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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龙魂(四)——云岁意

 第145章:大人

 
萧晴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想要说些什么,被烦的不行的萧逸一挥手,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个简单的小阵法当中,声音再也传不出来了,不过他想要破掉这个阵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萧逸的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前提下。
 
他也没有立时着手去破解这个阵法,只是楚楚可怜眼泪汪汪的看向司明朗他们,全身上下仿佛都在无声的表示:“你们看看,他就是这样欺负我的!他就是这样恶毒的人!”,结果一眼看去,却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的敖锐跟司明朗气的紧紧咬住了牙根,愤愤不平的横了萧逸一眼,这才顶着那个阵法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
 
在表演方面算是很有天赋的萧晴,在法术方面放下的心力就比较少了,修为也只是平平,他可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对于阵法的无知,他深深的知道,大部分妖修可不会领会到他那种略显得笨拙的可爱,反而会因为他修为差,加倍的欺负他。
 
萧逸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进到房间里,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扯了扯自己束得紧紧的衣襟领口,这时候已经到了暮色降临的时候,独自站在庭院中的萧逸,被落日的余晖笼罩其中,显得寂寥又伤感了起来,他怔怔看着那落日消失于近处的屋檐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司明朗能够感应到他气息的远离,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关注对方为什么会在无人时表现出这样的消沉了,或许萧逸只是对即将到来婚姻有些怀疑呢?他面前更为重要的,还是小龙的……咳,心理健康。
 
小龙抱着手臂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司明朗一靠近,他就发挥出自己身为龙族先天在速度上的优势,抢在司明朗之前,就换到了司明朗对面的位置上,很明显就是不想跟他挨得太近。
 
司明朗也很坚持,小龙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个性,两个人以一种外人很难以理解和想象的幼稚,围着一张桌子,展开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在速度、智力还有反应能力方面的比试。
 
萧逸独自在庭院中伤感消沉了多长时间,司明朗他们就在这个被划归给他们使用的房间里,争执了多长时间。
 
圆桌稳稳立在当中,周围摆着的六张凳子,被司明朗跟敖锐两人,以一种凡人看起来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的速度,互相交换着,避让着,一眨眼的时间里,几乎就能全坐过一遍。毫不止歇变幻着身形跟位置,这样的比试持续的时间越长,一人一龙就越不肯轻言放弃,仿佛心里堵着口气似的,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两个都是修士,修为也都不差,神魂强度更是远超同层次的修士,提前预判的计算还有对另一个人的熟悉程度,也有自信并不会输给对方,每一刻脑海之中都充满了各种计算,丝毫不肯相让。而且这种比试,对于体内的法力的消耗也是微乎其微,若是要以法力耗尽作为比试的终点,也不知道要比到猴年马月去了。
 
最后这场比试还是在这天晚上就结束了,获取这场幼稚的争执的胜利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司明朗。他暗中影响着小龙的节奏,等到时机合适,在小龙就要落在那个凳子上的时候,抢先坐了下去,等小龙一时没反应过来要跳过他,去到对面的位置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司明朗的腿上,被司明朗用自己的胳膊还有大腿牢牢的绑在了自己的怀中。
 
小龙脸上瞬间涌起一片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司明朗这个姿势,还是因为他到底输了一招,没能赢下司明朗,但他又舍不得跟司明朗正面发生身体上的冲撞——人类都是很脆弱的,他要是不小心伤到阿朗的可不好。
 
司明朗还不知道小龙主动选择了放他一马,只是柔声对小龙道:“哎呀,怎么又生气了,之前我做得不对,我道歉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小龙敏锐的动了动自己的耳垂,回过头来横了司明朗一眼:“那你先放开我,我再跟你说话,选择要不要原谅你。”反正先哄着司明朗把自己放开再说。司明朗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下巴压在小龙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道:“我要是放开你,你肯定就跑了。”
 
被戳中心里想法的小龙眉毛几乎要抬到天上去,别过了脸想要不理会司明朗,被司明朗安抚似的摸了摸头发,原本时刻表示着抗拒的僵硬撑着的背脊,就放松了下来,习惯性的窝在了司明朗怀里,司明朗发出一声轻笑,稍微放松了点对小龙的压制。
 
小龙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争气的下意识,到底暴露了些什么。干脆自暴自弃的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司明朗身上,气鼓鼓的道:“你道歉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龙手脚一滑,就从被司明朗捆手困脚的状态下解脱了出来,但也没离司明朗远远的,只是侧坐在司明朗怀里——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一双眼眸中满满的都是认真:“我也不是非要看他们在做什么,那些东西,其实龙族的前辈们,比他们放得开多了。但是阿朗……”他正色道:“我已经长大了。”
 
司明朗也看着他,他隐约觉得,小龙接下去说的那些话,可能会戳中他本来以为可以朦胧模糊着过去的问题。他不是很想现在就面对这个,但小龙的态度十分坚持。
 
“我已经长大了。”小龙又肯定的说了一遍,强调自己的观点。叹了口气,小龙将脸颊蹭到了司明朗的肩窝出,热乎乎的肌肤隔着一层衣料紧贴着,似乎能清楚的听见彼此身体里剧烈的心跳声。
 
小龙的语气是略有些可惜的:“像这样的举动,我之前能够自然而然就做出来的,现在我长得高了,这样的位置也不再适合我了。”他双手搂住司明朗的脖颈,闷闷的道:“阿朗,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许多传承记忆了,虽然还是想不起来当初的好多事情,但是我很清楚,我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是我真正的样子,我不是真的被你养大的小龙,我是因为受伤了,丢失了龙珠,为了防止躯体崩溃,被迫恢复了幼年的心智的成年的真龙。”
 
司明朗安抚似的摸了摸小龙的长发,被小龙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他才恍然惊觉,不是小龙渐渐的学会跟他发脾气了,而是随着小龙的长大,他体内那个活了许多年,那个成熟的真正的敖锐,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回到了这个身躯之中。
 
一个成人,有着自己的思考,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取向,不会轻易任人摆布,可不就会与仍然以为自己是小龙监护人,替他做出决定的司明朗产生冲突么。这是一种必然。
 
被司明朗一直照顾着的,幼稚的天真的小龙,当然也是敖锐,可那个成年了的,一开始给司明朗带来过极大震撼的真龙,无法否认他也是敖锐,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敖锐,只是作为人类的司明朗,在不长的时间里,同时接触到了两个阶段差别巨大的敖锐,没能学会如何处理和一个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想法的小龙关系而已。
 
但司明朗必须,也是不得不承认,那个软糯的小龙,只是敖锐生命中的一个阶段,但那个已经过去的时间,虽然因为意外,短暂的重现在了敖锐身上,可终究,还是又一次的被时间长河席卷着,离他们远去了。他之前的行动,却还是在拿小龙当孩子看待,却没有
 
一人一龙都沉默了一会儿,司明朗松开了搂住小龙的手臂。小龙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搂住司明朗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几乎要将他勒得不能呼吸了,被司明朗拽了拽衣袖,也不肯松开,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委屈:“我就知道,我长大了,不如小时候可爱了,你就不要我了!”
 
这时候听起来又是一团孩子气了。
 
司明朗哑然失笑:“我哪里有。”他没有再拍敖锐的头发,而是像应对自己的平辈似的,揽住了敖锐的肩膀,柔声道:“刚刚说自己已经长大了的人是谁啊?”他引导着小龙坐到边上的椅子上,严肃着脸道歉:“确实是我做错了,想得不够多,很抱歉。”
 
小龙的欲言又止,似乎憋着什么话想说,却被司明朗打断了,只听司明朗严肃道:“也要谢谢你一直肯相信我,也肯跟我说心里话,那么以后,我会注意这些的。”他顿了顿:“当然,我也会用大人的标准来要求你,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小龙的眼睛闪亮亮的,扬声应道:“是的,我准备好了!”
 
而就在这天夜里,作为一个被承诺要当大人看待的小龙,第一次被委任了新的责任——吃过晚膳之后,负责洗碗。司明朗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用水系法术冲干净了碗盘,又指点着他用风系法术、混合着简单的火系法术,将餐具高温烘干……
 
之后也不能直接去休息,洗过澡后,小龙还被教导着洗了自己的衣服,顺手把司明朗的衣服也给洗掉了,据司明朗说,是两个人轮班来做这些事,之前的二十年都是他做的,接下来二十年就看敖锐的了。
 
小龙隐约之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这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大人呀!
 
第146章:故人
 
第二日一早,司明朗就起来做早课。这妖皇宫之中的灵气十分充裕,似乎当初设计这座宫殿的人,就已经考虑过修士在这里生活修炼时的需求。大量的天地灵气被吸纳进这个巨型阵法之中,经过初步的提炼,减少杂质,让灵力的性质变得和缓,能够很轻易的被修士吸纳进身体里,这里的修士包括了人修和妖修。
 
就是不知道这些布置是当年的妖皇为了什么而设下的了,总不可能是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后世的妖修们,会给自己的优秀血脉准备下不少修仆,帮助血脉后裔尽快的成长起来吧?这种风气还是这一千年才出现的,当时根本没有这种法门。
 
那样久之前的事情,司明朗也没有心思去追溯了。他从那种灵力充盈带来的满足中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在那处困住他们十年的小山洞中,灵气虽然不如逍遥剑宗内丰厚,还充满着叫人经脉刺痛的阴寒之气,但也足够他用来修炼的。
 
前些日子在外赶路时,那种周围满满都是带着妖气的灵气,需要他花费极大心思去处理排除杂质的感觉,实在叫人太痛苦了。直到今天他才舒舒服服的修炼了一回,那种挣脱了绑在手脚之上的沉重镣铐,轻盈起舞般的感觉,叫他打心眼里舒爽了起来。
 
仿佛感应到司明朗的心绪似的,他体内的灵力,自然而然的涌动起来,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叫他顺利进阶到了凝脉中期。以他现在的年纪,这实在是个叫人震惊的成就了。如果再减去他在山洞小世界待着的十年,这种修炼的速度就显得更为骇人了。
 
司明朗没有感慨自己的进步速度,他现在还没能摸到金丹的门槛,离他的目标还远着呢,现在还远远不到懈怠的时候。略微巩固了一番体内的修为,司明朗便按照自己昨日的规划,去到门外平整好的田地里,预先做些准备,再处理一番昨日种下的小苗。
 
小龙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着,他现在仿佛又回到了他的幼年期,似乎要向人类的小婴儿看齐似的,信奉着睡一觉长一寸的俗话,总也睡不够似的。而就司明朗记载的数据来看,这种睡眠状态,也确实有助于小龙的生长发育,也就随他去了,赶路时不方便,现在暂时有了个舒适的落脚点,那就让他睡到饱为止。
 
司明朗以为自己起来的已经算很早了,没想到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外头的庭院里站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不是这个宅院名义上的主人萧逸又是谁?
 
听到推门的声响,似乎在望着天空出神的萧逸,双目略显空茫的转向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司明朗是谁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你也来看看这些小苗吗?”
 
萧逸看着这些新生的植株,话音里的喜悦也是淡淡的:“这皇宫之中,灵气太过浓郁,像是这般的凡种,花匠们尝试过不知道多少种,统统被灵气给醉死了,都说想要找到这种适应灵力环境的凡种实在太难,只有我们从现在就开始选种培养,说不得几百年后才能看见成果,阿秋都已经安排人去做了。没想到本以为绝无可能的事情,却就在眼前出现了转机。”
 
司明朗才理解为什么他们只提供了种子还有白菜,居然也能被邀请进入妖王宫了,看萧逸这模样,似乎这其中还牵扯到狼王了,想来又与他们的感情相关,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司明朗保持了谨慎的沉默,凑到了萧逸边上,保持着跟他两步远的距离,低头看向那些青翠欲滴的小苗,有着充足的灵气辅助,灵泉灵土供应着它们的生长,这些昨天才种下去的种子,现在就已经长出了两三片叶子,展现出一股勃勃生机来——有别于那些花园中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花灵草们,白菜这种植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略显平凡,却同样努力的生长着。
 
司明朗又取了灵泉来浇灌土地,沾上了水珠,那些小嫩芽显得更加脆嫩了。只是可惜这些种子,还是有两颗没能长出来,也不知道是种子留的太久了,还是司明朗放进空间戒指中后,其他事物影响到了它们的活性,只留下两个十分明显而突兀的空位置。眼看着这样优渥的环境下也没能叫那两颗种子发芽,司明朗便想往前走两步,把原来的种子挖出来,·再补种两颗。
 
却被一直沉默着看他动作的萧逸止住了动作:“你且慢一步。”等司明朗略微狐疑的转过脸来看他,萧逸才带着些伤感道:“这皇宫之中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这里就让它保持着它自己的样子吧。”
 
司明朗沉默的低下了头,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把一切都收拾整齐的强迫症,但看着这地上突兀的残缺了两个小苗的田垄,他总觉得无论从哪里看,都很是怪异。
 
注意到了司明朗无言的抗拒,那位准王妃轻笑一声,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过去的回忆似的,带着些似有若无的伤感情绪道:“你也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吧,说不准他们此刻正在努力的想要发出芽来,只是比其他的兄弟慢上一步,就等上他一等又如何呢?”
 
这句话说服了司明朗,他收回了想要去翻土的手。萧逸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心,看起来那模样又与他在狼王面前的表现有所不同了,他看着司明朗的眼睛,明面上在问:“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种子?”暗中却传音道:“你在山中的时候,可曾见过一位叫做肖珊的女剑修,她现在如何了?”
 
司明朗霍然抬头吗,目光微动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本以为普通,现在却觉得太过奇怪的妖修,肖珊这个名字,他也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不就是那个记恨着灵兽的女剑修么?还跟司明朗他们发生过争执来着,若是外人,根本没法知道,在逍遥剑宗里,还有一个叫这样名字的外门弟子。
 
巧合的是,跟这位女修相关的过去里,确实有个长相出众的男性玉兔灵兽……司明朗心中有了个猜测,只是那故事中,据说长得楚楚可怜的玉兔妖,跟面前的萧逸实在差得太远了,要说是萧晴还让人更容易相信一些,他谨慎的没有承认自己的来历,只是回答了萧逸明面上的那个问题:“这些种子,是我……家先辈们,在外游历时,误入一个小世界时发现的。”
 
司明朗简略的介绍了一下妖王宫的小世界,说起那个茅屋,还有周边的田地,以及田地中生长的这些白菜等等蔬果时,萧逸的脸色渐渐暗沉了下来,他垂下了眼,微微侧过脸,叫司明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轻声叹息:“我就说,这般育种之事,没有几百年,哪里能出得了成果呢。”
 
萧逸仿佛已经明白了司明朗的态度,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个传音的问题。
 
而就在此刻,一个男声突兀的插进了他们的对话中,能在这样一座宫殿里神出鬼没的对象,除了狼王战肃秋也没有别人了。他老老实实的站在篱笆墙外,扬声道:“阿逸,就算这件事不是我亲手做到的,你也不能反悔了。就算我是站在前人的基础之上,可上天叫人把这种子送到了我们面前来,这也就是我们的缘分了。你可答应了我,每年一百次……”
 
有这样一位大神在,再多的感伤与回忆,都没可能再继续下去了,而战肃秋没能说完的话,正是被忍无可忍的萧逸冲上前去,堵住了他的嘴,萧逸的脸上涌上一片红晕,略显得气急的道:“你这就要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然后果不其然被挑眉一笑的狼王抓住了他的胳膊,再一次将他紧紧揽在怀中,低头吻在了一处。萧逸带着些怒气的手没多大作用的在狼王肩膀上推了推,便没了其他抗拒的表示了。
 
只留下司明朗这样一个年轻又保守的修士,尴尬的远远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转身就走,还是留在这里,等着这两位大爷结束了简单的亲密活动之后,再来指挥他去干些什么。
 
不过很快,司明朗就发现,在围观的不止他一个了。就像是身上长着对狼王的感应似的,之前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萧晴,鬼魂一般的出现在了司明朗身边不远,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再看不见往日的故作单纯清澈,反而满满的都是恶意,等到狼王放开萧逸,这个妖修像是才回过神一般,恢复了他平日里展现在旁人面前的模样。
 
周围的气氛一时三刻间变化了几次,本来熟睡的小龙,也从好梦中惊醒了过来,裹上外套就走出了他们暂居的厢房门口,正看见萧晴几乎是瞬间就流了满脸的泪水,像是突然犯了病似的,整个人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癫狂:“哥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没办法看着你就这样瞒骗着战哥哥,这样对他太不公平。”
 
萧逸脸上的红晕褪去,露出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来,司明朗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萧晴一向特别在乎自己在战肃秋面前的形象,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癫狂。
 
而他已经猜到对方打算说些什么了。
 
第147章:风云
 
战肃秋的表情却带着些高深莫测,他哑然失笑:“阿逸能有什么瞒着我的?”他顿了顿,“萧晴你现在还叫我战哥哥?我都要跟你哥哥成亲了,你现在就可以叫我……”他思考了一下,在萧晴饱含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吐出一个叫人哭笑不得的词来:“哥夫?”他推了推萧逸:“阿逸你觉得怎么样?”
 
作为千年老妖,战肃秋虽然在萧逸面前,有时候会表现出单纯和莫名其妙来,还偶尔会装可怜,或者是做出些蠢事来,但你要真以为他天性就是如此,那就太小看这个占据了妖皇留下的大部分遗产的第一妖王了,他只不过是觉得那样做,会让他的年纪显得更年轻,能够更加贴近自家恋人的心而已,换言之,就是这些举动,大半都是他自己故意的。
 
就像现在,战肃秋已经从两兄弟的细微神色变化中,遇见到了某些他绝对不希望看见的发展,就算抓心挠肝似的想要知道萧逸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愿意给萧逸一个机会——哪怕真的有什么问题存在于他们之间,他们也可以在私底下解决,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解决不了的呢?
 
没有想到战肃秋居然会这样袒护萧逸,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的萧晴索性不管不顾道:“狼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萧逸一开始答应跟你回洛都,根本不是爱上了你,只是想借你的手杀掉墨余罢了!”说完这些话,他嘤嘤哭泣了起来。
 
萧晴果然不愧于他常年保有墨余宅院美人中受宠第一位的名头,只不过是在看似情绪崩溃般的哭泣的短短时间里,他就已经思考了战肃秋的态度——哪怕不是萧逸,他萧晴也是绝无成为狼王王妃的可能的。
 
但他得不到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叫萧逸得到了呢?如今事态已经成了这般,他当然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二。
 
萧晴稳定下心绪,在面无表情的战肃秋的注视下,呜咽着道:“我已经忍下了许久了,眼见着殿下的婚期将至,到底还是不敢瞒着殿下这些,如今找到机会,一定要说给陛下知晓——”他伸手指向萧逸:“这个人其实不是我的亲兄弟,他曾经是某个正道修士的灵兽,墨余看他长得跟我相似,动了凑成一对双胞兄弟的念头,这才杀了他原来的主人,将他原本的功法修为废弃,让他彻底转化为一个妖修的。”
 
萧晴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习惯的哭泣表演了,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搜肠刮肚的整理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脸上显得一塌糊涂,却莫名的显得他说的内容可信了许多。他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对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的战肃秋,跟脚相克的恐惧感突然攥住了他的心灵,让他再不敢添油加醋,迅速的说完了接下去的话:“他心里恨透了墨余,这才借着遇上您的机会,为了利用您报仇,才对您曲意逢迎的!”
 
妖王级别,相当于修士的返虚初阶,虽然在正面的拼斗中,还是会因为境界的差异太大,因此输给返虚修士,但面对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这些妖王们却明显要胜上一筹。
 
那种可怕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威势之可怕,实在是司明朗生平仅见。那位狼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转过脸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萧逸,带着些疲惫道:“阿逸,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萧逸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对不起了。”
 
狼王与他对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两声,一挥袖,无形的气劲轰然掠过,直直撞上了萧晴的胸口,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妖修直冲到了边上的篱笆上,被篱笆上的法阵一弹,萧晴也不知道是断了几根肋骨还是如何,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就此昏迷了过去。
 
狼王神色冷淡:“他既然跟你没有血缘,冒认是你的亲戚,如今被发现了,自然不能再住在这宫中,又有知情不报的罪责,更要重罚……”他顿了顿:“看在之前你的面子上,我就不杀他了,我到时候会叫人把他带走,照顾他的基本生活的。”
 
萧逸只是略显怔愣的眨了眨眼,却听狼王寒声道:“是不是我这样的举动也在你的预想之内?”他像是在看一块破烂一样,扫过了一眼委顿在地的萧晴:“我说他怎么会这般蠢的直接跟我说这些,想来你之前从未教过他我的性格吧?”他哼了一声:“他也是可怜,只想着你记恨着墨余,却没想过,你也一直没忘记他呢?”
 
萧逸只是一直沉默着,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若说他没有一点刻意纵容,连他自己也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的。
 
再一伸手,狼王收走了声息微弱的萧晴,也没有再跟萧逸说一个字,身形一下子就消失了。
 
被这转折弄晕了头,司明朗看着面前神色难看的萧逸,跟带着些担忧的小龙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低声道:“萧……前辈,您还好么?”
 
萧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轻声道:“你们先去修炼吧,这外头的田地也不用再管了。”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同样是看着田地失神的模样,如今的萧逸看起来与清晨时完全是两个人了。明明是朝阳初升的新一天的清晨,但他的背影却仿佛担负着黄昏时的暮色沉沉,几乎要将他挺直的背脊压弯过去。
 
但这种感情之事,也只有两个当事人才能解开所谓的心结和误会了,司明朗他们连前因后果都不清楚,更不可能随口相劝。至于那个乱说话的家伙……他留在篱笆墙上的血迹还看得清清楚楚呢。
 
小龙本就没离开房间多远,此刻抢先跑了回去,冲司明朗招手,示意他快来。司明朗则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垄仍旧整整齐齐生长着的小苗,哪怕刚刚是盛怒之下出手,妖王却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舍不得攻击自己的心上人,也不会迁怒于跟此事完全无关的司明朗他们,就算随手惩罚了一下乱说话的讨厌鬼,也掌握着分寸,没叫那个被打飞的人,沾上地上的那些小苗一丝一毫。
 
总觉得他们不会那样轻易的就放弃这段感情啊,司明朗这样想着,心情又灰暗了许多。
 
他这是又想起了司瑜婷和殷墨宸,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能够跟殷墨宸交手或者相处的机会都太少了,他前世时对于父亲的孺慕之情,一开始当然是因为血缘的牵扯,但是一遍又一遍的加深着他对父亲的印象的,还是司瑜婷跟他说的那些故事,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丈夫实在是个好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司明朗几乎无法想象,司瑜婷知道了对方的背叛之后,到底会觉得有多么崩溃。而就算把明熙的存在捅给了司瑜婷知道,司瑜婷说不定还会舍不得对殷墨宸下手,他们之间的感情,至少司瑜婷是全部投入进去了。
 
小龙却没有司明朗想得这般多,他裹着被子又缩回了床上,一脸神秘的凑到司明朗身边,对司明朗传音道:“萧逸的故事,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肖珊?”司明朗猜出这件事,其实比小龙更早,现在想想,虽然妖王动辄就想杀了萧晴,最后只是勉强留下他一命,但这一切,源头却还是在他身上。
 
把那个脸上留有一道大疤,却始终不肯用法术消去伤痕,一门心思就是修炼和复仇的肖珊,现在的这个因为利用妖王复仇,被恋人厌恶的萧逸,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却被那妖修杀死的师兄……阴差阳错间,这可是三个人的人生都因之而改变了。
 
司明朗叹了口气,再转过脸来时,就看见小龙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睡着了,他现在已经看起来像是个青年的模样了,虽然脸颊上的婴儿肥仍然存在,但是他窝在被褥中间的小脸,已经不再是肉嘟嘟的孩童模样了,显露出来细致的五官,睡得正香的他,细腻的肌肤上还带着些满足的粉色红晕。
 
司明朗伸手拂过小龙的侧颊,被感应到的小龙一把抓住,把司明朗的手当做是个抱枕一般,小龙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司明朗的手掌心,胳膊紧紧搂着司明朗的胳膊,哪怕被司明朗挠痒痒,迷迷糊糊的他也一直不肯放开。
 
不知道将来如何,他们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司明朗也睡到了小龙边上,此刻先让他们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这一天,离啸月狼王的大婚期限只有不到十天了。
 
洛都管辖下的所有领地的领主,在离婚礼还有八天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到齐了,不过洛都的城门仍旧从早到晚的开放着,来到妖修的腹地的,除了妖修,还混杂着不少人类修士的商队,他们敏锐的意识到了无数妖修汇集在洛都可能带来的商机,确实也有不少人在短短的的几天时间里赚得盆满钵满,一切皆有可能。
 
离得近的领主们都到达后,剩下确认要来的其他势力的宾客,却还在路上。
 
被派来参加狼王婚礼的,几乎都是其他几方势力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且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这些年轻弟子都在婚礼五天前齐齐到达,而他们的的修为都是凝脉初阶,引发了洛都内不少讨论。
 
而到这一天,狼王都没再出现在萧逸的面前过。
 
第148章:贵客
 
这种冷遇,跟前几天似乎想要黏在萧逸身上,怎么都撕不下来才好的战肃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明朗和敖锐如今都是暂时居住在妖王宫里的客人,偏偏又每天都要看见一脸沉郁的萧逸,处境之尴尬,实在不方便与外人多说。
 
说来说去,也只能怪责萧晴多嘴了,但若是他没有戳破之前那种和平的假象,就让萧逸和战肃秋这般成了亲,一起生活下去……谁又能保证这些往事不会被旁人戳出来,在他们之间制造出芥蒂来呢?
 
现在这时候,从狼王的表现来看,他对萧逸是真有感情在的,不然也不至于公告天下,要跟萧逸成亲。他们原本正处于热恋期,有感情基础在,哪怕有些什么过往,有些什么隐瞒,只要两个人肯共同面对,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的。总比不知道多少年后,或许对彼此已经产生了厌倦时,再暴露出问题来要好。
 
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冷战期,其实是最麻烦也最棘手的。
 
司明朗从这两人的身上,仿佛又看见了他父母的影子。殷墨宸与司瑜婷的恋情故事,几乎已经成了衍水界深情道侣中的传奇了,若说司瑜婷当时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没看出来殷墨宸的假模假式,难道天下人都看错了他吗?
 
那种只有恋爱之中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满是肉麻和心意的事情,那些充满着粉色的回忆,虽然司瑜婷都不肯跟司明朗说,但多得是长老前辈们,用一种带着些向往的语气,说给司明朗听。
 
如果不是真的全心投入,全靠假装的话,谁也没可能做得那般真。
 
可他们的相遇相恋,本就是个错误,殷墨宸也只是为了利用司瑜婷,才跟她结伴,才故意与她结交。只是最后感情的发展,谁都无法预料得到罢了。
 
司瑜婷那个时候,只怕也不会想到,她深爱着的恋人,全心相信着的丈夫,居然会将她和他们的儿子,视作炼器的材料来源。
 
看着萧逸和狼王之间的纠葛,司明朗心中忽然有些茫然,他不由想到,若是在司瑜婷还没陷得那般深的时候,就有人出面做了那个恶人,将她从那个骗局之中惊醒过来,是不是就没有了今日这般的痛入骨髓了?
 
不过这种可能,也只能想想就罢了。而若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考虑,说不得明熙和他母亲的出现,看起来也更能被接受了似的——殷墨宸到底还是爱着司瑜婷的,正好她这边不符合他的需求,那就用他不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来作为材料预备试试,只是没想到明熙也是个男孩子罢了,唯一看起来合适的,就只有司瑜婷母子。
 
如果将明熙的出生时间,看做是殷墨宸受不了感情煎熬,舍不得司瑜婷,因此展现出来的迫不及待……终究还是造化弄人罢了。司明朗心里很清楚,有明熙在,司瑜婷肯定不会再原谅殷墨宸了。这跟狼王他们之间的芥蒂,并不是一个性质的。
 
这种想法在跟小龙交流时,多少流露出来了一些,小龙带着些茫然看他,司明朗便扯开话题道:“也不知道狼王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他真的因萧逸的欺瞒利用,再也不能原谅他,不能再和他在一起,怎么到现在还不宣布婚礼取消呢?反正到时候,丢脸的肯定不是他。”司明朗叹口气,若是一力坚持,心里又一直记恨着,这婚事只造就了一双怨偶,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小龙则摇摇头,道:“我觉得狼王还是很在乎萧……”他顿了顿:“萧前辈的,虽然他藏起来了没有露面,但是这些天,我一直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在周围徘徊的。出现的时间跟萧前辈回来的时间一致,想来是一直守在他身边的……”
 
年轻的、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修士无言以对,来了妖界之后,他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难怪旁人总是说,不要太介入旁人的感情问题,最后身为外人的他,难免会里外不是人。天晓得这位妖王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把那些伤感的心绪都扫到一边去,司明朗正式去要账了。
 
妖界现在还剩下四位妖王。四位妖王中,公认排行第一的,是蛟龙族的老前辈玄泽王敖玢。蛟龙族在龙族离开衍水界之后,就一直以第一家族的身份自居,家族中也一直出现修为不错的后人,几千年来,也陆陆续续有过飞升成功的前辈,整个蛟龙族在妖族内地位都十分超然。
 
之前妖皇出世的时候,也没能完全收服蛟龙族,更不用说大家都是妖王级的现在了。他们肯派个家族代表来祝贺,又送上了玄泽王准备的礼物,算是挺给面子了。
 
排第二的,就是正准备成婚的狼王战肃秋自己,他们啸月狼族据说现在只有他一人得道,都没有家族的说法,但是啸月狼族天生能引动月华之力,对利用月华修炼的妖修来说,跟随他实在是件节约了不少时间的好事。
 
排行第三的,是与普乐寺的领地挨得最近,相应的势力范围也最小的金翅鹏王,大鹏一族也是在凤凰转移到其他世界之后,冒出头来的第一羽族,只是他们的传承不知道怎么的,遗失了一小部分,发展得就不如蛟龙们稳定,这些年来没有一个能飞升成功的,现在正举全族之力,推演出剩下的部分,只是现在差得还很远而已。
 
在四大妖王中排行最末的青元妖王,则是曾经妖皇的弟弟,他们一母同胞,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却不算太好,妖皇出世之前,他们的母亲曾经吃过一个不知名的果子,妖皇作为胎儿,也吸收了那种能量,只怀孕三个月时就被生了下来,被当做异类,扔到了荒郊野外,靠着野兽的哺育,还有好心人的看顾,一路上跌跌撞撞,成长到后来的境界。
 
但作为弟弟的青元妖王,则是在整个家族的关爱中,被当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在两兄弟没有认出对方之时,就跟当时雄才大略的妖皇频频起了冲突,然后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总之是个不怎么愉快的过程。坊间流传青元妖王是当初妖皇渡劫失败的始作俑者,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像是司明朗他们这样的普通修士,只能把这些当做是个故事传说了。
 
几大妖修势力派来的后人,此刻都被狼王安排在了驿站之中,不过宾客太多,这地方并不太大,就有人给出了主意,让他们去问问准王妃的主意 。
 
作为王妃的近侍,那位一心想在王妃面前表现自己的妖修,在跟司明朗他们交流时,不甚说漏了嘴,这才不甘不愿的提起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狼王:“妖王殿下居然还真的答应了,也没提前问过王妃的意见,实在有些过分了。还把时间定在了明天,可他们今天不也还得挤上一晚么?”
 
司明朗灵机一动,就去问他:“明天我们也能去旁观一二么?”
 
那近侍看了他一眼,略微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的,王妃说到时候直接开成一场小宴会,邀请了部分来此参加婚宴的优秀弟子,大家一起热闹一下。这种环境,你们当然也可以去。”
 
司明朗了然的点点头,想来这些年轻一代的妖修们聚拢到一处,也是要切磋一二的,这种比较宽松的环境,正适合他和小龙,去找那个敖方讨要之前欠下的因果。
 
敖锐关注的却不是这些,他看着那个近侍容光焕发的脸,压低声音问道:“最近你们没有之前那般忙碌了吧?” 那近侍笑了起来:“并不是这样,我其他的同伴们,为着明天的宴会,现在还忙得不可开交呢,我高兴是因为别的。”
 
一人一龙都清楚的知道他的喜悦是因为什么,谨慎的保持着沉默,狼王夫夫两现在也没和好,难道真要等到成婚那天他们才会真正见面了吗?
 
事实上,这个机会出现的比司明朗他们预想得要早得多,在第二日的这个宴会之上,许久未曾露面的狼王,领着个司明朗从未见过的妖修,在宴会开始之后,才姗姗来迟,最后进入到宴会的举办场所来,而那个被妖王亲自引进来的妖修,是青元妖王的亲侄女儿年思思,在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美人。
 
至于为什么青元妖王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女儿现在才不过一百岁出头……这就是另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故事了。
 
司明朗和小龙的位置相对比较靠后,接触不到高台上被照顾妥帖的贵客们,但也方便将宴会的场地尽收眼底,属于比较能够给他们安全感的位置。
 
狼王先是干巴巴的解释了一番来迟的缘由,接着身形微动,闪开来之后,才露出他身后羞涩含笑的美人来,果然无愧于她在妖界的名气,相貌上确实无可挑剔,一颦一笑几乎都能入画一般,但司明朗一眼看过去,总觉得这个姑娘,与那个被妖王带走的萧晴,似乎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想来萧逸的想法也跟他差不多,司明朗隔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话音上来说,萧逸肯定是很不愉快的:“这位贵客我也是第一次见,您看看安排她坐在哪里合适呢?”年思思原本当然是有位置的,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出现,便被撤了下去,免得空出张桌子,看起来不好看。
 
狼王沉吟了一下,道:“就让她坐我身边就行。”年思思眼波微动,俏脸上浮起两抹红晕来,少女娇羞之感,实在是叫人心动。
 
萧逸再不多话,不过司明朗已经能想象得到,他现在心里有多不愉快了。
 
第149章:上场
 
狼王与萧逸的位次在最上首,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可剩下几家的位次怎么排列,就很耐人寻味了,原本萧逸给年思思留着的位置,是在敖方的下手,年思思的跟脚正是水系,先天也就弱上蛟龙不止一筹。
 
而且敖方自从去过一次修士的属地之后,虽然死了未婚妻,失去了一大臂助,但自身的修为却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经凝脉成功,是这三位之中修为最为深厚之人。而年思思的修为,如今堪堪筑基圆满而已,为三人之中最差。
 
萧逸的安排原本并没有什么问题,年思思迟到之后,就将她的座位撤掉,这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她莫名其妙的投了狼王的脾气,被妖王亲自领着,帮她担下了迟到的问责——这样一来,就显得萧逸这个做王妃的,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够周到了似的。
 
而明明之前对萧晴的楚楚可怜很是吃不消的狼王,面对在许多方面看起来都跟萧晴有相似之处的年思思,或许是因为对方换了个性别的缘故,并没有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面对萧逸的问话,战肃秋还轻描淡写似的给年思思指了个位置:“我看那里就不错。”
 
狼王指着的空地,是介于宾客与主座之间的位置,比两位主人的地位略低一些,但说起亲近以及在主人心目中的位置,却高于其他所有的客人——这样宴席的排序,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传统了,有些宴会因为主人实在找不出这样一位客人,像这个方位是宁愿空着,也不摆放桌椅的。
 
年思思之前肯定没有这样重要的地位的,若是她真与狼王一族有些什么牵扯,那些由狼王安排,归属于萧逸名下的精明下属们,是绝无可能将这样一个重要的客人漏过去的,可很明显,萧逸之前根本没有接受到这样的提醒。
 
那这就是狼王的临时起意了?萧逸默默的垂下眼:“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狼王死死盯着他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许久脸上才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说话的语气却总叫司明朗觉得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没有了。”他顿了顿:“思思喜欢吃桂花鲤鱼酿,你安排人给她做上一份吧。”
 
这可没在萧逸拟定的菜谱之上,像是这样的改动,在一般宴会的规矩里,也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面对狼王的要求,年思思又是喜悦又是羞涩的娇嗔:“殿下……”萧逸这回连头也没抬,冷淡之极的道:“那就这样吧。”
 
这下便重新定下次序,由下仆为年思思准备上丰盛的菜肴,过不了半刻钟,又给这位娇客送上了特别定制的菜肴,跟其他人面前的盘盏都不一样,少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闪瞎别人的眼了。不过在众多只是普普通通的来参加一下狼王婚礼的宾客看来,这里头问题之复杂,简直叫人坐立难安,一顿饭吃下去,真是食不知味。
 
小龙在这些人之中,就显得格外镇定,因此突出了起来——他们面前的小桌子,是第一个被消灭了干净的。
 
妖王的宴会,招待的主客也来自其他的妖王家族,陪客也出自各个大大小小的妖修势力,这档次自然不可能低了,这些菜肴或许看起来只是普通,在修士的宴会中只是平平,但他们使用的材料都是不凡,以妖修特别的厨炼方式,烹饪出来的这些菜肴,保留了材料中天然的灵气,炼化了大部分杂质,吃起来味美可口,也能补充下不少灵力。
 
这些年轻的妖修们,面对这样丰盛的餐点,一个要保持形象,二一个也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吸收掉那么多灵气,吃起来就更慢了,只有小龙,他消化速度极快,又不太在意那些仪态之类的细枝末节——他的举止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那些条条框框,宴会的要求是束缚不到他的。
 
在旁人最多只吃了三分之一的分量的时候,小龙已经连连招手示意,让在一旁守着的侍从们,给他换过两遍桌子了——一桌一套全部的菜式,分量也是满满当当,不过小龙看起来还是没有饱足的样子。
 
这场阴阳怪气的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妖王落下筷子为止。接下来就是大家一直瞩目的,实质上真正的重头戏,年轻妖修们的比试切磋。
 
这些妖修们,都在一百五十岁以下,修为最高的是敖方,他的年纪也最大,提前几十年,就已经达到了成年龙的修为,他悟性也好,修炼又有天分,加上还一直相当刻苦,是这些妖修们中最有名的修士。
 
相对来说,这些妖修里,年纪最小的估计就是司明朗了,身为一个基础寿命就很短的种族,人族一直很有紧迫感,司明朗又有奇遇在身,一路前进,虽然年纪最小,但修为,却在这些人中能够排到前几了。
 
以司明朗他们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妖修们的比试,有很多地方打得其实还很粗糙。以一开始上场的两个妖修为例,输了的那个也不是因为修为比另一个低了,赢了的那个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抓住战斗进程的闪光点,让他们产生差距的,是赢的了那个妖修,对自己家家传法术的妖术掌握得更好一些,这才压过了对方一头。
 
就是妖术的利用,这些妖修也有很多掌握得不对劲。以司明朗他们的眼光来看,实在是不太妙。又觉得有些理所应当,若是这些妖修各个都有逍遥剑宗的弟子那般厉害,妖修们又怎么可能步步败退,现在还固守在妖界之中呢?
 
至于比试的顺序,妖修们似乎也有自己的规律,司明朗他们等了好半晌,才渐渐觉出了一点趣味,现在上台子的人,明显基础比之前的妖修好上许多,抓住机会的时候也更多,你来我往的打得好不热闹,小龙却仍然觉得有些兴致缺缺,这些妖修就算真跟他修为相同,只怕十个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参赛者的质量终于又上了个台阶,这回站到台子上的,是归属于青元妖王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妖修,有传言他是年思思的追求者之一,只是早早就被婉言谢绝了,现在他出言挑衅王妃萧逸,他内心里想了些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但大家都把怀疑的眼神投向了边上一直莞尔而笑的年思思。
 
对方一开始的话也是绵里藏针:“听闻王妃有在修士的门派中进修过,或许已经看不上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妖修,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萧逸脸上一点多的表情都没有,他就像是没看出对方的修为已经是凝脉初期,而修为属性又是阳刚正大,正好克制属于阴柔类别的玉兔精似的,不等狼王出面替他抵挡,萧逸已经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我既要和狼王成婚,现在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了,这样的活动,我是不方便参与了。”
 
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萧逸已经抢先道:“不过今天的活动,就是要让年轻的孩子们多多交流,如今我这儿还有两位年轻的客人,不如把他两叫出来,也跟大家切磋一二。”萧逸话音刚落,司明朗就觉得有些不妙,按照萧逸的说法,他指出的人还能是谁呢?
 
不过司明朗也有些跃跃欲试,他和小龙现在都隐藏了自己的部分修为,就像他现在,看起来只不过是筑基圆满而已,在周围的年轻妖修之中,显得也不是那么的突兀,正好是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让周围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斗法的时候。
 
不过萧逸却没有点到司明朗的名字,在这样的场合,除非他想曝光司明朗的身份,否则直接让他上场,显然是很不合适的。被萧逸点到名字的是敖锐,小龙正在吃他的第五桌饭菜,原本还会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小龙吃吃吃的侍从们,在把第五张桌子搬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有些麻木了。
 
小龙痛快的吃到现在,自觉也有点吃得太多了,面对萧逸的安排,小龙很给面子的一跃而上了台子,表情十分的纯然无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小龙向来是不喜欢废话的个性,他没有使用妖术,在八千年前,现在这些五花八门的各式小妖术,几乎都还没有出现,这是龙族离开了衍水界之后,妖修们为了减少末法环境对自己的影响,开发出来的一套新的体系。
 
小龙不会这个,不过他旁观了不少妖修对于这些小妖术的使用,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会这些。他默默的抽出来了腰间的长剑,挽了个剑花,无言的看向对面因为小龙的轻视而涨红着脸的妖修。
 
然后在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里,就分出来了胜负,小龙毫发无伤的获得了胜利,而对方在短短一瞬间,就已经被小龙击中了要害部位,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原本热闹的宴会场地,一时之间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原本不知道在自己想些什么的敖方,霍然抬起脸来,似乎从那道一闪而没的剑光之中读懂了什么,透过小龙和司明朗的伪装,看出来了他们到底是谁。
 
小龙的状态也是不错,之后那些不甘示弱的想要压过他一个头的妖修,纷纷被他一击就斩落下来,独自在家中修炼时,却是没有这种越战越畅快的感觉的。
 
第150章:争锋
 
有小龙在,整个宴会的进行的效率一下子加快了许多,一口气击下去了十几个年轻的妖修,他所用的实力并没有超过凝脉初期的范畴,可就算是凝脉中期的妖修,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年轻一代中敖方确实是最拔尖的那一拨,可年纪比他大上不少的人,也有因为看起来年龄差距不太大,被邀请来参加宴会的,只不过这些积累更多的妖修,也没能让小龙更加为难罢了。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修为、什么跟脚的对手,小龙都只是一剑。
 
剑光一闪,对手就再无还手之力,这种顶尖的剑修才具备的能力,实在叫人看得目眩神迷——如果你不是他要面对的对手的话。
 
小龙身负八千年前真龙一族的秘传,又在八千年后的顶尖剑修门派待了十年,如今将他所见所闻的所有感悟终于汇合在了一处,构建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法招数,在司明朗面前时并没有机会展露出来,如今第一次现于人前,那一抹剑光已经足够叫人惊艳。
 
越是比试下去,底下观战的妖修们就越是沉默,无论是无缘与小龙交手的,还是被小龙一视同仁的击败的,一开始还有人交头接耳的讨论,渐渐的也没有了声息,他们只是看着小龙,还有他手中的剑。
 
还有些心思灵动的,已经观察起坐在上首的宴会主人来,尤其是狼王战肃秋的神色——这样厉害的、叫人看不出具体跟脚年纪,偏偏神态又纯真年幼的妖修,这两位主子到底是从哪里将他翻找出来的?
 
还有那么一两个感觉尤其敏锐的,已经将视线放到了现在神态高深莫测的敖方身上,若是他们没有感应错误的话,这分明就是龙族的气息,要说这样厉害的龙族后裔,与衍水界仅剩且位于顶尖的蛟龙一族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不肯信的。
 
终于,这场原本只是为了试探一番各家年轻一代战力,让新生代的年轻人就此崭露头角的简单比试,最终还是走到了终局——台子上只剩下其他三家妖王派来参与狼王婚礼的年轻人了。小龙则是代表着狼王领地里的妖修,已经不分阵营的将其他人都扫下了台去。
 
原本想要借助这个平台一战成名的妖修心中都是暗恨,除了一开始上场的人还表现过一下自己,剩下的这些人还能有什么表现,比较自己在台子上留下的时间长短吗?那时间短得几乎没法用来区分个人之间的差距。
 
左右看看那些青年才俊们的表情,萧逸缓缓的开口了:“小锐一个人比试了那么多轮,想来也有些精神不济了,先下台来吃点东西吧。”说着,萧逸之前吩咐下去的侍从,也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端上来一盘颤颤巍巍、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干酪鱼,三尾用食材造出了漂亮的锦鲤鳞片,摆放在在仿佛真正河水般的浅蓝色盘子间,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般。
 
在那个山洞中待了十年,小龙现在看到鱼肉,已经觉得有些腻烦了,萧逸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他的喜好的,专门吩咐人给他做了份鱼模样的甜点,隐隐是给狼王为年思思加菜的回应,却又合上了小龙的心意。
 
不等小龙接下去要面对的对手年思思想要说些什么,小龙的眼中已经放出了光来,他笑着点了点头:“这就却之不恭了。”年思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她刚刚已经思考了很久,到底要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对手,但是,她绝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轻易的罢手了。
 
输了比试当然会丢脸,可像现在这般就不丢脸了吗?旁人说起来,为了保全她年思思的颜面,狼王妃特意让对方放弃了比试——其他两家还排在她之后呢,旁人说起来,只会看见排在最靠近的位次的她了。这样只会更难听了,居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没有真正交手,谁知道自己能表现出什么样来呢?说不定自己还能有取胜的可能性呢!年思思银牙紧咬,面上却是缓缓露出了个明朗的笑容来,对着自己对面的金翅大鹏鸟家族的代表柔柔的道:“道友不妨与我切磋一番?”
 
这场比试,却是修为更低的年思思取胜了。之后上场的,则是众望所归的敖方。
 
司明朗这时候才把视线放回到台子上,面前这个欠着他们债务的年轻妖修,从水荫城回到妖界之后,看起来已经跟一年前很是不一样了。
 
这是当然的,这一年,敖方比起之前已经成长了许多了。没有了跟五彩凤鸟家族的婚事,甚至“克”死了重要的联姻对象,他在族内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艰难了起来,族中的长老虽然护短,可若是针对他的势力就是族中位高权重的成员呢?这结果就太难想象了,就连他去水荫城的举动,哪怕收获并不小,还是被责问了起来,说他太不自量力。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主动向敖方伸出援手的,居然是本以为已经结仇了的五彩凤鸟家族的成员,原本跟敖方的堂兄有订婚意向的,被敖方的未婚妻羡慕嫉妒的,五彩凤鸟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裔,主动宣布跟敖方堂兄断交,理由说得也是意味深长——不想让自家疼爱的小妹妹伤心。
 
敖方的堂兄自然不肯就这样罢休,这一回他不仅没有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后备,就连手中已经掌握好的联姻对象也要飞出手掌心了,这损失可就太大了。但对方也不是好惹的,知道敖方堂兄的痛脚是什么,便暗暗支持起敖方来。一来二去,两方反而有了点默契。
 
这种家族之间的暗潮汹涌,并没有绊住敖方的脚步,在这种环境之中,他褪去了往日的天真,反而更用心的投入到了修行之中,不着痕迹的换掉了自己的护卫队长之后,敖方便宣布闭关,并最终顺利凝脉,在族中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司明朗他们对敖方的经历了解得只是泛泛而已,现在再见,感慨也是相当简略——对方明显成长不少。而且或许是受到小龙跟他们之前那一战的影响,这个年轻的妖修,也舍弃了不少他原来喜欢的、叫人眼花缭乱的妖术,上台之后,抽出来了一柄几乎有他半人来高,门板一般宽的巨刀来。
 
这柄长刀,看起来很是朴素,刀背上也没有什么装饰性的花纹,只是浅浅刻着两个用神文书写的文字,大意是“开山”。这名字也太过俗套,但这样形制的长刀,再配上这样一个名字,受到敖方的妖气震荡,便激发出叫人感觉有些呼吸困难的强硬威势来,在“势”的利用上,就远远超出其他妖修太多。难怪蛟龙一族的长老会力排众议,将他派出来露脸了。
 
年思思脸上露出来一个弱弱的笑来,故作无意的道:“小妹刚刚已经比过一场了,这之后的比试,还请世兄手下留情了。”敖方只是默默的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的未婚妻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他现在除非必要,都不太想跟女生说话。就算开口,也是十分简略。
 
这场比试的结果,几乎也是毫无悬念的。等年思思用尽手段,被击落下台去,敖方也被萧逸叫上近前,送了他一双鲤鱼配,这法器有着凝神聚气的妙用,更兼一对鲤鱼配之间,还有些神妙的感应,属于用途特别的高级法宝,就算以他们这些人的眼光来看,也是价值不菲。
 
狼王盯着那双鲤鱼配的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火光来了,这样高阶的法宝,更兼心思寓意都巧妙的,自然是他送给萧逸的,当时作为礼物的回报,他还抱着自家王妃吻了好长时间,没想到今天,竟然看着萧逸亲手从身上解了下来,送给了别人!
 
偏偏狼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萧逸一副过来人长辈的模样,一边体贴的把鲤鱼配系到了敖方身上,一边着重的点出了“鲤鱼”两个字,狼王自然不可能忘记年思思桌子上现在还剩下大半的桂花鲤鱼酿,这般想想,狼王倒是把自己一开始怒火忘记了,又有些高兴起来,虽然他家王妃害羞了些,不肯明白的表示出自己吃醋了,想要跟他和好之类的想法,可心里还是很在意他么。
 
作为狼王和王妃之间一场争执中,被从头利用到尾的年思思,现在还没看出来狼王和王妃之间的暗潮汹涌,实在是狼王脸上的表情一直很难看,想要从他面上分析出他现在想了些什么,确实太难了。
 
扫了一眼已经干掉了两尾干酪鱼,留下一尾自己独自欣赏的小龙,年思思故作无意的道:“世兄的厉害我一直是知道的,就是不知这位……”她顿了顿:“小兄弟,又是从哪里学来得这般高明的剑术呢?真是叫思思大开眼界。”
 
金翅大鹏家的代表,是个看起来不善言辞,显得有些沉闷过头的年轻人,他在比试中输给了年思思,更比不上敖方,但要是因此而轻视他,那就等着吃亏吧,说起心思深沉,两个年思思也比不上他。在这时,他也适时插口道:“世妹说得是,那位可是王妃的子侄么?”
 
妖界顶尖的年轻弟子们也就那么几个,这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妖修到底什么来头,实在是耐人寻味。
 
第151章:认亲
 
而就在萧逸为难着到底该如何介绍敖锐的时候,这周围的所有人,都被另一个妖修转移了视线,看那又哭又笑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发了癔症呢。
 
却是刚刚表现出众,拿了第一名奖励的敖方,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又哭又笑的折腾了一会儿之后,上前两步搂住了小龙的肩头,在敖锐差点嫌弃的将他拨开之前,敖方说出了句石破天惊般的话:“这是我家六姑的孩子啊,没有想到再见面时,居然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其他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些许迟疑,便是萧逸反应慢一些,也是因为像这些高阶妖修间弯弯绕绕的关系,他是最近才接触到的,记忆就不太深刻。
 
唯二两个茫然的人,一个是通过神魂契约,共享小龙视野的司明朗,另一个则是小龙自己了——他的母亲他当然知道,那位厉害的雌性金龙,怀着他的时候还上战场,最后跟对手的凤族同归于尽之前,拼尽全力把小龙给随便产在了山间——还是蛋的小龙,就在那个时候,遇见了还只能说是鲤鱼妖的司家先祖,在对方的守护下,顺利存活到了被其他龙族接回去的时候。
 
作为回报,敖锐的父亲给了那尾鲤鱼一点龙气,而这就成了司家先祖最终跨越龙门的根基之一。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小龙和司圣爱之间纠葛不清的缘分。
 
被强行安排了一个妈,换做是谁都不可能高兴的,小龙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不过他好在还保持着理智,知道对方并不是无缘无故就这般说的,想来之后还有着别的安排,他就冷着脸一声不吭,等着敖方接下来的话语。
 
他现在这个表情,误打误撞的,倒是真与敖方给他安排的身份相符了。
 
这位敖方的“六姑”,其实是敖方这一脉上一辈最厉害的妖修了,不仅仅在修为上远超众人,长相也好看,在长老们的牵线下,嫁给了当初看起来的良配,如今蛟龙一族的族长,看起来是成了一段美满的姻缘,就是成婚百年仍旧一无所出,看起来略有些阴霾而已,但蛟龙一族寿元悠长,谁知道儿孙缘是不是来得晚了一些呢,大家都等得起。
 
可是这位族长,有着跟他现在的儿子一模一样的性格,最喜欢跟其他的龙族美人勾三搭四的,偏偏又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天生学会了油嘴滑舌哄女孩子高兴的本事,让他无往而不利。没想到他婚后也没放弃自己这本事,老在外勾勾搭搭,没想到就被他勾搭出事来了。
 
敖方的六姑,本也是心高气傲的一个女修,被自家丈夫勾搭的小三哭哭啼啼的告上门来,叫她给对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应有的名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敖方六姑跟那位掐得昏天黑地,那位族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哄得昏了头,执意要给对方一个名分,也就是跟敖方六姑离婚。
 
然而这一切的问题还不仅仅在此,另一个叫人难以启齿的症结在于,那个族长的真爱,其实也不是未婚的,她有个丈夫,两龙也是成婚百年都没有孩子,这族长要和自己的真爱在一起,还得让真爱和她丈夫离婚……
 
总之这好一通大闹之后,族长给了真爱名分,又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里,陆陆续续在族内族外勾搭了不少漂亮小姑娘,只是再没人给他生下个孩子了,他的独子,也就是一直打压着敖方的那位堂兄,跟他父亲的性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敖方的六姑,在出走之前,腹中也有了一个孩子,现在敖锐的出现,从明面上的年纪还有修为气息等等来看,都能够跟那个孩子合得上,怎能不叫敖方惊喜异常?
 
且不说两人之间的亲近血缘,或许能够守望互助,单说敖锐的身份,就已经足够让敖方身上的压力减轻许多了,当初敖方六姑怀着孩子的时候,还没跟族长和离呢!从身份上来说,如果敖锐回到族中,他比族长现在的那个儿子,继承顺序更靠前!而且敖锐还那样厉害优秀,长老们天然的就站在了他这一边了。
 
金翅大鹏家的那位,比年思思更快想明白了敖锐的身份可能带给敖方的好处,当下露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这可要恭喜世兄了!与离散的亲人相聚,实在是个大好事,当浮三大白!”
 
年思思没想到自己比对方还慢上一步,先咬了咬唇,她比对方想得更宽泛了些,让众人知道这样厉害的妖修,同样也出自四大妖修世家,相当于维护了几个势力年轻一代的颜面,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出面驳斥,只是她不太喜欢敖锐,当下还是带着些犹疑的:“世兄,你可确信了吗?”
 
小龙冷淡的笑了笑,自己也不是很热切的样子,居然还出言附和了年思思:“是啊,这位公子,你可确认了么?这样严肃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他这样子,反而让其他人更加相信了几分,有那位愤而出走的六姑在,这个在她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妖修,若是不这般表现,那才奇怪呢。
 
虽然敖锐所说的,确实是实话,但却没有人相信。
 
司明朗隔着人群,与小龙远远的对视了一眼,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无奈。
 
不过很快,敖方接下来说的那些话,却叫小龙息了想要解说清楚误会的心思。敖方认真的道:“我绝不会感应错的,周围小公子身上,确实带着与我六姑血脉相连的气息,他身上还有龙气……”他想要伸手去拉住小龙,却被毫不留情的甩开了,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独自感慨的道:“我绝不会认错的。只是没想到当年见他第一面时,他还只是六姑腹中的一枚蛋,现在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这场认亲的闹剧,最终在其他人将信将疑,小龙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敖方强烈赞成下,勉强让大家改了口,称呼小龙为敖公子。就算小龙自我辩解现在姓周,可对方就只是可尴尬可尴尬的冲他笑笑,再接着称呼他,却还是敖公子。
 
小龙不太高兴,但是对方其实也没错,自己本命也就是姓“敖”,现在的“周”姓不过是个伪装罢了。
 
等狼王和萧逸两人拉拉扯扯的不知消失去了什么地方,其他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走光,会场内只剩下位高权重的几家子弟,在王宫侍从的引导下,分别入住了王宫之中的几处院子。分配这住宿宫苑的,是狼王身边跟随已久的老管家,这位花白眉毛几乎都能垂到肩膀的老妖修,猜度了一番狼王可能会有的想法,把年思思放到了这一片开放给外人的宫区里,距离狼王寝宫最近的位置。
 
也不是说这位老管家不看好狼王还有他亲自选定的王妃,而是他对萧逸还远没有那样的忠心而已,一切当然要以狼王的需求来决定。
 
对这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的司明朗,终于有时间跟小龙讨论一下他刚刚的做法。司明朗有些迟疑的道:“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对方这样说你吗?为什么要默认对方的误解。”
 
小龙脸上掠过一点沉郁,他脸上常有的笑容也在此时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目前为止运转还算正常的核心,叹气道:“我想着这样也是算还了她因果了。”
 
司明朗和小龙心里都很清楚,那条心高气傲貌美厉害的雌蛟龙,现在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腹中的孩子如果没有被她早产出来,只怕现在也跟她本人一样,尘归尘土归土了。
 
司明朗点点头:“若是这样能将欠她的因果还清,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小龙暂时用着的这颗核心,用的是蛟龙成年之后,自然凝结出来的妖核,那位原主人之前也只是凝脉高阶的修为,现在已经逐渐跟不上小龙修炼的速度了,迫切的需要重新再换一颗,否则小龙如今这状态,永远恢复不了全部的金丹期修为。
 
他确实在成长,也确实在认识世界,接触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之后,有着不同凡俗的理念,可这些积累,足够他在神魂和精神上取得不断的进步,只要他修为足够,恢复金丹境界,只是个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小龙现在身上的短板就只有一个,就是他体内的那颗龙珠了,若是无法解决这龙珠的问题,就算小龙勉强进阶了金丹,能不能再冲击下一个境界,他在金丹期时,到底能全力发挥多长时间,过了这截时间之后,神魂还能不能稳固,这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这个理由说服了司明朗,小龙也没再想着去找敖方,毕竟他自觉是个八千岁的老大爷了,还“被”认了个年纪轻轻的母亲,实在有些太过尴尬了。
 
没想到那个始作俑者,却还不肯放过他,小龙第二日清早,一打开厢房的屋门,就看见篱笆墙外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影熟悉,脸上还带着讪讪的笑容,不是那个给他带来麻烦的敖方又是谁?
 
另一个人看起来则很有些陌生,气息里虽然也带着龙气,但眉眼跟敖方长得一点不像,似乎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
 
那人看着小龙出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看着小龙疑惑的眼神,敖方更为尴尬的代为引荐:“这位是我们族中长老之一,名讳上敖下远,算是我们的叔辈了。”
 
小龙更为奇怪,这人的模样显得太过热切了些,自己跟他明明没关系啊?
 
第152章:机缘
 
敖锐在脑海中想了想敖远这个名字,只是还没等他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翻出来,对方已经难掩激动的,上前一步轻声问他:“你母亲有跟你提过我的名字吗?”
 
小龙当然诚实的摇头,他可没承认那个叫做“敖妍”的蛟龙成为他的母亲,跟脚上就不对啊,虽然自己现在借用着对方的龙珠,算是欠她因果,但凭着这点因果就想当他敖锐的母亲,那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些。小龙能做到的,也就是不否认而已。他这里指的当然是他的亲生母亲,早八千年前就已经过世的真龙族战将,怎么可能认识八千年后出生的小蛟龙呢。
 
敖远的脸上明显露出两分失落来,像他这样相当于元婴修为的妖修,在时间的积淀下,原本该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才对,现在情绪波动如此剧烈,实在是罕见,他脸上更多的还是了然以及早有预料面对现在这状况的感慨:“阿妍果然还是没有变。她现在埋骨何处,你能告诉我吗?”
 
蛟龙族内自然也有敖妍的魂灯,在两百年前就已经熄灭了,只是她新诞下的孩子,却因为从未回过族内,具体下落还有生死状况,却是没有人知道了。
 
小龙再一次摇头,他倒是知道敖妍的龙珠在哪里,想来当年击杀掉敖妍的修士,也不可能放弃那么多珍惜的龙族材料不用吧?估计现在还存留着不少在修士的手中——像这种话,小龙当然是不能说的。他倒是知道敖妍的龙珠现在在哪里,可对方想知道的明显也不是这个。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愈发失望了,但他神情之间似乎越发肯定了小龙的身份,想来小龙的回答,倒是暗合了敖妍的行事习惯。
 
小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对面的敖远和敖方也不会觉得奇怪,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敖锐对他们整个家族都有心结,现在放不下热络不起来是正常的。小龙却不是对他们有意见,他只是单纯的烦恼,他仍然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早就有人告知了敖锐,那个传说是他母亲的敖妍的故事,在那人的讲述中,那个现在当上族长的敖妍曾经的丈夫,名字叫敖礼,名字中带个礼字,做事却毫无礼数可言,实在太过讽刺了,叫敖锐记忆深刻。敖锐还顺便记下了故事中那个成功上位的族长夫人的名字,叫做敖倩,这两龙生下了独子,名叫敖鸣。
 
总之这相关的几人,都没有一个叫做敖远的。
 
还是司明朗想到了对方来历,略有些尴尬的传音提醒敖锐:“这个就是那位倩夫人的前任丈夫,在对方和敖礼的事情暴露之后,就跟她和离了的那位。”
 
说到这里,其实包括敖方在内,都对这位其实一直暗中照顾着敖方一脉的长老很觉得好奇,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如此激动的来探望敖锐呢?就算敖妍跟他的处境一样,都是当年那对无耻夫妇的受害者,可说一千道一万,敖锐在他们看来,都带着一半敖礼的血脉,也是他仇人的后裔……怎么也说不通啊。
 
这位敖远长老却不管旁人用怎样的奇怪眼神看他,怀疑他是不是当年受的刺激太大,以至于现在头脑有些不清醒,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守在敖锐身边,用警惕的眼神看他的司明朗,干咳了一声,道:“小锐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他顿了一下:“我还有些别的话想跟你说。”
 
小龙看了一眼司明朗,见他没有反对,这才点点头,道:“你们进来吧。”
 
两位蛟龙族的代表这才迈进了这座小院落。不知道积蓄多年的蛟龙族宫殿是有多么富丽堂皇,面对这座精细雕琢的妖皇宫,他们丝毫没有深陷敌方法宝控制之内的不自在,尤其是身为长老的敖远,显得格外神情自若,并不把自己当做外人看待。
 
等几人落座,这位敖长老又用奇怪的眼神盯了一眼自然随同落座的司明朗,之前他见敖锐举止间都要看看司明朗的神色,已经挑了挑眉,只是忍住了没开口,现在见到这种状况,他挑起的眉头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不过好在这位敖长老勉强算是能看得懂颜色的人,虽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他绝不会傻傻的当着敖锐的面说出来,疏不间亲,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就换了个安全的话题:“我这次来,也是正好族中有个机会,想着可以为你争取一二,否则本不必这般急的。”敖方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几大妖修势力从地图上来看,自然比三大仙门的山门离得要近许多,但从来往方便上来看,就远远不如表面上同气连枝的三大仙门了。
 
至少妖修势力之间,绝对没有可以方便往来的远程传送阵,就算是靠近彼此势力中心跟势力边界的传送阵都不存在,就是防止这传送阵会被对方利用,万一传过来个高手作为刺杀者,那可不知道要在势力腹地造成多大的损失了。
 
想要来往两地,大部分路途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倚靠着自己的飞行术,或者其他的飞行法宝,敖方昨晚才把消息传回族内,敖远这天一早就来到了洛都,顺便打听清楚了敖方的位置,把他抓过来守在小龙的门口,作为自己的引荐人,减去元婴修士耗费在路上的时间,这位敖长老只怕是一得到消息,就毫不迟疑的赶来了。
 
族里发生的大事以敖方现在的身份,大部分也都能知道了,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心的?大约是他在路上给自己准备好的一个理由吧,敖方本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值得元婴期修士看重的机会,果然不同凡响,敖远郑重的对敖方道:“这件大事本来还在筹备当中,小方你现在也留下来听吧。”敖锐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跟司明朗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一起揶揄的看向敖方。
 
敖方先是习惯性的尴尬了一下,紧接着就摆正了自己的表情——看敖远这模样,这机缘肯定有不少玄机,甚至好到被敖远拿出来,当做他回报了敖锐的消息的报酬,肯定不凡。他随即又自嘲,是了,若不是这般的好事,大机缘,族里又何必瞒着他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妖修呢?只怕争抢这机缘的人不会少。而他在族长那一步,就会被卡下来。
 
敖远不去看司明朗,只是目露慈爱的看向敖锐:“族中发现了应龙墓,就龙巫的占卜来看,这个应龙墓应当是存留着可以获取到应龙传承的可能的,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机缘!“他扫了一眼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放光的其他三个年轻人,正色道:”在龙巫的指示下,我们获取到了五枚可以允许凝脉期弟子进入的信物,我手中也有一枚。”
 
敖远谨慎的道:“龙巫估算,这些信物估计有至少九枚,只是剩下的四枚不是在修士的势力范围内,不好获取,就是所在的小世界,极难打开,现在找不出获取的方法,如今也就只有这些了。每一枚都能够护住三位凝脉期弟子进入应龙墓范围,而信物里都蕴含着一张各自不同的小地图,想来是对应的不同的龙墓区域,或许也是进入那些地域的信物。”
 
说着,敖远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来了一张似乎是羊皮一般的卷轴,将它小心翼翼的展开来,上头拓印着看起来彼此之间都不相连,留有大片空白等待填补的地图。敖远的脸色更为严肃了,他眼中带着些叫人无端觉得沉重的力量:“在龙巫的安排下,大家都拿出来了手中的信物,在这图上留下了图痕,但是你们要谨记,除了手中这枚信物留下的地图,其他的地图都不要尽信,随时保持警惕!”
 
敖方先是又惊又怒的道:“有龙巫见证,他们难道还敢耍什么手段不成?”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有些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们?”他略微茫然:“我们三个吗?”敖远也是出身于嫡系的子弟,虽然不如敖礼当初得到前辈们看重,但是他这些年来,勤于修炼,已经将敖礼甩开一个大境界了。嫡系会舍得让他把这样大的机缘拱手让人吗?
 
毕竟那可是应龙墓啊!传说中的祖龙之一!居然还跟对方的传承相关!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机缘,若是成功,只怕飞升可期了!
 
敖远却没管自家侄子傻乎乎的问话,只是沉着一张脸,目光不是很和善的看向对面沉着的司明朗,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本来还忧愁,这缺少的一个名额到底要找谁来填补,现在看看,哪里还有比逍遥剑宗的弟子更合适的呢?”
 
司明朗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能一直掩藏下去,比如说狼王吧,肯定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跟他点明而已,只是心里暗暗的吃萧逸的醋。没想到面前这个被人戴了多年绿帽的蛟龙长老,居然也能一眼看出来而已。
 
被戳穿了就戳穿了,想来这位现在还没功夫来找他麻烦,司明朗气定神闲的道:“前辈谬赞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小龙的手背,轻笑了一声,道:“不知前辈是否能将那枚信物给我们看上一眼呢?”
 
敖远冷眼看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手中金光一闪,却将那枚珍贵的信物显露于他们面前,在敖远手中滴溜溜转着的,分明是一颗金色的丹丸。
 
而司明朗看见那枚信物,心中却是巨震,这是……
 
第153章:龙墓
 
之前那枚珠子被敖远束缚在掌中之时,司明朗还没有感应出来,如今已接触到那珠子的气息,他整个人都怔住了——那不就是他曾经在升仙会的小世界里得到的那枚小珠子么?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司明朗回想起他当日发现这珠子时的一幕幕,还觉得仿佛就在昨日一般的历历在目。他发现了那枚经过伪装的灵石的蹊跷,打开来那枚灵石之后,从中发现了一个带有祖龙气息的珠子,跟眼前这枚上带有的气息一模一样。
 
司明朗不清楚为什么蛟龙一族会认为这珠子上是应龙的气息,可在这方面,应该没有人比小龙更有发言权了。而他们之前发现的那颗珠子,落入小龙手中之后,就被他吸收进身体里,化作他耳垂上的一点红痣了,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变。
 
但从敖远的话语中,他们已经意识到,这种信物是绝对的好东西,自然多多益善才是,他们手中已经握有的那一枚,就可以作为暗中掌握的筹码,说不定之后还有什么用途呢?
 
小龙和司明朗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小龙就没有伸手接过那枚珠子,而是司明朗接过来看了看,他们也是担心,这枚珠子要是也被小龙吸收了可怎么办?
 
敖方在这个时候,就保持了沉默,他现在已经渐渐意识到,敖远长老眼中,比起他来说,还是那位六姑的孩子更受重视,他只是沾光才能被一起带着去拼一把那个机缘,喧宾夺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那两位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看着司明朗毫无窒碍的取走了自己手中的金珠,敖远目光沉凝的看着他的手指,见司明朗一直没有明显的反应,敖远才装作不经意一般的道:“没想到衍水界,还有传承着真龙血脉的家族。”司明朗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却见敖远目光闪动,轻声笑了起来,目光中不乏感慨:“这也是天注定吧!”他随即解释道:“这枚珠子,没有龙族血脉传承的人,拿在手中就会立刻被灼伤,血脉不够纯的蛟龙后裔,拿到这珠子时,就会感觉到隐隐的痛楚。”
 
敖方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伸手从司明朗手中接过了那枚珠子,结果下意识的就想把这宝贝给扔得远远的,松手又落回到司明朗的手中,再看敖方的手指,接触那枚珠子的手指上,已经冒出来三个巨大的血泡来,看起来就痛。
 
这可是一条蛟龙的手指!他幻型而成的模样都变成了这种状态,可以想见他若是变回原形,爪子上又是怎样的惨状。这珠子实在厉害又邪门。
 
不过看着敖方的惨痛结果,几人一起将视线投向了脸上看起来十分平静的敖远身上,不知道该赞扬他不愧是皮糙肉厚的老龙了呢,还是该说不愧是元婴期的大能,至少他面上看起来是毫无异状的,刚刚还能跟他们谈笑风生。
 
面对几个小辈的打量,敖远的表情十分的平淡:“传说中这种传承之珠,就是为了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真龙血裔,能够毫无阻碍的将之融入进自己的身体之中,我们蛟龙族若想更进一步,就必须要忍受持有它的痛苦才行。”他展开的手掌之上,已经显出了一片异样的红色来,想来这珠子对他也不是全无伤害。
 
这位蛟龙族长老脸上透出两分郁色来:“我们蛟龙一族,在衍水界种族之中已经算得上第一位的了,可在上古龙族的心目中,我们仍旧只是附属种族而已,像这种机缘,只是给了我们一线生机罢了。但就这一线机缘,你们也一定要认真对待,决不可轻慢,知道了吗?”他冷冽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司明朗只是温文尔雅的笑笑,看起来是个乖乖的好孩子,握着那枚珠子的手,却显得修长而有力。
 
敖方就显得失色许多,修为也不如这个看起来骨龄不超过五十岁的人族。至于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小龙敖锐,他的举动就让敖远觉得有些难懂了,那颗珠子就摆在那里,他一开始没有去拿,看到敖方尝试的结果之后,也没有想过自己去碰碰那颗珠子,看起来似乎有些谨慎得过头了。
 
不过这种感慨只是在敖远心头一闪而过,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认识得很清楚,他不过是个陌生的,第一次找上门来的奇怪的老头罢了,原先看在他是送机缘来的份上,对方听他倚老卖老的说了几句,但要是说些其他的,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他也不着急,他都眼睁睁的等待了这么些年了,还怕在等待些许日子吗?那孩子跟他不亲,但相处下去,他总会等待到那么一天的。
 
领着敖方出门,敖远又慈爱的看了小龙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三个年轻人对这位“长辈”的举止实在好奇得要命,尤其是司明朗这个从来就不安分的,他伸指头戳了戳小龙的长着红痣的耳垂,小龙脸上瞬间敷上了一层粉红,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捂着耳朵躲开了司明朗,略带控诉的道:“你别碰那里!”
 
本来他们都把那颗金珠的事情给忘了的,司明朗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还天天检查他的耳朵,后来七天一次,跟其他的身体方面的数据一起检查,因为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就渐渐将它放到了一边,没想到现在又想起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司明朗却还要打趣他:“你说那个敖长老,那么看重你的假身份,还千里迢迢送了个无数同族亲朋都眼热的机缘到你手中,他不会是认为自己才是你的父亲吧?”小龙瞪了他一眼:“我父亲才不是他呢!”两人这般说话都是契约传音进行的沟通,像这般的隐秘,实在不方便正大光明的讨论。
 
司明朗却没想到,他误打误撞的这么一句话,倒是正说中了当年的往事了。虽然现在这个秘密还只有敖远一个人知晓。其实在当年敖倩仗着肚子里的蛋稳固了,上门逼着敖妍让位之前,敖妍就已经发现了她跟敖礼的关系,甚至已经知道了他们已经有了个孩子。
 
作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而且相当敢爱敢恨,十分记仇的雌龙,敖妍想出了个惊世骇俗的法子,作为对敖倩跟敖礼的报复,她给当时完全被蒙在鼓里,但是曾经追求过她的敖远下了药,本来还预备着一次不成功,就多来几次的,没想到一次中靶。
 
成婚几百年都没能生下龙蛋的两对夫妇,互相交换了自己的对象之后,居然就简单轻易的怀上了孩子,说出去也实在太过荒谬了。敖妍之后的出走,也不仅仅是因为忍不了敖礼的背叛,族中其他蛟龙的指指点点,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其他人发现他真正的血脉传承自谁而已……
 
敖远完全是把敖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像是敖锐身上并没有跟他的血脉感应,他也不以为意,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敖妍当初留下的手段。而且蛟龙一族内,也确实是有过几次这样的先例,两个蛟龙诞下的孩子,只拥有父母中一方的血脉感应,没有另一方的。只能说是恰好他们运气好罢了。
 
想到了还在族中,利用族长的身份对他施压的那对夫妇,敖远在心中默默的冷笑,等这孩子从龙墓之中取得机缘,回归宗族之时,就是叫那对贱龙付出代价之时。族内其他人都道他能忍,被敖倩造谣他不育也能一直不翻脸,可谁知道,他跟敖妍几百年前布下的后手,如今正要在蛟龙一族里掀起腥风血雨了呢?
 
对这些蛟龙族的风云诡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小龙很快的就忘记了司明朗刚刚对他的“欺负”,乐滋滋的跟他讨论起来祖龙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一晃就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
 
虽然蛟龙他们将祖龙墓错认成了应龙墓,但小龙绝不会分辨错那上面的气息,在八千年前,祖龙时代的遗物虽然已经很稀少了,但身为真龙族族长之子的敖锐,还是有机会接触到的。反而应龙的传承之物显得罕见一些,也不知道在上古时期,那些祖辈们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以至于连完整而可靠的记载也没能流传下来,后辈们只能凭借散佚在众多古籍中的一丁点感慨或者是笔记,揣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龙从小就是听着祖龙的传说长大的,说起这方面的故事来,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他正兴致勃勃的说起:“据说当日在衍水界之上的,还有一处飞地,名唤黎叶州,据说因为每日太阳第一缕晨光都落在其上,是为黎,形状像片叶子,是为叶,总之是个朴素的州。就在那里,祖龙与我们的宿敌祖凤相遇了,双方厮杀得昏天暗地……”
 
恰在小龙说得兴起,司明朗听得认真的时候,两人却听了一声压抑着的愤怒的低吼:“战肃秋,你是不是有毛病!”听声音,只有可能是他们的邻居萧逸了。
 
司明朗和小龙对视一眼,总觉得这种前奏,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太和谐的事情了……
 
果然如同他们所料,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狼王故意的,叫司明朗他们旁听了半晚上两人的闺中私密,而且通过萧逸中气十足的斥骂,狼王的死皮赖脸,能够清楚的分辨出,他们现在身处的方位,比如镜子、窗口还有浴桶之类的地方。
 
总之,真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漫长的一夜啊。
 
第154章:拜托
 
不过第二日一早,等司明朗按照习惯,做完了晨间的早课,准备去照管一下那些被忽略了几天的白菜时,还是看见了萧逸的身影。
 
这位脸上略微带着些苍白,眼角更是有着一抹怎么也遮掩不掉的红痕的准王妃,听到司明朗推门而出的动静时,仍旧努力的拔了拔自己的腰,让自己显得更为挺拔一些——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现在这般精神,根本不像是昨天折腾了大半夜的结果。
 
司明朗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下头:“萧前辈您醒得真早。”他左右看看:“狼王殿下还睡着吗?”
 
萧逸在某些方面,思维可是很敏捷的,司明朗只不过是客套的一句话,他已经从中分析出来战肃秋那个家伙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想想自己昨晚的整个过程,都被这两个宗门后辈全听了去,萧逸哪里还能维持住他威严肃穆的形象,一把火从心里烧到了全身上下,温婉秀丽的眉眼间,全是冷肃和怒火。
 
司明朗看他的眼睛,几乎以为那里头要喷出火来,隐约听到萧逸咬牙切齿的念道:“战!肃!秋!”司明朗默默的转过了脸,他那句话也不是全然无意的,他昨夜可也是半晚上没睡呢,尤其对面还坐着个跃跃欲试的小龙,简直麻烦得要命。
 
不过萧逸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正主不在,他也没人可以迁怒,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他想要跟司明朗说的话讲完:“你们就要离开洛都了,我却还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司明朗躬身道:“前辈请吩咐。”妖修之间的双修,效用显然不一般,尤其在狼王和萧逸修为相差这般远的情况下,效果更是明显,今日的萧逸,明显比前两日的修为进步了一个小层次,但他现在可是个凝脉期妖修了!跨越一个小阶层有多难,正处于这个境界的司明朗自然更有体会。
 
萧逸却只是敛目喃喃,并没有发现,面前这个年轻的修士,已然沾染了些许心魔了,表现于外,则是思维总是爱钻牛角尖,什么事情都爱往那方面想。作为一个比普通人更为克制,甚至自身功法的功用之一,就是化精为力的修士,没有了生理上的需求,并不代表能够忽视心里内在上的好奇与欲'望,越是压抑,反弹起来也越是厉害。
 
不过就算萧逸发现了,他也不方便做些什么,最多只能恨恨的骂上一句,战肃秋就是个祸根!不过现在,萧逸且没心思管这些,他只是诚恳的拜托司明朗:“我手中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适合修士用的材料,一直也用不上,也没合适的人可以交易,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拜托你们将这些材料,转交一半给肖珊,余下一半则作为你们的报酬,你觉得如何?”
 
司明朗下意识就想拒绝:“我跟小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宗门去,那时候……”萧逸也是苦笑,目光寥落的看了看周围的宫殿楼宇:“我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将来的身份可是狼王的王妃,以后的立场更是尴尬了,能结交到修士的机会,只会比现在更少,就算司明朗不太想接下,他也只能尽力相劝了。
 
年轻的修士不过一个迟疑,对方已经拿出来了两枚空间戒指——单看这两枚容器,已经相当不凡了,除了储物功能之外,这戒指上还附带着两个相当有用的小法阵,放在修士手中,价格也不会便宜了,更不用说来到向来不擅长练气的妖修们手中了。
 
这还不是萧逸的全部,等司明朗迟疑的接过这戒指之一,将神魂探入观察了一番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更是古怪了——这也叫“一点东西”,就司明朗来看,这戒指几乎相当于一个巨型库房了,内里分门别类的存放着不少在修士内部相对比较稀缺,如果要卖相当好出手的材料,还有一些珍贵的材料,装进了玉函之中,显得尤为贵重。
 
司明朗就这么扫了一眼,几乎瞬间就被这些材料闪花了眼睛,其中还真有不少是他需要的,若真是收下,能够省下他多少用在搜罗材料上的时间跟晶石啊!而就他这样一初步估算,这枚戒指中的材料,至少也需要一百颗上品灵石。
 
以上品灵石来计价似乎显得数字有些小,可事实上,大部分的金丹期修士,若是没有中小门派进贡的话,全身上下的可支配的灵石,也不过两三颗上品晶石罢了。那个层级的修士,要求的更多的是以物易物,若是有宝贝用来直接换晶石的,那就太吃亏了。
 
能像萧逸这般,随手就掏出价值两百颗灵石的材料说要送人的……绝对是司明朗生平仅见。司明朗出身的水泽门,已经算是个经营得相当不错的小门派了,但经营这个门派好几千年的司家,叫司瑜婷一口气拿出价值五十个上品灵石的材料都很困难。当然了,这并没有把水泽门的功法,还有他们传承已久的法宝计算在其中。
 
司明朗将要出口的拒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这样大一笔灵石,他要是就这么放过了,未免显得有些太傻。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经书,然后苦笑着对萧逸道:“你出手这样大方,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萧逸眨了眨眼睛,他确实对金钱方面没什么概念,他还在水泽门的时候,作为他主人的那位男修,平日里是十分妥帖又不爱抱怨的那种人,萧逸之前就从来没为灵石而操心过,自然更不会清楚修士材料的真正价格。
 
之后阴差阳错来了妖界,接触的前后两个狼妖,都是不太把灵石当回事的主,狼王可是几个妖王中,唯一一个敛财有术的,当年的妖王之所以将营造皇宫的工作交给狼王,除了狼王在阵法方面的造诣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狼王实在很会挣钱,能够减轻一些他们在财政上的负担。
 
萧逸看了看认真的司明朗,露出一抹苦笑来:“这些东西哪里值得了多少呢?你便收下吧。我也不知道肖珊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也不敢给她太多东西,怕她保不住。我答应了他,要帮他照顾他的未婚妻的。”
 
司明朗更觉得手中的戒指烫手了起来,又感觉被土豪金闪闪的光芒炫瞎了眼。跟这些恩怨情仇相比,只是跟肖珊发生过争执的他们,不就是给对方捎点东西么,似乎也不算是什么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司明朗还不知道,他回到山门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迟太多了。
 
也不知道这狼王和萧逸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心结,从那个晚上之后,司明朗他们直到婚礼当天,都再没有见过狼王。萧逸看起来倒是一切如常,但是有往来的妖修侍女,就用一种很是忧心的语气跟司明朗他们提起,狼王这两天却待年思思很是亲近,还各种夸她聪明又美貌。
 
这些从阵营上来说,天然被划归到萧逸这一边的侍女们,说起来这件事都是忧心忡忡的,在他们的传言中,年思思比她看起来恐怖多了,就是年思思的贴身侍女,几乎每十年就要换过一批,那些被撤下的侍女们,可都是不知所踪的,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司明朗对这些人不靠谱的猜测,倒是一直秉持着不偏不倚的态度,他可是被迫旁听了半晚对方的墙角的,心里也不是不觉得现在这状况实在可惜,明明之前狼王和萧逸看起来还是一对眷侣来着,也不知道被那个萧晴一挑拨,彼此之间种了什么心结,到现在也解不开,相互折磨,却又不肯放开手。
 
所幸第二日,就是狼王的大婚了,而这位随心所欲的妖王,显然没有什么“婚礼照常举行,新娘子换一个”的想法,脸上还有着些笑模样,显然对这婚事十分满意。
 
可王宫之中的侍从们,可忙得脚不沾地了,连司明朗和敖锐这两个算是客人的存在,也被指派了两分不痛不痒的工作。
 
不过这工作相对比较轻松,离主位的坐席也挺近,叫司明朗和敖锐得以旁观了一回妖修们的婚礼。这场盛大的婚礼,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而除了两位婚礼的主人翁,司明朗还从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借助那两个标志,他很轻易的就发现了那个曾经带着他们一块来了洛都,家族关系十分混乱的徐城主一家子,也都来到了婚礼现场。
 
司明朗一边分神应对着周围的人,一边观察着大公子身边那个可疑的仆人的动作,他们之前被困在妖皇宫中,也不知道对方在暗中做了多少小动作,现在婚礼这样混乱的场合,他们也只能随便监视着看看了。
 
可没想到,司明朗最后居然还真的有了别的发现。
 
第155章:婚礼
 
狼王的婚礼虽然在半年之前就开始筹备,三个月之前几乎就已经将请柬送达到该收到的人手中了,但就战肃秋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样的婚事已经算得上仓促了,修士们的寿元比凡人长了不知道多久,虽然有着境界和寿元的限制,也比凡人做事更加细致缓慢了。
 
一闭关可能都三五年,从认识到确认恋爱关系,可能就要五六年,等到筹备道侣大典的时候,说不定能花费足足十年的时间来做这一件事情。
 
像狼王的婚事之所以显得仓促,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他预留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其他几个家族有志一同的派出了家族内的年轻子弟,也是因为长老辈的子弟不太方便,或是出外游历,或是闭关参悟,不如年轻弟子方便。
 
虽然不清楚这些年轻的代表来到婚礼现场是偶然还是必然,不过司明朗发现的那个异样,确实显得很不寻常。
 
倒不是说这种行为不常见,在这样修士成群的环境中,是很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故的,旁人家的仆婢冲撞了哪家的大小姐都是有可能的,但起冲突的这两人,实在很不一般。
 
一个是司明朗他们怀疑了许久的,来自徐城主家族的那个古怪的男仆,另一个则是此前从未引起过司明朗怀疑的,那个突然被狼王看重的少女——年思思。这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连司明朗也觉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实在是没能预料得到。
 
而在司明朗的暗中注视下,那两个年轻的妖修身形冲撞的那短短一刹那,那个男仆已经手脚相当利落的替换掉了年思思衣袖上的一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珍珠。换上去的那颗很明显是早有准备的,与周围的一圈珠子的色泽和大小都相对一致,如果不是司明朗看见了,只怕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四大妖王之中,就数青元妖王的领地跟啸月狼王的领地隔得最远,据说当初还是五大妖王的时候,其他几位最忌惮这位跟妖皇血脉相连的妖王,而且当时大家都怀疑妖皇的陨落与这位脱不了干系,是以都排挤他,青元妖王的领地,到现在还是几位妖王中最为贫瘠的,经营多年,一直也未能发展起来。
 
至于徐城主他们占据的小城,在啸月狼王的领地之内,光从距离上来看,就已经足够远了,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方式取得的联络,像是狼王婚礼这样的盛事短时间内,是很难碰上第二回 的。
 
司明朗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跟魔门有关,看他们的行事和功法,似乎都走的是魔门的那个路数,可现在再看见年思思,司明朗又不确定了起来,跟一位妖王搭上了关系,这势力到底是为谁而服务的呢?
 
妖王们可是相当于返虚初阶的存在,虽然修士在这种高端战力上占据了上风,现在三大仙门,各自有三位返虚期高手,此外据说各个山门,都还隐藏着一个渡劫期高手,只是为了筹谋大道,现在隐匿不出而已。就算受到压制,可这几位高手已经是天下间数得着的厉害人物了,在他们之后,还有人能驱动他们行事吗?司明朗不太相信。
 
司明朗把观察的重点又放在了年思思的身上,仔细观察一番,就能发现年思思的这个身份,实在为她跟旁人沟通的行为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一个美丽的,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在修为上也很是不弱的女修,又出身于高门大户,背后站着一位妖王——这样的对象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就算言行看起来似乎有点自私有些缺陷,可这正也是她的可贵之处,她要是没有弱点,这些各怀鬼胎的年轻妖修们,又怎么可能掌握得住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呢?
 
上赶着跟年思思说话的年轻妖修们,简直数不胜数,司明朗就算有心观察,在一个个涌上来的妖修们面前,也只能认输了,勉强分辨出了三个又跟年思思交换了信物的妖修,剩下的实在找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司明朗默默的把那些人的形容相貌给牢牢记下,只等着婚礼结束那天,把这消息告诉给萧逸,再由他告诉给狼王,也算是还了之前那一百颗上品灵石的人情了。
 
有年思思和另一位妖王掺和的大事,这样的消息只算一百颗上品灵石,司明朗觉得自己还是挺公道的。不过要想真的见到萧逸,他可还有的等呢,妖修的婚礼过后,按惯例来说,新婚道侣们,是要闭门不出七天的——过得日夜颠倒的不在少数,其他人没极为重要的事情,是不能去打搅的。
 
敖锐就没像司明朗想得那般多,要说真心在享受这场婚礼的人,估计连两位主人公自己都还算不上,不过小龙却是其中之一。
 
在八千年前,真龙族还在衍水界的时候,婚礼的流程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复杂,龙族结婚的环节虽然在当时已经算得上复杂,但跟现在的典礼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而且龙族当初使用的那一套,由修士继承下来的比较多,妖修们则是被人族驱赶出原本的领地之后,在这片妖界之上,重新发展出来的新文化,看起来就更叫敖锐觉得新奇了。
 
首先就是妖兽们成婚时穿着的礼服了,以狼王的身份,就更是讲究了,几乎身上每一个纹章都有着自己的寓意,所处的位置,周围的花纹配色都极有讲究。
 
为了强调妖修们出身于天地,受上天之宠爱,成婚的时候,不管成婚对象的修为如何,都需要露出几处自己的跟脚原形,祭拜神灵之前,这些特征都是不被允许收回的。
 
其实按照妖修的规矩,像是这种暴露跟脚的行为,也不是你想要露出多少处就是多少的,也需要看这位妖修的身份地位,还有自身的修为境界。
 
像是狼王,就需要露出九处显示自己的跟脚的部位来,一条铁灰色的尾巴从他的礼服后侧伸出,配合着礼服的特殊设计,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还增加了狼王的威势。
 
跟狼王相对应的,萧逸也必须露出九处暴露跟脚的部位来,而且露出的位置也必须跟狼王的相对应。
 
然而这位新任王妃的种族是玉兔……狼王的尾巴看起来强劲又有力,几乎也是一件法宝了,普通刀剑根本拿他没办法。而王妃的尾椎骨后头,冒出来的却是一团毛茸茸白乎乎的小尾巴,几乎像是个小球了,配合着萧逸端正严肃的神情,强大的气场,这就……还要加上头顶上立在冠冕两侧的两只长耳朵,几乎叫人觉得有些……嗯,难以启齿的下流。
 
就有不少妖修在看见这一幕后,彼此推了推狐朋狗友的肩膀,使了个你知我知的眼色,接着看着对方暧昧的笑了起来,实在是叫人不忍直视。
 
婚礼其他的环节倒是显得比修士们的道侣大典显得要热闹了许多,能亲眼见证一场这般盛大的热闹,司明朗他们也不算是白来了一次妖界。
 
小龙在婚礼结束之后,还兴奋得念叨了好几天,一脸向往的道:“这婚礼好好玩的样子,不知道我将来能不能也办一场。”
 
不知道是不是雄性生物天生就有炫耀自己的本能,鸟类会炫耀自己的羽毛,兽类会炫耀自己强健的身躯,或者角、或者爪子之类,而小龙最满意的,则是自己那一身光滑亮洁的鳞片,他还一副怕司明朗不相信的样子,再次变化成了原形,银白色的鳞片仿佛经过精细打磨的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莹润的光彩。
 
实在是赏心悦目。若是真的露出来给其他的修士看,只怕会以为这是什么宝石打磨而成的装饰品,想象不出这里头蕴含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司明朗就算还在忧心年思思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建立了这样一个组织,听到小龙的话语,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刮了刮小龙的鼻尖:“你知道成亲要准备些什么吗?”
 
小龙的模样很不服气,他强调道:“我当然知道!”说着他开始掰着指头计数:“首先我要邀请很多很多的宾客!”比如说:“明朗的妈妈,柳念菲师父,还有周秦,施柔芳,许月轩……”小龙掰着指头将认识的朋友都数了一遍,最后才在司明朗的注视下,调皮的笑笑:“还有阿朗!然后再租下一个大场地,给所有人发请柬,找两个好厨师……”他一项项的数下去,还描述着自己想要的布置,小脸看起来兴奋极了。
 
司明朗觉得小龙那调皮的小模样很有些可爱,还特别配合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不过等小龙的介绍告一段落,司明朗便笑嘻嘻的问敖锐:“你想好了婚礼该怎么办,却还忘了个最重要的事情。”
 
看着小龙一脸茫然,司明朗终于忍不住乐不可支的道:“你是不是忘了,要举办婚礼,你得先找一个愿意和你结为道侣的人?”
 
小龙眨了眨眼睛,脸上浮上一层薄红,他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辩,不过司明朗并不以为意,笑得开心的他摆摆手道:“你不必解释啦!”转而又表扬了小龙两句:“我觉得你的想法就很好,到时候如果真的有机会,你可以试试啊。”
 
小龙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也觉得不错吧!”司明朗点点头,承诺道:“我到时候也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总之……有些承诺,还是不要轻易许下的好。
 
第156章:流言
 
这大典之后的婚假, 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都不一样, 修士们么,若是没有什么重任在身,新婚燕尔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若是道侣之间感情深的,便是度个十来年都是有可能的。比如说司明朗的母亲,当年殷墨宸可是借着这机会,几乎带着司瑜婷踏遍衍水界的, 在那时候, 谁不羡慕殷郎君的温柔贴心?可是谁知道, 这背后还隐藏着那样的黑暗呢?
 
至于妖修们, 在欲'望方面本来就比道修们露骨许多的他们, 表现得就更是直白了, 他们的婚假就是在一个半密闭的,经过特殊法阵加持的屋子中度过的。什么游山玩水, 什么温情脉脉的面纱都没有,要的就是这种酣畅淋漓,心意相通。
 
这也是因为妖修中正式结为道侣——也就是说排斥其他人,仅有他们彼此的这种稳定而忠诚的关系的, 远比修士要少,不少妖修就迷失在了这繁华世界之中,能选择一个固定的,彼此深爱的伴侣,实在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便是狼王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有不少妖觉得无法理解的,那可是妖王啊!他若是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美人前赴后继的涌上去。
 
肯定是那位王妃使了什么可怕的手段了。种种暧昧的猜想,在来参与狼王婚礼的众妖之间流传。
 
至于狼王和王妃,居然只过了七天七夜的婚假,而且有目击证人信誓旦旦的说,那天是王妃一个人愤愤的甩开门,独自走出来的。
 
传话的人一脸深意的加重了“一个人”、“独自走出”这两个字,听到的人也心领神会一般的冲他点点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妃有独特的采阳补阳之术,连在这方面能力超强的狼王也被他掏空了这种流言就传播了起来。
 
当然了,另一方面的流言也是暗戳戳的传播开来,那就是原本战绩彪炳的狼王,在经历了千年的辛勤耕耘之后,终于不行了,连新婚的王妃也无法满足,气得王妃摔门而出。这个流言被传播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几乎像是他当面目睹了似的。
 
司明朗两种流言都听过了,但作为真正听过墙角的那个人,他保持了沉默……就让流言将事实的真相淹没吧。
 
也不知道狼王当初是怎么想的,他们度婚假的屋子,就是原本划给萧逸居住的那个庭院,也正是因此,小龙跟司明朗不得不离开了他们照顾许久的白菜们,搬去了另一个小院落。
 
而且不知道狼王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司明朗他们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跟萧逸没有什么太接近的关系,但是狼王指示下人把他们安排去的院落,却是在礼仪上属于王妃家属的居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萧晴赶走了,这院落没人住,显得空荡荡的不太好似的。
 
敖远之后又带着敖方来找过他们几次,看到他们新换的居处,也只是哼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已经认定了,对方想要借助他们蛟龙一族的威势,给他那个一穷二白的新王妃增添一点分量。倒是谁也想不到,狼王真正认可的,属于萧逸的真正的家,并且为之吃醋了许久的,却是逍遥剑宗。
 
住进了这个院落,居住环境比之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却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在狼王婚后十天内,这些作为来宾的亲属,却是不方便离开的。其他普通的宾客,在婚礼结束之后,就可以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敖远他们则是为了敖锐,坚持着就是不走,连年思思都已经被她的下属劝走了。
 
趁着这几天人少,事情不杂乱,敖远还指点着司明朗他们练习了一个阵法,一个真正的,曾经属于龙族的阵法。这种阵法的基底,属于上古神文,连元婴期的敖远自己,也不是很能懂,不过知道应用之法,加上眼光境界都不错,还能指点司明朗他们。
 
而司明朗在拿到这个阵图之后,在敖远指点他们这之上的神文内容之前,更是惊异的发现,柳念菲教给他的阵法传承,连这个阵法也都能解析出来,难怪在逍遥剑宗之内,剑修们那般强势,柳念菲也毫不示弱,这传承之神妙,虽然只有那么大半部,还有部分残缺,也依然超出其他太多。
 
不过敖远很快就挫败的发现,他已经无法指点司明朗他们了,这种需要用体内的龙魂之力互相感应驱动的法阵,敖锐体内龙之力雄浑身后,天赋异禀也就算了,敖远只会与有荣焉,司明朗的表现实在是叫他看不懂。
 
不过短短两天,司明朗在这阵法之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敖远自己,顺手推出来五种变阵,有三种是敖远自己从未想到,也没在族中的传承里看到过的,但一演练,威能叫人眼前一亮,比敖远自己知道的那两种更为出色。
 
看着司明朗在一开始因为血脉的限制,龙魂之力是三人中最弱小,因而有些磕磕绊绊的,但随后很快借助对阵法的理解,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这个三人小阵的阵法核心,敖远就觉得心中十分复杂,难怪如今人族这般昌盛,他们妖族只能龟缩于衍水界这一角。
 
有这两位作为对比,表现只能说差强人意,每天合练之后,还需要面对敖远的特别加练,这样才能勉强不拖大家后腿的敖方,就显得差得太远了。可在这之前,就在见到敖锐他们之前,敖远还觉得敖方是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几乎在前三之列,加上心性悟性还有毅力的话,几乎可称第一!
 
如今却恍惚中觉得这个后辈显得平庸了起来。其实敖远心里也清楚,并不是敖方跟不上,也不是他不努力,更不是敖方在被他看管着的这段时间里大幅度退步了,只是现在他拿敖方比较的参照标准不同了而已。
 
不过年轻的三人,对敖远心中百转千回的想法,实在是没什么感应,敖远偷偷教给他们的一些知识,本来是蛟龙族嫡系的秘密,当然,最要紧的那些敖远是立誓不能够说出来的,但他境界在那里,随口指点一二,也是不凡。小龙虽然之前接受过族中长辈的教育,但他现在记忆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听着敖远的教导,也觉得颇有可借鉴之处。
 
连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呢?
 
不过这一日,小龙跟司明朗的修炼,却被人打断了。听着敲门的叩叩声,司明朗打开了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一身红衣,头发披散下来,脸色苍白的萧逸。
 
不得不说,狼王之前选择那出院落做婚房,估计是早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摔门而出的萧逸发现,偌大个妖王宫,他居然无处可去,最后不情不愿的选择了司明朗他们的住处。估计又要惹战肃秋生气了,可这又怎样呢?那个傻狗不就是等着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萧逸看似无所谓的对司明朗道:“我现在方便进来坐坐吗?”司明朗看了看小龙,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本应该在享受新婚的萧逸会大清早出现在他们门前,不过司明朗正好有话要对他说,当下点点头道:“请进来吧!”
 
从萧逸进门到落座,小龙眼也不眨的看着他,把萧逸看得都有些莫名了,忍不住笑着问他:“你老是看我做什么?”他周围全是些老谋深算的家伙,看着小龙这般直率的人,他只觉得如沐春风,说话都没有那般计较了。
 
小龙自然也有话直说了:“千秋圣子果我一直以为是个传说,没想到衍水界还真的有!”
 
萧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他听到“圣子”两个字,都觉得有些胃疼了,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你说的这果子是做什么用的?”
 
小龙脸上带着些许敬畏,看着对方的小腹,萧逸脸上更黑了一重。在两人的注视下,解释起了这种先天灵根的作用。
 
顾名思义,这种从种子到结果,共需要一千年的奇怪果实,能够让两个本来没法得到孩子的人,拥有一个结合了他们彼此优点的孩子。这种果实在上古时期极受人欢迎,就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孩子的资质得到保证,已经足以吸引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了。也是最终导致这种灵根绝迹于三千世界的最大原因。
 
虽说每个灵气充裕的小世界都有可能自然生出这种灵根,不过真正出现的几率还是很小的。虽说这种果实拥有叫人眼热的作用,但真正使用起来,限制还是很多的。一株树只能结出一颗千秋圣子果,一颗圣子果若是不能满足使用限制,成功孕育出孩子,就会彻底失去活性,也不可能再种出一颗千秋树了。
 
首先是要求双方一定要有个元婴期或者返虚期的修者,但不能是渡劫期,否则果实就会炸裂开来,彻底失活。其次也是最困难的要求,就是双方一定要真心相爱。没有这一点,这圣子果是绝不会生效的。其他什么需要不断吸收元婴期修士的修为,孕育一个孩子,会导致元婴期修士十年内无法全力用出自己的修为,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等等,跟前一点比起来,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等果实在亲人身体里呆上足足四十九天,就可以把它种在灵田里,精心照料十年,结果成熟后,孩子就算真正出生了。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听完小龙的介绍,连司明朗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盯着萧逸的小腹,然后就听小龙肯定的道:“王妃腹中的那个种子,已经有发芽的征兆了。”
 
萧逸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些微的羞涩,其他满满的都是愤怒,如果狼王在他面前,他可能恨不得手撕了他!
 
第157章:离别
 
等萧逸的表情恢复了镇定,司明朗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其实有些话想跟您说。”萧逸下意识的回了他一个笑容:“你不用这般客气。我会认真听的。”
 
司明朗先问道:“您回去之后,可以先问问狼王,这果子到底是谁送给他的。”萧逸脸色也变了:“你的意思是……”司明朗意味深长的道:“若是用了这种子,可是牵制了一个妖王十年不能动用全力啊!有这十年,有心人能做的就太多了。”
 
司明朗原本还没把这事情想得这般严重,但他听完敖锐介绍的,使用了这圣子果的限制,却不由得想起了这些天里,狼王对年思思不正常的看重。再想想年思思跟徐城主那个仆人的交流,他总觉得有张细密的网从头盖下,已经勒在他们的手脚之上了。而他要是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敖锐眨眨眼,眼中也露出了两分忧虑。显然他也反应了过来。对着萧逸道:“我和阿朗之前,还发现了其他的异动。”他将无意中撞见的,村庄中那位胡老夫人和对方做的交易,以及他们沿着这个若隐若现的线索,最终找到的接头人……
 
一个叫人心惊的巨大组织,就在他们眼前揭露出来了一角。而从司明朗他们给出的,能够确认曾和年思思暗通款曲的那些人的画像来看,作为狼王的准王妃处理过一段时间与其他家族沟通事物的萧逸,面色已经很明显的难看了起来。
 
他从中找出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这些属于狼王领地内,一百多年内新近崛起的家族,或者是某些关乎妖界日常需求极大的材料的生产商。若是这些人,动向都在那幕后之人的掌控之中,那么可以说,狼王领地内一半的命脉,都被对方渗透了。
 
这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渗透,实在叫人很是烦恼,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打动,因而潜伏下来,也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对狼王很是不友好就是了。年思思看起来是在为青元妖王笼络人手,但参考其他人的背景,她具体是为谁而拼命,实在也不太好说。
 
将司明朗他们的发现,跟狼王的现状联系在一起,实在叫人不得不忧心了起来。虽然面上还是佯装不在意的道:“战肃秋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早在做之前,就考虑好了这些事情的影响。”但心里已经忘却了大半之前得知这个不告而来的孩子时的愤怒,转向了正事之上。
 
或许也是有上苍在保佑着这对实在是命途多舛的情侣吧。
 
只是在离开司明朗他们的居处之前,萧逸回转身来,故作神秘的对司明朗他们道:“你就这样相信我,将这些消息全都说出来,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我也是对方网络中的一员呢毕竟我的状态,也像是这些人。”
 
小龙和司明朗两人,都保持着同样的一脸茫然,看向故意恐吓他们的萧逸。只不过小龙是真的单纯的没有想那么多,但司明朗心里肯定是评估果的,只是在他的判断中,更加偏向对方是真正站在狼王这一边的。就算不是,其实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对方现在明显是在针对妖修布局,离侵占到修士们的利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把萧逸劝回了他和狼王的寝宫,小龙和司明朗又一起把最近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推演了一遍,觉得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差错的他们,很快就得来了萧逸亲自传回来的最新消息——那颗千秋圣子果,确实是年思思送给狼王的,而且圣子果的功效,流传在文献之中的有许多,能够轻易查询得到,但这果实的副作用,确实流传得太过偏门,中间还有散佚缺失的,互相矛盾的。
 
狼王就此被成功的误导了。而在狼王跟萧逸的争执中,两人发现了一个彼此争论的中心点——狼王把那颗种子放入到萧逸的身体里,还强行度给对方那么多的修为,只是为了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爱上了自己而已。
 
换言之,狼王用着那般极有可能两败俱伤的法子,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拥有一个同时具备他和萧逸血脉传承的孩子。也正是因此,在面对萧逸口是心非的责怪时,口不择言的说出:“这个孩子不要也没问题,只要你不生气了就好!”这种愚蠢的话的狼王,再一次成功的惹怒了萧逸。
 
“孩子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可以扔掉的玩具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说着这样的话,这回总算吸取教训了的萧逸,把狼王从自己的居处赶了出去,传了口信给司明朗他们之后,自己独自生着闷气。
 
他跟萧晴当然不是亲兄弟,但要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是绝无可能的,光是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就已经能说服很多人,更何况他们两个还份属同族,就更让人觉得可信了。
 
只可惜,玉兔一族并不是什么血脉高贵的,族中从未出现过没能化形的后代的蛟龙之类,跟脚出众的家族,相反的,玉兔一族生得数量极多,是修真界最常见的小灵兽之一,比起凡兔的生育能力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了。但真正能够踏上仙途的实在少之又少,这才造成了萧逸和萧晴这样的状况。
 
这两位确实是表亲,属于两兔都拥有同一个曾祖父母,然后祖父与祖父是兄弟,祖母与祖母是姐妹,但祖父母没有近亲血缘的关系,接下来父母辈也差不太多。
 
这样看起来他们血缘关系似乎极近,但从地域上就能看出来,这关系实在隔得太远了,一个在妖界,另一个在逍遥剑宗的属地,便是凡人,几十年也不一定能走完这样一段距离,可玉兔靠着自己强大的繁殖力,做到了。
 
凡兔一窝能生个八九只的,玉兔一窝也能生个六七只,一年同样也是两窝,然后能够平安活下去的玉兔,寿元又比凡兔长那么十几二十年的。光是他们曾祖父母那一代,就生下来将近一百二十多只小兔,活到成年的,又生下不少……一个庞大的家族就此成型。
 
当年还在逍遥剑宗山门的萧逸,只怕从未想过,自己最为珍爱的引领他走上修炼之途的主人,居然会因为自己跟萧晴相似的脸,而死于非命。因为这样一种遥远得显得可笑的血缘。
 
不过那个愚蠢的狼妖只怕也永远不会想到,他傻乎乎的拿出一对“双生”美人,他一个,送一个给狼王一起享用的举动,居然会造成如今这般的结果。
 
他当然是爱着狼王的,不管这种爱情里,到底一开始包含着多少利用还有感激之类的杂质,可剥离了那早已过去的一切,剩下的却只有爱情。
 
感应到王妃那边的情感稳定下来,狼王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撩起眼皮,应付对面那个越发叫人看不明白的女妖精:“年思思,你送给我那样的先天灵根,到底想要什么?”他看起来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短时间内消耗了大量元气,以致受伤的实质。
 
年思思的态度依然恭谨,她设下的局也不是无法可破的,只要对方当机立断,不要那个还在种子里的孩子,那么他修养个一两年,就又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狼王了。可他们需要的时间,本来也不长。
 
年思思脸上含笑,轻声道:“不知殿下是否能将手上的那串珠子送我?”“就这样?”狼王有有些诧异了。年思思肯定的点点头。
 
狼王不甚在意的把那珠串扔给对方,年思思则仍旧恭谨自持,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端倪。那个手串由白森森的骨珠打磨而成,在看似普通的珠串中间,作为配饰材料的金珠,正在闪闪发光。
 
年思思准备告辞了,大鹏一族的妖修,紧随其后,也告辞离去。蛟龙一族的代表自然也不方便久留,他们这一趟出来得可够久了。
 
不过跟前两位妖王的代表们不同,蛟龙族返程时的队伍中,多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传说中的,族长长子,在狼王婚宴上一战成名的天才,另一个则是前者的修仆。
 
司明朗本来不想敖锐去掺和那滩浑水,别说敖远那叫人捉摸不定的态度了,便是蛟龙族内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小龙去到那里,头一个需要面对的,当然就是族长敖礼的儿子敖鸣,对方享受了多少年作为族长唯一继承人的红利,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在继承顺位上比他还要靠前的“兄长”?!那个倩夫人为了独子,只怕也不是好相与的。至于那个目前态度仍然模糊不清的敖礼族长,就更是难测了,对方可也是金丹圆满的修士!
 
光是这一点,都叫敖远为此提出过两次反对了,这种要紧关头,当然还是留在族外做准备得好。等获取了祖龙的传承,谁还能对他如何呢?偏偏小龙就是不肯松口,说要去看看敖妍生长的地方。
 
而在司明朗所考虑的,需要面对的艰难处境中,前面所想的那种复杂困局,其实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司明朗还有种不方便述诸于口的担忧,若是小龙身上的遮掩法术在蛟龙族的长老们面前失效了怎么办?小龙可是衍水界仅剩下的一条真龙了,蛟龙族真的不会对他不利吗?
 
小龙却说自己的遮掩法术,在蛟龙族和其它带有龙族血脉的人面前,威能还会翻倍,越是血脉醇厚,受到的影响越大。
 
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去蛟龙族一游,便是司明朗问他,也一个字不肯透露的。
 
第158章:回归
 
虽然小龙不肯说, 不过司明朗还是猜了出来, 敖锐肯定是为了自己,若是为了别的缘由,小龙就算不肯告诉别人原因, 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只是小龙连缘由都不肯说,司明朗怎么劝也劝不通,也只好听之任之了,无非遇上什么困难复杂的局势, 都跟他一起面对罢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 司明朗撤去了自己在修为上的伪装, 装作自己刚刚升上凝脉期似的, 正好他体内因为五个小周天自发运行的影响, 平日里也比旁人法力波动要大, 如今撤去了故意的压制,显现出来的状态, 就跟刚刚突破时相差不大了。
 
小龙也意思意思的陪着一起涨了点修为,现在他看起来已经是凝脉中期的的修士了,两个这般年轻的凝脉修士,这个队伍里本来还有些暗地里对小龙的身份说三道四的妖修, 如今也都没有了声息。
 
妖修们虽然瞧不起修仆,欺负他们修为差,没有前进一步的可能,平时对战也远不如同意层次的妖修,但若是这修为差得太远, 他们也不敢上去说什么酸话的,一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另一个则是,若是他们主动去挑衅比自己修为高上一个大境界的修仆,就算被打杀了,也没人会帮他们讨回公道的。
 
真正进入到蛟龙族的队伍里,司明朗他们渐渐发现了,妖修势力和修士们的势力,存在相当大的不同。修士们崇尚有教无类,虽说修炼资质能够决定这修士能不能入门,在初期是不是能比其他人走得更快,但随着有大毅力大机缘的修士,一步步打熬自己的根基,成长起来之后,资质自然会变好,在这之上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修士中最为强大的,是修士门派,还存在着升仙会这样的渠道,通过这些个相对比较开放的平台,修士们一步步的发展了起来。
 
而妖修们则远远比修士们封闭了许多,他们之中,最为强大而且受到其他妖修尊重的,是家族势力,比如说蛟龙族,又比如说大鹏族,青元妖王的宗族并不算强势,是一种在深海中生活的巨大蛇类,按照上古书中的记载,是上古时期一种毒龙的后代,跟蛟龙似的,当初都是有资格跃龙门,化身成龙的一种妖兽。
 
不过青元妖王的宗族,在几千年的传承中,曾经遭受过几乎灭族的灾祸,现在因之前的妖皇和青元妖王而再次崛起,但血脉不纯,连半血也算不上的他们,蛟龙族是不承认他们跟自己都是龙属家族的。
 
四大妖王中,只有啸月狼王身后并没有站着一个强大的家族,从上古时期开始,他们啸月狼族几乎就是一脉单传,最多的时候同一代出现过三只,结果不等彻底长成,这三只可怕的妖兽就已经彼此结仇,互相攻击,最后真正长到成年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位。
 
不过啸月狼王手腕厉害,又从不介意使用同是狼属的其他妖修,同时对其他小家族的妖修态度是几家之中最为开放的,他的统治就司明朗他们来看,现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蛟龙族真正的族人数量其实也不太多,整个族群现在也不超过三百条蛟龙,其中还有不少是长老辈的妖修,真正的年轻人并不多。对于这种血脉传承艰难的种族,无论什么时候,家族中的内斗还有引入新血,都是极受重视的事情。
 
能够维持住蛟龙族在外界的赫赫威名的,还是那些受到蛟龙族承认并且庇护的带有些微龙族血脉的附属种族,这些效忠于各个蛟龙族势力的不同种族的妖修们,维持了蛟龙族名下所有产业的运转,身为蛟龙族护卫的他们,也能从蛟龙们的手中,得到他们所需要的功法,还有比他们血脉更纯的高阶妖修的血。
 
像是构成蛟龙族派往狼王婚礼的队伍里,真正称得上是蛟龙族人的,只有两个,就是敖远和敖方,敖锐还只能算是半个,其他人都是各个附属种族贡献出来的,属于敖方名下供使唤的人。
 
这种等级森严的制度,让自由惯了的司明朗,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觉得束手束脚的。不过看小龙的表情,似乎他也觉得不甚愉快的样子,司明朗也就问了问。
 
小龙皱着眉头,传音给司明朗道:“这些规矩制度,原本都是真龙们定下来,约束我们的附属种族的。没想到我们离开之后,全部被他们用在了旁的种族身上。”司明朗脸上有些恍然,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如今站在衍水界巅峰的蛟龙一族,在八千年前,不过也是真龙族的附属种族之一而已。
 
现在想想,真有些荒诞的意味。
 
小龙之所以不担心蛟龙族伤害到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当年真龙与蛟龙族长签订的契约,可是写入他们的血脉传承之中的,他们先天就背负着护卫真龙的责任,更不用说伤害一位血脉贵重的龙了。这是不被允许的。
 
在龙族的等级金字塔里,排在最底下的,当然是那些混杂了些微龙族血脉的种族,比如说龙鱼龙鲤之类的,他们也拥有跃龙门的资格,只是龙族血脉的表现趋近于无的他们,就算化身成精怪,也不受重视罢了。
 
再上一层,则是像如今的青元妖王的种族似的,拥有部分龙族血脉,只是这种族真正的血脉传承已经断绝,剩下的只有不伦不类的混血后裔,但这样的妖修战力不错,地位也还算不错。
 
这些之上,则是蛟龙、毒龙等等,属于龙族支系的种族,至于那些越过龙门,重塑龙身的龙族,地位也在他们之上,是唯一能被真龙们称呼一声龙君的种族,而在所有支系之上,高居于顶的,只有天生自带龙珠的真龙们。
 
对龙族的观念了解得越多,司明朗越不会轻易的对此发出评价,毕竟这是妖族的等级观念,他们中有不少就是天生的猎物与猎手的关系,若是真平等相待了,只怕还要更叫人惊奇了。
 
不知道是敖方他们归心似箭的缘故,还是族中的长老一连发出十来封信件催促的结果,蛟龙族的队伍赶起路来,比司明朗他们跟过的所有队伍速度都要快,徐城主他们花费了十来天的路途,敖方他们一天就全部走完了,若不是队伍中已经有人要坚持不住了,他们还能继续赶路。
 
而这样的极速路途,敖锐他们足足走了七天。越是靠近蛟龙族的领地,小龙脸上的神情就越发严肃。
 
敖远还以为小龙在担忧族中的环境,虽然不太满意这孩子非要此时回到族里的决定,但也上赶着来开解了小龙一番,告诉他族中现在的氛围,并没有太艰难,首先自然有他敖远在前面顶着,蛟龙嫡系内部的压力至少能消减掉一半。
 
而且当年的事,至少从表面上看,大家心里都有杆秤,怎么也不会太为难敖锐的。倩夫人……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敖远脸上带着些五味杂陈,至少是个聪明人,她若是出手刁难,长老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她若是暗中示意手下人刁难敖锐他们,更是落了下乘。非得在表面上把敖锐照顾得妥妥贴贴的,才能尽可能的增加自己这方表面上的分数。
 
司明朗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只能暗暗摇头,把日子过成这样一种状态,连心里真正的想法也不能表露出来,每天都在委曲求全,实在是一种折磨。就看那位倩夫人是不是真有那样强大的心脏,愿意忍一时,换取之后的胜利果实了。
 
在敖远的介绍下,小龙跟司明朗了解到了更多蛟龙族内部的关系。司明朗已经在心中列出来了一份可以用来挑拨的名单,只是到时候具体要怎么利用,还要看对方的表现了。
 
只可惜,敖远说得再多,也没能让小龙展颜一笑,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了,有时候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司明朗初见时的模样了。司明朗也劝慰了小龙许久,不过跟小龙非要去蛟龙族的理由一样,小龙不想说的内容,谁也没法从他口中问出来一个字。
 
小龙在赶路的中途,时而脸上会露出一点茫然来,仔细打量一番周围的景致,似乎已经反应了过来,又会沉默的往前赶路。
 
到达离蛟龙族的领地还有两天路程的大河入海口时,往左右看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的小龙,脸色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也是这一天,他主动去找司明朗说出来了他这些天异样的原因。
 
就司明朗看来,这也是他照看下的敖锐,跟原来困在深潭下八千年的敖锐的最大不同了。他的小龙,知道有他关怀着他,知道自己有人可以依靠,他不会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中。而司明朗很愿意成为小龙可以依靠着的那个人,也愿意为之变得更强大。
 
小龙沉默了一会儿,抓着司明朗袖子的手,几乎要将那块可怜的布料揉碎了,才在司明朗的安抚下,低沉的说出一句话来:“阿朗,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生长的地方”
 
司明朗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提起精神,对他道:“我知道你跟你父亲还有哥哥,一起居住在一座巨大的水晶宫中,这座宫殿里,还生活着另一个失去父母的小火龙,你父亲他们还骗他,让他帮忙加热火锅,用龙汤来涮锅吃。”
 
小龙怅然一笑:“是啊,我竟不知道,在这样的状态下,再回去那地方看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第159章:礼物
 
小龙原本还只是怀疑而已, 毕竟八千年过去了, 沧海桑田,周围的环境和风景,都发生了几乎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对周围改变最大的, 还是妖修们居住生活的痕迹,让周围的变化显得越加大了。
 
可敖锐越往海边走,那些深藏于脑海之中的记忆就显得越发鲜明,比对了好几处记忆中的景色, 哪怕现在还没真正抵达目的地, 但他已经能够确定, 蛟龙一族现在聚族而居的核心之地, 分明就是真龙一族当年的居处。
 
刚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小龙的心里不是不愤怒的, 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实在是难以用言语述说。蛟龙一族用着原本真龙们约束其他附属种族的规矩, 管理着自己的附属种族,这也就罢了,不过是借鉴了一种成熟的制度罢了。
 
但蛟龙们还占据了真龙们的领地,实在是叫小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他心知真龙们定居的地方, 显然是很受欢迎的洞天福地,水晶宫等等,可能会被族中的大能一起带走,可周围的灵脉山水,却不是可以轻易挪动的。
 
想要将一个世界的灵脉, 转移到另一个世界中去,所耗费的代价,几乎能价值两个等量的灵脉了。当时又正是灵气枯竭的末法时期,龙族更是在历劫,不管出于什么想法,都是不可能挪动当地的灵脉的。像是那样的风水宝地,八千年过去了,没有其它的势力占据那里,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蛟龙族呢而且若是真有一天,真龙们又回到了衍水界来了呢?他们该往何处去……毕竟他们真正的故居,已经被别的种族占据了。
 
面对小龙的困惑与郁卒,司明朗摸了摸他的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奋发又积极:“你现在是担心他们糟蹋了你原来的屋子吗?”小龙摇摇头:“当年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是大型的法宝,包括水晶宫在内,跟现在的洛都王宫似乎有点相似,这些东西肯定都被我父亲他们带走了。”
 
“那留下来的,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曾经住过人的土地了?”司明朗把小龙半搂在自己怀中,温柔的笑到:“他们其实也就是给你们看家而已。以真龙们的实力,若真想要回自己的故居,那还不简单吗?”他还开玩笑般的说道:“或许啊,你都不用等到你的族人们回到衍水界了,等你修为达到返虚期甚至渡劫期,让蛟龙族把侵占你们的土地吐出来,不也是件并不困难的事情么!”
 
没想到这最后一句话,似乎给小龙带来了什么灵感似的,他眼中亮闪闪的,用力的点头道:“说得有道理!从今天开始,我要比以前更加努力才行!”
 
收到这般刺激,原本只是一心扑在剑术修炼上的小龙,终于也将部分精力投放在了修为提升之上,龙族本来在吸收灵气上就是得天独厚,他们又出于水灵气充裕的大海边上,正是小龙会觉得比较舒服的环境,小龙现在又只是暂时退回到了凝脉期,实质上他在直到金丹境界的修炼之途中,都不会遇到瓶颈和太厉害的阻碍。
 
等小龙一用心,他每天的进步累加在一起,效果就十分明显了。表现于外,就是渐渐恢复原本修为的小龙,幻化出来的人形显得越发挺拔高挑,他的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成年人了。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回到当下,敖远看小龙找了司明朗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从那种阴郁的氛围中挣脱了出来,自己也松了口气,看着司明朗时,虽然还是觉得对方不顺眼,但面上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上了不少了。
 
果然没出乎小龙意料,他们入海之后又飞快的赶了两天路,这才赶到蛟龙一族的聚居地。
 
早已等在此处的,是一个连敖远也没有预想到的人——敖礼。没有多带着其他的蛟龙族子弟,也没有准备太大的排场,他只是一个人,简简单单的站在那处,就算去掉了他身为蛟龙族长的光环,看他现在这模样,也已经足够亮眼了。
 
小龙从未见过敖礼,他也不甚在乎对方,他在进入祖龙墓之前,一定要来一次蛟龙族的驻地,是有着他自己的想法的,其实不太在意敖妍留下的那些麻烦。
 
不过刚刚穿透九十九重防护法阵,看到了眼前面目全非的故地,小龙还是忍不住有些失神,这里剩下的那些叫他觉得眼熟的部分,只怕还不如那些在陆上留下的风景。不过看在别人的眼中,小龙这模样,倒像是在为父母亲情而感伤了。
 
那位敖礼族长眉头微微一动,几乎是瞬间,他脸上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来:“你们这一路上辛苦了。”他也没着急跟小龙说话,而是摆出一副亲热的模样来,先跟敖远说话:“远兄,这一路那两孩子真是太麻烦你了。”
 
三言两语间,这位族长就用言语拉近了自己跟敖锐敖方之间的关系,说得好像敖远这一路的倾心教导,都是出自于他的拜托似的。
 
敖远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做派,当下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也是我的晚辈,我多看顾一二,正是应当应分。”说着,他拉过小龙往自己身边一步:“小锐,来跟你敖礼叔叔见过一面吧。”
 
敖锐因着心思还在这周围的环境上,说话时的模样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旁人看来,他这是承袭了他的母亲对于敖礼的怨艾,因此才表露出这样的态度来的。
 
敖礼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带上了两分深意,没有再跟敖礼针锋相对,他只是看起来有那么丁点感伤的,又用一种叫敖远看着头皮发麻般的慈和眼神看向敖锐,他随手从戒指中拿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玉函,对小龙道:“当年知道你母亲有了你时,我就给你备下了一份礼物,如今终于有机会将它交给它原本的主人了。”
 
说完这些,敖礼也没继续再说下去,只是风度翩翩的冲他们点了点头,便借口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翩然离去了。
 
从始至终,这些蛟龙,都没有怀疑过小龙的身世,似乎除了敖远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认定了,敖锐就是敖妍给敖礼生下的孩子。而且那位也一直忽视了司明朗的存在,就当他完全不存在似的。
 
在敖远的坚持下,敖锐就暂且先跟着他居住了。蛟龙族是个大部分时候,都使用人形生活的种族,现在圈下的地盘也很是广阔,每条蛟龙都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院落,敖锐暂时没有,就只能和敖远挤挤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落里,小龙就在敖远的撺掇下,打开了那个小匣子。里头的东西倒是不太多,从贵重上看,自然也比不上敖远为敖锐准备的那个通往祖龙墓的信物。但这几样东西,还是叫敖远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小龙自己却还是有些懵懂的,就他看来,不就是一对不知名的珊瑚磨成的戒指,还有一只颜色一样火红鲜艳的珊瑚镯子。
 
敖远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也真有脸把这些东西送给敖妍的孩子!”在他心目中,敖锐分明是他的子嗣,就算现在出于种种需要,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别人说,但他话里话外,可从头到尾都没将敖礼和敖锐扯上过什么关系。
 
连敖方看着这几件首饰,脸上都露出来了一点异样,倒是只有敖锐和司明朗,对眼前的这一切都觉得十分莫名。
 
敖方便向他们解释:“这些是族长当初与六姑感情深厚的时候,作为求婚的信物制作的一套法宝。敖礼当初还是亲手击杀了一只海怪,采集来了这株红珊瑚,又自己动手炼制而成。当初妍儿无论去到那里,都舍不得摘下这套首饰的。”
 
敖远哼了一声,拧着眉头将那只镯子给拿了出来,没有好声气的道:“当年这镯子,我可是在敖妍和敖礼的和离的过程中,眼看着妍儿说到生气处,亲手把它砸在了地上的。”
 
把那镯子对着光一照,原本碎裂后,被人细心修整补好的痕迹,就显露了出来,敖远不屑般的道:“这镯子碎了也就真是碎了。就算补好了,也不是原本那只镯子了。敖礼这是在想什么呢!”他还留着一句没说出口,就算真想当个慈父,之前那么些年,到底干什么去了
 
而一直沉默着不开口的司明朗,此时却冷然一笑:“说起来,我倒是知道了这位族长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了。”说着,司明朗在其它几人的注视下,伸手拿过了那只镯子,也不知道他手捏着法诀念了几句什么,就见到那镯子上闪烁起了一层红光,在司明朗法力的催动下,发出稳定的极其细微的,连人这般观察也几乎对此毫无感应的波动来。
 
这一下四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在送人的礼物上留下暗门,无论在哪个环境中,无论送礼人有天大的理由,都是极受人忌惮的一件事。
 
敖远气极反笑:“这敖礼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倒还真是拼命!”
 
司明朗却摇摇头,他现在在法阵上的造诣越发身后,已经能从这阵法的布置上看出极多讯息来了,他苦笑着道:“这个阵法,大约是个金丹初阶的女妖修布下的。”
 
这样的怀疑对象当然有不少,但要说能接触到敖礼的物品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现在的族长夫人敖倩。
 
第160章:争夺
 
说起这位族长夫人, 其他两个蛟龙族的族人, 都沉默了起来。敖远只是叹气,那位毕竟也是和他结缡百年的妻子,虽然对方不仅背叛了他, 还在之后给了他沉重一击,他可是很清楚的,族内的流言中,说他没有生育能力的讨论, 大半都是对方的指示, 但有那重身份在, 他有很多话也就不方便说了。
 
倒是敖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恨恨开口:“那毒妇!居然还不肯放过小锐!”他没有注意到敖锐对他擅自修改的称呼挑高的眉头, 只是愤愤不平的补充:“当年六姑可一直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来着, 她现在用着的那个法宝, 还是六姑当年冒着重伤的风险,去给她寻来的。也不知道她用着到底亏不亏心!”
 
当年的敖妍在敖方他们这一脉, 已经是个相当出众的人才了,要不是她最后被迫跟敖礼翻脸,出走陨落,说不得敖方他们现在, 又是另一番处境了。
 
毕竟天下间的机缘,属于蛟龙族能够掌握住的也就那么多,谁能拿到谁拿不到,自然有很多种可能。不过这也培养了敖方珍惜每一点机会的性格,有天资和悟性在, 也渐渐有了冒头的趋势。
 
司明朗又听了一耳朵的敖倩和敖礼的坏话,在敖方的身边,就没几个人说过这两人好的,光是人品这一点,能说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等另两位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司明朗才迟疑的问道:“那位倩夫人为什么会觉得敖锐一定会收下这份礼物,还会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出面解释的,还是敖方,他轻声道:“这一套首饰,被六姑和她的独门功法联系起来了。而且六姑当年离开宗族之前,因为那两人的挤兑,都没有拿走一件东西,这一件,说不得就是……”他沉默了下来。
 
敖锐表情冷淡的看着面前的小匣子,“啪”的一声将它合上,紧接着将之收进了自己的戒指中:“我知道要怎么办了。”
 
冷淡的说完这些,小龙才谨慎的问道:“我曾听说过,族内拥有化龙泉”司明朗带着些震惊,看向小龙。这是他当时为了帮助小龙恢复,琢磨出来的可能有用的方法之一。现在小龙被那不知名的鱼给治好了,司明朗说是要找敖方还债,实际上已经渐渐将之放在了一旁。
 
没有想到小龙还一直记着,并且还反过头来,是在为司明朗争取那样一份机缘。
 
小龙体内的血脉极为纯正,敖方和敖远早就有所感应了,现在他一开口,这两位蛟龙就已经猜出来他是为了谁了。当下敖方就有些面露难色:“不是我舍不得这次机缘,但是族中分配给我的资格,是不能转赠给他人的。”
 
在他们还在水荫城的时候,敖方确实是答应过小龙,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以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小龙,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现在也能办,毕竟在蛟龙族长老们看来,小龙是他们的同族,这种转移的事也比较好办。
 
但像是司明朗这样的外人……那可就困难了。
 
“不过……”随之开口,流露出一点转机的,还是已经成为了长老,对于族内的各种规矩了解更深的敖远,面对其它几人霍然看向他的视线,敖远苦笑道:“这话说起来似乎很像是我故意与他过不去,但现在仅剩下的法子,也就剩这一个了。”他顿了顿,才真正解释道:“我知道,敖礼为了帮他儿子笼络人心,给他的那份资格,是仅剩的,可以允许转赠给其他修士的份额。”
 
敖方脸上也露出一分幸灾乐祸来:“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将那份资格送给谁了。”他失笑着摇头:“难怪蔺瑶……也就是凤鸟一族的那个天才,前些日子发信问我,这化龙泉有没有凤鸟一族进去泡过的记录。”
 
敖远脸上神色都变了:“这简直是胡闹!”他虎着脸对敖方道:“你有没有告诉她,这化龙泉传说中,是上古真龙们聚众泡温泉,品尝凤鸟肉的地方?从古至今,就没有活着的凤鸟进过那尺子的记录。死的倒是不少。”
 
敖方脸上这时候就剩下傻乎乎的笑容了,被敖远不轻不重的横了一眼。敖远又是叹息:“我是听说,他母亲属意他把这名额交给李影族长的,他若是有了这机缘,激活了龙族血脉,估计就能突破现在功法的瓶颈,成功进阶金丹了。用一个自己用不到的机缘,换取一个金丹强者的忠心耿耿,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这化龙泉的效果,也是因龙而异的。像是蛟龙一族的嫡系血脉,先天血脉浓度,就高于支系的其他同族们,化龙泉能够给他们的帮助,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体内的血脉浓度,已经超出了化龙泉有所帮助的血脉界限了。但对支系血脉的那些龙族而言,就是一次极好的机缘了。若是能一举冲破自己往日的阻碍,那么这个大境界之后的道路,都会十分平顺。
 
外人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每个蛟龙都需要这么个机缘呢,就比如说是敖方之前的未婚妻,就被敖鸣给骗了,还以为他跟敖方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须有他没我呢,她哪里知道,对方也就是一直在利用她而已。
 
小龙点点头,司明朗就已经问道:“你们既然提起他,只怕这名额,是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来的?”
 
敖方肯定的道:“其实这些名额,也都是我们抢来的,长老们也为难,到底给谁合适给谁不合适呢”倒不如真刀真枪的直接抢来得好了。
 
敖鸣能够保住他那个资格,一个当然是他的实力还算得上不错,另一个则是他的父母肯舍出面子来,先是跟宗族内部其他有意的年轻修士沟通过,给了他们一部分补偿,接着还把自己手头的几件得意法宝,都暂借给了敖鸣,内里封印了一到两次敖礼和敖倩的全力一击——实在是个不容易战胜的对手,一般人也不会去啃这样的硬骨头。
 
与之相反的,则是敖方手头的这个名额了,他去水荫城之前,也只是刚刚抢来,还有不少人不太服气来着,想着等他游历归来,再向他挑战,没想到没有了五彩凤鸟的未婚妻,又受到族中莫名势力排挤的敖方,居然顶住了这样沉重的压力,顺利进阶凝脉期了呢?这下就没有人来争抢他手中的名额了。
 
在这样一个名额释出三年之后,还持有它的人,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敖方现在还差一个月,敖鸣手中那个,比敖方那个释出得更早,离最后期限,也就剩下几天了。
 
小龙霍然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趁早去挑战他吧。免得去晚了,又产生些别的变故。”连司明朗也没想到,小龙居然这般雷厉风行。
 
只是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虽说这样实在是很不给敖礼和敖倩面子,但以小龙现在的身份,不给他们面子又如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他不闹才让人怀疑吧?
 
就在这种无人劝阻的氛围下,小龙当先站起身来,在敖方的指点下,找到了敖鸣所在之处。这位遗传了他父母的好相貌,还有属于父亲这方的好色与风流的“少族长”,现在正卧在一对附属宗族的姐妹花身旁,那两个少女脸色潮红,一边给他喂着水果,一边娇俏的笑着,吹捧他:“少族长实在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是指他太能吃了,还是指他那双不老实的手。
 
这一回敖方跟敖远都不方便出面,虽说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立场,但有些面子上的事情,却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让这些被搬到明面上来的争斗,仍旧停留在两个“孩子”的打闹的程度上。
 
小龙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给他加油助威,不过他一开始也的确没有表现得太过愤怒的样子,倒叫那个敖鸣蹬鼻子上脸了起来,族中突然冒出来的,身带龙气的人还能有谁?他明明已经猜出来了敖锐他们的身份,还要对司明朗露出一副垂涎的样子,说了两句不干不净的调笑的话。
 
众所周知,这位比他的族长父亲还会玩的“少族长”,是个男女不忌的玩家。品味到的乐趣,比他父亲更是丰富了不知道多少。
 
小龙脸上并没有显出太多怒色,不过熟知他行事风格的司明朗已经知道,小龙现在已经是气得很了。
 
那位少族长还偏要作死,现在还不慌不忙的挑衅小龙:“他的滋味,你有尝过么?要不然我们一起?”妖修在这方面的节操实在不太多,而且修仆这种需要与主人经常呆在一处,修炼时也有所帮助的高级仆人,有不少相貌上也是能看得过去的,像是敖鸣以为的那种情况,存在得可不少。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即将面对敖锐的剑之前,先说了司明朗的不好。
 
一剑击出天地暗,一剑击出鬼神哭。
 
发自内心的愤怒,叫小龙的出剑,带有他往日一直克制着的力道,更多了些蕴含着怒火的无所顾忌。
 
两剑挥出,连小龙也忍不住顿了一顿,他似乎已经摸到了剑术的另一重境界。在他进阶金丹之前,他的剑就已经能够影响到周围的世界了!
 
在那样恢宏华丽的剑招之下,那个吐血飞出的身影,不过是这两招惊天剑意下的尘埃罢了。
 
第161章:双倍
 
敖锐他们脸色难看的冲过去找敖鸣的时候, 其实已经有不少蛟龙族的人注意到了他们——大家世世代代聚族而居, 谁能不认识谁呢?一看这是生面孔,身上还带着敖妍的气息,那就没错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孩子。
 
有些闭关出来不久的蛟龙,一开始还没把敖锐放在心上,就算听说了敖锐在狼王婚礼上的表现,也只觉得敖锐应该能跟敖鸣斗个旗鼓相当。毕竟敖鸣现在也已经进阶凝脉了, 只是时间不长, 就在龙巫认为现在去应龙墓的时机已经成熟之后, 为了在龙墓之中取得更多收益, 敖鸣便在秘术还有丹药的辅助下, 提前进阶了, 虽然修为不太稳定,那毕竟也是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事实上, 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在修真之途上,肯定还是敖方敖锐更有前途,但现在, 有着父母大力支持,还掌握着好几样厉害法宝的敖鸣,在外人看来,始终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这也是为什么敖鸣见到敖锐之后,还敢那样挑衅的原因之一, 他觉得自己不会输,怎么可能会向这个要争夺他地位权势的龙认输。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父母给的强力法宝,激发了其真正力量——除了敖鸣一直隐藏着的杀手锏,这几乎是他最强大的一击了,却连小龙的一剑都接不下来,像块破布一般,轻飘飘的被斩出了好远。
 
两个原本脸色红润的女妖修,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事态发展,吓得花容失色,等到那位大少爷重重的落在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失声尖叫,然后看似情真意切的痛哭着冲上前去,那一脸痛心,叫人以为她们似乎对敖鸣现在受得伤感同身受似的。只是她们偶尔看向小龙的眼神,泄露了她们此刻又惊又惧的心。
 
小龙从那种似有所悟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口吐鲜血的青年,似乎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凝肃:“我替你父母,给你一点教训,不要再乱说话了。”他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一本正经,也就司明朗到现在,还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可爱了。
 
小龙话音刚落,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只是那人来得极快,身形反而比她之前的话语还要先到半步:“我的儿子,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育的吗?”
 
蛟龙一族里,像是小辈们之间的冲突,一般长辈之间是不能出手的,一个是给人留下了这人自己不能抗事的印象,二也是对方也有长辈在,这一来一回,事情就闹得太大了。
 
敖倩这回不顾这种潜规则,暴怒着露面,首先当然是欺负敖锐背后没有站着长辈,敖妍当初比她强又如何,现在只怕骨头都寒了,其他人等斟酌完利弊,选择出手的时候,她一个金丹期修士,早就能把敖锐教训个两三遍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敖鸣这次输得太惨了,毫无反手之力,她这个母亲若是听之任之,他在旁人心目中的评分,只会更差了。那里还能争得了那个族长的位置
 
为了抓紧时间给敖锐一个教训,敖倩连装模作样的去看看敖鸣的伤势都没有,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快字!剩下的她回去之后,自然能够慢慢处理。
 
敖倩含怒出手,在海中,她的水系法术看起来十分可怕,仿佛滔天巨浪从天而降,化作一尾巨大的鲲鹏,似乎转身之间,就能将人压得粉身碎骨。
 
敖倩当然也清楚,她是不可能将敖锐彻底毁掉的,若是她真这么做了,族中虽然不至于也毁掉她的修为,但至少也会禁锢住她的法力,叫她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只能长长久久的过着凡人的日子,那个时候,就算叫她离开蛟龙族的驻地都几乎不可能了,她毫无自保之力,形同于坐牢。
 
为了一时之气这样做,肯定是不明智的,敖倩只是使用了一点超出凝脉期极限的力量而已,在她的估算下,敖锐就算能挡下,至少也是个吐血内伤的结果,这种影响内腑的伤势,最是麻烦,若是能借此影响到对方在应龙墓时的发挥,那更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敖倩的打算再好,却还是少算了两步,在蛟龙族内,一直受到忽视的司明朗,并不是真的就不存在了。
 
小龙后撤一步,与向前一步的司明朗并肩站在一处,小龙的左手与司明朗的右手紧握,一人一龙甚至连眼神交流也没有,各自挥出一剑,为了配合司明朗的剑法,小龙甚至还克制了部分自己这边的力道。
 
这两剑明显不如敖锐击败敖鸣时的精妙,但这两人同心合力,用的是小龙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上古时期极受推崇的龙族合击剑阵,以小龙的剑意为骨,司明朗的五行剑意为表,威力极是不凡。
 
敖倩一看司明朗出剑,就心知不妙,她心中更是暗恨,这邪老天怎么如此不公,叫敖妍的儿子有现在这般修为也就罢了,连他身边跟着的修仆,居然都比她倾尽全力培养的儿子要优秀,这还有天理吗?
 
事实也正是如此,敖倩的第一招,被司明朗他们稳稳的接了下来,看起来似乎还留有余力的样子。这可是金丹初期的蛟龙的随手一击!虽然并没有发挥出敖倩的全力,甚至还大有克制,可对方的境界毕竟是金丹!
 
敖倩似乎已经能够听到,周围族人们之间的传音议论,她的儿子比不上敖妍的儿子,她出手甚至也奈何不了对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一口将敖锐咬碎,连骨带肉的全吞吃下去,敖倩这回索性不再克制自己,全力轰出一招。
 
被司明朗他们击散的鲲鹏模样的水系法术,再次凝结起来,原本半透明的身躯,似乎已经有了实质一般,化作了一尾极大的水晶般的鲲鹏,光看那晶莹剔透的身躯,实在想象不到,对方到底蕴含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就在这巨大的鲲鹏即将压在司明朗他们头上之前,隔得远远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一只巨大的手先出现在那鲲鹏之下,为敖锐他挡了一挡,另一个温柔的男声则说着:“罢了,倩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一抹金光乍现,挡在了敖倩身前。
 
敖倩看着面前这两个出手的对象,终于忍不住眼圈一红,随手往下劈出一掌,将两个原本战战兢兢的看护着自家儿子的女妖修劈得滚出去十来米,抬起脸来时,原本娇嫩美丽的脸上,已经糊满了血迹。全是头顶出流下来的,身上更是挫伤多处,可这两个女妖修看看彼此的惨状,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迁怒给旁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敖倩只是搂住了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算不知道有多少蛟龙关注着他们这里,司明朗也已经能想象得到,周围到底有多少妖修在彼此传音,互相讨论。这些修士们,每日除了修炼,能找的乐子并不太多,凡人们沉湎其间的游戏、美人和美食等等,过上几百年,也觉得没有多大趣味了,像是现在这种发生在身边人之间的狗血大戏,叫他们如何不激动呢?
 
百年前,敖倩是胜利者,敖妍只能带着她的孩子失败远走,最后身死道消,连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更不用说指望他能表现出色了。
 
没有想到,百年之后,这故事还有了续集,却是将胜败两方给颠倒了过来,敖妍这方大获全胜。更叫人觉得激动的,是这个八卦故事中,刚刚出手的两位男主角,一个是敖远,另一个则是敖礼,一个替司明朗他们挡住了攻击,另一个则是挡住了敖倩的下一步攻击。
 
从这两龙对敖锐的态度上来比较,似乎又能分析出一片腥风血雨来。也难怪敖倩会不顾身份,难过得直接红了眼了。只怕族长家回去还有得一番好闹了。
 
司明朗默默的腹诽了一番那个出手在后的敖礼,不管如何,在外人眼中,敖锐是他的亲生孩子,虽然敖锐把敖鸣给打了,这位出手却不是护住小龙,而是挡住了敖倩接下去的一击——如果没有敖远帮忙,敖倩这一击就要落在敖锐他们的身上了,至少也是重伤,有一番皮肉之苦要受。他那一击,虽然是警告敖倩的,但何尝不是也警告了一番敖锐?
 
司明朗转过脸去看向小龙,却见敖锐的脸色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心中奇怪,便问他为什么。小龙不开心的道:“刚刚他说话太过分了,我直接出手,却是忘了先提出来,那是名额挑战之战了。”小龙微微犹豫了一下:“难道我们还要再打他一次吗?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他妈有些难缠。”
 
看着认真思考问题的敖锐,司明朗忍不住失笑,对一本正经为难着的小龙道:“你要是下次看见他还生气怎么办?再去打他第三次吗?”小龙看起来更加为难了。
 
不过很快,小龙的脸上就恢复了笑容:“我刚刚感觉到了契约的波动,那个名额已经转到了我的名下了。”司明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回到了敖远的居处。
 
经此一战,敖锐也算是在蛟龙族内出了名了。
 
第162章:泡泉
 
过不得两天, 小龙身上的契约就是一动, 按照蛟龙族的规则,作为这个名额争夺时间内最后的掌握者,这个化龙泉的名额便归了他了。那个敖鸣和他的母亲敖倩, 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到现在也没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最后的几天时间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了。
 
小龙从入定中醒过来,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喜悦,迫切的想要同司明朗分享, 只是可惜司明朗正在专心研究阵法相关的问题, 现在正想得入神, 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原本着急的想要把自己准备给司明朗的礼物送给他的敖锐, 看着司明朗认真的模样, 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内心的急迫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虽然还是没有心思继续修炼, 但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喜悦还有愉快——阿朗现在这样子真好看。
 
小龙对修炼并没有司明朗那般迫切,他们真龙得天独厚,就算不那么认真,修为增长的速度也远远超出大部分种族, 小龙已经算是真龙里特别追求上进的了。
 
也正是因此,像是现在这般,小龙无所事事,只能看着司明朗修炼的状况出现的次数相当频繁。司明朗也曾经劝过小龙,要是他觉得呆在修炼室里不耐烦了, 完全可以出去走走,认识些新朋友。小龙当着他的面虽然答应了下来,但在实际操作中,却一次也没按照他答应司明朗的那样做。
 
因为他从不觉得无聊啊,能跟司明朗就像这样一般呆在一起,哪怕对方正在忙自己的事情,连给他一个眼神也不能够,但他就已经觉得很是满足啦!
 
又过两个时辰,司明朗才收工醒转。他如今也弄不清楚自己体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了,灵府内的神魂巨龙,身躯里的五个周天,甚至还有灵府中的那个奇异丹火,都是司明朗看过的典籍里从未有过记载的。
 
说起那个由天地异象给司明朗带来的那朵火焰,吸收完一缕万化红英的它,比起之前威力更增,但是原本的功效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到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他又恢复了利用减弱版丹火灼烧神魂,再修复神魂轻微伤势的修炼方式。
 
这种深入神魂的痛苦,并不会随着经受时间的长短,而渐渐习惯甚至变得麻木起来,每一次都是几乎抵达司明朗极限的痛苦,却被司明朗以强大的意志克服了对痛苦畏怯,每天都坚持着这种自虐般的修炼方式,与之相应的,就是司明朗与日俱增的神魂强度还有神魂覆盖范围。
 
司明朗最近一段时间,甚至还有意识的增加了关于神魂方面的修炼时间,毕竟他们要去的,是传说中祖龙安排下来,选择继承人的墓。而在修士们的研究中,神魂强度对悟性还有反应速度之类,都是有促进作用的。
 
等司明朗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已经将脸凑到他面前来的敖锐。司明朗也不会觉得对方靠得太近,超过了他给旁人划定的安全区域,只是拍了拍小龙的肩膀,笑着道:“你这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小龙本来是想着第一时间就把那个好消息告诉他的,不过他现在又改了主意,打算先卖个关子,便笑嘻嘻的对司明朗道:“你先闭上眼睛。”
 
司明朗愣了愣,便照着他的话做了。
 
小龙乐颠颠的凑到他耳朵边上,从虚空中一抓,将那无形的契约之力具现出来,凝成一小片像是刺青般的龙形花纹,按照蛟龙们的习惯,这个具现的契约本该是蛟龙的形象,被小龙由着性子改了改,变作了真龙的样子——这些蛟龙都抢走了他们真龙当年立下的规矩还有故地,现在还想在他们家阿朗身上留下记号吗?
 
想都别想。
 
小龙将这个大约他指头大小的龙形刺青从半空之中摘下来,按照他之前找好的位置,对准司明朗耳侧到脖颈的一侧,将这纹样给贴了上去。那青色的龙形印记一闪而没,只有司明朗进入化龙泉后,才会真正显现出来,作为他这样一个外族人,在化龙泉这般的重地出入的证明。
 
或者是这个契约的赠送者,自己引动身上剩余的那小部分契约,司明朗耳畔的那一点痕迹也会显现出来。
 
若是别的修士,被人随便施加转移了一个连功效也不知道的契约,只怕现在就害怕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只想弄明白,对方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可刚刚给司明朗转移契约的可是敖锐,司明朗不仅不担心,而且等小龙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仍旧是不慌不忙的。他已经能够模糊感应到这个契约的作用了。
 
为了能让司明朗看得更清楚,小龙还特别变出来了一面水镜,让司明朗脖子上的那个标记,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司明朗面前。
 
司明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侧,在小龙期待的眼神中,满是赞许的道:“这个纹案真好看,位置选得也好。感觉不是那么显眼,别有一种意趣。”
 
小龙笑逐颜开,他收回了水镜,凑过去跟司明朗讲述泡化龙泉的要点。
 
从上一次末法大劫到现在,衍水界的龙门都一直被封闭着。没有任何一种生灵,能够再次利用跨越龙门的方式,跻身为龙族的一员。
 
在这种前提下,化龙泉的重要性就凸现了出来。从这种灵泉的名字上来看,就知道它一开始,是为龙族衍生的其他妖兽血脉而准备的,让他们在冲击龙门之前,最后在梳理一番体内的灵力系统,纯化体内的血脉传承。虽然在之后的数千年里,化龙泉被其他种族发现,其“激发血脉”的功能,不限于龙族相关种族使用,对于其他种族也有相应作用。一下子变得受人欢迎了起来。
 
想要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个特殊的池子,自然也有特别的用法。首先在那个契约的帮助下,司明朗能够在那池子里呆上七天,他当然要泡满这么长时间。其次还有不少材料还有法宝等等,都有相应的促进作用。
 
这些使用方式,管理这个化龙池的蛟龙族成员,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司明朗他们的,都被敖倩吩咐好了,只等司明朗他们去问,就要碰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天晓得司明朗身边还有敖锐这样一个帮手呢,便是蛟龙族内部的传承,也不一定能有小龙知道得那么清楚。
 
而那些相关准备,小龙在之前就已经有关注着,陆陆续续的收集了不少,他从来都不觉得,要获得那样一个名额会难倒他。现在只需要司明朗带上那些就行。
 
于是不等时间过夜,敖锐便拉着同样雷厉风行的司明朗一起,往化龙泉行去。那种独特的灵力波动,隔着老远,都被小龙感应到了,根本不用再询问旁人。
 
虽然并没有明面上的监视,但对于修士们来说,简单的跟踪某人的动向,更是简单,暗地里对司明朗他们动向的窥视,还不知道有多少。这些“眼睛”或许还有部分能够勉强算是善意,只是好奇敖妍的儿子到底有多少本事,但更多的,还是怀着各种复杂恶意的人。
 
而在这些人之中,有两个人看到进入化龙泉的司明朗之后,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一个是一直在照顾自家重伤的儿子,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的敖倩,她银牙紧咬,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怨恨和刻毒,她哑着生硬,对自己身边的那个人道:“倒是叫你受委屈了,本来我还准备叫阿鸣把他手中的那个名额给你的。如今却成了一场空了。”
 
眼睛艰难的从司明朗的背影上挪开的那人,默默的低下了头,简短的道:“多谢夫人抬爱,只当我没有这种命吧。”作为族长夫妇名下的附属种族的族长,李影一直以沉默寡言的形象受到这二位的看重,而他作为一名金丹修士,对跟自己同阶的敖倩,也一直尊重异常,都知道他想要激发体内的龙族血脉传承,敖倩他们才会为他筹谋一二,想要让自家的儿子彻底收服人家。
 
虽然敖鸣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想着把那名额交给五彩凤鸟族的姑娘,但这种明显荒缪的选择,肯定不会被族长夫妇允许的,哪怕知道了这件事,李影也没觉得有多大危机感,他得到这个机会的可能,还是远比旁人都高。
 
可是谁能猜得到,会半路出现一个叫做敖锐的异数呢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机会,就这样被别人擎了去,这叫李影的心里如何不恨?牢牢将那个身影记在了心里,李影面上仍旧对敖倩恭谨十足,不管如何,现在他还要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
 
司明朗却没有管那些藏在暗中的鬼蜮伎俩,他现在几乎就要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分出心神去管那些呢?
 
这又是一个在司明朗阅读过的记载里,从未出现过的异象。按照典籍记载,泡入化龙泉之后,会感觉到有温热的气团,从皮肤窍穴之中,进入到身体之中,这些温和而特别的力量,能够在浸浴过程中,不断的激发身体本有的潜能,吸收血脉之中的杂质,让体内最为厉害的那一脉血脉传承越发凸现,若是产生质变,就能让一个原本没法激发血脉的异血妖修,成功的激发自己的传承血脉,从而修为大涨。
 
但司明朗面对的情况,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第163章:怪物
 
传说中的化龙泉属于比较温和的泉水, 除了少部分借助化龙泉激发出自己的血脉的人, 会感受到血脉灼烧般的痛苦,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副作用。
 
但司明朗面对的情况却是,原本温和的泉水之力, 进入到他的身体中后,就像灼热的岩浆涌进他的血脉了一般,而跟神魂感受到的危机和痛苦相反的,是司明朗身体内部法力的流动, 像是被什么促进了一般, 以平时三倍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这种超乎寻常的法力流动, 给司明朗的经脉带来的压力是难以简单的计算出来的, 司明朗感应到的危险也正是来自于此, 可看起来危机四伏,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开来的经脉,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就算出现了短暂的裂痕,也会在转眼之间,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给修复完全。
 
司明朗本来以为自己的经脉已经很坚韧了,经过他无数次修炼还有顿悟的帮助, 他的经脉甚至附带上了一层体修到高深处才会有的淡淡金光,以司明朗对普通修士的了解,他经脉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凝脉期修者应有的水平。
 
随着时间流逝,一直修复着经脉上的小伤口的那种不知名的,似乎无形无质的力量, 终于还是显现在了司明朗的面前,这种源自泉水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上镀上了一层妖异的红光,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经脉,在这些光芒的加持下,比原先更为柔韧,就像是原本就坚硬的钢铁,经过千锤百炼,终于成就了可以制作名剑的钢铁一般,强度上的变化并不大,韧性上却有了极大的进步。
 
而就在这点光芒出现的同时,司明朗体内法力流动的速度再次翻倍,如今已经是他原本法力流速的六倍了!经过加强的经脉,再也支撑不了这般可怕的冲击力,首先断裂开来的,就是几个关键的节点——这些地方汇聚的法力最多。
 
带着血气的灵力,从经脉之中汹涌而出,饿狼扑虎一般的,涌向了司明朗的内脏以及四肢。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司明朗几乎已经以为,时间停滞了。然后就在他这一屏息的刹那,原本看起来几乎要将司明朗撑爆的可怕灵力,被司明朗体内运转的五个周天给疯狂的吸纳了进去。
 
泉水中涌向司明朗的灵力,看起来几乎是无穷无尽,被司明朗体内的主周天排出杂质吸纳进体内,又分散给其他四个小周天。原本极小的四个周天漩涡,逐渐增大,将化龙泉搅出四个不大不小的漩涡来,叫边上的看守目瞪口呆。
 
化龙泉最为出名的,除了它的功效之外,就是它的重量——蛟龙族重要的材料出产之一,就是出自化龙池下的千星玉点石,这种特殊的石材有着为人称道的坚实结构,几乎难以被改变的致密纹理,是上好的试剑石,逍遥剑宗内有把名剑也是用它制成,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份量更是极重,很少有人能够拿动它。
 
池水底下的石头具有这般特性,几乎全是因为这汪沉重至极的池水,若是没有得到允许的人,根本进不了池水,化龙泉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池看起来透明的石头。敲着还砰砰作响。想要将池水晃荡出明显的波纹,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将沉重得无法计量其重量的池水,搅动出四个漩涡出来了,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司明朗却没有能看见外界的异象,他还在被动的接收身体自发的变化,除了痛苦,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感觉。他此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自己只能旁观,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了。不过焦躁了些许,司明朗就能感觉到自己道心的动摇。
 
有时候,并不是修士选择的道途不坚定,或者是受到了魔道的诱惑之类,而是就在那么一瞬间,被心魔蒙蔽了灵台,一旦动摇道心,就再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眼看着身躯里的四个小周天一齐运转,司明朗长吸了一口气,于浪潮般向他涌来的痛苦之中,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误打误撞的从这种痛苦中,又一次进入到了他往日修炼神魂的那种状态之中。
 
每一次呼吸,每一分冲击神魂的痛苦,原本是能够动摇神魂道心的危难,却被司明朗转而利用,成为了他修炼的方法。也只有司明朗这般踏上道途之后,就一直不走寻常路的修士,才能或者说,才敢做出这种不要命一般的举动了吧?
 
说也奇怪,自从进入修炼状态之后,痛苦仍然存在,危机仍旧没有改变,但司明朗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现在的他应对不了的问题,说不定他变强了之后,就能够解决了呢?有着奋发的目标,司明朗刚刚滋生出来的部分心魔,就此烟消云散,再无声息。
 
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无知无觉的这个角落,一个原本如同星河中一点微光一般,毫不起眼的弱小神魂,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迅猛的增长了起来。
 
与之相对应的,是司明朗体内的龙形神魂。原本只是半固化,长有一片逆鳞的龙形,在司明朗迅速增长的神魂之力的滋养下,剩下的半个身躯也不断的固化了起来,金闪闪的鳞片,一点点的布满了整个龙躯。除了那双紧闭的双眼,看起来还稍显稚嫩的龙角,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条真正的龙了!
 
生平第一次的,司明朗向外散发出来了淡淡的龙威——这种激活血脉成功的表现,通过化龙泉的震荡,向外传播了开来,足够让那些一直盯着化龙泉的人心痛如刀割,心里不由得问了自己一句,若是得到那名额的是自己……只可惜天下间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只是跟那朵丹火的灼烧不同,这种简单的疼痛,随着司明朗神魂的强大,变得越来越微弱了起来,带来的刺激也越来越小。就在司明朗神魂的变化将将停滞之时,他体内的五个周天同时一震。
 
以司明朗丹田里的那朵熊熊燃烧起来的丹火为核心,其他几个周天的性质陡然发生了改变,自发产生了不同的属性,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个周天的核心,都是一滴五行灵气,让原本是金水双灵根的司明朗,拥有了五行灵根才有的能力。
 
五行之力在司明朗的身躯里,自己搭出了一道特殊的桥梁,几乎可以看做是几道新生的经脉了,这些小周天不再各自脱离,而是彼此之间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五行之力循环往复,最后在丹火的灼烧炼化之下,化作一种司明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原力,汇入到司明朗的灵府之中,让他的神魂似乎都能感知到那种蓬勃震撼的力量。
 
原本破裂的经脉节点,在这种新生力量的支持下,重新修复完成,但经脉内法力运转的速度却没有再降下来,只是现在,法力超速运转带来的压力,能够被司明朗全部接纳下来了而已。
 
司明朗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分成了两个体系,一边是属于修士正统,一边是自己剑走偏锋,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无名人士指引着练出来的体系,而后者明显更为有力,却不知道是属于什么传承了。修士的体系也能被融入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在化龙泉里修炼到自己体内的契约之力耗尽,司明朗才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半是惊骇半是喜悦的发现,自己手臂之上原本出现了些许金色的鳞片,现在渐渐的收了回去。等跳上岸边,在比原先恭敬了许多的看守人员的注视下,司明朗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他身上原本穿着的衣裳,已经在之前的异动中,被搅动起来的泉水给彻底损毁了。
 
等穿好衣裳,司明朗才在其他人的恭喜声中,后知后觉的感应到,原本限制了他不短时间的凝脉初阶的瓶颈,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他冲破,甚至于他现在,也不是凝脉中阶,他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已经进入到了凝脉高阶,比起他的师父柳念菲来,修为几乎已经差不太多了。
 
因着司明朗是在化龙泉里产生了这般大的变化的,所有人都把这当做是他血脉再次激活带来的影响,却不知道在司明朗的躯体内部,发生了更加惊人的变化,而这才是司明朗跨越如此巨大的原因。
 
小龙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扑到了司明朗身上,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司明朗如今的模样,面上先说了恭喜进阶,私底下却用心念传音给司明朗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比起之前,更像我的同族了?”司明朗低头看着自己现在毫无异状的手臂,笑嘻嘻的托了托敖锐:“是吗?可能是近朱者赤吧?”
 
从始至终,司明朗暴涨的两阶修为,在他们两面前都没有吸引到太多的关注,但随着两位看守以及其他关注化龙泉的人的口口相传,很快就传遍了蛟龙族内部,就像是一阵旋风一般,瞬息之间刮得哪里都是。
 
而在话题的中心,修为大进的司明朗,在短暂的喜悦过后,需要面对的问题却还有很多。他修为增长得太快,积累已经跟不上了,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适应一下子暴涨的力量。
 
但更为迫切的需要他面对的,却是另一件事。
 
第164章:使者
 
早在司明朗他们还在洛都的时候,敖远就开始教导他们一个三人合击的阵法。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做同样的准备,不过司明朗他们使用的阵法,核心却是司明朗。他对阵法的理解最深,其他两人也愿意配合他的指挥。
 
练习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配合已经相当纯熟了,司明朗还根据阵法的构造,以及他们三人的修为属性等等,对阵法进行了些微的修改,让他们的法力运转更为流畅,在敖远的测试下,阵法威能还有所增长。
 
不过这一切,都是司明朗进入化龙池之前的事情了。他们原本修为差距就不少,敖锐是在凝脉期圆满,随时可能进阶金丹,司明朗是凝脉初阶巅峰,距离凝脉中阶一步之遥,而敖方不过是刚刚突破凝脉期一年,将自己的修为稳定了下来罢了。修为上的不平衡,其实对阵法的平衡性影响也颇大,全靠司明朗从中调和,全力控制,才达成了稳定。
 
而现在呢,司明朗连自己的法力都控制不够精准了,更何况居中调和小龙跟敖方修为上的差距?在敖远不赞同的注视下,他们一连失败了三回,虽说之前的演练不算是白费功夫,至少培养了些许他们几人之间的默契度,但准备好的阵法无法使用,无异于自断一臂,实在太过可惜。尤其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谁的身上。
 
敖远却没有怪责司明朗,只是挥起自己的手杖,重重敲了一下敖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就不能多在你的修为上下下功夫呢?”敖方沉默的低头,他也想跟司明朗一样修为突飞猛进啊!敖远叔父是忘了吗,他未成年之前就靠着自己的力量,有了凝脉期修为,当时谁不说他是族中少有的天才?
 
可在修真界中,以修为实力为尊,三人无法配合起来,哪里能怪别人太强了呢?自然只能怨自己实力不够了。
 
司明朗倒是有些惭愧,出言劝慰道:“都是我没能掌控好自己的法力,敖前辈这样,倒是叫我无地自容了。”敖锐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介意。
 
敖远冷眼旁观他们三个“小辈”的互动,心念电转,倒是有了个想法。只是还没等敖远开口,就听见他的院落外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外头站着的,却是个穿着一身黑袍,只在衣襟袖口处用金线修着古怪纹路的男子。三个姓敖的人,一看他的穿着,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只有司明朗还摸不着头脑。
 
对方恭谨的向敖远行了个礼,说出口的话音却是古怪而嘶哑的:“龙巫有请敖远长老,和长老选定的参与者。”敖远嘴角微微一动,轻声道:“那就有请使者引路了。”
 
那位怪里怪气的黑袍人也不客气,当下就站在他们之前,径自寻了条路,就往前走了。一路上他一个字也不说,其他人也保持着安静。
 
虽然已经在蛟龙的领地内居住了好些天了,但这还是司明朗第一次有心情打量周围的环境。一是他们时间相当紧张,不知道何时那个祖龙墓就会开启,需要抓紧时间做准备,二是小龙对蛟龙占据了他们的祖地非常介意,抗拒看见蛟龙们对他的故乡进行任何改变,中间几次出门,都是来去匆匆,更没有其它的心思。
 
虽然修士们把蛟龙族的驻地叫做水晶宫,但是蛟龙们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住进水晶宫的。
 
说也奇怪,蛟龙族既然以真龙离开衍水界后,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自居,使用的蛟龙族聚居地,也是真龙原本的地盘,族规和约束其他附属种族的规矩,也和真龙们相差仿佛,但是天生真龙以及跃龙门而成的真龙,都可以居住的水晶宫洞府,蛟龙族却不是人人都可居住的。像是敖远,他已经是长老级的人物了,却还不够资格。
 
这点却跟真龙族还在时一样了。其他真龙的附属种族,只有为真龙立下大功的人,还有族长、龙巫才可以有这样的居处。除了龙巫特例,连附属种族的族长,也不是每一代都被允许这样的光荣的。
 
一路往蛟龙族的内部行去,左右远远看去,只不过能见到一两座华美精致的宫殿罢了。海里生长着精心搭配的珊瑚还有水生灵草灵花,间隔着有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在这花丛里穿梭。虽然从灵气波动上来看,这些植株并不如洛都妖王宫里的珍贵,但考虑到蛟龙族的聚居地也远比妖王宫要大上许多,也称得上是价值不菲了。
 
小龙对周围的景致却有些看不入眼,这里周围植株的欣欣向荣,只会让他想起,当他的族人们还在的时候,这里又是怎样的美丽。一座座水晶宫,与清澈海水间的花花草草相映成趣,那才是他的故乡。
 
因着无趣,小龙对司明朗心念传音,向他解释起前面引路那人的身份——就连司明朗也没看出来,那其实根本不是个人,而是龙巫控制下的傀儡。
 
虽然修士们普遍认为,修炼神魂的功法是不存在的,司明朗用以增长自己神魂的方式,是一种投机取巧,而且过程太过痛苦和凶险,跟经过前人验证的功法,有着天与地那般的巨大差距。
 
但是,真龙族却从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了一种特殊的功法,他们以祖龙为偶像图腾,所有龙族对祖龙的崇拜敬仰作为供应的力量,生出来一丛无形无质的火焰,那就是被真龙族的龙巫掌握着的信仰之源,将自己奉献给真龙族的龙巫们,通过特殊的秘法,借助这种信仰之源,能将自己的神魂不断的壮大起来,分裂成千百万份也毫无问题。
 
面前穿着奇怪,话语也奇怪的,是被龙族们斩杀的敌人,是龙族的战力品。这些躯体中有些灵性的,就会被龙巫收下,炼制成他们现在看见的这样的傀儡。因为躯体上还有活气,分不清楚这些傀儡与真人的区别。但在龙族驻地看见这样穿着的存在,却是无人敢对他们不敬。
 
在周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叫敖锐觉得陌生的环境里,这些傀儡,是唯一叫他觉得熟悉的存在。他们几乎与他在族内时看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这些代表龙巫的花纹,似乎比他看过的蛟龙族的龙巫的纹路多了些什么,却又比不上真龙族的龙巫的。
 
龙巫受到龙族们的尊重,并不止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地位,代表着种族的传承,还因为龙巫是对所有族人的全心奉献与牺牲。青元妖王那一脉,之所以不再被蛟龙族承认,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龙巫的存在。
 
而在上古时期,就小龙听说过的情况,当年龙族想要搬迁到其他的小世界中去时,族中是一连陨落了两位龙巫的,都是为了占卜出一个合适的世界,一条合适的避开衍水界大劫的路线,两位龙巫不顾自己,日以继夜的不断占卜各种可能,受到天道反噬而陨落。
 
逼迫真龙离开衍水界的大劫,是衍水界最后一次劫难。从那之后八千年,人族大兴,再也没遇上过大劫。司明朗听着敖锐的解说,遥想当年龙族历劫时的悲壮,心里也是感慨良多。
 
他们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龙巫的居处,那里果然是一座辉煌壮丽的水晶宫。等他们靠近水晶宫下的山脚,就远远看见几道流光从水晶宫门口一掠而过——没有了使者的带领,就可以使用自己的法宝飞行了。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从他们头顶上掠过时,其中一人乘坐的仙鹤坐骑,毫无顾忌的向下拉出一团污秽来,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那个领路的一直沉默的使者,幽幽的抬起头,司明朗他们也没感觉到什么法力波动,那团向他们冲来的污秽便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在那个乘坐仙鹤的妖修准备看好戏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扑了那仙鹤还有他主人一头一脸,然后他们被一团水球束缚起来,半点脏污也漏不出来,被迫化作一团流光,远远扔了出去。
 
从始至终,那个使者一句话也没说。司明朗他们一开始做的准备,都毫无用处,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位使者,不动声色的就教训了那人一番。
 
还是等他们觐见了龙巫之后,回到敖远的洞府里,司明朗才知道那个被龙巫使者惩戒的傻子的身份,原来他就是敖鸣选定的,这次带到祖龙墓去的同伴。想来也是和敖鸣有关,不然谁会跟他们过不去呢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什么,包括敖方在内,拿到那金珠子信物的蛟龙族一共是五个,但除了敖方,其他人选择的都不是同族,而是属于自己名下的附属种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司明朗他们先得去见见那位架子特别大,脾气显然也十分不好的龙巫大人。
 
徒步登上山顶,那位使者就停下了脚步,躬身道:“长老请进,龙巫在里面等你们。”整个蛟龙族里,也只有这些使者,能直接称呼龙巫,而不用加上“大人”二字了。他们本是一体,加上敬称反而奇怪了。
 
带着些许忐忑,司明朗跟小龙交换了个眼神,跟着敖远他们,跨进了宫殿的大门。
 
第165章:龙巫
 
水晶宫跟它的名字不一样,并不是一座几乎透明的宫殿,看外墙,更像是琉璃。由法阵从海面聚来的阳光,洒落在水晶宫的外墙之上,散发出五颜六色,叫人目眩神迷的光辉来,很是耀眼。
 
宫殿内部就显得处处细致华美。司明朗从未见过这样的宫殿,不免好奇的左右看看。不知道这是龙族的喜好,还是水晶宫的特色,水晶宫的墙面上还刻着不少浮雕壁画。从故事中总少不了一条龙来看,这应该是赞颂龙族先辈英雄事迹的故事。
 
司明朗也算是真龙后裔了,他看着这些壁画,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主角分明是一条真龙,蛟龙族虽然与真龙沾亲带故,起源相近,彼此之间还有血缘关系——传说中蛟龙族的族长,是祖龙的得力战将,祖龙取得战事胜利之后,给所有的九个附属种族都赐下了一滴自己的血,以示血脉相连。但这毕竟已经是两个种族了。蛟龙族龙巫的居处,壁画的主角却是真龙,实在是有些奇怪。
 
司明朗再看小龙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古怪起来,但另两个蛟龙族人,不知道是因为心情紧张,不方便左右观察,还是对这现象已经习以为常,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多波动。
 
他们前方已经没有了使者带路,像那些穿着黑袍的龙巫使者,是没有资格进入到龙巫所在的水晶宫的,但是那些穿着白袍的龙巫使者,也并不承担引领客人的职责。负责指引的,是水晶宫的器灵,每到分岔路口,正确的道路一侧,就会冒出明显的光芒来,照得一片通明。
 
又往前走了许久,他们来到了一处大门之前,小龙看着那扇巨大的门,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这种大门的大小装饰也是有规矩在的,只是真龙们去了另一个世界,被留下的蛟龙族族人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小龙也没法说他们。
 
这回却是他们自己推开的门,把他们找来的龙巫,坐在一处跟这座华美精致的宫殿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火塘边,在身后散发出滚滚热浪的火焰映衬下,那位花白胡子的老人,显得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天知道他在最近几次占卜之中,消耗了多少元气。
 
见到这位老人,司明朗他们还好,敖远他们已经向他行了个郑重的礼,小龙迟疑了一下,也行了相同的礼节,并传音提醒司明朗,他不属于龙族,只要简单的行礼就行。八千年前,修士们彼此之间的礼节讲究还没有那么多,只是对龙巫这种特殊的存在,礼节再郑重也不为过,甚至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那位龙巫原本是闭着眼的,等他们行礼完毕后再睁开,叫人看清他的模样,年轻时应该也是个模样周正的青年,特别的是,他长有一双淡蓝色的如同最清澈的海水一般的温柔又威严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带有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被他一看,就觉得自己的秘密都要被看穿了似的。像是司明朗这样心中藏有太多秘密的,更是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反应最大的,同样还是敖锐,他盯着那位龙巫的相貌还有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便带出了两分激动来。
 
那位龙巫只是冲他们温柔的一笑,轻声对敖远道:“这就是长老找来的能接触那机缘的人果然都是年轻俊彦啊。”敖远则恭恭敬敬的回应他:“殿下谬赞了,这些孩子还差的远呢,关于这次历练,还请龙巫殿下给予年轻人一点指引。”
 
龙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许,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颜色,惨白的眼瞳看起来有些吓人,那双变异过的眼眸再扫过眼前这几人,龙巫的脸上突然涌起一抹红晕来,猛的合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轻声道:“善!”说话的声音听着却多了些许空灵感。
 
那位看起来神秘又古怪的龙巫注意到其他几人的古怪表情,他干咳了两声,模样似乎比他们一开始见到时,更多了两分疲惫,龙巫自己却不以为意的样子,对司明朗他们解释道:“你们这一路,目前来看,气运最盛,倒有那么几分希望。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小心路上遇见的女子。”
 
敖远是这四人中,在蛟龙族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跟龙巫对话的基本都是他,现在有了疑问,提问的当仁不让,自然还是他。敖远疑惑的道:“我看族中分的这几只队伍,并没有女性的族人啊。”
 
龙巫的神情却很淡然:“天命自有其数。我已算过,这信物总共有九颗,我蛟龙族历经多年谋划,得到其中过半,已经是侥天之幸,万不敢想已经占尽了全部的好处。其他有机缘者,自然也能从别的渠道取得相应的信物。”说着,他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了一眼敖锐,叫真正知道内情的司明朗忍不住心里一抽。
 
敖远却是不怕跟其他人竞争的。他们组有个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优势,他们没有人需要面对那个信物带来的血脉压制,那个信物越到应龙墓开启的时候,就越是躁动,将之放进储物戒里,也没法隔绝它对于神魂的压制,对法力的排斥。其他蛟龙族人,只能专派出一人,来负责带着这个信物,而他们这个三人小组,司明朗是不受这个信物的影响的,可不是方便了许多。
 
敖锐倒是仔仔细细的将龙巫说的话全部都记住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龙巫。也不知道是被小龙看得烦了还是如何,那位龙巫示意送客,也没站起身来,只是挥舞了一下袍袖,看起来很是潇洒自如。
 
但随着对方的这一动作,司明朗惊愕的发觉,自己身边的敖远还有敖方,全都不对劲了起来,各个都保持着将要起身的动作,就像是他们进入了一个时间流速极为缓慢的小世界中一般。
 
顺着身边敖锐复杂的眼神向前看去,司明朗下意识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对面原本坐着的花白头发的老人,如今看起来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外貌至少年轻了几十岁,看起来像是个风度翩翩相貌英俊的壮年男子,没有了脸上皱纹的影响,他那双凤眼在如今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显得更多了两分魅惑。
 
小龙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了一般,脸上流露出了些许释然:“我说怎么这一路走来都觉得古怪呢,原来是你成了蛟龙族的龙巫。”
 
那位龙巫也露出了个轻佻的笑容来:“你也还记得我,那真是太好了!”司明朗谨慎的保持了沉默,蛟龙族的这位龙巫,八千年前就见过敖锐?!
 
小龙的态度却远比之前来得轻松且自然:“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宝宝呢!我还给你找来了白泽的奶,只可惜你父亲不让我们喂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里显然以对方的长辈自居,龙巫对此保持了沉默,小龙沉眠了八千年,心理岁数并没有增长多少,但龙巫可是扎扎实实的活过了风云变迁的八千年的。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更像是敖锐的长辈来着。
 
龙巫也没沉默太久,便转了个话题:“龙族迁走的时候,族长没找到你,在族中可是大发雷霆,我也没想过,八千年后,居然还能见到或者的你。”虽然敖锐的父亲把他的还燃着的魂灯留给了龙巫,但八千年没有动静,龙巫都要以为那盏灯是不是坏了,没有想到真有还能重见故人的一天。
 
小龙脸上带着些许苍白:“是我不好,叫父亲担心了。”至于被司家先祖——司圣爱骗了的事情,他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跟龙巫透漏的,他身边还站着司明朗呢,对方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还会迁怒阿朗,这可不行。
 
“这小子是司圣爱家的后裔吧?血脉倒是还不错,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偏偏就喜欢跟这些人玩在一处。”龙巫说到这里,停了停,小龙确实是真龙里的一朵奇葩,真龙向来看不起其他附属种族,也瞧不起跃龙门而成龙的龙族,偏偏小龙这样,在真龙之中都能算得上是血脉高贵的人,却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跟司圣爱还最是要好,差点把族长给气个倒仰。
 
可小龙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当年也不可能跟他结识,又怎么会有这八千年的激动重见呢?可见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作为龙巫,他是相信天命存在的占卜派。
 
唯有司明朗,听着他们说话,从头到尾却是满头雾水,这位龙巫看起来似乎是小龙的后辈,为什么又当了蛟龙族的龙巫,蛟龙们会没有意见吗?
 
事实上,这位大人却是兼具了两族血脉,是少有的蛟龙与真龙的混血后裔,出生时还有天地异象产生,从小被指定为蛟龙族的下任龙巫,成年前却一直居住在真龙驻地里,接受真龙龙巫的教导。他跟小龙在八千年前,不过是点头之交,可是故人已逝,多年后再见,却多出不少亲近来。
 
跟小龙说过一番话,这位短暂恢复了正常相貌的龙巫,就将一枚空间戒指递给了小龙,再一挥手,便将他们放出了结界,周围时间的流速恢复了正常,便是元婴期的敖远,也没有发现,在刚刚那一刹那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现在再看那位龙巫大人,又是那副疲惫不堪的老人模样了。
 
第166章:宝物
 
到水晶宫来时,觉得路途时间格外漫长,回去的时候就迅速得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龙巫召见的最后一波人,他们没见到还有旁人被龙巫使者引来。沿着原路回到了他们暂居的敖远的居处,布下了两层禁制表示自己不想被打搅之后,小龙坐在司明朗身侧,拿出来那枚储物戒,手指摩挲着那枚样式简单古朴的戒指,脸上的显出了些许的怅然来。
 
司明朗捏捏他的眉梢,故意打起精神笑他:“看看你这小模样,两个眉毛都要连在一起啦!”
 
小龙露出个勉强的笑来,眉眼倒是舒展了些,轻声道:“这枚戒指,是我父亲送我的成年礼物,原本一直戴在他的手上的。是爷爷传给他,而父亲没有给哥哥,把它给了我,说我更需要它。”小龙叹了口气:“我当时把龙珠给了圣爱,去那水潭等着圣爱把龙珠还我时,还被不知身份的人袭击了,这枚戒指被他们抢了去,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它了。”
 
既然龙巫说是敖锐的父亲将这枚戒指交给他的,也就是说,在真龙们即将迁徙的紧要关头,发现了敖锐不在的敖锐的父亲,或许还要加上他的兄长,还抽出了时间回头来寻找他,只是可惜小龙走得太远,他们只找回了这枚戒指。可以想象他们当时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回头的,最后又是怎样的被逼无奈,不得不舍下敖锐,就此离去。
 
也幸好那两位因着身上的责任,不得不带着族人离开了衍水界,要是他们真留下来了一个,在当时衍水界想要灭绝龙凤两族的生死大劫之下,只怕也活不了多少时候。若是让小龙知道了他亲人为他这般牺牲,只怕以后也再没有内心平安喜乐的那一天了。
 
小龙之所以能在衍水界天道下存活到今天,只怕还是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龙珠,哪怕现在他拿着蛟龙的妖丹作为代替,他也不算是真正的真龙了。
 
司明朗这般想着,沉默的搂住了小龙的肩膀。虽说小龙选择来到蛟龙的聚居地是为了他,而他自己也确实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比如那个让他连跨两阶的化龙池,可若是叫司明朗再选择,只怕他回到过去,会坚持反对敖锐往这边来。这里总是能触动敖锐的心弦,让他回忆起过去,而正是因此,小龙的情绪明显比来到这边之前低沉太多了。
 
而在内心深处,司明朗更是对自己的先祖的存在,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若是没有司家那位先祖,自然也不可能有司家如今,也根本不可能有他司明朗,但也正是因为他,叫小龙受了这么多磨难,让自己总觉得在这样的小龙面前抬不起头了,欠他太多。虽然当初骗了小龙的人并不是他。
 
而且,小龙说得轻描淡写,那些人把他手上的戒指抢走了。像是储物戒这般存在,斗法之中都能一直在手指上待得好好的,怎么会轻易被人从手指之上取下,被人抢走呢?只在一种情况下,这戒指会被人简单的夺走,那就是把戴着它的手指一同砍下。可以想见没了龙珠的小龙,在当初那样的战斗中,到底有多么被动。越是这般想着,司明朗就越觉得心疼。
 
被司明朗搂着好长一段时间,先坐不住的还是敖锐,他脸颊紧紧贴着司明朗的胸口,整个人几乎被司明朗半裹住,听着对方熟悉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温度,还有通过肢体语言告诉他的,对他的心疼与爱怜,实在是叫人感觉身心愉悦的一件事。
 
只是这样依偎着彼此,小龙的脸就微微变红了起来,他觉得这样的自己似乎有些太软弱了,遂坐直起来,带着些留恋的看了看司明朗的胸口,这才把目光转向被自己几乎捂热的戒指之上。
 
敖锐打起精神:“我们来看看这里头还有些什么东西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都忘了还有些什么收藏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司明朗跟敖锐的契约的关系,司明朗的储物戒指,被他设下了禁制之后,其他人在不破解禁制的前提下,是不可能打开的,但却挡不住小龙的翻找。司明朗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小龙当初跟他签订的那个契约,比较偏向敖锐也是说的通的。
 
但是现在,司明朗随着敖锐一起看向那枚戒指,并好奇的用自己的神魂触动那戒指上的禁制时,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神魂面对那个从未见过的禁制时,就那么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就像那层禁制完全不存在似的。
 
虽然从各个方面来看,当初签下的那个稀奇古怪的契约,都显得比较平等,而且契约双方的关系十分紧密。比如说他们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又比如说他们能够在相邻不太远的地方,使用心念进行沟通,这种沟通方式,比起在比自己高阶的修士面前,就很有可能被偷听到的传音要安全太多了。司明朗一直以为这是个由敖锐为主导的主仆契约。
 
但司明朗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打开小龙的储物戒指。这就与主仆契约大为不同了,他们是平等的。修真界中,不管是哪一类的修士,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储物类法宝,内里不知道藏着多少自己的隐私,还有储备的材料功法等等,换言之,每个人的储物戒,都是不方便见人的隐私,只有被人将这戒指抢走,毁掉禁制才能看见其中藏了些什么。
 
像是小龙订立的契约这般,能够让契约双方在不损坏契约的前提下,毫无顾忌的让对方翻看自己的隐私,这种关联实在太过紧密,哪怕是修士中的绝大部分道侣,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反倒是主仆类的契约,作为奴仆的不被允许有自己太多的私产,才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功法契约,能够做到让主人可以翻看奴仆的储物戒指,更严密的控制他。但要反过来,那是绝无可能的。
 
司明朗进入到戒指中的神魂,小龙自然也感应到了,这毕竟还是属于他的戒指,他都没注意自己的戒指里还有什么宝贝,就先变得僵硬了起来。整个龙进入到了一种戒备状态,背部挺得笔直,在司明朗看来,他就像是一个被逆着摸了毛的小猫,只等着谁再戳他一下,就要爆发出来。
 
因为觉得这模样很可怜又可爱,司明朗少有的没有再恶趣味的逗他,虽然他心里对小龙跟自己签下的契约到底是什么,也很是好奇,但他忍了下来,只是佯装什么也没多想的样子,将两人之间刚刚那短暂的僵硬给抹了过去,当做根本不存在似的,用热情太过的声音道:“天哪,小龙你这里存了好多宝物。”
 
虽然听着有些假,但司明朗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让小龙放松了不少,他略微心虚,也用跟平时不太相符的声调道:“我们真龙一族,当年可是衍水界的第一氏族!”而小龙的父亲,又是真龙的族长,兄长也是族中有名的高手,而那两位共同的爱好之一,就是毫无底线的宠溺敖锐……小龙没有长歪,真是特别不容易。
 
说过这么两句,两人相视一笑,这事情至少从表面上看,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也不是太夸张,小龙这枚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戒指,据说当年是神仙制造的不合意的劣质品,上古时期仙神们可以随意下界,把三千小世界搅和得昏天黑地的,最后被小世界所有的天道一起排斥,从此只能留在仙界之中,再不能随意进入小世界了。而当初,这枚戒指被随手给了一条只能作为仙神坐骑存在的真龙,最后留存在了衍水界中。
 
光看这枚储物戒指内部的空间,实在是司明朗生平仅见的巨大,几乎能够跟某些小世界相比了,只是没有演化的混沌规则,只能被当做存储物品的空间而已,事实上仙神们也很少需要储物戒,他们拥有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那里就是他们存放东西的所在。
 
而在这样巨大的空间之内,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的放置了无数散发着宝光的物品——因为这里存储的物品实在太多,当年的仙神甚至给它炼化了一个灵智简单的器灵,就是为了能简单方便的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司明朗的神魂随意的翻看起了其中一个架子上的东西,只是接触到那个看起来十分平凡的木架子,司明朗的眼角就是一抽,这是修真界绝迹已久的乌沉木,上头的金丝显得又纯又细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杂乱无章——还是最上等的千年乌沉木,靠近这个架子,上头自然散发出来的清香,都叫人神魂一清。
 
这样等级的乌沉木,只要巴掌大小的那么一块,就能价值一枚极品晶石,而现在,它们被制作成了厚重而结识的五层木架,像是这片空间无声的守卫一般,几乎布满了绝大部分空间。
 
在司明朗的眼中,这个戒指中的一切,都已经没法用他熟悉的修真界的灵石来衡量它的价值了。而且有不少材料,在这八千年里已经绝迹,更显得尤为难得。虽然也有部分材料在这八千年里,因为种植手段取得了突破,能够大批量种植,显得不再昂贵,但这里保留的那些,因为年份很长,也有些价值。
 
那位蛟龙族的龙巫,知道他负责保存并在八千年后送出的,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吗?
 
第167章:珍藏
 
不过这片储物空间里,也不全是由千年乌沉木制作而成的架子,摆在更靠内一点的地方,是三排银色的,看起来似乎是由某种金属打造而成的架子,与那些黑底金丝的简单乌沉木架子不同,这些架子上还雕琢着精致的花纹,显示出了主人对这些事物的看重。
 
等靠得近了,司明朗才发觉,这些架子并不是金属制的,而是同样的木制,上面看起来像金属一般的银色反光,其实是细密的闪电。
 
这些分明都是三千年雷击木啊!在逍遥剑宗里,不少雷系的剑修,梦想之一就是找到一根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木,炼化成自己的本命宝剑。五百年的雷击木已经如此难寻,更不用说千年以上的了。这三排架子,数量虽然不多,但这些可全是三千年的雷击木!
 
司明朗的神魂一碰触到这个架子,就炸出一片细密的电火花来。小龙本来在看别的地方,现在神魂也被吸引了过来。司明朗与小龙的神魂相触,隐约能感觉到,小龙似乎有些迟疑的样子。司明朗传音问他:“这些东西是不是不方便给人看?”说着,司明朗的神魂就往后退。
 
事实上,就算能够彼此分享不能给旁人看到的隐私,比如储物戒中的收藏,但两个人之间,绝不可能是毫无隐瞒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阴暗面,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强行追求那种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秘密的状态,反而不妙。就像是小龙从来不问司明朗戒指中的那些上锁的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似的,司明朗也会尊重小龙的隐私。
 
虽然那些东西,没过多久就被司明朗找了个机会给清理掉了。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没想到会把证据留到这个时候。但把那些小龙不能看的东西收拾掉,司明朗戒指里剩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是小龙没有看过的了。
 
司明朗刚想把自己的神魂撤出小龙的戒指,却被敖锐的神魂牵动了一下。神魂之间的接触,给人的感觉十分奇妙,不像是碰触到了同样的无形之物,仿佛清风吹动柳梢拂过面颊,带着些许触动人心底最柔软处的力量。
 
小龙透过神魂向司明朗表示,没关系,那些东西都可以给你看。然后生怕司明朗会主动避开似的,他用神魂牵引这司明朗的神魂,两人一起靠近那些整整齐齐排列好的架子。上头摆放的东西,并没有特别的宝光,只是统一用柔和不刺目的光罩笼了起来,无法一眼看清里头摆放了些什么。
 
说实在的,虽然在过去的八千年里,敖锐是一直沉睡着,大部分时间没有什么意识的,但是这毕竟还是过去了那么长年月,小龙又正处于幼年记忆与成年记忆逐渐交融的阶段,自己也记不太清楚,这里头放了些什么了,是以司明朗问起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些许的迟疑来。
 
为了不让司明朗误会自己是想瞒着他,小龙拉着司明朗的神魂,凑到了最近的那个架子前,神魂捏着个法诀一挥,就驱散了这架子上所有“宝物”上覆盖的光罩。
 
紧接着,敖锐的小脸就红了个通透。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来,还郑重其事的摆放在这样的架子上,这才一时不察,全给司明朗看了过去。小龙羞恼之间,也顾不上司明朗会不会误会了,连同自己的神魂一起,一人一龙全被弹出了这个戒指。
 
司明朗也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神魂收回之后,他看向现在完全是个成年人模样的小龙,欲言又止:“你这……”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像是这样珍贵的储物戒指里,看起来最贵重的架子上,摆放的居然是一溜流光溢彩亮丽如新的——红色肚兜。
 
就在刚刚那惊鸿一瞥间,司明朗已经看出来,那些肚兜并不是什么因为什么特殊的成人爱好而被收集起来的,看起来大小和大部分的花纹图案,都是专门设计给孩子来穿的。
 
那些肚兜材质也是多种多样,上头绣着的暗纹,都是有着各种希望孩子健康成长的意思,它们经过精心设计,排布在一起,就布置成了大大小小几个不同类型的法阵,大概的功用都是促进孩童健康成长这类。这些肚兜还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着,似乎能从中看出时间的流逝。
 
最重要的是,这些肚兜上,还都有着穿过的痕迹。虽然大部分面料看起来都很新,这些昂贵的布料一般而言,是沾不上什么污渍,也不至于轻易就被损坏的。但它们中有一些,现在还带着伤痕累累的痕迹,清洗不掉的脏污,缺少一块的裂纹,似乎都藏着些趣味的故事。
 
司明朗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对小龙道:“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穿过的衣裳吧?”敖锐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努力为自己解释:“我父亲说,这些都是他跟我的珍贵记忆,叫我千万不可以乱扔的。”他吞下去了之后那句“乱扔会被大怪物抓走的哦!”他现在也过了会随意相信人的年纪了。
 
司明朗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敖锐略带控诉的眼神中,止了笑正色道:“我现在倒是好奇起来了,你剩下还有那么多架子,还存着什么东西?”
 
小龙哼了一声,收回戒指扭过了头,说什么也不给再看了。
 
既然小龙不给看,司明朗就开始猜:“你剩下那些柜子里,不会还全都是肚兜吧?”小龙微一犹豫,轻声道:“不全是。”
 
也就是还有好几个架子存放的都是肚兜。司明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确实应该如此。他们人族的孩子,年纪幼小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年,哪怕天天换一件肚兜,也不算多少。但是敖锐他们龙族,三百岁才算成年,之前最好骗的幼年期,几乎持续了几十年,就算这些肚兜都是能当法器用的宝物,也经受不住真龙幼崽的折腾,断断续续积累下来,也是好大一批。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珍贵的藏品”带来的冲击,司明朗也想起了自己年幼的时候,母亲一直因伤养病,除了他年纪极小离不开人的时候,几乎每个月才能见她一次,跟那男人见面的机会更少,还不如明熙跟殷墨宸来得亲近。
 
周围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只有明熙一个,他也一直以兄长自居,一直照顾着“没有父亲”,在外头吃了不少苦的弟弟,哪里想得到,真正没有“父亲”的,其实是司明朗自己呢
 
看敖锐还有些介怀的样子,把那些讨厌的人从脑海里赶走了的司明朗微微一笑,也告诉了小龙一个自己的秘密:“我小时候也穿过这些肚兜的。”小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追问道:“真的吗?那司掌门也会把你的那些小衣服都保存下来吗?”
 
司明朗点了点头:“当然。”只是可惜,等明熙回来之后,母亲见这孩子瘦瘦小小的,吃了不少苦的样子,还特意拿了不少自己穿着小了,但是看起来还挺新的衣服给了明熙,按照凡人的说法,能够让病弱的孩子沾沾阳气,茁壮成长起来。而在水泽门,明熙也确实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越是回想过去自己母子俩对明熙的关怀,司明朗就越觉得之前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的自己,又是悲哀又是可怜。幸好他不会再继续做下去了。
 
小龙的那枚戒指,具体内部有多少珍稀材料,司明朗已经分不清楚了,他们总价值多少,估计是个远远超出司明朗认知范围的可怕数字。只是可惜,这些材料虽然罕见,司明朗现在就能用上的却不多。
 
那些传说中已经灭绝的材料,连如何使用它们的方子都已经失传了,只留下了功效如何神奇的只言片语,司明朗却是拿它没什么办法的,只等日后去研究了。
 
司明朗的先天五行法阵,阵盘就缺少最后的木系精气还有土系精气了,偏偏这两样,敖锐的戒指里却没有,只能去各地碰碰运气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估摸着大家应该都从见完龙巫的激动中平静了下来,身为这院落主人的敖远,就召集了他们这三人,认真的提出来了一个帮助司明朗迅速掌握自己暴涨过后的修为的方法——那就是另两人一起,用各种方法攻击司明朗,而他不能反击,只能全力防御和闪躲。战斗本能还有压力,能够让司明朗更快的把握住法力运转的诀窍。
 
小龙一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可不想攻击司明朗,结伴而行这么多年,除了意思意思般的切磋,他还从来没有打过司明朗,他可下不了这个手。
 
敖方的脸上露出的则是一个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敖远却只是哼了一声:“龙巫大人说三日后就要出发,你们不听我的,还能有别的好方法吗”
 
这个确实没有。于是司明朗站了出来,一脸温和的对另两人,尤其是明显不开心的小龙道:“接下来这两天,就拜托你们了。”小龙别扭的转过脸,很快又战意满满的扭过脸来,毫不客气的对司明朗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事实证明,小龙确实没有留手,直到出发当天,司明朗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都还有消不去的青紫痕迹。
 
有些人,只有真正成为他对手的时候,才能发现,他到底有多可怕。
 
第168章:龙墓
 
以往小打小闹似的切磋,根本就体现不出来小龙的实力,唯有在对战中,出于对对手的尊重,让小龙发挥出了他全部的力量。比起击败敖鸣时那叫人惊艳的两剑,没有在顿悟状态下的小龙,剑招也不逞多让。
 
司明朗对小龙的了解,让他比其他的对手更加难缠,他能从小龙的些微动作中,就看出来他下一步想要往哪进攻。可了解是相互的,小龙同样也清楚司明朗的喜好。
 
在这种彼此之间相当熟悉,却身处于对战的两方,彼此之间都能预判到对方的真正目的,又或许为了故意让对方预判错误,而在动作上设下陷阱,这电光石火间的招数对撞,很是困难,也很容易的激起了人的好强争斗之心,碰撞出了极为耀眼的灵感之花。
 
在这一人一龙的默契比拼你来我往之下,敖方的存在就显得略微多余了,他跟不上这两人在战斗中的思路变化。他的修为也比这两人低了两个小境界,虽然还不至于跟不上战斗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局外,但很多时候,他都显得有点插不上手的感觉。
 
不过敖方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司明朗跟敖锐之间的碰撞,能够给他的战斗方式带来不少灵感,而且敖远就在他身边,看着他要碍手碍脚了,就把他给叫过去,跟他梳理一下战斗的方式,帮他分析刚刚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说实在的,三天时间,除了量变导致了质变,否则像是这般短暂的时间,实在很难给人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不过敖方在这点时间里,战斗思维明显开拓了许多,虽然在修为进步上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这些积累对他日后与人战斗,帮助却很大,这是他在格局上的变化。
 
至于三个人对彼此的熟悉进一步加强,那更是应有之意。只是可惜,司明朗的修为不过刚刚被他理顺,三人之间的阵法只能说是勉强搭起了架子,想要再进行司明朗修为进步之前那般的细腻配合,却是做不到了。
 
到了出发那日,蛟龙族中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汇聚到了龙巫居住的那座水晶宫的山脚之下。一共五个信物,来了五组人马。
 
司明朗这边看起来是以敖方为代表,但事实上,大家都用意味古怪的眼神看着仍旧未认祖归宗的敖锐,不过龙巫既然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冒然开口。更有人在路过之时,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脸上还有些许青紫的司明朗。
 
毕竟司明朗现在的身份是敖锐的修仆么,这些思想不纯洁的蛟龙族,居然都用“你们玩得太大了”这样的眼神瞄着司明朗,实在是叫这个年轻的修士无言以对。
 
至于他是怎么从对方的神色中分析出来那句话的……那就不可说,不可说了。
 
除了敖锐他们这一组,另外一队被看好的,就是敖鸣的组合,他从附属种族里招来了两个弟子,据敖方所说,都是有名的天才,敖鸣现在是凝脉初阶,那两位是凝脉中阶。往日也没见到他们有什么交集来着,不知道是被敖鸣他们用什么打动的。
 
至于那天指引自己的坐骑想要恶心司明朗他们,反而被龙巫警告了那位,看向司明朗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阴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影响,小龙总觉得这人看起来脸青黑青黑的,就是那天的那啥啥的颜色一样。不过他们后来才知道,这位的种族颜色就是这样,就是天生如此,但小龙还是觉得他有点臭臭的……
 
司明朗关注的地方却跟小龙不一样,他敏锐的接收到了从那边传来的,明显意味不善的视线,一眼看过去,却是敖倩。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敖倩夫妇两人同时出现,只是这位倩夫人现在的状态并不是特别好。脸色略微苍白,神色却奇异的兴奋。
 
司明朗暗暗提高了对敖鸣那一组的警惕,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至于其他三组,司明朗就没有见过了,敖方领着他们,跟其中一组稍微沟通了一下,对方倒是发出了友善的信号。另外两组只是冷眼旁观着,也没跟敖鸣那边比较亲近,倒像是他们两家抱团了似的。
 
这剩下三个小组,修为都很平均,都在凝脉中阶。据说是龙巫之前占卜的结果,这样对信物的负担压力较小。
 
司明朗本还以为他们在赶路的时候,还有时间练习一番彼此之间的配合,不过敖远早就告诉他了不行,至于理由,他只说到时候看龙巫的举动就知道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龙巫的可怕力量,明明处于深海之中,靠着阵法还有各式发出柔和光芒的宝物,才让这里保留了如同陆上一般的日夜变化,实际上,蛟龙族居住地外,都是一片漆黑。司明朗他们当初从海面进入到海下时,也是花费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这般沉重的海水,却在龙巫的一举手之下,被分开了一条圆柱形的通道,清澈的海水边,还能看见游鱼从旁掠过的身影。然而这还不是龙巫所做事情的全部。
 
那位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老者,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花纹古拙的法器,把手处有鲜亮的绸缎将这法器,与龙巫的手牢牢系在一起。龙巫只是轻轻的将这法器往前一推,沉重的钟声就在人心底里鸣响,伴随着这肃穆沉郁的声响,那个海水间的空洞缓缓的裂开了一个口子。
 
龙巫再捏了个法决递了过去,那黑色的裂口便强烈的扭曲了起来,最终化作一条看起来很是稳定的空间通道。
 
昨晚这些事,龙巫只是轻轻的舒了口气,便转过脸来,对他们道:“吉时已到,你们这就出发吧。”敖鸣那一组,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就进到了那个通道里,司明朗他们紧跟着也投身进去,等五组少年的身影都消失在这个黑漆漆的通道之中,这边的入口扭曲了起来,彻底消失于无形。
 
原本被隔断的海水,又重新汇聚在了一起,一切就像是从未改变过一般。
 
龙巫抬起眼来,看看自己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干咳一声:“大家都散了吧。”虽然卦象显示不太妙,还是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平安回来吧。
 
司明朗他们却不知道龙巫心里的想法,他们还是第一次使用大能给划定的空间通路赶路。这种方式比空间传送阵要方便舒服了许多,安全性也相对比较有保证,只可惜能够打通两个空间节点之间的通路,需要的修为实在太高,而大部分修士能拿得出乘坐一次超远距离传送阵的钱,却不一定指挥得动修为深厚的大前辈。
 
就司明朗感觉,他们大概进入这个通道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通路的另一端出口。等他们出去一看,司明朗用辨识方位的术法验证了一下自己的方位,险些遮不住自己的震惊——他原先还想着,之后到底要如何才能回到逍遥剑宗的地盘去,没想到,不过半刻钟,他就已经实现了这一目标。
 
他们到达的时间也很巧,没等多久,他们期待的时机就已经到来。这片无主的荒地之上,往头顶上看,太阳正照到了洼地的正中间,也不知道周围是如何构造的,在这洼地的中央,似乎能看见一根与太阳连接的金线,而在太阳偏离了正中的位置之后,那个金线与太阳之间的连接断开,收缩起来,在半空之中,凝结成了一个磨盘大小的金色图文。
 
这就是他们等待的那张门了。
 
以三人为一组,他们彼此牵着对方的手,直往上冲。敖鸣那边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嘱咐,还是天生就想跟敖锐过不去似的,自己挤在司明朗他们前行的通路上,妨碍他们过去也就算了,还要故意挤蹭他们,宁肯让旁人第一个进去,也要逼着司明朗他们落在最后。
 
事实上,司明朗他们也不想第一个进去,其他人拿着一个信物进去,那磨盘就会闪一道光,若是他们进去时,那图文闪过两道金光,岂不是暴露了他们身上藏有两道信物的事了?对于敖鸣的幼稚举动,司明朗他们除了防备他们在自己身上下什么暗记之外,别的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反而把敖鸣气得够呛。
 
等蛟龙族一行人全部进入到这个小世界之中后,还有另一波人也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们一共六人,进入到信物所指之处后,图文之上又闪过两道金光。
 
在这之后,直到金色图文彻底消散于半空之中,也再没有旁人来到此地了。
 
对其他人的到来毫不知情,司明朗他们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道是他们自己变小了,还是这周围的一切都建立得极为巨大,他们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个厅堂,其他蛟龙族的子弟不知道被传送去了哪儿,这里就剩他们这一小组的三人。
 
三人中个头最高的司明朗,也不过是刚到他身边这张桌子的一半高而已。
 
幸好这里不限制人使用飞行的法宝跟法术,司明朗他们飞得高一些,还看不到其他同伴,但也能猜出来他们所处的位置了,不过担心吸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他们没继续停在空中,而是轻轻一跃,站到了边上的椅子上。
 
跟这个巨大的房屋比起来,他们简直就像是几个不大的娃娃。
 
第169章:迷局
 
司明朗通过心念询问小龙:“传说中的祖龙是我们四倍高的巨人吗?”小龙懵懵懂懂的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这就太奇怪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有不少都有着这样的习惯,将自己的坟墓修建得格外大,所谓“事死如事生”。像是凡人,稍微有些条件的,不仅会将自己身前所有用过的珍爱的事物带进墓地,还会在棺材之外的墓墙上,用壁画的形式,描绘出自己生前生活的场景,曾经做下的丰功伟绩之类,有的还绘制着祈愿来生能够得道成仙的内容。
 
修士们能够做到的就更多了,因为修士有很大一部分都陨落在斗法之中,他们是没有自己的墓的,剩下那些修为停滞不前,活到了寿终正寝的修士,又有很大一部分,直接把自己的洞府当做了最后的栖身之所。所以修士留下的遗迹里,看到生活起居的地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因为是这修士平时就居住的地方,所以一切摆设都是跟随着主人的心情来布置的,没有谁会在日常起居的时候,使用远远大于自己的身高需求的家具。
 
这桌椅样式也称得上古朴,从风格上来看,并没有司明朗熟知的近两三千年流行过的风格,判断不出来是不是已经有人进来这个祖龙墓过。
 
三人也不再注意礼节,一起往桌面上跳了上去,把这张圆桌占去了小半的位置。这上面还摆着三盏清茶——杯盏的大小,几乎相当于一个大盆子了,内里的茶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看不见漂浮的茶叶,只能看见一汪碧莹莹的绿色水面。
 
敖方啧了一声:“这茶水不是发霉了吧?”小龙更是落在了他的身后,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茶水的臭气似的。司明朗则是上前两步,绕着那茶盏,仔细观察起了上头的瓷质还有可能的纹路等等。
 
问题这素白的茶盏,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供他发现了。桌子的中央,倒是用贝壳之类的材料,镶嵌出来了一个样式古拙的文字,由小龙辨认出来,是个上古神文的“十”字。
 
辨认出来这样一个文字之后,小龙脸上就带着些若有所思,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这文字与祖龙有什么关系。
 
把这房间整个搜罗了一遍,除了确认这屋子里确实什么也没有之外,一无所获。龙巫之前还占卜,说是这处空间,是“应龙”留下的,用来为自己挑选继承者的传承之地,但是他们进入这里之后,却连任何线索都没有发现,也没法联系到同时进入这里的其他同伴们,实在是满头雾水。
 
见实在没有其他的收获,司明朗跟小龙对视一眼,提议道:“我们先从这里出去看看吧!”敖方自然也没有别的意见,三人再次组合成了简单的小阵法,由司明朗领头,当先走出了这个好不容才被打开来的巨大的门。
 
门外本来被一片白光遮着,等他们穿到另外一边,再回头看时,只见自己穿过的那层白光,已经变成了一堵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白墙,无论怎么摸索,也找不回回去的道路了。
 
再往前看,司明朗他们更觉得古怪了起来,他们前方是一间看起来所有布置都与之前那间房一模一样的房子,只是这里所有摆设的大小,都被按照一定的比例给缩小了,像是司明朗他们这样的身高,站在这面特殊的墙附近时,还能勉强伸直身躯,再往前走,就只能弯下腰来,伛偻着身子往前走,这样也只不过是刚好而已,显得十分委屈。
 
走到那小桌子近前,这里同样是三盏茶水,只不过里头的水颜色已经变成了鲜艳的血液一般的红色,桌面上的上古神文,也变成了“九”。三人心头忍不住同时浮上来一个念头,难道他们还要继续往前,通过八个这样的房间才行吗?
 
可是等司明朗他们再往前走,打开来那个极其狭小的门,几乎是用爬的从中穿过去之后,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巨人居处的房间里,使用飞行术到桌面上一看,上头写着的还是那个“十”字,之前被他们翻动过的地方,仍然保持着原状。
 
他们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被困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找不到去往下一阶段的道路。
 
这回先开口的是敖方:“我觉得,这里似乎是那位大前辈留下的考验。他不是想要寻找自己的继承人么,这里肯定有他设下的机关。而且这上头的数字,跟我们进到这里的顺序也是相符的。”
 
司明朗也没提出异议来,只是简单的道:“那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如果真是龙族前辈留下的考验的话,解开的速度肯定对我们的评分有影响的。”小龙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三个人分头找寻起可能的线索来。
 
直到小龙发出一声带着惊喜的低呼:“我找到线索了!”小龙指着的地方,是桌面那个十字对应的下方,写着两行诗句。根据这诗句的指引,他们在大柜子的柜门锁口,找到了另外一行相对于司明朗他们的身形都是米粒大小的文字。
 
越是寻找,小龙的双眼就显得越发明亮。他觉得这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司明朗的心里,却始终保持着些许的怀疑,他们之所以相信这个奇怪的地方,是龙族前辈留下的遗迹,能够从中获取到继承前辈衣钵的机缘,都是基于龙巫的占卜,作为信物的两颗珠子,一颗在司明朗的手中,到现在也是毫无动静,小龙体内的那颗,也是同样。他不得不思考起了这样一种可能,如果龙巫算错了……
 
毕竟那一位就连这里是“祖龙墓”还是“应龙墓”都没能弄得清楚,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的样子。
 
小龙跟敖方却没想那么多,从小在龙族之中成长起来的他们,对于龙巫的话语,有着远超常人的信赖感。至于龙巫偶尔可能会犯下的小小的错误,对于敖锐来说,也没什么值得介意的,毕竟那是蛟龙族的龙巫,又不是他们真龙的龙巫,有误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不知道是不是小龙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的原因,他们很快就找齐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线索,从一处之前根本没发现的暗格之中,找到了一枚潜绿色的珠子。只是这样,还是不够,拿着这颗珠子,他们不知道正确的使用的方式。
 
还是司明朗灵机一动,将那些谜面诗句按照顺序综合起来,又构成了一首藏头诗,解开藏头诗的谜面,内容大意赫然是让他们将这颗绿珠,放入正确的茶盏之中,并将经过处理的茶水喝下,进入到下一个房间里。
 
把那三杯看起来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水喝下?三个人的脸上都冒出了些许为难之色,且不说这绿珠配上那茶水不知道有没有毒,单说这露天放置的茶水,一看就是已经变质的样子,在屋子里接受了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灰尘积淀,味道估计也很是可怕……
 
不过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更多的纠结了,谜面既然已经被解了出来,司明朗便不容拒绝的拿起来那颗绿珠,放进了他们认为正确的杯盏之中。
 
说也奇怪,同样也是绿色的珠子,这枚看起来也很是坚硬的如同绿色玉石一般的小球,放进茶水中之后,就飞快的溶解消散了,而以绿珠原本所处的位置为核心,茶水中的绿色跟随溶解的绿珠一起,也全部消失不见了,现在这慢慢一盆子水,看起来清澈见底,内里还写着一行小字,只是水中波光粼粼,扭曲了原本就很复杂的神文,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司明朗还是不太想喝下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于是从自己的戒指里拿出一个木葫芦来,想要把这杯盏之中的茶水都吸干,没想到这些水纹丝不动。用木勺去舀这杯中之水,也根本没用,无论是放进储物戒指里,还是其他的储水工具里,又或者是想要直接泼在桌面上,最后的结果都是那些茶水又回到了杯盏之中,连点波纹也没有。
 
三人又要去推倒这个杯盏,它们仿佛被牢牢固定在了桌子之上,根本无法稍微动摇一下,再想去翻倒桌子,也发现根本做不到。这些方法早就被谜题的设立者预见了,并且早就已经做好了预防措施。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们能够选择也就只有一种方法了,只是他们唯一的问题是,谁去喝这杯盏中的水。司明朗迟疑了一下,先站了出来:“我来喝吧。”
 
小龙想去拽他衣袖,挑眉道:“我们龙族百毒不侵,要喝也是我来。”被司明朗拍拍手背,冷静了下来,听着司明朗对敖方道:“我们三人中,就是小锐的修为最高,我先喝下这一碗茶水,若是接下来那个房间的红色茶水也需要人喝,就拜托敖方兄了。”
 
敖方脸色变化了些许,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道:“就听司道友的吧。”事实上,敖锐跟司明朗肯定是站在一边的,他们俩不肯喝这个,都逼着敖方喝,他也不一定能反抗得了他们二人合力,既然司明朗肯先退一步,他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呢?
 
满满一大盆水,全被司明朗喝下肚去,等司明朗放下那个巨大的杯盏,小龙就迫不及待的问他:“阿朗,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连那杯盏上的提示都忘了看了。
 
第170章:变化
 
预备忍着内心的不适应,勉强把那相对于他们的身形,算是满满一大盆的水喝完的司明朗,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古怪来,敖方也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的看过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小房间里的茶是归他喝的,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也好预先做好心理准备。
 
司明朗摇了摇头,道:“事实上,这些水喝起来并没有异味,反而……”他斟酌了一下,才补充道:“似乎还带着些百年五苓茶的味道。”
 
其他两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敖锐还没能反应过来,敖方已经摇着头道:“这不可能,这座应龙墓至少是万年前的建筑了,而五苓山却是五千年前,五苓道人与他的对手激战之时,因为意外而堆叠起来的小山峰,等你们修士发现五苓山出产好茶,也不过是近三千年前的事情,这里的茶水怎么可能带有五苓茶的味道。”
 
小龙带着些好奇,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杯盏,却没有太将味道这件事放到心上:“或许这五苓茶就是跟上古时的茶水味道相似了呢?”他自己也有这种经历,八千年后,他原本以为失传的味道,却在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再一次品味到了,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将那杯中的提示给记录了下来,他们三人谨慎的站到了门边,仍然由司明朗打头,进入了那个名副其实的小房间里。
 
只是这一回,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穿透了一层沉闷的胶质屏障,跟上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等到达墙壁的另一侧,小龙眨了眨眼睛,看向司明朗的时候,却说不出话来。倒是敖方看着司明朗,诧异的道:“司道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司明朗现在算是用飞行法术漂浮在半空之中,他连同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衣裳,都齐齐的缩小了,他现在的身体大小,倒是跟那个小房间的家具配置之类恰好合适,想来这就是那碗茶水的功效了。
 
他当先飞进了那个小房间里,按照茶碗上的谜题,开始寻找起这个小房间里的线索来。小龙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司明朗,觉得很是新奇,他又一次尝试着在这个房间里变化自己的身形,结果还是一样。
 
那位建造这种考验房间的大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限制了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的变化法术,叫他们除了他自己规定的法子之外,再没有能改变自己身形的方法。
 
在这个小房间里,敖锐跟敖方的身形,带来的限制就很大了,他们必须弯着腰,才能勉强在这个房间内走动起来,想要翻动各种家具,寻找需要的线索,更是相当困难。只有司明朗的效率最高。
 
好在小龙对上古神文十分了解,在真龙族内,传承着最完整的上古文字的传承,司明朗在他的指导之下,也远比其他人了解这种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失传的文字。敖方就需要更多的反应时间了,还有不少谜面的语法等等,都因为太过生僻,没有能流传下来。对于不知道这种说法的人来说,想要猜到谜底实在太难。
 
司明朗越是寻找,越觉得这个设置,实在是对小龙太有利,可能是上天注定,要让命途多舛的小龙,获取这一次的机缘吧!不过他这点想法一直藏在心中,谁也没有说。
 
他们顺顺利利的找到了这个小房间里藏着的红珠,把这个比米粒还小一点的珠子,放进那个比一节指头也大不了多少的杯子里,跟上一个房间类似,随着珠子的消融,原本鲜红的茶水也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这杯底也有着不喝干茶水就看不见的文字。
 
由司明朗捧着这个杯子,交到了敖方的面前。看着这透明的茶水,敖方微微一笑道:“看来我还是占了些便宜了,这点茶水,我一口就能喝干了,比司道友要轻松多了。”司明朗只是端着杯子,也不催促他,就见敖方捏着那杯子,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
 
等那茶水一落肚,敖方身上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身形拉长变宽,看起来比之前高出至少两个头来,现在连勉强弯着腰在这小房间里走动都做不到了,只能匍匐于地,趴着一动,否则就会被卡住。
 
这却跟司明朗之前大不一样了,司明朗的身形发生变化,可是在他们穿过两个房间的壁障时发生的事情。司明朗再问敖方那茶水是什么味道,敖方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我觉得这茶水,喝起来好像我母亲曾经煮过的茶。”有时候,每个人对于味道的感觉,都是很私人的,但是敖方也确定,他母亲煮过的茶,口感绝对跟百年五苓茶完全不一样。
 
司明朗注视着那茶盏的眼神更为炙热了:“或许这些茶水,并不是已经确认下来的某种味道,而是会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发生变化的。”也不知道这是上古时期特殊茶叶的作用,还是某种特殊的配方,真是太过神奇了,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喝下这一盏茶水来验证一下了。
 
敖方在地上艰难的爬到了门口,低喘了一口气:“我总感觉,这杯茶水,应该让司道友喝下就好了。”杯底上的解释十分简单,就让他们走出房间就行——看到这个提示的时候,敖方险些没气得晕过去,他冒着喝下莫名其妙的药水的风险,得到的提示就是这个?!
 
不过设下这迷局的前辈,已经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陨落了,他们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也已经没有机会了。只好先把自己面前的事做好。
 
在真正进入到这个应龙墓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里的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龙巫的占卜,只告诉他们这里有机缘,也有危机,但具体什么情况,都要等他们真正进入以后自己来探索了。
 
这回是最占地方的敖方先出了门,紧跟着的是敖锐,最后出门的是司明朗。这个前后差距,并没有让他们这个小组各自分开,就像其他的小组成员一样,他们重新在一小片像是庭院般的地方重聚了。
 
只是在这个周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包围着的地方,司明朗他们仍旧没有遇到其他的人。可他们的身形,却也没像他们原本以为的那样,变回像敖锐那样的正常。反而高大的变得更为高大,敖方现在几乎有原本两倍高了,矮小的越发矮小,司明朗看起来几乎就跟小龙的巴掌差不多大。
 
小龙又是新奇又是担心的把司明朗捧在自己的手掌之上——以往都是他被司明朗抱起来,或是捧在掌心,蜷缩在司明朗的胸口处,又是温暖,又叫人安心,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种角度看着司明朗,真是十分特别的体验,这样小的司明朗。
 
司明朗被小龙捧在眼前仔细观察,忍不住有些尴尬,伸手拍了拍小龙的鼻子:“好了好啦,我们来看看现在面对的问题吧。”
 
敖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巨人的他,怔愣在原地,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第一个出言唤他的是司明朗,年轻的修士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对他道:“敖方道友,你也发现了吧?”敖方深深吸了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敖锐完全看不出来,但是来到这个庭院之后,没有了之前的限制,司明朗就发现,自己刚刚跃升到凝脉高阶的修为,再次往前进了一步,现在的修为已经追上了小龙,同样都是凝脉期圆满。司明朗向敖锐解释道:“我刚刚又升了半阶的修为,现在已经是凝脉圆满了。”
 
这是个说出去会叫人惊骇异常的成就,司明朗现在才多大的年纪,像是司明朗的师父柳念菲,他现在也不过是凝脉期圆满,对方可比司明朗大了将近一百岁!虽然柳念菲的修为停滞不前,已经是很多年了,但他仍然在他这个年纪的修士中称得上是出众了。卡在进阶金丹期之前的瓶颈上的修士,何止他一个?
 
但是司明朗,除了在那个特殊的小世界里待过的十年,在其他人眼中,他现在才三十岁出头,哪怕加上那十年,也还不到五十岁,在修士们的眼中,已经是个年轻得可怕的岁数了。
 
敖方见司明朗先挑明了,他也没有遮掩,干脆的道:“我刚刚也进了半阶,现在只差一步,就能跨进凝脉中阶的门槛了。”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我能感应到,自己的修为十分凝实,只要积累足够,再往下一步,绝对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并没有强行提升实力的后遗症。”
 
司明朗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小胳膊小腿,叹了口气,尴尬一笑道:“看来这茶水,估计就是准备给一个人喝的。”不仅体型会继续正常,修为还能稳定的进一阶,比现在的提升可明显多了。实在是可惜。
 
小龙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他把自己捧在掌心里的司明朗放到肩膀上,笑着道:“也是幸好阿朗没有连喝两杯,不然你现在就要进阶金丹,会被这个小世界的规则排斥出去的!”
 
敖方看看左右的环境,没再继续讨论那茶水的影响,只是疑惑的道:“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这个庭院摆设十分简单,他们说话间已经搜索了一遍,根本没看见任何提示或者谜题,显然跟他们之前遇到的两个房间并不一致。
 
第171章:体悟
 
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世界,司明朗他们虽然见到得不多,不过在书中看到过不少相关的记录。修士们在小世界中探险的时候,经常能遇到类似的情况,毕竟不少小世界,都是原本的大能占据着的洞府,他们当时构造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也并未想过,这里会成为后世修士的寻宝之地。
 
有着在那山洞小世界困守十年的经历,司明朗跟敖锐的态度,就比敖方更为镇定,先坐在了那庭院中的位置之上,敖方在烦恼的来回踱步了许久之后,也按捺下心思,跟着一起坐了下来。在敖锐的守护下,司明朗甚至还尝试了入定修炼。
 
敖方简直以为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他认得的修士,而是一个怪物了,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有心思去修炼?但要他自己也这般做,他却是做不到的,不仅仅是对周围环境不安,害怕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入定会导致自己反应不及时,还有另一个不方便说出口的理由——他对司明朗跟敖锐的信任也没有到这个程度。
 
司明朗也没深层入定,等到周围发生了变化的时候,也就恢复了清醒。不知道是那些人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周围的浓雾变薄了,让他们显现了出来,还是那些人是刚刚离开了第一阶段的房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说明司明朗他们是第一个完成第一阶段考验的小组,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在司明朗他们的密切注视下,对方也保持着相当的谨慎,并没有往他们这边靠拢。事实上,变薄了之后的浓雾,仍然起到了分隔的作用,隐隐约约看见了不远处有人,却看不清楚对方具体的长相。
 
司明朗却深深的吸了口气,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道:“还有别人也进来了。”不远处的位置,可以隐约看见三个人的身形,他们估计是由一个人喝了两杯茶,身形都是正常的,而隔着浓雾,司明朗能看见对方领头那人身上穿着的水红色衣裳,看那身形窈窕的模样,似乎还是个姑娘。
 
而蛟龙族这边,并没有人穿着类似的衣裳,也没有一个女生。显然对方是蛟龙族以外的人。
 
不过司明朗他们转念一想,便镇定了许多,这祖龙墓里,实在很古怪,对方一开始隐藏着自己的存在,只怕是存着黄雀在后的心思,现在被祖龙墓的设置暴露在他们面前,估计对方也没有预计得到,对司明朗他们反而是有利的。
 
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司明朗他们陆陆续续等来了其他小组的人,数一数周围能够看见的显露出来的人数,估计比蛟龙族来的人多出两组,就是不知道那两组人彼此之间是不是一起的了。总的来说,知道了有其他人同样觊觎着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之后,蛟龙族这边更占优势。
 
看到这些人到齐,司明朗也放下了心中的一点担忧。毕竟他跟小龙各自持有一颗信物,如果他们需要面对的阻碍,也是旁人的两倍可怎么办呢?现在看来,那位大能并没有相关的设置。
 
只是其他小组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司明朗这个小组一般的平和。那些小组比司明朗他们抢先一步开始解答题目,之所以晚了这么久,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太熟悉上古神文的缘故,还有关于谁喝那些茶水的争执。
 
这些小组的构成,因为修为都在凝脉期,尤其是那几个修为都在凝脉中阶的小组,就很难争执出一个结果来,按照常理,是该以那位蛟龙族的成员为首的,但是凝脉期的附属种族的修士,往往修炼的年岁更长,在各自的族中担任着重要的角色,怎么肯独自一个喝下那用途不明的茶水?
 
争执起来,蛟龙族的那名成员,如果没有一锤定音的能力,任凭他们争执下去,结果就很麻烦了。
 
其中有一组气息特别混乱的,估计是中间还曾互相大打出手过,现在看起来气氛还很僵硬。
 
就司明朗他们这粗疏的看过去,各个小组成员的身形也有着不少区别,有像之前那个陌生妖修的小组似的,三个人身形都正常的,也有像司明朗他们这样一个人高大,一个人几乎看不见的。这个概率大概在对半开的样子。
 
似乎那位设下迷局的大能就在等着这样一刻似的,从天空之上,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吾乃龙墓之灵——石,为吾主寻找可以继承他的衣钵之人。”
 
那个叫做“石”的洞府之灵随即介绍起规则来:“本次参与考核的修士,一共二十一人,有一组未能在时限内完成第一轮测试,失去了继续参与考核的资格,他们的信物将被收回,成为第二轮测试获胜者的奖品。”
 
司明朗他们这才知道,这个测试原来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是失败的代价也太大了,一次失败就没有了再往下走的资格。那个小组的三个修士面上立刻出现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懊恼与愤怒,其中有个最为愤怒的修士,如果不是同伴拉扯着,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剑给抽出来,甩到天上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那位神秘的洞府之灵,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下头几个修士的躁动似的,继续用那平板而冷淡的声音道:“那颗信物没有了继续接受试炼的资格,但其他通过考验的小组的信物都具备。失去信物的小组能够在没有资格的情况下,留在龙墓之中十天,若在其间获得了相应的信物,就能继续参与试炼。”
 
说是获取,可是修士们都清楚,也就是需要从其他修士手中去抢夺了。这种事关仙途大道的机缘,可没有修士肯罢手。
 
司明朗这时候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设定肯定会挑动起这些妖修之间的拼斗,那个小组的成员,现在就成了这次试炼里最难缠的变数了。
 
也没管这些年轻的修士们心里想了些什么,洞府之灵仍旧继续着自己的任务:“第二轮考验现在开始。成功的小组,将获取一个时辰的体悟时间,排名前三的小组,各自会增加一定的体悟时间。身上背负着信物的后裔,将按照进入洞府之后保存的时间,按照一定比例,增加部分体悟时间。”
 
那种故意挑动修士彼此之间争斗的感觉越发明显了。其他的小组,哪怕是在司明朗他们之后第二个解开谜题的小组,都忍不住有了些许骚动,这实在是个叫人想象不到的条件。
 
每个信物可以庇佑的人数是三到五人,只是在三个人的时候,这个庇佑最为稳定,能够带进来的修士修为也最高,要带领五个人的话,就只能是三四个凝脉初期,加上一个筑基圆满了,实在不够保险。
 
就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每个小组三人,都只有一个信物。而且与真龙族的修士不同,蛟龙族还有他们的附属种族,并不是祖龙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选,他们持有这个信物的时候,哪怕放进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都会感到难言的痛苦,这种苦痛发自神魂之内,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减轻。
 
这种痛苦的活计,很少有蛟龙会愿意自己承担的,自然是身边的下属负责,大部分小组都是两个附属种族的修士,每人负担一小段时间。司明朗这边更是特殊,他拥有真龙的血脉,血脉浓度还很高,不会感觉到那信物带来的痛苦,比起其他修士更轻松,所以一直是他自己持有的。
 
不等这些年轻的修士接受那洞府之灵到底讲了些什么。那个脾气不太好的洞府之灵就很不耐烦似的,随随便便降下了十八道光柱,将符合要求的妖修包裹其间,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没留给他们。
 
事实上,也不能太过责怪这位洞府之灵不耐烦。这种选拔继承人的过程,他已经做了将近两万年了,真龙族尚在的时候,就没有一个能够真正体悟到主人的道的,现在这些蛟龙族,就更不用说了,在他的眼中,都是在浪费时间而已。而一直不能完成自己的职责,这洞府之灵就必须得一直困守在这个洞府之内,没有丁点自由。
 
小龙的特殊情况,因为龙珠是蛟珠的缘故,被他当做是血脉特殊的蛟龙,给忽略了过去。
 
被光柱笼罩其间,司明朗还短暂的担忧了一下敖锐的情况,不过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在分心了。他仿佛陷入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之中,无数可能无数的道,都在他身边穿流而过,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它们从长河中捞出,吸收化为己用似的。
 
司明朗也不太挑,看着其中可能有五行内容的,还有可能是阴阳之道的灵光,就用自己的手去碰触。仿佛轰然一声,一道炸雷在司明朗的神魂之中炸响,司明朗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半空中无限拔高,站在这世界的顶峰向下看,他原本修行之中的滞涩之处,疑惑的问题,从这个角度看来,就像是清澈河流之中的鹅卵石一般,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
 
被司明朗碰触的那道灵光很快就被他体悟完成,像是活鱼一般,灵动自如的游走了,司明朗随即又迫不及待的碰触了自己身边的另一道灵光,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灵光之中蕴含着的大道真意。
 
等到体悟时间结束,被这时间长河排斥出来的时候,司明朗几乎要郁闷得一口血吐出来,如果再让他体悟一段时间,他几乎就能进阶金丹期了!
 
第172章:考验
 
这些光柱内部似乎还有着别的时光加速设定,所有人被光柱弹出的时间都差不多,以至于后来的几个小组猜测不出来,哪个小组才是传说中第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他们在光柱中不过待了一刻钟,收获都这般大,前三的小组待得时间比他们更长,岂不是占据了更多的优势?
 
至于前三位内部的排名,反正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越是晚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对其他小组的情况了解的就越少。
 
司明朗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有几个小组的成员,一副狂喜的模样,甚至于还能听见他们隐约的声音——不,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原本把每个小组都分割开来的迷雾,现在已经逐渐消失了,这些如同浮岛般的空地,因为屏障的撤离,逐渐联系到了一起。
 
不管小组内部的情况到底如何,发现其他小组能够靠近他们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原先小组的成员当做了同伴。唯一的特殊小组,就是那一组不幸丢失了自己的继续资格的,没有了迷雾分隔,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原本跟自己修为差不多的同伴们,有不少都进了一阶——不知道出于怎样的想法,之前喝了茶水进阶的人,有几个都把自己的情况瞒了下来,现在才跟着真正因为悟道积足够的同伴们一起展露出来。
 
那个小组的成员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三个成员之间,连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了,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把自己的失败怪责到了谁的身上。司明朗远远看去,他们似乎是在出发之前就跟敖鸣他们眉来眼去的小组,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个就被淘汰了。
 
司明朗再转过头来,看向仍旧沉默着的小龙,却发现敖锐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正品味着自己之前领悟到的内容,以至于沉默到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茫然,显得懵懂又可爱。虽然小龙现在的形貌,离会被见到的人都夸奖可爱的年纪已经差了太远,但司明朗总是难以抑制的觉得,小龙的模样真是怎么看都可爱——这或许就是看着孩子成长起来的长辈可能有的感觉吧。
 
时机未到之前,司明朗一直这般以为着。
 
用心念传音催促了一下敖锐,小龙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了开来,略微有些头痛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带着些烦恼的样子:“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我似乎以前曾经接触过似的,只是想不起来了。”司明朗伸手帮他按摩太阳穴周围舒缓一下,温言安慰道:“没关系的,一时想不起来,也不用太着急,等你慢慢成长,一切记忆就自然而然的回来了。”
 
小龙点了点头,看着司明朗的眼睛中满是信任依赖,笑着道:“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仿佛自己始终不存在似的敖方,默默的扭过了脸,看着周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再看看自己那两个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同伴,在心里深深的叹气,看着他们那个模样,似乎自己也紧张不起来了呢。
 
虽然其他以敖鸣为首的三个小组,在把目标暂时放在对面的那两个非蛟龙的小组时,也没忘记悄悄把敖方他们括在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之中。感应到那种隐隐的针对感,敖方脸色半点也不变,心中暗嘲,那些人,大敌当前还不忘着内讧,果然是敖鸣的小伙伴们啊!
 
就在这些年轻的妖修们彼此用气势试探的时候,浓雾的中央,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就像是这点光亮点燃引线一般,从他们眼前突然又亮起了几点光亮——那似乎是某座建筑的一侧,从雾气中的光柱上看,对面应该也有着对称的光亮,只是被挡住了看不见而已。
 
点点光亮一层一层的接连亮起,仿佛在浓雾中央铺成了一道星光道路,直直的通向那九天云霄之中,一眼看去,几乎数不清这光点到底有多少层。
 
而最终,这座看起来几乎要与天齐平的高大建筑物,还是到达了顶端。顶端的宝珠大放光明,从天空之中引下来一道光辉璀璨的光柱,笼罩了整座塔身,并借助塔沿的光点作为光芒的中转,向四周辐射出去,把所有的迷雾全部都照亮。
 
再没有叫人看不清的雾气,整座雄伟峻丽的高塔,就显现在了所有人眼前。最奇特的是,这座塔通体洁白细腻,像是由上好的玉石打造而成,但上面却没有任何一个窗子,似乎它被建造出来的目的,就不是让人居住的。
 
因为这座塔出现得太过突然,原本几乎就要动手的其他几个小组,都默契的停下了准备,只是凝神戒备着,可能从那座塔里冒出来的危机。
 
这时候,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了,洞府之灵低沉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几乎就像是闷雷一般,在人的耳边轰然炸响。石向众人介绍了第二层考验的规则。
 
司明朗则一边听,一边凝神思考着。这座塔,暂且就叫它通天塔吧,每一层都具备不同的考验,跟之前对于逻辑以及协作能力的考验不同,这里考验的纯粹就是修士自身的实力——在这座塔里,修士无法使用自己携带着的厉害法宝,只能靠自己的修为以及对于道的理解,硬生生的冲上去。
 
最后小组三个人的总成绩取平均值,就是小组的成绩。而最后一名的小组,同样会被剥夺信物的资格,交给第三轮获胜的小组。
 
从这一点里,可以分析出来的东西就太多了。那个信物只怕代表着什么厉害的机缘,看这个样子,还是多多益善的好东西,自然要想尽办法的自己多占据几个。
 
不仅仅是失去了继续下去的资格的小组,对着仍然保有信物的小组虎视眈眈,还有着那些看似与自己站在一边,心里却在打着别的小组信物主意的人,也不得不防。局势越发复杂了。
 
最麻烦的,还是这洞府之灵说的另一个规则,似乎在暗中鼓励这些受考验的修士们彼此明争暗斗似的,这个通天塔每天能够挑战一次,但是每个小组的成员,不能够同时全部进入塔中接受考验。至于那个叫所有人眼红的信物,在第一次进入塔前,就必须确认放在某个人的身上,直到十天之后,考验结束为止。
 
听到这个考核持续的时间,那个失败的小组脸色更加难看,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十天之内,抢夺到一个能进入第三轮的小组的信物,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灰溜溜的被赶走——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喝下了那碗茶水,虽然他们破解了第一个房间的谜题,从各种意义上都是一无所获。
 
各个小组通过传音或者其他更加隐秘的手段,激烈的讨论了起来。按道理来说,这个重要的信物,当然应该由小组里修为最高的人保留着,但这个信物最大的问题,就是会给持有它的血脉不够纯的龙族,带来可怕的几乎要燃烧神魂的痛苦,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承担这份痛苦的,就比如敖鸣。争执也就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司明朗注意到,站在他们对立面的那两个陌生的小组,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寂静,他们仿佛没有自己的思维似的,只是严密的守护着他们之中唯一的女修。司明朗没能看见对方的模样,只是觉得身形眼熟而已,而对方显然也没有现在就表露自己身份的意图。
 
司明朗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他还从来没有变得这般小过,观察起周围来,虽然能够用到自己的神魂,但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他连神魂都不敢太过展开,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像是某几个肆意展开自己的神魂的妖修,他们在那些暗夜潜伏者的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篝火一般显眼,如果真发动攻击,他们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不过司明朗三人组成的小组,一点讨论的意思都没有,司明朗拿着那东西,并不会感觉到疼痛,他的修为又高,敖锐虽然比他强,但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那就继续让司明朗拿着呗,经过这两人无意中的各种打击,敖方现在已经很能想得开了。
 
小龙则看着那座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层的高塔,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座塔到底有多高。”他转而看向司明朗:“阿朗,你说这上面,到了顶层之后,会不会有窗户啊?”司明朗先是一怔,接着笑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龙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出来,信心满满的道:“是的,我就上去看看吧!”在所有人谨慎的目光注视下,小龙握紧了自己的剑,第一个进入到了那座看起来诡异古怪的高塔之中。
 
因为小龙的进入,靠近司明朗他们这一侧的塔檐下的垂灯全都变得灰暗起来。然后从第一层开始,一盏一盏的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似乎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判断小龙在内里的闯关情况。
 
小龙的速度实在太快!没有见识过塔内关卡的修士们,注视着那仿佛毫无停歇的亮起来的灯盏,一个个也跃跃欲试了起来,最终每个组都派出了个代表,进入了那座塔里。
 
只是没多长时间,就有不少人前进的速度缓慢了下来,跟小龙之前的迅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到第一个修士因为挑战第三十五层失败,被高塔排出了塔外,小龙已经冲进了第八十层了!
 
第173章: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第一个挑战高塔失败的修士,就是敖鸣。他本来就是通过灵药以及父母的帮助,硬生生把境界提升到凝脉期的,往日看着在同辈中也还过得去,大半还是依赖着他父母亲送给他的法宝与其他的施术物品。一进到塔里,按照规则不允许使用任何自己携带的法宝,他就傻了眼了。
 
勉强坚持到三十五层,被关卡守卫者击败,就被通天塔给排斥了出来,身形似乎还带着些刚刚被击败的狼狈。他又羞又恼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被打落出塔的人时,面上更是涨红起来,不过除了几个人把视线投向他以外,其他人都在注视着更上方的塔。
 
其实敖鸣这三十五层的成绩,也不算太差了,其他附属种族的修士,虽然根基比他扎实,但跟脚就远不如蛟龙族的天赋了,现在还在二十多层磨蹭呢,到时候的成绩也不一定能比得上敖鸣,但他爬塔爬得快,输得也更快,却是得了这么个“第一”的名头,怎能不叫他心中暗恨。
 
再一看所有人注视着的方向,分明就是一开始选择去爬塔的敖锐,对方在他被推出塔时,正在挑战第八十层,现在等他看去的时候,塔檐的垂灯便又亮了起来,显然他已经将第八十层挑战成功了。
 
跟八十层这样的成绩比起来,三十五这样一个数字就显得太低了。敖鸣的脸上满是阴霾,一言不发的走回到自己的小组中间,连那个原本跟他交好,现在却没了资格的那个小组的同族,不断的向他投来来的视线,都没有注意到。他心里羞愤交加,在族人的心目中,他本来就已经不如那个野种了,现在这种差距更是明晃晃的摆在了众人的面前,怎能不叫他又恨又怒。
 
偏偏敖锐还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越攀越高,越攀越高,在第一批进塔的人一个个都被打出塔外之后,他还一直坚持着。这时候,他已经升到第一百一十层了。跟其他小组最高不过五十四层的成绩相比,这个数字显得尤为可怖,他们同为凝脉期修士,而且出身于妖修中的名门,传承功法全都是上上等,虽然小境界有差别,但差距这般大,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
 
司明朗则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小龙的战绩,难得的也起了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番的心。这时候,其他小组的成员已经又轮换了一批,进入到了通天塔内。他们这才注意到,塔上燃着的灯,受到挑战者气息的影响,亮起来的模样也有细微的差别,有些光亮更暖,有的则是白光,与之前的修士的成绩形成了对比。
 
失去了自己的资格的小组,只能脸色难看的看着那些原本的同族,还有那些站在对面的那些对手,一个个的进入到了那座通天塔内。而第一批出来的修士,除了像是敖鸣这般的,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流露出来了些许沉思之色。那个爬到五十四层的修士,甚至还盘膝坐下,在同伴的看护下,直接入定了。心里又恨又妒,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机缘实在太过难得了,刚刚给了这些修士们悟道的机会,就又给了他们通过实战历练的关卡,让他们在这闯关的过程中,把自己刚刚学到的内容,结合自己的道,融汇贯通,这简直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历练了。
 
小龙最终也没能挑战到这座塔的顶端,在挑战一百五十层的时候,被关卡守护者击败,不甘不愿的退了出来。等到他出塔的时候,其他小组的人,第三批也即将要进塔了。一个个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敖锐。
 
现在的成绩来看,除了小龙一枝独秀之外,其他人最高的成绩,也不过六十五层,而这已经是个很突出的成绩了,对方也是个凝脉期高阶的修士,跟小龙现在的凝脉期圆满差不了太多。
 
等小龙出来之后,第三批的修士也没着急先进塔去,只是各自向小龙投来诡异的视线。有些想得比较多的修士,还将视线投向了那两个后来莫名冒出来的小组。从那几人的态度来看,他们中为首的那个,一直被挡在他们身后,除了知道对方是个女子之外,却还猜不出这些人的身份。
 
小龙出来了之后,也没有藏私,他将三人聚拢在一处,由司明朗布下了隔音的法阵,将塔里的情况介绍了一番。难怪那么多修士都在某个五层或者十层失败,是因为这塔里,每五层算是一个小层次,到了第五层事,难度会加大一个级别,达不到自然就被守塔之灵给打了出来。
 
闯关的过程似乎也挺有趣的,守塔之灵会幻化出不同层次、不同配合的对手来,与修士进行对战,战胜了他们,触碰到他们守护着的塔门,就能升到上一层去。只是每一层胜利之后,供给休息的时间只有三息而已,想要升得越高,还要注意自己法力的分布。
 
说到最后,小龙蹙眉道:“我感觉这座塔并不完全是为了凝脉期修士而设的,想要爬到顶上,估计至少也是元婴期了。”他的神魂就是金丹期,据他估计,金丹肯定还是不够的。
 
司明朗冲他点点头,转过脸来看向敖方,爽快的一笑道:“那就让我抢个先吧。”敖方虽然跃跃欲试,不过他并不着急,也就随司明朗的意了。
 
见到司明朗走到塔前,那个一直被那两个小组的属下掩在背后,用法宝遮掩了自己的身形面貌的女妖修,袅袅娜娜的从众人中走了出来。
 
这人司明朗和敖锐在不久之前还见过的,只是没正面接触过,反应就迟了一拍,第一个想起她身份的是敖方,他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凝重的问:“年小姐,没想到在我蛟龙一族的机密要地,又看见了你。”他一说对方姓年,其他的蛟龙们也大多反应了过来,在妖修宗族中,说到姓年,而且还敢于和他们蛟龙族相争的,也就只有一家了。
 
敖鸣似乎不肯看见敖方一个人出风头似的,也站了出来,故作风流倜傥的扇了扇自己手中展开的扇子——那也是他母亲筹措给他的厉害法宝之一,笑着对年思思道:“年小姐家传渊源,怎么会做出觊觎我们蛟龙一族机缘的事情来呢?”他脸上只差把“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说实在的,敖鸣那种讨人厌的态度,只要不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自己也觉得讨厌的人的时候,感觉还挺不错的。
 
年思思却没管这些蛟龙族的挑衅,他们人少,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要保住自己手中的资源。这位在妖修中著名的美貌妖女,只是轻描淡写的道:“吾族既然持有了这先祖赐下的信物,如何来不得?”她却没有再搭理敖鸣,而是微微侧过脸,对着司明朗轻轻一笑:“这位……道友,请吧。”
 
司明朗心中一凛,对方不知道怎么的,猜出了他身为修士的身份,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担心对方把自己的身份揭出来会导致什么危险,就算其他人真的全部联合起来,他跟敖锐也不一定会应付不来。
 
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部投进了那高塔之中。敖锐又是期待又是好奇的看向代表着司明朗成绩的那行灯。敖方也只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敖鸣而已,看到被年思思忽视的敖鸣脸色难看的哼了一声,他也只觉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敖鸣那模样却总叫他觉得有那么些许不对。只是很快,他就被其他事情牵扯了心神,却没继续注意敖鸣了。
 
事实上,不只是敖锐跟司明朗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敖方也渐渐的没有将敖鸣当成自己最大的敌手了,他相信,随着他们两个之间境界上的差距越来越大,他终有报仇的那一天的。在那个九尾妖王的小世界内经历的那一切,他绝不会忘记。
 
司明朗进入到塔里,这里却不像是他猜测的那样,因为没有窗户而显得黑暗一片,反而因着镶嵌在墙壁和地板天花板上的明珠,显得十分明亮。等他走到规定的挑战的区域,那对面的门口,就显出了三道身影来。三个全部都是法修,大约只是筑基巅峰,但修炼的功法却有不少诡异之处,等司明朗一站定,他们就全冲了过来。
 
司明朗也没急着应付对方的攻击,先是应付了两招,接着将自己炼制的阵盘从戒指中取了出来,确认了可以使用之后,他就又收了回去,再拿出自己为了参考从门派兑换的其他阵法师制作阵盘时,却受到了这座通天塔内规则的束缚,无法激发那阵盘的威能。
 
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司明朗就没再跟那几个筑基的关卡守卫再继续磨蹭了,也没使用自己最拿手的阵法,仅仅靠着学的剑术,司明朗就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将面前的对手视若无物。遇到他觉得有趣的对手,就多停留一会,引诱他们使出更多的招数来,直到他自己觉得足够了,这才击败对手,进入到通天塔的下一层。
 
从外界来看,司明朗爬塔的速度,并不显得特别快,甚至跟其他的妖修也差不多,远远不如敖锐跟年思思突破得那般迅速。可他却一直稳定的前进着,从被年思思甩开了二三十层的差距,一直追到了跟她差不多的位置。
 
这两人,到底谁更强出一层?跟敖锐相比呢?
 
第174章:第一人
 
随着塔上,灯亮起的速度越来越缓,显示着司明朗他们在塔内的闯关速度越来越慢。小龙刚刚说得简略,司明朗真正进到塔里,这才有了更深的感悟。
 
难怪小龙到达第八十层的时候,上升的速度一下子就变缓了,司明朗上升速度变缓,是在第七十层的时候,比起小龙更早,但第八十层的难度,明显又跨上了个台阶,闯关需要的修为层次,比起七十九层及以前,分明是两个境界。
 
没错,到达第八十层,需要面对的对手,就不再是三个了,而是四位。虽然有时候,合击并不是人越多越好,不默契的配合反而是场灾难,但是对于由守塔之灵分裂出来的这些守关者来说,他们原本就是一心同体,配合起来十足默契,再加上他们特殊的阵法,威力大增。
 
三人配合起来的时候,这阵法的结构,也只是叫司明朗眼前一亮而已,他钻研了很长一段时间敖方教给他的那个三人阵法,明显可以看出,与守塔之灵们使用的那一个,有着一脉相承的痕迹,一连冲击到第八十层,都没见到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东西,只能说是帮他补足了一些之前没能想到的细节而已。
 
可是这八十层的四人阵法,却与三人阵法完全不是一个思路,而其结构,也是司明朗之前从未见过的,他顿时有些见猎心喜,也顾不得自己还在闯阵了,就算实力足够他顺顺当当的突破这一层,也没急着往上走,反而宁肯多消耗些许自己的法力,也要琢磨起这个阵法的门道来。
 
守在塔下的众人,就看着那象征着年思思成绩的塔灯,一盏一盏稳定的亮起,显示着她稳扎稳打的前进,而司明朗的位置,却还停留在第八十层上。
 
敖鸣这时候也不知道得意了些什么,带着些挑衅的目光,不断的向敖锐处看来,能被他这看好戏兼有难听话要说的目光挑衅到的,在这三人中也只有敖方了,小龙是完全不为所动的,他只是奇怪的看着司明朗停留的位置,按照他的体会来说,阿朗不可能只走到这一步来的,真是古怪。
 
不过小龙很快就想起来,司明朗最擅长的还是阵法,估计对方是在琢磨些别的东西了,他也就把这点奇怪放到了一边。他关心司明朗还不够呢,哪里有时间搭理自己的手下败将。
 
小龙的无视,让敖鸣的脸上又掠过一层阴霾。凝脉期本来就是容易导致修士思维混乱,甚至于走火入魔的一个阶段,在寻找自己的道路,确定前行方向的时候,也不能忽视自己道心的动摇。偏偏敖鸣根基就不扎实,进阶凝脉之后,遇上的事更是没有一件顺利的,现在更是心烦意乱起来,几乎出现了入魔的征兆了。
 
说起来,这年思思的修为也很是奇怪,在狼王婚礼上看见她的时候,她分明还是筑基高阶,现在再看她,经过之前的悟道,已经是根基稳定的凝脉高阶修士,跟司明朗也差不太多了。想来她之前也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真实修为,表现出来的修为,跟真正的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想要打她主意的人,一定死得很惨。
 
司明朗也不管塔外的人是如何想的,他只是像小猫逗弄自己抓住的猎物似的,故意卖出种种破绽,引诱对手使出种种阵法变化过来,还有心思在识海之中,用法力把对方实际使用的阵图给勾画出来。虽然可能还残缺了不少细节,但已经足够他解析出这个阵法的主要功能和破解方式了。
 
根据司明朗的想法,他有规律的引诱对方,施展出了他预估的十种阵法变化,果然跟他预想的相差仿佛,这个阵法图又添上了不少细节。虽然这些阵中人法力的流动方式,他仍然不清楚,想要用出这个阵法来,还存在着不少的困难,但光凭解析,他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既然如此,司明朗也不再浪费自己的时间,像是在平地缓步而行一般,三步之内,就穿过了自认为严密防守着的四个护塔人,直接来到了再次登塔的位置。
 
从八十层往后,一直到一百层,这些守塔者使用的都是同一个阵法,也并没有出现叫司明朗觉得耳目一新的变化,于是司明朗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速的闯过了这些关卡,直到一百层,又遇上了新的难关。
 
就司明朗的体验来说,光凭着凝脉期高阶或者巅峰的修为,普通的龙族修士不过能闯进第七十五层,这还是算进了他们的血脉对于法术威力的增幅的结果,普通的人族修士,能到第六十五层,就已经不错了。
 
但是司明朗他们,并不是普通的人族修士,越往后走,需要得更多的,并不是修为带来的碾压,而是境界上的层次,越是靠近金丹期,选择的道越强力,他们就能走得更远。
 
小龙凭借的,是自己在剑道上的领悟,司明朗借助的则是自己对于阵法的参悟,至于年思思,估计她也在自己的道上有所收获,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是能够很快就跨出凝结金丹的那一步的。
 
等到了第一百层,司明朗感受到的压力,又进一步的加重了。人数依然是四人,阵法也依然是那个阵法,可面对的对手,修为层次却全部都到了凝脉期巅峰。
 
司明朗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同时面对这样多的同阶对手,这些守塔者,随着修为进步,原本可以称得上是阵法疏漏的地方,因为招式的威力变大,反而成了一种陷阱,只要这闯关者按照之前的习惯,再闯过去,面对他的就是沉重一击。
 
第一百层,司明朗很是勉强的通过了,适应了一番这一层次的对手,司明朗接着咬牙,打败了接下来四层的对手,等到第一百零五层,对手的修为没有变化,但他们第一次向司明朗展示了一丝,他们领悟到的“道”。之前只是对于法术的应用,对于阵法的使用,彼此之间的配合就已经叫司明朗觉得十分难缠了,现在他们还在一举一动中,增加了自己对“道”的理解。
 
虽然想不通这样一个守塔之灵,到底是在什么原理下,不仅能够精分出四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点的守塔者,还能让这四个守塔者,每人领悟的道都不同,但司明朗很快就发现,对手使用的“道”,存在着不少他可以借鉴领悟的地方。
 
对手四人,分别是四个不同的五行属性,司明朗的根本阵盘,就是他积攒多年的“先天五行大阵”,这个阵法的阵眼,是靠着五行精气来镇压的,但想要真正发挥出这个大阵的全部威能,调用这法阵千变万化的威能,还需要司明朗对五行的变化周转,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在之前悟道的那短短的时间内,司明朗就积累了不少对这方面的理解,只是缺少将五行之道融会贯通的手段,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些人,所用之道,正好符合司明朗的需求,让他能够近距离的参考,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教导更方便的呢?
 
司明朗这样感慨着,选择了能让他更加靠近那些人的闯关方式,贴近感受着对方法力的波动,对于法术的应用,在艰难得几乎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闯关过程中,司明朗不断的汲取着自己需要的营养,艰难的、憋气的一直坚持着,然后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压力陡然一轻,原来是他居然已经穿过了对方的封锁,进入到了下一个关卡。
 
不等司明朗再多喘息一会儿,新的对手已经向他发起了攻击。司明朗就像是那些在暴风雨中被狂风暴雨压弯了腰的竹子,越是受到压力,身体里就蓄积起了越多的能量,憋着力一关一关的闯了下去,到了第一百一十层的时候,到底还是没能撑住。
 
至于一百一十层的对手,则是又增加了一人,五个对自己的道有了一定领悟的同阶修士……司明朗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继续下去了。他只是可惜,之前的五层,限于数量,只有四位修士,五行轮转缺少一种,虽然可以被他现在还缺少两种精气的五行大阵用来参考,但到底还是滞涩不少,显得没那样玄妙。
 
要是能在一百一十层多坚持片刻,体悟到对方使用的五行大阵是个什么效果就好了。司明朗觉得十分可惜,心里更期待第二天的闯关了。第二阶段的比试一共持续十天,每天能够挑战一次,留给他的机会,也不太多了。
 
等到司明朗出塔之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小龙的笑脸,两人相视一笑,司明朗神清气爽的走了过去,完全没有关心其他人成绩的意思,还是在司明朗之前就被守塔者击败,最后成绩是九十九层的年思思,主动来寻他说的话。
 
那位在妖界赫赫有名的貌美女妖修,自从露面之后,就再也没叫自己的属下挡在自己面前了,面对着蛟龙族那些不善的眼神,她的举止显得坦然自若,现在也是如此,她自然而然的上前两步,恭喜起了司明朗的成绩,嫣然一笑道:“早在狼王大婚的典礼上,就觉得二位不凡,如今一看,堪称吾辈第一人了。”
 
司明朗只是淡淡扫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我还差得远呢,年小姐过誉了。”小龙则抓紧了司明朗的衣袖,对此不为所动。说起来也是惭愧,他都是活了八千年的龙了,被她这样一说,总觉得在欺负小朋友啊。
 
第175章:合纵
 
对司明朗和敖锐的冷淡,年思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摇摇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挚:“两位又何必过谦呢?能在道友这般年纪就有这般修为的人族,在我族的记载中,目前也只有道友一位而已。”
 
司明朗仍旧不为所动,淡淡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司某在道途上,不过刚刚起步罢了,值不当年小姐这一夸。”年思思却像是对他很感兴趣似的,似乎还有话想要问他,只不过小龙抓紧了司明朗的衣袖,用从他的表现来看显得很小声,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都能听见的声音道:“阿朗,我们一起来讨论吧。”司明朗却没想那么多,只是低下头温和的冲他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去指点一下敖方吧。”
 
说着,两人都没再看年思思一眼,就携手一起走回了他们的位置。
 
年思思看着被敖锐拉走的那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修士,轻轻咬住了下唇,旋即就露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并不因为小龙的无礼而生气,便是那个叫她恶心的男声传音到她耳边来,她也能保持住面上不露半点端倪,被几个属下遮掩了些许,她才不慌不忙的回复了那人一句:“暂且等等,现在时机还不够。”至于那人再纠缠着说了些什么,她就没再听进去了。
 
敖方被司明朗又指点了两句,跃跃欲试的进入了塔里,他是这些年轻的修士中,仅剩下来还没有去挑战这通天塔的人了,其实司明朗还在挑战的时候,其他几个方向都可以让他进行挑战了,只是敖方想着,若是他也去挑战了,就剩下敖锐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孤立无援,至少要留着两个人在外头,才好守望互助。
 
敖方这次挑战,虽然成绩没有司明朗他们那样惊艳,但在其他人中,也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其他人之中,最高纪录是挑战到第六十五层,而敖方以比他低一个小境界的修为,也爬到了六十一层,只是气力不济,被打落了下来,差距并不算太大。比起几个同样是凝脉高阶的修士来说,敖方的成绩还略胜一筹。
 
到这个时候,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洞府之灵所说的第二阶段的第一名,已经基本上显露了出来,也就是司明朗他们这个小组了,光是敖锐和司明朗挑战的成绩,都远远超过了其他小组三个人加起来的成绩了,更不用说敖方的水平也相当不错了。
 
而出乎这些心高气傲的蛟龙们的预计的,是排在第二位的小组,居然是代表着青元妖王的年思思。这位名声只在交际和长相方面,显现出来的修为,在同辈中只能说是平平的女妖修,在这个争夺资源的关头,不仅显现出了她杀伐果决的一面,而且还暴露出来了她远超同辈的对于道的领悟,堪称是最大的变数。
 
年思思身边的几个修士,看起来沉默寡言,几乎跟真正的石头相差仿佛,但在登塔的挑战中,取得的成绩也很是不错,综合起来,他们的成绩排在了第二位,总叫那些对年思思的印象实在太过刻板的修士,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很快,敖锐跟敖方就接到了那个已经被提前淘汰掉的那个小组的修士的提议,他们也盯上了年思思和她的手下。且不说洞府之灵在不断的淘汰其他的修士,而且排在前三有更多的好处,就说年思思的身份,以她的立场,肯定是站在他们蛟龙的对立面的,明明是在这里专心寻求机缘,还需要时时刻刻的提防可能会被年思思暗中戳上一刀,倒不如现在就把他们淘汰掉,还能抢下来一颗拥有继续参与比试的信物。
 
这些原因看起来是很有道理的,敖锐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跟着一起传音。只是敖锐跟那些人商讨了两句,就飞快的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听见司明朗的意见。
 
对于这种大事,司明朗肯定会有不少点子的,敖锐一直这般坚信着,他意识到,现在参与讨论的人,并不是在场蛟龙族这一方的所有人员,不只是被人又嫉又妒的司明朗,还有其他小组的一两个成员,敖鸣偶尔插口两句,但他身边的两个修士,却像是半点也不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商量着什么的样子。
 
被排除在外的人,不仅都不是蛟龙,而且出身的附属种族也不是那般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小龙就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只是用心念跟司明朗确认,知道他真的没有接到那些人的传音之后,敖锐也不管那些人了,他们小组有敖方这样一个代表被推了出去就很不错了,他是不管了。
 
敖方一旦跟敖鸣争锋相对起来,对其他方面的注意就少了很多。
 
司明朗没有被邀请参与讨论,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蛟龙,而且身份存疑——现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肯相信,司明朗其实是敖锐的修仆了,有这般能力的修仆,早就被主人给吸干了,哪里还能成长到如今像是司明朗这般的地步。
 
他们都觉得蛟龙跟年思思这两方,很有可能要面临一战,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不清楚蛟龙这一方到底是怎么商量的司明朗跟敖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修士压抑着自己对年思思那边持有的信物的觊觎,保持着两不干涉的状态。
 
或许前两天没动手是在彼此试探,可是第三日,乃至于到了第八日上,两边都丝毫没看出来有动手的迹象,简直叫司明朗百思不得其解。随着时间过去,对方在通天塔的试炼中,磨砺得越来越锋芒毕露,修为被巩固了起来,虽然自己这方也在进步,可是限于悟性,并没有对方的收益大。
 
而在司明朗的眼中,他们越是想等一个稳妥的动手的时机,越是只能无奈的看着两方修为的差距越拉越远,偏偏这些人就是一直不动手。连那被淘汰的一组,也一直沉住了气,跟着等待着。
 
眼看着时间到了最后一天,这一回是敖方先去挑战的,司明朗也没藏私,指点了他几个关于之前关卡的破阵之法,被敖方全都用了出来,比起他之前的最佳成绩,还要高出三层来,最后是在挑战六十九层时,被守塔者击败的。
 
在这些天里,敖方进步的层数,是这些人里最多的。小龙的剑术,也没可能在这短短十天里,就有明显的进步,他每天的成绩都很稳定,仍旧是在那一层上无法突破,不过也不是做了无用功,能够很明显的看出,小龙每天坚持的时间都越来越长了。
 
司明朗紧随在敖方之后,再一次开始了他的登塔之路。在最开始的那几层,司明朗已经很是习惯了,不过比起第一次挑战时,他现在更注意自己对于法力的掌控,他需要为着之后登塔而蓄积法力,能省下一点是一点儿。
 
越是到了那个限制住他的关卡,司明朗的心就越紧张,他之前每次登塔,不过能看两眼对面的五行大阵的排布而已,要不是他的记忆力实在是出色,只怕现在还是毫无头绪,原因无他,在他坚持着不被守塔者击落的同时,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用别的法术把对方的行动记录下来了,只能靠自己的记忆力去硬记下,回头再去解析。
 
现在,就是验证司明朗的研究成果,是否正确的时候了!
 
出于对阵法的喜爱,对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阵法的见猎心喜,司明朗毫不迟疑的登上了困住自己十天无法突破的通天塔,与那五个守关者一会面,司明朗就毫不迟疑的拿出来自己最强大的阵法图,“轰轰”炸了过去,
 
根据那些守关者的反应,司明朗迅速拿出来了自己准备好的几个分支计划,到现在为止,这一切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边闪躲,延长着自己的存活时间,司明朗还一边向外投出几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阵法攻击,被围攻他的妖修挤到中间,像是这种骚扰一般的简单的攻击,被那些守关者随手一击,就变得破败不堪了。
 
攻击不奏效,司明朗也不显得有多么郁闷的样子,反而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攻击,他的修为还有境界,是没可能同时应付得了这么多修士的,全是靠着他对对方阵法的研究,才苟延残喘的。
 
越是坚持,司明朗对那个五行阵法的研究就越深刻,这种阵法解构,确实能给他不少启迪。他几乎能够感觉到,因为识海中的计算太过迅速,几乎超过了自己的极限,心念已经不足以像之前那般严密的控制住自己的攻击了,整个人有种自己变得枯干之后,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错觉。
 
而司明朗的坚持,最终给了他足够丰厚的回报,在那些守塔者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被他们或是斩开,或是劈碎的阵法残片,已经发出了点点银光——它们并不是损坏了,只是原本就是一个大阵的组成部件而已。
 
如今大阵既成,司明朗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法力一驱,那个耗费了他不少珍贵材料才布置而成的阵法,便缠绕束缚住了那五个守塔者,被司明朗抓住这短短的一瞬,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
 
然后在第一百一十一层,坚持了不过片刻,就被几个守塔者一起打落了下来。便是失败了,司明朗也没觉得气馁,想想他在这些挑战之中的思考和收获,还是受益良多。
 
第176章:连横
 
等到了塔外,小龙便上前来,恭喜司明朗:“阿朗又有突破了,真厉害!”司明朗爽快一笑:“你今天目标是多少层?”小龙仰起脸来,表情带着些犹豫,斟酌着道:“还是一百五十层吧……想要在十天内突破自己太难了,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说到最后一句,小龙又显得兴致勃勃了起来。
 
司明朗拍拍他的肩膀:“把我今天突破的好运气,也分给你一点。”小龙笑着冲他点点头,便握紧了手中之剑,再不回头的走进了那座通天塔之中。其他小组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跟着进入了塔里。
 
就在那些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高塔之后时,以那个被剥夺了竞选资格的小组为首,骤然发难,冲向了一直站在离他们稍远处的年思思他们。而按照说好的那样,其他小组的人,也跟着一起发作,冲向年思思跟她的下属们。
 
在蛟龙族的人中,有那么一两人反应略慢了些,他们实在司明朗刚刚出塔的时候,才得到了其他人的通知,是以看见这么多人一起发动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之前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过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早就约好了的针对年思思他们的战斗,而他们,是在场的蛟龙族势力里,最边缘的那几个。
 
从司明朗这个角度看来,似乎有那么一两个修士,还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队伍中的蛟龙族成员。也是相处了这么些天了,对方是否比自己准备充裕,对这个计划了解得更多,他们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对方早就知道有这么个计划,却不跟自己说,这就……
 
司明朗当然不是冲在最前方的战将。说实在的,虽然他们是走的蛟龙族这一方的线路,跟着一起进入到这个祖龙墓的,可是对蛟龙族的行为作风,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算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敖方了,敖远那边,因为实在猜想不出他对敖锐那般好是因为什么,司明朗一直对他是有些暗暗戒备着的。
 
这两边相争,又没有关乎敖方的利益,谁管他们最后谁输谁赢呢?更何况司明朗刚刚从塔中挑战失败出来,他自己的状态也不算特别好,更不用说和那些早就出塔来,调息得气息圆满的人相比了。
 
从这个角度看,那个想出在这个节点向年思思他们动手的人,也不是全无脑子,年思思挑战失败的时间比司明朗要早,但成绩同样甩开第四名许多的她,现在也远不是她恢复完成的时候,正好趁这个机会,要她命!
 
年思思看着差不多是自己这方两倍多的人一窝蜂的冲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居然还是带着笑容的,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令旗。手持令旗一挥,身边仅剩的三个下属,就已经聚在了她的身边,脸色沉凝的盯着面前的对手。
 
司明朗眼瞳扩张,没想到年思思居然在阵道上也有研究。那枚小巧玲珑看似不起眼的令旗,其实是阵法师门道中的一种极罕见而稀少的法宝。并不是说这个法宝用处不大,比较偏门,只是它向来被用在门派战斗之中,是仙门战将控制着手下成建制的修仙者军团的法宝。随着三大仙门地位巩固,仙门所属的军团各自隐匿起来,这种法宝也就消失于人前了,连司明朗之前也没见过实物。
 
没想到这种控制大军团进行阵法变化的法宝,用在几人小阵之上,效果居然也这般出色。面对众人的攻击,包括年思思在内的四个人,仿佛已经练习了这些阵法千百次了似的,熟练的转换位置,变幻阵法。
 
在短短了一刻之间,他们四人已经变化了七八种阵型,面对着围攻,这些变化多端的阵法,还有年思思不断丢出的,威力极大的消耗型法宝,让他们面对两倍以上对手的围攻,仍然保持着战力。不仅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势,而且还留有反击的余地。
 
蛟龙族的几个围攻他们的修士,脸色都很难看。久攻之下还未能奏效,等到其他登塔的人出来,敖锐却还一直留在塔内,他们这边就少了个重要的支柱了。
 
司明朗并没有挑头帮忙攻击年思思的阵法,并不是他不想帮忙,本来落在这些攻击者的后头,他是想着要喘过气来,恢复了些体力之后,就上前去帮忙的,因着那化龙泉的功效,司明朗还是欠了蛟龙族因果的,正好多帮帮他们的忙,把那因果化解掉。
 
没想到司明朗缓过气来了,挡在他前头的两个年轻的妖修,却没有半点要让开位置的想法,照样站在他前头,司明朗每每看见他们浪费的那些大好的机会,都觉得十分可惜,但对方既然不领情,司明朗也不会强求,不需要他帮忙,他就看着便是。
 
只是随着两方攻势越来越火爆,司明朗便渐渐意识到了不对,敖鸣刚刚已经向他看来过两次了。当然,这并不是说敖鸣就不该看他,事实上,因着司明朗爬塔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在这些天里,他其实一直很受关注。
 
但是现在,在这种围攻对手的紧要关头,一个跟他们有仇的敖鸣,居然会接连两次,在胶着的战况中,偷偷看着司明朗的举止,这意味并不很善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司明朗就装作气力不支的样子,故意往年思思她下属砸出的一道符箓上“蹭了蹭”,把身上的衣服都炸开了两个洞,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消失了干净,面若金纸,苍白得像是雪一般,带着些许叫人觉得透骨的冰寒。
 
瞧见司明朗的动向,不只是敖鸣,还有另外几人的表情,也变得好看了一些,不仅仅是敖鸣,还有跟敖鸣联手的,一开始就被淘汰了的小组,反正自己在队伍的后头,仗着自己眼神也不错,司明朗索性一直出工不出力,装作很努力的样子,私底下却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年思思他们的表现,实在太强悍了。他们能以相对少太多的人数一直坚持到现在,有一半是要归功于年思思的引导,另一半则是依赖于年思思手头的强力消耗性法宝。像是司明朗蹭到的“雷鸣符”,价格跟它的威力一样不凡,年思思一出手就是五张为一组,从受到攻击到现在,年思思已经甩出去七组了,只要不幸被其中一组击中,恭喜你,皮开肉绽都是轻的,以他们这些带有龙族血脉传承的修士的身体强度,也逃不过被炸碎半个身体的下场。
 
而雷鸣符,不过是年思思储物戒指中最为豪奢的收藏中的一部分而已,而其他的珍贵法宝,更是数不胜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出来一个,端的是叫人防不胜防。
 
为了减少自己受伤的可能,大多数龙族的修士,都没敢太靠近年思思他们,只是聚拢在一起围攻他们,偏偏年思思找到的阵法,都是专门克制这种松散的阵型的,有组织的这方,靠着阵法稳定了下来,没有人牵头组织的蛟龙族这一方,只能跟对方打个旗鼓相当,这就是有没有一个高明指挥者的区别了。
 
就在这时,通天之塔上光芒一闪,有个小组的成员,因为登塔失败,被排斥了出来,他似乎是之前就被瞒着今天行动计划的那个,看见外面已经战成一团了,还有些懵,顿了一会儿才往这边冲,就在这么片刻的时间,他侧边的墙壁又是一闪,出现了一个沉默的黑衣人,也是年思思的下属,对方可比这位要果决太多,看见面前的状况,想也不想,就挥手在那成员的身上刺了一刀。
 
那人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偷袭,还想着报复回来,只是都没等他调用自己的法力,或是张口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咯咯”的古怪声音了,从喉头涌出一大片紫色的血液来,止也止不住。对方手里的匕首居然有毒!
 
年思思那边,则顶住了围攻的压力,把那个新出塔的同伴,接入到了自己的队伍里,多出来一个人,虽然那人的修为跟状态,并不是特别好,但是阵法中多出来一个人,一个阵眼,年思思可以选择的阵法就多出来太多了。
 
眼看着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下去,直到双方分出个胜负为止,但就在此刻,诡异的变化突然发生了。那个被剥离了继续下去的信物的小组,三个人身上在刚刚那一瞬间,突然掠过一层波动,就像是一面放进浅色清水里的镜子一般,水面一动,镜子中的人影,也剧烈波动起来。
 
司明朗他们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就像是洞府之灵曾经介绍过的那样,留个这个小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等下去,他们只怕就会被这个小世界直接排斥出去。
 
而现在,短时间内是没可能直接把年思思他们的阵法破除,抢走他们的金珠信物的。那些人想要继续留下来,还能有什么方法?
 
这般想着,司明朗提高了警惕,默默的注视着敖方那边的情况。
 
而后,就在年思思他们的阵法组合,跟蛟龙族这边几位修士的攻击黏着在一起,正在进行角力,不方便撤开的时候,随着第二次波动的到来,那小组即将被淘汰的三人之一,终于在步步紧逼的压力之下,没忍住对着敖方下手了!
 
第177章:羽翼
 
敖方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特别倒霉,还是气场就特别吸引这一类的人,每次被背叛的人都是他。原本真心对待的未婚妻,想要为了他的竞争者除掉他,而现在他真心想要帮助的同族,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冲他下了手。
 
说实在的,那个小组没有拿到进一步的资格,这跟司明朗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他们小组的实力,最后留下来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敖方他们肯答应一起出手,把年思思他们的小组逼走,完全是出于大局上的考虑,把变数排除,剩下的人也能够安心修炼了。
 
没想到敖方的一时好心,反而给了那人向他下手的机会!就连一直提高了警惕的司明朗,一时之间也没能完全帮他当下这个出自于背后的攻击。
 
不过司明朗的帮助还是起到了点作用的,原本冲着敖方背心处去的沉重一击,被他的剑气给击偏了一点,没有击中敖方的要害,只是从他的肩膀处穿了过去。像是带着无数小钩子一般的法术,把同样是蛟龙族的敖方肩膀刮得鲜血淋漓,留下了一道可怕的贯穿伤痕。
 
敖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愤怒与难以置信让他一时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激愤之下,他出手也没有了顾忌,反手就是一拳,正中对方的胸骨,隔着远远的,司明朗似乎都能听见对方胸骨骨折的声音。
 
司明朗这时候也没有继续留在人群最后,施展出了他最拿手的身法,冲上前去,抓住了敖方的衣领,将他从人群中扯了出来。
 
不知道是被这突然的事情发展惊讶到了,还是因为两方交战这么久,都已经消耗不小,这时候都选择了暂时停止了交手,各个小组分别聚拢在一起,小组之间的空隙并不算太大,但配合着冷凝的气氛,这时候看起来遥远得几乎同天堑一般。
 
司明朗只是保持着沉默,他不知道其他小组的人是怎么想的,事实上,同样是蛟龙族这方的势力成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那个人的做法的。转瞬之间,站在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的那个小组的三个成员,看起来就显得有那么些可怜了。
 
而这三人中,又属刚刚一击不中的那人,表情显得最是无辜。他并不是蛟龙族的成员,而是附属种族中的一个,他颤抖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捂在了脸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小组中作为代表的,是蛟龙族的成员,司明朗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这时候倒是表现出来了那么一丁点担当,他出言打破了这沉寂:“我替他向敖方堂弟道歉了,他也只是太着急了,一时之间有些走火入魔,并不是有意的。”他着急中还能保持着些许风度:“我们现在,首要的事情,不还是要对付那些共同的对手吗?”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响应他,敖鸣倒是想说话,不过被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另一个同族拉住了,在这时候保持了沉默。
 
谁都不愿意在应对本就难缠的对手的时候,还需要时刻提防着可能从身后袭来的一把刀。
 
事实上,大家现在关注的主要目标,并不是那个看起来有些茫然,有些“走火入魔”的那位动手者,而是这个站出来狡辩的蛟龙族人。其他附属种族,因为血脉以及契约的影响,没有强大的心志和驱动力,是没办法主动出手,去袭击一个蛟龙族的直系成员的,除非他不想活了,或者已经做好了被驱逐出去的心理准备。
 
一般真的会这样做的人,基本上背后都有人指使,在这样一个小环境中,能做到这件事,而且嫌疑最大的,当然只有这一位了。
 
敖方不知道是因为伤势太重,还是心灰意冷,不管对方怎么狡辩,自己只是捂着肩膀上那个现在仍旧不断在冒血的伤口,一个字也不说。
 
司明朗看着那些几乎能积出一小盆的被浪费的蛟龙血,心里瞬间闪过了它们能够配置的灵药,还有他们昂贵的价格,这可是凝脉期蛟龙的鲜血!不过很快,他就把那些数字放到了一边,看似打圆场的道:“这位道友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只是我想不通,我们小组现在排名应该是第一了,你们攻击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就算抢走了我们的信物,第二位的小组能拿到第一名的奖励,可这不是便宜了年思思他们么?”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对方是不是已经被年思思给蛊惑了,做出了里通外敌的行为?
 
司明朗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一口气咽下去的好人,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旁人的背叛了,当年正是因为这个,当然了,还有化龙泉的诱惑,他才会救下被自己的未婚妻背叛的敖方,现在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为敖方挡下了可能致命的伤势之后,还想帮他找回一个公道。
 
如果只是袭击蛟龙族的成员,加上他们争夺机缘的背景,有着他背后的附属种族还有那个龙族成员的帮助,这个修士不一定会被严厉的处理,可能会被罚在哪个惩罚洞府内闭关百年,或者被外派到其他的支脉去,当一个外门管事,没有特殊的理由叫他回来,就会永远的离开权力的中心了。
 
而像是司明朗所说的那种“里通外人”的情况,就不可能被那个家族求情了,会被坚守门规的刑律长老直接就处理掉,连命都没有了,与前一种可能相比,可就惨烈多了。
 
那人自然不甘心被指控上这样一个厉害的罪名,只是还没等他自己狡辩,就听那边年思思排开众人,一脸笑意的站了出来:“道友这番话可就太偏颇了,我可不是能够使唤得动这样年轻的俊才的人。”她这话说得,反而叫其他人看向那偷袭敖方的人的眼中,多了两分疑惑。
 
事实上,不管他们再说些什么,都再没有人主动向年思思叹出手,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旁人偷袭的靶子。直到那个小组的成员最终因为时间消耗干净,饱含不甘与怨念的被排斥出这个洞府,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微轻松了些许。
 
在退回到自己的下属中间去之前,年思思还不肯放弃一般的对司明朗他们道:“道友,你们要不要考虑和我们站到一边来,只要你愿意,我年思思愿意发下心魔大誓,保证不会背叛你们,如何?”司明朗只是冷淡的哼了一声,一点想要搭理年思思的意思都没有。
 
年思思反而还觉得他这模样很有意思似的,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吗,看起来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到这个时候,原本进入塔中挑战的人,陆陆续续的从塔中被推了出来,他们或是始终没能突破自己在第一天创下的成绩,或是在挑战上一层的时候,不过短短一瞬间,就被赶出了塔外。
 
蛟龙族这边缺少了一个小组,年思思他们的人数却没有变化,眼看着第二层测试的最后一位的小组,同样也是蛟龙族的成员,也要被剥夺了信物金珠,几天后就要被彻底淘汰掉,原本占据极大优势的蛟龙族的族人们,现在不得不认识到,刚刚没能先将年思思他们直接淘汰掉,越是拖下去,就越是麻烦了。
 
而就在其他人都挑战登塔失败,只有小龙仍旧在他的一百五十层磨蹭的时候,突然整座通天塔上的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司明朗出于对小龙的担忧,迎着莫名刺眼的光亮,往一百五十层的位置,极目望去。
 
就见小龙原本怎么也点不亮的那盏灯,现在居然已经亮了起来,紧随其后,一百五十一层的灯,也亮了起来,这证明小龙的突破,并不是一时之间的灵机一动,他应该是有了极大而稳固的进步,这才能接连突破两层。
 
只是想要再继续走下去,以小龙的修为,还是太艰难了一些,挑战一百五十二层失败,最高纪录,最终留在了一百五十一层上。
 
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最后的那个数字。
 
而这个在最后一次挑战时,成功的挑战了自己的龙族,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略显狼狈的被通天塔排斥出来,从一百五十二层处,冒出来一张精致华美的门,被门内的敖锐一推开,如履平地般的走出门外,那扇门就瞬间碎裂消散,通天塔的外墙仍旧是没有门也没有窗的雪白一片的模样。
 
而那张碎裂的门,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翅膀,粘在站出来的小龙背后。华丽而宽大的金色羽翼,仿佛顺应小龙心意似的,骤然展开,带动着敖锐,从高空处急坠而下,残影还留在原处,可他本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司明朗的身侧。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拥有可以翱翔于天际的本领,尤其是蛟龙族,不管在天空还是海洋,他们飞行或者游泳的速度,都远远超过了其他的种族,但就是这样,也远不如小龙刚刚展现出来的急速。
 
而看见小龙拍打了两下翅膀,那对金色的羽翼就彻底消失了之后,他们的心里无不放下了些许不太方便说出口的担忧,幸好这只是短时间内的异象而已,并不是敖锐获取的特殊的能力。
 
不等这些年轻的修士们琢磨出什么来,那个成熟稳重的洞府之灵——石的声音,又一次的出现了。
 
第178章:纷乱
 
“第二轮考验已经告一段落,最后一名的小组……”洞府之灵的话语微顿,最后一位的小组成员,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收得好好的那枚珠子,从他们三人中唯一的那位蛟龙族成员的胸口处飞了出来,传进天边的云层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洞府之灵就像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做似的,淡淡的继续道:“被剥夺参与第三轮竞争的机会,如果在第三轮结束时,获取到一枚信物,就能参与到最后的角逐之中。”
 
洞府之灵也没在这时解释,第三轮比试以及最后的考验是什么,他只是一板一眼的完成着他的职责,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刻板,却踏实。“接下来是颁发奖励的时候。”有这句话在,石刻板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可爱起来。上一场被淘汰的修士们原本持有的信物,随着洞府之灵这句话,从天边划过一道金光,直直的落入到司明朗的手中。
 
这一回合的奖励,跟第一轮的奖励相同,都给与修士们一定的领悟大道的时间,而且与第一轮相似,这一回也有特别的奖励时间,给那些在这十天之内有进步的人,比起第一天的极限而言,之后至少跨越了一个小层次,司明朗跟敖锐,都得到了这份奖励。
 
可惜的是,那个讨人厌的敖鸣,不知走了什么鬼运气,第一天的时候发挥失常,之后的成绩才是他真正的极限,中间差了将近六七层,按照进步比例给他奖励时间的话,他应该是这些人中奖励得最多的。
 
没时间去关心其他人的成绩,司明朗只是又担心又期待的,接受了洞府之灵给予的奖励。那种沉浸在大道之中,周围触手可及的都是自己想要领悟的道,几乎给人以一种自己即将被天道同化的恐慌感。而且三千大道,皆可有成,被展现在自己等人面前的,或许都不是任何一条完整的通天之道,但是数量之丰富,实在是叫人眼花缭乱。
 
司明朗从那奖励中弹出之后,整个人显得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短时间内,他吸收了太多的领悟和知识,需要一定的时间把它们给吸收记忆完成。
 
小龙从那奖励的光柱中走出时,脸上也带着些许茫然,他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面对着司明朗的时候,很快就露出了笑容:“我刚刚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能够跟我以前学会的东西贯通在一处,等我整理好了,就告诉你。”
 
他们当初签订的那个契约,小龙是答应过司明朗要帮他找回或者是补全司家的家传功法的,只是之前小龙的记忆一直没能完全恢复,想要补全一个直指元婴期的厉害功法,就算这功法是脱胎于龙族的法门,对于他来说也太难了。
 
不过敖锐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如今有了眉目,他觉得实在是太好了。要不然一直是阿朗在为他们签订的契约付出,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虽然司明朗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司明朗笑着抚平了小龙鬓边的乱发,一脸柔和的道:“没关系的,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小龙高兴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有头绪了,不会很久的。”
 
敖方只是沉默的扭过了头,这种觉得自己很多余的感觉,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本来司明朗和敖锐这边,正在聊得十分融洽的时候,就又听见了那洞府之灵的声音:“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毫无预兆的,原本还算平静的局势,就因为石的一番话,再次变得暗潮汹涌了起来。石不带感情的道:“第三轮比试,没有小组的分别,所有人都是为自己出战,比试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抢。你们需要从别人手中,把他们的信物金珠给抢过来,抢得越多越好,没有上限。三天后还持有金珠的人,才能进入到第四轮的竞争中,其他人全部被淘汰。”明明是血腥味十足的规则,在洞府之灵平板呆滞的宣讲下,显得也有些干巴巴的。
 
跟第一轮被淘汰的小组不同,第二轮被淘汰的小组,并没有缓冲的时间,在石的规则中,他们没办法再为自己而战,就算从别人那里抢来了金珠,结果也只是这颗珠子效用作废罢了。不过他们能够作为外援,选择一个自己想要帮助的对象,帮助他获取金珠,如果最后那人在第四轮胜出,那么这个人也将因此获得洞府之灵奖励的领悟大道的机会。
 
这时候该如何选择和取舍,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别说那被淘汰的三人看起来十分迷茫了,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这些小组,虽然从一开始,就面对着不少的问题,在之前的几个比试过程中,组员们彼此埋怨,觉得对方拖了自己后腿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到这时,也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些许默契和信任,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一切都被推翻了。
 
原本那金珠信物放在谁身上,都是对那人的一种负担,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优势。没有人肯拿着这宝物之后,再把它吐出来,交给别人保管。现在到底是哪些人持有着这些金珠,除了小组的内部成员,是没有知道的,想要抢过金珠,必须得由原本不同小组的成员联合在一起才行。
 
除了洞府之灵收走的那一枚信物,还有敖锐身体里藏着的那一颗,现在大家知道的,留在这里可供抢夺的,一共是六枚金珠,而这其中,有两枚都在司明朗他们的手中。不用太多观察,司明朗他们心里很是清楚,庞的人已经开始打他们的注意了。就算他们个人的实力相对比较强,可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好在洞府之灵还没有恶劣到,就让他们在这个毫无遮挡的庭院中进行比试。原本遮掩住的迷雾小道,在这一刻骤然消失,露出了一条细窄的道路,允许两人肩并肩通过,里头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看起来长得郁郁葱葱,被拿来给他们当做战场,实在是有些可惜。
 
在洞府之灵宣布比赛开始之前,对面的年思思,又纤腰款摆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冲着司明朗嫣然一笑——在敖锐眼中,实在显得太碍眼了点,然后不管其他人如何呢想,年思思轻声问司明朗:“还请道友等会手下留情了。”
 
私底下,年思思则是传音对司明朗道:“你若是肯跟我合作,我们二人联手,肯定能拿到这场比试的第一。”司明朗用心念,把她说的那些话传给了敖锐,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年道友又何必过谦。”传音里确实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年思思:“我已经有了伙伴,不用劳烦年小姐了。”
 
年思思脸上流出些许真挚的惋惜:“那就太可惜了。”说着,再不理会其他人向她看来的视线,她又一次的回到了她的下属之中。敖锐还气不过的冲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趴到了司明朗的肩膀之上,冲着司明朗的耳垂吹气,心念给司明朗传音道:“她可一直不怀好意,她所说的话,阿朗你半个字都不要信。”
 
司明朗把敖锐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了下来,一脸温和笑意:“我清楚的。”敖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过头去,继续整理自己那些受到牵引,陆续恢复的真正的记忆。
 
洞府之灵也不喜欢拖延,干脆的咳了一声,那原本将周围全都包裹住的迷雾,又各自向外拓展了些许。司明朗拉着敖方跟敖锐,三人进入到了其中一条通路之中。
 
这是一片诡异怪奇的树林,平均下来,高度足有一丈高。最高的那一颗树将近两丈高。这还是最靠近外层的一片林子,越往里走,估计还有更高的书。
 
这些或者身上缠满了藤蔓,或者遒劲的树根高高挡在路上的大树,连叶子也远比普通的树叶要大许多,随便一片,都能有司明朗两只手并排放置那么大,看起来挺稀疏的树林,实际上真正走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比自己想想中要密集许多,至少用来遮掩身形是没有问题的。
 
自从洞府之灵宣布了第三轮的比试规则,敖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当然对那颗珠子也有想法,但是现在,他们小组手中有了两颗珠子,就是司明朗跟敖锐两人一人一颗,也就刚刚够而已,哪里还有别人的份呢?
 
正因为清楚司明朗跟敖锐之间的深厚情谊,敖方才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拿到这两颗珠子之一,但他知道司明朗跟敖锐的厉害,或许跟着他们,还能从别的小组手中,抢来珠子呢。
 
敖方也是可惜,他本来实力已经算是不错了,可惜刚刚被人偷袭,虽然没击中要害,但臂膀还是受了重伤,现在想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都不可能。
 
司明朗也没有假惺惺的表示什么谦让,他只是言简意赅的道:“如果我们从别的小组手中抢夺来了金珠,那一颗就交给你。”敖锐也点头表示赞同。敖方也没有意见,三人就这般联手,一起往森林深处探索了。
 
应该说,除了年思思的小组,剩下的人中,就属他们这个小组的氛围最和谐了。至于年思思的下属们……他们也不一定全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无非是必须受年思思节制罢了。
 
乱战,一触即发。
 
第179章:遗憾
 
在混战开始的这短短的平静期内,就是各个小组划分阵营的时候了。虽说这些队伍里的成员,还是以蛟龙族的后裔为核心,但是附属种族的子弟们,也不是各个都对自己小组内的蛟龙心服口服的,而且……从之前的两次奖励中就可以看出,这个机缘的主人,当年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能,若是自己获取了他的传承……
 
且不说成功了以后,其他人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哪怕是失败了,蛟龙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大不了自己换个分支混,只要有修炼的天赋在,自己的种族也不错,也不必担心太多。而若是成功了,他们整个种族一飞冲天都是有可能的!
 
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哪个修士没有点野心?更何况,他们在比蛟龙族成员的资质略差些的基础上,跟他们修炼到同样的境界,本就吃过更多苦,经历过更多历练,耍心眼方面,也要厉害得多。
 
虽然那颗金珠被龙族血脉不够精纯的人拿到手,还是会叫人感受到发自神魂的痛苦,可是只要一想到这墓葬主人留下的,绝非凡俗的传承,那些痛楚又算得了什么?持有这颗珠子的任务,从一开始的人人推拒,变成了现在人人想要争抢的好事。
 
不管其他小组为了争夺那金珠的持有权到底起了什么纷争,司明朗他们这一头,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沉寂,直到司明朗用心念跟敖锐沟通完毕,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这才出言打破了沉重的氛围:“敖方,我们来商量一下这珠子的归属吧。”
 
敖方默默的抬起头,要说他对那珠子没兴趣,那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他现在的实力,因为受伤,说是这些人中排在最末尾的那个也不算错,哪里还能参与到争抢中去呢?他之前中的那一刀,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刀刃上抹了什么,不仅造成的伤口十分可怖,而且以龙族的自我修复能力,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快速修复它,极大的影响到了他法术的施展,还有体内法力的调动,实力减损十分明显。
 
司明朗的话语,却又给了敖方些许希望:“我们现在手头有两枚信物了,若是我们从旁人那里,再抢来一颗,就交给你,你看这样如何?”
 
司明朗他们手头有两枚金珠,本也是其他人进攻的目标,有敖方在,好歹是个可以信赖的帮手,而且他们三人之间还能使用法阵配合,敖方法力进步不少,司明朗对于自身的掌控也精细许多,若是真正把那三人法阵施展开来,威能定然比他们之前用起来更厉害。
 
用那个可能的收益,换取敖方的帮助,司明朗跟敖锐都认为比较划算。而且以司明朗的性格,叫他独吞这些金珠,虽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做得没有问题,毕竟那可是祖龙的传承机缘!谁能随随便便放得下呢?
 
不过司明朗最终选择了不那样做,他们会帮敖方再猎取一枚信物来,目标司明朗也已经选好了,就是年思思他们。如果一直碰不到年思思,又或者局势不太方便的话,他们就去抢敖鸣的。想来敖鸣自己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好歹留有了一线希望,又清楚以司明朗跟敖锐的实力之高,是最有可能从旁人那里抢到信物的组合,敖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拼一把他还有希望,若是不拼,他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这第三轮的比试,跟前两轮的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所有人,都不被允许用道心或者修为之类的要害立誓了,那洞府之灵控制住了这个小世界里的道,不允许修士立誓。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洞府传承是有多厉害,连一个洞府之灵都能控制这小世界里的大道!
 
没有誓言还有契约的约束,修士们合纵连横起来,最后会产生怎样的变化,便是洞府之灵自己也算不清楚了。
 
这座丛林,比他们一开始以为的还要大,随着他们不断的深入,周围已经不再是他们一开始见到的那种高大的树木,而是长着细密叶片,茎叶柔韧异常的树木,之前高大树木组成的树林里,没有任何生物,或者有,他们没能发现,这边就有着不少小昆虫还有些吃虫子的鸟雀,没有大型的威力特别大的猎食者。
 
司明朗他们在这一层树林处停了下来,略微修整了一下。不知道是受这树林里天然阵法的影响,还是因为他们太过深入了,走了这么半晌,都没再遇到另外的小组,连神魂都没能感应到其他人的存在。
 
而敖锐,则很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跟踪着他们,如果有,肯定瞒不过小龙那属于金丹期的神魂。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往下走,还是回过头去,看看能不能找见其他人。
 
毕竟从第二回 合的比试来看,当年祖龙留下这样一个传承之地时,考虑过的继承人,实力跨度范围应该挺大的,那座通天塔,敖锐好不容易打上去的位置,距离顶端实在太远了,但到那一步,已经需要相当于一个厉害的金丹初期修为了,以凝脉和金丹修士的境界差距,这要求实在不那么简单,也就是敖锐,借助剑道临阵突破了,才冲上去了两层,再往下走却不可能了。
 
正是出于这种判断,他们意识到,这第三轮的考验,也不是那么简单。一开始的外层树林,除了他们的对手之外,没有其他的危险,往里走,就出现了不少小昆虫,从他们的花纹节肢上来看,有那么几种虫子,并不是吃素的,对于修士来说,他们的毒液也十分难缠。
 
这一层已经比较复杂了,若是再往里走,只怕需要面对的考验更多,也更复杂。
 
司明朗出言询问:“我们是在这等等,还是继续往里走?”敖方还要权衡一二,小龙已经毫不犹豫的开口了:“我们继续往前看看吧!难道你们不好奇,最内里是什么模样吗?”司明朗失笑,抚了抚小龙的头发:“你啊……”
 
没想到敖方居然被小龙这句话说服了,点点头道:“我们就往里查探一番呗,若真是进不了最里层,也没有办法,只怪自己修为不高了。”
 
司明朗自然也没有其他意见,他们就一直往里走了。
 
又穿过了两种不同的树林,眼看着周围已经有不少猎食者的留下的踪迹了,他们依然没有碰到其他的队伍,也听不见可能有的其他小组动手的声音,同样也没找到他们期待着的,山林的核心。只是往前走着走着,司明朗突然心头微微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正在吸引他朝那边走。
 
司明朗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仔细的感应了一番,确定那种波动不是自己的错觉,可这就更奇怪了,他能跟这个稀罕的祖龙墓扯上什么关系?
 
“怎么了?”小龙同样停下脚步,关切的看来,又问:“是你感觉到哪里不对了吗?”司明朗点点头,把自己感应到的那种熟悉的波动告诉给了小龙跟敖方。
 
两条蛟龙面面相觑,同时摇头道:“我没有感应到这种信号。”可这就奇怪了,那种波动司明朗感应得很是清晰,而且隐约还能引起他血脉的共鸣,难道这里有自己家的前辈?是司家那位先祖,骗走了小龙龙珠的那位吗?可询问过小龙之后,小龙却说自己的龙珠并不在这个小世界里,司明朗觉得自己的猜想太不切实际了。
 
最后还是小龙拍板:“那我们就去那地方瞧上一眼吧,说不定这个比试的环境,还隐藏着什么别的机缘,正等着我们去发现呢!”敖方也点点头,三人就偏离了直接去往核心区域的路线,稍微偏向着司明朗感应到的方向。
 
这边仍然属于司明朗他们遇到的,第四环树林的部分,只是越往那边靠近,连着小龙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了起来,等到司明朗感应到离那波动的核心已经相当近的时候,小龙也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些茫然的道:“阿朗,这里有你们司家的前辈。”
 
敖锐的感应是不会错的,而且司明朗跟那个骨骸身上,一脉相承着属于司圣爱的气息,他是不可能认错的。他带着些许的后知后觉——原来从司圣爱到他面前的司明朗,中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血脉传承之中,当然还有别的属于司圣爱的后裔,才能保证传承不绝。
 
司明朗的心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从那洞府之灵的只言片语中,他们可以猜测出来,这个小世界是每五千年开放一次,选拔一批祖龙想要的可以继承他衣钵的传人的,而在五千年前,司家的先辈里,只有一人的失踪最为出名,也最叫后人念念难忘——就是那位年轻气盛的家主外出历练时陨落在外,以至于司家的传承功法缺失了金丹以及金丹之后的功法,不得不在另一位惊才绝艳的先辈的帮助下,换取了现在水泽门镇派的功法。
 
不然司家的金丹修士传承,就要一同断绝了。就是如此,凝结金丹的困难,也是之前有传承功法时的五倍以上,多少代后裔心心念念就是要找回那部功法。司明朗心跳得越来越快,难道他今日就能填上那些先辈们的缺憾了吗?
 
第180章:补全
 
虽然心里很激动,但是司明朗他们渐渐靠近那个“先祖遗骨”所在的位置的时候,他们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冷静和克制,比之前一直往前走的时候,更加小心的隐匿起了自己的存在。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连一直对那传承念念不忘的司家人,都已经遗忘了太多关于那位不知陨落于何处的前辈的大部分事迹,但无论在哪个版本的传说中,那位前辈都是修为在金丹高阶以上的大前辈,而她在术法上的造诣之深厚,在当时的同阶修士中,也是大大有名。能够让这样一位厉害的前辈陨落于此,这个树林里的危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而可怕。
 
不过他们这一路过去,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这里甚至连小虫也不算多了,越是靠近司家前辈所在之处,周围就显得越发安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寂静的埋骨之处。
 
绕过面前的大树,他们就看见了一小片林间的空地,灿烂的阳光从高大的树木之间,洒遍了这一小片地方,连那具看起来纤细洁白的枯骨,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在那盘腿而坐的白骨的前面,一支竹子正在阳光之中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身躯,竹节上的金色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种金色的纹样,并不影响这支细嫩的竹子给人带来的文雅静谧的感觉,就连敖锐初看见那根竹子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从那种说不出的氛围中挣脱了出来,然后推了推敖方。司明朗不用敖锐帮助,自己也就清醒了过来。
 
那根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起来现在离成熟期还很远的样子,这里五千年没有来过人了,如果司明朗他们没有猜错的话,司家那位先祖的遗骨就是在这支竹子的护卫下,才保存了这么多年的,要是在外界,别说是元婴金丹期了,就是返虚期的修士,也做不到遗骨不朽,经历上千年的风霜雨雪,一切都回归到天道的轮回之中。
 
把注意力从那根古怪的竹子上挪开,司明朗他们很快就发现,那位司家先祖之一,根据记载,名字叫作司瑶芳的那位,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肋骨有好几根是彻底消失掉的,剩下的在那裂口处的,还形成了一种金属融化般的状态。
 
凡人若是受了这样严重的损伤,只怕早就一名呜呼了,但她身为一个高阶修士,这些伤本来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影响的,但她最终殒命于此,只怕还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只是他们现在还没看出来。
 
身为司瑶芳的后裔,司明朗毫不迟疑的第一个站了出来,捏着法决穿过了那根竹子守护的地方,就在敖锐想要跟着一起过来的时候,那根纤细的竹子却无风而动,细嫩的枝叶发出哗哗的声响,似乎在表示自己的抗议,等小龙停下步子,它又再一次平静下来。
 
虽然不害怕那根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竹子会向他们发动什么可怕的攻击,不过敖锐还是对它的努力表示了一定尊重,停在了再往前半步那竹子就会哗哗作响的地方。至于敖方,比起敖锐来更是不如,他只要踏上那片空地,周围的大树,都会有志一同的发出哗哗声响,那竹子却没有动静——明显都没把他当做需要注意的对手。
 
敖方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的实力跟敖锐比起来,差距就那么大吗?居然到了连一根竹子都能毫无顾忌的鄙视他的程度?
 
司明朗却没管那竹子的动静,只要它仍然没有发起攻击的想法,就不必太担心它。司明朗只是沉着的靠近了司瑶芳的骨殖,先是端端正正的向她行了个晚辈礼,再轻声表明自己的身份:“弟子同为司家后人,为寻觅家族传承功法,不得已冒犯前辈了。”
 
司家那位前辈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经神魂归于轮回了,现在自然也不会给司明朗什么回应,司明朗便伸手去取司瑶芳手指间的那枚戒指。他只是刚触碰到司瑶芳的指骨,就觉得头脑一昏,再睁开眼时,周围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原本他们所处的时间,正是这小世界的正午,小空地内能明显感受到阳光洒下的温暖,但是现在,他看着周围的光线,明显是暮色降临的时候了。他的周围,也没有了敖锐跟敖方的身影,只是再一回头,出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清丽秀美的女修士。
 
那位身着藕荷色道袍的女修,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几乎能够透过那个洞,看见她背后的景色来。她只是咬着牙,头也不回的洒出了无数早就炼制好的法宝,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会联合到一起,被同伴背离的她,现在只能慌忙逃窜,而更叫她心里发苦的是,她体内旧伤被引动,一齐爆发了开来,就算她真的逃脱出去,也不过能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司明朗又是揪心又是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他明明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面前的景色已经随着那名女修的奔逃,发生了几乎超过他接受速度的改变,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那女修的身份,也已经看见了她最后的结局,身处于那位前辈不知耗费多少工夫,好不容易传下的讯息中,心中比起要寻回家族传承的激动来,更多的还是悲哀。
 
随着那些追踪者的气息越来越远,并最终消失,女修终于找到了她暂时落脚的地方,这里离她原本探索到的森林身处已经很远,算是这片区域的边缘了,没有什么能对现在的她造成威胁的存在——这样就够了。
 
司明朗从刚刚的记忆中,已经分析得出,这位前辈,在陨落时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圆满,只差一步就到元婴了。也不知道这个祖龙墓到底是用什么标准选拔的预备继承人,五千年前找来的还是金丹高阶,怎么他们这一代就变成凝脉期就行了,修真界并没有发生大幅度的后退啊。
 
司瑶芳最终陨落在这个她选择了临时落脚的地方,在彻底陨落之前,女修挖出了自己倚靠着的那棵大树——那一小片林中空地就是这么来的,然后珍而重之的将一枚金色的种子,种在了这片土地的中央。然后她割开了自己的手,用四肢血、舌尖血以及最后的心头血,浇灌起了那枚种子。
 
损失了大量精血的司瑶芳,连盘坐起来都几乎没有了力气,但不知道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还是她拼死也要完成这件事的信念,让她支撑着坐了下来,还以超出常人太多的毅力,一遍就成功的施展出了配合着她刚刚的血祭的法术。
 
在司瑶芳的祭炼下,那枚金色的种子,终于在泥土中探出了头来,明明种下去的时候,还是金色种子的样子,长出来的,却是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竹笋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司瑶芳露出来了个无言的微笑,像是对那新生的竹子说,又像是通过了那幼嫩的竹笋,看见了五千年后,同样寻来此地的司家后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道:“这根灵竹乃是我在小世界历练时发现的天生灵根,如今用我的血液激发生长,足以抵它五百年生长之功。我只愿将这根苦竹还有我戒指中所有的宝物全都奉上。”她沉重的喘了口气:“只希望在不知道多少年后,发现它的人,能帮我将戒指中的那枚玉简,送到水泽门司家去。”
 
完成了这最后的布置,那位司家先祖的神魂便就此寂灭,从此魂归地府,再入轮回,以她的伤势,没有魂飞魄散,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事了。事实上,那位先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布置有没有用,她当然留下了一点限制和约束,得到这些宝物的人,就欠下了她的因果,帮她送回玉简,自然就能解除因果的影响——那天生灵根诱惑太大了,得到它的人牵涉的因果自然也不小。
 
但这只不过是最理想的情况,若是没有人发现她的骨殖呢?若是发现的人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没有读取她留下的讯息呢?或者说发现的人是魔修或是其他旁门,他们完全不在乎欠下大因果,甚至可能会因为欠的因果,而去对司家不利呢?
 
可能还有变数,实在太多太多了,没有更好的办法的司瑶芳,只能赌一回自己的运气了,总不能彻底叫司家这传承再无传承下去的可能了。只是不仅那位先祖自己没想到,连司明朗也完全没法预料得到,世间还有这样的缘分,那份传承,居然这样幸运的,直接送到了司家后人的手中。
 
有的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巧合得几乎叫人感到害怕。
 
司明朗的脑海再是一昏,抬起眼来,原本如同白玉般的白骨,就在司明朗的眼前,渐渐风化,随着细微的林间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根竹子轻轻的抖动了一下自己的枝叶,仿佛也在好奇,陪伴着自己多少年的事物,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小龙则是担心的问司明朗:“阿朗,你没事吧?”以他对司明朗的关心,自然不难看出司明朗脸上的异样。
 
司明朗凝肃的摇摇头,俯下身捡起了那枚最终留在草地上的储物戒指,深深的叹了口气。五千年了,他们终于能够补齐司家的功法传承了!
 
第181章:灵兽
 
司明朗刚刚接触到那枚戒指,还没能将它握在手中,就感觉后颈一凉,无形的杀气奔涌而来,叫他心头一凛。但司明朗没有选择避让开来这蓄势已久的一击,反而要宝不要命似的,不管不顾的往下伸手,将那枚戒指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那背后偷袭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司明朗居然会这样不智,但对方反杀他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只是他原本准备的几个后手现在倒是用不上了。
 
却听得近处一声冷哼,一柄闪着明亮寒光的宝剑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司明朗自然不是那种宝物当前就迷失了头脑的人,哪怕这个戒指里,藏着他们司家人追逐了数千年的传承,也不足以让他冲昏头脑。他只是有把握这人的偷袭,绝对逃不过敖锐的拦截而已。
 
敖锐果然也没辜负司明朗的信任,寒光闪闪的宝剑一掠而过,那人的身形,就以比他冲向司明朗时更快的速度弹了回去,站在那空地之外,那人的身形就克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黑色的衣裳破开一个大口子,晕染开一片血迹,只是因为布料为黑色瞧不清楚而已。
 
虽然在之前突破通天塔时,就已经量化的显示了个人的实力差距,可是那毕竟只是不牵扯个人手中法宝的比试,这里的典型就是敖鸣了,虽然他本人确实很叫人看不上,在众人中,他本身的修为排名也是在倒数的,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心疼儿子的好妈,手中的三宝,就是在金丹期修士的眼中,也觉得有些眼热的,更兼那些法宝原本属于他母亲,现在被压制了法宝之灵,借给敖鸣使用,大大降低了这些法宝的使用要求。
 
加上手中的法宝,敖鸣的实力在众人之中,综合起来,也能排在前五的位置。比起敖方来,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这个偷袭者本以为自己手中这宝贝足以让他偷袭到司明朗,至不济还能保住他自身的安全,没想到他才是第一次出手,就受到了重创。再看敖锐手中的那把宝剑,他又是叹息一声,孕养多年的育龙剑,难怪连他的护身法宝都没法挡住。
 
敖锐冷眼看着那个用古怪法宝遮掩了自己脸庞的家伙,眼中寒意森然,这人是冲着他们来的,目标居然还定在司明朗的身上。这时候,就算那人肯退走,敖锐也绝不肯放过他了。
 
毫无征兆的,周围刮过了一点微风,那人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大变,迅速后退,敖锐的身影只是一闪,仿佛还留在原地,但他的身体已经显现在了那人面前,带着些许被冒犯的怒气,挥剑一斩。
 
那人靠着奇异的身法,扭曲了身形,躲过了敖锐这含怒一击,只是还没等敖锐再追上去,给他来个致命一击,就见一根看起来细嫩又柔和的金色枝条,从那人的心口贯穿而出,露出来一个带着叶片的竹节来,还冲着注视着它的敖锐抖了都自己的叶片。
 
这竹子仿佛有预判之能似的,敖锐飞快的回顾刚刚发生的交手,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惊骇。在他挥出那一剑,甚至是刚刚从空地那里跃起的时候,这根竹枝就已经藏匿在这棵树的后头,等到敖锐挥剑,那人迫不得已的闪躲的时候,这竹子就从树后探出头来,等着那杀手自己撞到它的面前来。
 
叫对方用自己全部的力道,撞在它的身上,最终自寻死路。这是怎样的战斗意识,实在是太可怕了!
 
被这突然的变故震惊到了,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敖锐一时没有直接下手,那个戴着面具的杀手,在生死之间的他已经将其他的一切都置之度外,毫不犹豫的喷出一大口血来,扯断了自己的左臂,骤然爆发出三倍于之前的速度,挣脱了竹枝的贯穿,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司明朗飞快的反应了过来:“他估计是去搬救兵去了。”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他们都已经认出来了,那是年思思的下属。
 
进入到第三层考验的,还剩下三组蛟龙的队伍,年思思他们是两组,不管怎么说,还是蛟龙这边人数占据优势的,现在年思思他们那方的人,居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单独一个人出现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不知是他们跟蛟龙这边其他人联手了,决心先对付有两颗信物的司明朗他们,还是年思思已经夺取了其他两组蛟龙的信物,现在只剩下司明朗他们这个对手了。
 
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对司明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敖方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肩膀的伤口仍旧没法靠自己愈合的样子,似乎对方的攻击里蕴含着一种特别的道,单靠蛟龙本身的自愈力是不行的,需要耐下心来,消耗大量的法力,将对方留在他伤口之中的特殊的法力给消磨掉。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时间的他,只好任凭那个贯通他整个肩膀的伤口,继续维持着当前的状况。
 
作为三人中最拖后腿的那个,敖方十分冷静的道:“我们现在是要撤离这里吗?”
 
司明朗左右看看,他本来就是被先祖的骨殖吸引而来的,现在先祖的遗骨已经回归天道,这里按道理来说是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但是……
 
敖方话音刚落,就被伸到自己面前来,看似愤怒的抖动自己身躯的竹枝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脸上露出了抹苦笑来。这竹枝的威力,刚刚那位杀手已经用自己的躯体为他们验证过了,实在不需要他再体验过一回。
 
是了,他们这三个人长着腿可以跑,这根……姑且算是生出了灵智的竹子吧,它可是扎根于此的,等年思思他们一来,少不得还是逃不过被掘根断命的结果。至少刚刚那人吃了那般大的亏,绝对不会放过它的。
 
成功的吓唬了一番敖方,那根竹枝迅速的收了回去,看起来又像是一开始他们见到时的那般与世无争,遗世而独立了,面对着司明朗的注视,它仿佛带着些羞涩的抖了抖自己的小身板,生出一根分支来,轻轻的勾了勾司明朗的衣角,看司明朗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它又分出一小支,勾了勾司明朗的手指。
 
司明朗脸上突然掠过一抹古怪之色,却不是他觉得那竹枝的举动古怪,而是他毫无预兆的,听见了那竹子对他的传音——虽然话语说得还不清楚,而且必须要与他身体接触,才能够传音,但已经足够表明,这是个已经产生了灵智的“竹妖”。
 
竹妖的声音听起来软乎乎的,跟它战斗中的冷肃诡异风格实在很不一致,他小心翼翼的传音对司明朗道:“带我走,我可以……当灵兽。”
 
司明朗还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有面对一根竹子向他求包养的一天……以植物之灵作为灵兽,实在是修真界的冷门选项。比起妖兽、灵兽本来就很漫长的成熟期,植物的成长期更久,而且越是厉害的灵根,这个时限越发漫长。看这竹子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这可是它耗费了五千年的成果……等它真正成熟,那可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似乎感应到了司明朗隐约的不同意,那根竹子抖了抖自己的小身躯,继续道:“我不用吃肉,喝风霜雨露就可以。”这句话倒是比之前那句要完整许多,听起来着实可怜。
 
只是没等司明朗心软,敖锐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拂开那根竹子的枝叶,气哼哼的道:“他已经跟我签了契约了,你……”敖方默默的扭过头,总觉得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原本挺立的竹枝像是被打击到了似的,化作一滩金水般,摊平在土地上,就算真有风从周围刮来,它的叶片也一点都不动,仿佛真的十分伤心似的。
 
小龙便迟疑了一下,虽然他不喜欢司明朗有自己的灵兽,但是已经有自己不是对方的灵兽的自觉的小龙,转念一想,也不能阻碍司明朗有自己的灵兽来着,毕竟能对他的实力有所促进,而且之前收下的那个傻狐狸,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
 
竹枝趁着这机会,又缠上了司明朗的手指,传音道:“我是瑶芳妈妈种下的种子,我一看到你们,就觉得……很……很……”很什么的,他词汇量不够,说不上来,着急起来,竹叶抖啊抖的,却是另一种跟长着柔滑皮毛蓝色眼睛的狐狸不同的可爱了。这最后一句,倒是戳中了司明朗的心底,这竹子是司瑶芳用自己的精血催生的,说是跟自己血脉相连也说得过去。
 
考虑到年思思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赶到这边来,见敖锐没有反对,总不能见这竹妖被年思思他们掘走,司明朗也无可不可的割开了自己的指尖,弹出一滴指尖精血,滴到了那竹子的顶上,很快就感应到自己与那竹子结下了主人与灵兽的契约。不知道是不是那竹子太过实诚了,司明朗只觉得自己与它之间契约之紧密,实在大大超过普通灵兽契约的规定。
 
跟那只现在不知跑到何方的狐狸比起来,实在是天与地一般的差别。
 
而在遥远的一座宫殿之内,原本正要捧杯想说些什么的年轻男子,手指一动,那珍贵的酒液就洒了出来几滴。
 
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遥远到灵兽契约都不足以让他们感应到彼此的方位和状态了,但对方又结下了一个新灵兽带来的契约波动,还是被他感应到了。
 
第182章:疑问
 
就坐在青年身边的男子,眼神在阴柏晨面前洒下的酒液上扫过两眼,又是可惜又带着些许试探:“晨弟,你是喝不惯这酒么?”
 
阴柏晨眼睫微动,露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这酒太好了,是我不胜酒意。”坐在上首的那位魔尊,淡淡的道:“身体不适,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得了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其他人就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阴柏晨的身上了。他放下了自己的酒杯,收回袖中的手指,却渐渐蜷了起来,他是跟司明朗签下了灵兽契约,对方拿他这个来历诡异的灵兽没办法,没有直接将那名存实亡的契约直接接除已经很不错了,起意再去签下别的灵兽,也是应有之意。
 
阴柏晨本也是他的兄弟们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些,但是自从他激发了九尾狐血脉,虽然实力大为提升,但也因此被划出了继承人的选定范围,虽然在众兄弟中仍旧显得十分显眼,但所处的位置,已经渐渐边缘了起来。
 
而与他受到其他人的关注程度相反的,是他渐渐被魔尊——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委以了更多的重任。在门派中的地位和权势,倒是超出了大半的兄弟。
 
对阴柏晨他们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司明朗只是单纯的收下了一个性格比较萌的小竹妖作为自己的灵兽而已。这契约一结成,那原本装死的小竹子,就再次精神抖擞了起来。
 
司明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植物类的灵兽,像是出现在修士们面前的植株类灵兽和妖修,基本都是从他们的跟脚之中化形而出的道体,他们的原身要么被好好的藏了起来,要么就是耗尽威能,从此变作凡体。总之这类妖修化形之后,就不必依赖于原身,相当于两个个体了。
 
在这方面,最有名的是上古时期的一对妖修夫妇了,从一株先天灵根之中,孕育出了衍水界里第一个植物系妖修,而妖修褪去的灵根原身,则被另一位妖修大能捡了去,以它为根基,炼化成了一种先天灵宝。
 
没想到,那先天灵宝的器灵,经历过三灾九劫之后,居然与那位原身孕育出来的妖修看对了眼,两人结为夫妇。说起根源,都出自那根先天灵根,也是叫人啧啧称奇。
 
植物类妖修,也是脱去了自己的原身之后,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否则跟人斗法之时,若是被人掘了原身的根系,砍去了枝丫,不死也是重伤,哪里还能跟人斗法呢?
 
像是小竹子那样,连化形都不会,整个就是原身的植物系妖修,不仅是司明朗他们,就连敖锐都还是第一次看见,怎么能不觉得好奇呢?
 
小竹子却对此没什么感觉,签下了“灵兽契约”,这根金色的小竹子就开心了起来,抖动起了自己的小身体。敖方本来还以为它又在表示自己的喜悦之情,等他注意到周围土壤的变化之后,这才发觉,这小竹子是在抽回自己的根系啊!
 
扭啊扭啊的,周围的泥土翻出来好几条丘壑。虽然长在土地外的,只有那么一小根看起来纤细的身躯,但这根小竹子的根系,几乎布满了这一整片森林里的所有地方。现在都被它缩了回来,最后一步则是憋着气一般,在土地中纵身一跃,一整根金色的小竹子就显露在了他们眼前。
 
纤细的竹节下,纠缠在一起的根系,明显的分成了两股,似乎就是竹妖的两条腿了,根系啪啪的甩在地上,小竹妖欢快的绕着他们跑了三圈,竹叶抖动得哗哗作响。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小黄鸭子。
 
敖锐冲那小竹妖招了招手,小竹子就很懂事的将自己的身形再度缩小,大约只有小龙一节手臂那么长,也没爬到司明朗身上去,而是审时度势(欺软怕硬)的缠到了敖方的身上,小叶子啪的拍到了敖方的肩膀上,明明没有五官,但是大家还是能从它的身体语言上读懂了它的意思。
 
敖方本来还在无奈,司明朗的灵兽,不管怎么看,都跟他没关系吧?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样,那竹子往他臂膀上一缠,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但敖方肩膀上,那个原本无论如何也消除不掉的巨大伤口,现在已经自发愈合了起来,不多时就只留下了一个淡米分色的印痕。
 
司明朗他们也注意到了这点变化,三人交换了个眼色,也没浪费时间多说,收拾了自己留在这里的气息,三人在小竹子的指点下,挑了个个方向,迅速的消失在了这片森林之中。
 
难怪当年的司瑶芳会如此自信的把这小竹子当做自己最后的希望,五千年过去了,这奇异的天生灵根,果然成长得神妙异常。
 
只是可惜,不知道是年思思他们藏得太好,还是这两个小组都想着要找到对方,以至于路线总是交错,陆陆续续的找到过两个可能是年思思他们留下的痕迹,但对方的身影却是半个也没看见。
 
没有交战的影响,司明朗一边跟着敖锐和敖方一起搜寻对方的踪迹,一边分出一半心神,来读取先辈给他们留下的,属于司家的传承功法。
 
这门功法,向来是只能由司家继承了真龙血脉的子弟才能修行的。跟司明朗的预想一样,法力的性质偏向阴柔。以司明朗现在的修为,不过能看到这门功法到金丹初阶时的内容罢了。已经叫他受益匪浅。
 
司家现在传承的功法,最高也不过就到金丹高阶的层次,还是这一层次的功法里,修炼起来较为复杂的,只不过是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勉强的决定,司瑜婷的修为现在一直停滞不前,也有功法属性跟她本人不是很匹配的缘故,但以水泽门的积蓄,也找不到第二份更好的功法了。
 
想要在修真之途上再往前进一步,要么就只能转修其他功法,比如现在明熙他们做的那样,拜殷墨宸为师,修行他留下的传承,要么就像司瑜婷那样,因为功法的限制,修为停滞,只能苦苦耗费着自己的寿数,等着寻觅到一个自创功法的契机——而后者实在是太艰难了。
 
司明朗一直是修行的家族留下半本的功法,想着等到真正晋升金丹之后,再改换柳念菲教给他的另一套传承。毕竟说到效果最好,还是他们家族传承的那个,最适合他们这种流传着真龙血脉的修士。
 
有了再往下一步的功法,司明朗根据五千年前前辈们留下的经验,更改了两个自己原本修炼中的错误之处,法力运转起来更为顺利流畅,虽然困于凝脉期圆满修为无法更进一步,但这两天,明显让他的实力再上了一步台阶。这就是一本契合他血脉的功法带来的影响。
 
等三天过去,那洞府之灵的声音便再一次按时响起:“第三轮比试结束,现在直接进入到第四轮比试。现在你们有两种选择,一个是直接使用信物,进入到信物通往的小世界中,领悟世界开辟时的种种大道,领悟足够之人,就能成为我的主人的继承者。”
 
不等参与比试的修士们议论纷纷,他话音一转,又说出了另一种选择:“第二种,则是你们现在这些持有信物的人,还可以继续抢夺信物。只有还持有信物的人,可以抢夺旁人手中的信物。若是对自己的修为没有自信的,消耗完自己手中的信物的机会,也就是彻底退出了这场争夺了。当然,如果有人肯把自己手中的信物赠与旁人,也是规则允许的。这场比试不限时,我会等到最后一枚信物消耗完毕,再将多余的人通通送走。”
 
那洞府之灵还补充了一句:“第三轮奖励的那枚信物,因为现在持有信物最多的人,同时有两位,现在暂且不能决出谁是真正第一。两个时辰之后,若数目还不能产生差距,那枚信物将会作废。”
 
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一眼,心里却是惊疑不定,进入到这小世界里的人一共是七个小组,敖锐他私藏了一枚信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就一共是八枚信物,除去一枚被洞府之灵收走的,那就是七颗,现在有三枚全放在了敖锐的手中,年思思他们哪里来的三枚?
 
敖方却是没想那么多的,他只是着急的道:“我们再去找找其他的小组吧!”也是该司明朗他们有这一得。等那洞府之灵刚刚宣布完比试规则,他们再搜寻没多久,居然就发现了另一个小组,而更为巧合的,是他们三人正在内讧。
 
剩下的蛟龙族的三个小组中,这个小组一直显得颇为平庸,既不是排在最后的,也没有过亮眼的成绩,甚至在敖方跟敖鸣之间,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来,没想到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始内斗的小组,却是他们。
 
看这情况,却是三人组合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修士,正在被蛟龙族的成员,还有另一名妖修联手,毫不容情的攻击着。那蛟龙族的妖修双目赤红:“都说那枚信物是交给我保管的,你竟将它偷了去,你这背信弃义的叛徒!”
 
那被围攻的妖修却只是撇嘴一笑:“你当我这信物,是从你那里拿到的吗?你防我防得多严密,你自己心中应该有数才对。”
 
不等那蛟龙族成员转脸看向另一个组员,那人已经十分冷静的道:“不要听他挑拨,如今拿到信物要紧。”那蛟龙族妖修恨恨咬牙,下手越发重了起来。
 
司明朗他们屏气凝神,看了好一场闹剧。
 
第183章:下作
 
那修为最高的人,比起另两个来,修为都要高了一个层次。司明朗搜刮了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他们这个小组的情况,在进入龙墓之前,他们原本的修为都在同一个小层次上,估计当初就是这人,连续喝下了两杯茶水,修为才会突飞猛进。
 
说来也是神奇,司明朗他们原本喝下茶水之后就变化的身形,从第一次通天塔试炼之后,就恢复了原状,想来是这龙墓的主人早就留下的布置。
 
修为略高些的人,并没有足以一举定乾坤的实力,而修为略低些的联手的两人,也不是彼此信赖的伙伴,在进攻的同时,还要分出小半心神来提防对方可能的偷袭,短时间内也拿那抢有信物的修士没有办法。
 
这个小组之所以还能在此彼此争斗,只因为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两个时辰后就将分出的胜负,还要着落在他们的身上。
 
司明朗他们手中有着三枚信物,年思思他们手中又哪里来的三枚?年思思下属还有一个小组,那也只有两颗,他们又不像司明朗他们这般,没有可靠的人能够信赖,要是有多余的珠子,只怕不止带进来这么些人,反正不管来多少,以年思思的身份地位,都能约束得住。
 
而这三天来他们也一直没有感应到大规模对战的灵力波动,定然也不是年思思他们抢走了旁人的珠子。现在再看这三人争执不下的模样,他们的珠子,肯定还在他们手中。
 
剩下的那一颗,就是在敖鸣手中了。
 
排除了那些明显不对的可能,结果再难以置信,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是最后的事实了。那就是年思思不知道以什么利益,打动了敖鸣,让他把自己手头的那一颗信物,交给了年思思。他们两方联手,第一个要对付的是谁,那也就很清楚了。
 
见他们僵持不下,已经将前因后果都猜出的司明朗,便迅速心念传音给敖锐,将自己的分析简要的说给了小龙听。小龙的脸色,也迅速凝重了起来。不等敖方表示出疑惑,司明朗已经找准了个机会,传音给另两人:“我们出手吧!”
 
那个小组估计也一直提防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小组会赶过来,只是没想到,司明朗他们之前就已经离他们那么近了,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司明朗他们也完全没有留手,以司明朗突飞猛进的对法力的掌控能力,他们早就排演好的三人联手阵法,现在施展出来已经毫无问题。
 
对方只怕也排演过类似的阵法,只是现在三人刚刚做过一场,虽说没有狠下杀手,但也已经算是扯破了脸面了,以他们的城府,还做不到在转瞬之间就放过了之前敌对的对手,联合起来抵御外敌。
 
抢占了这个时机,司明朗更是毫不留情。来到妖界那么久,又炼化了难得的火系精气——万化红英,他的先天五行大阵的阵盘威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到现在,都一直被他掩藏了起来,一直没有出手,这些妖修还以为他是兼修剑术的法修呢,没想到他居然是难得一见的阵法大师,现在更是被打了个出其不意。
 
不仅仅是司明朗手中的阵盘叫对方惊骇异常,敖锐手中锋锐无匹的宝剑,也叫他们吃足了苦头,敖方是三人之中看起来最不显眼的,但是单论个人实力,事实上对方三人中,没有一个强过敖方的,也就是另两人太过耀眼,在遮掩了他的锋芒。缠在他臂膀上的金色细竹,看起来就像是个莫名其妙的装饰品,但要是真小瞧了它……那神秘莫测的突然一击,会重新教你做一次人,应付起来几乎叫人呕血。
 
这三人本来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了,再加上他们居然联合在了一起,使用了一种合击的精妙阵法,应对起来难缠的程度几乎翻了一倍,对方一边手忙脚乱的应对,一边暗暗叫苦。那两个没拿着信物的人,虽然还是不甘心自己小组的信物被别的小组抢走,但是想到那珠子本也不在自己手中,他们本来激烈的抵抗,就慢了那么一两拍。
 
那拿着珠子的妖修,对那两人的了解,比起司明朗他们就多出许多了,那两人一放水,他这边的压力就陡然增加了起来,瞬间从勉力支撑,变成了险象环生,稍不注意就只有败退一途。
 
那人脑子也灵活,不然这三人中,也轮不到他抢来那颗珠子了。趁着那两人没有彻底让开的时候,他两袖之间蹿出了两根像是绳子一般的法宝,把那两人往中间一拉,牢牢的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则毫不犹豫的往后一退,向着早就看好的方向跑去。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要是把那颗信物代表的奖励直接给使用了,别人还能把自己脑子里领悟的道给抢夺走吗?
 
被他拖到面前抵挡了片刻的两个妖修,虽然很快就分了开来,甚至还想抢在前头,去把那个家伙抓回来,只是那两人还没往前迈上两步,就看见准备逃跑的那位妖修,喷吐这鲜血,倒飞回来。
 
树林之后,露出来年思思那张艳若桃李,现在却满是愤怒的小脸来。她见自己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也不再留手,一指面前吐血的妖修,指挥道:“抓住他!”
 
那个妖修脸上掠过一抹激愤之色,眼瞳之中却还带着些许喜悦,原本只有司明朗他们拿一个小组再争夺他手中的信物,现在年思思他们都现身了,必然会跟其他的蛟龙族人产生冲突,鹬蚌相争,才有他这个渔翁得利的机会啊!
 
司明朗很快也意识到了年思思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难看,说来也是那个妖修命不太好,偷偷拿到了那枚信物,本来只要偷偷找个地方,激活那枚珠子的功效就行,却又在第四轮比试刚开始没有多久的时候,就被另外两个小组成员给发现了他的小动作,那两人自然不肯放他离开,这就起了冲突,就这一步错,之后就在没有他能挽回的可能了。
 
他之前想要逃跑的时候,选择的方向也只是乱选的,谁能想到,同样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主意的,可不止他一个,年思思他们在司明朗他们动手之后,也赶到了这个位置,就隐藏声息等着合适的时机。谁能想到,那个带着信物的人,居然会选择往他们隐匿的方位逃,还直接撞中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弟子呢!
 
实在是有些出师不利,难怪年思思的表情那么难看了。
 
司明朗也没管年思思的表情如何,他只是身形一闪,就穿过面前那两位妖修的封锁,敖锐的手段比他更为神秘莫测,司明朗都没看见他到底是怎样移动的,就见敖锐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年思思他们的面前。
 
原本的三人小组就剩下敖方一个,另两人或许是认命了,或许也是在等待机缘,也没有之前那样拼命。敖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又有小竹子的辅助,虽然有些左支右绌,但也能支撑得下来,反而叫他的对手有些吃惊——敖方之前有这般厉害吗?
 
三方对战,纠葛成了一团,司明朗却没有放下警惕,小龙在那边一对六,他则专门对付那个拿有信物妖修,眼看着对方不支。从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一拨妖修的人马,看那数量,估计就是敖鸣跟他的支持者们了。
 
一看这边情势危急,他们便毫不迟疑的往混战的中心赶了过来。只是他们在赶过来的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那持有信物的妖修仅剩的退路也给全部封堵上了,只等着看这三方人马,到底谁有那个机缘从他手中抢到那枚决定胜负的珠子了。
 
其中敖鸣还高喊了一声:“我们来帮你了!”被围攻的那个妖修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的就觉得,对方是来帮助敖方他们的,虽然不知道敖鸣这个大少爷怎么会捏着鼻子跟敖方敖锐联手,但他见事不可为,也没有冒着被重伤的危险硬顶着,而是咬咬牙,伸手往自己的肩膀处一抓,抓出个血肉模糊的肉团来,恨恨的往天上一抛:“有缘者得之把。”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天空处看去,大约有一半的人,还飞身而起,似乎都带着“一定要抢到它”的信念。
 
而就在这种背景下,司明朗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向前方,在那个妖修惊骇异常的眼神注视下,一抓抓进了对方的伤口之中,然后毫不意外的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用拇指将那珠子扣在掌心之中,他立即变爪为掌,用力一震。那个妖修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东西一到手,司明朗便心念传音给挡在他们身前的敖锐:“我们走!”敖锐便一剑斩开年思思的纠缠,就要飞身后退。
 
却听得不远处一声大喝:“想走,哪里那般容易!”却是敖鸣已经赶了过来,看着敖锐,他阴险的一笑,掏出两个锦囊来,往天空上一抛,被他劲气一震,那锦囊里的米分末就飞散出来,布满了他们身处的战场。
 
意识到敖鸣洒出的是什么米分末,就是年思思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了起来。但她也知道,现在正是他们进攻敖锐的好机会,下手越发狠了。事实上,那个米分末的使用方法,也根本不用服用或是嗅闻,只要敖锐多留在这环境中一刻,他所受的影响也就会越深。
 
第184章:难受
 
原本一直看起来有几分不起眼的敖方,这时候却爆发了司明朗也没有预想得到的力量,他一把挥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蛟龙族修士,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几乎显得有些狰狞了,他冲着司明朗大吼:“你快点将他带走!”
 
那边敖鸣已经冷哼一声:“现在想走,已经迟了!”那两包不知道用什么灵草磨成的粉末,又被敖鸣的法力催动,再次于半空中飘飘扬扬了起来,以他的修为,那些药物全都往敖锐身上扑去。
 
小龙的脸上一下就涨红了起来,勉力支撑着。司明朗受到的影响最小,他也觉得浑身血脉滚烫,法力飞速的运转流动了起来。事实上,这对他的修为反而是有益处的,他现在的法力运转速度还没有达到他体内经脉能够承受的上限,被这药物一催发,司明朗的修为反而有了个小小的爆发。
 
而那两个被敖方甩到一旁去的蛟龙族人,想了一想,没有再追过来,而是谨慎的站到了那药粉影响的范围之外,如今那颗珠子已经到了司明朗的手中,敖鸣又明显已经跟年思思联手,他们何苦再去淌这趟浑水,不如先观看一番局势变化再说,到时候两方相争,他们万一有个什么机会也不一定。
 
这两人不插手,司明朗这头的压力就小了不少。他与敖锐双剑合璧,虽然司明朗在剑术上的造诣只能说是平平,但他跟敖锐有着旁人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默契,还有对彼此的信赖,两下加起来,倒是比单打独斗时难缠得多了。
 
只是紧紧挨着敖锐的司明朗很快就意识到,虽然小龙没有暗暗叫苦,但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对了,还是要先避开才好。不等他们做下决定,那头年思思已经挥剑斩来:“还请道友指教一二!”司明朗注意到,年思思的脸上也布有红晕,反倒是她的下属,受影响就小得多了。
 
几方对战,那个早就被司明朗击倒的妖修躺倒在地,不时被法宝流光集中,发出一声惨呼。眼看着敖鸣也按捺不住,要冲上前来。那头敖方又扬声道:“跑!”
 
司明朗再不犹豫,反正他们已经拿到了那颗珠子,再纠缠下去已经没多大意义了,还是先跑了再说。那头敖方已经自知不敌,抢先一步跑走了。现在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见吧。
 
司明朗见此,再无顾虑,他挥剑直斩而下,育龙剑上剑芒吞吐不定,显得威力无匹,年思思不敢与之正面相对,当下只能少侧一步让开。
 
有她让的那一步,敖锐怎么可能抓不住这样的计划,他与司明朗两人连眼神对视也不需要有,甚至连心念传音都没有用到,就是凭借着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对他气场变化的理解,就能施展出叫人咋舌的配合来。
 
这种机会并不常有,以他们两个的修为境界,不是遇到了远远超过他们两个实力能解决的局面,就是对手给他们的压力太小,他们两个也就偶尔会彼此对决一番,想这样面对强大的压力,迫使两人全力挥洒,对方全力配合,心念相通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
 
越是交战,这种得心应手的感觉,越是叫人迷醉。司明朗也不拖延,击退了年思思组织的进攻,两人硬碰硬的,从远多于自己的同阶修士的围攻之下,扬长而去。无人是他二人联手的一合之敌。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神魂感应之中,年思思恨恨的一挥手,将自己身周的二十多株巨树一斩而灭,仅留下一捧飞灰,被席卷而来的狂风一裹,洋洋洒洒的布满了她身周的空隙。她的属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得罪了这个脾气极大的魔女,偏偏还有人不长眼色,偏要在这个时候撩拨她。
 
只听敖鸣得意的道:“那小子中了我特制的药草,想来现在肯定难受得很了。”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来,其他同属于蛟龙一族的修士,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心照不宣的笑容,只有一个人脸上的笑意比较尴尬,他就是那个被偷了信物的蛟龙族成员,他的家族现在在族中还是中立的,也就是说,不管哪一家当上了族长,都跟他们家没什么关系,但看这敖鸣做的蠢事,真要被胁迫着占了他这一边,看起来就太不智了。
 
敖鸣本来是要去追敖方的,敖方本来修为就不差,他身上带着的那个金色竹枝,本来敖鸣也根本没当回事的,但是追了不远,他连同他的手下,无不在那根竹子下吃了苦头,实在难缠得紧。就算敖方想把敖鸣这个竞争对手斩于剑下,到底还是被敖方突破了出去,现在连个影子也不见了。
 
看到年思思也无功而返,原本觉得自己脸上还有那么点过不去的敖鸣,又开心了起来,他如今气血正是不稳的时候,干脆胆大包天的问年思思:“想来那药物的药力已经涌上气血了,那小子现在定然不好过,可要让他吃足苦头才好。至于我们……年小姐,可要跟我一起化解药性?”
 
年思思的下属,大部分都用面具遮盖了自己的颜面,听着敖鸣这恬不知耻的话语,便是受到严格管理的他们,也忍不住要流露些许鄙夷出来——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妖修虽然没人族那些讲究,尤其是高阶女妖修,只要看对了眼,什么方式什么对象都可以尝试一下,但年思思这样的女修,怎么可能看得上敖鸣这样的草包?
 
他们本来联合就是基于对方把信物借给他们这个理由,这草包在对方胜券在握的时候,不仅不先开口把自己的信物讨要回去,反而想起了这种下三路的事情,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明明蛟龙族族长夫妻也是有名的手腕厉害,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
 
不过年思思也没有毫不犹豫的就出口拒绝,她跟敖鸣之间的交锋,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且不管年思思他们那头如何折腾,被迫跟敖方分开的司明朗他们,好不容易的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处。这个龙墓世界里的规则,估计也跟外界不太一样,司明朗暂且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内里空洞的直径至少都有快两米宽,差不多可以当做是个小房间了。
 
司明朗又特意从旁的地方挪来一块树皮,看似毫无破绽的贴在了树洞的外侧,把提供树皮的那棵树清理干净,看起来这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树林而已。这里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异种,树皮天生就有防止神魂窥探的能力,被他摆放在树洞口处,一般人除非整棵树都捏一遍,几乎看不出端倪来。
 
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敖锐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血液乱流,要不是司明朗一直扶着他,他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这个树洞里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树叶或是其他的腐朽之物,真要摔进去了,味道只怕也不大好闻。
 
司明朗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储放在他那个储物戒指中的大床给抽了出来,用法力把被褥整理了一下,这才把敖锐放进了床中央。
 
小龙看起来现在还是神智清醒的模样,见司明朗盯着自己潮红的脸,小龙脸上更红:“你看着我做什么?”他实在是燥热得受不住了,一把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就全给踢掉了。
 
司明朗看他难受却强忍着的模样,略有些心疼,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敖锐的,皱着眉头抬起脸来:“你怎么都烫成这样了,那个敖鸣到底用的是什么药,现在还有别的解救措施吗?”小龙抿着唇,只是摇头。
 
在司明朗即将远离小龙的时候,小龙却又抬起手,先把那被子拉过来,挡住自己的肚腹之处,又伸手握住了司明朗的胳膊,像是担心他会就这么走远似的。
 
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些逾矩,小龙脸上的红色略微淡了一些,磕磕绊绊的道:“我……你想去找他们麻烦吗?”司明朗一怔,也没拉开小龙的手,任由他用那只滚烫的手握着自己的臂膀,反而靠得离小龙更进了一些:“这药应付起来是不是很难?”
 
小龙抬眼看了看他,又委屈的垂下眼,嫣红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把这药物到底是什么说出来,只是难得的把司明朗的手牵过来,把自己的脸颊贴近司明朗的手掌心,轻轻舒了一口气。
 
司明朗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敖锐这个动作给融化了,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小龙的呼吸短促而灼热,却又被他故意强忍着,似乎在勉强压抑着难受。
 
司明朗皱起了眉头:“小锐,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顿了顿,声音瞬间拔高了起来:“还是你刚刚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说着,司明朗不顾敖锐软绵绵的推拒,把敖锐盖着自己肚腹的被子又给掀了开来,不仅仅是用眼睛搜寻异常,还用手把敖锐的手臂,背后……从上到下的全部捏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以后,才松了口气:“没有受伤就好。”
 
他动作一停,小龙却急促的喘息了一声,用小腿踢了一下司明朗的腰侧,扯过被子盖到自己小腹,拧过头闭上眼睛,显得很是难受的模样。
 
虽然身上没有伤口,看起来还是难受非常。两辈子童子身的司明朗,越发着急了起来。
 
第185章:清心
 
小龙平日里,当真是个不叫人操心的乖孩子,有时候乖得实在叫人心疼了些,完全忽略掉两人之间高达八千年的代沟的司明朗,看着他对自己发小脾气,不仅没有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担忧了起来,这跟平时的小龙实在太不一样了。
 
司明朗病急乱投医,也不管自己在这方面实在称不上什么行家了,反手抓起敖锐的手腕,就给他把脉。只是除了小龙的心跳远比平时快了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就算有,以司明朗的水准,他还看不出来。
 
小龙也不像普通凡人那样,身体不舒服了,会哼哼唧唧的博取照顾他的人的关怀,现在被司明朗紧紧握住手腕,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睁大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几乎眨都不眨的看着司明朗的动作。见司明朗对他身上的难受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双看起来格外明亮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着实可怜又可爱。
 
不仅仅是司明朗不太明白要怎么才能让敖锐更舒服一点,就是敖锐自己,哪怕见过他父亲跟其他雌性真龙在半空中翻云覆雨,说到具体的操作步骤,还是在他成年之后的记忆里,现在他还卡在金丹期之前,不说记忆了,他的身体都还按照神魂的表象,没有彻底转化为成年真龙。
 
那把火焰,从他的躯体外燃烧了起来,渐渐烧进了他的心里,又因着内心的火热,重新向外灼烧了起来,燃成一团熊熊烈焰,叫他经脉都觉得跟着一同灼烧了起来,气机也变得难以控制。
 
小龙只是并着腿扭动了下身体,趁着那把火还没烧到他的头脑里来,努力辨别着敖鸣到底使用了什么鬼药物,以至于让他变成了现在这般样子。
 
估计不是什么,否则他现在不可能还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预兆,司明朗就远没有小龙那样难受,虽然他也觉得有些太过燥热了,但那药物的作用,在他身上更多的还是表现出催动他血脉纯化的作用。
 
催动混血的修士体内血脉纯化……他们似乎曾经见过这样一种药物。司明朗心头一动,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翻出来一个看起来朴素过头的简陋的小盒子,他当时条件不够,也只能委屈这天材地宝缩在这简陋的盒子里了。他后来就直接跟着柳念菲他们上了逍遥剑宗,这个灵草也就一直没有卖出去,现在还被他收藏起来。
 
把盒子里存放的两根半药草拿了出来,小龙一见那两根灵草,脸上顿时涨红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就是这个气味,没想到居然是寸香草!”
 
这药草司明朗他们一直也没使用过,更不知道它经过晒干等步骤处理之后,在某个方面的效用,更是被加强了三倍之多。被磨成粉末处理过的寸香草的价格,是同等重量的普通寸香草的二十倍。敖鸣扬手抛出的那两个锦囊,内里也不知道是多少寸香草粉末,要不是他父母的支持,只怕也没法叫他这般挥霍。
 
司明朗勃然变色:“这小子,实在太过下作。”敖锐的脸上则掠过一抹灰暗,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现在的问题,却是无法可想,这只是药草的副作用而已,只要挨过了这段时效,之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在八千年前,就没有人研究出来过解除这种药效的法子,反而还特意需求这种特殊的效果。
 
司明朗虽然有龙族血脉,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龙族,他却不知道,不管是蛟龙还是真龙,在真正成年之前,都是没办法真正的享受成年人的某些活动的。
 
他们的躯体并不支持这样的行为,就算不幸被挑起了这种欲望,想要硬生生熬过去,等它自己冷静下来都不容易,偏偏龙族在某些方面得天独厚,比起其他修士或者妖修,都要来得持久。在药效自己褪去之前,小龙就只能硬生生的熬着。越是憋着无法将火气发出去,越是影响他的经脉运转,如果处理不慎,在这小龙成年之后,也很有可能影响到他的潜力,实在是幼龙成年前最要命的一种麻烦。
 
小龙不得要领的拉开了半截自己的衣服,泫然欲泣的看着坐在边上看他的司明朗,终于还是忍不住求助了:“阿朗,我……我难受。”
 
司明朗现在倒是知道小龙为什么难受了,但是他又没办法做些什么,只好吸引周围的水汽,凝结出一大块晶莹剔透的冰来,敲碎几块,包在不漏水的特殊布料之中,做出了个简单的冰袋来,盖在小龙的额头上,柔声道:“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冻得结实的冰袋,在短短一刻间,就全部融化成水了,小龙看起来不但没觉得好过一点,还苦着脸道:“这个不够凉。”
 
司明朗索性在自己手上运转凝冰法决,以修士的身躯,他就算把自己的手变得比冰块更冷,也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司明朗的手刚接触到小龙的额头,小龙就忍耐着什么似的,想要推开这个大冰块,又舍不得的握住了司明朗的手腕,眼睛里的水珠从眼角滑落:“太冰了有点痛。”不过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但是阿朗碰到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比刚刚要舒服许多。”
 
不等司明朗阻止,小龙已经神情自若的将自己的脸埋到了司明朗的手掌间,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温度就很好。”司明朗哭笑不得的撤去了自己手中的法决。小龙也不觉得变热了的手掌会叫他不愉快,脸颊在手掌上蹭了蹭,念念不舍的小龙,拉着司明朗的手,贴紧了他撕开大半衣襟后,露出来的胸口。
 
司明朗几乎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虽说他跟敖锐,裸裎相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一起洗浴什么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但现在看着小龙这样做,司明朗就莫名的觉得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难道刚刚的寸香草粉末对他影响也这么大吗?
 
没等年轻的修士想出个所以然来,小龙已经毫不客气了把他往下一拉,两个人一起倒在了那个算得上是宽大的木床之上。原本气息不稳,看起来难受得手都动弹不得的小龙,此时反客为主,一把扔开自己撕烂的衣裳,就穿着亵裤,紧紧贴在躺倒在床上的司明朗身上。
 
司明朗半坐起身来,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内心里又仿佛有个声音再劝他:小龙都那么难受了,这样能让他舒服一点,也没什么吧,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虽说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司明朗心里但是了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太对劲。
 
小龙却不管那些,他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而眼前那个,是个只要跟他挨在一起,就觉得心里很满足,很喜欢的人,他只想跟他再贴近一点,想要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般想着,小龙也顺从自己的直觉,这般做了。他引领着司明朗的手,在自己的上身摸过一遍。
 
司明朗也不是没给小龙搓过背,刚刚为了检查小龙是不是受伤了,他还捏遍了小龙的全身。但是就像他们此刻的氛围一样,现在这个动作,就是哪里哪里都说不出的不对劲。
 
但是更古怪的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想中断这个过程的意思。
 
小龙毫无章法的引领,在司明朗的手指碰触到他腰间的某一处时,突然引发了明显的变化,小龙忍不住腰一软,就往司明朗胸前倒下来,细微且急促的喘息,似乎就在司明朗的耳边响起,小龙哼哼出声:“感觉好奇怪啊。”不过他的声音里仍旧带着哭腔:“阿朗,我好难受。”
 
司明朗反射性的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小龙一直抓住,像是不满意司明朗的反应似的,小龙格外霸道的骑坐在不知何时已经半倚着床柱的司明朗身上,两条修长的腿卡住司明朗的腰,他嘟囔着撒娇:“阿朗。”白皙粉嫩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祈求。
 
完全戳中了司明朗心底里最为柔软的地方,他拿这样子的小龙最没有办法了。事实上,哪怕是在之后的过程中,司明朗也一直觉得,自己当时像是中了邪一般,才会让自己跟敖锐变成现在这般局面。
 
感受到小龙那处仍旧软软的没有丝毫反应的事物,年轻的修士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三百遍清心咒,让自己跟敖锐保持着相同的反应之后,他才第一次不经过小龙引导的,抚摸起那些会让小龙觉得舒服一点的地方。这只是个简单的舒缓经脉的按摩,司明朗在心里守着这个界限。
 
敖锐在这方面的表现,又生涩又坦诚得可爱,虽然体内的火山仍旧没有爆发出去的途径,但是他体内的燥热,已经因为跟司明朗的贴近,变得轻柔舒缓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控制。
 
意识到小龙暂且平静了些许,司明朗抢先运转起了体内的法力,把小龙的丹田跟自己的丹田紧紧贴在一起,两人双修已久的默契展现了出来。在司明朗的全力引导下,小龙体内的燥热之气,被他吸过去,消除了内里的火毒,再给他传回去。
 
等小龙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沉沉睡去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第186章:相怜
 
看着小龙昏睡的模样,同样觉得很是疲惫的司明朗却没有跟着一同睡去,在这种并不太安全的环境中,总要留下一个人守夜的——虽然现在并不是在夜里。
 
再观察一番周围的环境,司明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床榻之外,似乎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珠子。司明朗用自己的法力想将这珠子吸来,但那莫名其妙出现珠子却仍旧悬浮于半空之上,纹丝不动,显然并非凡物。
 
司明朗已经猜出这珠子就是那洞府之灵送来的信物了。只是他们之前的状态一直不好被打搅,那洞府之灵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放下东西就走了。
 
不能被打搅啊……司明朗低下了头,长而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叹息一声,想要把小龙从自己身上揭下来,自己过去取那颗信物——这玩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要放心一些。但是小龙不仅缠他缠得更紧了,脸上还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色,嘟起了脸。
 
司明朗就不敢再动手了,小龙折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睡着,他要是不小心把敖锐吵醒了可怎么办?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法,司明朗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后,也忍不住怔愣了一会儿,他跟敖锐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小龙本来睡得香甜,被司明朗的乱动搅得有些不太安稳了,还发出了不太满意的小声音,小脸把司明朗胸口的内衫蹭开了个大口子,脸颊紧紧贴着司明朗的胸口,这才像是满意了似的,重新香甜的睡了起来。
 
伸手撩了撩小龙的头发,司明朗只觉得自己胸口传来的热量,几乎要从他的肌肤传递到他的心里去,又从软化的心坎传遍了全身,叫他觉得十分的满足与喜悦。
 
司明朗清楚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旧的被推翻,新的感情从旧的地基上拔地而起,转瞬间长成了个他自己也认不出来的庞然巨物。
 
那可是关乎祖龙传承的机缘,他居然就因为担心会吵醒敖锐,就任凭它一直悬浮于他的床榻之侧,这样一个叫人不太安心,若是有变故发生,很有可能被人争夺而走的位置。
 
小龙这一觉,又睡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一早的晨光洒遍整个树林,他才恍恍惚惚的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在自己睡得极为舒服的“床褥”上蹭了蹭,小龙才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彻底清醒了过来,睡醒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涌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敖锐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滚烫,他把自己蒙在司明朗的胸口处,几乎没法说服自己抬起头来。还是司明朗开口笑他:“这是谁这么凶残,都要把我胸口给烫红了?”
 
小龙下意识的一抬脸,还用手拍了拍自己刚刚一直压着的地方:“真的很痛吗?”
 
被那带着些许因为练剑而长出小茧子的手饱含爱惜的轻轻碰触,司明朗只觉得自己胸口的暴风刮得越来越烈,几乎要将他裹挟进一个他也不觉得抗拒的新世界之中。他压低声音笑了:“你觉得呢?”
 
小龙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注意到,自己碰到司明朗胸口的时候,对方原本明亮的双眼显得暗沉了些许,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似乎都在表达着对方正在克制。
 
这还能因为什么?小龙显得低沉了起来:“果然还是疼吧。就算没有被我烫到,我这几天一直压在这里,你也肯定很不舒服的。”小龙一直记得,跟他住在同一座水晶宫里的小火龙朋友,那是连千年寒冰都能轻易融化,随便什么食材都能飞快煮熟的厉害人物。一直对“龙汤”火锅记忆犹新的他,担心自己也会无意识的伤到司明朗。
 
虽然他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金龙,但童年的印象给他的影响实在太深刻了。
 
司明朗拍了拍小龙的下巴,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这样了。笑一笑,我刚刚是骗你玩的。”小龙特别认真的看了看他的神色,然后往前一扑,双手环上司明朗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藏在司明朗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才闷闷的道:“你不要特意安慰我了,我都知道了。”
 
司明朗拍向他后背,准备轻轻安抚他的手在半空轻轻一颤,就听小笼低沉的道:“我龙珠也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也没有了,明明都是成年好多好多年的老龙的,居然还会被人用欺负未成年小龙的手段害到,我明明就不应该受到这样大的影响的……阿朗……”小龙的声音里几乎要带上哭腔了。
 
司明朗在意识到自己对敖锐的感情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之后,第一次双手都伸出来,紧紧的搂住了敖锐,嘴唇在小龙的发顶上轻轻擦过——他之前明明比这更亲昵的事情都做过太多了,现在只是一触即离的轻轻一吻而已,但他却心虚得仿佛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小龙本不该有现在的这些遭遇的,他本是真龙族族长的幼子,有有着极强的修剑的天赋,比起某些因为自己是真龙,便就此不思进取整天懒散度日的族人,他一直坚持修炼,想要在仙途上走得更远。心地也非常善良,在真龙族高高在上的鄙视其他龙族的时候,也只有他这样的异类,会找到一个跃龙门而成龙的鲤鱼精做朋友了,而且还相信对方到肯把自己的龙珠借给对方研究的程度。
 
他本该像他的父亲兄长一样,化身为遨游于九天之上的巨龙,受到万民敬仰,飞升成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蹉跎了八千年,如今连金丹也没法结成,反而还受到蛟龙族小辈的阴损算计。八千年的寿数,哪怕对以长寿而闻名的真龙来说,也已经是生命中的一大半年月了。真龙的寿数,有不少还建立在龙族的境界修为之上,小龙若是一直不能突破金丹,他的寿元只怕……
 
这一切都是由于司明朗的先祖司圣爱的算计,他骗走了小龙的龙珠……司明朗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现在对小龙怀有复杂感情的自己,十分的卑劣。这还是小龙第一次这般直白的表述出自己对命途多舛的难过,司明朗越发心疼起来。
 
小龙闷闷的生了半天闷气,最后才鼓足了勇气似的,轻声道:“阿朗,我……我不会睡了八千年之后,那个地方不行了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小龙泫然欲泣,几乎真要哭出声来。
 
就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满是悲伤跟忧虑的司明朗的心头,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愣,只是呃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那地方?那是哪个地方?
 
敖锐这下真的哭了出来,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自己的记忆,但他很确信,在八千年前就已经成年的他,在当时是绝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的。小龙的心性虽然还不算彻底成年,但是这一点同样是他关注的重点,毕竟他是头雄龙啊!
 
司明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敖锐关注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当下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胡思乱想全部都抛到一边去,柔声安慰小龙:“没有的事,只是你现在还没到金丹期,所以才会……”
 
小龙郁闷的道:“你不必这样安慰我了。我……”他带着些许期盼道:“要是我到达了金丹期,这里也还是不行怎么办?”这回轮到小龙胡思乱想了。
 
司明朗对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胡乱想些话语来安慰他:“这个……要是真的不行了,也还有其他的法子可想的,没有必要拘泥于一种模式。这种问题,虽然有的人不太多,但是衍水界里还是有不少的,你看他们,不都一样的在过日子么?我们修士本来在那方面的需求就不太大,就算真出了问题,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说这话的时候,司明朗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被他安抚了一番,小龙好不容易才镇定了下来,随着敖锐情绪的稳定,思考问题的能力也同样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小龙回忆了半晌,在他跟司明朗相处的这么几十年中,他似乎、确定以及肯定,从来看看过司明朗有这方面的需求。
 
明明人族满十三四岁,就有可能会出现那方面的反应了啊!小龙也在外游历过,对人族的生育能力是有所了解的,还曾听族人羡慕过,如果龙族也能像人族那样,十几二十几岁就能生孩子,只怕这天下早就没有凤族的容身之地了。
 
但司明朗并没有,连人族少年可能的梦中也没有过,这实在有些奇怪。就是在前天的时候,司明朗帮忙碰触他,舒缓他的煎熬的时候,小龙也有投桃报李的摸摸司明朗的,但就像司明朗更感觉到他的那处毫无反应一样,与之相对的,小龙也清楚的知道,司明朗的那里也始终没有反应。
 
敖锐的思维十分敏捷,他很快就想到了司明朗刚刚劝慰他的那番话,通过他心目中的那个结论,再回过头去看看那些话的内容,小龙忍不住小小的倒抽一口气。
 
这样一看,那些话真是字字珠玑,发自肺腑,满心真诚啊。全是出于这方面的“前辈”的肺腑之言。
 
小龙被这结论也吓了一条,他连自己的问题也先放到了一边,抬起头来,半骑坐在司明朗的身上,两手托起了司明朗的脸,眼神中带着司明朗也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在司明朗的注视下,轻声道:“阿朗,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第187章:告别
 
司明朗微微挑眉,声音里满是宠溺:“你什么时候要跟我这般客气了?我们两个谁跟谁啊,你有问题尽管问。”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司明朗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似的,独自一人怦然心动。
 
小龙却还没能领会得到司明朗一个人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只是饱含忧虑的道:“阿朗,你……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来着?”
 
司明朗一开始没有想到小龙到底指的是哪里,或者说,一个年轻而又自信的青年男修,是从来没想过别人会怀疑他那里的功能问题的,当下有些噎住,在小龙若有所指的目光注视下,他跟着一起低下了头,然后挑高了两边的眉头,再四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生气之后,司明朗才长吸了一口气:“小锐,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的话只要等到金丹期就能恢复了。而我……”
 
司明朗不清楚,他在强自按压怒气的短暂的沉默时间,已经足够敖锐把思路扩展开十万八千里了。是以还没等司明朗想好怎么措辞才好,小龙已经点点头道:“也是,你一直瞒着我,又怎么会叫我知道呢?”
 
嗯?嗯?!司明朗还没说些什么,顿时被身下的触感给震惊到了,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敖锐,司明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长吸一口气,道:“小锐你在做什么?”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就算小龙因为伤感有些胡思乱想,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表现,想来还有其他的因素在影响着他,让敖锐心浮气躁想法千头万绪的。
 
跟小龙的表现相比,他抓着的那个事物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才怪!司明朗抹了一把脸,保持微笑对小龙道:“你抓着那里做什么?我真的确定以及肯定,我那里没有问题。”
 
小龙一脸的纯真和理所当然:“我刚刚看了看,阿朗你的长度跟粗度都不错啊,应该是发育的正常的。可我也是这样呀,却还是有问题。你就不必瞒我了。会治龙的,如今天下少有,你们人族的话,能治疗这方面病症的人就多了,早治疗早好,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司明朗哭笑不得,他柔声为自己解释:“我只是一直养精蓄锐而已,并不代表我那处有些什么暗伤。”小龙却非常肯定的摇摇头:“不对。且不说昨天的寸香草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是一红:“龙族若是被挑起了那方面的兴致,会散发出来一种诱惑身边人的气息,挑动对方的感觉,所以当时有所反应才是正常的,像是阿朗你昨天那样……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司明朗脸色微变,心里暗暗叫苦,清心咒误我!还没开口解释,就僵住了脸,那触感是……敖锐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红晕,像是不好意思似的:“你既然不肯承认的话,我们就再试一次。”
 
说着,不等司明朗的推拒,小龙已经十分纯真而质朴的上下动作了起来。司明朗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天自己会刻意用清心咒来抑制自己的反应,总觉得这样对还没彻底成年的小龙来说,有些太快了,但是敖锐,手上的动作比他更快。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司明朗半倚在床柱上,小龙就这样跨坐在他大腿跟腰腹中间的位置,上衣已经被脱去,哪怕是在黑暗中,在他这样的修士看来,仍旧与白日差不多,每一个细节仿佛都要刻印在他心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小龙一脸认真的正在努力的讨好他,带着些练剑留下的茧子的手指,略微有些摸不着方向似的,在他的小兄弟上捏来揉去。
 
说实在的,这并不是很舒服的体验,但那个人是敖锐啊!司明朗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将视线从敖锐的脸、肩头、胸口,一直挪到纤细的腰肢处,几乎完全没法从那雪白莹润的肌肤上挪开。
 
司明朗几乎要自暴自弃的选择装病了,哪怕小龙觉得他那方面有问题都算了,这误会总有澄清的一天,总比在这个安全性未知,也太黑暗仓促的环境下,直接像敖锐表明自己的心意要好。在心里默默翻来覆去的念着清心咒。
 
只是可惜,以往百试百灵的清心咒,这回却仿佛失去了它的效用似的,司明朗心头暗暗叫苦,到底还是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小兄弟,违背了他的心意的站了起来。然后在小龙欣喜的惊呼中,司明朗默默的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了小龙的手,强硬的制止了他的动作。
 
小龙眨了眨眼睛,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似的,闪电般的收回了手,然后也就任凭着司明朗顺着他的力道,把他搂紧了。敖锐轻笑了两声,脸上冒出两团红来:“哎呀,没事就好么。”他顿了顿:“至于摸了摸你的那啥,这些事情兄弟之间很正常啦,阿朗你生气了么?”
 
龙族真是个神奇的种族,同样属于雄性,司明朗怎么不知道其他朋友之间也有这样互相帮助?但是司明朗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小龙,在敖锐抱怨他顶着他了之前,凑了过去。
 
小龙想要捂住脸:“我也是为了你好呀,不要咬我。”
 
然后他只听到了一声叫他觉得一阵酥麻的轻笑声,司明朗也没有咬他,只是在他脸上落下了个薄如蝉翼的轻吻,就拉开了跟他的距离。小龙睁大了眼睛看向司明朗,他总觉得这次醒来之后,阿朗对待他的方式,似乎跟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这种微妙不知道怎么的,叫他从心底里觉得开心了起来。
 
把小龙推开,司明朗盘腿坐了起来,独自开始了修炼,不多时就平息了他之前的反应,气息也变得稳定了起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敖锐略带好奇的神色,司明朗也没再提起之前的那个似有若无的吻,只是轻声为自己解释:“道家的功法,有专门化精为气的法门,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反应,并用来配合功法的运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种会叫他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的感觉,终于渐渐从他身体里消退了。寸香草不仅仅是会催动龙族那方面的需求而已,这种短时间内稍微处理不慎,就有可能变成走火入魔的情况,还是造就了些许后遗症。好在随着龙族本身强大的修复力,终于摆脱了后遗症的影响。
 
他们谁也没再提之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不是不想提,而是眼前还有更为迫切的需求在等着他们,时机不对。就比如说敖方吧,他手中没有司明朗答应给他的信物,若是他们今天还没能跟对方汇合,敖方就算再不甘心,也就只有黯然被踢出小世界这一种下场了,就像之前被淘汰的其他人一样。
 
好在他们之前约定过几个如果发生意外,走散之后汇合的地点,才找到第三个,司明朗就发现了敖方的踪迹,还有自己随同一起失踪的灵兽。看到司明朗他们出现,敖方明显松了很大一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司明朗承诺给他的那颗珠子。司明朗敏锐的发现,敖方注视的方向,是自己原本纯真可爱,在小世界里独自成长了五千年的竹子。
 
小竹子看到司明朗他们的时候,两支拧起来长得像腿一般的树根,甩得像是两个轮子似的,飞也似的向他们狂奔而来。在敖锐的注视下,没敢爬上司明朗的胳膊,只是乖巧的抱住了司明朗的小腿,几乎像是个好不容易等到自家主人回家的狗狗。
 
司明朗微微皱起眉头,拍了拍小竹子的枝叶,再看向敖方,略带疑惑的道:“敖方道友,我这小灵兽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敖方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在小竹子的枝叶抖动下,叹了口气道:“没有。”
 
司明朗当然不肯信他的话,但敖方明显不太想说的样子,司明朗也不好再问,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小竹子的叶片,然后站直身体,把那颗由洞府之灵送来的珠子递给了敖方:“这是答应给你的。”
 
敖方也不迟疑,直接激活了到他手中的那颗珠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根小竹子,叹了口气道:“司道友果然重信义。”他又不是瞎子,相处这么久了还看不出来,司明朗根本就不是敖锐的修仆,这两人中,甚至还是由司明朗做主的。
 
几人相顾无言,只看着那颗珠子骤然放出一片金光,在原本稳固的小世界里,划开了一道黑漆漆的口子。敖方在进入那个黑漆漆的隧道之前,回过头来最后说了一句:“我从那个小世界出来,若是没能获取到真正的传承,就会直接离开小世界了,你们……各自保重吧。”
 
司明朗点点头,几人也没说什么祝你马到成功之类的客气话,大家都是直接竞争者,对方要是成功了,自己怎么办呢?
 
告别了敖方,司明朗领着自己还有些懵懂的小灵兽,跟着敖锐再次找到了个落脚之处。
 
想了想,司明朗对敖锐道:“你先用这信物去小世界领悟一番吧。”除去给敖方的那一颗,他们手头还有四颗可供领悟的信物。这还是司明朗他们第一次讨论,这珠子到底怎么分配。
 
第188章:混沌
 
小龙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还很奇怪:“为什么让我先去?阿朗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碰到年思思他们,不是也有危险么?”司明朗只是带着些许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觉得那位龙神的道不太适合我,我并不太需要这个。”但又想留在这里多陪小龙几天,所以暂时留一颗在自己手上。
 
小龙转过脸来,表情明显就是在生气,他双手抱臂,狐疑的打量着一脸淡然的司明朗:“祖龙的传承你都没看,怎么知道会不适合你?而且那是个正在孕育中的小世界,混沌之道区分得并不是很明显,所有修者都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在这一点上,小龙对自己的先祖相当有信心。
 
司明朗只是带着笑意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我毕竟是真龙与人类的混血……”
 
敖锐这回真的生气了,他气鼓鼓的道:“只要有祖龙需要的天分,是龙族或者是人族又有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你让着我,两人一人一半,如果我两次机会都没能获得传承,那就是我的机缘不够了。”
 
司明朗叹了口气,对敖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明明能够更有把握一些……”他已经为自己这么早就提出这个设想而后悔了,如果到那时直接让敖锐……看着小龙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司明朗无奈的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这个想法我不会再提了。”
 
小龙却还不松懈,知道司明朗同样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他盯着司明朗进入到那个通道中后,他才激活了那颗信物,进入到那个瑰丽而迷幻的小世界中。
 
小世界的演化,其实跟衍水界这样的世界演化,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像是元婴期的修士,就已经可以用自己的道,影响他周围的道,那就是他开辟的小世界的雏形,等到他对自己的道认识越来越深刻,达到对周围的影响能够实质化的程度,就可以开始着手开辟自己的小世界,若是开辟成功,就能自然而然的进阶返虚期。
 
这是每个修士都必须经过的过程。如果在还没达到这个阶段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天然小世界的雏形,并对此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研究,只要有所感悟,那么在元婴期时最大的难关,就会轻易了许多,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孕育而出的。
 
虽然不能说是一片坦途,但确实比其他人晋升返虚期要轻易许多。司明朗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但在司明朗真正见到那个在虚空中的混沌之灵时,才知道祖龙果然是大手笔,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设下了这样一个局。他找到的准备给后世的继承人候选者们观看的,是一个天然世界的雏形。天然世界跟天然小世界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彼此之间的规模差距却是天差地远。
 
天然小世界的雏形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特别难以寻找,看看衍水界周边到底有多少小世界在运转就知道了,除去那些修士制造的小世界外,其它都是衍水界自己衍生出来的。
 
但天然世界的雏形,想要化为真正的世界,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天道规定像是衍水界这样稳定的世界,总数只有三千,不少天然世界的雏形,会一直维持着混沌未开的状态,演化着属于自己的世界之道,积蓄力量,等待着一个机缘——一个真正的小世界破灭消亡,空出来一个名额,就是他们真正化为世界的契机。
 
司明朗不知道祖龙当年是怎么发现的这个雏形,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到底孕育了多少年——至少也是一万年了。万年都等不来的一个契机,可以想见到底有多么渺茫,茫茫宇宙中,不知道多少混沌雏形等不来一个化形的机会,便就此破灭消亡了。但这个小世界的混沌之灵,却还没有放弃,只是一直坚持着。这种坚守的的力量,让司明朗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祖龙当年也确实是个极为厉害的修士,按照常理,像是凝脉期这种层次的修士,是没有办法负担得起破开世界壁障带来的压力的,但他就是能做到这一点,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留下了像金珠子一样的信物。
 
机缘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但是真正能够感悟到多少,还是只能凭借这个修士本身的悟性,对自己的道的理解。司明朗几乎是如饥似渴般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混沌之灵的核心,就像是个在蓬勃跃动的心脏,从司明朗所处的位置来看,那混沌之中依稀有着几件沉浮着的事物。那些估计就是这个世界孕育出来的先天灵宝了。
 
这些宝物现在都是不能够动的,它们受到这个世界天道的保护,也可以说是束缚。当这个世界真正成型之后,如果没有意外,它们中的一半,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修士,就像是衍水界传说中的那些上古大能一般。若是不太走运,那么他们的原身就可能会成为其他路过这个的大能的灵宝。路过的大能可不受这小世界天道的太多的束缚。
 
司明朗他们现在无法靠近,也不能靠近混沌,只能远远的看着那虚空中混沌大道的演化。因为这个世界演化的契机始终没有到来,混沌只能反复的演化出各种大道来,叫人看得目眩神迷,但这些道演化到一定程度,因为没有世界的承载,就只能破碎消亡,重新归为混沌——这个过程似乎也隐含着什么大道至理。而在这个过程中,像是司明朗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若是靠近一点点,就会归为自己的那个道中,最终一同被混沌同化掉。跟神魂俱灭也没有多大差别了。
 
没有在乎那一点点可能的威胁,司明朗只是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大道演化。他现在借助着手中的先天五行大阵,对于五行之道的了解,远比其他同阶修士要深刻许多,毕竟像是先天精气这种天才地宝,先天就蕴含着一丝大道真意,只等着司明朗细细参悟了。
 
只是这五行之道,不仅仅只是五种道路的各自独立的理解,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属于更深层次的道路,那才是司明朗现在更注重,更为迫切的想要学习的内容。
 
看着混沌内大道的变化轮转,司明朗也从中获益良多,直至进入到了顿悟之境,在他的识海之中,五行之气不仅是相生相克了,它们盘旋融合又消散,似乎带上了另一种大道的真意。
 
不知道过了许久,司明朗才从这种难得的顿悟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时,面前已经不再是那个叫人觉得震撼难言的虚空了,而是他们暂时找到的落脚之处,司明朗摇了摇头,再用法术测算自己刚刚花费的时间,叫他惊异的是,从他进入到信物开辟的世界,再到他恢复清醒,不过才过去了五个时辰的时间。
 
这样短的时间……司明朗不由得惊疑不定了起来,那个世界的雏形难道也带有会影响时间流速的效果,就像某些特殊的小世界一样?
 
等司明朗又打坐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小龙才从那个小世界中退了出来。司明朗能够看到,小龙就像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一样,毫无征兆的就从虚空之中显现了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颔,心里有了个奇怪的猜测。
 
小龙不多时也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沉重,更多的却还是迷茫。这就跟司明朗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了,司明朗从那个混沌雏形之中,解决了不少他修炼之中对道的疑惑,又领悟到了比先天五行之道还要更上一层的阴阳之道,并且认为阴阳之道,更加适合自己,不过短短时间内的领悟,他的修为就已经突飞猛进,现在已经碰触到了金丹期的那层壁障。
 
但小龙的表现跟司明朗却很不一样,他在迟疑,他在迷茫,他的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司明朗的心骤然猛烈跳动了两下,或许……小龙这是找出了祖龙当年留在这个局里的传承?
 
可在表面上,司明朗一点也没有显现出来,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小龙施加了更多的压力,以至于影响到他最终的结果。小龙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对司明朗道:“我们再去第二次吧!”
 
说着,敖锐激活了那颗一直在他耳侧里的龙珠,但那双纯澈的双眼,却一直盯着看司明朗的动作,司明朗之前说的那些话,已经提高了他的警惕,小龙总要看着司明朗先去到信物指引的地方才行,免得被司明朗硬生生的让过了那颗信物。
 
司明朗也没再多话,跟敖锐让来让去,他只是看起来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把他手中那枚信物往半空中一抛,在小世界中,划开了一道裂隙,毫不迟疑的一步迈了进去。小龙见状,这才抛出了自己手中的信物,打开了那道通往混沌之灵的大门。
 
等小龙的身影刚刚消失,司明朗原本消失的地方,空间如同水波一般动荡了起来,司明朗的身形重又出现在了原地,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虚空,心里感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而他再翻开手时,他的掌心里,赫然是那颗敖锐以为他用掉的金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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