不容情,剑意挥洒间杀机四溢,而他的目标,恰恰是敖方护卫中为首的那一个。
 
对这些互动毫无所觉的司明朗,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般顺风顺水的进入到了凝脉期,他全心投入进阵法的破解之中,如同流水般的破解完了第四十八的阵法,按照他之前的判断,剩下应当还有一个,凑足七七之数。
 
可让司明朗心中暗呼不妙的是,解开第四十八个阵法之后,底下却露出来了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阵法,就司明朗这一眼看去,这阵法复杂得几乎超过了他的想象。还没等他判定出这个阵法的真正作用,这个篆刻在一整块直径有一丈,不知道有多厚的上品灵石上,以极品灵石作为阵法核心的阵法,突然冒出了白色的光芒——不好,因着之前司明朗解阵的错误,这个阵法已经被启动了!
 
敖锐看到司明朗的处境,急得几乎要疯了,就像拼命冲过去,将司明朗解救下来,之前被他压着打的妖修,又怎么肯善罢甘休,抓住敖锐着急得失控的机会,他们接连使出杀招,在敖锐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敖锐到底还是被那些人拦了一拦。
 
司明朗还在顿悟之中,他心念电转间,已经将他之前解阵的全部过程,都在心里回放了一遍,这才发现,那个布下这些连环阵法的人,早早就预见到了,这种阵法在不知道多少年后,肯定会被后人破解出来,他将最后一层阵法,竖着布置在了之前了四十八层阵法之中,就像串起糖葫芦的那根竹签,在每个阵法之中,只是增加了那一笔可有可无的装饰纹路,整合起来却是一个完整的阵法。若是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布置,没有再解阵过程中,将这个隐藏阵法一并解除,最后就一定会触动他眼前的这个阵法。
 
意识到这阵法不对,司明朗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可他挣扎了又挣扎,却始终只能留在原地无法挪动。那些原本只在灵石上闪烁的阵法纹路,居然已经将他束缚在其中,甚至还如同藤蔓一般勾连起他的手足,强行吸取他体内的法力,供给到这个复杂阵法的运转之中。
 
司明朗下意识的就要将自己的先天五行大阵取出,却发现自己连储物戒指都打不开了,似乎有什么封锁住了他周围的空间,哪怕在顿悟之中,司明朗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震惊——这到底是什么阵法?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阵法纹路,牢牢将它们记在了脑海之中,这般复杂的大阵,若不是他处于玄之又玄的状态里,根本没办法记忆下来。
 
饶是如此,司明朗也被这复杂的大阵冲击得脑海一片晕眩,他似乎看见了前方露出来一个黑色的空间通道口,里头喷出来不少五颜六色的光点,但他体内法力已经被吸空,整个人晕乎乎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幻象,他只是扬声喊道:“小锐你等着我,不要跟过来!”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第117章:洞窟
 
司明朗再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之前被拆解过,勉强被人重新拼凑起来,全身上下都是细碎的没有愈合的伤口,五脏六腑有种现在拼凑得不对,彼此勉强搭在一起供应司明朗的生命的妥协感,火烧火燎的痛楚,燃烧在每一寸血脉之中。
 
作为一个修士,司明朗醒来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催动自己体内的法力,让他惊骇异常的是,他积累多年的浑厚法力,如今从他的经脉里消失了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灵府,在神魂的指引下徒劳的震动。
 
比起身体的创伤,没有了法力这一点,让司明朗的心理负担更加严重。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用尽了几乎全部的力量,撑开了自己的双眼,不管将来如何,他先要看看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不管阵法将他传送到了何处,至少现在他的处境还算安全,对方没想马上就取下他的性命。
 
司明朗躺在一处勉强算是平整的台子上,冰冷的石台跟他之间,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垫子,勉强隔开了地面穿来的阴冷寒气,可他睁开眼,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周围一片漆黑,以他龙族血脉加成的视力,极目远眺,也看不透头顶的黑暗——不知道是不是旁人布下的法阵,还是他处在一个高大得不可思议的洞中。
 
没有了法力探查周围的情况,视线也不能转动,司明朗只能用尽其他的感觉,来做出判断,他能嗅到淡淡的水汽,用尽全力侧耳倾听,似乎还能听见潺潺水声,这里并没有尘封已久的陈腐气息,只是周围似乎被人清扫过,没有其他地方那般满是灰尘的气味。
 
结合司明朗身下垫着的垫子,他似乎已经能够得出个结论,有人在照顾着他,甚至没有取下他的空间戒指,利用这个时间来彻底束缚住他,控制他——这显然不符合那个设下陷阱的人的想法。
 
睁着眼睛,司明朗在心里默默叹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的靠近——相比于他受伤之前,这真的是个很近很近的距离了。默默的闭上眼,再睁开,司明朗准确的在黑暗中描摹出来了那个人的轮廓,用他干涩嘶哑的声音轻声道:“小锐。”他咽下了之后那句“不是叫你不要跟过来了吗?”,事到如今,再说那样的话,也没有用了。
 
这是敖锐第一次明显的违背司明朗的安排,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个听着司明朗安排,哪怕不乐意,也只是跟司明朗闹闹别扭,最后还是会听从的好孩子。可是这一次,他听从了自己内心里的声音,毅然决然的跟着司明朗,跳进了那个传送地点未知的可怕法阵之中。
 
而且到现在,面对着司明朗无言的责备,敖锐的心里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后悔,如果不是他跟着,司明朗估计就……
 
坐在司明朗躺着的台子边上,小龙用他冰凉的脸颊,蹭了蹭司明朗的手指,撒娇道:“阿朗你终于醒来啦!想吃什么,这里的鱼很新鲜,生吃也很甜。”
 
司明朗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敖锐的眼睛里就几乎要放出光来,似乎觉得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似的,没有人知道,在司明朗昏迷的这三天里,敖锐到底想了些什么。但是现在,司明朗醒过来了,这就够了。
 
小龙的眼睛闪了闪,把司明朗从石台上扶了起来,他们之前在凡人手中买下了不少生活用品,比如火石、被褥、熟食等等,若是换个地方,他们实在不必这般窘迫,只可惜不知道他们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冻得吓人,凡人制作的被褥等等,在这里完全经受不住寒气,不用说保暖了,被褥都被冻成了硬邦邦的一整块,反而要吸取司明朗本身的热量。
 
戒指中储存的水,一拿出来,就必须由敖锐的法力包裹住,否则就会直接变成冰,但这只能敖锐自己喝,他是龙,不怕这点寒冷,司明朗现在却不行,水入口之后还需要用法力包裹住,否则就会在他喉口之中变成冰块,十分危险。
 
储存的食物也是这样,不等司明朗入口,就冻成了冰块,再解冻的话,就会变成一块块像朽木般的碎屑,一点味道和能量都没有了。但是这山洞里土生土长的怪鱼,却不受冰寒的影响,被敖锐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后,味道鲜甜,而且不会被冻成冰块。虽然单一了些,却已经让敖锐放下了部分担忧。
 
至于山洞中的水,敖锐本来也想收集来喝的,他的法术没能检测出这些水有什么问题,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水不能喝!好在除了他们自己的储备之外,还有替代品——这里的鱼血也是好东西,在山洞里同样不会被冻住,被敖锐处理鱼的时候收集起来,一整条鱼也就能挤出尾指大小的酒杯杯盏那么多的鱼血。
 
不知道是这种鱼特殊还是怎么,鱼血的味道并不腥臭,还带着点甜润的口感,刚刚挤出来时,是如同牛乳般的乳白色液体,静置大概一刻钟,就会变成澄澈如同水晶般的透明冻状,入口即化。勉强给司明朗补充一些水分。
 
但是这样,也比他们刚来时要好得多了,初到这里第一天,敖锐只能将司明朗牢牢的背在身上,根本无法将他放下来,昏迷的没有丁点法力的司明朗,一旦离开敖锐,就会变成一块冰。好在敖锐运气好,他们找到了这样一座废弃的阵台,又从司明朗的身上翻出来一块用不知道什么的毛皮制作的垫褥,敖锐才能将司明朗放下,他独自去捕猎。
 
敖锐若是可以选择,根本不想把司明朗放在离他这么远的地方,但是他能够抓住那些鱼,并不代表那些鱼就是好欺负的,被敖锐偷抓了两条之后,这些记仇的有灵性的鱼,就敏锐的发现了敖锐的软肋,不顾他的剑术,全部的攻击都往司明朗身上扑去。
 
敖锐不能不去捕猎,司明朗如果不吃东西,不喝水,真的没可能好起来,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但他也不能带着司明朗一起,那些鱼带来的危险,比司明朗独自呆在这个安全性未知的阵台上面临的危险更大。
 
思前想后,他只能这样安排,看见司明朗醒来,他就放下了大半的心了。
 
司明朗目光柔和的看向敖锐,目光掠过敖锐身上从始至终没有换下来的衣裳——上头还残留着属于他自己的血迹,乱糟糟的头发,惨白的脸,几乎连自己身上的痛楚也要忘记了,只是轻声道:“你辛苦了。”从沉眠中醒来,他说话越来越顺畅了,没有之前那般干涩。
 
敖锐把他扶着坐起来,笑嘻嘻的模样似乎仍然是那个天真不知愁的小龙:“我哪里有什么辛苦的地方。阿朗你快些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念叨了几个他想吃的点心,敖锐这才把自己准备的生鱼片给拿出来,这个山洞中是无法点燃凡火的,敖锐用自己的法力倒是能勉强点燃丹火,可他现在境界不太够,若是点燃丹火,对法力的消耗太大,他还需要保护司明朗呢,哪里能浪费法力?既然生鱼片能吃,那就吃生的就行。
 
但司明朗醒来了,敖锐就毫不犹豫的想要引燃丹火:“生鱼片吃过了,我们再试试烤鱼片……”被司明朗阻止了:“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在这时候,不要浪费你的法力。”
 
在漆黑的,不知道藏有多少危机的溶洞之中,司明朗跟敖锐吃下了他们最没滋没味的一顿饭。幸好鱼肉鲜甜,没有任何调料,让它的鲜味完完整整的展现了出来,倒是不觉得腻味。
 
司明朗醒了过来,接下来的修复就好办多了,他的体内没有一丁点法力残余,体内的五个周天运转停滞,内息一塌糊涂,偏偏无法自己吸收周围游离的灵力,将他们转为体内的法力。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凭空在他的经脉中产生一点法力,具备这种功效的药草十分罕见,炼制出来的丹药也极少,司明朗他们手头也不会有留存。
 
但是这个难住其他人的瓶颈,对于司明朗来说,却不是最大的困扰,因为敖锐在,他们可以双修。
 
在逍遥剑宗的这些年,司明朗也没有忘记积累这方面的知识,虽然这个类目里的玉简,大部分书册的主要内容都是少儿不宜的内容,但是仔细阅读,从那些描述中,还是能提取出不少关于双修这种修炼模式的规律和运转方式的。阅遍全书,司明朗在这方面,也是个理论上的高手了。
 
恰好司明朗就从某一本偏门典籍里,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双修法门,法力充盈修为更高,但在法门中处于下方的那个双修修士,可以通过独特的法力运转,将自己的法力投入到对方的体内,在对方的身体里运转大周天,帮助对方修行——这是某个一正一邪的门派曾经的不传之秘,是他们授徒的方式,也因此被正道修士当做邪门歪道,连传承都不知道是否已经断绝,如今却恰好合适司明朗他们的情况。
 
司明朗勉强调用自己的神魂,通过神念的交流,一步步引导敖锐将他摆成正确的姿势,又用法术固定住。当两人丹田相贴,敖锐往他体内推入一道龙形的灵力时,司明朗全身一震,从丹田处传向全身,他感觉终于自己活过来了。
 
第118章:宝箱
 
原来身体只能感觉到痛苦,没有法力的存在,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而现在,司明朗才能感觉到,他活着。小龙的灵力比他预想的要精纯许多,进入到他丹田之中,自然而然就化作简单的龙形,甚至还会自己摇头摆尾,显得灵性十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功法的影响。
 
原本僵直不能动的四肢百骸,似乎感觉到了怡人的温度,从丹田向外扩散。在司明朗的指引下,敖锐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顺着主要经脉的脉络,行走了一个大周天,进入到了司明朗的灵府之中。
 
为了控制自己的灵力,小龙有一部分神识是跟着那点灵力在司明朗身体里四处游走的,等进入灵府,他的神识却没有受到太多的排斥,司明朗对他实在没有什么防备,就连修士普遍存在的对他人探查的神魂下意识的排斥,也没有明显的表露。
 
小龙的神识,就像回到自己的识海中一样,毫无阻碍的进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之中。那点神识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他这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视角查探别人的灵府。毕竟没有那个修士,会这样毫不设防的把自己敞开来给人看,而且进入到别人灵府之中的神识,也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的,对方的主场,若是对方有心暗算,将他那缕神识截断……
 
钻心的痛苦尚在其次,在神魂处受到的损伤,几乎没有办法自己恢复。神魂上的伤势如果太严重,不仅会导致修士无法使用精密的术法,甚至有很大可能会走火入魔,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有常识的修士,根本不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但小龙跟司明朗两人彼此信任,这才能使用这种方式,修复司明朗身体受到的损伤。
 
敖锐看见的司明朗的灵府,有着遍地的如同盛开的莲花般的红色火焰,天幕是闪烁的群星,他神魂所在之处,是一条看起来几乎像是一片海般宽广的浩荡长河,小龙几乎分辨不清楚哪边是上游,他原本注入司明朗身体里的灵力,已经作为引子,融入到了司明朗炼化的法力之中,那些好不容易汇聚的力量,在司明朗的灵府之中,显得那样单薄,但总归是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变化。
 
剩下的就不需要小龙继续去引导了,司明朗自己会继续下去。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巨大的山洞,至今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否还藏着其他的危险,但是好在这里的灵气充盈,虽然不如布下了灵脉的洞天福地,却也是足够司明朗这样的修士用来修行了。
 
因着不需要太过担忧,小龙的神魂化作一条极小的小龙,悬浮在司明朗灵府之中的大河上,眼见着司明朗自己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原本暗淡下来的灵府天幕上的星子,一颗颗如同自己有呼吸一般,明暗交替着,一点一点的照亮了整个天幕。
 
一切都在好转,小龙总算放下了心,他正准备撤出自己的神魂,就见面前的长河陡然发生了变化,龙族对水流的声响极为了解,他能判断出,水下有个巨大的生物,正向他游来。
 
换做旁人,若是在他人的神魂识海中,发现了这样的异变,不说受到极大惊吓,也会下意识的提高警惕,准备反击。但是小龙不一样,他幻化的小金龙,就一直停在水面一丈之上,似乎笃定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在司明朗的灵府之内,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事实也正是如此,小龙虽然被那巨兽掀起的水花泼了满脸,但他还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巨兽,有着几乎半透明一般的骨骼,唯一形成实质的,是龙的眼睛,那是一双漠然无神的深黑色眼瞳,在半虚无一般的龙身上,显得略有些突兀。
 
它的长相也与敖锐这样的真龙有所区别,有不少地方先是出来他血统的不纯。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陡然出现,敖锐却不会感到害怕,他甚至还好奇的凑上去,摸了摸那只巨龙的头顶,不知道这神魂化形的龙能不能听见他说的话,小龙还是坚定的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或许敖锐的祝愿真的被司明朗接收到了,等小龙收回自己的神魂,司明朗体内的四个小周天,也渐渐开始运转起来,虽然身体上的伤口仍未彻底好转,但司明朗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自保的力量,不只是困守在床褥之上的那个累赘。
 
只是小龙仍然不肯带上他一起去捕鱼,说他大病初愈,水边正是阴冷寒湿的地方,不适合他养病,若是不幸还感染上了风寒……修士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凡人许多,但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会感染上风寒,在这样的病症之前,凡人和修士都一样的地位。
 
等到司明朗醒来后的第三天上,他才彻底整理好体内的法力流转,内息不再毫无控制的到处乱蹿,体内的几个大小周天都吸饱了法力,他彻底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但可惜的是,司明朗被打断的进阶凝脉期的过程,却再也回不来了。司明朗当时正在顿悟之中,只要按部就班的吸收到足够的法力,就能顺风顺水的进入到凝脉期,偏偏这个按部就班的过程,引起了之后的一切事项。被攻击和传送阵影响,司明朗进阶凝脉期的进程已经停滞,想要再继续而不可得。
 
不尴不尬的卡在这样一个要命的位置,司明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确实差一脚就能进入凝脉之境,但这种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晋级的状态,想要更进一步,比起普通人一次性晋级的,却不知道要多花费多少工夫了。
 
小龙在每天的捕猎之后,也没忘记关心一下司明朗现在的心情如何,人若是一直闷在一处,钻牛角尖似的想着这个问题,就很容易觉得心里很是难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司明朗这天被他一问,确实有些焦躁的他,一开始还想瞒着,最后是敖锐想了个法子,来叫他愉快一下:“说起来我都快忘了呢,那天你被传送阵拉来这边之前,阵法上端不是又出现了一个通道么,里头飞出来不少好东西呢,各个都用精美的盒子或者箱子包装起来,我当时心分二用,看着那么些宝贝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顺手捞了一把,到现在还没看过里头有什么呢!”
 
司明朗听着这话,下意识的一怔,他在那天失去意识之前,确实看见不少花花绿绿的东西从眼前飞过,只是没想过,那些就是他们遍寻不着的这座小世界原本的主人留下来的宝物,更没有想过,他们家小龙不亏寻宝之名,对那些不知真假、好用与否的宝物箱子毫不客气。
 
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一溜十个箱子,司明朗几乎无言以对,他当初拆除阵法那般久,最后还中了旁人的陷阱,被送到这种地方来,小龙……姑且算他是随手一捞吧,却捡来了这样的宝贝。
 
在兴致勃勃的小龙和司明朗的的关注下,小龙满是期待的掀开了一个宝物箱子的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超远距离传送阵的影响,还是这箱子里的宝物十分简单。而且对修士们来说,也不是特别实用,是一整箱金银珠宝。从那个完全可以放他进去的箱子里,小龙感应到这些材料都是挺不错的石头,甚至大半上头都画下了不少简单的法阵,或是隐匿气息,或是简单的攻击阵法,若是应急的话,倒是比修士自己突然施展要好一些。
 
第一个箱子看起来不功不过,司明朗在敖锐的注视下,打开了第二个箱子,紧接着,司明朗和敖锐两人,看着那个箱子里的存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躺在那只箱子里的,是一头原形有司明朗那般高的九尾狐。继八千年前龙族出走,羽族渐渐没了声息,灵狐一族也没能留下多少后人,尤其是狐族中的王者九尾狐,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听说过这种迹象了。整个族群,还没有休养生息后的司明朗来得悠闲。
 
但他们面前,又明明是一只九尾狐的幼崽,也不知道他在修士的地盘上等了好久,不吃不喝怎么能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只看见他原本光滑柔顺的毛皮,显得暗淡了不少,一双幽蓝色的眼眸,茫然的看着同样茫然看着他的司明朗跟敖锐。
 
这只白狐长得实在好看,与司明朗以前见过的其他狐狸相比,这一只的脸长得格外俊秀,受限于实力,那只白狐大人有大量的没有出手就是攻击,容忍司明朗在它的头上摸了摸。
 
敖锐看着就更觉得新奇了,他从小生活在海水之中的水晶宫里,这等陆上出生的妖兽幼崽,他还是第一次见。盯着那只九尾狐幼崽屁股上头的小尾巴,敖锐觉得新奇极了。
 
九尾狐的幼崽也不是天生就有九条长长的尾巴的,他们刚出世的时候,九条尾巴都是一般大小,甚至有些像是小白兔的尾巴,是九个白团子一般的小揪揪。随着九尾狐幼崽的成长,等到幼崽长出一条尾巴的时候,就证明他到了跟人类筑基期差不多的修为,等到凝脉期,就能长出三根尾巴。
 
小龙给那只狐狸幼崽喂下了两块剔了骨的鱼肉,见那只狐狸吃得正香,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摸那狐狸的小尾巴。
 
第119章:认主
 
那妖狐幼崽不知道是饿得狠了还是如何,咬着那鱼肉的模样几乎能看出些凶狠来了,但因着模样长得好看,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凶恶,反而还有那么两分可爱。
 
而且因着那妖狐好不容易吃上这一回美食,虽然不至于像是狗一般,一边吃肉一边摇着尾巴,但它身后的那些小尾巴高兴得一抖一抖的,皮毛光润蓬松,像是吸引人去摸上两把。
 
敖锐就是那个没能管得住自己的手的人。这狐狸到底野性难驯 ,只被敖锐喂过这一次吃的,还不足以让它认识到主人与其他人的区别。偏偏它又是出生没多久的幼崽,连如何分辨可怕的猎食者的气息都不太懂,知道有可怕的气息向它要害而来,它不仅没有吓得趴倒在地瑟瑟发抖,反而十分有斗争精神的冲着敖锐的手指一口咬下。一双纯真黝黑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的战意:咬!咬死你!
 
被妖狐幼崽咬着手指,敖锐却没嚷疼或者如何,他一开始没有躲开,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任凭那只小妖狐锲而不舍的咬着他指尖,他只是饶有兴致的就着这个姿势把小妖狐给拎了起来,对着人家消瘦扫了一眼,这才高兴的对司明朗道:“阿朗,你看!这是一只公的小狐狸呢!”
 
把那只粗通人性的小妖狐气个半死,一松口落回到原来的小箱子里,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后面,恨恨的咬着面前的鱼肉块。
 
司明朗这才牵起敖锐的手,认真看了看——上头连个牙印也没能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色道:“你怎么能任他这样咬你呢?这次没有事,你能保证以后就没有疏忽的地方吗?再说了,这小狐狸也不知道有没有刷过牙,这样也不干净。”说着,他往那只狐狸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也不要再咬人了。”,被小狐狸一视同仁的愤怒的“呜”了两声。
 
敖锐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把手指上残余的水痕在小狐狸的背上擦干净,这才对司明朗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小狐狸连鱼肉也不想吃了,愤怒的对着拿它当抹布的敖锐吱吱叫。
 
看着小妖狐充满活力的样子,小龙转过脸看向司明朗:“阿朗,你还记得我们好久以前,曾经见过一回的那个老太太么?”司明朗看了看面前的小狐狸,已经明白了小龙提到的是哪一个:“那位被九尾狐骗着生下来了个半妖女儿,含辛茹苦的把女儿养大,结果女儿一去不回的老太太么?”
 
小龙点了点头:“那老太太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留在小城里的早点摊当地缚灵?当初她还指导你怎么养育一个人类幼崽呢!”司明朗摸了摸他的发梢,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你想养这只狐狸吗?”小龙点点头:“它这样小,我们就先照顾一下它吧,就当还那位老夫人的因果了。”虽然就算不把敖锐当做脆弱的人类婴儿那般来照顾,他也能茁壮成长,但总归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似乎听明白了这两人在商议着自己的去留,小狐狸单方面的愤怒没有持续太久,那双看起来就很有灵性的眼眸在司明朗的脸上转了一圈,趁着对方正在思考,一口咬在了对方放在箱子边缘的手上。九尾狐不愧是妖族中顶尖的血脉传承,它还这般小,速度就已经非寻常人可以相比。这只小狐狸似乎在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们:小爷我才不需要让你们养活呢!
 
司明朗的防护自然不可能像小龙那般严密,他就算激活了龙族的血脉,也传承稀释了这么多代了,哪里比得上真龙的皮糙肉厚。自然也扛不住小九尾狐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愤怒的一口,终于咬破了司明朗的手指,渗出来两滴指尖血来,然后这伤口就自然愈合了,再看不出来之前受伤的痕迹。
 
那只妖狐原本还在得意洋洋,面对着敖锐的愤怒,它分明还觉得很是好笑,拱起身子,发出“咕咕”的笑声。然后它笑着笑着,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狐脸上的茸毛都遮掩不住它的惊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司明朗时,还带上了些迷茫,显然它自己也没弄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明朗跟它面面相觑,自己还是一脸茫然,那只妖狐已经呜咽一声,缩在了箱子一角,用爪子蒙住了自己的脸,一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从旁观者看来,倒是很可爱。
 
小龙看着这只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小狐狸,默默的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乱咬人么!”他却是在场唯一一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妖修的法则比人修要血腥残酷许多,血脉之分差不多就限定了一个妖族修士的前途如何,而原形跟脚的相生相克,也导致了妖族不同种类之间的隔阂。超脱了妖族,属于神兽的龙族,自然是这个食物链的最顶端。
 
而传承有龙这样高等级血脉并且激活了它的司明朗,跟蛟龙族、凤鸟族之类的种族一起,处于差不多第二阶层,九尾狐就还要更差一点,处在第三层上,若是九尾狐血脉极其纯正,勉强能挤进第二阶层。只是衍水界开天辟地第一只九尾狐已经飞升,它留下来的后裔,血脉大多都不够纯正。
 
妖族里自然也有着自己的规矩和法则,高级血脉的妖修,他们的血液对低阶血脉的妖修来说,是一种大补之物,常常有作为领主的高阶妖修,将自己的一两滴血,作为赐予下属的高级赏赐,这样做不仅能让下属的血脉,与领主的血脉牵绊更深,对于下属来说,也是种大补之物。
 
不是说低阶血脉就没有成为大能的可能,在诸天万界,什么事都有可能,连蛆虫都有渡劫成仙的,更何况其他,只是这样的存在太少罢了。
 
刚刚那只小狐狸咬谁不好呢,不幸正遇上比它血脉更强的司明朗,还倒霉的把司明朗咬破了皮,喝下了司明朗的指尖血——在妖修之中,这是向领主效忠的方式之一,赐予下属鲜血的领主,自然也会担负起对下属的责任,两人之间就会留下特殊的羁绊。
 
这种独有的方法,后来被人类修士借鉴了去,成为了收服灵兽契约的基础。在妖修们发现,跟人类签订了契约的灵兽,会比普通幼崽成熟得快之后,又把人修的方法借鉴了回来,通过长老们的分析,成为了另一种法术契约,能够让妖修幼崽签订一个人修作为“灵兽”一般的存在,借此加快妖修成长的进度。
 
而那只可怜的小狐狸,在自己跟司明朗都懵懂的时候,主动向司明朗签下了主仆契约,成为了司明朗的灵兽,等它意识到自己跟司明朗之间成形的羁绊,还有司明朗能够对他造成的影响之后,整只狐都不好了,这么蠢的事情,居然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太生气了!
 
小狐狸气得在小箱子里翻来滚去,把自己唯一一根长尾巴当做司明朗,泄愤似的咬了两口,结果咬下了两根毛,结果小狐狸又把尾巴放到了身后,他就这一条美美的尾巴,万万不能把它给咬秃了。
 
莫名其妙收下了一只来历不明的灵兽,司明朗对此也只能苦笑以对,没见到那只蠢狐狸还在自己生闷气么,他这个当主人的,好歹没有那样倒霉把,倒是遂了敖锐的想法,把这只小狐狸留下来养。
 
有了这样一个活物珠玉在前,再往下翻其他的宝箱,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除了一大箱子满满的极品灵石,叫司明朗几乎看花了眼之外,其他的法宝等等,虽然不错,不是他现在没法用的,就是他用着不合手的,虽然价值连城,但他没法用,现在在这地方更没处跟别人换,也相当于没有价值了。
 
收好了小龙之前的收获,司明朗就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跟着敖锐一起,去河边上捕鱼。那只妖狐不知道怎么想的,死活不肯再呆在那个小箱子里,一脸恳切的看着司明朗和小龙,希望能跟着一起去看看。
 
这妖狐幼崽讨人厌的时候,是一把好手,等到它现在有求于人,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游刃有余。抵挡不住那双纯真的眼睛,小龙点点头:“好吧,带你一起去。”司明朗眼风扫了一下那只小狐狸,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把它从小箱子里托了出来。
 
小狐狸似乎好久没从箱子里出来透透风了,不肯在司明朗贡献出来的手上老实待着,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溜烟就顺着司明朗的手臂冲到了司明朗的头顶上,站在高处观察了一番周围黑漆漆的模样,他就识趣的从司明朗头顶上缩了下来,绕着司明朗的脖颈,用上了自己的尾巴才打出来了一个圈,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了司明朗脖子上的一条围脖。
 
司明朗对此不太在意,正好这处洞窟挺冷的,既然不能给自己添一条狐尾围脖,现在这样勉强也还算可以接受,至少这条围脖还会自己发热。
 
真正感到不开心的是敖锐,家里多出来一个最小的小娃娃,当然挺好玩的,之前跟司明朗一起逗小狐狸玩时,也确实有趣,但看看司明朗脖子上的围脖,敖锐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那里明明之前一直都是他的位置来着!
 
第120章:捕猎
 
不过敖锐心里再不舒服,他也不会跟一只狐狸幼崽计较,至少明面上不会。这也太欺负小孩子了,看那个尾巴的模样,只怕才出世没多少年,想想那个小世界之前的用途,估计是被长辈当做最后的血裔种子,封存在那个宝物箱子里了。说不定连人是什么都不清楚,甚至可能才刚刚断奶,还是个宝宝呢,而他,敖锐,作为一条修为深不可测的真龙,活在这世间的年岁,不知比他长了多少……
 
总之,道理是这样,但是看着那只狐狸围脖,还是好不愉快啊!而且这只小狐狸,还是他让司明朗留下的。小龙这时候还不清楚,他之所以这样躁动难安,觉得有种被冒犯的感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狐狸跟司明朗签下的灵兽契约,触动了他之前跟司明朗签下的那个,虽然契约的性质不同,还是会有所冲突。
 
偏偏司明朗并没有发觉敖锐的不愉快,也没察觉出他身上原有契约的波动。他如今刚刚恢复受伤之前的修为,神识跟灵感却在之前的传送中,因为中断进阶过程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对外界的感触始终带着些似乎有隔膜的迟钝,这种顿感让他的实力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毕竟阵法师最重要的,就是对环境的敏锐度,以及神魂的强大,能够支撑起阵法的运转和布置。之前他没能躲开小妖狐的攻击,也正是因为他神识受创。
 
敖锐闭口不言,司明朗也保持着沉默——他现在要警惕周围可能的危险,需要比往日更加投入才行,一人一龙一狐,足足走了一刻多钟头,这才来到小龙平时捕鱼的地方。
 
在这种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按照前辈们的教导和司明朗他们的经验,是不能够直接发出一个照明的法决,将这周围彻底照亮的,万一周围有沉眠着的夜行妖兽,这样突如其来的光明,只会激怒他们,并且将自己暴露在所有猎食者的目光之下。
 
用大范围的法术照明,是下下策。但若是一点光亮也没有,对司明朗这样神识受创的修士来说,也不太妙。不过敖锐之前捕鱼的时候,也是需要用到光的。
 
他们面前是一片不知道有多么宽广的河,在敖锐手中微弱的光的照亮下,能够看见这河里的水,都是深黑色的,水面的波动并不会反射敖锐手中的光亮,反而会比周围的水波颜色更加深沉。偶尔能有一点银光在水中闪耀,但仔细一看就能知道,这些便是水中的鱼。看着银光闪烁的样子,似乎这些鱼数量还很不少。
 
点点银光在水面上一闪而没,渐渐消失在他们目力不能及的地方。过不多会儿,又是另一片银光浮现。这时候敖锐的脸上也严肃了起来,他向着司明朗传音道:“这些鱼群间隔游来的时间都是相差不多的,只要掌握好时机,就能捕到。”
 
看着这些奇异的景象,原本一直缩在司明朗脖子上的小妖狐,晃晃尾巴撩了撩司明朗的下巴,恢复了原本的活力,从司明朗肩膀上借了点力,一跃而下。它毕竟不是真的凡种,灵智已开的它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乱跑,身上光滑柔顺的毛发几乎白得耀眼的小妖狐,好奇的站到了河水的边缘,在敖锐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将自己的小爪子试探着想往水里伸。
 
“小心!”敖锐着急之下,也没有忘记要压低声音。小狐狸反应也很快,它爪子尖挨着那河水时,猛然发出了“嗤”的一声,就像是一锅冰水浇到烧得火红的铁块上似的,不仅发出的声音相似,结果也是类似,水落到铁块上后渐渐汽化消失,而小狐狸的爪子尖还有趾爪间的几根软软的毛,都被那河水融化了,连点灰尘也没有留下。
 
被这可怕的河水吓了一条,小狐狸吱吱叫着飞快的又蹿回到了司明朗的肩膀上,一脸的惊恐,着急之下小肉爪子还糊了司明朗一脸。好半天才镇定下来。
 
司明朗却没太注意小狐狸的表演,他只是看向敖锐,叹了口气道:“我昏迷这些天,太辛苦你了。”小龙脸都涨红了:“我不能照顾你吗?明明就是我大那么多!”司明朗这才略微展颜:“是我想岔了。”
 
司明朗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问出口——你之前阻止小狐狸去碰那些河水,是不是你已经吃了苦头受了伤了?他又担心小龙会隐瞒他受的伤,又觉得自己之前没能发现,现在再来问这样的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是显得自己虚伪罢了。
 
面对突然叹气的现任主人,小妖狐挥着爪子在他身上踩来踩去,刚刚受伤的可是我诶,怎么能半句话都没问我,跑去关心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了?好生气啊,偏偏还不会说话!小狐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蓝的光芒,在司明朗肩膀上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裹着自己的尾巴,睡成了一小圈。
 
敖锐却不知道司明朗心里的那些百转千回,他只是认真的看向那些几乎就要到来的猎物,等着另一片银光出现在他眼前,小龙毫不犹豫的就一伸爪子,金光一闪,他的手中就多出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司明朗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龙这样冒险,脸都白了,三两步冲上前来,他动作这样大,把刚睡着的小狐狸也给闹醒了,它差点就从司明朗的肩膀上滑到地上,四只爪子一起配合,好不容易抓着司明朗的衣裳爬回了自己的宝座,紧接着却是只能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家主人对那家伙关怀备至——真是太不愉快了有没有!
 
司明朗却没有时间来关心青少狐的心理健康,只是认真的看着敖锐的手掌——仍旧光润如玉,没有一丁点的伤口。小龙还以为他是好奇他新捕上来的那条鱼,大大方方的把猎物拿出来给司明朗看:“我们这些天,吃的就是这种鱼,虽然没有普通的鱼那样好看,但是味道还不错。”
 
顺着敖锐的话,看了回那条不多时已经没有了性命的鱼,着重观察了一番那鱼的牙齿和鳃,司明朗这才舒了口气:“这种鱼应当不是食肉的。”小龙却没关心这些,这鱼哪怕是食肉的,也不一定能破开他的皮肤,都是可以忽略的细节。他在乎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这鱼长得实在是丑怪丑怪的。
 
看着小龙无知无觉的小模样,司明朗到底还是没能按捺得住,他问小龙:“你刚刚不是还叫小狐狸小心底下的水,你怎么就自己下手去从中这水里捞鱼了呢?”小龙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这种水?”他冲司明朗眨眨眼睛:“天下间的水,能伤到我的就那么几种,这个还远远不够。”
 
有自信就好,不盲目自信就行,司明朗叹了口气,继续跟小龙研究手中这条鱼。或许真是因为周围一片漆黑,哪怕真的长得好看,也没有别的鱼能看见的缘故,这黑水中的鱼,有着一张类似于龅牙般的脸。长着四只眼睛,都是深绿色的。身上的颜色就更是五花八门,长得像块发霉的豆腐,一重又一重的霉菌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
 
就是司明朗这样对食物不算太讲究的人,看着面前这条鱼,也提不起多大胃口。不过他之前已经吃过那么多这种鱼了,再多吃上一些也是没有问题。谁能想到,长得这样丑的鱼居然有着那样晶莹剔透的内心呢?
 
刚刚吃下了两大块这种鱼的鱼肉的小狐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之前品尝过的美味,就来自于面前的这条鱼,看着小龙递给司明朗看,它还吱吱叫着,在司明朗身上换了个肩膀——离那个可怕的鱼远一点点。对着死不瞑目的小鱼,它还威严十足的吱吱叫了几声,好似在表扬敖锐,你做得不错,就是猎物难看了一点。
 
敖锐处理过后的生鱼片,一片一片的均匀排布在碟子上,若是有一丁点光,一定会让这些鱼肉发出像顶级玉石那般的光晕。薄如蝉翼的鱼肉,不加任何佐料,也没有半点腥气,细腻鲜嫩的口感,更是叫人留恋。
 
当然,前提是,这些美食不是他们这些天每天三顿,从早吃到晚当饭菜一般这样的吃。就算再好吃的东西,被这样对待了,尝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司明朗他恰好还在彻底倦怠期之前,毕竟他之前吃过的那些,都是敖锐在他昏迷时喂给他的,确实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小狐狸就更不用说了,他还在觉得新奇的时候。
 
如今对这种食物只有一个人觉得有些食不下咽的,那就是敖锐了。不过他已经辟谷,倒不一定非得吃东西,正好还能抽出时间来捕鱼。而且他是不嫌这种鱼长得丑的,虽然不知道这种鱼到底是什么品种,但龙族之前也是生活在深海之中,见过的奇奇怪怪的鱼也不少。
 
像这样的环境,只能靠敖锐一个人,其他人既不能像他一样把手放进黑水之中,手头也没有其他的材料,能够做成渔网或者钓竿什么的,给小龙减轻一些负担。
 
在小龙的努力下,他们这天也是满载而归。
 
而一直窝在司明朗肩膀上的小狐狸,看着敖锐处理完那些鱼肉,几乎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它之前吃的难道就是这些鬼玩意吗?!
 
第121章:鱼群
 
因为食物的提供者长得丑,就能不吃这唯一的食物吗?小狐狸的抗拒,在敖锐“殷切”的注视下,瞬间消失无踪,它甚至还表现得十分的活泼,从司明朗肩膀上溜下来,坐在司明朗手肘上,一口咬下司明朗手掌中的鱼肉,一副吃得很开心很认真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它这种显而易见的“表演感”是不是另一种别样的抗议了。
 
被小狐狸不自觉的甩来甩去的尾巴弄得有些痒,司明朗把这个沉甸甸的小生物放到了地上,接着被嫌弃地上脏,会弄脏它的毛的小狐狸瞪了一眼,咬着那块鱼肉蹲在了司明朗脚背上,总之,想要维持自己的美貌的白狐,真是特别不容易。
 
司明朗也没跟这个小狐狸计较,他伸手过去抓住了敖锐的手,拉到面前来仔仔细细的确认过,并没有任何伤口之后,这才放下了心,脸上却还有些严肃:“你当初怎么发现这些水对你没有影响的?”
 
小龙总算后知后觉到司明朗的这是在担忧他,心里甜丝丝的,却知道不能实话实说自己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这一点,天下间蕴含有能伤害到真龙的力量的水实在太少,怎么都不可能有眼前这样一大片的,更何况他看到那片河水都没有危机感,他当时是直接下手抓的鱼,发现河水的腐蚀作用,是之后的事情了。
 
但对司明朗,小龙只是一脸天真无辜的冲他笑了笑。
 
用手指弹了弹敖锐的额头,司明朗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敖锐被惩戒了却没有觉得生气,脸上仍旧是纯真的笑容,他忍住了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两个人要能一起走下去,一直让他操心才好呢。
 
吃过这一顿简单的饭,他们决定往回走,司明朗现在受到的伤还没好,虽然他的那点实力,在真正可怕的对手出现之时,可能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能增加一分,总是多出一分自保的希望。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敖锐捕鱼越来越顺利了,每天不仅能够捕到足够他们两人一狐吃的分量,还能储备一些,作为应急储备。这些鱼不知道是智力有问题,还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外人,对小龙的捕猎几乎是毫不设防的,而且它们似乎也没什么天敌。敖锐捕猎了这么多天,从未见过别的品种的鱼,而黑水中每天都有不少鱼群争先恐后的游过去,却从未见过游回来的鱼。
 
这个山洞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古怪,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鱼肉的功效,司明朗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畏寒了,作为一个阵法师,他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而阵法又需要精细入微的法力控制,他对自己每一丝法力的消耗都会记录于心,通过与前些天的数据进行比对,他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自己用于抵御寒冷的而消耗的法力比之前要少很多了。
 
司明朗总觉得那些鱼肉并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但这些异种鱼吃下肚去,既不会增加司明朗体内的灵力,也不会造成明显的副作用,它就像是普通的凡种一般,顶多给司明朗一点饱腹感罢了。
 
多出来一只灵兽,而且自己手边又没有灵兽牌可以将它收进去,这种感觉让司明朗来形容,就是有些碍手碍脚的。敖锐每天多准备小狐狸要吃的鱼肉并没有太多问题,小狐狸通人性也没有多大问题,问题就出在司明朗他们其实有不少秘密,是不方便被小狐狸围观上了。
 
不知道怎么的,司明朗对这只刚刚被他收为灵兽的小狐狸,并不能全心信任,当着小狐狸的面,他甚至从没有祭炼过他手中的先天五行大阵。这些修炼也就罢了,最麻烦也是让司明朗觉得最困扰的,就是他跟敖锐要怎么双修……
 
在修士们的眼中,不管两人双修的法门到底是怎么样的,总少不了一些暧昧的联想。而且虽然司明朗之前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回过头再去想想,他跟小龙虽然是很纯洁的双修,但小龙坐在他身上,用腿盘着他的腰,两人的丹田紧贴,几乎脸贴着脸、呼吸相闻的姿势,似乎也不是特别纯洁……如果边上还有个一脸纯真的小妖兽围观,司明朗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他也不能因为心里的别扭,就放弃能够更快恢复实力的方式,在这种前路不明的地方,能早一刻或许就能改变最后的结果,迟一步就不好说了。
 
经过仔细考虑,司明朗做出了一个并不艰难的决定——他把小狐狸原本待着的那个宝箱又给拿了出来,用之前他躺过的毛皮垫子垫在箱子里,做出来一个毛茸茸又温暖避风的窝,哄着小狐狸睡进去之后,再用一个反向隐匿法阵,叫小狐狸看不到他跟敖锐在外面做什么,这才跟敖锐一起修炼了起来。
 
一开始还会被小狐狸顶动阵法发出来的吱吱声响影响,但是很快,司明朗就忘记了外物,全心投入到修炼之中,身体里的五个周天同时运转,中央的主周天核心,已经隐约能看出来与周围流动的法力有所区别,它们像是凝胶一般,形状不定,却又比普通的法力显得浓稠,而且还从一丁点大,逐渐增长起来。
 
这就是凝脉期法力的表象之一了,曾经有先辈简明的描述过这一过程,说凝脉期的法力逐渐出现了法力内核的雏形,就像是鸡蛋蛋清一般,等到了金丹期,这些鸡蛋蛋清还会剩下一点,作为法力与金丹之间的缓冲,包裹住蛋黄一般的金丹,直到孕育出元婴才会消失。
 
出现这样的变化,证明司明朗已经大半跨入了凝脉期了,只是他之前进阶的过程被打断,原本可以在天地之力帮助下水到渠成的凝脉成功,现在却需要他经年累月的不断打磨自己的法力和道心,让身体与自己的境界相匹配了。
 
修炼了足足三个时辰,司明朗才收功吐纳,缓缓睁开眼睛,小龙就没有他那样的过程,无论司明朗什么时候收功,小龙看起来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全神贯注的修炼,对于睡觉都能增长修为的小龙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了,更何况他丢失了自己的龙珠,就更容易觉得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周围灵力的变化,被关起来的小狐狸特别主动的吱吱叫了起来,等司明朗打开阵法放他出来,正愤怒的抗议自己被关的小狐狸还有点愣神——这么快就放他出来了?
 
把抗议先放到一边,小狐狸也顾不得嫌弃地上脏了,它神情古怪的围着他们暂住的阵法台绕着嗅了一圈,似乎并没有闻到它猜测的味道,又转过身来,绕着司明朗和敖锐嗅了一圈,仍旧没有它认为有的气味。小狐狸瞪大着眼睛,看着活蹦乱跳只是略微有点困的敖锐,再看看神清气足的司明朗,耳朵动了动,看向司明朗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对于任何注视他的视线都很敏锐的司明朗,此刻当然也不会放过小狐狸的古怪举动。当小狐狸围着他们闻来闻去的时候,司明朗勉强还能保持淡定,把它关起来之后,小狐狸需要通过闻他们的味道从而再度建立信任感,这并不奇怪。
 
问题是小狐狸现在看着他的表情,那种出现在妖兽脸上的,活灵活现的古怪表情,分明就像是在脸上写着两个字“鄙视”。在这一刻,在修士之中还处于青少年阶段的年轻人司明朗,思路终于和小狐狸的一致了一回:你把我关起来三个时辰,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做?太可耻了!
 
弹了弹小狐狸的脑门,司明朗正色道:“不要想歪了,我本没料到你会懂得这些的,等会儿给你念两遍清心经吧。”他顿了顿,看了眼无知无觉的敖锐:“小锐也一起听。”敖锐愣了愣,答应得倒是爽快,结果等司明朗念经的时候,他跟小狐狸的反应差不多,听着听着就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就这么直接睡过去。最后受教育的,还是只有司明朗自己。
 
于是小狐狸也跟司明朗和敖锐一起,过上了清心寡欲又纯洁的生活,真是十分的和谐。
 
等到他们来这个小山洞的第八天,司明朗身上的神识损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敖锐再带着他一起去捕鱼时,却突然发觉他们今天的猎物比之前难猎了。
 
并不是这些鱼的实力突然增长了,也没有发现它们之中还混着别的鱼,只是原本敖锐在河面上点上一盏小灯,就会有大片怪鱼自投罗网的盛况消失了,被光源吸引来的怪鱼当然有,但是它们就像已经知道了这些光明背后藏着的危险似的,对这个光源保持了警惕。
 
一连过去了三个鱼群,只有一个是好猎的,它们追逐着敖锐放出来的光点,就像第一次见到似的……
 
司明朗心里陡然一动,跟敖锐互望了一眼,无视了在底下扒拉司明朗袍角的小狐狸,一人一龙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河可能是环形的!这些鱼从他们眼前游过之后,从另一边又绕了回来!
 
如果这个猜测没有错,那么这些鱼游遍整个山洞的时间,差不多是八天,以它们的速度来计算,这个山洞始终隐藏在黑暗之后,等着他们去探索的部位,或许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大!
 
而他们离开这座山洞的机缘,只怕也在那黑暗之中了!
 
第122章:寻觅
 
在司明朗他们修养的这些天里,小龙除了修炼和玩小狐狸之外,其实也对周围的环境进行了一番探索,他们总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山洞之中,总要回到修真界中去。他们被传送阵不知道传送到了哪里,又消失得太快,周围除了那几个一起围堵过那个叫阿易的僵尸的修士,再没人见过他们,不知道消息传回去,亲朋好友们会有多担心。
 
事实上,他们失踪的消息,也不过刚刚传回门派。因为那个小世界打开的时间有限,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把小世界里的所有外来者,都给排斥出去。
 
没有了修士和其他人的干扰,妖修们平安的撤了出来,这个妖国当年也有不少其他妖修来辅助建立的,为了奖赏下属,九尾妖王曾经储备了不少法宝和相关的功法,过去了两千多年,高阶的功法却还是那样稀少罕见,宝箱里的收获,足够让他们满意了,就是念念不忘被敖锐扫走的那些。
 
从始至终都没参与到小世界的争夺比拼的阿易他们,也被排斥了出来,幸好他们出现的位置随机,没有引来其他的修士。之前那个吸血僵尸陷害他的事情,因着对方已死,算是死无对证,再也说不清楚,他如今使用的身份必须舍弃了,但赵方川还没醒,他不能……也舍不得离开他,便先在城里打探了一番。
 
没想到赵方川的母亲,那个在赵方川眼中只有利益和名声的母亲,居然这么多天了还不肯放弃寻找赵方川的下落,整个赵府的下人都被打发出来寻找赵方川的踪迹,她甚至还花费重金,请来了一个修士来找出赵方川,整个赵家偌大家财,瞬间消散了一半。
 
不过叫阿易觉得有些介怀的,是赵方川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长,不仅没有介意属于自己的财产被继母这样浪费,反而还主动出面提出,愿意散尽家产,只为了找回弟弟——他这样友爱弟弟,孝顺继母的举动,很是感动了不少人,当地的学政因着他这个好名声,以“孝廉”的名义举荐他,而且运气特别好的,被这个国家的王赏识,给封了官做,再过半个月就要去上任了。
 
赵方川的兄长阿易是见过的,无论读书做人都是平平,他要有这般的手腕,会给自己传出这样的名声,也不至于会被继母辖制这么多年,甚至对她言听计从,以平常的方式,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官的。他老老实实学了那么多年,水平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赵方川都差得远。
 
说来说去,也还是赵方川母亲的手笔——哪怕是寻找自己的爱子,也不会忘记为自己的利益打算。虽然无可厚非,阿易总是放不下,他也清楚,如果赵方川知道了这些事情,心里也会留下芥蒂。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昏迷之中的赵方川放下,司明朗躲在一旁,看着赵家人寻到了他,把赵方川带回家去,这才放下了心。说也奇怪,在阿易身边时,赵方川这么多天都没醒,等他回到家中,就清醒了过来,对种种风物常识都十分清楚,却忘了所有人——包括阿易。
 
虽然早知如此,但阿易还是心中一痛。虽然按照修士的说法,他这样的活死人,早已经没有了心。
 
赵夫人也是当机立断,没有了那个小妖精来诱惑自家儿子更好,母子两没有了往日的隔阂,更是好上加好,当即收拾了全副家当,干脆一家人都随着长子去上任去,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到了那边,一切从新开始,也没有人知道自家儿子的断袖名声,正好给他聘一淑女,回归到正路上来。
 
阿易也不知道怎么的,餐风露宿的隐匿在这些人之后,也一路跟去了他们的新宅,整日看着没有他陪伴,忘记了他们的过往的赵方川,没有半点阴霾,整日招猫逗狗,活得痛痛快快。
 
他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要这般过去了,他会看着赵方川结婚生子,陪他走完这一辈子。然后自己再找个地方,无声无息的死去。
 
只是第二年元宵,东风夜放花千树,阿易换了个相貌与赵方川擦肩而过,却被那个笑得无赖的青年一把拉住,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阿易的手指都在颤抖,然后听着对方道:“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就算忘记一切又如何,谁规定不能重新开始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随着赵方川的回归,当天夜里失踪的另两位修士的消息,也被逍遥剑宗的外门弟子传了回去,考虑到门派内的魂灯未灭,只是通知了作为师父的柳念菲一声,但这个通知柳念菲也没收到,他还跟着那些弟子一起在小世界里困着呢,这个消息也就暂且没有流传开来。
 
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司明朗他们只是专心寻找着离开这个山洞的机缘。他们原本居住的山洞,已经被敖锐翻了个底朝天,那个阵台等他们被传送过来后,上头的灵石等等,就全部碎裂化为粉末了,阵法也因着灵力的剧烈波动,缺损了小半,没有相应的材料和阵图,根本没可能恢复,司明朗猜测,这个小型传送阵估计是被前人用来当逃亡用的最后手段的,为了防止追兵紧随其后而来,传送阵自毁也是应有之意。
 
就连法阵启动过后才出来的那个会喷吐各种宝箱的黑洞,司明朗觉得也是当初布置这个阵法的人留下的后手,为的就是用法宝财物诱惑一番身后的追兵,为来使用这个传送阵的后人减轻一些压力。
 
传送阵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在山洞其他地方再想主意了,那些人把自己传送到这里,是为了逃生的,又不是想把自己彻底困死在这个地方,显然还有别的法子出去。
 
司明朗他们一开始甚至还想过,能不能从山洞顶上,再打个洞出去,没想到这里的山洞岩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灵力反应,但是却坚硬异常,司明朗对着翘出来的一点岩石用尽力气切割,也不过是在上头留下一点划痕,手一抹,就看不出来了。
 
小狐狸看着他们对着山壁使劲砍,也不甘落后,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对着洞壁使劲划拉,看起来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最后只是磨平了它自己的指甲罢了,山壁巍然不动。
 
小龙相对要厉害一些,用育龙剑对着洞壁连劈四十九剑,终于在那块岩石上,留下了一点痕迹,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还浅得像张薄纸。若是以这样的效率开山,只怕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开出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山洞。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洞壁上缺损的那一块,过了没两个时辰,又重新长好了……看起来就像它之前没有被破坏过似的。
 
这种方式也只能被放弃了。验证过他们所处的山洞里,却是没有其他的任何布置之后,他们也只能把希望放在山洞被黑暗笼罩着的地方了。
 
这回鱼群的奇怪反应,让司明朗他们看到了点曙光。又等了八天,司明朗他们反复验证过,只有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鱼群,会没有任何戒心的靠近司明朗布下的光源,其他鱼群对此反应都特别大,会提高警惕。
 
就这样,一边捕鱼储备食物,一边修行的司明朗他们,等到了那个鱼群第三次经过他们面前,这时候,那些鱼已经知道了,突然出现的光明可能意味着极大的危险,看到司明朗布下的光源之后,鱼群中有好几条鱼张开口,冲着光源喷出好些黑漆漆的河水来,把那个光点彻底扑灭之后,它们才十分满意的摇摇尾巴,继续向前游去。
 
司明朗他们在鱼群身上打下三四个标记,不远不近的一直跟随着这些怪鱼,沿着河道一起往前走。
 
行走在漆黑狭窄的通道中,前往一个一切全是未知,似乎隐藏着无数危险的地方,前方只有满满的黑暗,为了不惊动到可能的妖兽,冒不必要的险,他们甚至没有点亮任何的光源,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周围只有河水拍打河岸的哗哗声响,更突显出周围的幽静恐怖。
 
小狐狸缩在了司明朗的脖子上,它也明白他们周围的危机四伏,不肯轻易发出任何声音。唯一能让司明朗觉得安心一些的,只有身边敖锐的气息。
 
司明朗问过敖锐要不要变回原形,被他带着一起走,就像他们没进到逍遥剑宗时那样,但小龙拒绝了,他轻轻扫了一眼小狐狸,成功把对方吓得一哆嗦之后,才轻声道:“我已经长大了,我想保护阿朗,分担你的压力。”
 
在这个仿佛亘古以来就只有黑暗的山洞之中,司明朗牵起了敖锐的手,他隔着黑暗冲小龙微微一笑,传音道:“这样就不用担心NIIT会走丢了。”
 
感觉自己微凉的指尖被对方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小龙突然觉得自己耳根有些发热,虽然面上还是逞强传音道:“我又不是凡人的小孩子,还会到处乱跑。”但心里却很清楚,他知道司明朗并不是这样觉得的,而他的奇怪反应,也绝不是因为自己又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沿着这个似乎看不见尽头的山洞走了足足四天,司明朗他们才见到了那个河流汇聚之处。
 
那看起来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第123章:黑海
 
明明只是绕过了一处看起来有些弧度的山壁,但是眼前的风光,与之前的黑暗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面前的黑色大海看起来几乎是无边无际,偏偏又不是完全的黑暗。
 
司明朗他们所处的位置能够看见这个山洞的穹顶,这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穹顶之上稀疏的散布着发出浅淡光亮的“星子”,数目一时之间也难以计量,它们分布的位置似乎还蕴含着什么规律,不过他们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
 
深黑色的大海倒映着洞顶的光亮,几乎叫人分不清楚到底哪边才是天,有种身处空间错乱天地一色的错觉。但脚下石壁两侧拍打着两岸的潮水,提醒着他们,前面其实是一片广阔大海。
 
按照那些鱼游一圈的速度,被山壁包裹其间大海,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宽广,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山壁和河水之间的狭窄通路到此处就断开了,他们不得不在此处停下,看着引他们来到此处的怪鱼们沿着未知的轨迹,渐渐消失在他们神识能够“看”到的地方。
 
司明朗皱起了眉头,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他们似乎又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想了想,他熟练的梳了梳小狐狸身上的毛,在小狐狸吱吱叫着表示饲主伺候得不错,可以继续的时候,却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尖还缠着两三根雪白的狐毛。司明朗在小狐狸充满着谴责的注视下,把那几根狐毛扔下了面前的黑色大海。
 
跟之前的河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些毛发一接触到水面,就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被这些黑色的海水腐蚀得干干净净。
 
小龙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在司明朗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他蹲下身子,摸了下面前的水,这里的海水对他仍然没有伤害。敖锐想了想,在手上布上了一个修士使用的简单的防护罩,再伸下水时,那个防护罩根本没能抵挡住海水的腐蚀,几乎瞬间就被腐蚀得无影无踪,连小狐狸的狐毛都不如。
 
这下两人的表情就更严肃了,他们完全不清楚,这些海水到底是对那些材质不敏感,如果是对含有龙族的法力事物都无害的话,或许还能用小龙的法力带着他们往海下沉,看看能否寻找到离开的机缘,但是现在,这些海水只是会无视小龙自身而已,如果只能让小龙一个人离开的话,敖锐是绝对不肯放下司明朗一个人的。
 
司明朗盯着眼前的海水,他心里实在有着太多的不甘心,却又对此无能为力,这里的玄黑海水甚至还不知道有多深,目前他们见到的只有活跃在海面上的那种七彩怪鱼,他们谁也不想去思考,这里的深海里到底还孕育着怎样的怪物。而又是什么,保证了这些食素的小怪鱼的种群没有发展得太大,以至于占据了全部的海水。
 
仔细观察着周围,司明朗几乎要把所有可能的线索都记在眼中,他甚至拿出玉简来,将穹顶之上星子的分布位置,全部都记录在玉简之中,寄希望于能从中分析出什么来。只是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司明朗心中忽然一动,似乎觉得有什么异样。
 
司明朗往周围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倒不是怀疑有什么生物在窥探着他们,这一点上,小龙的感觉比他更细致。但属于人类的脆弱的身体,也让他比小龙跟小妖狐更加敏锐。他刚刚心中一动,那种违和感就更强烈了,只是他还分辨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简,司明朗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点灵光,他从空间戒指中又拿出了一杯水。在他们原来所处的山洞中,几乎转瞬间就会冻成坚硬的寒冰的水,在这个位置却保留得久了许多,明显多出来两三个刹那才彻底冰冻住。
 
被司明朗一提醒,敖锐也发现了不对,他也拿出来两杯水,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高度——一个靠近司明朗的腰部,一个则几乎靠近了海水表面,被敖锐拿着到处晃了晃,避开溅起的黑海的水花。
 
这下对比就更明显了,越靠近水面,越往海水内部,温度就越高,虽然这些水最终都逃不过变成坚硬冰块的结果,但结冰的速率比起之前的山洞,已经慢了不知道多少。
 
越靠近海底的中央,温度应该会越高……但是发现了这一点,司明朗他们还是完全没有头绪,他们现在都不能碰面前的海水,海底有些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或许离开的机缘是在穹顶上的星子之中?
 
怀着满满的疑惑,他们又走回到了那个小山洞中,河水边可能产生变化的因素太多,倒不如原本建造了法阵的山洞更叫人有安全感了,至少那位前辈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后人留下这样一条后路时,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暂时没有了离开的希望,司明朗他们也只能继续沉下心来修行,只能安慰自己,修士一旦闭关就是好些年,如今正好留出时间来好好整理这些年的收获了。
 
尤其是司明朗,他更需要一段这样的时间。只有沉下心来,才能发觉他之前被打断的升级过程,对他的道法根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险些就要像他的前世一般,再一次道基崩溃,连灵根也损毁,从此道途断绝——这是司明朗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勉强一点一点的巩固根基,自己推动体内的灵力,转化为凝脉期的真正修为,让他原本觉得滞涩的经脉,再一次的通畅了起来。
 
除了每天必须的跟敖锐的修炼之外,司明朗几乎把所有的心思全都都放在了他从那个穹顶上等比例画下的星子图上了。越是研究,越觉得这里头似乎蕴含着什么天地至理,只是深奥难解,便是司明朗这等阵法天才,想要真正解读出来,也是千头万绪,稍微琢磨一二,就有种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的错觉。
 
其实也不完全是错觉,司明朗自己也清楚,这就是修为不够的阵法师硬要解析超出自己修为能力的强大阵法时,常常会出现的反应,这是他的身体在表示抗议,他根本无法支撑得住这样的心力耗费。
 
但是司明朗怎么会选择放弃,如今他们拿那些海水毫无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穹顶之上的法阵了,他在外界还有那么多的牵挂,若是他困死在这样一个山洞之中,谁还能去揭露殷墨宸的真面目?若是他长久不出现,殷墨宸会不会再次按捺不住,对司瑜婷出手,以谋夺水泽门?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的放弃。
 
司明朗硬着头皮,开始钻研起这些看起来只是简单的由光点组成的图画的阵法。钻研得累了,就随意吃点东西,与敖锐的双修甚至属于他的放松时间。
 
敖锐仿佛也受到了司明朗的感染,难得用功修行起来,真龙对灵气的吞吐极为可怕,一旦全力运转起来,几乎在这山洞中掀起一阵灵力风暴来。那些小鱼虽然经过一次次的捕猎,渐渐学会了各种从恐怖的猎杀者手中逃脱的方式,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敖锐不仅仅只会用光点吸引这样简单的一招,之后在小狐狸全(被)力(迫)帮助下,他还拥有了一个皮毛顺滑的诱饵,小狐狸的尾巴成了勾引那些小鱼的“饵”兼鱼竿。
 
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两个月,司明朗终于对他记录下来的那个法阵有了些头绪,他将那个由光点形成的天然的大阵进行了重新描画,从中得出来一个威力强大的大阵,远远超出他手中原本有类似功能的阵法。他对手中这个阵法的原理也不甚了了,只是耗尽心思把它解构了出来,勉强画出来阵图罢了。
 
但是司明朗却完全高兴不起来,这个大阵根本不是他预想的关于空间和位置转移的阵法,而是个效果比较单一的坚固与稳定法阵,还带有些许自动修复作用——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山洞中的岩石那般坚硬。而且他凿下来了那一小块山壁为什么会自己恢复了。可是这对他们的离开还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捏着那枚记录了这样一个可怕阵法的玉简,司明朗只能苦笑,这种巨型阵法或许能够卖给想要建立护山大阵的门派,而且价格绝不会低了,但是现在,他只不过想要离开这个山洞罢了。
 
为了避免自己错过了什么线索,司明朗他们决定再一次去往那片玄黑大海。他们这次从逆着河水流向的方向一直走,也是走了差不多四天多,又来到了那片几乎无边无际的海边。从这个位置,他们根本看不见上一次来到海边的洞口,可那些从海水中一群接一群的冒出来,从他们身边游走的怪鱼们,却又分明只花了八天时间,就把这整个山洞游了一圈,按照常理,这出入口不应该相差太远才是。
 
司明朗又梳了梳小狐狸的毛,被怀疑自己要被揪秃了小狐狸愤怒的抓了把衣角,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几根毛发被黑色的海水包裹起来,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就消失无踪。
 
盯着那片海水看了许久,司明朗心中模模糊糊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无论他如何想,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将这一点触动先放到一边,他抬眼看了看穹顶之上闪烁的那些“星子”……然后差点没有一口血吐出来——穹顶之上仿佛蕴含有天地运转至理的星子所处的位置,与他两个月前记载下来的完全不同!
 
第124章:进阶
 
敖锐也是眼见着司明朗折腾那个法阵足足两个月的,自然也记住了那张星星图上记载的内容,看到司明朗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好了,轻声问:“阿朗,你还要再看看这个阵法么?”
 
司明朗盯着穹顶上的星子,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当然。”他又拿出枚玉简来,记录下穹顶上的星星的位置,以防他看去的角度有偏移,还拜托敖锐用神识验证了一番。
 
这片被巨大山洞包裹住的黑色海洋,在司明朗他们离开之后,又恢复了之后只有波浪拍打海岸的声音的寂静之中,就好像自古以来都是这般似的。穹顶之上的星子,浅淡的投下这个山洞中唯一的光明。
 
司明朗回到他们原本居住的小山洞之中,又一次潜心投入到修炼和阵法解析中去,这一次他记录下的阵法,与之前那个相比,显得更加复杂,星子的数量只多出了两个,但是整个阵法的面貌已经天翻地覆,复杂程度也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司明朗不知道这些会自己变动的星子是属于这个山洞天然形成的,还是有人后天安排的,他也不清楚自己解构出来的这个阵法到底属于哪个级别——因为他从柳念菲处得到的传承,内部对阵法的分级也一直与旁的流派完全不同,他只能从阵法的威能来判断,这个大阵比他之前学过的、从柳念菲那里见识过的阵法都要厉害,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却分不清楚。
 
但现在这个更为复杂可怕的阵法,也没能逼得司明朗放弃,有着稍微简单些的那个阵法的基础,司明朗花费了足足七个月的时间,终于将阵法解析了出来,前一个阵法司明朗如果凑足材料,或许自己还能勉强布置一个出来,但是现在这个被他记录在玉简之上的阵图,司明朗怀疑,自己哪怕成就了金丹,说不定也没办法布置。
 
更不用说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阵纹,虽然是司明朗解构出来的,但他完全没办法理解。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柳念菲传给他的这套传承的厉害之处,他不明白这些阵法的原理,但他能够将阵法解构出来,甚至能够在不明白阵法原理的情况下,把它布置出来,不过法力要求会极高而已,这样的传承效果如果泄露给别人知道,不说别的,盛月山就会为之发疯的。
 
手捧着自己好不容易解构出来的可怕阵法,司明朗却也只能苦笑以对,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他的心力消耗得太厉害了,面对这样的结果也很难接受,这个阵法的威能,也同样不包括空间传送,反而它的作用之一,就是稳固空间,使得在阵法之中的人想要传送出去,消耗更多。
 
幸好这个威能只是这个大阵中的附属功能之一罢了,并不是最主要的那个,否则司明朗真要怀疑自己会被困在这里,直到金丹期了,就算代入留下这个后路的大能的想法,也不难理解,逃进这个山洞的后人,想必是遇见了可怕的敌人,那么不到金丹期,就不要出去送死了……
 
可是司明朗等不住,他在这里困了九个多月了,简直无法想象外头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原本每三个月就给母亲传一封家书的,下山之前也说过,自己要出门游历,只怕通信不会稳定,可九个月没有一点音讯……现在也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开始担忧他了,又会不会给殷墨宸以可趁之机?
 
司明朗忍不住叹气,早知今日,之前还不如不要跟母亲通信了。小狐狸听到他的叹气声,知道他从入定中醒了过来,挥着自己的小短腿,三两下就爬到了司明朗的肩膀上,吱吱叫着什么,情绪十分激动,似乎在告状。
 
小龙紧随其后,出现在了山洞洞口,为了防止穹顶之上的星子法阵又发生巨大的变化,小龙每个月都会去看一次,这天也不例外,他领着小狐狸去的,一个当然是不想小狐狸单独跟司明朗在一起,另一个则是他们可以顺路(用小狐狸)捕猎一些鱼回来。
 
看着敖锐进了山洞,原本吱吱叫得起劲的小狐狸突然哑了似的,咕咕叫了两声,老老实实的窝在了司明朗的脖子上。
 
敖锐看着司明朗惨白的脸色,轻声道:“阿朗,你不要太着急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司明朗抓着他冰凉的手,温和一笑:“我……”司明朗话还没出口,心头突然一动,他体内原本凝滞已久的法力,在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的震动了起来。
 
小龙看他模样不对,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司明朗即将滑落的手指,被司明朗摇头制止了,比划了一下,示意小龙自己这不是什么坏事之后,他便摆出了个修炼的姿势,入定了。看着司明朗身体周围鼓动的灵力威压,敖锐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着地上的小狐狸受到司明朗的法力牵引,作为灵兽的小狐狸也入定了。
 
小龙心里大定,想来应该是司明朗体内的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的表现。紧随小狐狸之后,小龙也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他与司明朗的契约比小狐狸的更紧密,但他毕竟是龙,司明朗进阶给他带来的感应与帮助,却没有小狐狸这般明显了。
 
事实果然如此,司明朗这一入定,又流逝了两个月的时间,敖锐一个月前就已经醒了过来,他的法力比之前更深厚了,勉强达到了相当于人类修士凝脉的境界,但他缺少的龙珠,限制了他更进一步的可能,他的凝脉期,比所有的龙都要脆弱许多,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震断经脉,掉落境界。小狐狸比他晚了一点,半个月前也醒来了,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那根尾巴,吱吱叫着,欣赏了好久。
 
他们来到这个山洞中,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司明朗被打断的进阶过程,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彻底圆满,体内的暗伤也彻底修复。天地灵气穿越这个大阵,直落到司明朗身上,敖锐跟小狐狸就眼睁睁的看着从天空落在司明朗身上的异象,几乎目眩。
 
倒不是他们没见过进阶时的异象,只是在黑暗的环境中待得久了,看到这般闪亮的光柱,觉得太过晃眼罢了。与司明朗进阶筑基之时的异象相比,这次的异象更为神异,淡青色的光柱内,从天而降的金色光点,像是融入河水的金色雪花,纷纷落入司明朗的身体内部,然后从内而外的发出金色的光来,几乎将他变成了个金人。跟在燕都的那次相比,这回旁观的人就少了太多了。
 
司明朗自己却对这些异象没有半点感觉,他只是在水到渠成的跨出最后一步时,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从天而降的金色光点,在旁人看来几乎是美不胜收的壮丽景象,但是对接受这些外来能量的司明朗来说,便是以他的忍耐能力,也觉得不堪忍受起来。
 
这些将他从内到外点亮的金色光点,就像是一丛无形无质的金色火焰,从内向外扩张着它们的能量之时,穿越了他体内所有的内脏、经脉、肌肉和骨头。经脉感觉还好,只是温热,促使经脉中的法力迅速流转罢了。肌肉和骨头仿佛被一寸寸一丝丝全部打碎重组了似的,痛苦瞬间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中。
 
这些仿佛被搅得细碎的身体部分,混合这金色光点的能量,迅速又重组起来,比之前更加坚硬,似乎还闪烁着暗铜色的光芒。接着在聚合起了越来越多金色光点的中央光点的照射下,坚持不住,再次化为粉碎,又一次重组起来。
 
暗黑色的杂质通过一次次的重组粉碎,被司明朗的身体自发的排出,他经历风霜后长出的茧子,略微变黑了一点、在洞窟中养回的皮肤,之前受伤留下的伤痕,就在敖锐他们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全部消失不见了。除了身上沾满脏污的衣袍,司明朗看起来几乎像是上好白玉雕成的仙人像。
 
司明朗不是没想过挣扎,可是在可怕的天地威能的压制下,他甚至连睁开眼睛也做不到,神魂清醒着经历了这样可怕的改造,在那些光点的照耀下,似乎也变得坚实了起来。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在司明朗意识中,几乎是永远这般长的时间,那道从天外而来的光柱才缓缓消失,那些金色光点已经没有了再一次催动司明朗的身体重组的能力,却也没有直接消失,而是汇聚在一起,紧紧挤压在一起,在司明朗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在他的灵府之中,无中生有的化出了一朵金色的精纯火焰,连司明朗的神魂挨近,都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没有了压制自己的力量,司明朗猛然睁开了眼睛,那种身体被打碎重组的感觉似乎才残留在神魂之中,可他挪动自己的身躯,却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而是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所未有的好,力量充沛,法力如臂指使,简直不像是个刚刚突破凝脉期的修士,至少也将近凝脉一重天了。
 
他身上的怪异之处还不止这一点,最叫司明朗惊奇的,还是他体内的那朵火焰,收服的天地灵火,只能被放入丹田之中,天下间能进入修士灵府的火焰,就司明朗所知就只要一种,那可是金丹期修者才能在体内孕育的丹火!而他现在不过才凝脉期而已!
 
第125章:丹火
 
司明朗的神魂绕着那多稳定燃烧着的火焰盘旋了两圈,实在受不了那金色火焰的温度,只好收回神魂,从内观状态退出来。传说中丹火的威能极为可怕,若真是完全的丹火,以他现在的实力,只怕早就被丹火反噬,燃烧成一堆灰烬了,可除了丹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火焰能进入到他的灵府之中。
 
好不容易进阶、解除了原本暗伤,修为大进的喜悦,只在司明朗心头掠过,留下的只有满怀的忧虑,他知道修士每个阶段进阶时,最天赋异禀的那些与天地沟通时,就有可能引发天地异象,而他甚至已经是引发了两回异象了,这回天地异象甚至还送了他一朵威能减弱不少的丹火……
 
司明朗并没有觉得自己在悟道上比他的其他的师兄弟们强上多少,引动天地异象也就罢了,可从未有记载,说是天地异象会改造修士的躯体甚至产生丹火啊!司明朗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那莫名其妙的重生。
 
什么样的大能才能回溯一整个世界的时光?又是怎样惊天的伟力能够蒙蔽衍水界的天道,任司明朗的重生改变不知道多少人的因果和人生?而那样可怕的力量,居然还能通过天道,降下力量给他……
 
或许只有传说中的仙人了吧?
 
若说自己与仙人能有什么因果,司明朗只能想到敖锐一个。司家传承至今,只有一个长辈突破过返虚期,还因为修士之间的争斗,很快就陨落了,更不用说渡劫成仙了。可龙族不一样,若是敖锐的父亲兄长,去往别的小世界之后,渡劫成仙,倒是有可能会为他布局。
 
可若是为了小龙,为什么会将天地异象等等,都安排在司明朗的身上呢?要是有这样的能力,直接指引敖锐去将他的龙珠找回来不就行了吗?
 
那样层次的修士的布置,司明朗无论如何猜想也是想不到的,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目前为止对方每一点安排,看起来都是对他们两个好,但这种被人算计着做事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看见司明朗睁开眼,小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早在一两天前,他就感应到司明朗身上的灵力鼓荡渐渐平缓了下来,这两天干脆没有出去捕鱼,只是守着司明朗修行,等对方一睁开眼,他就第一个表示祝贺:“恭喜阿朗进阶凝脉!”说着他递上来一捧“花”。
 
那些花朵都是由鱼肉制作而成,他们已经将这些鱼肉吃得腻了,但能吃的东西也就只有鱼,只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敖锐折腾了好久,才学会如何用冰块还有削得薄薄的怪鱼的鱼肉,拼成带着些粉色的晶莹花朵,茎叶则是用冰块削成,连叶子上的露水都活灵活现,看起来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已经是小龙在这般简陋的环境下,能做到的最好了。
 
司明朗看着那捧特殊的花束,眼中波光一闪,一手把它接了过来,另一手摸了摸小龙的鬓发,柔声道:“太谢谢你了,我很喜欢。”小龙跟他对视,脸上有着被夸奖后浮现的淡淡红晕,从司明朗神色中接收到他的郑重与诚恳,小龙一下子笑了出来:“你喜欢就好。”说完他神色一动,笑着道:“那我们一起来把它吃掉吧!再等就不新鲜啦!”
 
司明朗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小龙会这样说,但紧接着他点了点头,这就是小龙的风格啊。
 
到这个时候,司明朗才感觉到有什么一直在扒拉他的裤脚,往下一看,才想起来他的小灵兽,小狐狸努力半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有像以前一般,爬到司明朗身上去,最多只肯拽拽司明朗的裤脚,示意他分自己两口。跟着敖锐一起捕猎太辛苦了!也不知道敖锐到底是什么蛟龙,按照修为来看,估计也是幼崽的年纪,为什么九尾狐的幼崽累得要死了,对方却还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
 
见小狐狸不往自己身上蹿,司明朗愣了愣神,这只白狐狸不是最爱洁了么?只要有机会,是绝不肯让自己的爪子落到脏兮兮的地上的,除非……
 
司明朗这才有空余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样貌,在心里叹了口气,除非目前的他比起地面还要脏。他怎么就忘了呢,之前进阶时,体内排出了多少杂质,如今都还凝结在他的身上,结成了壳。而之前小龙跟他挨得那么近,一点异样也没有表现出来,是以他也就把这个给忘了,拍了拍自己的领口,司明朗感慨,也只有小龙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模样了。
 
至于那只尤其爱干净的小狐狸,看着司明朗抖下来两块黑乎乎的脏污,早就吱吱叫着跑得远了。
 
小龙却毫不在意,一人一龙把那些精美的“花”分着吃完,思绪还在之前的话题上的小龙笑着道:“这个衣服有些脏了,要我给你留个空间换衣服么?”说着又可惜:“这里就不能用水洗澡了,拿出来就结成了冰。”司明朗冲他摆摆手:“现在条件只有这样,我也不在意了,只要你看着不介意就行。”
 
等换衣裳的时候,司明朗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大变了模样,不仅仅体内的骨骼肌肉等等,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原本像是脆弱丝线般的肌肉,如今变成了钢丝般坚韧,在肉身的强度上,他已经足以和筑基初期的体修相媲美了。
 
这些变化,不仅仅让他的实力进一步加强,可以选择的应战方式更加百变,而且调整了他的身形,让他再一次长高一寸,原本度身定制的衣裳已经不再那么合身,脱下让他显得飘飘欲仙的长袍,底下的身形显得劲瘦有力。
 
唯一让司明朗觉得不满的是,他好不容易晒黑的一点,全部白回去了不说,身体上原本的伤痕还有练剑留下的茧子,执笔画阵图在手指上磨出的痕迹也全部消失不见,他现在皮肤像玉一般莹白光泽,他能看见的手几乎能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相媲美了,他还没看见自己的脸,但是司明朗深吸一口气,只怕也跟身上差不多了。
 
事实上,比司明朗预想的还要更糟糕。他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去到了那条黑水河边,用光源照亮,他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看见自己的脸几乎是上好白玉雕琢磨光而成的那种光彩照人,看起来几乎是闪闪发亮的!司明朗痛苦的闭上眼,他期待已久的男子气概,似乎一瞬间又离他远去了。
 
在生存这种迫切的需求下,相貌不符自己的期待这种小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司明朗收拾了自己,又拉着敖锐进入到了疯狂的修炼状态之中,小狐狸玩耍了两天自己增加的尾巴,实在无聊之下,也只好跟着一起修炼了。
 
不知道是天地异象对司明朗的改造极为成功,还是司明朗之前的基础打得好,借助天地异象残留在司明朗体内的威能,成功凝脉后不到一年,司明朗就成功突破了凝脉一重天。而凝脉期第二重天到第二重天圆满,司明朗花费了八年。
 
到这时候,他们已经在这个小山洞中居住了差不多十年了。司明朗从第一年的急躁,如今也渐渐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了,急躁又如何,只会影响他的修为进步,对他们没有半点用处。倒不如徐徐图之,说不得在这个山洞里成功进阶金丹,就能找出回家的道路了呢?
 
而且这十年,司明朗也不是一无所获,他除了修炼,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他之前解析出来的那个阵法,大方向上他还弄不懂,就从他能够理解的构纹来解析,虽然这样极耗心神,但久而久之,司明朗反而历练了出来,比原先能坚持的时间不知道长了多少。
 
而他体内的那枚丹火,也被司明朗找出了新的用法。由于司明朗现在的修为,还无法驱使这样一团火焰,他每日只是用神魂看看这枚丹火的情况,试图用神魂跟丹火沟通一下培养一下默契罢了,没想到那天他停留得久了,感觉到神魂灼烧感时,已经迟了。可就在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神魂受到的创伤,继续修行时,却发现神魂不仅没有缩少,反而还增加了那么一丝。
 
神魂实乃一个修士斗法、修行的根本,体内的法力全部由神魂进行控制,才能正确的运行,而神魂强度又影响着修士的反应能力,甚至对天地至理的感悟能力。修士们的概念中,神魂自然是越强大越好,可神魂这种与灵魂本质相关的能力,除了进阶时自然增长一些再没有其他的法子,神魂强大往往表示这修士自身天赋异禀,至少在衍水界中,从没有过能增长神魂的功法。
 
但是现在,司明朗发现了另外一种道路,他不需要等待进阶时的增长,只要掌握好丹火灼烧的分寸,神魂就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损伤,也不会影响到他对于突发状况的反应,但修养好神魂的创伤,他的神魂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更强大一些。
 
正是因为司明朗发现的这种方法,大大加快了他进阶和修炼的速度,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到凝脉三重天的门槛,这在普通修士之中,几乎是没法想象的一件事。
 
而这天,司明朗正在入定,却突然心生警兆,不好,好像是敖锐出事了!
 
第126章:现
 
司明朗顾不得强行停滞体内周天运转带来的滞闷感,站起身来不管不顾的就往外冲,小狐狸没有司明朗跟敖锐的契约密切,等司明朗站起身来的动作,把缩在司明朗大腿上补觉的它一下子掉到地上,它才清醒过来,先是愤怒的冲着司明朗的背影吱吱叫了几声,接着它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得有多么香甜,这才没有反应过来,任由自己滑落在地。
 
没有了名义上的主人的体温供应,独自留在原地的小狐狸,明显感受到了寒冷的袭击,它当然懂得司明朗这样着急的跑出去意味着什么,它的生物本能也在告诉它,跟上去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可它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到底还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它就是去看看,就看看而已,它这样对自己说。
 
司明朗却没有余裕管理自家灵兽的想法,当初他们签订的契约本来就很宽松,而且小狐狸只是吸收了他一滴血而已,没有确切的契约条目,随着小狐狸修为的日渐增加,它的实力渐渐压制住了司明朗提供的那滴血,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就显得越来越模糊了。
 
不过若是司明朗再给它喂一滴自己现在的血液,只怕小狐狸的修为再提升两个境界,也不能拿这个灵兽契约怎么样。只是不知道司明朗是怎么想的,血脉算得上纯正的九尾狐,在修士能够豢养的灵兽中,已经称得上是极品中的极品了,他却不太在意似的,眼睁睁看着契约联系渐渐减弱,他也没有加强自己对小狐狸的控制,反而听之任之。
 
司明朗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敖锐如今面临的危险。等借着他们之前签订的契约,找到了小龙的所在之处,司明朗却发现,敖锐面临的问题,他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这是只有敖锐自己面对才能克服的门槛。
 
在黑漆漆的叫人总是产生不祥的预感的山洞中,小龙身上发出的光芒,几乎叫人晃花了眼。金色的属于龙族的火焰,从小龙身体里燃烧了起来,将小龙盘膝坐下的那块地面,都灼烧出了一块原形的凹陷,岩石化为深红色的岩浆在凹洞之中缓缓流淌,让小龙悬空于这个小小的凹洞之上。
 
司明朗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琢磨过如何破开这些岩石,自然也用过各种方法,知道这些岩石的坚硬,似乎从不为外界的各种因素所影响,更更不用说融化掉它们了。明明温度这样恐怖的火焰,却奇异的连敖锐身上穿着的衣裳都没有点燃,小龙被包裹在火焰之中,表情难得的严肃凝重,看起来似乎还有那么几分肃穆庄严。
 
司明朗便是有心想要帮助他,也连敖锐身边的那层火焰屏障也突破不过去,看小龙暂且平静的神情,似乎现在还没有多大问题,他也只能放下担心,先收着敖锐。
 
又过了半刻钟,走走停停的小狐狸,这才蹭到了司明朗身边,撒娇似的在司明朗腿边伸了个懒腰,又用尾巴去撩拨司明朗的衣角,司明朗本就心烦意乱,被它骚扰得低下头,目光严肃的看了小狐狸一眼,小狐狸丝毫不为所动,该蹭蹭该抓抓,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被盘膝坐下的司明朗抓到了怀里,随手在它身上抓了抓,果不其然手指上又缠上了两根小狐狸掉的毛。
 
被九尾狐幼崽用谴责的眼神瞪视了好一会儿,司明朗丝毫不为所动,眼睛仍然牢牢盯着敖锐那边的动静,随手将小狐狸掉下的毛往河水里一扔,就没太注意,虽说九尾狐的毛发,也是一种不错的妖兽材料,奈何这小狐狸修为境界才两尾,价值便不算很高了,更何况这十年间,他早就不知道攒下了都多少九尾的毛,已经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他不感兴趣,小狐狸倒是很有意见,它总是担心自己掉毛那么多,总有一天会被司明朗跟敖锐揪成个秃毛狐狸。它目送自己的那几根毛发落入水中,以为它会瞬间消失,就像以前一样,没有想到那两根白色的狐狸毛,不仅没有被河水迅速腐蚀掉,反而顺着水流一路漂远了。
 
九尾狐幼崽反应极快的吱吱叫了起来,好不容易引起了司明朗的注意,让他也看见了那一撮随着黑色河水漂远的狐狸毛。
 
司明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平日有些什么垃圾都随手往河里扔,十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意外,难道是这些河水在这个阶段突然发生了什么异变吗?
 
司明朗这样想着,从空间戒指中掏出来一块饼,虽说是十年前存进戒指里的,但是现在拿出来,这块饼上似乎还能看出来刚刚出炉时热气腾腾的模样,虽然在这个温度低得可怕的山洞之中,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就消失不见,这块饼同样被冻成了一个冰坨子。被司明朗扔进了黑色的河流之中,差点砸中一条怪鱼,不过仿佛知道猎食者们都在左近似的,那条鱼半点不敢停留,跟着自己的鱼群飞快的游走了。
 
而那块饼,则跟司明朗他们之前扔下水的所有杂物一样,眨眼间就被河水腐蚀了干净,化作一小堆泡沫,融入到河水中,迅速消失了踪迹。
 
他又接连实验了三四种材料,无一不是同样的结果。可是小狐狸的毛,也确确实实没有被河水腐蚀掉!作为实验材料的供应商,小狐狸不得不再次提供了自己的躯体,容忍司明朗拔下来两根毛,一前一后的放进了那片河水之中,在他们神魂的观察之下,那两根狐狸毛仍旧没有被河水腐蚀,顺着水流漂得不见了踪影。
 
司明朗转过脸来,盯着小狐狸,把毛茸茸的小幼崽吓得一个哆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司明朗,努力的表现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来问我原因的模样。司明朗转过了脸,没有再问小狐狸,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隐藏着自己的期待,拔下了自己的两根头发,扔进了水里。
 
他之前扔进河流里的,都是他从山洞外带进来的“死物”,而小狐狸的毛,跟那些东西最大的不同,就是取材自一个在山洞中生活了许久,吃了很多洞里的怪鱼的狐狸身上,如果原因真是这个,那么司明朗身上的毛发,应当也不会被腐蚀掉才对。
 
一人一狐,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根长长的黑色头发,混在黑色的流水中,几乎看不太分明的被流水卷走了,但司明朗的猜测没有错,他的头发确实没有再被腐蚀掉了。带着些许忐忑,司明朗没有再管往后退了两步的小狐狸,而是自己走上前,把手指探进了原本畏之如虎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河水之中。
 
他的冒险成功了,这些水流过他的指尖时,温顺凉滑得就像是凡间普通的流水一般,再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花费了十年的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离开这个小山洞的曙光,只是不知道这是他们在洞里居住一段时间后必然的结果,还是因为日积月累的吃下了这洞里的鱼?不管具体原因如何,司明朗总算是看见了希望。
 
见到司明朗没有问题,小狐狸也跟着伸爪子进了河水里,它同样也没有受到河水的伤害,敖锐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始至终都不受这河水的影响。
 
有了入水的能力,并不代表就没有了其他问题,他们在这山洞里居住了那么多年,唯一接触过的洞中的生物,就是那些长相怪异的鱼了,他们既不知道这条河有多深,也不知道这些河流深处,还有那片仿佛无垠般的大海深处,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对手。
 
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让人恐惧。
 
不过无论如何,司明朗总是要去冒险一番的。
 
现在,就等着小龙的决定了。而他们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司明朗从原本的焦急,又恢复了平日的稳定心态,调整了自己太过焦躁的状态,这才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凝脉期与筑基期不同,筑基期确定了自己的道,坚定的往下走就行,凝脉期却是自我的拷问,修士们需要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心态,面对杂念丛生的修真之途,必须要认真的思考这一切,从疑问和杂念中,拷问出自己的本心,选择一条真正的道途,并且以这点真我为核心,凝结出金丹来。
 
这个过程当然很不容易,修士们心魔丛生的时候,往往修为会停滞不前、或者突然发现自己要面对的诱惑,是之前的百倍乃至上千倍,他们或者无法找出真我,就此道途断绝,或者走错了道路,再也无法从金丹初期更进一步,或者用了旁门左道凝结出了一颗“假丹”,虽然寿元因此延长了至少五百年,但真正战斗起来,实力只比凝脉期强一点。
 
成就金丹这般艰难,也就意味着金丹修士与凝脉修士之间实力的差距尤为可怕,一旦一个天资聪颖的修士在凝脉期怀疑起了自己的道,就只剩下走火入魔一途了。曾经有其他小世界的大能做过统计,魔修之中,由正道修士转变过来的那些,有将近四分之一都是在凝脉期走火入魔的。考虑到凝脉期修士相对于筑基、练气期修士数量的稀少,这个比例实在相当可怕。
 
司明朗这些天的异样,同样也是受到了凝脉期这个阶段的干扰,不过他总能很快反应过来,目前为止修为还是一直增长迅速,这样已经相当难得了。
 
第127章:成长
 
同为凝脉期,小妖狐的性格本就百变,根本看不出是否是受到了心魔的影响。而敖锐受到的影响比司明朗大得多了,不过他却不是因为境界受到的限制,每一条真龙成年之后,都会自然而然的进阶金丹,中间或许会因着天赋的不同,存在一些未成年就成就金丹的真龙,但就算是天赋再差的真龙,无一例外的,只要他们一成年,都是金丹期。
 
敖锐的境界早就是金丹期,只是他的龙珠丢失后,造成了他体内整个修真体系的不完整,赖以建立的基础都消失了,又怎么能够稳定下来呢?越是等级低的时候,法力的失控就越容易被控制,所以一开始小龙才会退回到练气期的状态,
 
但是随着敖锐跟司明朗签订的契约,不断带来司明朗的反哺,再加上一人一龙平日里也一直坚持着双修,让小龙身体里的法力越积累越多,他的控制能力在有了那颗蛟珠之后,也越来越强了,这才能维持小龙躯体目前的稳定。
 
可凝脉期本来就是充满了变化,随时可能走上其他道路的境界,而且凝脉之上就是金丹,小龙体内的那颗蛟珠,就属于一条凝脉期的蛟龙……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造成了小龙现在的困境——他体内的法力确实比筑基期的时候强上不少,但整个法力的体系也远比筑基期脆弱,综合起来似乎比筑基期的时候还略有不如。
 
司明朗注视着小龙身上渐渐被收回的金色火焰,心里也是一片茫然,虽然从他们俩之间的契约联系带来的反馈来看,小龙的状态一直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样突然的异变,对原本就只是勉强维系着体内法力平衡的小龙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只能等小龙醒来之后再详细的询问了。
 
小龙身上的火焰消失,到他彻底收功睁开眼睛,又过去了三天,司明朗等待的时候,已经不仅仅用自己的手指去尝试触碰河流,还将差不多全部的手臂都伸进了河水之中,把那些流过的怪鱼吓了好大一条,但是也验证了他的想法,那些河水一点也没有伤害他。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水虽然不会腐蚀司明朗的躯体,但对他身上的衣服却与其他事物一视同仁,他带下水的半幅衣袖,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就要全部被河水腐蚀干净了。
 
为了保证安全,司明朗想要验证的想法还有很多,而就在这时,入定一个多月的小龙骤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双瞳不再是原本看起来的深黑色,而是变成了金色,仿佛在他眼中有着融化的纯金在缓缓旋转流淌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重新变为了黑色。在这段时间里,小龙的神情一直非常严肃,几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司明朗等他平静下来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这次闭关,有什么收获吗?”小龙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迅速从严肃变回了往日的模样,他露出了一个司明朗熟悉的笑容,点着头道:“有!而且很多!”
 
说着,小龙站起身来,在司明朗的注视下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长发飞舞,毫无顾忌的在对方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变化。小狐狸仰着头看他,眼睛中亮闪闪的,他就算再迟钝,到了现在也不会还以为敖锐是普通的蛟龙了,蛟龙不可能在举手投足间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压力,但现在问题来了,他的跟脚到底是什么呢?
 
司明朗则一眼看出了敖锐的变化,他睁大了眼睛,半是惊叹半是衷心喜悦的道:“你长高了!”小龙在逍遥剑宗那十年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了。而长高长大,这些形于外的数据,无不显示着小龙对自己法力的掌控程度。
 
他们本来都以为小龙在找回自己的龙珠之前,都不可能再长高的,可是现在,小龙明显拔高的身高,再次发生变化的声音,还有将衣裳撑得紧了许多的肩膀,无不显示着小龙的变化。
 
小龙也高兴得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不仅如此,我感觉我的修为还能继续增长,我觉得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我应该能顺利成年了!”司明朗简直不能找出其他的任何词语来表现出自己的喜悦与激动了,他冲上前去抱住了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的敖锐,颤声道:“这样太好了!”
 
小龙愣了愣,他很少见到司明朗这般情绪外露的样子,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回手搂住了司明朗的肩膀,他现在长高了不少,却还比司明朗矮上半个头,也不会感觉到拘束什么的。有人会为了他一点一滴的进步,为了他的幸福而感到幸福喜悦,他想要好好感受并铭记这样的时刻。
 
作为主角的两个人投入到听见好消息的激动之中,完全忽略了其他的“小问题”。小狐狸反而能保持冷静的看着这一切,比如小龙一抬胳膊,他那件勉强保持着完整的衣裳,就发出“刺啦”一声响,光荣的完成了自己作为一件衣服的使命,从绷紧的肩膀处,裂开两条巨大的裂口。
 
至于司明朗那边,画风就更美了,他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河水腐蚀掉半幅衣袖的衣裳,在山洞里,又没处洗衣服,更没法补,看着这衣服还能穿,司明朗也就没讲究那么多,如今还露着右手的手臂。
 
看着这两人搂在一起的模样……具有算得上很不错审美的小狐狸,默默的叹了口气,在这样密闭的山洞中待了十年了,像他这样能保持从一而终的对外貌的讲究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好不容易从小龙给出的好消息中镇定下来,一人一龙对看一眼,莫名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司明朗先放开了抱着敖锐的手,小龙慢上一拍,略有些犹豫的也松开了他,脸上带着些红晕,小龙又将自己的手递到司明朗手边:“我的修为也有所进步了,你看。”在修真界里,能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脉门交给对方,任由对方查探自己的修为状况的,只有过命的交情了。
 
司明朗也没有客气,他对小龙现在的状况,确实十分好奇。他的神魂随着小龙的法力,在小龙的道体里转了个类似于修士大周天的循环,这才被他收回到体内。小龙这回的巨大进步,表现在法力上,就是他的修为比突飞猛进的司明朗高出了差不多两个小境界,如今已是凝脉期圆满,只差积累足够,就能顺风顺水的进阶金丹期了。
 
不仅仅是修为,司明朗还发现,原本小龙体内因为龙珠缺失,而受到的各种暗伤。尤其是龙珠周围缠绕的那些经脉,虽然被小龙用蛟珠填上了空隙,却始终没有愈合如初,只不过在小龙法力的控制下,勉强与蛟珠联结在一起罢了,稍有动静,就有可能纷纷断裂。
 
但是现在,那些细密的固定在蛟珠上的经脉,居然都长好了,不需要小龙刻意去稳固,也不会轻易断裂,根据小龙的估算,这些经脉已经能承受住金丹期真龙的法力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他能进阶金丹期那么有信心的缘故。他的境界毕竟还是金丹。
 
在为小龙感到高兴的同时,司明朗也不得不再次想起自己进阶时出现的天地异象,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踏入到大能设计好的棋局之中,被困在这个山洞中,似乎不是偶然,而他发现线索的时间,也太过巧合,恰好是小龙因着这个山洞里的特殊因素的积累,修复好体内的暗伤的时候,在小龙还需要这个山洞时,他们就像是被魔怔了似的,谁也没想过去试一试,现在的他们会不会还被这河水腐蚀。
 
这一环套一环,似乎一切早就被人安排好了。司明朗把自己的猜测先放到一边,不管那个能够影响到衍水界天道的大能到底想做什么,总之他们现在,都还是连金丹期都不到的小修士,就算对方需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那时间还很遥远。
 
他们需要考虑的,更多还是现在,如果冥冥中真有双手在操纵这一切,至少说明他们应该是能平安离开这个山洞,重新回到修真界里的。从这个角度考虑,司明朗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等小龙苏醒过来,司明朗对离开这个山洞的准备更为充足了起来。他们验证了各种不同的进入河水的方式,最终确认,司明朗全身都浸入到河水中,甚至跟敖锐一起往水下潜入,都是不会受到任何腐蚀伤害的,而且水下也不如他们预想的那般冷,反而比山洞中暖和许多,不过司明朗还是准备了不少御寒的手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司明朗总算觉得自己的准备差不多完备了,这才抽出个时间来跟小狐狸讨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长毛的生物对于进水都有种天生的恐惧,小狐狸之前被敖锐玩笑似的往河水边放,不仅吓的吱吱乱叫,甚至还克服了自己对敖锐血脉压制的恐惧,四爪乱抓,几乎拼命一般,又报废了一件敖锐的衣裳,才被敖锐不甘愿的放下来。
 
可是现在,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不能再纵容它对河水的恐惧了。敖锐说要去跟小狐狸谈一谈,司明朗站了出来:“这件事还是我来办吧。”
 
第128章:海洋
 
如果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来,这一幕甚至是有些可笑的。一个看起来模样比较正常的男子,正襟端坐在一只雪白皮毛,显得十分可爱的小狐狸面前,而小狐狸也端端正正的坐好,两条毛发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分别从柔顺的搭在它的前腿脚掌之上,不仅避免了尾巴拖到地上弄脏,还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虽然对峙的彼此都知道,对方离纯良无害四个字,都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对视了一会儿,司明朗才缓缓开口:“两日后我们就要去探索这山洞之中的那片海了,如果顺利,一切都如同我之前的猜测的话,我跟敖锐就会离开这个山洞,回到修真界里了。”他似乎是斟酌着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言语里也谨慎的将这次冒险的主人公限定在了他跟敖锐的身上。
 
说完这句开场白,司明朗盯着看起来仍然若无其事的小狐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承诺,离开这里之后,就自动解除跟你之间的契约。”
 
萌萌的小狐狸一脸无辜的抬起头看向司明朗,像是不太懂对方说什么似的。司明朗却像是没有看见它的反应似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的道:“只是作为报酬,我希望你能将殷墨宸跟你们之间的牵扯都告诉我。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十年了,你觉得你真的藏得那么严实吗?还是以为我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狐狸?”
 
小狐狸原本平稳放在腿上的尾巴突然弹动了一下,长满毛的小脸上倒是看不出丝毫端倪。似乎司明朗的这番话对他没有丝毫冲击一般,小狐狸看起来傻乎乎的吱了一声,歪头看着准备转身离开的司明朗,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可爱。
 
但是这一招对司明朗并没有太多用处,年轻的修士只是冷然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小狐狸为此两天没有再粘着司明朗的脖子,而是自己单独一个蜷缩在山洞的一角上,显得有些可怜的样子,不过敖锐想要劝说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司明朗一个眼神给堵住了。
 
到了他们即将出发的时刻,收拾干净他们居住于此十年留下的痕迹,司明朗没有任何留念的最后清点了一下他们准备的一应事物,对敖锐点点头,两人就又一次踏上了完全未知的旅途。
 
他们这回选择了顺着河流的方向,司明朗好歹也是修道这么多年的修士,勉强对术算方面有些了解,面对完全未知的道路,他首先就该走那一边进行了占卜,山洞出来之后的两条道路,因为没有在一处交汇,更是彼此无法看见对方的位置,所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差异极大的两种选择了。
 
出来的占卜结果差别也极大,逆着河流走,卦象显示只是中平,顺着河流流向的方向,卦象的解读却是上吉。思考再三,直到司明朗久违的做了个梦,梦中是从天而降的天地异象,浅色的光柱之中,坐着个一心入定修行的年轻修士,他静静看着那个修士于异象之中静坐,直到这一夜结束,梦境也将要走到尽头,他才看清楚那个修士的相貌——那就是他自己。
 
醒来过后的司明朗,在跟敖锐商量过后,选择了他们现在走着的这条道路。
 
满怀憧憬又紧张的连续赶了两天路,照旧还是没有遇上除了身边的怪鱼以外的其他生物。司明朗他们又来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山洞,司明朗下意识的往头顶上一看,又注意到了穹顶上的法阵,这法阵是他第一次研究过的那个。
 
他心头突然闪过一点灵光,转过脸去询问同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敖锐:“你之前去查探法阵有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是从哪条路走的?”小龙眨了眨眼睛:“一直是沿着逆着水流的方向。”他突然也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原来如此!”
 
司明朗看着穹顶之上那些由星子组成的天然法阵,内心再没有第一次意识到对方是会发生变化的那样的憋屈郁闷,反而满是赞赏的看着这极为难得的天地造物。原来并不是他没看出来这法阵的变化,而是他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虽然想想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样一片广阔的海,这样神奇的法阵,世间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呢?如果司明朗猜想得不错的话,这两片海的模样,大致像是个“8”,只有那些怪鱼能在海下找到彼此贯通的道路,而在海平面之上,沿着山洞到达海边的出口,却隔着一道山壁,难怪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应该就在附近的另一个出口。
 
司明朗转过脸来,看着身边的山壁,想象着另外一边的巨大法阵,释然的松了口气,又感应到了脚背上的重量,之前不知道藏在山洞之中哪一处的小狐狸,已经跑了出来,小脸上没有了往常的天真可爱,反而满满的都是严肃。软乎乎的长尾巴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炸开一般。
 
敖锐高兴的把它抱了起来:“我还以为它不想离开这里呢。”说着力道合适的撸了撸小狐狸头顶的毛,让它好歹没有那么紧张了一些。
 
他们修整了短暂的一段时间,还是司明朗最后下定了决心:“我们走吧。”小龙也冲着他点头,纵然前方一切都是未知,他们俩携手一起前行,总觉得有着无尽的勇气呢!小狐狸只是绷紧了背脊,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被敖锐在他的脚腕上布下了一个小禁制,方便他们在漆黑的海水里,能够方便的感应对方的位置。
 
然后他们一起跃下了水中。
 
海水的温度,比起他们之前感受过的河水还要显得温暖一些,司明朗他们身上的衣物都被河水腐蚀分解掉,例外的只有他们手中的空间戒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理,空间戒指并没有引起河水的反应。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水,很好的掩盖了赤身露体带来的些微羞怯感,剩下两个,一个根本就没有穿衣服,一个则是习惯了多年不穿衣服,以原形示人的生活,倒是都没有司明朗这般的估计。
 
只是刚下水时,似乎听见了小狐狸的吱吱乱叫还有挣扎,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司明朗通过灵兽契约感应到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把这点异样放到了一边。
 
他们穿过了熟悉的鱼群,渐渐进入到这篇海洋的深处,远离了那些怪鱼常年活动的水层。司明朗提高了警惕,这里很有可能有着别的可怕的生物。
 
除了防备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妖兽,司明朗还注意到,周围的海水温度在进一步上升。虽然比外界的凡水还是要冰寒许多,但跟河水相比,这里的温度已经能明显叫人感觉到差异了。
 
接着是长达一个时辰的,漫长而且似乎没有尽头的向下潜,司明朗几乎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感觉都迟钝了,似乎连方向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确认自己是一直在往下潜。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舒适的,就只有一直游在他身边的小龙敖锐。
 
越是向下潜,水的温度就越高,水温现在还不是问题,司明朗渐渐感觉到了水压带来的压力,修士的身体经过天地灵气的改造,各种方面都比凡人强上许多,而司明朗的躯体,经过天地异象的改造,比起筑基的炼体修士都不差,更是比普通凝脉修士要强,饶是如此,面对越来越强大的水压,他也渐渐感到了负担。
 
而到了现在,他们还没有接触到这片海洋的海底,深黑色的海水,让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藏在了黑暗之中,叫人忍不住的感到焦躁。
 
而且始终没有出现过的袭击,一直未知的危险,更叫人心情烦躁,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过程要持续多长时间。
 
或许正是因此,等他们隔着海水,感应到前方那个巨大的存在带来的威压之后,居然齐齐松了一口气。就像是一直悬挂在头顶上的那柄宝剑,总是悬心它会不会掉下来,而当悬挂这柄宝剑的绳子终于断裂,至少被威胁的人能够选择给自己顶上一个头盔,或者挥剑格挡开了。
 
小龙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传音给司明朗:“这情况不对,那个好像不是活物。”他们离那个庞然巨物更近了,对方仍然毫无反应,敖锐已经确认了这只是一具巨大的尸骸。
 
只不过这具尸体实在大得可怕,在敖锐共享给司明朗的神魂观察下,对方的躯体是细长条状的,像是蛇一般,但是身上的一片鳞片,就有司明朗这样高,可以想见身躯有多么庞大。
 
不知道死去多少年的巨大妖兽,体内的灵力等等早就消散殆尽,原本凝聚这全身精华的妖丹,也在妖兽坐化时,就散逸在这个洞穴之中了——也正是这些灵力,滋养出了这样一个奇异的山洞。但妖兽身躯上残余的威势,仍然表明着这个可怕的妖兽活着时的可怕。
 
想想自己身处的这片海洋,都只能算是这条巨大的蛇类妖兽的坟墓,而身边的海水则是浸泡着这具尸骸不知道多少年的……司明朗的心里头总有种莫名的微妙。至于受到这片海洋的滋养,而生长于此的那些怪鱼……他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第129章:海底
 
浑身僵硬的想了一番整个山洞的结构,司明朗才在敖锐关心似的碰触下回过神来,用心念传音给他道:“我没事。”小狐狸的速度比他们要慢上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逃跑刻意留下的空余,还是因为身体小腿短,没有两个拥有龙族血脉的家伙游泳速度快。
 
见到那么巨大的蛇类,小狐狸的第一反应当然也是恐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它体内残余的生物本能的作用,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已经对它没有什么威胁了。反而好奇的挨近了那条巨型灵兽的身边,仔细打量那些在漆黑的海水中,冒出淡淡荧光的鳞片。
 
说实在的,这些一片都比司明朗还高的巨大鳞片也很叫人很不舒服,每一片鳞片大致上都是纯色的,司明朗他们能看见的这部分,还不能分辨出它们最终会构成一个怎样的花纹,不过很像是蛇类身上的花纹构成,靠得近了,就会发现这些鳞甲也不是完全光滑的,每一片上都有着些细密的深绿色凹槽,就司明朗分辨出来的这些,似乎这些凹槽在明面上的鳞甲花纹之下,又构成了新的图案纹样。
 
这具巨型妖兽的遗骸,暂且把它称之为巨蛇吧,属于司明朗他们分辨不出来的品种,上头闪着的荧光似乎也与那些鳞片上的暗纹有关,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到这个时候,司明朗已经有了些预感,估计他们这一路上不会再遇到其他的可怕妖兽的袭击了,这样一头巨大无比的灵兽,若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山洞长眠,不可能不对自己的躯体会有什么结局有所考虑的,就算这片海域曾经有过可怕的猎杀者,也很有可能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最后的这位胜利者清扫干净了,只剩下那些习惯了寒冷水域,根本无法适应深海处的热度的小鱼。
 
没有更多的纠结在猜测之上,司明朗握了握敖锐的手,两个人就肩并着肩一起往下潜了。
 
越往下走,司明朗就越觉得惊骇,他之前见过的最大的兽类,就只有敖锐一个,那时出现在濒死的他面前的,那双巨大威严而冰冷的龙瞳,成为了他午夜梦回时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震撼。
 
可他们发现的这具不知名妖兽的尸骸,比当年的敖锐还要巨大得多,身躯极大也就罢了,还尤其长。司明朗他们从发现这具尸体之后,又往下潜了一个时辰,虽然因为水压的问题,速度远没有刚下水时那般快,但也不是一段很小的距离了。可他们发现自己仍旧在这条巨蛇的包裹之下。
 
如果说这可怕的巨蛇是伸直了身躯,像是一道往上攀爬的天梯似的,还好理解,但是它完全是盘旋着的,就像是一条盘起身躯的蛇似的,这并不是它完全的长度。刚刚发现它的时候,司明朗还想着,巨兽的想法还真是特别,居然会用这样一大片海,来当做自己的葬身之所,可现在看来,这条巨蛇选择了这样一个位置,仅仅只是将就而已。
 
而到了这个时刻,司明朗终于想到了与这边一道山壁之隔的另一片海,也不知道那片海域里,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不过当下,他们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个困住他们十年的囚牢。
 
司明朗对蛇类稍微有点研究,他从这些鳞甲的走向上,猜测这条蛇的头可能是朝着海底下的,尾巴朝上,沿着这个在深海中唯一的道标,司明朗他们继续往下潜。
 
巨蛇身上的荧光越来越明显了,几乎能够照亮左右大概一米的位置,说也奇怪,明明是漆黑如墨般的海水,在荧光照亮下,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清水似的,透明而清澈。司明朗他们游得靠近了些这条巨蛇,进入水下后,第一次见到了彼此的模样,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司明朗需要略微喘口气才能继续往下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修士的躯体跟这些妖兽躯体的差异了,不用说天赋异禀的真龙敖锐,就是身为九尾狐这种一点都不以身体强壮而闻名的妖兽品种,小狐狸都比司明朗适应得快,并没有表现得很吃力的样子。
 
只是小狐狸被司明朗他们拖进光圈里,准备修整一下的时候,表现出了完全的抗拒,最后还是逃不脱司明朗的怪力,被拽了进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乎是另外一只狐了,真是要看者伤心闻者落泪——雪狐变斑秃狐,简直人间惨剧。
 
原本玉雪可爱的白色狐狸,如今身上出现了大块大块的斑秃,露出躯体上的肉粉色皮肤,不说丑得不能见人吧,也是十足的古怪异常。眼见着自己下水之后就想隐瞒的秘密,被司明朗抓过来暴露在光亮之下,小狐狸干脆自暴自弃般的躺平了身躯,任凭敖锐跟司明朗看了。
 
司明朗倒是迟疑了一会儿,他猜想是不是因为小狐狸的毛发太多了,以至于到现在还有不少没完全被那种未知因素影响到的部位。敖锐看着它那小模样,倒是很肯定的在他们耳边传音道:“我早说要你不要太挑食了,虽然我们快到可以完全辟谷的境界了,多少吃一点也是没错的。”
 
转脸看向因为事物长得不合审美,就对它百般挑剔的小狐狸,哪怕知道他的毛皮底下到底是什么人,司明朗也不由得失笑:“好了,想来他以后应该会记住这个教训了。”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小狐狸默默的翻了个身,蜷起了身体,它什么也不想说,它只想要自己的毛。
 
斑秃小狐狸被敖锐爱怜的摸了摸额头,他们又继续出发了。
 
到达某个位置之后,他们就像是打破了某个隔层似的,海水的温度骤然升高了起来,海水的颜色也没有之前那样漆黑一片了,而是一种仿佛浓重雾色的深灰色,能看到的范围也远比之前要大许多。
 
他们身边的那条巨蛇总算不是看不到边的盘旋着了,它低下了头,伸长了自己的躯体,方向仍然是朝下的。司明朗有种预感,他们的这次冒险,或许就快要结束了。
 
也幸好就要结束了,司明朗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扛着无数座巨山一般,几乎就要被前后左右逼来的压力给挤得吐出血来,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了现在。
 
而这时,距离他们下水,已经足足三个时辰了。
 
不仅仅是水压,他们面对的更可怕的问题,是水下的温度,从之前的叫普通人觉得烫手,到现在连司明朗这样的修士也觉得有些煎熬了。也不知道热源到底是什么,怎么能将这一片海水都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然后就是突然了,他们眼前骤然一亮,周围的海水不再是黑乎乎的,也不是灰蒙蒙,而是清澈透明,进入其间的所有事物,却无不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红色。
 
司明朗见到了他认为最壮观的一片火山口,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一片表面上冰寒刺骨的海域下,居然会有着这样一大片火山熔浆,那些翻滚着波动着与海水相遇,短暂的凝固了一瞬,却又很快被身后的熔浆给融化成为火红的液体,接着再与周围的海水相遇……
 
那些熔浆不会冒出来,可火山上压着的这片海,看起来也是无穷无尽一般,它们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只好维持着如今这般平衡的模样。
 
最另司明朗震惊的是,在火山熔岩与海水相遇的那片波荡最大的区域中间,不知道被哪位大能构建了一座看起来精巧无比的传送阵,这座构思精巧的阵法,司明朗只是粗略一看,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支持他解构这样一座阵法,不过也不妨碍他赞赏这座传送阵的构思精巧。
 
这座阵法的传送距离似乎也还挺远的,但本身运转起来需要的灵石却不算太多,最重要的构造之一,就是建阵者利用起了这片特殊的地理现象,借助自然的伟力,提供给阵法需要的很大一部分能量,实在是天才般的设计,而且不知道是周围环境保持的好,还是阵法师当年就预测了世事变幻的波动,留下了相应的变化余地,这座阵法才能一直保持到现在,甚至在没有人维护的前提下,还能正常使用,这简直像是一个奇迹!
 
司明朗本来已经做好了在深海维护整修一个破败的传送阵的准备的,没想到一切居然这样顺利!
 
不仅仅是传送阵,司明朗他们一路往下游的时候,还见到了一点金光,在熔岩中闪现,小龙眼睛一下子闪亮起来,抓住了司明朗的胳膊,传音给司明朗的声音里几乎都带着些颤抖:“那是……是万化红英!”司明朗的目光也骤然炙热起来,喃喃重复道:“万化红英!”敖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万化红英是特指的出自熔浆中的火焰精气,它既可以被高阶修士吸收入体内,跟自身的丹火混合,重新产生一种威能可怕的灵火,但是因为根基还是丹火,这种火焰不仅比灵火更易被修士收服,使用起来也根本不需要担心反噬,无论对敌还是炼丹炼器,都是极佳的选择。
 
当然也可以像司明朗他们这样,就把它当做普通的火焰精气,融入到自己的五行阵盘之中,让阵法更多出无数变化。而最为重要的一种功效,是传说这种精气,能够改善妖兽的根骨,妖修的跟脚也是妖兽自然也在受益范围内。无论在修士还是妖修之中,万化红英都是极为罕见的珍宝,有价无市。
 
司明朗恍然想到,难怪他出发之前卜得的结果是大吉!若是能得到这一缕万化红英,可不就是大吉!
 
第130章:分化
 
只是宝物再诱人,也要有命能用才行。他们一路行来,对这片海洋的恐怖已经有所了解了,这片岩浆虽然最终也没能突破海水的压制,但是它最终也没有被彻底毁灭掉,反而在海底与海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万化红英孕育自这片熔岩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激发出了一点灵性,或许是感应到了修士对它的觊觎,在岩浆中左突右穿,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停留。
 
想要获取它,实在太过困难。不过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实在不行再考虑其他。司明朗他们索性全力下潜,一路游到了那处传送阵之上——就他们来看,整个海底,唯一称得上是稳定的空间,也就是这传送阵左近了。司明朗原本已经觉得海水的压力将要突破他的极限,但是现在看到了万化红英,他身上仿佛又涌现出了新的力量,又能继续下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之处,司明朗就听见了识海中小狐狸惊恐的传音,那充满恐惧的吱吱叫声,他从见到这只狐狸以来,还从没有听见过。他顺着小狐狸的眼神,抬头一看,几乎连自己的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怎样可怕的面孔!光是没完全张开的巨口,都足以将他们连同所在的传送阵一起一口吞下,那暴露出来的森白的牙齿,显示出它的主人只怕从来就不是肯吃素的。如果把视线从那张口上挪开,就会对上一双比深海还要黑暗的眼睛,那眼中十分人性化的充斥着怨恨和不甘,化作如有实质般的压力,往他们压来。
 
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凶兽,居然到现在还可以光凭一个死前的眼神,都能让人毛骨悚然。也不知道这凶兽还活着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可怕。
 
敖锐倒是没有被那头凶兽的威压影响到,虽然真龙血脉几乎没有被其他血脉压制的时候,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真龙就不会被其他妖兽的气势压制了,实力相差巨大的时候,跟脚带来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不过毕竟这头凶兽已经死去多年,留下的只有一具尸骸,而且……
 
而且,它的种类还刚好和龙有关。
 
敖锐盯着那头凶兽的头顶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有些落寞,司明朗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转过脸来传音问他:“你看出什么来了?”
 
敖锐默默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龙族八千年前离开了衍水界,你们修士有记载原因是什么吗?”司明朗想了想,道:“说是末法之劫,衍水界的残余灵力,无法供应龙族和凤族这类神兽的生活和修行。”敖锐点了点头,又迟疑着道:“虽然确实是跟这缘故有关,却也不完全是这样。”
 
敖锐传音对司明朗解释:“其实衍水界就算灵力枯竭又能怎么样?龙族是天地神物,旁的生灵都死绝了,也不一定能影响到我们。但是举族迁移到别的世界,那因果牵扯就太大了,龙族如果要破界离开,需要的传送阵或者其他的通道,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布置出来了。而且到了其他的世界,跟当地的势力又是好一番纠葛,举族迁移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似乎对自己接下来所说的内容也不是很愉快似的,小龙皱起了眉头:“凤族为什么要走,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其实逼得龙族不得不离开的,是衍水界的天道。”
 
司明朗这还是第一次听敖锐讲起这些,他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天道也会主动出手影响一个种族的命运。小龙一一讲述自己的听闻:“它关掉了衍水界的龙门,断掉了其他种族跃龙门而成龙的通路之后,又让龙族一百五十年内,再没有一颗新生的蛋。不仅仅如此,当年的其他种族的修士还会不择手段的猎杀龙族,而且不完全是为了龙族身上的材料,因为甚至有些人会选择跟龙同归于尽,也要击杀掉对方。”
 
而且情势的严峻还不止于此,外出会受到旁人的攻击,那留在族里呢?“如果闭门不出,选择暂时先提高自己实力的,原本顺风顺水的修行进阶,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导致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那一百五十年,整个族群的数量,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一。”
 
小龙叹了口气:“龙族之所以要走,实在是不得不走了。若是长辈们没有当机立断,只怕龙族也要在衍水界绝迹,如果这般,还不如去其他的世界里碰碰运气。”司明朗沉默了下来,他没有问敖锐为什么没跟着族人离开,他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小龙很快就从伤感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他传音对司明朗道:“你再看看头顶上,那只凶兽是虬啊!”他实在有些可惜:“在衍水界它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实在是很不容易了,可是天道的限制,衍水界再也没有了龙门,它空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连虬也化不完全,也根本没有成为龙的可能了,最终只能充满怨恨失落的耗尽寿元,陨落于此。”
 
司明朗被敖锐这样一提醒,这才注意到,他原本以为是黑色海水的地方,还隐藏着个突出来的角,只是相对于巨兽躯体的可怕声势,那只角的比例,显得实在太小了,难怪他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而小龙说他这是化虬失败了……
 
司明朗握住了小龙的手,安慰他道:“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若天道将来真的设计了敖锐,想要把这唯一一条真龙也给毁掉,他绝不会抛下小龙一个人面对的。哪怕逆天又如何!修士修行,不也是逆天而行?若是不修道,就算有灵根,也不过短短百年寿元,而大能修士拥有移山填海的本事,若能成仙,甚至立时超脱于整个世界之上,与天同寿,寿元不绝,就这样来看,反而只有逆天才有一条生路!
 
以上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传音,被隔绝于他们的传音之外的小狐狸,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两个家伙背着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抱着自己的两条斑秃的尾巴瑟瑟发抖还来不及,他可没有龙族血脉,那只凶手的气势几乎压得他动弹不得。
 
再次确认那条凶兽确实是死得透了之后,他们重新把目光移到了仍旧在熔岩中到处乱窜的万化红英上。小龙尝试着召出了自己的飞剑,在海水的重压之下,原本飞行速度第一的剑修也只能表示无可奈何,海水阻止了他们的飞快运动,而火焰精气所在之处却是它自己的主场,那些火热翻滚着的岩浆从来不会阻拦它的前进。
 
司明朗看着小龙无奈的表情,心里也是无奈,他们如今的实力,如果能与万化红英正面相对,小龙与他联手,至少也有八成的胜机,就算最终没能把这缕精气捕住,他们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可问题就在,那缕精气狡猾得狠,仗着在岩浆之中它的速度极快,从不与敖锐正面对敌,而司明朗自己的速度,如果贸然上前,只怕是给敖锐添乱了,若是能把它乱跑的范围限制一下就好了……
 
不期然的,司明朗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星子图,他目光盯着底下翻滚的岩浆,心头突然一片火热!原来还可以这样!若不是他脚下的那个法阵珠玉在前,又有这山洞穹顶之上天然形成的星子法阵作为参照,只怕司明朗也想不到,阵法还能这般使用!
 
对两个复杂的法阵的钻研,司明朗一直没有放松过,他能看懂的地方不多,对于那些内容钻研的就更加细致,尤其是两个法阵都具备的稳固束缚空间这一部分功能,司明朗那这两个法阵互做参考,终于在前些日子,融汇贯通,设计出来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法阵,只是一直没有条件真正的布置出来。
 
而如今,面对着这天然的水火相济的环境,司明朗突然顿悟了,飞快的拿出其他的布阵工具,就要布置起来。首先他把敖锐离开之后,就始终抱着他小腿肚的小狐狸甩了甩,甩不动,也就听之任之了,如今时间要紧。
 
司明朗发挥出了自己如今最快的手速,在运动不便,受到极大压力的深海里,他如今的速度甚至比在岸上还要更快一点。一个个阵脚如同流水一般从他手中倾泻而下,由司明朗结合阵法选定的布阵位置,实在是巧妙之极,阵基不仅没有被高热的岩浆化为灰烬,也没有被深海中的压力化作一张大饼,在那万化红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可怕的巨网就此成型!
 
大阵完成,司明朗输送法力运转起阵法之后,短暂的失神了一下,这真是自己做到的吗?不过他根本没有花费时间欣喜自己在阵法方面的进步,从一个只会布置解析阵法的工匠,变成一个会因地制宜、利用当地环境改造设置阵法的艺术家,而这可以说是本质上的区别。
 
司明朗只是拿出自己的育龙剑,就向被阵法包裹住的万化红英冲去!
 
敖锐看到这个阵法突然出现时,也是愣了愣,紧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与司明朗分作两个方向,同时朝那缕万化红英飞扑而下!
 
眼看着那猎物唾手可得,异变陡生!那缕万化红英突然一分为三,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去,叫人分不清楚,到底哪一条才是它的真身!
 
第131章:来到
 
司明朗跟敖锐甚至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就极有默契的追逐着其中两条万化红英而去,剩下那条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了比其他两缕火焰精气两倍的速度。
 
若是换做一般人,看到这样的状况,就算心知自己若是转身再去追踪那缕精气也是来不及了,也少不得愣上一愣,心里对自己的选择打上无数个问号,难道那一缕才是真的万化红英?
 
但是司明朗和敖锐两人,没有一个朝那缕精气分去半点注意,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眼前的目标之上,被忽略掉的那缕万化红英,也没有再出现其他的一样,化作一道光束,直击司明朗设下的那个阵法。
 
这缕已经生出一点灵性的万化红英刚刚只体会到了这个阵法具备的空间禁锢功能,让它无法发挥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而阵法的主人在其中却不受影响。现在它要面对的,则是这个阵法对空间的封锁功能。
 
看似毫无凭依的阵法边界,在万化红英挟裹着高速带来的冲击力,与之轰然对撞的时候,爆发出如同流星般的无尽火光,组成阵法的材料,没有一件能够在万化红英的灼烧下挺过一刻的,可是在司明朗妙到巅毫的阵法组织下,这些小材料融合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面对来势汹汹的万化红英,一时之间居然显得势均力敌。
 
而就在这缕万化红英被阵法稍稍阻拦了一下的时候,司明朗跟敖锐,已经分别抓住了他们的目标,出乎意料的,那两缕看起来只是陪衬的假精气,被修士捏在手中之后,不仅没有像普通幻影那样直接消失掉,而是被修士的法力控制着,化为两条纤长的红线,老老实实的被收进了专门用来储存火焰类精气的玉函之中。
 
剩下那一缕自然也没能逃脱司明朗跟敖锐的手掌心,被阵法消磨去了极大一部分力量的万化红英,最终也只能成为司明朗他手中的一缕“绕指柔”。
 
这三缕万化红英,全部都是真的。这座岩浆大海也不知道是存在了多少年了,火力极为充沛,范围又广阔,这才能产生这样三缕天地灵物来,而最后被司明朗他们抓住的那缕万化红英,是这三缕精气里唯一一个生了点灵性的,它自发的寻找到了其他的同类,或许已经吞噬掉了其他精气中脆弱的灵性,只等着融合三缕精气全部的能量,就能真正生出灵智来,成为传说之中的火之精。
 
没有想到,最后却便宜了司明朗他们。
 
像是这样的珍宝,司明朗无视了小狐狸充满期待的视线,交给了敖锐一缕,自己留下两缕,不管他体内的血脉是不是比头顶上的那条进阶失败的虬更高,以至于感受不到太多对方的压迫,但是这样危险莫名的地方,还是早日离开比较好。
 
研究了一番水下的这个传送阵,司明朗往里放入了自己几乎一半的身家,才能勉强让这个阵法运转起来——也幸好这个阵法传送的距离看起来并不太远,要是像他们来到这个山洞时使用的传送阵一般,只怕他们只能被困在这山洞里了,没有灵石,一切都是空谈。
 
传送阵上金芒一闪,两人一狐的身影消失在了海底,让这片深海,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寂静之中。
 
从传送过后的晕眩中回过神来之后,司明朗他们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山洞看起来就跟他们居住了十年的山洞几乎一模一样,连他们身处的那个阵法台,看起来也是一模一样,哪怕阵法实际上相差甚远,也被添加了无数装饰性的阵法线条,让两个阵法台看起来完全一致。
 
若不是这个山洞之中没有了那种可怕的严寒,也没有了他们生活了十年的痕迹,只怕他们还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之中。那就太可怕了。
 
饶是如此,在走出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山洞时,司明朗的心头仍然十分沉重,若是面前又是一个需要十年来破开的局……
 
不过幸好,山洞之外不是另外的一处可怕山洞,而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小山包,他们所处的位置看起来是这座山的山脚下,山洞出口没有设置任何会暴露内里秘密的禁制,事实上,除了内里的那个阵法台,这里没有半点法力的波动,负责遮掩这处山洞口的,是两丛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
 
司明朗没有见过这两个植物,小狐狸却变了脸色,吱吱叫了起来,表示这个玩意是有危险的。敖锐已经展开了自己的神识,真龙的神识与其他修士的神识完全不同,若不是高出他一个小境界,只怕根本无从察觉。
 
小龙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了起来,勾动司明朗的神魂,叫他一起去看,山间的小生灵几乎全部都避开了这处长满了这种特殊植株的山谷,山谷外却有不少穿着衣服的“人”,举着被割开喉咙的鸡鸭等等家禽,往这些植物头上扔,植株的顶上,是个像是花苞似的存在,看到猎物凑近,这些花苞猛然张开,一口咬住这些还扑腾着的活物。
 
花苞关闭,这些人才战战兢兢的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从身边的笼子里向外扔出祭品,到得一处小空地上,这些人才暂时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们挥起镰刀还有其他看起来各有作用的工具,对着这空地周围,与那种凶猛植株伴生的另外一种不起眼的,如同杂草般的植物飞快的采集起来。
 
植株的根茎、花粉、果实,似乎都是他们需要的材料。眼看着他们带来的活物已经消耗过半了,这些人便忍住了不舍,谨慎的向周边的植株扔去祭品,缓缓的从植株之间的空隙退了出去,带走了自己或多或少的收获。
 
不是没有人因为舍不得离开,而拖延着不肯走,只是这样的蠢货自己成了其他植株的猎物,从而叫其他人省下了不少用来活祭的家禽之后,就再没有人这般作死了。
 
叫司明朗惊奇的,并不是这些人奇怪的采集方式,天下之大,各种材料的获取方式估计难以计数,看那最终被采集走的植株的模样,司明朗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某种温补经脉的丹药的必须材料,在坊市上看见过两回,价格也不便宜,司明朗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它是这样采集的。
 
让司明朗瞠目结舌的是,那些采集材料的“人”,模样实在不像是普通凡人。他们或许长着牛角,或许有着尾巴,总之身体各处上都有着不属于人的特征,有的甚至还长着一张完全的兽脸,说的语言也是司明朗从未接触过的,所有的讯息都告诉司明朗,他们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小狐狸的神识也不差,虽然没有敖锐的引领,它的神魂差点勾动了洞口外那几颗植株的攻击反应,但他最终还是看见了那些收集完材料,准备离开的那些“人”的背影,一张毛脸罕见的变得严肃了起来。
 
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被那个传送阵,一口气传送到了妖族控制的地界。这可不是一段很短的距离,当初的水荫城可是在逍遥剑宗控制的腹地,众所周知,逍遥剑宗离被修士们称作“妖界”的妖修控制的地界,几乎隔着整个普乐寺的势力范围。
 
三大仙宗的势力范围都有各自需要面对的敌人。普乐寺需要面对妖修的冲击,哪怕妖修现在说是与修士交好,也有一部分妖修仍旧把人族当做自己蓄养的修炼用的材料,普乐寺斩妖除魔,与不少妖修势力关系都很紧张。而且普乐寺还与魔道一位尊者的势力接壤,领地内魔修作乱也是屡禁不止。
 
相比较而言,盛月山需要面对的压力相对较小,他们只与魔道第一尊者的势力范围有一段接触的地方。而逍遥剑宗不仅需要面对魔道第一尊者,还与另一位魔道尊者的领地紧挨着,面对的对手不仅有魔修,还有北方以及南方的旁门修士,那些修士行事亦正亦邪,并不全是友好的。
 
当然现在正道大兴,三大宗门同气连枝,说是宗门势力范围靠近直面的敌人,其实其他门派的修士也会来帮忙一起应对。这才有了修真界现在难得的平稳发展期。
 
司明朗当然有想过,自己将来会到妖界来历练,而且那个蛟龙敖方还欠着他们因果呢,可是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就毫无防备的来到了妖界。一点准备也没有做,
 
敖锐跟小狐狸还好,敖锐能被当做蛟龙,在妖界的普通地界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血脉高端的“贵族”了。妖界中九尾狐势力衰微很久,小狐狸的存在并不是很安全,但他要是伪装成普通的狐狸妖修,只怕也不会招来太多的注目。
 
可是一个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凝脉期的修士,单独一个人出现在妖修腹地,危险性就太大了。高等阶妖修不会放弃这样一个鲜美无比的猎物。
 
最重要的是,司明朗对逍遥剑宗设立在妖界的联络点还有联络人一无所知,他现在既没有办法告诉亲人师长们自己安全归来,也没办法知道,到底该怎么穿过妖界与普乐寺之间的分隔,去往逍遥剑宗。
 
当然,这些事都可以之后再说,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得到司明朗追逐了这么久的那个答案。
 
第132章:温暖
 
或许在外人看来,现在这种场景是有些荒唐的,但是无论是参与其中的人,还是敖锐这般的旁观者,都保持着严肃,十分的认真。
 
司明朗看着面前的小狐狸,挥手在身边布下了一的隐匿气息的法阵,小狐狸不安似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司明朗却没有出言安抚他,而是直接了当的问他:“你要维持现在这个样子跟我谈话吗?”小狐狸歪着头看他,眼中光芒一闪,白色的毛皮发出了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芒,只是遮掩住了小狐狸的身形,等光芒消散,微笑着坐在司明朗他们面前的,就是个风流妩媚的美青年了。
 
或许是因为体内血脉觉醒的缘故,那个自称叫李青的男子,现在的相貌五官与之前似乎没有太多不同,但看起来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他也是第一次幻化道体,并不知道幻化道体的同时,给自己变出衣物的法术,如今白光大部分都消散了,只留下遮挡住了他下身的一部分,露出大块大块雪白细腻的肌肤,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无不身体力行的描述着什么叫“媚骨天成。”
 
他也不着急找出衣服来遮住自己,就这么坦荡着坐在其他人面前,轻声道:“认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阴柏晨。”他冲着脸色阴沉的司明朗眨了眨眼睛:“是阴天的那个阴,跟你父亲的姓氏不太一样。”
 
“但是,你们之间是有关系的。”司明朗肯定的道。小龙眨了眨眼睛,在小狐狸幻化出人形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作为龙族,他们一向喜欢通过对方的气息来分辨对方到底是谁,没有想到小狐狸居然会在那个小世界里激发了自己的妖兽血脉,整个气息都被彻底改变了。意识到司明朗气息不稳,小龙向他投去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不过他仍然保持着沉默。
 
阴柏晨呵呵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告诉给你的消息,你敢信么?毕竟我是这样一个嘴里不知道有没有一句真话的人。”司明朗皱着眉头看他,对他现在的衣着相貌像是半点也没看在眼中似的,轻声道:“你尽管说就是,其他的我自会去验证,到底事实如何。”
 
随手撩了撩自己如同丝缎般的长发,阴柏晨叹了口气:“你这呆子,居然连肯定相信我这样的话也不肯说来哄我。”司明朗淡淡道:“我若是真这样说了,岂不是显得太傻?你也不会瞧得起这样的人把。”小龙睁大了眼看向阴柏晨,莫名的就觉得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没有再继续说些有的没的,阴柏晨笑着向他们说起了这个家族的隐秘:“我们都来自于血虹魔宗,想来你们应当听过这个名字?”
 
血虹魔宗!司明朗心头巨震,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了与三大正道宗门对抗,魔道也以三大魔尊为首,建立起了三个魔道势力
 
其中第一魔尊旗下最为人才济济,现在势力也最强盛,不过第一魔尊据说出身于盛月山,但是他心术不正,被发现暗中谋害了其他同门只为杀人夺宝,只是他十分机警,在被门派抓住之前,就已经入魔,去到了魔道的势力范围,又经过无数年的历练磨砺,终于成为一个血债累累的魔道尊者,不过他始终没有忘怀对盛月山的仇恨,自号为斩月道人,最喜欢折磨盛月山弟子,并且引诱他们入魔,也因此被盛月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两方厮杀得极为惨烈。
 
仅次于斩月道人的,就是这个血虹魔宗,宗门建立的时间,足足能追溯到五千年前,是历史最为悠久的魔门,最为可怕的是,这个魔宗从来都没有断绝过魔尊的传承,从而一直长盛不衰。
 
司明朗并不太意外殷墨宸是魔道安插在正道的棋子,只是被人确认自己的猜想时,还是忍不住为被一直蒙在鼓里的司瑜婷感到悲哀,他深知母亲对魔修的态度,可殷墨宸不仅骗了她的感情,还与她身处两个对立的立场,若是让司瑜婷知道……
 
司明朗勉强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阴柏晨笑嘻嘻的道:“我们魔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想了想道:“说来我们也算是堂兄弟呢。你父亲算是我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顿了顿:“说起来这堂兄弟也不值钱,我父亲那一辈,被认到老魔尊名下的儿子,就有足足八十多个,活到现在的,只怕还有二十来个。像是你见过的那个被人炼制成尸傀的,就是老魔尊最小的儿子,在老魔尊还在的时候得罪了我父亲,等老魔尊一魂飞魄散,就被我父亲下令处理掉。”
 
阴柏晨摊开了手灿然一笑:“你看这么些人,再生下不少孩子,这堂兄弟实在太多了,实在不好计数。光是我父亲名下,据我所知,现在排位已经到了六十五了,我这一次回去,只怕排名又会增长许多。”他看着司明朗,笑眯眯的道:“相比较而言,你们家人口算是最少的啦。”
 
司明朗面无表情:“那还真是要谢谢殷墨宸的手下留情了。”一般修者,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在子嗣方面都是很克制的,就算真的想要孩子,也有不少道侣努力多年,始终生不出来的情况。而且修炼到越是高阶,子嗣上就越艰难。
 
像阴柏晨的父亲这样,拥有这样多子嗣的修士,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跟多少女子有染,才能有这样多的孩子。
 
这个被司明朗逼迫着讲述自己知道的情况的便宜堂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笑得脸颊上都透出淡淡的红晕出来:“阴家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一成年,就像是疯了似的,到处生下孩子来。你父亲虽然早早离开了宗门中枢,形同被放弃一般,不过他可没忘记宗门的大小事情,可惜他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偏偏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也只好对他不住了。”
 
司明朗对他后面所说的内容,最多只是相信了一半,他觉得对方之所以肯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肯定不只是因为宗门内斗这一个理由。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阴柏晨神神秘秘的一笑,对司明朗道:“既然我们聊得这么愉快,那我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可以告诉你,就看你信或者不信了。”
 
敖锐握紧了司明朗的手,司明朗冲小龙点了点头,再对阴柏晨道:“请说吧。”
 
阴柏晨这时候却卖起了关子,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两条匀称修长的腿彻底展露在司明朗他们面前,可被无言诱惑着的人,却是始终无动于衷,看着他的模样,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雕像或者其他的什么。
 
默默叹了口气,在小龙紧张的瞪视下,阴柏晨往洞口走了两步,却极有分寸的没有惊动司明朗布下的阵法,他的脸色在山洞外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衬托下,显出了那么两分阴森来,他压低声音道:“每一任魔宗都会拥有数量极多的子嗣,被认回魔宗名下的孩子们,却只有能够修炼的男孩子。”
 
轻轻哼笑了一声,仿佛配合着他的话语,山洞外突然接连炸响了好几道闪电,照得阴柏晨的脸忽青忽白,更显得幽暗难明,可阴柏晨的声音却还是穿透了轰然雷声,传到了司明朗他们的耳边,几乎也要像雷电一样,炸响在他们心中:“姑且就当魔尊有生子秘法好了,这些被认回来的儿子,为了修真资源,为了父亲的关注,为了踩别人一头,各个都全心修炼了起来,几乎激发出了自己最大的潜力,不过他们中很大一部分都活不过一百岁。”
 
说完这些意有所指的话,阴柏晨突然嫣然一笑,配合着被闪电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让气氛一下子变得诡秘起来:“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有缘再见吧!”说完,他的身影就在司明朗的阵法中缓缓消失不见了。而司明朗心头一动,感应到自己跟小狐狸之间的连结,已经被单方面的切断了。
 
司明朗制止了小龙想要追上去的动作,脸上仍然保持着平静:“就让他去吧,周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又是在妖界,暂且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小龙趴在他的肩膀上,有些闷闷的道:“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好不舒服。”司明朗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心绪却被他前世最后看到的那条金色的龙魂给牵引着,他本以为殷墨宸在杀害他母亲之后还留下她的神魂,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但是现在看来……
 
联想到阴柏晨刚刚暗示的,阴家可能传承的以自己的亲生子作为炉鼎,或者丹药材料的方法,司明朗心头总有种不太妙的想法。他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的隐藏起自己龙族血脉已经觉醒的事情。
 
被小龙安抚似的抱着,司明朗才从那种叫人从内到外都冰寒彻骨的猜想中回过神来,他伸手用力回搂住小龙的肩膀,轻声道:“我不会让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发展的。”小龙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我相信你。”
 
虽然前路坎坷,至亲狠毒,可终有一个怀抱,让他的心从内到外的温暖起来。
 
第133章:小妖
 
阴柏晨已经不知所踪,司明朗也没有再去找他,尽管他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因为阴柏晨之前告诉他的消息而减少,反而还增多了,只是现在他更想要将心力放到如何回到正道所属的势力范围上。
 
那些用活牲换取植株材料的小妖们,在三天后又来了一回,这次他们准备的祭品更加充足,来的人也更多,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通道,去到了稍远一些的空地上,那里的植株看起来长势更好,品相也略好一些。
 
司明朗总算明白,为什么这整片山谷的特殊吸血植物都长得郁郁葱葱了,原来这些小妖给他们划分了区域,会按照一定规律,轮流饲养这些妖异的植株。
 
修士们用到这种丹药材料的时候不多,在修真者们的辖地里,这种药草似乎有别的获取方式,自然成长的这种药草,已经足够供应丹药炼制的需求了,毕竟与这种丹药功效相近,炼制更为方便的丹药也不少。但看着这些妖修的模样,只怕这种草药对于妖修还有另外的作用。
 
两个凝脉期修士想要瞒过这些连筑基期都没有的小妖,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至于那些在小妖们看来尤为恐怖的吸血植株,感应到小龙的些微气息,就惊恐得偃旗息鼓了,根本不敢冒头,也因此这天摘取草药的小妖们,在经验老道的领头人的判断下,战战兢兢的坚持了更长时间,收获颇丰的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村落里,平均下来每个人比平常都多了两成左右的收获,各个喜笑颜开。
 
而敖锐和司明朗,就缀在这些小妖的身后,跟着一起往那些妖族的村落行去,不管是打听去往修真势力的道路,还是选择去大城市找找有没有去往逍遥剑宗的方式,首先都要找到妖修聚居的地方。
 
只是跟着那些出了植株养殖的山谷,终于表现得活跃了些的小妖们,不过片刻,司明朗和敖锐就面面相觑,互相传音道:“你听得懂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敖锐一觉沉睡了八千年,凡间都不知道更替了多少代了,修真界中还一直保持着通用语的使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虽然口音有所变化,他还是能够跟司明朗进行沟通的。但是妖界使用的文字虽然还是通用语,语言已经变化得几乎跟修士们使用的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有部分字词的用法和读音差不多,但听起来完全就是另外一种语言。
 
司明朗跟敖锐从没想过他们会这样早就来到妖界,谁也没想过去学习妖修的语言,这时候就懵了,只听着那些小妖叽叽喳喳讨论得热闹,但是八成以上都听不懂。
 
可这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连语言也不通,他们根本没法装作是出门游历的妖修,到时候被人举报给了高阶妖修,他们可不会管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只要处理得干净,不留手尾,就算逍遥剑宗有所怀疑又能如何。
 
说起来妖修与正道修士相处还算井水不犯河水的,出于对妖修和魔修联手的担忧,大多数时候修士都对与妖修签下的这个友好约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夹在魔修与正道修士之间,妖界虽然内部纷争不断,连一个能跟某个大宗门相对抗的势力都没有,但这已经是妖界发展最为平稳的一段时间了。
 
靠着凝脉期修士的强大神魂,司明朗和敖锐就靠着一路偷听那些小妖的发音,再通过神魂互通有无,一人一龙倒是勉强分析出了几句常用的语句以及其含义,有着修士们的通用语作为参考,这些内容还不算太难理解。
 
那些小妖的脚程并不快,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眼看着天色都有些昏暗了,他们才赶到一处小山村旁。妖修们对于屋舍的建造,并没有凡人们那样精通,整个山村看起来都有些破破烂烂的。这些居住偏僻的小妖们,在妖界也就相当于凡人的程度,寿元也跟凡人差不多,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血脉都很混杂,激发不出被妖修称作“元力”的力量,无法觉醒血脉传承,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达到筑基的境界。
 
而且因为小妖们血脉混乱,若是不肯放弃,使用各种方式挑动血脉暴动失败的可能性也更大。想要催动某一支血脉觉醒,这样成功的人确实是有,但一百个小妖中,能成功的可能也就一个,或许还不到这个比例,剩下的人,若不是当场就暴毙而亡,要么就因为血脉冲突,失去了对于体内仅有的那一点法力的控制,相当于半个废人了,还有过因为血脉冲击,变成白痴的案例,总之风险极大。
 
除了血脉混乱的小妖,还有不少小妖是人与低阶妖修的混血,他们没有修士的灵根,也没有激发血脉的途径,在力量和种族天赋上,也比不上同样在妖修底层的乱血小妖,生活也很艰难。
 
司明朗他们跟着去的这个小村庄,看起来破败不堪,但傍晚回家时,家家户户都能升起炊烟,有大半的屋子能够点燃烛火,这在小妖们的村庄之中,已经算是过得相对比较富裕的了。
 
只是靠得近了,司明朗和敖锐就察觉到了这个山村的不对,对视一眼,默契的隐匿住了自己的气息,超过了慢吞吞赶路的小妖们,赶到了山村边缘,看见山村门口站着三五个愁眉苦脸的白胡子老头,中间是个头发雪白面色严肃的老太太,一双白茸狐耳略微耷拉下来,已经是这些小妖中,道体最像人的一个了。
 
边上离那些老者远远的,是一个穿着鲜亮的少女,至少也是筑基修为,她幻化的道体就十分圆满,看不出半点与她跟脚相关的部分。意识到这个山村可能要面对不小的风波,司明朗跟敖锐默默的藏在了一旁。
 
那些原本欢快着走向回家道路的小妖们,看着等在村庄门口的那些人,原本还小声哼着歌互相打趣的人,一下子沉闷了下来,仿佛风雨欲来,不安与担忧沉甸甸的压在了他们头顶上。
 
到了近前,之前的担忧果然被印证了,那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干咳了一声:“这位紫大人,是专为我们这等贱民呈递给妖王成婚的贺礼的使者,小子们,把我们准备的贺礼都放下吧。”那个少女呵呵一笑:“胡夫人谬赞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参加婚宴呢。”
 
那位老夫人看着面前一个个表情惨淡的村人,头顶上的耳朵似乎耷拉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看起来都老了好几岁的样子,坚定的道:“紫大人前途无量,家主一向更倚重您,何必这般谦虚呢?”那位少女神采飞扬,呵呵一笑:“胡夫人不愧是从府中出来的,见识就是跟一般的乡野小民不同。”她倒是将对方的夸奖照单全收了。
 
对这些人的交谈,几乎都是有听没有懂的司明朗他们,注意着这些人的表情,倒是猜出了事情的大概。不过他们现在不方便出面,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在这样一个高阶妖修的注视下,那些之前还在得意于自己这天的收成的小妖们,抹了把自己的脸,一脸忍耐的把身上的背篓放了下来,他们是没有一个人敢在使者的面前表示出自己的不满的,上一个胆敢对税收官出言不逊的小妖,被这个看起来一脸骄傲的妖修,眼睛也不眨的当场击毙,那可是胡夫人的独生子,胡夫人险些哭死过去。如今连胡夫人都不得不对那小丫头片子笑脸相迎,村人们又怎么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检点了一番这些背篓中的材料,那位紫大人眨了眨眼睛,胡夫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个热切的笑容来:“今天的收成比往日多了两成!想必是知道使者来接妖王的贺礼了,上天给出的吉兆啊!”紫大人脸上也多了两分笑容,被胡夫人又往手中塞了个香囊之后,她才挥手收下了那些药材,转身前往下一个村落了。
 
等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于天边,村里负责带领其他人进入山谷收集材料的领路人,才愤愤不平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不是半个月前才收过税!”胡夫人在旁边几个老者的搀扶下,才没有直接倒下去,强撑着道:“毕竟家主这回是要准备去洛都,没有一份合适的贺礼怎么行呢?”
 
等那些小妖愁眉苦脸的各自回家,司明朗跟敖锐才避开村庄,在临近的山头上布下了个隐匿身形的阵法,看着村落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叹了口气道:“无论在何处,生活总是不易。”小龙则看向那个女妖修前去的方向:“那我去找那个女妖,把那些她抢走的东西,都要回来,还给这些小妖怎么样?”
 
司明朗摸了摸小龙的脸颊,笑了出来:“傻孩子。”若是这事在修士的势力范围内还好办,现在他们是在妖界,这些小妖还要依附那个所谓的“家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他能帮得了这一次,难道还能一直帮助这些人吗?
 
司明朗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陷入到一种玄奇的感悟之中,小龙不明白的那种没有力量的人挣扎求存的感觉,却是他前世最后的那一刻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垂死的司明朗,和如今成功凝脉意气风发的司明朗,在这一刻仿佛重合了起来。
 
第134章:受困
 
他仿佛化作了一只阴阳蝶,两扇翼翅在风中瑟瑟发抖,一面是生的希望,一面是濒临死亡的痛苦,这两种不同的变化,最后都集合在了一个点上,那就是司明朗的神魂。
 
在司明朗那布满星辰的识海中,半透明的龙形神魂从中央汹涌奔流的河流中骤然升起,黑色的气体顺着河流攀升上他的下半身,而穹顶之上的星光汇聚,落在他的头顶上,氤氲出白色的轻灵之气,牢牢占据了这条龙的上半身,与看起来厚重浑浊的黑色玄气,以龙形神魂作为互相攻击的战场,一旦相遇就互不相容的彼此湮灭,又从各自的根基处重新生成。
 
无声的寂灭与新生,同时汇聚在这条龙的神魂之上,被划归为战场的巨龙痛苦的扭了扭身躯,当对峙的两方调动起了越来越多的力量,几乎要将它化为半黑半白的一座玉石雕像般时,一直被忽视的“战场”突然发难,龙形神魂从水中拔身而起,翱翔于识海的半空之中,所有的外力都被它排开。
 
挣脱了束缚枷锁的龙魂,精神振奋的感受着这种自由的气息,忍不住长啸抒怀。
 
现在还留存于它体内的阴阳之气,在它充满威严和力量的龙吟之下,陡然被震散,彼此之间不再互相拮抗,互不相容,反而缠绕在一起,黑气从白气的核心里孕育而生,黑气最为浓郁之处,也有白气生成,阴阳相生,相辅相成。
 
而在这些被这条龙吸收的阴阳之气的作用下,原本徒具其形的神魂巨龙,下颔处突然生出来一片金光闪闪的鳞片,半透明的巨龙神魂终于有了实体的凭依,让整条龙的气势一下子暴涨了起来。
 
原本寂静得只能听见河流奔腾之声的神魂识海之中,突然响起一片鬼哭神嚎,阴阳成鬼神哭,原本是成就金丹时才有的现象,此时却出现在了一个凝脉期的修士的身上。
 
欢欣喜悦的巨龙爪尖形成了一缕云气,这又是司明朗识海中新产生的另一般变化。踏云而行的巨龙面对那些阴域鬼祟的恐惧痛哭与怒骂嘲讽,只是昂起头一声长啸,嘹亮的龙吟之声似乎传遍了整个识海。
 
而在巨龙宣示自己存在的巨吼之下,那些仿佛从天外而来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识海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条重获新生的巨龙,在识海中肆意翱翔。
 
修士神魂的变化,与修为和实力息息相关,更不用说像司明朗的神魂这般,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了。
 
从入定中醒过神来,司明朗第一时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修为,刚刚那种感觉应当就是他的一次顿悟了,那种阴阳之气融会贯通的感觉似乎还存留于他的心中,只是他手头暂时没有可以融入这些感悟的功法罢了。
 
不仅如此,司明朗的修为也并没有暴涨,对于阵法的布置也没有什么进步,但司明朗相信,这些感悟都是他修炼前路上的积累,现在看不出明显的效用,可基础打得坚实,他也能借此走得更远。
 
勉强算是休息了两个时辰,司明朗和敖锐恢复了一些精神。要是普通人刚刚从一个困住他十年的囚牢中挣脱出来,但是逃出牢笼之前收获了不少好东西,这时候就应该是检点收获的时候了,但是小龙迫不及待想要做的,可不是这些事情。
 
盯着司明朗的储物戒指,小龙在司明朗毫不设防的情况下,从戒指中掏出来了十好几样小菜,把该加热的用法力加热一遍,整理了一下碗碟的排放方式,他们看起来几乎是有了一桌盛宴了。
 
吃了十年的生鱼片,就算制作生鱼片的是再美味的食材,没有其他食物调节,也足以让人吃到想吐。小龙还在山洞中的时候,就整天念叨着他那些放在储物戒中的“宝藏”。
 
可惜那个山洞温度太低,戒指中拿出来的食物,还不等吃到口中,就已经因为寒冷变了质,原本鲜美厚实的切肉,都能变成如同烘干过的柴火般干枯无味的“杂草”,有过太多失败的例子,就算再馋,小龙也没有再去想自己戒指里的存货了,还不如让它们就这样,好好的呆在空间戒指里吧。
 
如今好不容易才回到温度正常的环境之中,小龙自然要先尝尝看这十年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味道。司明朗原本以为自己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修士,可坐在小龙面前,看他吃得那样香甜,他也停不下往餐盘里伸去的筷子。
 
饱餐一顿之后,他们才有心思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语言问题,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克服不了,以司明朗他们两个凝脉修士的学习能力,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完全学会这边妖界的口音了。
 
司明朗本来以为他们剩下的问题都很好解决了,只要妖界还没有跟普乐寺开战,作为明面上的攻守同盟,边界应该都是很方便就能混过去的。没想到横亘在他们回家之路上的,还有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那就是妖界通用的货币,虽然也是灵石,但好像跟他们的灵石不一样。
 
司明朗曾经注意过那位胡夫人送给那位紫大人的锦囊,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些古怪,那里头的气息明显跟修士使用的灵石有些差别,不过他一开始以为是那些灵石上抹了毒'药的关系,那些特殊的妖毒能够让第一个触碰到这些灵石的人感染上无药可救的毒药,而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是很有可能导致灵石的气息也发生变化的,逍遥剑宗里就有相关的玉简对类似的反应进行了汇总,让门下的弟子小心类似的反应。
 
不过无色无味的毒药本身就很少,修士中会使用毒素的人也不多,这样用途不广的偏门书籍也能整理出一个分类来,也就是大门派才能有这样的底气了,司明朗在水泽门里,可从未见过这方面的论述。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猜测并不正确。小龙用神魂悄悄观察着那些小村庄里的小妖,得到的结论对他们两个十分不利,妖界使用的那些灵石,果然跟修士使用的标准灵石很不一样。
 
这种被称为灵玉的灵石,除了一部分灵力之外,更多的分明是一种被人叫做妖元力的特殊力量,这让这些灵石更适合于妖修用来修炼。
 
修士使用的灵石,大多都属于无属性的品种,适合修炼的功法千奇百怪的修士,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气息,虽然妖元力与灵力的差别并不太大,妖修也能吸收灵力,但是就算能够使用灵石仿冒这种灵玉,成本也太高了。
 
妖界占据了几个灵石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议的,明明几大妖王之间彼此都很不服气,在灵玉上倒是统一了想法,选出了一种统一的格式大小和判断方式。一块中品灵玉所含的能量被称为一玉,也被妖修用来判断自己体内储存的妖元力的多少。
 
妖界产出的灵玉,对于修士来说,想要获取灵石中的力量就麻烦了许多。与之相对的,司明朗他们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各色灵石,若是敢在妖界之中拿出来用,那些些小妖们只怕还从未见过修士的灵石,敢不敢收已经是个很大的问题了,而便是个最低等级的小妖,都能分辨出灵石与灵玉的区别,并据此认出司明朗他们的修士身份。
 
司明朗还不想让人知道他作为逍遥剑宗弟子的身份,不知道正道真传的身份会不会扯出来其他的问题,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许久没有感受过穷困潦倒的生活的司明朗和小龙面面相觑,小龙眨了眨眼睛,面前已经空掉的碗盘上就又重新摆满了各式餐点,他正色道:“既然不方便品尝妖界的特殊美食,我便先靠这些解解馋吧。”
 
于是一人一龙又吃掉了足足凡人十五人份的食物,小龙这才勉强觉得满意了些,对司明朗道:“我们来看看那缕万化红英吧!”司明朗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的那张初具雏形的“先天五行大阵”,每增加一种先天五行类的精气作为阵眼,阵法的威能就会大幅度增长,若是他把新获取的万化红英炼化,那么他们面对风险时能够自保的可能,也会大幅度增加。
 
小龙的那缕万化红英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司明朗从戒指中掏出了其中一缕,手指一搓,把封住玉函的阵法解开,露出来里头看似无精打采的万化红英。这缕得来不易的火行精气,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点在寒风中摇曳的烛火,几乎只有黄豆般大小,被司明朗抓在手中,几乎随时都有可能会就此灭掉。
 
司明朗打算先将这缕精气炼化一番,再将它融入到自己的阵盘之中,就在此时,原本看起来就要熄灭的万化红英,骤然散发出了如同炽阳般刺目的雪白光芒,突如其来之下,连修士都不免觉得目眩,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光芒可怕的亮度。
 
不过司明朗之前的法阵仍然起着作用,没让这动静惊动周围的妖修们,倒是不用怕周围的小妖们,修为差得太远,光有数量已经不足够困住他们了,只是担心若旁人以为这里有异宝出世,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司明朗确定自己始终没有撤掉自己手中束缚万化红英的术法,可等他从那种暴盲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中的万化红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35章:规则
 
小龙也瞪大了眼睛,对修士来说难以接受的强光,对于真龙而言,并不算太过强烈,但是连他也未曾发觉,那缕万化红英去了哪里。
 
不说这周围有着司明朗布下的阵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所感应,布置的束缚万化红英的法术,也是从其他品类的精气上验证过效果的,绝对能够将万化红英的活动范围牢牢的限制在司明朗的掌中。就算这些措施都没有起到效果,小龙的神魂可以搜索的范围之广大,以万化红英这般的宝物自带的灵力波动,绝无可能不在周围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可是现在,那一缕万化红英就是消失不见了。
 
小龙的目光盯着司明朗的手指尖,略微摇摇头:“虽然失去了关于那缕万化红英的感应,我总觉得它就在这周围,并没有离得太远,真是奇怪……”
 
司明朗身形陡然一震,眼前仿佛闪过一片火海,又似乎是他前世濒死状态下见到的,遍布于水泽门那座秀丽的山峰之上的熊熊烈火,识海中法力涌动,他只来得及对敖锐道:“我好像知道那缕万化红英去到哪里了。”接着就入定,神魂进入到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自从他们离开了那个山洞,司明朗就总是入定,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积累已经足够,还是因为这些天他们亲眼见证的世事变化,已经超过了过去十年山洞生活的总和。
 
小龙默默的撩动了一下面前的火堆,虽然司明朗就在自己的面前,他之前还能满足于这种状态,可是现在,看着原本跟自己有说有笑的人突然陷入了沉寂,他却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了起来。小龙松手扔下了手中的木棍,仰望头顶的明月,月亮仿佛也和他心意相通似的,恰好处于满月与月牙之间,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圆满的轮廓,却始终明显的少了些什么。
 
司明朗却不知道小龙的心态变化,他现在面对的,是超乎他认为的修真界常识的现象,此前也从未见过哪里有这般的记载,他只好谨慎的略微推动着体内的法力流动,却不敢横加干涉。
 
丹火,顾名思义,本也就是金丹期修士,从金丹中孕育而来的一种灵火,因为个人法力与功法的不同,丹火的品种与威力也有着数不清的不同。
 
可司明朗,作为一名凝脉期修士,却因着那不知道何人给准备下的一道天地异象,不仅拥有了一朵威力减小却实实在在的丹火,甚至道体还被改造成了能够提前容纳这朵丹火的程度。
 
他原本觉得,这些准备,只是能够让他有足够的能力,承受住那篇无名黑海的压力,勉强游到海底,从而逃脱出那个小世界,但是现在,司明朗从他识海中看到的情况,几乎让他颠覆了对整个时间空间的认识。
 
那朵被他用来烘烤神魂,让神魂轻微受伤,伤势恢复后使得神魂得到一丁点增长的无名丹火,居然主动吸纳了万化红英,自发与那缕不知道被火山孕育了多少年的火焰精气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设下这个局的人,到底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了些什么?更胜者,司明朗心中满怀疑惑,都说往日因结出今日果,可若是没有那个神秘下棋人的布局,他们只怕还留在那个山洞中苦苦寻觅着逃脱的方法,可若是那人的出现是理所应当的,他又是如何算出他们会有这样一劫,会面对怎样的状况,甚至获取这样的宝物的呢?那位大能与他们的命运交汇处到底有着怎样的因缘?
 
被大能插手改变过的人生和命运,最后还会按照大能的想法发展吗?
 
司明朗回过头去,自己也必须得承认,若不是他最后顿悟,完善了自己的阵法设置,能不能捕获到一缕万化红英都是未知之数,哪里能像现在这般一口气拿到三条?那位执棋人甚至连这一点也能算得到吗?
 
年轻的修士几乎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了。
 
不过司明朗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丹火与万化红英融合的过程,是极佳的对于火系法力融合的演示过程,他不顾自己神魂的轻微烧灼感,凑到近前,如饥似渴的观察着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火焰逐渐靠拢,化作一团红光的整个过程。
 
那团红光若有呼吸般的,规律的亮暗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更为收缩,最后一次变暗之后,骤然闪亮了一瞬,最后彻底收敛起四散的光亮,化作一团小小的稳定燃烧的火焰。明亮的黄色光芒从识海的上空四散而下,几乎照亮了整个识海。原本识海穹顶之上的星子,一下子显得若有若无了起来,完全无法与这点微弱的火焰相提并论。
 
司明朗心头突然掠过一点明悟,他的识海中,终于有了太阳。
 
神魂化作的巨龙在识海天空中的云气间穿行,有了“太阳”的照射,识海中穿流而过的浩荡长河氤氲出无形水汽,汇聚到原本浅淡的云气之中,最终形成如同棉花般的云朵,云朵在天空之中飘荡汇聚,最终又变成灵力之雨,又从天空落回到那片大河之中。
 
司明朗还从未接触过金丹期之后的修炼方式,这也是对这些天才修士的一种保护,免得他们好高骛远,连金丹都无法结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识海增加新的世界运转规则,这是返虚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司明朗体内原本已经有了五个灵力循环,它们能够自发的吸收灵力,运转周天,现在他又增加了一个周天,识海中新增的这个,对他体内灵力的增加没有明显作用,可那些识海中降下的雨滴,对于他神魂受到的伤势有着明显的滋养作用。结合他获得的那缕丹火,司明朗看见了一条充满痛苦却又满是吸引力的神魂修炼之路。而他确信,自己绝不会将它弃之不顾。
 
等司明朗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小龙守着司明朗过了一日夜,此时恰好小憩了片刻。小龙没有化为原形,却还是按照他原形时的习惯,蜷缩着睡到了司明朗身边,小脸睡得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撩拨一下。
 
不过想想曾经毁在小龙手中的几件衣裳,司明朗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而是从戒指中,拿出来了两个香味格外诱人的甜点,用法力稍微加热了一下,香气仿佛突然炸开一般,猛烈的扑到人面前,勾引着人的食欲。
 
小龙的鼻尖抖了抖,羽扇般的睫毛颤了颤,接着他也没睁开眼睛,而是顺着食物的香味,张开口,咬。
 
要不是司明朗反应迅速,只怕手指上又要多出两道印记来了。小龙吃着东西,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河都落入他眼中了一般,好看得几乎叫人挪不开眼,连见惯了小龙相貌的司明朗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屏息,等待着小龙接下来的话语。
 
而醒来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揪着司明朗衣角的小龙,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糕点好好吃!还有么?”
 
司明朗哑然失笑,觉得小龙仍旧可爱得不行,却没能抑制住自己听到小龙说的那句话后,下意识的那点失落。为什么会觉得失落呢,他自己也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想法,只好先忽略了它,且顾着小龙的需求吧。
 
小龙紧紧挨着司明朗的肩膀,两人一个负责加热糕点,一个负责吃,顺便分享自己觉得特别好吃的,喂给另一个人。
 
恰在这样难得温情的时刻,山下因为深夜,陆陆续续熄了灯火的小村庄里,却难得的出现了点异样。虽然那个鬼鬼祟祟的掩藏着自己身形的人,努力的确保了这村庄里的其他人都看不见她,却没料到,村庄一侧的小山上,从前一天就留下了一对不速之客,不仅修为比她高出两个境界,此刻还没有入睡或者修炼,正好目睹了她从自家院落偷溜出来的这一幕。
 
小龙默默的放下了自己拿着糕点的手,本来也就是最后一块了,只可惜这最后一口,却没能圆满的把它吃掉,总觉得有些对它不住。司明朗捏过那个糕点,喂到小龙口中,没再看小龙一下子变红的脸,压低声音道:“等我们卖掉些材料,就带你去尝遍这妖界的美食。”他还以为小龙是舍不得呢。
 
最后的温情也被黑夜淹没,掩盖了他们这两天在这山头上留下的痕迹,借助小龙的神魂观察,他们比那鬼祟之人晚出发一刻钟,但想要追上她却是轻而易举。
 
说是“她”,是因为司明朗他们已经发觉了这人的真实身份,不是那天站在村口,看起来垂垂老矣几乎站立不稳的胡夫人又是谁?
 
这位老妇人在山林里行动起来的样子,虽然有些磕绊,但也绝不是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老朽不堪。司明朗与敖锐对视一眼,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那老妇人往前走了差不多又一刻钟,才来到一处小小的空地之上,她裹紧了自己的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形容:“那毒我已经下了,她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
 
空地之中只有一颗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树,面对老妇人的问话,从大树的树干中传出嗡嗡的沉闷声音:“如今你只要按时汇报你们村落路过的陌生面孔,还有材料产量就行,至于你曾在城主府当值时了解到的隐秘和流言,无论听起来有多荒谬,定期汇报时都跟我讲一讲。”
 
胡夫人的斗篷微微抖了抖,轻声应道:“是。”
 
第136章:摆摊
 
于是小龙睁大了眼睛,跟着司明朗一起,旁听了他有生之年听到过的,最为离奇的大型妖修家族的争斗狗血。
 
妖修在几千年前,龙族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是没有秩序,混乱的代表。当时在衍水界中称王称霸的,不是后起之秀人族,也不是以龙凤为代表的神兽种族,而是这些妖修们。
 
他们之间的关系极为混乱,高阶妖修肆意猎杀低阶妖修作为自己的食物,妖修对人族自然更不友好。大的妖修种族,会因为些许摩擦,就灭掉一个小妖种族,将他们的成年战士全部杀死,未成年的孩子留作奴隶。没有了成年战士的教导,这些种族的传承哪怕血脉未曾断绝,却再没有了能够支撑种族名号的实力了,若没有奇遇,实际上也就是“传承断绝”了。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数千年,人族已经成为了衍水界的主人,妖修在混乱中,走向了衰微,最终在一位厉害人物的强力整合之下,勉强在人族的围攻面前成立了一个妖国,借鉴了人族的规矩,并沿袭至今,这才留下了如今妖族的势力范围,那一位也就是妖族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妖皇。
 
在那位妖皇突然渡劫失败之后,妖国就四分五裂了,妖皇麾下原本的五大妖王,彼此之间谁也不服气,各自占据了一片领地,仍旧互相争执。在之后的争斗中,陨落了一位妖王,但被普乐寺趁机侵吞了那位妖王几乎一半的领地之后,剩下的四位妖王都谨慎的保持了沉默,他们之间争斗,结果却是妖族损失,被普乐寺捡走了最大的好处,实在太不值得,这才有了如今底层妖族难得的平静。
 
不过要说高阶妖族的族中能有多么规矩,那实在是太高看他们了。司明朗略微尴尬的听着那位胡夫人八卦她的旧主人。那确实是个十分可怕的院落。胡夫人身为如今这任家主的乳母,按道理来说本来也属于胜利者的一部分,不至于连为儿子复仇也做不到,可那位击杀她儿子的“紫大人”,却是家主宠姬的妹妹,有传言说等她达到筑基高阶的时候,就会被家主收入房中,成为他收集里的又一对姐妹花。
 
一个照顾家主二十余年,早早就被送回家中,给了点份例叫她养老的乳母,另一边是深受家主喜爱的枕边人,更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妖修,谁的分量更重不言而喻,在家主的调和下,“紫大人”对胡夫人一点歉意也没有,反而是胡夫人得到了不识大体的训斥。
 
这才有了胡夫人接触这股莫名的势力,并以自己所知的情报换取能延时两三天杀死妖修的结果。从这位恨意更深的夫人口中,那个家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人。
 
家主原本是前任家主的第十一个儿子,就是因为他不受宠爱,带他长大的乳母才是个混血妖族,都没能筑基,在所有子嗣中,也是独一份的。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位成了家主,用的手段自然不可能都那么光明正大。
 
什么勾引庶母,哥哥的小老婆,甚至于跪在地上给前任家主的妻子擦拭鞋子之类,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有了这位家主的今天。他的后院也不是很干净,现在长成的有五子四女,没能活下来的更多,不少都是刚一出生就夭折了。
 
高阶妖修的子嗣哪里可能那么容易夭折?无非都是那些孩子身上没有传承到这位高阶妖修的血脉罢了。他却是不分辨那些孩子到底是妻子与旁人通奸生下的,还是他亲生子,只是传承了母系的血脉罢了,在他手下,没一个能够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妖修的肆意,简直叫司明朗没耳听下去,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不过想想殷墨宸,司明朗又觉得这些不是不能理解了,约束着修士的礼义廉耻道德底线,在某些人眼中,估计就是不存在的。
 
人如此,妖当然亦如是。
 
这两位大约说了有半个时辰,等到月光照亮树干上的那一块节疤,那个隐匿在树干之后的人突然出言打断了胡夫人,叫她现在就离开,时间到了,下一次见面,他会提前通知胡夫人的。胡夫人也不多话,她似乎也有些担心的,用斗篷将自己遮掩得更为严实,悄无声息的转身往村落回转。
 
司明朗他们却没有再跟着她,而是用心的注意着这整片山林的动静。夜晚出行的小动物们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只不过它们在山林间移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它们的猎物或许察觉不到,却逃不过司明朗跟小龙神魂的观察。微风拂过山间,在树梢灌木丛间,发出幽咽的呜呜之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正常,找不出那个隐藏于这处森林里的人,不过司明朗他们并没有怀疑,是不是那人趁他们不注意离开了,而是继续细致的观察着这山林中的一切。
 
终于,在离胡夫人原本所处的空地还有足足一里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古树突然抖动了一下——成为了这曲山林奏乐中最为突兀的一个音符,一下子就被司明朗锁定了那人所处的位置。
 
那个未知势力的联络员,隐匿声息的本事比胡夫人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要不是司明朗他们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只怕也要被他瞒过去。
 
想要找出这些人联络的据点,司明朗跟小龙两个人,又一路追踪着这个联络员,在周围的山林里绕了一大圈,他们眼看着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妖族,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一个小院落之中,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人。
 
而这个院落所处的村庄,看起来是那样眼熟,不就是那位胡夫人所在之处吗?!
 
司明朗不由觉得不寒而栗,不知道是怎样的人,花费了如今这般大的精力与实力,在妖界的基础之中,设下了这样一张细密又谨慎的大网,只等着那位渔夫哪日心思一动,收起网来,抓住他筹谋已久的猎物。
 
就像那位连衍水界的天道也能蒙蔽利用的大能一样。
 
一人一龙又守着那位看起来像是普通猎人一般的传讯员两天,等他进城去卖自己的猎物时,跟着一起潜入到最近的妖界城池之中,这个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小城,城主也就是那位胡夫人所说的“家主”了。
 
妖族的数量没有人族那样多,经济也远不如普通人族那样发达,城市数量自然也不多。全妖界最宏伟的城池,也就是洛都了,那里曾经是妖皇定下的皇都,召集无数妖修工匠建造,非同一般。至于这座叫滨山城的小城,看起来不起眼,在妖界其实数量也不算多,能独自掌控一城的妖修家族也已经很是不凡了。
 
那位未知势力的传讯员,进入到了滨山城设立的交易市场中,司明朗他们却被这个市场外设下的阵法给拦了下来,好不容易拿出个药草,冲抵他们进入交易市场的入场费,那个传讯员已经脱离他们的视线不知道多久了,一时之间也找他不到。
 
最后在一处小茶馆中,看见了那个面前摆着茶水,激发出自己用药物催发的妖元力,冒充有筑基修为的妖修传讯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
 
小龙不过是路过时多看了那个小茶馆两眼,立时感应到旁边有人在窥视着他,原本只是怀疑的他们,立刻确认这个小茶馆确实是有问题,为了光明正大的监视这个地方,又避免被那些人的同伙注意,司明朗当机立断,拉着小龙的手,在茶馆边上刚刚被人让开的一处摊位上坐了下来。
 
只是找了个摊位显然还不行,他们总不能空守着这里吧,显得太奇怪了,司明朗情急之下,随手从戒指中掏出来了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在面前摆成了一堆。
 
摆好之后,司明朗脸上又忍不住有些讪讪,他可没想过被他拿出来的会是这些……白菜。当初从九尾妖王的小世界菜园里,他们摘取了几乎填满了他们两个储物戒指的大量蔬菜。本来只是想着不能空手而归的无意之举,现在好歹能暂时充当一番他们面前的商品了。
 
这些受到灵气滋养,显得脆嫩鲜绿的改良品种白菜,单独摆放起来,摘除了部分长得歪曲的老叶子,撒上一点清水,看起来几乎是由玉石雕琢而成的一般了,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一丁点赏心悦目。
 
跟周围鲜血淋漓的肉类买卖场所,灰扑扑的不知名的遗迹收获摊位比起来,这点鲜绿更有了那么点叫人愉悦的鲜活感,还是挺吸引人视线的。
 
小龙正左顾右盼,司明朗也没觉得这些菜能卖出去的时候,却有个衣着鲜亮的年轻妖修走到了他们摊位面前,盯着那些白菜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几个随从们才大呼小叫的跟了上来。大少爷指了指面前的蔬菜,身后的近侍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干咳了一声,问:“你们这颗菜怎么卖的?”
 
司明朗他们一开始只是想观察一番对面茶馆的情况,面前的摊位不过摆个样子罢了,从没想过居然还会有妖来买,更不用说给自己的商品定个价格了。
 
修士的心思转得飞快,司明朗干脆也学着对方,保持着沉默,默默比出了一根手指头。对方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那个咋咋呼呼的仆人就大声道:“你们这一颗菜居然就要卖十颗中品妖元石,也太贵了吧!”
 
司明朗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天晓得他的心理价位其实只是一颗低阶灵石而已……
 
第137章:契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修士们的印象之中,那些跟脚血脉最为顶尖的妖修,全是肉食性的,比如说蛟龙,又比如说被小龙拔秃噜毛的五彩凤鸟,全都是吃肉的猛兽类。类似于玉兔、灵鹿之类的妖兽,若说到顶尖的跟脚,那也不是普通兽类的习性了。
 
司明朗就知道有一种叫做泽尾兔的顶级血脉,虽然种属还是萌萌的小兔子,原形状态下不张口,模样也是吸引人上手去摸摸的可爱,只要一张嘴,呵,满口都是尖利的牙齿,因其有着一张能够吞下整片沼泽的大嘴和铁胃,这才被人叫做泽尾兔。其爱好则是捕猎生活在沼泽中的一种狼属妖兽。
 
因着有这种固有印象在,司明朗实在没想到自己手头这些白菜,在妖界还能卖出这样高的价格来,高阶妖修喜欢吃肉,没谁回来买这些蔬菜去吃,换做是修士的市场,哪怕有冤大头买去送给自己“餐风饮露”的梦中女神,也出不得这样高的价格。毕竟这些就只是品种特殊些的白菜而已,真的没有其他作用。
 
微一垂眸,司明朗正在思考这些妖背后是不是还有着别的问题,那模样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青年公子,已经又给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那个仆人纠结的拧住了眉,一副肉疼的模样,张口道:“那好吧,我们把你摊子上这些都买下来了。”
 
敖锐一言不发的守在一旁,看着司明朗就这么做成了他们的第一笔生意,睁大眼睛中满是惊奇,没想到阿朗到了妖界来还是这么厉害呢!这种敛财的速度,真是叫龙佩服不已啊!
 
银货两讫之后,那仆人小心的把那几颗水灵灵的白菜收起来,被自家主人一个眼神示意,又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手上还有更多这种菜吗?”司明朗一眼看见了那个仆人身上衣服上的徽记,这主仆二人估计就出自于城主家族了,看这花钱不眨眼的样子,只怕这位口不能言的公子,身份还很不一般。
 
司明朗很快就把面前这人,跟昨晚胡夫人所说的话联系在了一起,城主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为了爬上位,做的恶事太多了,子嗣明显不如他的父亲那般多,如今长成的这五位公子一位小姐之中,没有一个叫人十分满意的,几乎各个修炼天赋都只是平平。
 
唯一一个修炼用功,天赋比其他几个兄弟都要好些的公子,优势才刚刚展露出来,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就不知道被谁毒哑了嗓子,本来那是要他的命的,幸好他母亲发现得及时,毒药刚入口就被她阻在了喉咙处,摄入了极少的一点,却把他的嗓子给毒哑了。按说妖修原形被毒哑了,幻化成道体,应该发生无碍才对,只是不知道那毒药到底是如何作用的,即便这位小公子筑基之后幻化成人形,也没办法再开口说话了。
 
虽说妖修在相当于修士金丹进阶元婴期的阶段,也能够重塑自己的肉身,幻化出一个真正的道体来,到那时,天生的残疾就能够被修复,可就像修士能成元婴者十分罕见一般,妖修中能修炼到金丹期的也不太多,更何况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一个妖修势力的领头人,若是不能说话,那可不太妙,对这个年轻时舍弃了太多脸面的城主而言,他连没有明显传承到他们家族血脉的后裔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一个残次品的继承人?城主这些年为了获取一个自己承认的继承人,甚至改变了自己以往挑选如夫人的品味,不再只看相貌,而是会刻意的选择一些有修炼资质的女妖。
 
那位紫大人跟她的姐姐,正是因此从其他女妖中脱颖而出。只可惜目前为止,那位“紫大人”的姐姐,已经夭折了两个孩子了,没一个能够活到第二天的早上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也不知道是在这城主府后院得宠好,还是不得宠好了。
 
看到八卦的对象出现在自己面前,司明朗倒是没多打量对方,面对传声筒的问话,司明朗简略的回答道:“有的,这些都是我们自家种的。”
 
那仆人看着司明朗认真严肃的表情,从原本的将信将疑,变得有了些信任,一脸羡慕的对旁边坐着的小龙道:“你收下的这个修仆真是太合算了。”小龙愣了愣,修仆?这含义他倒是知道的,有些妖修家族,为了让自家后人修炼得更快一点,会给他们抓来一些修士作为仆人,签订下来的契约,让那些修士修炼的积累,转化一大部分给作为主人的妖修。
 
这种做法后遗症相当小,甚至还不如大部分增长法力的丹药,而且修仆不仅可以作为反哺的炉鼎使用,还能兼具仆人的职责,能够一起与人对战,有契约在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反叛。至于那修仆因为积累反哺给主人导致自己修为增长缓慢,跟不上妖修的实力了,这契约还能解开,方便妖修再去寻找一个更好的修仆,当然价格也更贵。
 
一个妖修主人,可以随意解开自己的契约,再寻找更好的,而修仆呢,由于修为进展缓慢,突破不了瓶颈就只有寿元耗尽一个结果了,就算没有寿元的限制,这些修仆们一生中,也只能签下三个主人。
 
司明朗曾经看到过书中的记载,有些经营不善的妖修世家,买回来一个修仆之后,会让自家的孩子一个个的,用尽这个修仆的三个名额,一点也不会浪费。
 
这种行为毕竟是不人道的,而且这些修仆,在修士的势力范围里,都是新鲜血液,是少有的具备修炼能力的预备修士,是道友,在妖界,却只能成为妖修们的炉鼎。而且因为这些修仆从小修炼的,就是妖界大能当年特意为修仆这种炉鼎模式设计的功法,这些修仆若是去到修士的势力中,除非舍弃自己一身修为,从头再来,否则也根本没办法适应修士的“道”和法器了。
 
当然了,在妖修们看来,修士们驭使灵兽,不也一样很不妖道?他们这样做,不过是跟修士一样罢了。
 
总之,这样的买卖行为,在两方都是心照不宣事例,因着现在人族大兴,妖修这边做得只会更加隐晦。
 
被人这样怀疑自己的身份,司明朗只不过愣了一瞬,马上反应了过来,这种身份安排,确实很适合他,当下点头道:“多谢夸奖了。”小龙当着这主仆两人的面,忍下了想要开口驳斥的念头,等那位大公子借助自己的随身侍仆,跟司明朗讨论完生意,达成初步的协议之后,见这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小龙才表现出了自己的不高兴。
 
司明朗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谁惹你生气了?”小龙横了他一眼,倒是知道这话不方便直接说出来,传音给司明朗道:“他刚刚说你是我的修仆,你都不生气吗?阿朗明明就不是……”
 
司明朗笑着安慰他:“这也没什么,之前在剑宗的时候,他们不都还以为你是我的灵兽么?你当时不介意,我也不介意的。”
 
小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力的道:“这不一样的。”司明朗的语气更加和缓:“哪里不一样,在我看来就是一样的。而且我们两个确实有契约连接起来,只不过跟他们以为的那种不一样而已,说起来也不算骗了他们。”
 
敖锐一时有些气结,只好斩钉截铁的道:“就是不一样的!阿朗明明就是我的……”他说到这里卡住了,憋气道:“我的……”还是想不出来,敖锐最后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个朋友,心里却知道,这并不是他真心认可的那个词,但具体如何描述自己跟司明朗之间的关系,小龙又有些茫然了。
 
司明朗看着小龙都气红了的小脸,释然的笑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没事的,就暂时用一下这个身份,你不必为此生气的。”
 
两人一边争执,一边还盯着那小茶馆里的人,只是从那城主公子买了他们的白菜之后,就再没有客人看上他们的货物了。说实在的,这价格也实在太贵,没人买才是正常的。
 
等到快要入夜,那小茶馆里的人才散开,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与情报联络员联系的人,不过司明朗注意到,那联络员用来充当自己茶费的,是两根不知名兽类的骨头,那店老板收下之后,不多时,又有两个穿着城主家下仆衣衫的男子到来,从老板库房里搬走了一大包各式兽骨——据说是因为城主爱喝骨头炖的汤。而这位茶馆老板,正好家传一种处理兽骨的秘法,经过他手的骨头,炖汤格外好喝。
 
绕了一圈,这问题居然又回到了那位现任城主的身上,司明朗跟小龙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还要如何查下去了,现在看起来,似乎只有进城主府一探这一种方式。可这城主虽然不以战力而闻名,但能当上一城之主,现在也是金丹修为了。他和小龙两人虽然有着各种术法,可面对那样的对手,又也不一定能顺利逃脱。
 
不过很快,司明朗他们就发现,其实进入城主府的契机,自己就出现在了司明朗他们的面前。一个总管模样的中年妖修,看着一脸纯真的小龙,略带倨傲的道:“城主要见你和你的修仆,收拾东西跟我来吧。”眼中完全没有司明朗的存在。
 
第138章:城主
 
小龙显露出来的实力也有凝脉期初阶,对方不过是一个筑基期中阶的妖修罢了,还不如司明朗表现出来的筑基圆满的修为呢,就算知道按照对方的误解来行事会少去很多麻烦,小龙还是没忍住,脸色冷清的哼了一声,属于高阶猎食者的气息随着气势扩散而出,对方不过是个黄鼠狼成精,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恐吓,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哭出来。
 
等小龙撤去了自己的气息压制,那个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的妖修,抹了把自己自己脸上的冷汗,半垂下头,略带几分恭谨的把之前那番邀请的话,又换了个措辞重新说了一遍。小龙这才勉强表示出了接受,淡淡道:“等我收拾一下。”
 
小龙平日里脾气并没有这么大的,还是对方做得太过分了,瞧不起司明朗,可不就戳中他的逆鳞了么。司明朗站得微微靠后一点,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轻易看到那个妖修脸上一闪而过的怨艾,可是这又能如何呢?司明朗释然而笑,就算对方的主人真的对他们两个出手,以他现在重新炼制过的先天五行阵盘,也能撑过一阵子了,更不用说小龙若是出手,光是血脉的压制,都足够让这些妖修提不起反抗的力气。
 
在这样的小城里,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了这一节,司明朗行事起来就越发从容了。那个原本失了脸面,又恨又怒的妖修看到他们这般自在,自己心里反而虚了起来,看这行事做派,说不得自己真的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虽说对方拿出来买卖的东西放在平时实在上不得台面,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够有时间有空余的地方种植这些白菜,只怕也只有家族极盛,毫无顾忌的妖二代们才有这样的心情了……
 
被敲打过后,那个管家模样的人反而不敢再表现出趾高气昂来了,司明朗看着他的举止,几乎能猜测出他内心想法的变化,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从前世到现在,一直遵照着母亲的教导,平时尽可能的与人为善,表现得不卑不亢,身为门派的大师兄,对门派内的其他弟子也尽可能的照顾着。
 
可到最后呢?水泽门归到了居心叵测的殷墨宸手中,从小被他一直照顾着的明熙,更是抹去了他的记忆,将他变作个会每月遭受一番痛苦的“女人”,以旁人的虐待折辱于他,把他的遭遇以水镜术传给母亲的神魂观看,让母亲日日夜夜遭受这同样的折磨……
 
他做得那般好,却还不如随心所欲,不管人家到底想些什么,只管自己舒服的这种生活方式的人过的更顺心,甚至是更受人尊重……说来也是有点可笑。但司明朗对自己的行事准则,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把那些白菜都收回到戒指中,他们跟着那个妖修一起去到了城主府的所在地。
 
妖界普遍的建筑,都不如修士们领地上建造的那些精致耐用。这城主府光看外部的构造还有装潢,还不如司明朗曾经见过的凡人燕都之中的王宫,要知道修士挥手之间就可移山填海,造的房子还不如凡人,实在有些丢脸。
 
但在整个城里,这座城主府,已经是首屈一指,没有其他建筑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了。城主府中央,还建了一座有十九层的高塔,塔顶上有一颗不知名的巨大明珠,司明朗一眼看出这明珠是这城主府的阵法核心,似乎是一种蜃珠,想来这防护阵法应当是以迷惑混乱之类的功能为主。
 
进到城主府里,周围就已经出现了一点淡淡的雾气,却不会叫人觉得阴湿难受,雾气轻轻浮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柔的拂过人的衣袍,显得还有那么点“仙气”。
 
穿过前庭,又穿过了两个院子,司明朗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像是挑高了之后,又在在四面封了墙壁的的亭子外,如今墙上雕着花的大窗户都已经大大敞开了,露出来里头的装饰陈设,看起来似乎都有些年头了。
 
首先看见他们的,是一个明显年轻许多的妖修,身上的妖元力还比较微弱,幻化而成的道体上,有两三处还保留着自己的跟脚特征。司明朗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属于一种猛禽类,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了。这孩子年纪最小,也最坐不住,左看看右摸摸的走神,最先看见有旁人到来。
 
随着他的动作,城主也顺势把视线转了过来。司明朗注意到,在这亭子里接受着城主教导的五个孩子,最小的这个反而坐得最靠近他,看着肢体语言,显然也是跟城主最亲昵的那个,其他挨在城主身边的公子,外貌上看不出有年纪的差别。
 
坐得最远的,就是曾经光顾过司明朗他们摊位的大公子,他穿着一身只比城主身边的仆从略好些的料子的衣裳,明显比其他几个弟弟差上两个档次,若不是他的相貌在几兄弟里最好看,风姿气度也与仆从大为不同,显得格外突出,只怕一眼看去,还以为他是个总管之类的角色,而不是这个家族中的主人之一。
 
把这一幕收入眼中,小龙他们就跟着总管进到了屋子里,被那位徐城主叫到了近前,那位金丹妖修,看起来倒是没有了胡夫人口中没有权势时那般狼狈不堪的样子,若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混乱,只怕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妖修前辈了。
 
说起来这位城主五个儿子,相貌上都无法与他相比,若是那胡夫人没有夸大其词的话,要说这位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又曲意逢迎,睡遍了他父亲后院里的新晋无子的宠姬们,司明朗倒是真有点相信了。
 
见到小龙他们近前,徐城主眼波一动,示意自己身边的儿子们闪开一个位置,自己则笑着对小龙道:“没想到洛儿说的两位同道居然如此年轻,倒是叫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子嗣献丑了。”那位小公子把住了城主的胳膊,撅着嘴道:“祁儿哪里不好了。”被父亲安抚似的拍了拍肩膀,就笑开来,似乎并没有记恨的样子。
 
大公子向来在这种场合下是插不上话的,人尽皆知,这位公子与外人沟通,只能通过他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默契十足的仆从,可在城主面前,哪个仆从敢毫无顾忌的插话呢?城主不肯给大公子的仆人特许,也就是变相剥夺了长子在所有事物上参与的权力。
 
小龙只是咧咧嘴:“城主过谦了。”他没心思跟这些演来演去的妖打交道,就干脆直白的问道:“不知城主将我们叫来,所为何事?”
 
那位徐城主听他话语里提及的“我们”二字,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司明朗一眼——哪怕是个修仆的身份,也比他所有的子嗣修为都要高了,只差一步,说不定真能让他凝脉。他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波动,语气倒是轻柔又和缓:“说起来也是因着洛儿昨日从你们那买来的蔬菜,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听说啸月狼王要成婚的事情?”
 
小龙眨眨眼睛:“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这可是件大喜事。”甚至还看见了你的下属为了催逼一份婚礼贺礼,是如何逼迫领地内的属民的。只是这话就不好多说了,他们现在还不方便直接跟城主扯破脸。
 
徐城主就笑了起来:“确实如此,狼王对我们这些子民们极是关照,我还愁着如何凑出一份过得去的贺仪呢,也是我的运气,遇到了你们,说不得能拿出一份特别又合王妃心意的礼物了。”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您可知道这位王妃的跟脚是什么?”
 
小龙自然摇头,徐城主说起后一句话时,就显得有些得意了:“这件事说起来知道的人现在还不多,那位新王妃,不仅身为男子,跟脚还是玉兔妖。据说生得貌美无双,是妖王在属下一个妖将洞府做客时看上的,将他要来之后,就舍下其他姬妾,单宠他一个,现在还要封他为王妃。”
 
小龙听完徐城主的描述,跟司明朗用心念交流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有哪里觉得有些熟悉,说起生意经来,就是要听司明朗的意见了。一边传音接收司明朗的指点,小龙面上却还是淡定自若的样子:“这位娘娘的跟脚倒是特别,城主若是需要的话,我这儿还有两百颗左右,与昨日那些白菜品相相似的蔬菜,至于这种白菜的种子,我手头也还有一些,若是城主将其他那些白菜都收下,这些种子就都送给您了。”
 
那位徐城主脸上似乎一直是带着笑容的,见不到他严肃或者冷酷的表情,听到小龙这般说,他也没有直言自己的目的,而是看似轻描淡写的道:“想来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出门也就是要游历各地的。二位要是也去洛都的话,不如跟我们的车队一起了。”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在威胁小龙的样子,只是好声好气的道:“如今狼王大婚,各地的妖修都过去凑凑热闹,讨杯喜酒喝。像是其他几个妖王,都派出了自家的得意子嗣。”他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说起了其他几家妖修势力派出的代表人物,直到有句话吸引了司明朗的注意:“而东海的蛟龙一族,派来的就是从修士领土回来之后闭关三月,前些天刚刚出关进阶凝脉的敖方。”
 
说到这里,徐城主不是很真心的叹息了一声:“想来蛟龙族是想着,这孩子才失去了未婚妻,正该好好沾沾喜气吧。那凤鸟一族的小姐都过世一年了,他也该走出来看看了。”
 
小龙也不是很在意的附和着,司明朗心里已经翻天覆地了起来,他绝没有听错,刚刚徐城主说的是一年!?
 
第139章:招待
 
那只五彩凤鸟可是死在敖锐手下的,浑身彩羽几乎被拔秃了,现在那些材料还在司明朗戒指中,除了之前为将万化红英融入到阵盘之中,用凤鸟尾羽做了一些准备之外,就再没有用过了,只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或是跟人交换,或是将这些凤羽给卖出去。
 
这样一笔大收入,叫司明朗想忘也忘不掉,而他更不会记错自己在那个漆黑的山洞中,到底度过了多少年月,十年多的时间,全都被他进步的修为,积累的阵法领悟,篆刻在了他的身体里。
 
可除非凤鸟一族十分看重这个敖方,已经克死了一个族长之女了,还不够,又给他选了一个未婚妻笼络他,偏偏这般巧的跟他一起去修士的势力里历练时,又被人斩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实在太小了。从那只没脑子的凤鸟口中,可以推断出敖方跟她结亲已经是高攀了,那只凤鸟的父亲没叫敖方给女儿赔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再许他一个妻子?
 
被司明朗传音指出了疑问之处,小龙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第一反应倒不是这时间流逝的差异,而是那个欠了他们人情债没还的人,也要去参加那门婚礼,如果只是去围观一个妖王的婚礼,小龙肯定是没兴趣的,但若是去找人要债……小龙觉得这一趟就很有必要性了。
 
还以为是自己的说服起效,徐城主也笑了出来,对方跟脚似乎很是不凡,也不知道背后到底隐藏着哪个家族,就算他们属于狼王麾下,与其他几个妖王所属的家族,也没必要交恶不是,说不得哪天就能用上这层关系呢?
 
这般想着,徐城主点了点自己的次子:“肖儿,你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那个穿青衣袍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什么,但他不乐意——这两人都沦落到卖白菜为生了,也太过穷酸了,他哪里肯纡尊降贵的去跟这种妖打交道,就道:“儿子正要去催办两件大型寿礼,估计要出门两天。”
 
徐城主能够从他父亲的手下混到现在的地位身份,察言观色这项技能肯定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自然不难看出来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剩下两个儿子脸上也满是不乐意,小儿子倒是肯为父分忧,不过他年纪最小,又正在努力修炼,突破瓶颈的时候,却是他自己不舍得了。
 
思来想去,徐城主道:“洛儿,这两位客人跟你已有一面之缘,住在府中这些日子,就由你负责招待吧。”哑巴大公子对这种明显偏心眼的举措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不会也没办法反驳,就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对徐城主行礼,接着带两位客人下去安排去了。
 
司明朗看着这位小时候就被毒哑了嗓子,现在还不能说话的沉默青年,心里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只是没等他想出个具体的一二来,就被那公子身边的仆从给打搅了,那位年轻活泼的仆人迎了上来,脾气很好似的冲所有人都笑开了脸,看到他的主人出现,就像是被阳光点亮了脸似的,眼睛看起来闪闪发亮一般:“公子。”
 
无声的交流过后,那个仆从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对小龙他们道:“两位客人跟我来吧!”没有特殊安排的话,城主叫几个公子负责招待的客人,都是居住在这些少爷自己的院落里的,离后院里的年轻姬妾们远远的——这或许就是徐城主从自己的成长史中领悟到的经验了吧。
 
几个少爷里,只有大公子现在是没有母亲的,据那位胡夫人所说,这大公子的母亲,实际上并不是他名义上那个,他亲生母亲生他之后就死了,而且那位夫人的身份,也不方便说出来给人听,若是让人知道,只怕就印证了外人对徐城主的种种传言。等大公子出生之后,就被抱给了不能生育的大夫人养育,直到大夫人也过世为止。
 
大公子的生母,就是前任城主最后最宠爱的姬妾。据胡夫人猜测,徐城主之所以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大公子,甚至默认旁人给他下毒,最后也没太追究下去,不仅仅是因为大公子克死了他的生母,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徐城主无论如何算大公子出生的日子,都算不清楚,大公子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前城主的孩子,他的弟弟,偏偏血缘法术,只能告诉他,他们有很近的血缘关系,也区分不出具体的身份。
 
这种隐秘在城主府内知道的人也不多,胡夫人当年算是城主为数不多可用之人,才能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司明朗他们也知道了……
 
这个院落是大夫人尚在的时候,给大公子安排的,看大小装潢,倒是没跟其他院落差太远,就算有些东西明显用得旧了,也不是很引人注意的,毕竟妖修们寿元天生比人修长,或许一闭关,这些东西就放朽了,却也不需要太在意这些。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便是那个沉默的大公子,也表现得稍微放松了一些,在身边那个咋咋呼呼的仆从的引导下,跟小龙他们说了说话,就离开去修炼了。
 
那个仆从则笑嘻嘻的留下来引导司明朗他们。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洗刷得干净的厢房内,指着这屋子道:“这里就是客房了。”他明亮的双眸在一人一龙身上滑了一圈,抿唇一笑,若有所指的道:“这屋子是个小套间,外间也是有床可睡的。若是二位有需求,内里的主床,大小也是足够两人使用的。”
 
小龙却没有理解得到对方话语里的深意,只是笑着道:“那就好。”司明朗不方便说话,听小龙这么说,也不好解释,于是也就抿唇而笑,就当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那个仆从很能说话的样子,说得司明朗耳朵似乎在嗡嗡作响了之后,他才停下嘴,告退离开。
 
小龙已经蜷到了床上,平躺着望向帐子上细密秀美的花纹,裹着被子在床褥上翻了两滚,深深叹了口气道:“出门在外实在艰难。”
 
在那山洞之中住了十年,他都快忘了,上一次睡在这样舒适的床褥中是什么时候了。这里又温暖、又柔软,小龙窝进去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司明朗过去帮他掖好了被角,以他的神魂强大,毫不意外的听见了不远处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正在议论他们,小龙刚刚说的那句出门实在艰难,也不知道被谁听见了,正拿这句话议论纷纷呢:“给他们用的东西,比给大少爷用的都不次了,这样还觉得艰难呢!”“也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大家族,不然哪里可能培养出这样的习惯来?”
 
对这些仆人的话语,司明朗只是一笑置之,看着床上小龙沉睡的模样,思绪却渐渐漂远了,他刚刚跟那个小仆人验证了一番如今的时间,以修士和妖界发生的几件大事作为参考,确认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一年。
 
他们在那个无名山洞中,也确确实实呆了十年多。司明朗想来,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那个小山洞,其实是一个发展停滞的小世界,它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世界的边缘也被天然阵法给固定住,可除了这些,其他都跟衍水界没有什么不同,连小龙一开始都被骗过去了,以为这里只是个特别的山洞罢了。
 
意识到那个山洞其实是个小世界之后,司明朗才略有些后怕的想到,他们当时毫无顾忌在山壁间挖凿,之后等修为进步之后,也从没放弃想要打通整个山壁,从而离开这山洞的想法。只是山岩太过坚硬,而法阵的修复作用又一直发挥着作用,才让他们最终无法得逞罢了。
 
也幸好山壁有自我修复的功能,若是真挖通了……那对他们而言,就真是灭顶之灾了,连金丹期也没到的小修士,一旦暴露在虚空罡风之中,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其他的危机更是数不胜数,根本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了。
 
想通自己在家人朋友的眼中,不过只是失去踪影一年多罢了,司明朗也就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焦虑,心态稳定了许多,修士么,在他们这样的境界,一闭关可能就需要十年八年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一年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想了想,司明朗还是决定,放弃在半路就甩开徐城主他们一行的想法,先跟着对方去往洛都好了,正好他也没见过洛都的模样,如今有机会,当然要去看看这妖界第一城的风采。
 
小龙在梦中瘪了瘪嘴唇,小模样看起来似乎有点委屈。司明朗鬼使神差一般,伸出自己的手指,在小龙娇嫩的红唇上擦了过去,撩了两下,小龙也没醒过来,只是干脆利落的张开口,咬!
 
当然咬了个空,司明朗这么些年来,进步还是十分明显的,可他却没有见好就收,又笑嘻嘻的伸手指去撩动小龙的眼睫毛,拨来拨去的,感觉很有意思。
 
这次小龙依然没醒,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反应,又一次张口,露出森森白牙,司明朗飞快的抽回手,眼看着又要被他逃开,小龙嘴里骤然发出一股吸力,将司明朗的手指于空中拉扯住,往他口中一拉,干脆利落的在司明朗手指上留下两道印痕。
 
司明朗拔回手指,只觉得手指上火烧火燎的,心里也有些许异样,不过他这回总算安分了下来了。
 
第140章:出
 
在城主府居住了两夜,倒是再没有人怀疑司明朗他们是不是穷酸假冒的贵族了,他们对妖修上层间流传的规则都十分清楚,见到城主府这样的华丽府邸,也没有一惊一乍的,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一看就是经过世面的大家族子弟。
 
这一点倒是没有错,这城主府的建筑,说到精致,连水泽门也比不上,更不用说跟逍遥剑宗的山门相提并论了,剑宗的屋舍虽然在精致上不太注重,可那种以小世界为门户,以声势夺人的气魄,在正道宗门中,也是独一份的。
 
不过在城主府中,司明朗他们也没忘记他们一开始进城时的目的,那个兜兜转转,最终来到城主府内的情报网络的一角,似乎就要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来。
 
就比如现在,司明朗他们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喝着茶水,妖界也是有品茶的传统的,这种特有的云雾茶,虽然并不是顶尖的品种,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在城主府里,他们也颇尝试了不少这妖界的特有小点心。
 
正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却突然听见了刺耳尖锐的哭闹之声从府中另一面穿来,穿透各个小院落的防护法阵,直钻入人脑海之中,其中饱含幽怨恐慌之意,搅得人心惶惶,若是修为稍微低下些的仆从,现在脸色都是煞白一片。
 
小龙拉着司明朗从房间中出来,看到廊下负责照顾他们的几个穿黄衣裳的小姑娘,害怕得紧紧依偎在一处,瑟瑟发抖着,却又因着家里的规矩,不敢擅离职守回到自己房间去,见到司明朗他们出来,还抖着手指,向他们行了个礼,等小龙示意她们站起之后,又飞快的聚回到了一处,互相搂着轻声安慰彼此。
 
这些小侍女都只是小妖而已,终身无法激活妖元力筑基的那种,身体里残留着更多的,对于猎食者天然的恐惧,尤其是对方的跟脚正好克制自己的时候,越发叫这些小妖们觉得恐惧了。
 
作为客人的司明朗他们,倒是拥有可以靠近事发地问问的权力,能不能打听清楚前因后果,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走到那处院落前不远处时,那怨艾的哭声就已经渐渐止息了,守在院门外的,是城主的几个儿子。最小的那位公子凑到司明朗他们面前,完全不在意那幽怨的哭声造就的哀戚氛围,脸上的笑容依然阳光:“家中出了点小事,没想到打搅了两位客人休息了。”说起来他似乎还有点惭愧的样子。
 
小龙自然不会说自己介意,他摆摆手道:“这哭声有些突然,府上是出了什么事吗?”那小公子脸上却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唉,我父亲死了个姬妾,那姬妾的姐姐伤心之下,却是失态了,我父亲正在安慰她呢。”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这小公子轻轻的哼了一声:“那女人说是我们几个的母亲想要谋害她跟她腹中的孩子,失手害的她妹妹。”他压低声音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她自己做的呢?我父亲最近明显对她妹妹更感兴趣。”
 
这一家子的乱事,实在叫司明朗他们无言以对,小公子就这样轻易的把家族阴私告诉别人,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了。
 
哭闹声停止,司明朗他们才各自回转,徐城主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他们走到一半时,才见到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大公子,几个兄弟没一个跟大公子打招呼的,就当没看见他们主仆似的,好在还有小龙他们,把那头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大公子。
 
几人便离其他人稍远了些,独自回了大公子的院落。司明朗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看到那几个仍旧团在一起的侍女时,司明朗这才猛然反应了过来,表面上似乎都是没有激活妖元力的小妖,可跟在大公子身边的那个贴身仆从,刚刚看起来却完全没有恐惧过度的样子,虽然有些惴惴不安,却明显不是因为那可怕的哭声。
 
发现了这点可疑之处,剩下的就容易逆推回去了。司明朗本以为这城主府里,最有可能入魔的,就是这个被歧视、被下毒、被打压的大公子了,而他受到各种明里暗里的排挤,居然还能平安长到这般大,修为还是他几个兄弟里最为高深的,只差一步就能凝脉,实在是很符合那些魔修的喜好。
 
在这人最悲哀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他一根救命稻草,或者是交给他一柄复仇的刀,却要操控他一生,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现在看来,大公子却与这一切没有什么关系,他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贴身仆从,才是这个小院落里隐形的主人。他一手安排着大公子每日修行的时间、何时该出现在何地,该与谁会面,至于跟人见面了之后要说些什么——众所周知,大公子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示意仆从替他表述。可若是这仆从擅自更改了大公子的意思呢?
 
这样看来,大公子几乎就相当于这仆从的傀儡一般了。偏偏周围几乎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个胡夫人所下的毒药,最终还是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但这毒药暗中针对的对象,现在却还没有人知道——直到那位紫夫人信心满满的生下来一个畸形的胎儿,一出世就没有了呼吸。而这孩子的母亲,也没能多活上两天,等徐城主脸色难看的从她屋子里走出来之后,侍奉这位夫人的侍女们就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时候,司明朗他们已经住进城主府六七天了,打算送往洛都的贺礼,如今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徐城主一直没说出发,就是想等着这个小儿子的出世,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不祥的预兆,给他们的出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城主府里,也是暗潮涌动。大家都清楚,徐城主对现有的几个儿子的修炼天赋都不是很满意的,就想生出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孩子,没想到自从小儿子出生之后,再往后的二十几年里,他再没有别的孩子出世了,不是这孩子没能顺利降生,就是生下的孩子有这样那样的缺陷。
 
便是对自己再自信的人,也会忍不住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有问题?送往洛都的礼单,被临时替换掉了两样礼物,虽说不如之前看起来尽善尽美了,不过想来妖王也不会介意这些许的瑕疵。那些滋补的汤药灵丹,流水似的送往了徐城主的院落。
 
司明朗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出自那位不起眼的仆从的安排,总觉得这如果是他的设计,不可能只到这一步,定然还有后手。只是看那位大公子全心信赖对方的模样,司明朗就算有心想要提醒一下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到了第九日上,徐城主总算觉得一切准备妥当,这就带着自己的贺礼,还有必备的排场随从,出发去往洛都。
 
司明朗他们提供的白菜,被摆放在贺礼之中最显眼的地方,一颗颗清洗干净,摘去显得不规矩的叶片,再用红色的丝绳捆上一个漂亮的结,整整齐齐的排列起来,放进垫着丝绒的精雕木箱之中,看起来一副价值不菲的样子,打扮包装之后,简直跟司明朗他们堆着随便卖的白菜是两个不同的品种了。
 
妖界的小妖们,能够离开自己出生之地的也不多,哪怕是作为主人的徐城主的几个公子们,也不是都离开过属地外出历练的。更何况自己出去历练,哪里有被父亲带着参与这样的盛会来得有面子。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徐城主选择带去洛都的两个儿子,除了一向受宠的小公子之外,另一个却是一直不被重视的大公子。他刚刚宣布完自己的决定,另几个公子,看向大公子的眼神里,却满是恶意。
 
大公子自己却一直面色如常,无论是徐城主的看重,还是打压,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会为之动容,也没有必要。
 
牢牢监控住大公子身边的仆从跟旁人的交流,司明朗他们终于有空闲来体验一番妖界出行与修士们的不同了。
 
习惯了逍遥剑宗的剑修们,无论去往何处,都随手把自己的宝剑一抽,御剑而行的利落爽快,再看妖修们的动作,就显得太过缓慢了。
 
妖界的势力范围实在太过交错复杂,像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范围,因为属于啸月狼王地盘,而狼王跟金羽鹏王的关系并不融洽,若是擅自飞往高空,撞上了不远万里觅食的羽族妖修们,只怕就要吃上个大亏了。
 
同样,那些羽族若是擅自落在啸月狼王的地盘上,他们面对的也绝不是什么友善的视线。
 
不能在高空肆意飞行,就只能在低空行进了,为了显示这些贺礼的贵重,按照妖界的规矩,是不能放在空间戒指里随身携带的,必须得由小妖们,或者是低阶妖修们,肩抗手提着,让越多的人看见才好呢!
 
司明朗实在没法理解妖界的这些规矩,明明一个剑修一日夜间就能完成的事情,却需要组织差不多一百多个小妖和低阶妖修,慢吞吞的走上半个月,实在太过浪费。
 
可这些,正是妖界的特殊之处,也是其魅力所在。走得慢,正好方便司明朗他们到处去品尝妖界其他城市的特产小吃,倒是各有特色,很有些趣味。
 
第141章:望月
 
妖界风光与修士所处之地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相同之处,但风俗人情却大为不同。如今人族昌盛,占据了衍水界灵脉最多的地界,相对来说地势也相对较平缓,适宜普通人族耕作生活。
 
妖界属于当时妖修节节败退,被驱赶离开了原本的领地,本来用作暂时落脚,没想到一晃居住了几千年的地方。这里的环境想来并不如修士所占据的三洲,不过妖修们中有大智慧者,指引小妖们开发这处地界,无数年过去,也有了不少成果。
 
像是司明朗他们曾经见过的,小妖们养殖收取材料的山谷,虽然看起来比人修的种植血腥恐怖许多,却足以养活他们一个村子的小妖,算得上是很挣钱的法门了。
 
司明朗他们虽然对这片土地十分陌生,好在他们是跟随着徐城主的队伍在前行,领头之人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人才匮乏的妖界,这个修为已经相当不错了。且徐城主又不是独行妖修,背后还有一整个欣欣向荣的家族,又有一个经营不知道多少年的城池作为稳定的收益,在其他的小城中,还是很受尊重的。
 
借着人多势众,小龙倒是很方便的打听到了各地的美食和特色,一路上将这十年来没吃到的好吃的,几乎都给补了回来。不知道是他体内暗伤被那鱼肉治愈的缘故,还是其他因素的影响,小龙的脸颊明显比他们刚从山洞出来时圆润了一圈,五官依然精致俊丽,略带着些婴儿肥,属于那种广受欢迎的有福气的长相——至少在司明朗看来是这样的。
 
食物以及好胃口的影响,不仅仅表现在他的脸上,还作用在了小龙的身高上,离开那个小世界压抑的环境,小龙足足长高了有一个小指肚,几乎到了司明朗的耳下了。虽然他面对司明朗的时候,仍然还带着些孩子气,但这样的他走出去,无论是谁,都要将他当做大人看待了。
 
看着小龙的变化,将每一个数据都详细的记载在自己的一片特殊玉简之中,司明朗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有些担忧。小龙无论如何也不长高的时候,他也担心,总觉得是不是一直没能找回小龙龙珠的缘故。如今小龙明显长大,司明朗也带着些隐约的忧虑,这长得太快了,身体其他方面跟得上吗?就算体内因为龙珠缺失而受的损伤现在已经修复完好,但那颗蛟珠真的能供应上小龙的成长吗?
 
司明朗总觉得,自己对小龙的特别关怀,是长辈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正常关注,人族的寿命远不如妖修长久,可能他与小龙相处的时间,二十余年说起来不过是小龙生命终点一个片段罢了,但这已经是他此世寿命的一半了。
 
修士的记忆力又极佳,小龙刚刚苏醒时,只能变作手掌长短,时不时就得昏睡整天的模样,还在司明朗心头盘旋,几乎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也因此司明朗总认为,对小龙有再多的关照也不过分,可在其他人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这是在进城的前夜,从妖界的各个区域,无数妖修带着自己的贺礼,日夜兼程的赶到了这个名闻天下的都城之外,便是洛都已经大开城门,每日都放进去了一大批赶来的宾客,登记上对方带来的礼物,收纳入库,可还是有更多的妖修队伍不得不停留在城外,等待着第二日城门大开。妖界仅有的这几位妖王,如今有后代的不少,大张旗鼓的举办婚礼的,却只有啸月狼王这一位。
 
他们来的时间不巧,越过那座险峻的山峰,能够看见那座雄伟峻丽的城池之时,已经将近入夜,落日余晖之下,只能见到城池如同镀上一层金边的巨大剪影,再多的,以修士的目力也瞧不清楚了。
 
只好在城外暂且对付一夜,这里已经被管理者划归好了各式大大小小的营地,只要向管理人员交上自己的请帖,就能按照首领的身份地位,获取一个属于自己的营地,并且由妖王这一方,向各位宾客提供各种基础的食物及其他的供应。
 
在基础供应之外,司明朗还为小龙烤了两只路上捕猎到的野兔,撒上香料在火边烘烤透,金黄诱人的油脂在篝火中引发轻微的炸响,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司明朗却没有注意旁人看来的视线,烤好的野兔,被他沿着肌理用小刀划开几道,随手招来一道寒风,恰到好处的卷走了烤兔内里的热度还有过多的油腻,让之保持着鲜嫩的口感,又不至于因为太烫而不能入口。
 
这样精细的处理,显示出了司明朗对于各种小法术的精微控制,还有他对于火性的理解,不过看着小龙啃着香喷喷的烤肉的模样,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吃得太精细了,我的修仆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本事呢?
 
妖修们对于身体各种欲望的态度,跟大部分时间都在克制的修士完全不同,他们天性中,还存留着属于兽类的一面,对于口腹之欲自然也是如此。这一人一仆并不是他们家族的客卿,只是“被邀请”来的客人而已,也没谁会吩咐司明朗给自己烤一份,小龙的修为可不是假的,但是想要获取美食,也不只是这一种方法。
 
像是大公子身边的那个仆人,就比其他人反应更快,行事也更为机动灵活,他主动来向司明朗求教,要如何才能烤出一只像司明朗刚刚制作的那样好吃的兔子。
 
这也没什么不好对人讲的,司明朗就手把手的领着他烤了一只,对方拿了回去给大公子,自己则回转身来,顺着司明朗的眼神看到了正滋滋有味的吃着烤兔的小龙,脸上神色微动,感慨的轻声道:“主仆之分又有什么需要畏惧的呢?你对他这样好,终会能打动他的。”
 
司明朗转过脸来,看着那人发自内心的鼓励他的眼神,几乎无语凝噎,他什么时候顾忌着自己跟小龙的主仆之分了?而且一般人看来,最大的困难不是性别相同的阻碍么!在他这里怎么就被跳过了呢?
 
年轻的修士很快就意识到,虽然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仆从背后不知道隐藏着什么目的,但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很有可能是出于真心的有感而发……是他自己从生活中得来的感悟。而他所指的对象,显然也只有一个。
 
司明朗之前就算觉得这主仆二人太有默契,不完全是因为相处时间太久,下属猜测主人心意极准的缘故,可也万万没想到,大公子跟他是这种关系。
 
有了这样的印象,再回头看大公子主仆的相处,那一颦一笑似乎都有着别样的含义了。
 
饶是如此,司明朗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让对方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他跟小龙明明是正常的长辈照顾晚辈的感觉啊。想来大约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问题是,有着这种想法的妖,还不止大公子主仆两个,跟司明朗多说过两句话的小公子,似乎也是这般想的,等到夜深,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到暂居的帐篷之中时,小公子突然给他们递了两罐不知名的药膏过来,冲司明朗眨眨眼睛:“这啸月狼王的属下,准备得还挺齐全,我顺手帮你们拿过来了一点。”说着,不容司明朗反对,将那两小罐子送进了司明朗手里,自己则爽快的笑着离开了。
 
此时本应是夜深人静,万物休养生息的时候,司明朗站在自己的帐篷帘外,内里睡着等他的,是他绝无半点非分之想的小龙,面前是一座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雄伟的大城,城墙的阴影蔓延而来,甚至遮盖了他们的半个营地。明亮的圆月悬在半空,孤零零的向下洒下淡淡的光辉。
 
本该是让人感伤,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今夜月明入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之类诗句的环境,此刻却叫司明朗完全生不起感伤的心思,明明这些帐篷都自带着隔绝声息的法阵,只要稍微激发一下就可以,偏偏也不知道那些妖怎么想的,似乎是觉得这样比较热闹吧……或者是在炫耀自己某方面的能力,一个两个的,都没有激发任何隔音法阵。
 
古怪的呻'吟声此起彼落,时不时还能听见夹杂着哭泣的求饶声,实在是各有特色,让清心寡欲的修士难以接受。更难以理解的,是那位小公子送给他的两罐药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见司明朗久久未回,小龙烦闷的踢了踢被子,半困不醒的呢喃道:“阿朗,你还不来睡吗?”司明朗随手将那药膏往戒指里一放,掀开帘子走了回去,顺手激活了这帐篷的法阵之余,他还布置下了六七层别的阵法,总之外界那些纷纷扰扰,还是不要让现在小龙听见为好。
 
日升月落,又是崭新的一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环境的感染,司明朗总觉得有些燥热,干脆就打坐修炼了一晚,小龙则独自占据了帐篷中间的地盘,睡得横七竖八的,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
 
司明朗等日头刚出,就走出了帐篷,看着阳光渐渐点亮了那座壮丽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只是还没等司明朗整理完自己心头的万千思绪,他就看见了不远处帐篷掀开帘子走出来的熟悉的身影,对方看见他似乎也不是很惊奇的样子,反而提起了手中的壶,脸上露出点暧昧的笑容:“要我分些热水给你么?”
 
第142章:洛都
 
其实也难怪大公子的那位仆从会误会了,司明朗他站在帐篷外,一副昨夜辛勤劳动了半晌,以至于略有疲惫的模样,乍一看上去,确实会叫人误会,但若是经验丰富的妖看来,司明朗纯得跟张白纸似的,也没有在昨夜那短短的时间里就发生了什么变化。
 
小龙感应到了身边少了个人,迷迷糊糊的轻声唤道:“阿朗?”睡意迷蒙时略带沙哑的小声音,总能叫有心之人听出些别样的味道。司明朗注意到了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睛,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猛兽嘶吼声,无言以对,只好微笑。
 
对方却很懂的样子:“那边估计是尧山城的熊族,被安排在我们旁边的队伍,也就只有他们最喜欢用原形来做这事了,为下者实在太过辛苦。”就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似的,远近几个营地之中都传来了各种吼声,或是浑厚,或是压抑,或是充满了畅快的喜悦。那个神秘的仆从冲司明朗眨了眨眼睛:“如今正是清晨,大家都明白的。”
 
对妖修们奔放的风格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司明朗最后只是微笑的冲对方点点头,就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而对面那位,仍旧维持着和善的笑容,却没有如他所说那般去取热水,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替自己的小主人盖好被子,遮住对方雪白的手臂,自己则是敛目深思,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刚刚已经听到了。
 
谁也没想过,妖修们习以为常的晨间活动,居然也是这些有心之人传递情报的方式之一。
 
这些妖修折腾了一晚上,等到早晨出发准备进城的时候,却是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几乎看不出这一整个队伍里,有大半的人昨晚一夜未眠——在路途中却不能这样放纵,还有贺礼要守护呢,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却必要好好放松一番才行。
 
啸月狼王的属下们,起来得也相当早,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遍布整个营区的味道,按照他们内部划归的顺序,邀请各个营地之中的妖修们排队进城,其实也就是给他们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大致的时间,到那个时候,妖修们就要收拾好自己,按照顺序进城了。
 
这个顺序却不完全是按照这些队伍到达的时间而排列的,就比如离司明朗他们两个营区的地方,是一个狼族的部属,为首的狼妖,似乎跟啸月狼族还有什么血缘关系,派给他们的牌子,就是第一号。
 
除了这些需要照顾的亲属,剩下的队伍的排位,还有各方势力的亲近程度,属于狼王麾下的各方小势力,也被判定了忠诚的程度,还有势力的大小、领主的修为等等,按照关系近的先进城的顺序来排列。虽然对于各家下属来说,这个前后顺序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但对各家首领来说,从中能够分辨出许多对于他们异常重要的讯息来。
 
有几家小势力,甚至在城门外等了两天,才被获准进入洛都之内,这几家的首领入城之后,几乎没有一刻不是胆战心惊的。旁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里,似乎也带着说不出的恶意,指不定等狼王婚事一结束,这几家势力就将不复存在了。
 
而下属们的忠诚程度,也表现在对贺礼的用心程度上,收取礼单的人员,会将每天收到的贺礼整理出一份名录来,对其中需要特别关注的礼物排在前面,呈递给即将成为狼王领地另一位主人的准王妃看,再由他给出相关的指示来——这些本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事物,是狼王特意关照交给他的职责,让自己看重的人掌握权力,是避免旁人给他甩脸色的好方法。
 
就在这种背景之下,徐城主算是意外,却又不太意外的,接到了第二号的牌子。周围居住的营区里,都是跟他们实力相近的小势力,可他们的顺序,至少都排在了十五位以后,徐城主自然知道让自己从他们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什么。
 
这般想着,徐城主在入城时,就将司明朗和敖锐拉到了自己身后的马车之中,以便到时王妃如果召见,能够方便的把这两人拉出去献宝。
 
司明朗却没想到那么多,就算想到了,也只会对徐城主的这点小心思嗤之以鼻,他跟小龙关注的,还是马车之外的风景。
 
上一个给司明朗带来这般震撼的建筑物,还是在逍遥剑宗的山门之中,任谁一抬头就看见了好几个小洞天作为山门显露于外的一部分,只怕表现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实在是太阔气的大手笔。
 
而洛都的富丽堂皇,却又是跟逍遥剑宗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极端。这里的亭台楼阁,似乎都按照着特殊的法阵构造而设计建筑,保留了建筑原本的美感的同时,以五个建筑为一组,楼阁上的花纹,镇在屋顶上的祭物等等,都经过严密的计算和设计,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拥有聚气生灵防护等等功能,相当精巧细致。
 
可洛都做到的还不止这些,这些小法阵,又以五个为一组,构造了属于一个区域的中型阵法,平时自发运转之时,就能够让阵法核心处,拥有着不输给普通洞天福地一般的灵力,当然,这样的小核心处,一般都居住着称得上是妖界贵族的妖修们。
 
中型法阵之上,还有大型法阵,五座大型法阵,构建出了一个叫司明朗看得眼花缭乱的巨型法阵,这五座巨型法阵中,四座分列在洛都的四角之上,最核心的那一座,则占据了洛都的中央。而这些法阵,形成了将整个洛都都圈在其间的可怕法阵。未曾完全激活的护城大阵,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方圆百里内的各式灵气,灌输到城池中央的妖王宫中。
 
无形之间,也让洛都百里之内,无法存在其他任何妖修势力,形成了天然的隔离带,只有存在于异空间的小世界,才能够存留下来。这样大手笔的都城,原本是那位雄心勃勃的妖皇,花费了两百年的时间整理阵图,一百年的时间寻觅一个合适的地点,又用了两百年兴建的势力核心,没想到对方甚至都没见到这城正式建成的那天,就已经陨落在天劫之下,收尾的工作,全都是啸月狼王完成的,几大妖王之中,就只有他对阵法有所研究。
 
也正是因此,其他几位妖王就算极为眼馋洛都的存在,也没有人愿意跟啸月狼王争抢,谁知道对方到底在这阵法连环之中埋下了什么伏线呢,若是真到了你死我活的那天,谁知道狼王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数,修炼到他们那等层次,为了一座城,已经不值得这般做了。
 
司明朗却如饥似渴般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这些小阵法,初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模一样,但是仔细分辨其方位,甚至还有不同时间这些阵法中灵力的流向,都会对这些阵法的基础产生微妙的影响,司明朗猜测,日精月华估计也会引发这些阵法的变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洛都大阵是一个“活着”的阵法。怎能不叫司明朗见猎心喜?
 
叫徐城主失望的是,准王妃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他,除了那块让他先进城的排队顺序,再也没有给他任何特殊待遇的意思。
 
说起来这位准王妃,现在还是凝脉圆满的修为,在狼王的帮助下,也不一定拥有进阶金丹的能力,可对方的身后可是啸月狼王,便是徐城主这样的金丹,也不得不忍住自己的骄傲,期待着他的垂怜。
 
最后召见了徐城主还有司明朗他们的,是传说中忙得昏天暗地的狼王。小龙在许月轩处接受的教育,还包括了不少妖修之中的习俗和礼仪习惯等等,他私底下指点过司明朗,他们两个之间签订的契约,虽然跟灵兽契约和修仆契约都有些区别,但差异并不大,可以伪装之下,对方绝不会怀疑。至于司明朗修炼的功法不是修仆的主流功法……那就是各个家族之间的秘密了。
 
在礼仪方面,小龙和司明朗半点没有出错,反而衬得徐城主显得村了起来,对方当年并不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在基础方面难免就有些露怯,不过徐城主长得好看,这么多年酒色也没掏空了他,哪怕有些许失误,也不会叫人觉得厌恶。
 
啸月狼王听声音却不像是活了好多年的老妖,就司明朗看来,这位神情肃穆不苟言笑的狼王,声音却难得的带着些少年感,显得并不比他们大多少似的。不过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狼王也就不喜欢开口说话了。
 
主要跟司明朗他们对话的,是坐在狼王身边的准王妃。妖修们没有人族成婚时的那么多规矩,按照妖族的习惯,只有新婚前夜,这对夫夫才不能见面,需要养精蓄锐以待来日,婚礼一直在筹办中,这两位大妖,却还不如狼王的亲信来得忙。
 
准王妃看起来很喜欢司明朗他们的白菜,话语里提到了两三次。狼王对这个未婚夫也很是看重,便说可以将王宫之中,铲出一片地方来,给准王妃做农田,让人种来给他吃——这句话是狼王在这次会面中,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而徐城主则恰到好处的推荐了自己带来的两位客卿,说是能够帮上忙。狼王很满意的答应了。
 
司明朗却不由得想到了那片在九尾妖王废弃的小世界里的农田,这些妖修似乎都喜欢在这些灵力充沛的地方,给自己的恋人种菜呢。
 
第143章:王宫
 
司明朗跟敖锐就这样被留在了洛都之中的妖王宫内。这里原本是当初那位雄才大略的妖皇,给自己建立的宫殿,规模配制远远超过一般妖王洞府的水准,可以说奢侈已极,建筑本身使用的木料和石材、砖瓦等等,原本就是蕴含灵力的上等材料,放在普通筑基妖修手中,都能算是个不错的法器了,在这里只是宫殿的基础构件之一罢了。构成建筑时,又经过无数妖修匠人还有修仆的再度炼制,加固法阵,驱除杂质,隐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法器。
 
这个法器在刚刚构建成的时候,还只是个雏形,可不要忘了,这座王宫,可是在洛都这座巨型大阵的阵法核心。洛都大阵可不仅仅是抽空了周围几百里内的所有灵力,将之充斥在这座大阵之中。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支撑这座大阵千年的运转,日月精华也被法阵从天空接引而下,均匀的炼化入大阵的核心之中,再向周边辐射。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够,当初的妖皇实在是大手笔。虽然书上没有写得太详细,司明朗一进入这座王宫,感受到地底散发而出的几乎叫人醉倒的灵力,就完全可以确认,这座王宫底下,有至少两条的极品灵脉,本来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极品灵石的矿脉,却被发掘出了所有的潜力,维持着矿脉品阶不掉落的前提之下,将散逸的灵气全部锁在这一小片宫殿之中,供应着大阵核心的运转。
 
这些自下而上散逸的灵气,配合着阵法自然驱动时带来的天地元气的流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从千年前起,就不断的炼化着这座巨大的法器宫殿,带走材料内部的杂质,让它们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融合成一个不分彼此的整体。
 
实在是司明朗生平仅见的精巧布置,这么多年过去,洛都的王宫似乎越来越小,可威压也越来越可怕了。就司明朗来看,这也是他人生中见识过的最为厉害的法宝了。
 
有这座可怕的法器宫殿本体存在,当他们随着王妃身边的侍从从各式游廊中穿行而过,看着殿外种植的种种奇花异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放得尤为艳丽的花朵——连这位侍从,修为都有凝脉高阶,想要成为金丹修者,可不是只有一个舒适的修炼环境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还差着些许体验和机缘。
 
司明朗的表情已经逐渐变得寡淡起来,实在是看花了眼,他还见到了两样自己缺少的,可以炼化入他的先天五行阵盘之内的材料,可这种珍稀又昂贵的材料,并不是一棵棵单独生长,拥有一片属于稀有材料的领地的,而是就像普通的园林花木一般,整整齐齐的一小片一片的生长在一处,被园丁设计好了枝叶的形状,修剪出一片饱含生趣却又隐含章法的园林美景。
 
年轻的修士看见类似的场景实在太多,连一开始对这些珍稀植株居然如此放下身段,舍弃自己在外界生长时,若是温度湿度灵气浓度有丝毫不如意,动辄就枯萎落叶,停滞生长,甚至于就此一命呜呼的怪脾气,甘愿在此充当园林花木的感慨,也剩不下多少了。
 
他甚至都不敢想,刚刚啸月狼王吩咐下属在后花园里开辟的那方农田,到底铲除了多少珍稀植株了。哪怕这不是他的灵植,但是想想那些材料可能结出的果实到底代表着多少灵石,司明朗就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窒息了。
 
又过了半刻钟,司明朗他们才从迷宫般的道路中穿了出来,这里是个被特意隔出来的小院落,看着周边的所有布置,司明朗一时之间几乎有些恍惚,连小龙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几分异色来。
 
之前看着这座精妙异常的阵法还有宫殿,小龙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惊奇,似乎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连那位侍从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可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些妖修根据上古阵图复原的洞府,哪里及得上真龙一族,从上古时期根据神文建造而成,并且孕养万年的水晶宫呢?他可是从小到大就在那等环境下长大的啊!
 
但面前的这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还有装饰,也实在是太过眼熟,叫人几乎是难以克制自己的,将它们跟另一座处于小世界中的王宫联系在一起,而且如果司明朗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样两处建筑,都是妖王为他们心爱的玉兔族王妃建立的,真是叫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不过就算看起来简陋了些,可实际使用的材料明显也很是不凡,就比如茅草屋上的柴草吧,这里用的可是昂贵的被修士用来炼制金丹期符纸的素云草,一小把就能够炼制一张素白的符纸,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而这样一张空白符纸,价值两颗上品灵石,几乎抵得上司明朗全副身家了,可他见到的这座茅草屋,用厚厚的一捆一捆的素云草,铺成了整个屋顶……
 
这颗全都是灵石啊!简直比堆满了灵石还要炫目,毕竟有灵石,也不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内,搜集来这么多素云草。
 
至于这座茅草屋的其他材料,司明朗就没有再继续算下去了,总之随便拆下来两根,就能抵得上他的全部身家了,看着实在叫人心酸。
 
小龙对着这些东西向来不太敏感,见到领路人停在这处院落之外,并没有往前走,自己就往前走了两步,扣了扣门扉:“打搅了,我们能够进来吗?”
 
听到小龙的声音,从屋舍里走出来一个身着素白衣袍,似乎有些弱不禁风的漂亮青年,便是见惯了美人的司明朗他们,也禁不住眼前一亮,不过跟司明朗他们接触得较多的修士相比,这人看起来也纤弱许多,似乎一碰就可能碎掉,也因此带着些脆弱的,吸引人好好保护他珍爱他,将他呵护在掌心的美感。
 
那个修士外表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太大,神情中还带着些少年感,他从屋舍中走出,看到司明朗和敖锐这两个陌生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来一个怯怯的笑容来:“哥哥说会有两个人来帮我种那些植物,想来就是你们二位了。”
 
小龙先天就缺少能够欣赏这种美感的神经,相反的,他还觉得这种类型应付起来实在有些麻烦,完全比不上阿朗么!其实也不能这样比,阿朗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他!
 
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完,小龙毫不犹豫的像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假名:“我叫周锐,那是我的朋友,周朗。”至于为什么不用司明朗老师柳念菲的姓氏,而要用周秦的姓氏……小龙表示,他希望自己能更有气势一些。
 
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为他们引路的侍从,也在这时候向司明朗他们介绍:“这位是我们王妃的弟弟,萧晴萧公子。作为送亲的家属,暂且随着王妃住在宫中。”司明朗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那位面目端肃的侍从的表情,总觉得他话语里似乎暗示了什么。
 
那个少年对此轻飘飘的笑笑,便给他们打开了大门,指着宅院和篱笆围起来的那一整片土地,一脸期待的道:“哥哥等会就会回来歇息了,我们先来整理一下这些地方吧,想来哥哥回来看到,也会高兴的。”
 
司明朗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他进入到这王宫之中,想要确认的东西都已经确认完毕了,说起来也是增长了不少见识,也从中发现了不少他可以借鉴的地方,作为报酬,也应该完成自己的职责了——把这些东西都交给对方,就可以告辞离开洛都,回去逍遥剑宗了。
 
虽然外界过去的时间只有一年,可在司明朗他们的心中,已经扎扎实实过去了十年,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山头了。
 
按照九尾妖王的那处院落里留下的记载,司明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点一点的指导帮助对方如何种植白菜,那些细小的种子撒进挖好的小坑里,再撒上一小捧从边上灵泉接来的泉水,几乎是术法一样,那些小种子都冒出来了点点绿芽,显得鲜嫩又可爱。
 
那个叫做萧晴的少年也没有像他的外表那样脆弱,毕竟也是筑基圆满的妖修了,脑子也算得上灵活,被司明朗带着做了两遍,自己动作起来,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了。两人花费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才将一整块地种上白菜,又引来边上的灵泉,把整块地又浇灌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小龙在这方面插不上手,他的力气也不如司明朗和那个少年小,干脆就在边上坐着,偶尔给递上些小物品,又给司明朗送些小点心之类——总之就是没有边上那个人看起来靠谱就是了。看着那个总能有各种问题去找司明朗解答的妖修,小龙眨眨眼睛,突然好想吃兔子了怎么办……
 
而那个尽忠职守的站在形同虚设的篱笆外的侍从,则是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站直的身躯显得分外挺拔,小龙却能隐隐感觉到他心情似乎并不愉快,像是为了面前那个少年,又像是为了别的人或者事物。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注视,转过脸来,传音给他道:“你看着这一幕似乎也有些不舒服吧?不过你等会就知道了,现在这样还算不上什么呢。”
 
小龙有点懵懂的看他,这人不是王妃的贴身侍从吗?怎么对王妃的弟弟有很大意见似的,还很不在意这点让所有人知道……真是好奇怪。
 
第144章:标准
 
事实上,小龙的奇怪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没过多长时间,啸月狼王就跟着准王妃,回到了这个王妃暂居的寝宫之内。之前因着妖修们的规矩,司明朗也没多观察王妃跟妖王的相貌——像是妖王这种级别的高手,感应之灵敏超乎司明朗他们这种低阶修士的想象。
 
这个时候,妖王他们算是结束了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就显得自在了许多,司明朗他们也能正大光明的观察一番他们的举止了。
 
狼王的长相,确实如同各种传说当中一般,显得英俊又挺拔,属于那种有男子汉气概的大丈夫,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钻研阵法,并在这方面有所成就的缘故,这位狼王的气质并不像一般狼族修士那般粗犷冷傲,沉下心去钻研阵法,让他的气场沉淀了下来,属于骨子里的执拗没有改变,但是形于外,却叫他多了两分书卷气息,减了两分咄咄逼人的锐利。
 
以他的气场,相貌反而是其次的存在了。
 
站在狼王身前半步的,是准王妃萧逸,虽然这个名字结合王妃的种族——玉兔,看起来有那么两分敷衍,其实就是把“小兔”增减一下,变化成的名字,不过单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位王妃,其实不太符合其他人对于玉兔这个种族的想象。兔子一般不都是圆圆眼睛,胆子很小,有时候略有些呆的模样么,就像是萧晴表现出来的一样,可是这一位,长相与萧晴足有八分相似,光论五官,按理说也应该像是萧晴一般,属于纤弱秀气的美人。可他气场一变,整个人充满着向上拼搏的坚韧,和不会轻易被人改变自己想法的坚定,神情与萧晴完全不同,看起来完全是另一种人,这两兄弟站在一处,绝不会被人认错,差别实在太大了。
 
这两位主子一出现,小龙就敏锐的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个一直站立在一旁守候的侍从,更加努力的拔了拔自己的腰,争取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一些,好尽可能弥补他与狼王相差几乎一寸的身高,注视着准王妃眼眸看起来几乎要闪闪发亮了。
 
小龙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再看向之前一直站在司明朗身边的萧晴,小龙眨了眨眼睛,这才多长时间,对方已经从司明朗身边消失,用他那副小身板完全看不出来的爆发力,已经站到了篱笆墙的门口,脸上满是一望即知的仰慕和期待,他用自己那带着些微颤抖的甜蜜声音,轻声道:“哥哥你们回来啦?”
 
萧逸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面上的仰慕到底是因为谁似的,淡淡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过脸去对狼王道:“今天就到这吧,我有些累……”他看起来对自己的未婚夫并不热切,说话也是冷淡自持的。
 
狼王却不在乎他这种“似拒还迎”的推拒,这位不知道多大岁数的妖王,毫不避讳的当着周围所有的人的面,一把搂过了准王妃的腰,将他紧紧揽在怀中,吻上了萧逸的唇。
 
这实在是司明朗生平仅见的,一个由旁人亲自在自己面前演绎的,火辣热烈,叫旁观者忍不住觉得脸红的深吻。作为在这方面相对比较保守的修士,司明朗默默的扭过了脸,然后挡住了小龙往那边看的视线,一脸正色的传音对小龙道:“这个……你现在看还不合适。”
 
小龙鼓起了脸:“我已经长大了!那你说要什么时候才合适呢?”
 
司明朗语滞,这……这个……想来至少要小龙自然而然的,有过正常的青少年的某种表现才行吧?可这话他也不好意思对小龙说,就这样含含糊糊的过去了:“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
 
小龙愤愤不平的戳了一下他的腰,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狼王放开了萧逸,两人嘴唇都略微红肿了起来,萧逸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挥散不去的潮红,他眼角已经略微发红,模样显得略微有些委屈,但他站直身体,瞪向犹觉不足的狼王时,又显得魄力十足,属于另外一种风情。
 
明明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并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衣服也都规规矩矩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狼王的手也是老老实实的搂住了萧逸的腰,并没有碰到或上或下的重点位置,可这两人的样子,又总让人有种他们其实什么都做了,现在其实是事后的错觉。
 
司明朗扫了一眼原本一脸憧憬的看着狼王的萧晴,这个柔弱得似乎不能经历风雨的少年,露出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脆弱得似乎一碰就要哭出来似的——他似乎很了解自己外貌上的优势,那种梨花带雨,哭得我见犹怜的感觉,更为凸显出了他外貌跟气质上的优点,很是吸引人。但无形中却透出一种经过练习的模式感,叫感触敏锐的人无端端怀疑起他的真心来。
 
司明朗就属于那种看出来他练习过如何哭的人,对此就持有了保留的态度,狼王的表现就很明显了,他完全不吃梨花带雨的易碎品这一套。
 
狼王喜欢的,就是萧逸那种脾气不太好,又执拗又坚韧,让人想要剥开他那层坚硬的外壳,靠近他柔软温热的内心的感觉,而更让他喜爱以至于舍不得放手,一定要让对方成为自己王妃的,是对方的一切举止都是发自内心,并不是自己刻意练习过的表演,他们两个是相爱的,他付出的真心,换回了对方的真心。
 
这样的心意相通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以至于他不敢想象,还有会失去这一切的那一天。
 
虽然他可爱的王妃,现在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但是没关系,他主动就好了。狼王这般想着,又斜着眼看了那个讨人厌的侍从一眼,就算暗戳戳的派给他最多的,需要远离萧逸的任务,但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却总是有本事每天都在萧逸面前露上一面,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般想着,狼王还想上来抱住萧逸,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像是个肉骨头摆在面前,自己却不能吃的小狗狗,目光可怜的望着骨头,见骨头的主人毫无动容,而且还铁石心肠的强调:“你答应过的,今天不再这样了”之后,伤心的呜咽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不过他也没忘了把那个碍眼的侍从拖走,再给他分配更多的任务才行。
 
作为仅剩的两个留在这处气氛古怪的庭院里的外人,小龙看着那两个气氛古怪的兄弟,悄悄的挪到了司明朗的身后,装作自己其实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狼王离开之后,脸上的红晕就消失得干净的萧逸,冷淡的转过脸,对着司明朗他们略微温和的道:“叫你们看笑话了,这里弄成这样就行了,你们先过去休息吧。”他指了指左边的厢房,示意可以留给司明朗他们住。
 
还没等司明朗应声呢,那个脸色苍白的萧晴,已经颤着声音开口了:“哥哥何必急着把这些人都打发走呢?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吗?”
 
除了他之外的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萧逸的脸上更多的还是无奈:“我只是……”他就是忙了一天了,还应付了狼王那么久,单纯的想要休息一下而已。
 
小龙则在茫然之外,更多了两分好奇,他看着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强的站立着的萧晴,仔细观察着他的举动,多此一举的趴在司明朗肩膀上,悄悄凑到他耳边,接着传音给司明朗:“似乎我们在边上观看,他越来越起劲了呢!”
 
司明朗把他从肩膀上摘下来,扶稳他站在自己身侧,也传音给他道:“不要多话了,跟着看吧。”
 
果不其然,萧晴还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似乎有外人给他撑腰,帮他见证自己的哥哥有多么恶毒的感觉给了他不少力量,让他振奋精神打断了萧逸的我只是,神情激动的指控道:“哥哥为什么不能更多的体谅我一些呢!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战哥哥?我这么多年来,就只喜欢他一个啊!”说着,他声泪俱下,真是显得好不可怜。
 
萧逸脸上一直带着的些微笑容,这时也消失无踪,他简短的道:“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扫了一眼司明朗他们尴尬的神情,略有些生气,板着脸道:“当初这不是你的选择吗?”
 
萧晴擦了擦自己的脸,保证了自己在哭得委屈的同时,时刻保持着楚楚可怜,而不是像泼妇一般的面目可憎,他抽泣着道:“哥哥你根本就不爱战哥哥,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战哥哥出现的那一天,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上了他,你却不肯容让我一次。”完全避开了萧逸话中的重点。
 
萧逸更加言简意赅了,他淡淡的道:“你让战肃秋自己来跟我说。”
 
萧晴抖着手指,一脸不能置信的指责他:“你居然叫战哥哥叫战肃秋!你根本就不爱他!只有我才是他的真正的爱人!我才是真心的那一个!”
 
萧逸完全不想再搭理自己的弟弟,完全无视他的问责,转过脸来对司明朗他们道:“叫你们看笑话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明日一早,我再来向你们请教一二。”
 
司明朗和敖锐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退下,这种兄弟争抢一个男人的戏码……他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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