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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龙魂(五)——云岁意

 第189章:巨龙

 
就算猜测到了那位祖龙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布置,但是司明朗并没有认为自己领悟到了祖龙留下的传承,很明显,他刚刚悟到的道,是他“想要”领悟的内容,并不是那位大能留下来,想要他领悟到的道。
 
如果司明朗没有猜错,这个用作挑选传承人的小世界,其实原身是个空间不稳定的节点。以司明朗的实力,在衍水界里,是绝对没办法破开空间壁障的,但是在这个小世界里,他却能够轻易的做到这一点。
 
如果说衍水界这样的世界,空间壁障像是寸许厚的精钢铸成一般,那么这个小世界的空间壁障,就像是一层薄而柔韧的纱,平时在阵法的维护下,能够勉强维持住整个小世界的稳定,但是只要用力,像是一柄尖锐的锥子,对准一个空隙戳下去,这个布料的洞眼就会扩大开来,自然形成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去到祖龙留下的领悟之地,还需要信物作为指引方向的钥匙,但就是这第一步,也已经足够能瞒过小龙的眼睛,让司明朗暂时躲了一下,然后就被自然回弹的空间壁障从空隙中排斥了出来。
 
想来他们看见的那个世界雏形,应该离衍水界还很遥远,是祖龙不知道通过什么布置,形成了个望远镜一般的结构,让他们能看得清楚。若是真能让他们在虚空之中传送得那般远……至少也是仙人才能做到的程度了。
 
分出一抹神魂,时刻注意着敖锐那边的空隙,司明朗则安稳的坐下,修行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年思思跟敖鸣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三天已经过去了,那些人要是没有金珠信物,现在估计也已经被小世界排斥出去了吧。
 
就算年思思把自己手头的珠子分一颗给自己的下属,又还了一颗给敖鸣,这三个人连自己去领悟都顾不上了,联起手来追寻司明朗跟敖锐的下落,司明朗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以应付,自保应当不成问题。更何况年思思她敢将自己手中的信物分给别人吗?现在这金珠可是能够直接就进入到祖龙留下的传承之地的信物。
 
司明朗安心修炼了又是十个时辰,小龙原本消失的那处,又有了空间异常的波动。他提高了警惕,手中握着那颗金珠,只等小龙一露面,就把它甩出去。
 
小龙这回出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显得有些迷茫,还没跨出那个空间隧道之时,他就先看向司明朗,脸上隐约带着些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司明朗冲他微微一笑,手中的金珠就被他打向了他早就计算好的位置上,化作一个新的空间隧道。
 
小龙刚刚被旧隧道的反弹之力往前推了半步,就直直跨进了那个新的隧道之中,再收回那条腿已经来不及了,只扭头看了司明朗一眼,就被那个隧道包裹了进去,再次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里。
 
司明朗则回味着小龙刚刚最后看他的表情,那种刚从茫然中恢复过来,又惊又怒的小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敖锐那样的表情。虽然,从小龙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被他这样先斩后奏,等敖锐出来之后,肯定要跟他吵上一架的。
 
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吵架时生气的小龙,也很可爱。被他用各种方式哄得回心转意,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这样轻易原谅他的小龙,也十分十分可爱。
 
总之,在司明朗心中,敖锐就没有不可爱的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把那最后一颗信物让给敖锐,是自己的一种牺牲或者是容让,他只是觉得小龙比他更需要这个,仅此而已。
 
看到小龙那个少见的表情,司明朗就觉得自己赚了。
 
敖锐却不知道司明朗心里到底转着些什么年头,他刚刚被那空间隧道包裹住,就想回转过头,穿破那道“墙”,他之前两次都没能获取到祖龙的传承,这就证明他机缘不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也没有什么作用的。阿朗刚刚都能轻描淡写的打开的空间壁障,他就不相信自己一个剑修会打不开。
 
只是没等敖锐挥剑斩向那个已经消失的门,他持剑的手却突然抖了起来,他从没想过,自己回过头去,看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那是一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大陆。
 
说来也是奇怪,他被信物传回到小世界内的时候,走的也是同样的道路,为什么当时他就没有看到那片大陆呢?
 
那座山,那片海,那些看起来熟悉的山脉起伏,浩荡长河,一一与敖锐记忆里的山山水水对应了起来,那里就是衍水界啊!
 
敖锐心中若有所感,再面向那个勃勃跃动的混沌雏形,也发现它产生了变化,原本的混沌化成的大道,缓慢却坚定的凝实了起来。有了天,有了地,有了这个世界里最初始的那些生灵们。
 
原本混沌中孕育出来的先天灵宝,各自有了自己的灵识,或是为了自保,或是想要争夺那一线天道生机,在这片初始的世界里争斗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在世界的两端,两团卵型的混沌之气剧烈的收缩震动起来。
 
然后敖锐眼一花,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火凤,从那团混沌之气中一跃而出,闪耀斑斓的尾羽,在洪荒之中毫无顾忌的展开,真是辉煌而又壮美。
 
至于另一头,稍晚那么一刻,另一团混沌之气中,也孕育出来了一个新的生灵。小龙的心里已经对那个存在有了一定的猜测,几乎是屏息着转过脸去。
 
那是一条多么巨大的龙啊!他有着强劲有力的身躯,金光闪闪的鳞甲,在这庞然巨物的呼吸之间,天边的云气骤然出现又消散。祂看起来威严又强大。
 
敖锐简直不知道时间的流动了,他也把司明朗之前惹怒他的事情给忘记了。他只是如饥似渴的看着这个世界最初时的那一场大战。祖龙和祖凤,带领着他们彼此的族人,在衍水界中,为着有限的资源,爆发了这世界第一场灭世之战。
 
龙血、龙鳞、凤翎……这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在那个初生的世界里几乎到处都是。
 
而敖锐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条威风凛凛的巨龙给吸引了过去。那就是祖龙,被龙族后裔视作“神”的存在。祖龙跟祖凤之间的战斗,就像是一本教科书,教导着敖锐,到底怎样利用他们天生的能力去战斗,那样强大的对手,他们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敖锐只觉得自己记得都要头疼了,这一场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的战斗,才真正结束——以祖龙最终击杀了祖凤为结果,龙族取得了惨烈的胜利。
 
那位受了重伤,连肚腹还有其内脏都消失了大半的祖龙,却像是能看见敖锐这么一个旁观着似的,从那个看起来像是个虚影的世界里,轻而易举的穿破了那一层壁障,飞到了敖锐身前,蔚蓝色的眼睛,看向这个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良久才点了点头,道:“你,很好,可承吾之志。”
 
敖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我们胜利了……
 
那头巨龙向敖锐吐出一口白蒙蒙的气。以巨龙的大小,应该说是像颗珠子比较妥当,但也已经足够把敖锐完全都包裹进去。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里,又像是身边就有着阿朗熟悉的气息,敖锐没有半点抗拒的昏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作为传承之地的小世界里,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年思思果然还没有离开,她虽然用完了最后一颗信物,但她还有可以留在这里的时间。敖鸣那家伙算是跟年思思结盟了,他那颗信物,就是他们能一直留在这里的方法——看着对方要被这小世界排斥走了,敖鸣就把这珠子暂借给年思思一会儿,算是钻规则的空子吧。
 
他们还没有走,就是因为敖鸣手中还有他母亲交给他的几个阴毒法宝,年思思手头也有几个强力法宝,若是发现了司明朗跟敖锐他们,就算不能再抢几个珠子,又或者是直接要了他们俩的命,至少也能影响到他们的修炼根基,不说仙途尽毁吧,也要被耽搁上两百年,以凝脉期修者的寿元,到那时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没想到,留到最后的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至少传承了上万年的小世界的崩毁。像是可怕的地震似的,以他们的修为,都没办法稳定住自己的身形,地上裂开一条条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那些四五人环抱粗的巨树,被狂风卷起,四处乱砸。这可不是一般的灵木,若是被砸中一下,就是他们这些修士,也不会好过。
 
年思思还在努力闪躲着,敖鸣眉头一皱,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那一枚信物弹了出去,不管这个小世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有这传承之地在,至少能保住他五个时辰的安宁。
 
而就在敖鸣的目瞪口呆之下,那枚金色的珠子,就像是一枚毫不起眼的普通珠子似的,骨碌碌的滚远了,根本没能打开那条本应出现的空间通路。敖鸣不由得变了脸色,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年思思看到他这般模样,脸色也是一变,不过她十分果决的选择退出这个小世界,敖鸣看着那消失的金珠,也是一跺脚,选择了暂且逃离,只比年思思慢上一刻。就在最后一刹那,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只见穹顶上金光耀眼,似乎有龙在云间翱翔。
 
在这一刻,这两人心头,同时掠过了一个名字——敖锐!
 
第190章:龙珠
 
与那两个丧失了最后一次领悟机会,不得不狼狈而逃的妖修相比,司明朗的处境无疑要好上不少。他所处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天空中那条巨龙的特意关照,在这个看起来几乎是整个世界都要崩塌掉的剧烈变动之中,他所处的这颗树,以及周围一丈方圆的地方,都是平稳异常,如果忽略掉别处的变化,这里看起来几乎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小竹子几乎是惊恐万状的跑了过来,到现在它还记着不能够爬到司明朗身上,否则敖锐会瞪它,于是紧紧的扒在司明朗的小腿上,金色的枝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之前司明朗他们忙于修炼以及对祖龙传承的领悟,没有时间管它,它也就在周围随便找了个地方扎根下去,以植物系妖修寿元的悠长,这短短的几天,于它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没想到它扎根的地方恰好就在平稳地带的边缘,意识到不对,小竹子头也没回,抽出自己的根系,飞快的跑走了。像是他们这样植物系的妖修,除了讨厌火之外,最讨厌的就是像这样的情况了。它的根系伸得很远,有那么两根就没能收得回来,简直心疼得不行。
 
而对于普通的植株来说,像是这样的天崩地裂,就是灭顶之灾了,它们毕竟是不能移动的。
 
司明朗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竹子的叶片,姑且把这个当做小竹子的头发了,虽然情绪一激动头发就狂飞乱舞什么的,听起来也很古怪,不过也没谁说得清楚,植物系妖修的道体,跟他们的原身是如何一一对应的。
 
被主人爱怜似的安抚了,小竹子就没再抖得像是被人猛烈摇动着了,平静了下来,只是还不肯离开司明朗半步,就缠在司明朗的腿上。
 
司明朗看它这模样,又听它从契约联结中传来的惊魂未定的心念,心头微微一动,猜出小龙现在应当得到了极大好处的司明朗,心情不错的对小竹子道:“你当了我这么久的灵宠,一直小竹子小竹子的叫你,似乎也不大方便,现在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金色的小竹子快活的抖动了一下自己的枝叶,司明朗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你颜色是金色的,要不姓金如何?”小竹子的枝叶猛烈的抖动了起来,司明朗已经能从它抖动的频率看出它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了,现下也只能惋惜的一叹。
 
不能姓金啊,这取名字可就麻烦了呢。他本来打算给小竹子取名叫金闪的,若是化形出的道体是女孩儿,就在金闪的后面加个“儿”字,叫金闪儿。这名字进可攻退可守,虽然不太雅致,但很方便,没想到在姓上,就受到了对方的反对,后面的名字就更不用说了。
 
司明朗在别的方面都还好,唯独这取名字,实在不是他的长项,只好拍拍看起来很期待的小竹子的顶部——姑且认为那里是小竹子的头好了,司明朗一点也不觉得惭愧的道:“既然我取的名字你不满意,那就等小锐回来再说吧,他水平比我强。”
 
小竹子明显萎靡了下来,有气无力的抖了抖自己的小枝条。
 
这时候天空中翱翔的巨龙陡然停滞了一下,在云间扬天长啸,发出的震荡气流,几乎清空了周围所有的云气,把金色巨龙威严而神气的身形,全部显露了出来。金色的鳞甲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却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有关“俗艳”之类的想法,只觉得深受震动。
 
那巨龙从天空中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再一次长啸一声。还残留下来的植株,一齐震动了起来。司明朗远远的看着天空中的巨龙,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喜悦,还有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担忧——拿到祖龙的传承之后,敖锐没有龙珠的问题能够解决吗?
 
就在司明朗的注视之下,天空中的巨龙带着些许痛苦,扭动了一下身躯。司明朗担忧的握紧了手,几乎忍不住要飞到天上去,近距离的看看敖锐现在的状况,只是还没等他飞到树顶那样的高度,就被一层护盾给拦了下来,久未出现的洞府之灵的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他没有问题,你不必着急,且看着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敖锐即将成为祖龙传承者的缘故,这位洞府之灵现在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显得亲近了许多,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司明朗本不想就这么停下来的,只是他试着推了两下揽在自己面前的护罩,意识到,如果他不蓄积力量,弄出大动静来,他是没办法破开这个的。只有这个选择的话,司明朗就有些顾虑了,如果因为他这边的响动,让小龙以为他正在受到攻击,以至于影响了小龙那边的状况,最后功亏一篑怎么办?
 
只是司明朗还没有回头的时候,他腿上的小竹子,已经急主人之所急的甩出了自己的枝条,没等那洞府之灵沉稳而温和的继续劝慰:没用的,你打不开的。就听到极轻微的“噗”的一声,纤细的竹子枝条,已经毫无阻碍似的,穿破了整个壁障,紧接着那个效用比较温和的禁制就在司明朗的注视下,碎裂成了七八块,再无阻碍他前进的作用了。
 
因为防护能力出众,才因此被取名叫做“石”的洞府之灵,像他名字一样的沉默了下来,就算这里的布置是他仓促而为,也不应该是个连金丹也不到的小妖能够对付得了的,那根竹子很有古怪。
 
司明朗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是惊疑不定,他跟小竹子签下了这么久的契约,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它这般厉害……这契约签得可真值。司明朗只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小竹子的顶部,权做对它的表扬了。
 
不过对于再无阻碍的天空,司明朗也没再继续往上冲,刚刚只不过是一时情急,现在看小龙没有问题了,他也不会再无理取闹。至于那个沉默的洞府之灵,他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了,只怕对年轻的自己跟敖锐都不可能会服气的,现在让小竹子挫挫他的锐气倒正好。
 
还在天空盘旋的敖锐,现在显然还不清楚司明朗的打算,他只是看起来很不舒服似的在天空扭动着自己的躯体,有些像是想要在树上蹭痒痒的竹熊,只可惜天空之上无依无靠,并没有那样的地方。
 
不过很快,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彻底消除了。
 
一双巨大得几乎要司明朗觉得眼前一暗的翅膀,突然出现在了敖锐的身躯之上,让敖锐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应龙了。司明朗这时候才恍然,难怪蛟龙族的祖巫一直以为这是应龙墓,是上古大能应龙留下的传承,估计就是因为他卜算到的内容里,有一双翅膀吧!
 
没有想到,祖龙居然也有翅膀!
 
司明朗再仔细观察着那双翅膀上的纹理,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不期然的想起来之前第二回 合比试时,最后从通天塔上下来的敖锐,身上就显出来了同样的翅膀的幻影,当初他们还以为是只有第一名得到的优待,事实上,说不定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了,最后能得到祖龙传承的人,就只有第二回合拿到第一位,感受到那对翅膀的气息的修士。
 
剩下的所谓第三轮第四轮,无非是给那唯一被选出来的妖修的磨砺而已,换言之,其他人都是敖锐的磨刀石了。要是司明朗知道了敖鸣手中那颗金珠,最后根本打不开通往传承之地的通道,只怕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现在,他们都只是目眩神迷的注视着那条震撼人心的巨龙。
 
长出来翅膀之后,巨龙似乎也有些累了,在司明朗的头顶盘旋了两圈,他就直接往地面飞来,在半空中又重新化形,变回了司明朗原本熟悉的外形。
 
事实上,变化比司明朗想象中要大不少。小龙的肩膀比之前显得宽厚许多,脸上的些许婴儿肥也消减不少,身高也拔高一小截,气质的变化也很明显。要是说之前的敖锐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模样,那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个青年了。
 
司明朗看着向他飞来的敖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他一把握住了敖锐的手,又欣慰的拍了拍敖锐的肩膀:“你长大了就好。”
 
敖锐的模样似乎还有些恍惚,被司明朗一拍,才露出了个司明朗熟悉的笑容:“是的,我进阶金丹了!”不只是金丹初阶,消除了体内隐患的小龙,现在已经恢复了他失去龙珠前的修为,只差半步,就能进阶元婴了!
 
但要说没有龙珠,他是怎么进阶金丹的,敖锐自己到现在也不是特别清楚。司明朗问起时,他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然后拿出了一枚司明朗觉得也有些熟悉的珠子——一颗蛟珠。
 
原本这颗珠子一直被敖锐当做自己龙珠的替代品,但是有了真龙的传承之后,这颗珠子就被他自然而然的排拒出了身体,作为龙的核心,他只要一个就够了。
 
司明朗心念传音问敖锐:“那你现在又长出来一颗龙珠了吗?”
 
敖锐沉默的摇摇头,然后告诉了司明朗一个他自己现在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秘密:“我现在没有龙珠,核心处只有一团白色的雾气,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苦笑一声,小龙道:“我觉得它带有混沌的气息。”
 
第191章:取名
 
“混沌的气息?”司明朗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不是他没理解小龙说了些什么,只是这件事太叫人难以置信了,那可是混沌!除了上古时代的先天灵物们,或许秉天意而生之时,吸纳了些许混沌之气外,就再没有修士拥有过混沌之气的记载了,可以想见这玩意的稀罕。
 
小龙很是理解司明朗的心态,距离上古时期更进一些,在族中看过更多可信的资料的小龙,现在的激动,并不亚于司明朗。他本以为自己在找回龙珠之前,都要被困在凝脉期了,看着司明朗的修为飞快的增长,他还担心自己会跟不上阿朗的脚步,可是现在,他的暗伤已经完全消失了!
 
仔细品味了一下这种全身上下都充盈着力量的感觉,敖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继续心念传音给司明朗:“不只是混沌气息,我能感觉到,这股气充盈着原本是我龙珠应该存在的空间内,看起来像是一种白色的雾气,神魂根本没法穿透它们,在中心是这些雾气凝结的核心,只是我现在根本没法触碰到它的内在。我现在的感觉特别好。”他看着司明朗的眼睛,补充道:“比我龙珠还在时的感觉还要好!”
 
司明朗先是为敖锐的修为高兴了一会儿,接着略带担忧的心念传音道:“你现在既然已经到了金丹期巅峰,下一步就是元婴期,这混沌之气无形无质,你知道该如何往下走么?”
 
修士们从金丹到元婴,都是现在金丹内孕养出自己的元灵,等元灵滋长到一定程度,瓜熟蒂落,便会破开金丹的外壳,自然生出元婴来。这一步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孕”字,没有先天自生的那一点元灵,根本没法再往下走半步。就司明朗所知,在这一步上,修士跟妖修都差不多,敖锐原本充作金丹的龙珠被骗了去,这一步可怎么办呢?
 
敖锐眨了眨眼,仔细用神魂体会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脸上顿时布满喜色:“我的元灵就是这些混沌之气的核心!这些混沌之气我现在虽然没办法利用,但我可以感应得到,它们在我体内,仍然保留着勃勃生机,自然完成着分离大道又重回合一的过程。”
 
司明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激动的拍了拍小龙的肩膀,颤声道:“好,实在是太好了!”他不仅仅是为了小龙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而说好,更叫他为小龙高兴的,是混沌之气的演化,旁人只要看过小世界演化的雏形,对将来进阶返虚期就已经很有好处。
 
之前司明朗他们借助那颗信物看过的世界的混沌雏形,则是比小世界演化更上一层的机缘,但是像敖锐现在这般,能够在自己的核心处自成一个小世界雏形的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在叫人骇异之外,更是眼红异常,有这一点在,敖锐进阶返虚期,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只要不在这中间陨落,敖锐在返虚之前再无瓶颈!
 
想来之前他们参悟的混沌演化,并不是祖龙之前截取的其他混沌雏形的演化过程,而是祖龙留给敖锐的这团混沌之气的自然演化,如今混沌之气被敖锐吸收掉,那个领悟之地自然而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想来那里一定有个能够利用混沌之气的阵法,才能造出那样真实的幻想,醉心于阵法之道的司明朗,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动神驰。
 
当然,更是为了得到这般传承的敖锐而感到欣慰。
 
司明朗忍不住自己的激动,紧紧的拥抱了一下敖锐,只是担心自己的这种热切会叫敖锐觉得怪异,他仅仅只搂住小龙片刻,就礼貌而暗暗不舍的松开了手。小龙的龙珠,一直是司明朗心中最放心不下的牵挂,如今小龙不仅不再受这个短板的牵制,反而有了天大的机缘,将来的道途也要顺遂许多。司明朗心里头一点羡慕之类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纯然的为小龙高兴。
 
这种喜悦的心情也被小龙感觉到了,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司明朗刚刚搂过他的手,手已经下意识的握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还是跟之前一样纯真:“是啊,这也要多谢你。”
 
年轻的修士刚想谦虚的回答,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跟机缘,这话还没出口,他的心思已经转过弯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柔声道:“小锐。”刚刚光顾着激动去了,才想起来,小龙刚刚最后一次进入传承之地时,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司明朗靠着对这个小世界空间壁障的猜测,坑了他一把。
 
虽然司明朗也是为了小龙好,而且面对属于祖龙传承的机缘,不知道多少妖修愿意为此打得天翻地覆,闹得你死我活的,司明朗却毫不犹豫的送给了敖锐,但这毕竟是司明朗强加给敖锐的,虽然造成了好的结果,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是……哪怕有再多理由,也抵不过司明朗被敖锐看了一眼,就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心虚。
 
敖锐只是看着司明朗,手还拽着司明朗的手,却是沉下脸来,一言不发。
 
说来敖锐现在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模样,实在离可爱、少年之类的形象差得很远,就普通人看来,他身上因为常年修剑,气场远比其他修士要锋锐许多,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在凡人孩童眼中,也是属于可以叫小儿止啼的那种人物了。
 
原本年纪看起来还小,有种属于“少年老成”的感觉,叫人还觉得有些可爱,现在长相一下子成熟了起来,脱去了那些孩子气,便叫人觉得难以接近了起来。偏偏在司明朗的眼中,小龙还依然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性格,并不觉得奇怪,被小龙抓着手,别扭的表示生气了,他也没觉得违和,只是心虚的抢上前来,软言哄着安慰着,一口气许出好几个承诺来。
 
敖锐只是高深莫测的沉默着。
 
在这场闹剧里,唯一的也是沉默着的旁观者,就是不久之前还紧紧扒着司明朗的裤腿不放,几乎叫人以为它要长在司明朗身上的灵兽小竹子。在敖锐从天而降之后,它已经感应十分灵敏的远远的跑开了两米远——足够安全,也不至于受到未知的威胁。至于那个洞府之灵石,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显然他作为人下属的能力,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彻底消磨干净。
 
在算得上天真淳朴的小竹子看来,他有了个十分奇怪的主人,跟一个十分奇怪的前辈。它的能力并不只是能够轻易戳穿别人的防护罩而已,还能够听到半径一丈内旁人的传音内容——并不需要它特意用什么功法之类的,这就是它天生的能力。
 
但司明朗跟敖锐一开始交流混沌之气的时候,用的是心念传音,小竹子什么也听不到。在它的眼中,就是小主人跟他的“道侣”两人执手想看,眼神交互了好一会儿,就激动的说什么“好,实在是太好了。”
 
从旁观者看来,真是有点疯疾的征兆了。
 
小竹子也没法说话,只是抖了抖自己的小枝叶,生平第一次的觉得无聊了起来。它本是寿元悠长的灵株,已经习惯了一成不变,只有日升日落的生活,可自从它跟着司明朗他们离开了“母亲”将它种下的地方,生活就变得太多姿多彩了,以至于这样短暂的等待时间,都让它有些无聊了起来。
 
而现在,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会得到一个怎样的名字了?
 
好不容易哄得小龙重新高兴起来,被小竹子在面前抖着枝叶提醒,司明朗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还要给它取个名字来着,总不可能一直小竹子小竹子的叫它吧?当下跟敖锐提起了这件事,司明朗很是大方的道:“我是想不出合适的名字了,小锐你帮忙给点意见吧!”
 
其实司明朗也并不是真的想不出来了,就是真想不出,他还认识那么多同门师兄弟们呢,大不了随便挑出来十个八个的,交给小竹子自己挑选,也不会差了。只是司明朗也能感觉到,敖锐对小竹子隐约的排斥,还有小竹子对敖锐的恐惧,或许让敖锐帮忙给小竹子命名,能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点?
 
敖锐淡淡的撇了一眼金光闪闪的小竹子,先是哼了一声:“叫金闪不是挺好的么?”他先不顾事实的为司明朗打抱不平了起来,虽然这名字不算特别雅致,但大俗即大雅么,阿朗给取的名字,这小家伙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不过小龙接着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个不错的意见:“这个小竹子算是你们司家的血脉浇灌成长的,也算跟你有那么点关系,不如叫他也姓司吧!”
 
这一点司明朗跟小竹子倒是都很能接受,而且跟主人关系亲近受到看重的灵兽,跟主人一个姓,在修真界也挺常见的,就比如说敖锐在逍遥剑宗的小伙伴许月轩,也跟他的主人一个姓。
 
循着小龙的思路,司明朗努力的想了想,笑着道:“那他的名字我也有想法了,不如叫龙种吧,龙种也是竹子的别称之一啊。”
 
一时之间,敖锐跟受到打击过大的小竹子,都沉默了下来。以敖锐对司明朗的偏向,也实在说不出一个“好”字来。
 
第192章:洞府
 
敖锐比起僵直的假装自己是根普通竹子的小灵兽相比,还是要见多识广处变不惊,他短暂的愣神之后,看起来非常自然的转了个话题:“我怎么不知道竹子还有这样的称呼?而且在八千年前,也没有哪位先辈曾经跟竹妖有过子嗣的记载。”
 
之前短暂僵硬的氛围,已经让司明朗领悟到了,自己想到的这个名字,到底有多么,咳,惊世骇俗,虽然在他眼中,这名字已经不知道比金闪要好出多少了,但他还是比较尊重小竹子还有敖锐的意见的,随即洒脱的道:“这别称出自一首凡人做的诗,也是近几百年的事情,你们不清楚也是正常。”他笑了笑:“想来修士们知道这别称的人也不多,这名字还是算了吧。”
 
敖锐不太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司明朗用手刮了刮他的脸,笑道:“小锐,你该庆幸,之前我们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你向我介绍了你的名字。”司明朗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却看见了敖锐僵硬的表情,眼中隐隐还带着些许后怕。
 
“喂喂,我取名字的水准真有那么糟糕吗?”司明朗向面前唯二两个倾听者,问出了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答案是什么的问题。而与之对应的,回答他的只是沉默。
 
“好吧。”司明朗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也只能就地取材了。”他迟疑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敖锐的细微表情,状似不经意的道:“给他取名叫睿怎么样?聪明的意思。竹子在凡人眼中,也是经常跟聪明人一起出现的。”
 
敖锐皱起了眉头,点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以后你叫小锐的时候,我怎么知道你叫的是谁?”虽然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司明朗叫他时的语气,肯定还是跟叫小竹子时的不一样,他们两个之间是能分得很清楚的,不过敖锐还是不太情愿。
 
司明朗见状,也没有更多的迟疑,就像早就想好了似的,胸有成竹的道:“那就在后面再加一个字,你觉得旻字怎么样,叫司睿旻。”这个名字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比起“金闪”和“龙种”真是高档得不止一点。
 
给小竹子取这样一个名字,司明朗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睿”字与敖锐的“锐”读音一样,“旻”字跟司明朗的明读音相近,这个名字综合起了他们两个的姓名,他总有种错觉,小竹子似乎成了他跟小龙两个人的孩子了。
 
虽然无论是司明朗一直觉得想要保护他的敖锐,还是看起来天真淳朴的小竹子,司明朗的年纪或许都不到他们两个经历过的年岁的零头,但司明朗总有一种守护者的自觉。
 
说完这个提议,司明朗就正大光明的开始观察起敖锐的反应了,小龙听到他这样的想法,会有什么意见?他能不能猜到司明朗隐藏其中的心意,如果猜了出来,小龙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小龙被他一瞧,心头一动,龙族缓慢而稳定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猛烈了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什么,但他清楚的意识到,这种感觉他并不觉得讨厌,而且对于司明朗的提议,他觉得挺满意的。
 
于是小龙对这个高规格的名字,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并鼓励司明朗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再接再厉。小竹子也不再装死,它愉快的抖动起身上的枝条,它,哦,现在应该称之为他才好,现在也是有自己名字的妖修啦!
 
这一天起,司睿旻这个神奇的妖修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衍水界里,要问起他在将来的丰功伟绩……
 
跟他牵扯最深的蛟龙族妖修敖方表示:呵呵,无话可说。
 
等这个小插曲告一段落,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洞府之灵石,第一次以他化形的姿态出现在了司明朗他们的面前。洞府之灵从表面上看,跟法宝上的器灵、宝剑上的剑灵似乎有着相似之处,他们也需要历劫,也拥有不错的力量,在最后的仙劫劈下之前,他们也没办法完全脱离自己的本体存在,一旦本体被毁,就是随同灰飞烟灭的结果。
 
但是跟法宝之类相比,洞府之灵可以存在的时间更长,只要这座洞府没有被完全损毁,法阵持续运转,他们就能一直存活下去,还能借助洞府内的阵法,抵挡每三千年一次的小天劫,但与之相对的,就是洞府之灵进阶更为艰难。
 
比如说一柄宝剑,孕养出了剑灵,只要主人没有想换掉这把剑,而且主人的修为一直精进,能够搜寻到不错的材料,想要给自己的爱剑提升品阶,虽然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而且失败之后,宝剑的品阶也不一定会下降。
 
但是对于一个洞府来说,想要将它整体提升一个品阶,需要的材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品阶更是要求不凡,而像是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洞府,那可是上古的祖龙,用当时的天材地宝炼制的……大部分洞府之灵在出世时是什么修为,直到真灵损毁,都一直保持着。
 
石看起来跟他的名字有些相似,是个健壮的男子,化形的灵体上,还穿着一身一看就很重的铠甲,手臂却半露出来,随着他的动作,结实的肌肉展现出来,就像一块块的石头一般。
 
面对着司明朗和敖锐的打量,这位历经万年风风雨雨的真正的前辈,没有一点倚老卖老的意思,表现得相当恭谨,他微微低下头,先行过一礼,再引着司明朗他们注意到了森林中央的变化:“那里就是祖龙大人留给主人的洞府所在,还请两位跟我一起去看看。”
 
敖锐他们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虽然森林中央对当时还是凝脉期的他们来说有些危险,但对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巅峰的敖锐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而且有洞府之灵带领着,一路平静得像是其他的小灵兽都殒命于刚刚的地动山摇了一般。
 
走到近前,才发现,森林中央原本诡异的留出个空地的地方,现在已经立起了一座山峰,从山脚到山头,建立了起码有五六处宫殿,看形制用途应该各有不同,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各处。
 
之前整个小世界的地动山摇,并不只是因为小龙取走了那个传承之地运转的核心,更重要的原因,是找到新主人的洞府之灵,将隐藏在地下的山峰给拔了出来,这里也正是他的本体。
 
山顶上那座仍旧被雾气缭绕,遮掩得模模糊糊的建筑,在他们靠近时,才显出真面目来,那是一座看起来精致异常的小宫殿,按大小来算,是整座山上面积最小的建筑。但叫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宫殿建筑的看起来金光闪闪,似乎是用一种坚硬而透明,内里附带了均匀的金沙的金色水晶铸造而成。
 
像是这样奇异的材质,司明朗还是第一次见,说出它来历的,还是敖锐。小龙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巨大石材,用手轻轻一摸,便收回手来,上头已经被冒出的电光电出一点小小的印记来。司明朗还没来得及说他太不小心,就看见那点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小龙现在是金丹修为了,他到现在才有那么点适应起来。
 
敖锐长吸一口气,转向石确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用凤髓炼成的吧?”石看着这座建筑,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主人猜得不错,当年主人击杀了凤族的九位长老,用他们的尾羽还有凤髓,炼制出了这座战利品。”
 
敖锐又看了看这座华美异常的建筑,却没有试着推门而入。龙凤两族,是在上古时期就已经结下的死仇,以九位至少也是返虚期的凤族妖修作为材料制作的宫殿,不仅仅是祖龙当年凝聚士气宣扬武力的丰碑,更是一种无形的激励,在这种敌对气息的环绕中,修士会时时刻刻的保持着危机感,激发出更多的潜力。
 
正是因为猜出了它的作用,小龙才会转身就走,以他现在的修为,呆在这里实在太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了。一定的危机感虽然能够督促修士修行,激发他更进一步的潜力,但过多的压力,反而会把他压垮。
 
看着他转身离开,石也没有阻挡,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让分神注意他的司明朗一无所获,也不清楚他对小龙的选择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之后他们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把整个山峰全部都走过一遍。在司明朗的眼中,这个被掩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洞府,完全就是个守备极为严密的门派核心驻地。
 
司明朗不知道逍遥剑宗的山门,是不是还隐藏着别的防护手段,但就司明朗了解到的那些内容,比起这个“洞府”来说,实在是相形见绌,这里的阵法派系又是另外一种,极为简单的构造和层次,配合艰深晦涩的上古神文,达到了叫人瞠目结舌效果。
 
如果不是现在时间有限,他们还想着离开这个小世界回宗门,司明朗恨不得彻底投入进这些阵法的研究当中去,把内里的奥秘全都钻研清楚。
 
这个洞府之内当然还藏有不少宝物,但是能被上古龙王认可的收藏,对于司明朗现在的修为来说,需求实在有些太高了,他完全用不上,敖锐倒是从中挑出了一把好剑,替换掉了他用着始终不是特别顺手的育龙剑。
 
换下来的宝剑,被小龙爱惜的珍藏在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跟那些同样由司明朗送给他的小东西一起,存放在特殊的柜子中。
 
第193章:孽缘
 
司明朗他们要离开也很简单。那座看起来宏伟而高大的山峰,在石轻描淡写一般的挥手一招下,就在他们眼前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了一方巴掌大的印章大小,被洞府之灵收在了自己手中。
 
之前随便在山上找过个地方扎根的司睿旻,被这迅速的变化给震惊了,他伸出自己的一条根,在那微缩的小山上戳了戳,就算变成了巴掌大小,这座小山峰依然稳定坚实,看不出半点动摇。
 
石也没多话,只是在把自己的本体藏进自己所化的道体之前,向敖锐他们解释了一句:“这种方法需要至少返虚期修为,属下就先为大人代劳了。”说到要离开这个闭塞的小世界,最为激动的就是他了,为着职责在身,他已经在这个小世界里独自待了上万年,之前司睿旻能够成功的长出来,也不无他因为无聊,特意放纵的缘故,否则在他的控制之下,小竹子怎么可能将他所在的那片土地当做自己的领土?
 
搬走了那座大山,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就露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坑,看起来很不好看。虽然他们很有可能以后再不会来到这个小世界了,不过石还是动用了法力,挪动了周围山石土壤,就像是个慢慢愈合的伤口一样,除了比周边要显得略凹一些,再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这种移山填海的功力,司明朗也还是第一次见,他心里头微微一动,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没能把握住那一点灵光。
 
想要离开这个小世界,其实也简单,只要按照之前其他人退出的规则,没有了信物在手的他们是能够轻易离开的。而司睿旻作为司明朗的灵兽,跟他契约相连,也能够随之一起离开。司明朗挺好奇,石要怎么跟他们一起走?
 
敖锐倒是清楚这一点,帮忙解释道:“我得到了祖龙的传承……”他拧着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传承中不仅仅有祖龙留下的功法、经验等等,还有着我跟石之间的契约,我现在算是这个洞府的新任主人了。只是可惜……”
 
石站在一旁,只是憨厚的笑笑,似乎并不觉得遗憾的样子。敖锐也不介意承认自己现在还算不上什么大能,以他金丹期圆满的修为,在修真界中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了。
 
石的主人变成了他,但敖锐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契约,石的修为大约在返虚期左右,身为主人的敖锐,比他低了两个大境界,虽然因为契约的缘故,主仆身份确定了,现在在这个小世界中,有祖龙的龙气维持,他能够保持着本身的修为,但石要是跟他们离开,他的修为就会被衍水界的天道给封印住,只能维持着跟敖锐同一境界的层次。
 
只有随着小龙的修为进步,他的实力才能一步步的恢复成原来的程度。听完小龙可惜的内容,石已经笑着开口了:“这有什么呢,属下相信,主人将来的修为定然不会止步于返虚,到时候不要嫌弃属下修为跟不上您的脚步才好。”
 
敖锐只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起这个话题了。返虚期么,他的对自己的信心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司明朗十分自然的牵起了敖锐的手:“不知道出去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尽量靠得近一点,免得到时候分开了。”小龙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们十指交错紧握的手,心头忽然一动,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热起来。司明朗看着他,脸上露出个几乎闪瞎人眼的笑容来。
 
至于另外两位,石是一直带着憨厚的笑意,他可是活过了几万年的修士了,虽然两个当事人中有一个还没弄明白,这种氛围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看那两位都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他可不会现在就直接点明出来。
 
而那个真正需要拉紧一点防止丢失的小灵兽司睿旻,已经非常自觉的抱上了司明朗的小腿,虽然主人没想起他来,但是作为一个懂事的灵兽,他也要懂得多照顾一下自己么。
 
离开这个小世界,就算是石,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容。
 
只是在进入到衍水界时,原本平静而安稳的空间隧道突然抖动了一下,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抢到最前面踏上衍水界的土地上的司明朗,一脚踏中了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那个阵法的光芒只是一闪而逝,只比司明朗慢了半步的敖锐,却没有触动这个阵法的反应。而坠在司明朗腿上的小竹子,松开了缠住司明朗小腿的枝条,好奇的落到地面,也没有触发这个奇怪的阵法,随后跟上的石,同样也没受到阵法的攻击。
 
就只有司明朗,他踏中那个陷阱之后,眼神之中就失去了光彩,不论敖锐怎么摇晃他,用神识呼唤他,用心念引动司明朗的反应,年轻的修士都没法给出他半点回应。
 
敖锐再想去查看那个阵法到底是什么内容的时候,就发现那阵法的核心以及主要阵法结构都已经自毁了——为了激发出这个阵法的最大威能,它们被设计成只能使用一次的模式,结构不稳定,材料十分脆弱,这些都只为了在对手踏入这个阵法时,给予他全力一击。
 
而这种阵法的构造,为敖锐找出司明朗到底中了什么算计,又增加了难度。
 
要是司明朗还醒着,只怕也要感慨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说不准,他才借助返回的空间通道出口固定的规则,算是坑了敖锐一把,让小龙不得不接受了他的好意,就有人用同样的法子来坑了他们一把,把阵法陷阱就布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要是按照司明朗的意思,他布下了这样的陷阱,是肯定要留在这里一些人手,帮忙一起埋伏,等对方中招之后,再痛打落水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留下这个陷阱的人,并没有在这时候冒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周围静悄悄的,以敖锐的灵觉,也没发现有其他人存在。
 
连找个敌人盘问司明朗到底中了什么招都不行,眼见着在这里找不到线索,心急如焚的敖锐恨恨的抽出自己的剑,往地上劈了一道,将那个残余的阵法彻底清除干净。他咬咬牙,对着茫然的司睿旻,做出了决定:“我们先找个清静的地方落脚。”石也没有反对。
 
他本想再通过那个空间通道,回到之前的小世界中,以他们对那里环境的熟悉,还有石的实力,那里是离他们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们才刚刚离开,那个小世界就继续遵循着五千年一开放的轨迹,现在已经重新封闭了起来,连石也感应不到那个小世界的轨迹了。
 
敖锐只能恨恨的放弃这个设想,他们在周围找了半晌,才找出了个差不多的山洞,由石出手,布下了掩藏声息的阵法,由石催动他的本体,伪装成一块普通的石头,他们一起进到了祖龙的洞府之中。石的实力现在虽然只能保持在金丹期,但他的本体的品阶并没有下降,有那些可怕的防护阵法保护,敖锐终于松了口气。
 
司明朗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却很不好。他之前只是没有了反应,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连心跳频率都比往常慢了一倍有余,呼吸似有还无,如果不是敖锐还能确定他的魂魄没有丢失,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他们之前中招的地方。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又发生了变化。司明朗全身都涨红了起来,脸上跟手上这些露在衣服外的部分,青筋像是会活动的蛟龙一般,狰狞的扭动了起来,将他俊秀的脸挤压得同样变得狰狞起来。脸上因为充血肿大,一下子胖了一大圈。
 
被衣服遮盖的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宽松的道袍,这时候也紧绷了起来,有几个绷得特别紧的地方,还能听见布料丝线一点点炸裂的声音。
 
现在这模样的司明朗,堪称是敖锐认识他以来,最丑最丑的样子。
 
敖锐脸色大变,他再伸手去碰司明朗的脸,触手的温度,烫到叫他几乎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的程度。他可是能够跟火龙一起泡水的金龙,连他都觉得温度过高……
 
小龙更为急躁了起来,这模样看起来不太像是走火入魔,但又跟血脉暴动有所区别,他蹙眉绕着司明朗转了三圈,也没想出来司明朗现在这模样的症结到底在哪里,更找不出能解决这问题的办法来。
 
司睿旻看起来似乎也能感应到主人的痛苦,这时候跟着敖锐一起绕了司明朗三圈,到底最后没能忍得住,往外一跑,冲进洞府内的小灵泉之中,把那寒气森森的灵泉蒸出一片雾气来,可想而知他身上的温度有多高。
 
这时候,还能够保持着像磐石一般冷静而坚定的,就只有石了,这位洞府之灵虽然对这几千上万年来修真界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但是他毕竟曾跟随着祖龙,一起见识过上古时期的风风雨雨,思路比起关心则乱的敖锐来说,还要更开阔一些。
 
石轻声提醒着敖锐:“我看他这模样,是因着走火入魔,导致了身上的血脉逆流,比起血脉暴动危害要轻一点,但若是处理不及时,同样也是爆体而亡的结果。”
 
敖锐蓦地回头看他,沉声道:“那你知道解决的办法吗?”
 
第194章:心魔
 
脱去了原本少年模样的敖锐,虽然在面对司明朗的时候,温柔浅笑偶尔还带着些羞涩的模样,一晃眼的时候,似乎还会让人以为他并没有发生变化。但现在,他看向石的时候,那种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叫人俯首听他号令的威势,那种凌厉的眼神,叫所有见到他这副模样的人都意识到,这位可是出身于威名赫赫的真龙一族。
 
能够维持着某个族群,某个势力长久的高等地位,倚靠的并不可能仅仅是血脉,最终还是要自己立得住,真龙一族在其他妖修中的地位,可全是靠武力维持的。
 
见识过万年前真龙一族的风光的石,自然不会为敖锐现在的气质变化而感觉奇怪,他只是在心中感慨,虽然是真龙一族中难得的异类,但小龙到底还是受他父亲的教导长大的啊!
 
石之所以还能有心思想东想西,一个当然是他并不觉得司明朗又多么重要,一个人类而已,司明朗在他面前的地位,全是因为他在敖锐心中的重要性。另一个也是因为,石的办法,不出意外的话完全能够救回司明朗,他自然也不会觉得着急。
 
敖锐这时候才发觉,石这个洞府之灵,不仅性格像石头一样又固执又坚定,性子也有点像石头,如果没有外力作用,石头可是能够保持一个姿势上万年的慢性子。
 
好在,在小龙憋不住想要发火之前,石终于把他的办法给解释清楚了。
 
其实说起来,石的思路也很简单,司明朗现在的问题,血脉逆冲,经脉中的法力运转也暴动起来,这些问题其实之前也一直存在,只是司明朗当时是神志清醒着的,他的神魂能够控制引导这些冲突,把他们消弭在萌芽时期。
 
而现在,司明朗因为被勾动了心魔,以至于没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要解决了他的心魔问题,身体的问题等他醒来,就能够配合着轻松解决了。
 
而让一个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初步征兆的人,恢复正常,在修士们眼中,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多时候修士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亲人甚至师长,走火入魔后爆体身亡,或者是就此落入魔道,自己却无计可施,连个方向也找不到。
 
石手头,却有一本可以借助其他人的帮助,引导修士压制住自己心魔的功法,据他了解,这功法是祖龙当年认识的一位仙人送给他的。说起来,就算有了功法,找到了可以努力的方向,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使用它的。事实上,石手中的那种功法,需要满足的条件非常多。
 
但是,司明朗十分幸运的是,他跟敖锐,恰好满足了那本功法的所有苛刻的要求,他们在司明朗心魔发作之前,有至少二十年互相陪伴在一起的经历,对彼此都十分信赖,修炼的功法都传承自龙族一脉,就算有所变化,互相之间也不会互相排斥,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是极为罕见的能够促进彼此修炼的双修体质,敖锐还跟司明朗签下了那个契约……
 
这些条件综合在了一起,才让司明朗在如今的危机之中,留下了一线生机。
 
石把那功法要诀传给了敖锐,小龙也是福至心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担心司明朗状况发生变化,他爆发出了自己的潜力,不过片刻,他就已经将那全部由上古神文书写的拗口法决全部理解透彻,打坐片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的小龙,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司明朗现在的模样,然后合上了双眼。
 
司睿旻只是在一旁的土地里找了个位置,继续扎根,只是时不时的,枝条会不受控制的抖动一下,显现出司明朗那边的状况对他的影响。
 
石仿佛能看见敖锐将自己的神识投入到司明朗的灵府之中,他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也闭眼打坐起来,希望他们快些好起来吧,他也想早些去看看这外界的变化呀。至于敖锐到底能不能救治好司明朗,他倒是毫不怀疑。
 
敖锐自己却还紧张着呢,仙人留下的功法,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能够让他投入到另一个人的灵府中去。灵府堪称是一个修士全身上下最为重要的地方,像是龙族的龙珠一般,这里要是被损坏,轻则回影响修士晋升的潜力,重则经脉尽毁,根基全无,再无踏入仙途的可能。
 
司明朗的前一世,正是因为被盛月山的修士击中了灵府,这才被迫失去了全部的修为,成为了一个凡人,更有了之后的悲剧。是以他对于自己这处要害之地,比其他修士更为看重,戒备之心也更强。
 
但靠近他灵府的人,是敖锐啊!哪怕是在没有清醒意识的潜意识状态,感应到了小龙熟悉的气息的司明朗,非常轻易的放开了自己对于灵府的保护,让小龙几乎毫无阻碍的,一路进到了他的灵府之中。
 
敖锐本以为自己还会看到熟悉的大河,还有在司明朗的灵府中,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巨龙——这些场景,他之前因为机缘巧合,被司明朗带领着一起看过,但这一回,他进入司明朗的灵府之后,看到的情境,却与他之前看到的,以及他曾经设想过的情况,都完全不同。
 
那是一座看起来像是宫殿大堂的大厅,几乎像是广场一般的大小,他看不到天花板,也找不出离开这个大厅的门。并不是这里没有离开的门,只是这个被圈起来的大厅,像是一个巨大的十六边形,每一条边上,都有着一张垂坠下的淡色纱幔,将纱幔之后的情境全部都遮掩了起来。
 
而在这个大厅的中央,则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床,周围垂下的三层纱帐,叫最里头的那个背对着小龙的身影看起来模糊异常。不过就算是个模糊的背影,小龙也能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司明朗!
 
敖锐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按照前辈们的记载以及司明朗久久没能自己清醒过来的情况,他们本来预计司明朗的心魔表象,肯定是非常激烈的变化,是司明朗最近最为在意的事情,可他看看周围静谧的环境,实在不太像变动剧烈的样子。
 
考虑到是不是中间还有其他的变故,小龙没有直接出言叫司明朗,而是隐匿住自己的气息,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然后小龙一挥手,撩开了眼前的帐幔。就像剥开了眼前的迷障一般,敖锐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变作雾气一般消散开来,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周边全是软绵绵云气的地方。
 
然后敖锐看见了他生平仅见的“变动剧烈”,情感变化十分“激烈”的场景。那些雪白的云朵,每一团上,都浮现着一种影像,各自不相同。上头的主角,全部都是敖锐跟司明朗。
 
看不了两份图像,敖锐的脸就火烧火燎一般的涨红了起来。就以离他最近的那个图影为例吧。一开始是小龙笑嘻嘻的接过一根糖葫芦的模样,他先舔了舔那糖葫芦上晶莹的糖,接着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来,看向司明朗道:“这家的糖葫芦做得很不错呢!”
 
到这里,一切都跟小龙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在那图像上的小龙,没等他继续品尝那根糖葫芦,小龙熟悉的那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图像上,他接过那根糖葫芦,把小龙舔过的那颗一口咬下,在小龙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吞下,接着道:“这山楂味道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然后他们两个就吻在了一处,那根美味的糖葫芦之后也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他们两个吻着吻着,各自的衣裳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少了,最后出现在图像中的,是一张铺着他熟悉用具的床。
 
然后小龙就非常迅速的挪开了眼睛,觉得脸上发烧,再看其他的云朵,不管一开始小龙是做了什么,至少在敖锐自己眼中,都是非常正常的举止,但最终的发展,都是叫人脸红心热的轻吻、碰触还有那张床……
 
小龙之前也不是对这种事情全然无知的,他见过不少同族化为原形,就在水下甚至于半空中交欢的,但这主角一旦换做是自己跟司明朗,他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小龙再不看周围挤挤挨挨的那些云朵,只一心寻找着司明朗的踪迹。不过半刻,他就从那些云朵铺成的床边,看见了司明朗的身影,那是司明朗的神魂投影,绝对不是周围图影投下的幻想。
 
但叫敖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的,是司明朗怀中正搂着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他的模样!那个“人”现在还发出了压抑的低声呻'吟,胸前的衣服已经全部解开,而司明朗正要低下头去……
 
敖锐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一咬牙就冲了出去,挥掌一劈,那个幻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气急:“阿朗!那个不是我!你醒醒!那是你的心魔!”
 
然后敖锐更为震惊的看着那个他现在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毫不留恋之前那个被他披散的幻影,又或者是以为他也是自己心魔幻化的幻影,毫不迟疑的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了他想要挥开的手,低下头去,吻住了敖锐的唇。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神魂相触的感觉,比起身体的碰撞来说,刺'激到几乎叫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敖锐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司明朗,但是这里毕竟是司明朗的灵府,没有根基的敖锐的神魂,哪里比得过走火入魔下手不知道轻重的司明朗?
 
不过就算在走火入魔的时候,司明朗对待小龙依然非常仔细耐心而且温柔。
 
事后想想,敖锐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估计也是走火入魔了,之后才会一点抗拒也没有,反而比司明朗预想的还要更为投入进去。这种神魂交缠,被司明朗珍爱着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难怪父亲他们当年一做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虽然父亲曾经说过,他们这样的小龙,在金丹期之前,不能跟别人做这种事情,但是他现在也已经金丹了,司明朗也不是其他人啊!敖锐觉得以后还可以更多的尝试一下。
 
第195章:糟糕
 
说起来也是司明朗的运气,他之前心绪不稳的时候,被引动的心魔念头,就是关乎敖锐的,而且看那些云团上的影像——全部都是司明朗自己的想象,可想而知他到底心里头有多少杂念了。
 
而且从那些图像的结果来看……有时候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修士,并不是他们在这方面没有需求,也不是他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装得特别道貌岸然而已。司明朗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这种类型的修士中的一位。
 
神魂作为修士的根本之一,最是脆弱敏感,而且几乎没有什么防护能力。当然了,与神魂的脆弱相对应的,是能够伤害到修士神魂的术法,不仅少而且威力大多不尽如人意,修习者自身的神魂也必须特别坚韧才行,不然在伤害到别人的神魂的时候,自身先受不住术法的反噬,可就太不划算了。
 
正因为神魂有着这样的特性,当修士们,与自己的道侣进行双修的时候,第一次几乎没有能够双修成功的,那种一下子与自己心爱的人亲密接触,互相爱抚的感觉,实在太浓烈了,几乎到了叫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司明朗之所以在年幼的时候,从不怀疑父母亲是真心相爱,在这一世仍然觉得殷墨宸曾经是真心喜爱过司瑜婷的,就是因为司瑜婷在他快成年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现在这些年轻的修士们追求身体上的快感,其实太过浅薄了,那种感觉,根本比不上神魂双修时,水乳交融的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因为修士们寿元悠长,经常可能一闭关就是十年八年的,有不少大能的子嗣,之所以不成器,或者是走上了歪路,就是因为大能们在他出生之后,继续沉湎于修炼之中,忽略了对于子嗣的教管,于他们不过是眨眼一瞬,但对于那个孩子来说,除非遭遇天翻地覆一般的变故,整个人的性格都不会发生改变了。
 
虽然司明朗跟司瑜婷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多,但跟同样是金丹修士的仙二代们相比,司瑜婷对他花的时间已经算是太多了,就算是这种关于双修、寻找未来道侣这样的话题,一般是父亲跟儿子沟通的,司瑜婷为了避免司明朗在这方面教育的缺失,也会故意当做玩笑一般,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司明朗。
 
她或许不知道怎样去做一个好母亲,但是她一直在努力着。对于修真界这种相对比较封闭的环境,司瑜婷的剖白,算得上是相当出格了,不是谁都跟龙族似的。
 
到现在,司明朗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回想起司瑜婷告诉他这些话时的表情,虽然司瑜婷努力的让这些话看起来只是他不经意的玩笑,但从她的眉眼微笑间,那种幸福欣慰的感觉仍然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来。只可惜那个时候的司明朗,也不清楚殷墨宸真正的底细。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表演得非常好的骗局。
 
司明朗现在已经清楚了那种感觉,但在从心魔中清醒过来,面对敖锐之前,他先感觉到了无法言说的悲伤,替司瑜婷觉得太过惋惜。
 
不过很快,他就从那种伤感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什么时候找到了自己的道侣还跟他双修了?他的记忆凭空消失了几百年吗?
 
被这样一惊吓,司明朗猛的睁开了眼,久违的阳光洒到他的脸上,从日光偏斜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没有晕过去几天才对。紧接着,司明朗看到了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小龙。他们两个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很明显的都是一丝不挂,温热细腻的肌肤亲昵的贴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心都给烫化了。
 
这是在司明朗之前的胡思乱想中都从没出现过的场景,毕竟他之前的杂念,也就只是到床幔放下这一步而已,接下去的内容,他没有特别认真的思考过,总觉得对敖锐不公平。更不用说跨越到双修完之后,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小龙似乎睡得很是香甜的样子,见身下的枕头有乱动的趋势,不太满意的哼了一声,嘟囔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可能是关系更进一步的缘故,他难得的向司明朗撒娇起来。
 
司明朗却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现在的反应是因为什么,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太过奇怪,他确认了自己对小龙的心意也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还没看出小龙对他是不是也有意,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呢?
 
这肯定是他的心魔!
 
司明朗终于想起来了他前些日子中了年思思的暗算,被勾动起了心里最强的心魔——别的心魔也有,但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司明朗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这个心魔是最活跃的,偏偏司明朗也没太注意到这一点,还以为一切如常。
 
想到这种可能,提高了警惕的司明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把可能是心魔表象的小龙,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不敢多看他如今显得雪白细腻的肌肤,还有劲瘦有力的身躯,用被子把光溜溜的小龙包裹得严严实实,司明朗才给自己随便披了件道袍,坐正身体运转起大周天来。
 
这一运转功法,司明朗险些被自己的发现弄得法力逆转起来,他……他的核心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要不是他心性坚定,只怕这时候已经因为吃惊太过,而断开周天经脉受创了。等他反应过来,就一直坚持着法力的运转,再不轻易心神晃动了。
 
也无怪乎司明朗这般惊讶,他居然在运转灵力的时候,内视看见自己的灵府之内,一颗凝练的金丹,正闪烁着灼灼的光芒。这颗金丹显得极为凝实,完全不像是刚刚成为金丹的修士可能出现的虚浮不稳的样子。不仅如此,他凝结的这颗金丹,在吞吐凝练的法力时,会像呼吸一般,在一个大周天结束时,自然散发出七道虹光来。
 
这个特征更是叫司明朗心中大震,这七道虹光,在金丹的分级中,还有另外一个名头,叫做“七品宝光”,被人用来判断这个金丹修士可能的潜力。
 
像是利用旁门左道进阶金丹,永无突破金丹初阶的希望的修士,他们的金丹最多只有两种不同颜色的宝光,是为金丹中的最下品。而凭借自己的领悟积累,成功进阶金丹的修士,至少也拥有三品宝光。在修士们的传说之中,只有金丹拥有五品以及五品以上宝光的修士,才有进阶元婴的可能,三品、四品宝光的金丹修士,在金丹期内的进阶都十分艰难,更不用说企望大道了。
 
殷墨宸的金丹就是拥有五道宝光,至少他是这么对司瑜婷说的,司瑜婷天资比他更上一层,凝结的金丹有五品,第六品的宝光浅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还是有。司明朗的师父柳念菲,金丹是六品,而受到逍遥剑宗倾力培养,如今已经是元婴期修士的周秦,金丹是传说中的七品!
 
七品金丹,是那些在踏上仙途之后,就一直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并且在进阶金丹之前,就已经积累得相当深厚,根基十分圆满的修士,才有可能凝结出的最顶级的金丹品阶。司明朗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真正修行的时间,还不到五十年,哪里有什么太多的积累呢?凝结个五品金丹,他都觉得可以心满意足了,可是七品?他绝对还是在心魔的控制之下把?
 
越来越肯定自己陷入了心魔的幻象的司明朗,一边努力的运转大周天,积蓄力量,一边努力的翻找着这些幻想的疏漏,希望找出心魔的破绽,一举击破这个威力强到可怕的心魔。
 
司明朗内视自己的灵府,原本占据了他灵府中央的大河,并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前头有什么阻碍,就一股脑的涌上去,浩浩荡荡,笔直的汹涌奔腾,把两边的土地毫不客气的从中间一斩而开。
 
但是现在的大河,水波的流速缓慢了不少,河道也不再笔直,而从两端的四分之一节点处,开始弯曲了起来,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太明显,但司明朗稍微一估算,就能看出来,河道将来的变化,倾向于把这片土地,划分为一个阴阳的形状。至于最重要的两个阴阳眼,司明朗看不出到时候会怎么演变而出。
 
这就是司明朗所悟的道,反馈到灵府时造成的变化。司明朗拧着眉毛,继续寻找这心魔的其他破绽,从他现在发现的这些细节来看,这心魔实在太逼真了,要不是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只怕他也要信以为真了。
 
司明朗的灵府之中,最重要的存在,除了他的“金丹”,就是他通过天地异象获取的威力减弱的丹火了,融合进一缕万化红英之后,那缕丹火的威力越发强大了,而且由于属性至阳,正是心魔之类阴祟的克制之物,若是他当时早预料到年思思的陷阱,直接召唤出这丹火来,只怕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现在,司明朗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灵府中灼灼燃烧着的火焰,那丹火的威力,远不是他之前凝脉期的时候看到的那样,丹火中甚至凝练出来一道虚影,被司明朗神魂轻轻一碰,化作一只金黄色长有三足的火鸟来。
 
这分明是极品丹火才有丹火精魄!
 
第196章:回答
 
司明朗还没能找出这个心魔的破绽,原本安定的睡在被窝里的敖锐——他的另一个心魔化形,已经按照平常的生物钟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独自躺在被褥中,小龙轻轻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就感应到了司明朗的气息。
 
半梦半醒之间,敖锐半坐起来,亲昵的倚靠在司明朗的肩膀上,原本将他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的被褥,全滑落了下来,露出他劲瘦有力的上半身,或许是因为少见阳光的缘故,那身光滑细腻的肌肤,看起来几乎要白得发光。而且随着敖锐把大半的身体压在司明朗的身上,被褥越滑越下,叫司明朗不由自主的口干舌燥起来。
 
司明朗的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个心魔太可怕太逼真了,他要快点甩开他,恢复清醒才行,但另一方面,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识,不仅放任那个心魔就这样贴近了他,还特别自觉的搂住了对方的腰,让他这个倚靠的动作能够更加省力一些。
 
小龙还没完全醒过来,不仅仅是之后他跟司明朗做的那些事情,双修的时候,司明朗的潜意识会主动许多,他其实只要一开始略微引导一下就好了。麻烦在于他一开始潜进司明朗的神魂之后,为了帮助他清除心魔而做出的引导,这些相当耗体力。哪怕小龙现在已经是金丹高阶了,但并非这方面专长的他,做起来就要事倍功半了,很是耗神,睡过一晚,他还没能恢复过来。
 
但是正在这种半梦半醒状态下的敖锐,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仍旧觉得很是甜蜜,虽然他跟司明朗一直都非常的亲密,但是从昨晚过后,他就是这世上跟司明朗最亲密的人了!对于确信了这一点,敖锐开心得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这般想着,小龙笑出声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主动搂上司明朗的脖子,亲了他脸颊一口。明明昨晚做到最后,小龙都没有多少羞涩,反而十分主动的配合来着,但是现在这样一个清浅的吻,却让他脸上泛起了一层红色,叫人几乎忍不住想要一口啃上去。
 
司明朗则只是浑身僵硬的面对着这一切……他这次遇到的心魔,实在太可怕了!受到这样的巨大刺激,司明朗这才从之前的放任中恢复了不少自控力,他一把握住了敖锐的肩膀,把他从自己的肩膀上推开,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敖锐这时候不清醒也要清醒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司明朗推开呢!还是在昨晚之后!他心里委屈得不行,但看着司明朗严肃的样子,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先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谨慎的问道:“阿朗,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司明朗微微扭过头,他很想说,你哪里都做得不对,但是面对着长有敖锐的脸的心魔,他到底还是心软了,舍不得说重话:“你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动摇我的道心了,我心中真正喜欢的,爱着的人,不会因为你而动摇的。”虽然这句话含义也十分严重就是了。司明朗的意思是,他真正喜欢的是敖锐,心魔就算能够模仿得再像,也不是真正的小龙啊!
 
敖锐简直没办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阿朗说他有真正的喜欢的,爱着的人!那个人不是他!在司明朗说出“爱”这个字之前,敖锐还没把自己对司明朗的感情跟这个字眼联系起来,他依赖着这个岁数甚至没有他年纪的零头大的修士,他想要独占他所有的目光,他也想一直一直的只看着对方,想要跟对方一直在一起。
 
出现在对方身边的,哪怕只是路边的一根草,他都恨不得对方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小龙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小竹子的嫉妒的时候,都大吃了一惊,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根竹子,还是一根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竹子产生这样的恶意。
 
看到对方笑就开心,看到对方难过,就跟着揪心,原来这种感情就是人族的故事里歌颂的“爱”么?
 
只是……只是……你心里有着别人,心魔里为什么全是我的影像,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误会?
 
小龙气得脸都涨红了起来——司明朗还是第一次见到好脾气的小龙有这么生气的样子,他又是不敢置信,又是难过愤怒的看着司明朗。那模样,几乎要让原本就很难对小龙硬下心肠的司明朗觉得心痛起来,幸好这只是他的心魔而已,而自己是绝不会让真正的小龙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吧……
 
见司明朗完全没有想要进一步解释的样子,小龙恨恨的举起手来,他现在也是金丹,司明朗现在也是金丹,他随手一掌,对司明朗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但是……他看着司明朗毫无动容的模样,恨恨的把手掌转过了方向,一道力道劈下,将整张结实的大床劈成了几个碎块——这还是因为这床的材质十分不凡的缘故。
 
紧接着他就想拽过自己的衣裳,转身就走,他现在实在太伤心了,不想看到司明朗的那张脸。
 
然后他就被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司明朗给抓住了手。含怒之下的敖锐脸色铁青的转过脸,恨恨的甩掉了司明朗的手,眼中强自忍住的磊意,让他的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小龙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你又拉着我做什么?我现在不影响你的道心了吗?”
 
司明朗想回到说出那句伤人的话的时候,给当时的自己两个巴掌,明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于以为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心魔伪装呢?
 
敖锐劈下的那道,把司明朗从那种臆想中彻底抽回了现实,心魔,还有域外天魔这种存在,天生就恐惧阳雷罡煞之类的存在,更不用说能用出这种道法了。对面那个哪是什么心魔,分明就是他的小龙啊!
 
司明朗反手又抓住了敖锐,十分诚恳的道:“你一直都在影响我的道心。”他太着急了,又说错话,敖锐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他赶忙抓着敖锐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处,补充道:“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一直在为你剧烈跳动。”
 
敖锐这时候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他抽了抽鼻子,眼中带着些古怪,看向这个转瞬间几乎变了个人的司明朗,不过现在的阿朗,才是他熟悉的样子……难道还是心魔的影响?他也顾不得生气了,飞快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司明朗当机立断,仰倒在床板的废墟上,连自己的头重重的磕到了一旁的床柱也顾不得,哼哼唧唧的道:“我刚刚好像头有些不舒服,还以为自己在心魔的幻境之中呢。那心魔也实在狡猾,它刚刚还扮作你的样子,没想到又跟你换了过来,我就弄错了……”为了让敖锐快些回心转意,司明朗连撒谎也顾不得了。
 
被司明朗的苦肉计一打岔,小龙就显得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他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任由司明朗把它紧紧的按在自己的胸腔之上,似乎能够清晰的感应到内里心脏飞快而有力的跳动。想想司明朗刚刚的话,敖锐吞吞吐吐的道:“那你刚刚还跟我说……说你喜欢的分明是别人!”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那种经验相当丰富的仙二代,不过在恢复前世记忆之前,司明朗被明熙牵扯了太多的精力,恢复记忆之后,又一心一意的照顾着敖锐,剩余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修炼之上,司明朗还真没跟任何人有过超出朋友情谊之上的感情,只除了敖锐一个。
 
要说甜言蜜语什么的,要不是刚刚一时情急,司明朗只怕还说不出口,现在听敖锐问起来,司明朗脸上又涌上了一片红,说不出话来,却担心他开口太迟,会让敖锐想多,司明朗都没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就直接的道:“没有别人,就只有你,一直以来都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我刚刚以为那个是心魔,是在呵斥他,不要再装作你的样子了。”他顿了顿:“那感觉太可怕了,当我发现我没办法毫无顾忌的下手,对付一个长着你的面孔的心魔。”
 
在敖锐的注视下,司明朗十分诚恳的道歉:“实在对不起了。我不该分不清楚你跟心魔的区别的,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原谅我好不好?”
 
敖锐没有说话,只是僵硬着脸看向司明朗,脸上的表情十分的高深莫测,看不出他现在到底是接受了司明朗的道歉还是没有。
 
就在司明朗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到底应该用怎样的方法,诚恳的再一次向敖锐道歉的时候,就听小龙轻声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没有想要问我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吗?没想过听我的回答?”
 
司明朗几乎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开始设想,该如何向敖锐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也真的考虑过敖锐接受他的可能,他也认真的想过,自己要是跟小龙有了真正的双修,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天。
 
但他没想过,自己预想的过程,居然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彻底掉了个个,原本应该放在一切之前的告白,居然被他留到了这个时候。
 
现在他僵硬的挺直了背脊,颤声问道:“你愿意现在就给我一个回应吗?”在他刚刚犯下了那样大的错误之后。
 
然后小龙展颜一笑,坦然自若的道:“你猜。”
 
第197章:归来
 
司明朗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听到敖锐这样的回答,他先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一愣,紧接着他苦笑着道:“我猜是好。”不只是敖锐了解他,他也知道敖锐的行事作风,既然小龙没有明言拒绝,那应该就是说好了。
 
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太多道理可言,也许旁人看来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当事两人看来,却根本不是一回事,司明朗说出这句话时,也并没有什么把握。
 
敖锐听他这样不算坚定的回答,眉头又皱了皱,这回倒是没甩开司明朗牵着他的手了,但是脸上仍然没有笑容,又板着脸道:“如果我说现在特别特别讨厌你呢?”司明朗的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的心口似乎坠上了一大块冰似的,寒气从胸口渗出,随着血液几乎要布满他身上每一个角落。
 
不过,敖锐想说的话,却不仅仅是这样。小龙把视线往下挪动,似乎不太敢看司明朗现在的模样,然后到底舍不得对方伤心,飞快的补充道:“你现在知道我刚刚听见你那番话的时候有多伤心了吧!反正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一个答案。”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就要看你之后的表现了!”
 
司明朗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借着握住小龙的手,飞快的站起身来,看着那张已经毁得无法再睡的床的残骸,看起来略微犹豫的叹了口气。
 
小龙其实不是很记仇的性格,而且天性乐观,看到的记住的,更多都是那些美好的事物。再加上之前也作弄过司明朗一番,过了那个最难受的劲,又把司明朗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怎么品都觉得甜丝丝的,他其实已经不是很生气了,不过他觉得,好像这么轻易就原谅司明朗,显得太快了一点,这时候听到司明朗的叹气,5他就故意恶声恶气的道:“你又怎么啦?”
 
明明是想要关心对方,却还要用这种别别扭扭的方式。
 
司明朗把他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心里感慨他们家小龙怎么这么可爱,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他犹豫不定的模样,故意露出一点被小龙恶声说话时的难过来,斟酌着自己的言辞道:“我之前心魔作祟的时候,还要多谢你了,都是我不好……”他顿了顿,“虽然我不太记得清之前发生过什么了,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床应该就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时使用的,说起来还很有纪念意义……都是我的错。”
 
这句话的含义真是十分的丰富,但敖锐的第一反应却是:“什么!?你说你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了?”他简直要被司明朗这个大傻瓜给气死了!那么珍贵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还有什么用?
 
司明朗脸上仍旧显得十分严肃的样子:“我只是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只知道大概……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敖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当时司明朗是中了暗算,体内心魔爆发,能有些许神智知道是他,一直控制住自己不至于让敖锐受伤,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但是!有再多理由,也没办法完全说服小龙不生气啊!敖锐在自己心里的小账本上,恶狠狠的又给年思思记上了一笔,都怪这个家伙!
 
看到火烧得差不多了,司明朗适时往上又浇了点油,苦笑着道:“都是我不好,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他故作爽朗的一笑:“说不定这种事情再多来几次,我就能把细节都想起来了呢!”
 
跟他之前的忧郁比起来,他最后一句的愉快情绪听起来实在太像真的了,敖锐琢磨了一会儿最后一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把原本准备委婉表示自己对司明朗的关心的话——“这种心魔丛生的危机你还想感受几次?!”默默的咽了回去,然后毫无征兆的甩开司明朗的手,凝出了一大团雪球来,一股脑全都泼到了司明朗的脸上:“想的美!你给我好好的冷静一下吧!”
 
司明朗也没有半点闪躲的想法,这些雪球就算是敖锐扔的,砸到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脸上,那种痛感也是极轻微的。任凭那些雪团砸到他的脸上,头上,然后散成小碎块,散落在他的衣袍上。
 
他之前不过勉强往自己身上披了一件法袍,根本没穿内衫,之前那一番拉拉扯扯,这衣袍早就散开了不少,衣襟处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不少雪团落进了司明朗的胸口,他也不用法力划开,就任由它们冰着,真的好好冷却了一下自己。
 
却是敖锐先看不下去了,他自己本来也是没穿衣服,但他砸碎那张大床的时候,已经给自己幻形出来了一套,龙身上的鳞甲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方便。
 
但是司明朗却跟他不一样。而且之前挂在司明朗脸上的雪团,不多时就被他的体温化开来,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司明朗的脸颊上,头发上,沿着司明朗光润的肌肤,滑到他的脖子处,在他的锁骨处流连,然后顺着他好看的肌肉的纹理,没入衣襟下被挡住的位置……
 
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叫人口干舌燥的力量。
 
刚刚开窍的小龙,在这方面格外敏感,当下也顾不得生气了,故意装作气哼哼的样子,甩给司明朗一条毛巾,干巴巴的道:“好了,你冷却也冷够了,快把你的脸好好擦一擦,像个什么样子!”然后他转过了脸去,一副都不想看到司明朗的样子。
 
不过某个把苦肉计以及“美人”计都用得十分熟练的心机修士,却发现敖锐的耳垂已经变红了起来。为了避免彻底惹恼敖锐,他只是在心里微微一笑罢了。
 
至于那张真的很有纪念意义,真的说起来,这也是个“我们第一次那啥啥,就把床弄塌了”的很有纪念意义的床,虽然以司明朗的性格,他也不可能跟别人去说,不过他将来也可以拿这件事跟敖锐打趣么。如今破损得完全不好修复的床,敖锐不肯答应他好好收起来,他也不敢收,只能扔在这里,看起来实在可惜。
 
不过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司明朗偶尔一次翻阅敖锐的收藏架子时,却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储物匣里,看见了这张被原模原样的保留下来的床。想来是敖锐之后又偷偷收起来了,只是不好意思告诉司明朗而已。他展颜一笑,把这份记忆,又放回了敖锐收藏它的地方。
 
如果真的拿出去问敖锐,面子抹不开的小龙肯定要生气的,这就是老夫老夫相处时的智慧啊。
 
不过那样的将来,对刚刚才勉强确定了恋爱试用关系的司明朗他们来说,还非常遥远。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困难,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出许多。
 
恢复精神之后,他们并没有更多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待多久,而是带上石跟茫然不知这两天发生了什么的司睿旻,三人一竹化作一抹流光,就往逍遥剑宗的方向而去。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不过离开了山门两年多——这在出外游历的弟子中,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数字,有些为了寻觅成就金丹的机缘而出外游历的修士,说不定能在山下兜兜转转几十年。
 
哪怕加上司明朗他们在那个不知名的奇怪小世界待的十年,他们也不过离开了十二年,在修士们,尤其是高阶修士们的眼中,这实在算不得很长时间。
 
但司明朗他们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十二年从筑基高阶,直到金丹期圆满,这样的速度,哪怕是见惯了天才的三大仙门,也不敢说自家有过这样的先例。
 
司明朗倒是没想过自己现在的修为会给其他的同门带来多大的惊讶,他只是一边飞行,一边习惯自己现在的修为。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对于本身根基并不算太稳定的他来说,需要适应和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好在跟敖锐的一番双修,解决了他心魔的隐患,而且在小龙的帮助下,他金丹期的修为已经很稳固了,不需要担心轻易的就掉落回凝脉去。司明朗就没再多停留了。之前想着要在妖界慢慢赶路的时候,那种情绪还不明显,现在已经回到了靠近逍遥剑宗的位置,路途不再遥远而危险,他就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了。
 
小龙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通过他飞行的速度,还有脸上的细微表情,司明朗便清楚了,他也是想念着那个他们俩共同居住了十多年的那个地方的。
 
足足连续飞行赶路了一天一夜,以金丹期修士的速度,这实在是个十分遥远的距离了,对逍遥剑宗布置在各地的传送阵实在没什么了解的他们,只能靠这种本办法前行,能够知道门派所有的秘密传送阵的,只有几位洞主跟掌门。其他弟子,比如司明朗他们,只会知道他们使用过的那些传送阵的位置。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见了熟悉的环境,那些模糊的被他们掠过的影子,就是他们曾经路过的村庄跟田地。然后再穿越了一片厚厚的云层,他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屹立于平原之上的悬浮高山——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那里看起来跟他们离开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回来的旅人,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第198章:震动
 
一个金丹期修士,本来不应该在逍遥剑宗里受到多大的关注的。虽然在普通的小门派,像是司明朗出身的水泽门,两个金丹期修士,就足以支撑起一个发展良好的小门派。金丹期修士,才是修真界的中坚力量。
 
但这毕竟是逍遥剑宗,三大仙门之首——虽然盛月山对此一直很有异议,但剑修的攻击力确实是公认的强大,在众人眼中,要比盛月山略胜一筹。在别的门派足以成为支柱的金丹期修士,对于剑宗的弟子们来说,却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就算是现在仍在外门修行的弟子们,也有不少对自己能够成就金丹很有信心。
 
平日里,在剑宗出没的金丹修士实在太多了,连初入门派的修士,不多时也会习惯这些师兄或者师叔们的存在,只有元婴及元婴期之上的师祖们现身时,才会引发弟子们的震动。
 
今天本该也是这样一天。司明朗带着敖锐他返回到了剑宗的山门,为了方便,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石回到了他的本体之内,被当做一方普通的印章,收到了敖锐的怀里。他们俩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两个金丹期修士。
 
只是在半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在外门弟子所在的区域找茬玩的许月轩,这位跟敖锐称得上是交好的妖修,不太在意的往这边扫了一眼,他感应到两个同阶修士的气息,气息还有些熟悉,便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一眼。
 
就是这一眼,差点没把许月轩吓得一个趔趄——那个小恶魔,才出门了两年,怎么现在、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回来了!那种面对恐怖猎食者的心惊胆战布满了他的心神,以至于他缓了一步才意识到另一个重点,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们……进阶金丹了!两年前你们下山的时候,不是才筑基吗?”
 
说到最后那句时,许月轩实在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作为血脉传承很不错的妖修,又有破晓洞洞主的支持培养,他进步的速度仍然非常缓慢,不过他以前虽然也有过焦虑的时候——他长得这样慢,什么时候才能帮上洞主的忙啊?但看看周围的其他灵兽们,寿元同样悠长,成长也同样缓慢,他也就平衡了心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两年半的时间,对人族修士或许不算短,但对于他来说,真是很短的时间了,而他停留了半步元婴期,已经差不多五十年了,比司明朗的年纪都要大了,结果他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进阶的思路,司明朗都已经金丹了!
 
更叫许月轩想不通的是,按道理比他血脉更高贵更可怕的敖锐,生长期应该比他更久才对,怎么两年就长成了样子,修为跟他也差不多了,真是叫人十分的羡慕嫉妒。
 
许月轩并没有传音或者刻意遮掩自己的声音,耳聪目明的修士们,哪怕隔得稍微有些远,也能将他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往水里扔了个烧红的铁块一样,大家一下子全部都沸腾了起来,等靠近过来看清了敖锐他们的脸,有不少对他们有印象的外门弟子,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一下子哗然起来,甚至还有飞剑传书告诉自己的小伙伴的……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外门都已经知道了——柳念菲师叔前些年在升仙会收下的弟子,只花了两年时间,就从筑基到了金丹!
 
就算对方可能进过那种时间会加速流转的小世界,只是在小世界中修炼,用作缩短积累的时间而用还行,大多是修士们用来验证所学,或者用来炼制法宝丹药,但要真在里头潜心修炼感悟大道,却极难。
 
毕竟小世界内大道不全,修士在内修炼,没有多少领悟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有那种大道规则与衍水界稍有异同的小世界,修士在里头参悟大道,就走偏了路了,回到衍水界内,他就再难往走一步了,而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放弃自己的道,要么只能回到小世界内,继续走那条偏了的道,而小世界内的大道规则,最多只能让修士千难万难的到达金丹期而已。两种选择带来的结果都只有一种,那就是仙途断绝。
 
能达到金丹期的修士,谁肯为了节省这么点时间,让自己就此仙途断绝呢?当然了,在小世界内修炼,也有毫无隐患的,根据记载逍遥仙门的那位先祖,就是那么一位拥有大机缘的修士。这种机缘的先决条件,是需要那种极为罕见的,正好有跟这位修士相合的道,而这段大道规则又跟衍水界的规则之源一致的小世界。
 
看司明朗他们的气息圆融修为稳定,肯定不是那种隐患很大的方式,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获得了哪种大机缘了。但两年半这个时间,实在短得让人觉得可怖。
 
这消息传得极快,等到敖锐略略跟许月轩说过两句,司明朗又跟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现在闻讯而来向他表示恭喜的同门们说过两句,这消息已经几乎传遍了整个逍遥剑宗了。
 
等司明朗他们好不容易突破众人的围观,上到星辰洞所在的位置的时候,人缘关系很好的施柔芳已经得到了同门们飞羽一般的疯狂传书,都是在说司明朗他们只花了两年半早就已经守到了门口来,等着司明朗这个神奇的师弟的到来。
 
“师姐。”司明朗并不觉得自己的修为现在比施柔芳高出一个大境界了,就比她地位要高,看到施柔芳,他先向她行礼。小龙也跟他一致。
 
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同时向她行礼,而且长得都还那么好看,其实是很给她涨面子的一件事,施柔芳又站在星辰洞洞口前,有不少之前就在围观的修士都看到了这一幕——就算是平时没有什么虚荣心的施柔芳,也忍不住露出了个柔和的笑容,心里暗爽。倒是把那丝似有若如的被后进门的师弟在修为上远远甩开的酸意,给冲淡得几乎趋近于无了。
 
这些微妙的情感,对于心思百变的人族来说,总是在所难免。只是看人能不能自我控制好了。
 
等回到星辰洞内,那些熟悉的景象似乎都没有变过,只是司明朗现在已经是金丹期了,有不少之前他没注意到的设置,现在都能看在眼中,又是别有一番景致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司明朗才知道,比他更早下山的柳念菲到现在还没回到逍遥剑宗。那位来剑宗短暂交流了一段时间的元婴修士早就已经离开,司明朗也知道柳念菲下山顶着的名义是什么,不应该花费两年多的时间,早就应该回来的才是。
 
想到这里,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有了个不太乐观的猜测。
 
两年多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司明朗他们都已经从筑基到金丹了,施柔芳已经从凝脉高阶,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只要有个契机,就能往前再进一步。但对于周秦还有星辰洞那位司明朗从未见过的洞主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洞主仍然没有出关,周秦看起来跟之前完全没有区别。
 
在他自己的静室抚剑静坐的周秦,见他们到来,蓦地睁开了眼睛,格外看了一眼现在气息圆融,身上的龙气反而比之前更淡的敖锐,不知道他猜出了些什么,小龙虽然现在已经金丹圆满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就安全无忧了,没有族人保护的他,金丹期照样不足以抵挡那些觊觎他身上血肉的修士。
 
不知道周秦到底看出了些什么,他稍一凝神,看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跟其他人传音。不多时,就从门外飞进来一块牌子,那速度,让司明朗的眼瞳骤然紧缩,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在周秦随手一接之前,居然也看不出那玩意的模样,只能看出一片虚影。
 
周秦稍微检查了一番那一块牌子,就把它平放在半空中,轻轻一推,它就划过半个静室,平稳的落在了敖锐的伸出来的手中。他轻声解释:“小锐如今的修为已经在金丹,之前那块身份证明,已经不太合适了,正好给他再换一块。这是属于星辰洞护洞灵兽的身份牌,可以让他在五洞还有外门区域行走自如了,至于再往上……”他顿了顿:“现在时间紧急,我们之后再说吧。”
 
司明朗他们自然应下,至于去见逍遥剑宗的掌门、长老什么的,司明朗还不清楚对方的行事作风,哪怕他们不至于直接对小龙动手,而是出言要取小龙的一滴血、一片鳞甲呢?在旁人看来,这些可能无关痛痒,对于一条龙来说,那只不过是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对于司明朗来说,那可是敖锐,他心爱的人,哪里舍得他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呢!
 
周秦似乎对他的心思了然于心,也没再说这方面,他只是沉声说起了另一个重要之事,也是他现在最为关注的问题:“你在路上可能还没有听说,赖骨道人前不久刚刚出关,成为了妖族明面上的第五位妖王。”
 
司明朗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妖族也待过,自然知道现在四位妖王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再出来一位妖王,就算是五位妖王中修为实力最低的一个,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但更麻烦还在后面,周秦沉声道:“这个赖骨,是青元妖王的门下。”
 
司明朗脸色古怪了起来。
 
第199章:师父
 
“出自青元妖王门下?”司明朗出言道:“他现在既然已经成就了妖王,难道不会想要自立门户吗?最方便的不就是直接分薄青元妖王的势力吗?妖界内乱起来的话……”
 
不仅仅是周秦,敖锐也摇了摇头,解释道:“妖界本来就跟修士们不同,青元妖王的作风又跟其他妖王们不同,他能允许那个赖骨道人进阶返虚,要么是那位赖骨道人的进阶风险很大,没有进步的可能,对他没有威胁,要么就是这位赖骨道人有什么把柄或者是要害,被握在了青元妖王的手中了,笃定了他不敢背叛自己,只能当自己名下的打手。”
 
周秦点点头:“就我所知,赖骨在元婴期已经蹉跎了很多年,应当要寿元将尽了,一直是由青元妖王赐下血液给他,吊住他的性命,估计那里头藏着什么暗手吧。”
 
若是这个赖骨不会影响青元妖王的根基,反而会壮大青元妖王的力量……司明朗一下子就想到了年思思送给狼王的贺礼,还有那些在妖界各个地方都布置下的隐秘的暗网,心中悚然而惊。
 
他跟敖锐把他们在妖界的见闻,还有狼王被青元妖王暗算了,以至于十年内没法动用全力的消息,全告诉给了周秦。这个传说中的返虚之下第一人,也罕见的面色凝重起来:“狼王是几位妖王中势力最大的那一个,还占据了洛都,但要面对两位妖王联手,还是力有不逮,要是被暗算了,那就更……”他再次向司明朗他们不知道的人传音起来,半晌才沉着脸,哼了一声。
 
带着些许烦躁,周秦弹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宝剑,听着爱剑清远悠长的鸣响,他重新恢复了冷静,淡淡的对司明朗他们道:“掌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说这两个消息都可以折合成你的贡献点,再加上你进阶凝脉跟进阶金丹奖励的贡献,你看看,是不是够你之前想要兑换的那件东西了?”他伸手往司明朗的弟子牌上一点,上头掠过一抹白光。
 
司明朗查探了一下那个数字,脸上掠过一抹喜色,果然是够了,他的先天五行大阵,若是兑换了那个木系精气,就剩最后也是最为罕见的土系精气,便能够组成真正的先天五行大阵了。他心里更有些感动,周秦看起来冷硬不好说话的样子,但看他连自己想要兑换什么,还差多少贡献都看在眼中,实际上真是个非常体贴而温柔的人。
 
事实上,司明朗还真要谢谢周秦,那缕木系精气,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周秦兑换了下来,只是暂放在善功阁而已。在旁人的兑换名录里,是没有这缕精气的存在的,只有司明朗一个人有。否则像这样的先天灵物,怎么也不可能留十几年都没有人兑换的。
 
周秦也不再多话,就示意司明朗他们退下。
 
司明朗正要去兑换自己想要的灵物,这时候,原本一直没有出现在静室内的施柔芳,突然推门而入,看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生气的样子:“师父你不肯带着我去,说我还没到金丹,太过危险,现在司师弟他们已经到了金丹,为什么你也不肯带他们?”
 
周秦瞬时皱起了眉头,难得疾言厉色的呵斥施柔芳:“师祖给你的那个隐匿身形的令牌,难道是叫你用来隐瞒着师父的吗?”
 
司明朗他们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对师父极为恭谨,甚至隐约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施柔芳,此刻以毫不逊色于周秦的可怕气势,丝毫不显示弱的吼道:“师祖当年估计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会将这个令牌给我!师父你敢说自己当年没用这令牌做过我今天的事情吗?”
 
周秦似乎也被施柔芳的胆大包天镇住了,他没想过自己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他确实说不出否定的话来:“我当时的情况,能跟现在一样吗?”
 
施柔芳哼了一声:“确实不一样,现在这件事严肃多了!”周秦没有那般疾言厉色了,施柔芳的气势却越来越强势:“一个元婴期修士,想要去阻挡一个返虚期修士,师父你是听了太多返虚期之下第一人这类话,自己也冲昏头脑了吗?”
 
周秦皱眉:“胡闹,你这是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他随手一挥剑,就要把施柔芳控制起来,不叫她再说下去,被早有预料的施柔芳一挥手上的令牌,凝出一道半弧形的防护盾来,就连周秦的剑光,也在短时间内拿这个护盾没有办法。
 
被这师徒两的一来一回给震惊了。同门十几年,司明朗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施柔芳还有这样的周秦。司明朗更加确认了一点,周秦在外人眼中,确实是强大到可怕的,冷酷无情的天才剑修,但是那只是他的剑道,他的性格其实很重感情,对于自己亲近的人,一直很关怀照顾。
 
这种带着些许反差的个性,也难怪柳念菲那个性子格外执拗,只能顺着毛摸的人会喜欢上他了。
 
司明朗没有意识到,说起对两位师长的态度,其实他跟施柔芳有些相似。可能是两位师长之间的误会跟感情纠葛,让他们这些亲近之人看起来实在太焦心的缘故,不知不觉间都有种想要照顾他们两位的倾向。
 
对于自己的徒弟,周秦也没有了办法,他总不可能真的对施柔芳出手。他们这一脉,传承着这样一块令牌,就是给了徒弟一个指正师父错误的机会。有时候剑修实在太过执拗,按照平常的说话方式,对方根本听不进去的。事实上,这块令牌在他们这一脉,确实起到了不少作用。
 
施柔芳见周秦收手,冷声问道:“师父想去把柳师叔带回来,就想一个人去吗?就算您能一个人对付一个妖王,对方是只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周秦摇摇头。
 
那位赖骨妖王,平生最是爱惜自己那条命,那个“赖”字,其实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自觉跟他的个性十分相似。以无赖而为荣的一个妖王,就算觉得自己进阶了返虚,不需要再怕周秦一个元婴期了,但来到修士的地盘边缘,他又怎么可能不带下属?至少也要有人伺候他的生活起居吧?
 
那位妖王说起来也是太过谨小慎微,自从他知道周秦剑术大成,进阶元婴期之后,他就没离开过青元妖王的势力范围,等周秦被誉为返虚之下第一人之后,赖骨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他自己的洞府,最多最多是在青元妖王召唤他的时候,出一次门。周秦就算有心要杀他,也不可能在青元妖王的势力腹地待那么久,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这可能是那位妖王近些年来第一次出门,就算为了这位新晋妖王的面子,他也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的排场的。
 
施柔芳看起来更生气了:“那师父你就想一个人去?你不考虑下您自己,也要考虑一下柳师叔的安全!多两位金丹修士援手不好吗?”
 
听到话语的内容涉及到柳念菲,司明朗也没办法只是看着了,他出声道:“那位妖王跟我师父有仇吗?”他正色对周秦道:“周师伯,事涉家师,就算师伯不肯带着我们,等我打听好师父的所在之处,我们也会赶过去的。”
 
周秦叹了一口气:“这又是何必。”其实赖骨会不会一出关就去找柳念菲的麻烦,也只是在两可之间,姑且只是他的一个猜测,所以他没办法调动门派里的太多力量,虽然弟子们还不清楚,但他知道,因为各地异动的增加,门派内人手其实是有点吃紧的。
 
他本来走这一趟,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司明朗听到他的解释,正色道:“元婴期修士的灵觉何其敏锐,师伯既然产生了这般念头,那么可能性就很大了。弟子愿意与师伯同往。”他看了一眼敖锐,有心想让敖锐留下,不要去冒险,但敖锐已经毫不示弱的站前一步:“我一定要去的!”他看向司明朗:“不说念菲是我的朋友,就是你……你也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师父跟徒弟的灵兽是好朋友,徒弟呢,又跟自己的灵兽是道侣关系……这一脉的关系也是十分的复杂了。
 
被敖锐那句话一说,司明朗的心瞬间就软了起来,握着敖锐的手道:“不管去到哪里,我总是要和你在一起的。”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司明朗觉得,这些原本会让他觉得肉麻的话,说出口来就显得自然了许多,他有时候还会觉得,那些说出口的言辞,甚至没办法表示出他对小龙的真心的百万分之一。
 
施柔芳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多余感,当下干咳一声,略微打断了那种叫人不能直视的氛围,冷声对周秦道:“师父你也听到了吧!您现在的决定是什么呢?”
 
周秦微微敛目,原本波动剧烈的情绪,现在重新归为平静,他将自己的剑平放在双腿之上,低声道:“亦真都没把赖骨的事情告诉明朗他们,想来也是不愿意让弟子们掺和到这些事里来的。”他叹了口气:“明朗你们想来,就跟着一起来吧。不过……”他的语气蓦地变得严肃起来:“柔芳仍然不可以来,你要是敢以凝脉期的修为跟来,我就把你逐出我的门下,重新去找个合心意的弟子。”
 
施柔芳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师父,简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师父居然也有这么无理取闹的一天!
 
第200章:云舟
 
施柔芳气鼓鼓的盯着周秦看了好一会儿,见自己的师父仍然十分坚定的样子,恨恨踢了下门槛,然后憋着一股气跑走了。司明朗跟敖锐只是沉默的看着地上那根半点变化也没有的门槛。
 
周秦以为他们是疑惑这门槛的材质,便出言解释道:“这是铁翅木。”司明朗他们当然看出来这是什么木头,说起来也是一种制剑的好材料,质地紧密而又轻盈,最重要的是坚硬无比,偏偏柔韧性也强过不少金属,是一种上好的材料,用来制作门槛虽然是奢侈了一点,但以周秦的身份自然也不成问题。
 
只是,刚刚施柔芳一脚踢上去,这门槛一点动摇的趋势都没有,反而是施柔芳的脚趾发出了让人感觉不祥的咔吧一声响。那一下该多疼啊,难为她能保持脸色不变了。
 
周秦难得的叹了口气,他的小徒弟,年纪还小的时候,气性不定,就喜欢踢门槛,他为此特意把门槛换成了普通木质,至少不会伤到施柔芳,等徒弟长大了,再把它换了回来……没想到施柔芳就算长得再多年纪,性子还是一样的没有变化。
 
不去想那么多,周秦转过脸来对司明朗他们道:“你们先去善功阁兑换那个木系精气吧,然后我们就出发。至于将它炼化,可以在路上做,我们还需要赶两天的路。”司明朗跟小龙向他行礼后退下。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间静室,周秦脸上又恢复了他往日的面无表情。他手指轻抚自己的爱剑,眼神幽然的看向自己的右侧,似乎隔着那些高墙和壁障,看见了还在主殿内闭关以求突破的师父——星辰洞洞主,又似乎是穿过了主殿,注视着那个主人离开已久的洞府。
 
半晌,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来走出静室,持剑的手,稳定依旧。
 
把那缕木系精气收到自己的戒指中,司明朗长出了一口气,如今五系先天精气,他已经收集了其中四种,唯有最后也是最麻烦的土系精气,他不仅没有半点思路,也没找到谁手上有这种东西。
 
因着其他的精气,金之精气,常常出现在珍惜的金属矿脉边上,火系精气与灵火伴生,木系精气可能存在于千年或者万年灵木核心之内,水系精气在灵泉或者各种神异的泉水内,都有可能存在。
 
但土系精气实在太过难寻。这无边无际的大地,哪里才是土系精气的藏身之地呢?就算是曾经机缘巧合有过发现土系精气的人,综合起来,那些地方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律,就像土系精气是能够自由在土地内穿行一样,不会被束缚起来。
 
而不论是富饶的土地,又甚至于是在沙漠之中,都曾经出现过土系精气的身影,但按照发现过土系精气的位置的特点去寻找,修士们却是一无所获。这最后一样,也是最为困难的一样材料,司明朗确实毫无头绪。
 
现在有了四种精气,司明朗也能勉强控制住整个阵法的平衡,等他将木系精气融合进阵法之中后,再去寻找最后的材料吧。如果真的找不到土系精气,他也只能去找一些土系的珍贵材料,作为土系精气的替代品了。
 
只是因为这种替代品并不稳定,材料内部的土系灵力,是一直被阵法内的其他精气排斥压制消磨的,阵法运转时,土系就是整个阵法的弱点,就算勉强使用,用不上几次,这材料也就废了,需要重新寻找新的土系珍贵材料。而且因为材料之间有着或多或少性质上的差别,他还需要跟据这些区别进行联系和调整——又增加了材料的消耗。
 
如果不是因为添加了这些替代品的阵法,威力着实叫人十分的心动,否则这样麻烦而且昂贵的使用方式,还不如将精力放在寻找新的拿手阵法上。
 
周秦赶路的方式,自然不像司明朗他们那样,他算是星辰洞洞主的继承人,在门派内的身份和地位,远远高出于普通的弟子和长老,他知道的传送阵,也比司明朗他们要多得多。现在时间紧急,他使用起这些超远距离传送阵来,对那些材料的消耗也全不放在心上。
 
要说是周秦一个人的话,除非是需要积攒力量面对可能的对手,否则其他任何赶路代步的工具,都比不上他御剑飞行的速度。不过他现在还带着司明朗他们,赶过去时,又可能遇上战斗,便需要其他的代步工具了。
 
司明朗他们与周秦在山门外汇合的时候,就见周秦扬手一抛,一艘样式精致的云舟,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等他们上了船,这云舟就飞快的离开了山门,将逍遥剑宗占据的那座巨山,还有山中正在独自生气的施柔芳一起,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云舟的速度极快,又是元婴期修士出手操控,速度更是奇快无比,以司明朗如今的修为,若是御剑追在这云舟之后,只怕也只有一个被远远甩开的结果。
 
不过若是敖锐出手,就不一定了,龙族本来飞行速度就快,他身上又有祖龙的传承带来的异变,长出那一对翅膀之后,他隐约领悟到了些许空间转移的玄妙,速度更快。司明朗觉得,若是现在的小龙跟御剑而行的周秦比较速度,只怕也不差什么了。追上这云舟,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好在有这样一个代步工具,司明朗也就可以在里头炼化自己的木系精气了。只是在入定之前,他心头突然掠过了这云舟的模样,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虽然天下间的云舟可能长得都大同小异,但让人一看就觉得感觉相似的,却不是那么容易。
 
想了想,司明朗从戒指中拿出来了一艘小云舟,从外形上看,跟周秦的这一艘长得一模一样。那艘小云舟,是司明朗当年入门的时候,柳念菲送给他的礼物,一是希望司明朗可以像这云舟一样,激流勇进,在修真之途上一帆风顺,二也是给了司明朗一个保命之法,让他遇到危险之时,能够飞速的远离。
 
只可惜,这艘云舟,跟司明朗离开水泽门时司瑜婷交给他的那些保命之物一样,司明朗之前遇到的危机,都是它们无法应对的,而随着司明朗修为境界的暴涨,它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只是被他当做纪念品收藏起来了。
 
柳念菲原本送给司明朗的云舟,是自己炼制的,而周秦的这艘云舟,看品阶应当不是柳念菲能够炼制得出来的,但是……司明朗用神识查探了一下这座云舟的构造,发现它的骨架应当是出自柳念菲之手的,所以才会跟司明朗手上的那艘,有着一脉相承的结构跟细节。
 
可以想象这艘云舟的主人有多么爱惜它,才会在它已经跟不上自己的实力的时候,花费远超购买两艘甚至三艘元婴期云舟的代价,将这艘云舟的骨架保留下来,升级了其他的材质,让它成为了一艘天阶的极品云舟……
 
司明朗叹了口气,把心思重新放回到了自己的阵盘上。感情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清楚,周秦的一往情深,也要柳念菲肯接受,也愿意回应才行,否则的话,就算旁人也为他的付出而感动,那又有什么用处呢?想到这里,司明朗心里更觉得自己幸运,他喜欢敖锐,而敖锐也喜欢他,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借助司明朗对于五行之力的理解,他手中的先天五行大阵,在加入了新的五行精气之后,很快就达到了新的平衡状态,土系的位置,被他放上了一块泰岩,这块土系材料,还是出自于敖锐的收藏。能够勉强配得上与五行精气并列的珍贵材料,想要找到它,同样需要运气。
 
这块珍贵的石头,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重,不仅仅是指它本身的质量特别重,它自身带着的气场也远比其他的材料都要“重”,能够压制住其他材料多余的波动。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是司明朗现在手头最合适的材料了,说不定能比其他的珍贵材料,多坚持一段时间。
 
现在五行俱全的大阵,只不过刚刚达到平衡而已,而且运转过程中,还需要司明朗不断的使用神魂和法力,人为的调整五行的平衡。但就是这样不完全的五行大阵,其威力就已经很让司明朗感觉到惊喜了!
 
而司明朗刚刚从静室出关,就感觉到云舟的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周秦低沉的声音从更上一层的舱室传来:“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你们做好准备。”
 
敖锐一个激灵,从长达三天的沉睡中清醒了过来,让后看不出丝毫睡意的站直了身体,而当他握住了自己的剑,谁看都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司明朗整了整敖锐睡出了折痕的衣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小龙嗜睡,是因为他体内缺少龙珠的问题,而且他也注意到了,随着小龙修为渐长,他感觉突然困倦的时候,已经比他们刚刚相遇时要少多了。
 
但是现在看来,不再需要蛟珠,也不需要龙珠,以混沌之气为自己核心的敖锐,睡得反而比之前更久了,只是这种嗜睡,是小龙能够自己控制的了,还是跟以前不太一样。司明朗猜想,只怕没有龙珠并不是小龙嗜睡的原因,这就是他们龙族的天性啊。
 
第201章:交战
 
与柳念菲分别也快将近三年了,司明朗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师父之前接下的任务是怎么回事,之前他级别不够,柳念菲也只是含糊其辞的跟他说,是带领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去外历练一番而已。
 
不过要是真的只是简单的历练,也不会拖着柳念菲他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任务了。那几个弟子里,有一个在这周边发现了灵石矿脉,他进入门中之后,就把这个消息上报了,来换取门派贡献。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不仅能够成为内门弟子,还能选择一份地阶以上的门派传承。对于这样气运很好的弟子,只要他的天分和毅力过得去,愿意收他为徒的长老也不少。
 
当然,这个光明前途的前提,就是他提供的消息是真的。
 
为了不让其他门派的人看出什么端倪来,门派特意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又把它指派给了主动献身的柳念菲,让他跟那位弟子一起,在表面的历练任务之外,顺路确定那个灵石矿脉的消息是否属实。剑宗之所以没有派出实力更高的长老来确认,还是因为在那位弟子的描述中,这处矿脉的储量跟质量都不算太高的缘故。
 
事实上,这处灵石矿脉确实存在,但这矿脉之所以一直没被周围其他门派发现并且开挖,一是因为它藏得比较严实,外层的岩石是一种天生能够封闭灵气散逸的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厚厚的一层,把灵石矿脉的波动,牢牢的封在了下面,要不是因为地动裂开了一条缝,也不会被那个弟子发现、
 
二是这处灵石矿脉,离妖界的领地也不算太远,周围看起来穷山恶水的,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对这片地方不太感兴趣。属于修士跟妖修都不管的地界。
 
但这里有了灵石矿脉,重要性当然就不一样了,妖族当然不可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逍遥剑宗挖掘灵石,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二,但这里的灵石矿脉,重要性又远远没到需要更高阶修士出面的地步。有一位金丹期修士就已经足够应对。
 
当年那些跟随一起出来历练的低阶修士,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回返了门派内部,只是柳念菲一直被各种突发的事情牵扯住精力,干脆接下了任务,留在了这处矿脉镇守三年。就算司明朗他们不来接他,再过三五个月,他任务完成,也会回到剑宗的山门去。
 
元婴期修士驾驶的云舟,速度极快,司明朗他们刚刚走到船头,就听见周秦一声冷哼,那云舟转瞬间被他收起,而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只听到传音幽幽而来:“他们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先赶过去,你们……想要跟过来就跟吧。”说到最后一句,他显然也有些无奈。他也清楚,司明朗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转身回去,或者如他所想的那般,留在这里,跟门派的支援一起过去的。
 
事实上,要不是周秦的那句传音,司明朗他们还以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师伯,是故意把他们丢在了半路上,找理由不想带他们去呢。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了一眼,小龙扔出了他现在用的那柄上古宝剑,一把抓住了司明朗,风驰电掣一般的沿着周秦刻意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而去。
 
事实上,跟司明朗预料的一样,敖锐哪怕带着他这样一个累赘,速度也并不比周秦驾驶的云舟要慢。这般想着,司明朗又紧了紧搂住了敖锐的手臂,整个人扒在小龙的身上,一般人撕都撕不开。不知道待会要面对怎样激烈的战斗,他先好好享受一番跟小龙在一起的时间吧。
 
敖锐明显感觉到了他手上加重的力道,不过他只是一直盯着前方,没有半点侧过脸看看那个流氓的意思,反正歪理也说不过他,自己也没觉得讨厌,就随便他好了……
 
以敖锐的速度,又飞过了一刻钟,司明朗终于也感应到了那边战场的情况。也不知道元婴期的修士是不是都像周秦的实力那么可怕,隔着那么远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
 
司明朗他们也不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就会冲上去的愣头青,若是场中情况真的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周秦也不会允许他们过来,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就证明在周秦的判断中,这里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过这一切只是猜测而已,作为实力还不错的两个金丹期修士,算是不错的补充力量了,他们自当小心的隐匿身形,力求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还没等司明朗他们探查完情况再出手呢,就听半空中一声阴冷笑声:“哟,小秦子,你还带着两个小尾巴过来了呢?且让我给他们点见面礼吧!”话音还未落,司明朗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青色的流光——显然这就是那位妖王给司明朗他们的见面礼了。
 
虽然对方现在的精力都被周秦他们牵扯住了,但这妖王级别的随手一击,也不是两个金丹修士能够简单应对的。
 
原本紧紧挨着的司明朗跟敖锐,十分默契的分作两边,由敖锐先出手,一道惊天剑光一闪而没,将那道青色流光割裂成上万片,漂浮在空中,失去了它原本的赫赫声威,不等赖骨妖王继续加力,司明朗便毫不犹豫的出手。
 
先天五行大阵的威力,第一次完整的展现于人前,五道虹光一齐而出,照在了那抹青色流光的核心位置,原本蠢蠢欲动的上万片流光,彻底被司明朗定住,然后从被虹光定住的核心开始,一片片碎裂开来,消散无踪。
 
若是有神魂强大的修士在边上,还能看出,每道青色流光碎片消散的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约约几乎叫人无法感应得到的青色气体,被那五色虹光中的青光吸收进去。
 
等核心处的流光几乎消散得干净,那五色虹光中的青光上,也掠过一丝流光,像是吸饱了水的植株,在阳光下闪过了一抹光晕。
 
司明朗自己也没预料到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在阵盘五行未全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变化。他心里还在暗暗叫苦,那青色虹光,是他先天五行大阵中木系精气的表象之一,它自发吸走了赖骨妖王术法中的木系本源,不仅补充了它自己,还分出一部分反哺到司明朗这里,这些木系本源,毫无滞涩的就被司明朗体内的功法运转吸收了,司明朗能感应到,自己仿佛是吞下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身体感到一阵畅快,再有更多,身体也都能完全吸收下去。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木系精气司明朗祭炼的时间最短,这五行大阵的短板,除了最大的滞涩土系,就是这个木系精气了,但是,这五行大阵本来就只是勉强维系着平衡,木系一增强,平衡就被打破了,需要他耗费更多精神来操控维持它。
 
好在敖锐一直在他身边,见司明朗似乎有点吃力,小龙再度挥出一剑,那道流光就消失无踪了。
 
那位赖骨妖王似乎被他们这样轻易就破去了自己的术法而激怒了,大喝一声:“小子好胆!”那轰隆响声,几乎可以把一个普通低阶修士给震晕过去。不过司明朗他们已经是金丹了,哪里会在乎被他这样一吼,两人并肩扑向了下方交战最为激烈的地方。
 
也是周秦来得及时,这场战斗不过刚刚发生而已。那位赖骨妖王可能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门了,正好是他要借这个机会杀鸡给猴看,让那些暗地里嘲讽自己是“妖王之耻”的人看看,就算自己之前再无赖又怎么样?这修真界里,面子有时候并不算什么,活得久才是真的,等他杀了这些个逍遥剑宗的小子,谁还敢说他什么?
 
好不容易做了妖王,赖骨自然要抖抖妖王的威风,拿捏一下他心目中已经逃不脱他手掌心的猎物。只可惜,他威风还没展现完,周秦那个疯子居然就出现在他感应范围之内了!这时候他再想速战速决,在周秦赶来之前,破开柳念菲布置下的乌龟壳,却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柳念菲虽然性子别扭执拗,但他确实是个十分厉害的阵法师,比起另有奇遇的司明朗,他的根基更为扎实,也沿袭着阵法师们的传统——不管去到哪里,只要呆上三五个月,周围就肯定会被他们布置上很多的阵法。
 
这不仅仅是出于自保的需要,虽然许多阵法师都不擅长与人争斗,但柳念菲并不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重意义,这些环境就像一个个谜题,高阶阵法师能够根据这些谜题,因地制宜的布置出相应的阵法来。有时候谜题相同,每个阵法师的解法都不同,也是阵法师们实践所学的一种方式。
 
柳念菲就很喜欢这么做。而这座山头,最为突出也最为重要的特色,就是山脉下的灵石矿脉。由于在很长的时间内,门派都会安排弟子在这里驻扎,为了他们的安全,在这里布置一些长久的阵法,也是必然的事情——在实践过程中,柳念菲就可以用上一些珍贵的材料。
 
灵石矿脉跟一位阵法大师的结合,让这里形成了一个连妖王都觉得棘手的“乌龟壳”,而大部分挖矿的修仆跟低阶弟子,都还被好好的保护在内,看着筑基以上的弟子们,随同柳念菲这位金丹期大能,在周秦出现后,冲出阵法,与那些中阶妖修战成一团。
 
而司明朗他们冲向的战团,也正是这里。
 
第202章:一剑
 
柳念菲作为赖骨妖王的目标,身边围绕着最多的妖修,不过妖修对柳念菲的围攻,一般以纠缠为主,很少有直接对他下死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是妖王想要用来立威的猎物,谁要是抢在了妖王前面动手,不要说能立功了,原本妖王准备用到柳念菲身上的刑罚,可能都要落在他身上了。
 
好在以赖骨的为人,原本在元婴高阶的时候,他手底下就没有一个同为元婴的属下,就算出了个由金丹进阶元婴的好苗子,不等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个撑场面的下属,对方就已经在青元妖王的默许下,自立门户了。人家也是元婴期,投靠一个妖王,不比在扣扣缩缩的赖骨门下要有前途得多?
 
哪怕是现在赖骨也成了妖王,因为时间尚短,他的门下也没有一个元婴修士。更多的还是金丹期——不少还是新归属于他名下的。也正是因此,柳念菲尚且不觉得自己的压力太大。周围还是同阶的对手。
 
就算是这些金丹妖修,其实对赖骨的作风也不是都能看得上的,就说赖骨挑中的这个泄愤对象柳念菲吧。再说他是星辰洞洞主仅剩的血亲,又跟逍遥剑宗的绝世天才周秦,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听起来要对付他,就得面对两个厉害人物的报复,对方又是逍遥剑宗的门人,也是挑衅了三大仙宗。
 
但这些背景说一千道一万,也遮掩不了柳念菲就是个金丹修士的事实,一个妖王,亲自出手对付个金丹修士,还没能一击而中,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战绩。
 
不过,再有不满,人家毕竟是个妖王级的大能,作为下属的,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完成他布置下来的任务。于是柳念菲就被牢牢的牵制住了,连司明朗他们的到来,也没能第一时间发觉。毕竟在这位老师的心目中,自己看重的剑道“继承人”敖锐,还有自己的徒弟司明朗,都还是在筑基期的小修士,两年多最多不过让他们进阶凝脉罢了,而他知道周秦的作风,肯定不会允许凝脉期的弟子,跟他一起掺和进来。
 
事实上,柳念菲对周秦的行事作风确实十分了解,也没有猜错。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子,能够给他这样大的惊喜罢了,当他发现自己周遭的压力骤减,又有两个金丹期修士加入进来的时候,差点因为被那两个人的身份给吓到而受伤,好不容易才稳定住心神,相信这是现实——连小龙都跟自己修为相同了!
 
司明朗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家师父因为震惊而慢了一拍的动作,他现在才是金丹初阶,算是这周围的金丹修士中,修为境界最低的,而且他修行时间又短,斗法之类的经验,本就比旁人积累得少。进入金丹期之后,更是几乎没跟别人斗法过,在与同阶修士的拼斗中,他的这些方面全是劣势。而赖骨妖王的下属们呢,全是修行时间比较长的妖修,而在同阶之内,本就是妖修要更占优势。
 
所以跟占尽优势的敖锐相比,司明朗一开始的战斗,十分吃力。但是,司明朗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最拿手的,就是自己的阵法,除了全力控制先天五行大阵的阵盘,他还能随手扔下两个小阵盘,威力不大,却恰好卡在对方术法的关键位置,足够他的对手感觉到如鲠在喉,十分腻味。
 
随着司明朗逐渐适应了先天五行大阵的使用方法,他的各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司明朗逐渐意识到,阵法师们“因地制宜”布阵的手法跟意识,在对战过程中,也是相当实用,跟他平日里的出手习惯结合起来,更是妙用无穷。
 
不多时,司明朗就能以金丹初阶的修为,牵制住三个金丹中阶的妖修了,以他的年纪来说,是个相当惊人的成绩。不仅仅显示了他手中的那个阵盘的厉害,还显示了他惊人的悟性和适应能力,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假以时日,他一定也能成为一个厉害的修士,虽然现在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司明朗之所以能保持住这样的战斗状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五行大阵并不会吸收金丹妖修的蕴含五行之力的攻击,也不知道是金丹期修士的攻击等级不够,还是赖骨妖王的攻击比较特别。若是后者,这个弱点也可以说是难点,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可以准备一些珍贵材料,若是平衡波动到他难以支撑的时候,就往阵盘里丢一些弱势的土系材料,辅助他维持平衡——这代价可是相当不菲,不过妖王级别的随手一击,也不是他能够轻易碰见的,碰见了也不是次次都能有好运气活下来的。
 
敖锐的作战方式则明显跟司明朗不同,他一人一剑,纵横于人群之间,单论锋芒之盛,连积年金丹柳念菲都远不如他,剑修,确实是得天独厚。
 
几乎所有的妖修跟他对过一剑之后,都会脸色大变的提高警惕应对他,不仅仅是对方的法力极为精纯,给他们很大的压力,还因为这看起来单薄的少年,实则力大无穷,随手一剑,哪怕不蕴含什么法力,威力也不容小觑。更不用说他对于剑道的理解,更是比他的法力还要深厚了。
 
小龙就像撞进鸡群里的一只猛虎,还没有用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呢,鸡群已经被他全部搅和了起来,用最大的力量攻击他,恐吓他,如果不是因为赖骨妖王还在天上,只怕他们这些人都要远远避开这个恐怖的金丹剑修了。
 
敖锐打着打着,却通过传音对司明朗大呼痛快!没有了龙珠的隐患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畅快的使用自己的法力,肆意攻击,再不担心短板的影响,实在是快意非常!随手一剑,都让他觉得心旷神怡。
 
没花费多长时间,敖锐的对手就苦着脸面面相觑了。
 
这么强的剑修!他居然拿我们当做磨刀石!在这种稍不留神就可能丧命的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他还在悟剑!悟得的剑道,让他的剑术更多了几分无迹可寻的缥缈之感,威力却是更上一层楼。也不知道该叫人嫉妒他那种可怕的悟性,还是该恐惧于他这般可怕的进步速度。
 
敖锐一个人,就牵扯住了十个金丹妖修,战战兢兢的联手一起对付他。
 
原本靠着自己的阵法苦苦支撑的柳念菲,发现自己转眼之间,身上的压力就减小到他完全可以应付的程度了,剩下的几个牵制住他的对手,虽然自己也没办法给他们太大的伤害,但对方也是如此。
 
到现在,柳念菲还有些恍惚,那真的是自己的弟子吗?大家都变得那么厉害了,唯有他这个做师父的还在原地踏步,实在有些惭愧啊!
 
虽然金丹修士们的争斗,维持在了一个短暂的平衡,但是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他们这边的战斗,实际上是不太重要的,决定整个战斗的结果的关键,还是在他们的头顶上。
 
一个是被称作是返虚期下第一人的绝代剑修,另一个是被视作返虚期里最虚弱的赖骨妖王,他们两个对撞起来,也不知道是绝世剑修能够胜利,还是那境界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事实上,赖骨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他刚刚进阶返虚不久,又是使用的秘法进阶,外人都认为他是返虚期中的最弱者——虽然他不想承认这个,但这回大家的讨论真是戳中他的痛处了,他真的是返虚期最弱的那一个。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返虚期最弱的那一个,不也是返虚期么?增长的寿元,比其他返虚期修士少上了一千多年,但也比元婴修士高出三千年呢!那些人的言辞,他全都当是嫉妒他的进阶了。
 
但是现在,他那种虚弱的内里,全部都被周秦给翻了出来。
 
这个剑修,实在是可怕!
 
但与此同时,赖骨也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这样可怕的天才,今日也注定要陨落于他的手下!他的血肉精华,都可以被自己炼化吞吃掉!说不定自己也能夺来他的气运还有悟性!
 
虚空之中,赖骨抽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身上薄薄敷在骨头上的肌肉一阵抽搐,青筋骤然膨胀,像是巨大的虫子在他体内翻滚搅动似的,他的脸也因为这种痛苦而扭曲了起来,但他的嘴角仍然是带着笑意的,不过转瞬之间,赖骨的模样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周秦自然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变化,只是这转变来得又急又快,他不断的出剑,也不过是激起了空间壁障的些许波动罢了,赖骨用自己的小世界作为屏障,把周秦的剑给挡在了他的面前。
 
见这种攻击威力还不够,周秦便长吸了一口气,抽剑回退,那柄看起来是由上好的金属炼制的长剑,在他的全力催动下,从最靠近他的剑柄开始,一寸一寸的变作透明,而随着剑尖同样变作透明,整柄长剑在这一刻陡然大放光明,那种光亮似乎带着像是太阳星的力量,灼热得几乎叫人无法直视。
 
而在周秦剑尖所指之处,嘴角微微含笑的赖骨妖王,这时候若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怕也会后退一步。
 
他对自己的小世界很有信心,毕竟也支撑着他进阶了返虚期,但面对周秦这惊天一剑,他还是觉得有些心慌。
 
第203章:老姜
 
周秦却不知道赖骨在想些什么,他心里脑海里,此刻再无杂念,就只有手中的那柄剑,还有为那个人而战的信念!而他,无坚不摧!
 
金丹期修士们,尤其是妖修,都被那种可怕的剑势威压给震慑到了,不过还是有人丝毫不受其影响。
 
柳念菲被那种剑势包裹着,只觉得熟悉而可靠,根本不会被这剑势威压到。而敖锐面对这样强大的剑修的威势,只是越发斗志昂扬,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有着跟对方一较长短的实力,拼一下到底是谁的剑道更强!
 
至于司明朗,他受到的压力跟其他修士一样,也不像敖锐,感觉自己遇到强敌越挫越强,他见识过混沌初开时,那属于一个新生世界的,仿佛从亘古传承到他所见的,由时光积淀下来的赫赫威势,还有大道轮转的势不可挡,周秦现在的威压确实很可怕,但仍旧属于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限,跟天道规则的威压还是无法相比。他比旁人更为适应。
 
倒是妖修们,只是面对着周秦施放攻击之前散逸的威压,都觉得心神不宁,这种力量,似乎与他们的妖力相克,对方占据优势时,他们就从心底里觉得难受起来。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觉得被克制的憋闷。
 
但直面周秦这可怕一剑的赖骨,却并没有普通妖修那般的惊悸不安,或许正是因为他现在的变化,让他跟普通的妖修,有了更多的区别。
 
周秦这一剑,抵在了赖骨的小世界之上,那个被赖骨炼化了多年,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的小世界,只不过阻拦了周秦一瞬,就碎裂破损了,哪怕他将来不需要这座小世界了,眼睁睁看它被周秦击碎,仍然有种想要呕血的感觉。
 
但赖骨需要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短暂的时间而已。他的转化已经彻底完成。原本的额头中心,裂开了像是个眼睛的口子,甚至还有两片眼皮,可以控制这个口子的张合。但是等赖骨张开那个像是眼睛的部位时,伸出这个口子来的,却是一根纤巧的银色的角。角上布着四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周围,显得十分的诡异可怖。
 
原本看起来就像是个骷髅的赖骨,现在身形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肩膀、胸口、胳膊处的肌肉,都变得坚实了许多,皮肤也不像是纸一般的青白色,而转化为了深黑色,显出古铜一般的色泽来。
 
正常的妖修,都是身上表现出来的,属于自己本体的特征越少,实力越发强大。而不少高阶的妖修,更是修为越高,美得越发惊心动魄。赖骨这样长得丑的,在妖界也不是主流。
 
但现在他这个特征,也并不是他原形的模样,反而像是从天外而来的,属于别的世界的异类!
 
周秦见到他的诡异变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像是不顾一切的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他想要趁着赖骨刚刚转化形态完毕,可能还在虚弱期的时候,把这个巨大的威胁消灭掉!
 
但是赖骨只是邪狞的一笑,长在银色角上的四只眼睛,同时闪烁起来,四道虹光从那眼睛中直射而出,钉在周秦的长剑之上。
 
可怕的血浊污秽之气,从那四道虹光中传来,钉入周秦的长剑之中,再是光明煌煌之威,也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污秽之气,透明的长剑再不见那种可怕的光辉,反而露出几块被血光污染的斑驳来。
 
周秦被剑气的反噬逼得吐出一口血来,翻身倒飞回去,脸色苍白如纸。
 
赖骨则是看着原本把自己逼得狼狈异常的对手,现在变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六只眼睛中满是怨毒,喜悦还有恶意,忍不住放开声音,哈哈大笑起来,满是说不出的畅快异常!
 
他终于也有了今天!周秦终于也有今天!
 
多少年了,他卡在进阶返虚的门槛之前,顶着贪生怕死的名声,看着一个个年纪远比自己小的人,追上自己的修为,再在争斗中陨落,他心中不是没有暗爽的,任你才华惊世,远比我受到关注跟羡慕,可那又如何,活下来的毕竟是我!
 
而到了今天,这种快意更是让赖骨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那么舒畅!他先踏入了返虚期的境界,他可以将这个传说中返虚之下第一人的剑修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可以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小虫一样!周秦在怎么天才,也注定今天要陨落于自己之手!
 
赖骨并不急于去追上周秦,给他致命一击,他的攻击并不只是污秽对方的法宝而已。就在这时,看着原本已经吐出一大口鲜血的周秦,脸色再度变幻,苍白如纸的脸色,陡然变得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的炭一样,然后他再度喷出一口血来,黑乎乎的血液飘飘扬扬的撒在空中,有一滴碰上周秦的衣角,把那件法衣硬生生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那可是元婴期修士的法衣,居然都抵不过这血液中毒性的猛恶,可想而知如今在周秦体内是个什么情况了。一向给人坚实可靠之感的剑修,在这一瞬,身形摇晃了起来,仿佛一阵风吹来,他就会被刮跑一般。这实在是他最虚弱,最狼狈不堪的一刻。
 
但是,他手上还有剑。他心中还有剑!
 
周秦蓦然抬眼,眼中有着无名火熊熊燃烧,仿佛是他斩妖除魔绝不后退一步的坚定信念,又仿佛是爱人就在自己身后,他再不能往后一步的拼死守护。
 
周秦凝神,像是毫无烟火气息一般,连剑身上的红色污斑都没有花费精力去应对,他只是平平斩出一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剑招,效果也远不如他之前的那一剑惊人。
 
但是赖骨的脸色却凝重的起来,那种无形剑气的威压,给现在的他也带来的压力。不愧是逍遥剑宗这一代的第一剑修,居然在这个年纪,在这个修为,就已经领悟到了时空的力量——而逍遥剑宗的根本传承,就是在时空之道上的,只要弟子在这方面悟性足够,有先辈们的指引,至少也能踏入返虚期,若是机缘足够,还能够向往一下渡劫期。
 
可是……赖骨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他头上的四只眼睛,几乎同时笑眯了起来,这样厉害的天才,就要陨落在他的手上,这叫他怎么能不开心?怎么能不畅快?
 
紫色的雷电从赖骨身上浮起来,结成了一张电网,随着他头顶那根精致小巧的角的指引,紫色的电网拧成了一根光矛,与周秦挥来的那一剑,径直撞在了一起,轰然一声巨响,化作一团刺目的光亮。
 
司明朗他们早在周秦那第一剑无功而返,又听见赖骨真人的大笑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是不妙,估计是赖骨真人又出了什么招数,以至于压制住了周秦了。
 
柳念菲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已经焦急得不行,他下手也越发狠辣了,但是其他的妖修,眼见着自己这边的大能占据了上风,怎么还会退回去呢?现在正是在妖王面前表现的时候,他们跟在赖骨这样一位风评不太好的妖王身边,为的还不就是他的指点,还有赏赐么?
 
当下各个奋勇争先,柳念菲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加,敖锐仍旧大杀四方,时不时还能援手一下其他的弟子,把他们送回到柳念菲的阵法中去,司明朗则是不着痕迹的靠近了柳念菲周边。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周师伯坚持不到援军到来的时候,他就拉过柳念菲,跟小龙一起,把这些人都收到石的洞府之内,带着一起逃跑。
 
以小龙的速度,还有石的隐匿能力,只要不是赖骨第一时间追上来,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而这,也是周秦在离开山门之前,对他们的叮嘱。他自己是元婴修士,又是剑修,想要逃跑的话,赖骨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追上他的。
 
只是还没等司明朗打晕柳念菲,带着他跟其他弟子一同逃跑,天空中那道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光团,就蓦然消散了开来,紧接着,他们听见了赖骨的一声惨呼:“你!”
 
穹顶上的云气,随着那团光,一同消散了干净,站在赖骨真人对面的,赫然是两位修士。一个是看起来受创严重的周秦,他的模样现在看起来仍然十分糟糕;而另一个,则是司明朗之前没有见过的修士,他看起来存在,但是司明朗的神魂扫过那个位置,感应到的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像是完全没有人存在。
 
赖骨道人现在的模样,也显露在了司明朗他们的面前,敖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不过他并没有现在就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毕竟赖骨现在的模样,跟龙族记载中的,还有那么些许不同。
 
而柳念菲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面上的神色比看见司明朗他们的时候还要惊异,还要惊喜!
 
那个赖骨满是怨毒的松开自己捂住头上那支角的手,原本缩回到额头内的银色角,这才又冒了出来,四只眼睛中冒出血泪来,光润的角身也出现了好几根裂纹。他寒声道:“好你个云轩老狗,居然一直藏着,看我欺负你的弟子,就为了给我这一剑?”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看起来似乎比周秦他们也大不了多少的样子,他清俊的面容上,是温和而慈祥的微笑,像是被叫做老狗一点也不生气似的:“你就要死了,还跟我争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像是真心实意为赖骨考虑一样,话语中满满的都是诚恳。
 
险些把赖骨气得也吐出一口血来。
 
第204章:剑修
 
像是被气得很了,赖骨索性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异样变化,他把之前还藏着的力量全都激发了出来。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稍有不慎,他今天可能就要殒命当场了,他可是返虚期的修士,还有很多年可活,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呢?
 
随着一声惨厉得不像人的嘶吼,赖骨的形象发生了更多的变化,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双满是肉瘤的没有羽毛的肉翅来。翅膀上满是紫色的奇怪花纹,而同样的纹路也出现在了赖骨的身上、脸上,显得狰狞而恐怖。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衍水界中曾有过的生灵了。就连那位神秘出现的大能,脸色看起来也凝重了起来。
 
司明朗这时候已经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了,那估计就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师星辰洞洞主柳云轩了。这位师祖是柳念菲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至亲,是被这位长辈从小带着长大的,当时还有柳念菲的孪生妹妹柳亦菲,周秦则是这位大能经过多番考察后,收下的亲传弟子。
 
只是多年前,柳亦菲身死之后,不仅柳念菲接受不了这件事,柳云轩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的年纪也很大了,寿元将近,便干脆闭了死关,除了偶尔传出一些给晚辈弟子的见面礼之类,表明自己还活着,并不会出关一步,不晋返虚不出关,多少前辈大能们,就这样坐化在了自己的洞府之内。
 
但是现在,司明朗他们看见了这位洞主,也就是说,他成功突破了返虚?
 
一个凭借自己的力量晋升返虚的逍遥剑宗的剑修,一个是还在元婴期,实力就可以与刚突破返虚期的修士一拼的天才,赖骨脸色难看异常,他如今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高阶大能们对战时的气势,毫无忌惮的四散出来,清楚的知道,赖骨再不会有余力关注他们底下的战事,敖锐也没有再留手,他心里仿佛存着什么事,但也没有跟司明朗说,只是默默的放在心里,但这件事分明让他的心情变得糟糕而且沉重了起来——敖锐的对手们,比隔得远的司明朗,更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小龙原本轻灵飘逸的剑风,在赖骨露出脸来之后,猛然发生了变化,一柄长剑,被他用得像是一柄重剑一般,不管是横削还是竖劈,只要稍微挨着剑锋的边缘,结果就只有一个,那一块像是被重锤使劲砸过一般,变成一团血肉模糊。要是想要用自己的法宝格挡,若是幸运的,就跟着法宝一起,被斩飞出去,受些内伤,若是不幸法宝不算特别坚实,说不定连人带法宝一起,被斩成两节。
 
小龙散发出来的可怕杀气,让他周围的对手叫苦不迭,而且很快,连能够叫苦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不过穹顶之上的交战,却不像小龙的对战那样一边倒。身形再次发生了变化的赖骨,看起来越发狰狞丑恶了,但是他各方面的能力,却再一次提升。银角上破碎的痕迹,被他填补如新,身上的肌肤跟那对丑陋的翅膀,与周秦的宝剑相击,发出了叫人牙酸的吱吱响声,甚至还有些许火花冒出——他如今的皮肤,已经跟宝剑一样坚硬了。
 
也让赖骨觉得心理平衡些许的,是柳云轩其实也跟他一样,虽然柳云轩面上看起来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事实上,对方也只是刚刚突破到返虚期而已,修为根基还没有他扎实呢!虽然对方在剑术上的造诣让人觉得有些棘手,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这个变得更强的对手,柳云轩跟周秦没有丝毫留手,半空之中剑气纵横,稍微漏过一两道攻击,若是落到地面之上,至少也能削去半个山头,赖骨注意到,若是有偏过去向那座灵石矿脉的攻击,会被两个剑修先联手挡下,他们为着的是谁,简直一目了然。可惜他现在没有办法去利用这一点。
 
赖骨眼睛越发红了起来,像是两团烧得火红的炭,妖异而让人感觉很不愉快。他刻意的将自己的身形往山下引导,或是故意站在若是他稍一侧身,对方的攻击就很有可能落到灵石山处的位置,果然不出他所料,名门正派的弟子什么的,就是优柔寡断想法太多,哪像是他,底下那么多手下,没有一个他在意的,他都成了返虚期大能了,想要跑腿的,哪里找不到?
 
赖骨心中暗自狂笑,只是没有将自己的打算明白的说出来,万一要是刺激到那两人,让他们不顾一切的发起进攻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赖骨突然感觉到一种让他几乎背脊一凉的寒意,警兆!他连对方的手段都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头也不回的就想逃跑,对面的两个剑修,在这个时候,却不约而同的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不顾赖骨的反击凌厉异常,不顾自己身上会受伤,只是死死的把赖骨拖在了原地。
 
赖骨也不肯示弱,他全身上下,没有哪处不可以抛去的,他现在已经返虚,之后耗费精力再长出来就好。他恨恨咬牙,斩却了自己一条手臂,化作一团血雾,那团血雾迅速膨胀,看起来像是个古怪的骷髅形状,嘴中伸出来九条满是阴晦之气的舌头,在空中狂舞乱甩。
 
剑修的宝剑,一旦被这舌头缠住,上头就立马冒出来一个血点来,对宝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剑修们最是爱惜自己的剑,但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问题是这些血气不仅仅污染剑身,还会逆冲到修士的识海中来,造就种种幻象,破坏他体内法力的正常运转。
 
又有种种异象从这骷髅头中冒出,每一种都是威力奇大,效果专门克制修士。当然,对方克制修士,修士们若是修行的道中,蕴含正大光明之意,也可以反过来克制他,周秦就是这样一个剑修。
 
有柳云轩帮助,他终于将自己含光剑中的血气污秽全部都排出去,拼尽全力的,再次催动起自己所剩不多的法力与神识,浩荡的光辉之力,如同奔流不息的长河,轰然向外展开,铺就了一条属于他的光辉之河。
 
便是以赖骨的血肉为祭的妖法,也对这种力量避之唯恐不及,柳云轩的举动看起来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而充满着“道”的力量,他修行的不是时空,而是仁德之道,虽然听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够锋利,但有大妖大魔出世,仁德之道也可化身除魔之道,以一颗仁德之心,行守护子民之道。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术,在返虚期修士的手中,骤然爆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力量,赖骨本来想借助血祭,拖住两个剑修,自己好找出空隙逃跑,没想到反而被拖住。
 
那种危险预感越来越强,赖骨亦是极有决断之人,他一咬牙,挥着自己的爪子,扯下了自己的两条腿,同样化作两团血雾,分别是与那骷髅头面目不尽相似的两个骷髅身形。就像知道这三个血雾出自同一个本源似的,它们自然的彼此吸引,重新融合,化作了一个看起来几乎要顶天立地一般的巨人,三头六臂,却是邪异非常。
 
等着巨人成型,赖骨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那巨人竟然一点攻击也没做,就直接自爆了!
 
漫天红光之中,一道看起来极不起眼的红色流光,不论是气息还是模样,都跟其他自爆产生的光束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在柳云轩之前,周秦就已经冷哼了一声,不顾自己身上的创伤,持剑冲出了柳云轩护住他的光罩,一头冲进了自爆产生的血色乱流之中。
 
而地下他们原本布置的后手,也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柳云轩他们之前故作无意的把赖骨引诱到那个位置,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底下的那些弟子,还为着能够方便底下的布置,能够把赖骨给控制住。没想到这家伙只是感应到了一点危险,就直接自爆,他们的布置启动的速度,就显得慢了许多。
 
那是一整个灵石矿脉自爆带来的恐怖气息。炽白的光亮,从灵脉的节点处,爆发开来,沿着柳念菲之前就布置好的路线,直冲向云霄。有那么一两个躲避得稍晚的妖修,被这光柱擦到了一点边,半边身子就直接汽化了。他们还没到元婴,没有断肢重生的能力,就此无声无息的陨落于此。
 
半空中自爆带来的血色光晕,在这灵石矿脉的炽白光柱的轰击下,先是短暂的停滞了一下,两道光晕在交界处的短暂的对峙,那个位置,连元婴期修士,都没办法用神魂挨近了。但是有一道红光,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般,继续前行,只是换了个方向。这点异样,让紧随其后的周秦,一下子就锁定住了它。
 
在一片能量乱流之中,周秦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不去想一旦这两道能量体对冲,发生了可怕的爆炸之后,他该怎么逃出升天。他只是在这光芒与血煞的交界旁,定下心来,满怀着对剑道的虔诚,挥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剑。
 
光华骤亮,一剑破万法!
 
两道可怕的光束对冲之后,却没有爆炸,反而像是遇到了相克的对手似的,在相接处彼此互相吞噬,互相泯灭……最终都化为无形。
 
一道看起来十分凄惨的人影,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第205章:不妙
 
“周秦!”低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的,是身着红衣,看起来状态并不一定比周秦要好的柳念菲。他也不管赖骨会不会还活着,周秦的身边是不是还会有危险,只是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接住了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落下的人影。
 
司明朗他们也想跟过去,周秦师伯毕竟也一直看顾着他们,眼看着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要尽快抢救才好。只是他们面前还有那么几个妖修对手……不过那些人见机也快,一见赖骨妖王大败亏输,要逃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过,他们似乎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可怕的对手。
 
拿出一捧小剑,看似随意的往外一抛,那些不知道已经跑了多远的金丹剑修,就一个个的被不知名的剑气击中,吐血陨落。那些小剑,像是自己有灵性似的,不仅击杀了对手,还能够自动把对方的储物戒指、身上的灵宝等等,全部都给取回来,在柳云轩面前排成一列。
 
这个看起来很是温和的长辈,笑眯眯的对司明朗还有其他的几个外门弟子道:“来来来,你们也排好队,我们来分战利品吧。”却是牢牢的把司明朗他们拦在了原处。
 
见到他这个模样,司明朗立时反应了过来,只怕周秦的伤势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严重,他拉了拉还没反应过来的敖锐,两人十分敏捷的占据了柳云轩面前的头两个位置,既然是发战利品,师祖是不是也把之前的见面礼补一下?
 
司明朗可还一直记着呢,当初他入门的时候,因为柳念菲的故意安排,其他人都给了敖锐一份见面礼,只有师祖柳云轩,不知道是因为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还是因为不知道他们宫殿内发生的事情,就给了司明朗一个人见面礼。现在正是拿回东西的好时候啊——对面那些金丹妖修身上的藏品,他们其实并不怎么看在眼中。
 
一看司明朗把敖锐推到了最前面,柳云轩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摆摆手道:“现在还不急不急。”然后他拿过了第一柄小剑上的包裹,从对方被小剑扒下来的法袍上拨了拨,牵出来一根红色的细线,面上没有丁点表情,也看不出复仇的快意,他只是冷酷的伸手一握,就见那道红线惨呼一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司明朗他们离得近,听懂了对方说的是什么,脸色也有些古怪,他传音问柳云轩:“师祖,他说的是妖王误我?”
 
柳云轩也没再多看那捏碎红线的右手一眼,唯有语声的轻微颤抖,显示出了他内心的情绪翻滚,他耐心的向司明朗解释:“像他这种最是怕死的家伙,肯定预先就请青元妖王跟他联手,预先卜算过这一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他们清楚,现在门中只有一位返虚长老镇守,没法压制住他们的卜算,哪怕我成功进阶返虚,也不过与他们平手而已,想要做什么小动作,赖骨是肯定不会离开他的乌龟壳的。”
 
柳云轩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对司明朗点了点头:“这还要多谢你们带回的消息,我们联系上了啸月狼王,三人联手蒙蔽天机,终于把赖骨给骗了出来。”
 
司明朗他们这才知道,这居然是门中长老跟啸月狼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知道了赖骨成功进阶返虚期,自己的领地内又被青元妖王布下了那么多暗手,自己更是被牵扯得十年内都没办法动用全力——啸月狼王已经很有危机感了,被这样算计,还不给青元妖王一点颜色看看,那他就愧为狼王了。
 
正好他通过司明朗还有萧逸,跟逍遥剑宗有了个可以搭话的桥梁,干脆就跟修士结盟,为的就是除去赖骨这个青元手下的第一号打手。而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高阶修士们想要陨落已经很难了,他们对危险到来的直觉感应非常强烈,但若是有同阶的对手联合起来,一起蒙蔽天机,这种对于危机的直觉也会被蒙蔽。
 
青元妖王,是这三百年来,第一个陨落的返虚期修士。
 
于此同时,在遥远的海边,一位身着道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修士,手一挥,就灭掉了自己观察前方情况的水镜术。他叹了口气道:“赖骨实在可惜了。”
 
啸月狼王只是面色凝重的盯着他:“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他现在也不过是投影过来,如果调动大部队来绞杀青元妖王跟他手下的部族,他这一方的动静肯定也很大,以青元妖王的本事,哪怕被蒙蔽了天机,也能看得出来自己是针对他,于是啸月狼王只是暗地里积聚人马,正式的攻击还在筹备当中。
 
青元妖王忽然咧嘴一笑,跟他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一点桀骜不驯的样子了:“我的想法很重要吗?”他正色道:“赖骨本是我妖族的五大妖王之一,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勾结修士谋害了他,战肃秋,你好大的胆子!”这般看起来,他倒像是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了。
 
他像是无话对啸月狼王说似的,一挥手,就抹去了啸月狼王的投影,然后召唤来了自己名下排名远在赖骨之上的几位元婴修士。他脸上隐约有着些许狂热,但更多的还是一副为下属考虑的推心置腹的模样,他先将之前赖骨对战柳云轩跟周秦两人的图像给放了出来,让他们都见识到,赖骨变身前后实力的变化。
 
在长出那根角来之前,赖骨的实力,尚且会被还在元婴期的周秦压制,但是变化完成之后,面对同样是返虚期的柳云轩,还有战力并没有太多削减的周秦,对这二人联手赖骨都能应对自如——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暴涨了多少倍!
 
这几个元婴修士看着这图景,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其中为首的那个,第一个站出身来,伏地向青元狼王拜倒:“还请陛下赐予此宝。”剩下的几人也毫不犹豫的跟着拜伏:“还请陛下赐宝。”
 
妖族中,只有被各地承认的妖皇,才可以被下属们敬称为陛下,但是青元妖王跟他的属下们,就这样公然的僭越,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有人表现出对这个称呼的生疏来。
 
青元妖王的脸上,却有些许惆怅:“各位有此上进之心,吾心甚慰。值此战肃秋勾结修士,自毁我妖界根基之时,我必不能再容忍他,还请诸位一起,为我妖界之将来而战了!”
 
虽然对这番话并不是全都认可,但是这些妖修没有半点想要提出异议的意思,他们只是齐声应道:“誓死听随陛下号令。”
 
青元妖王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喜悦之色来,然后手掌一翻,露出五个银色的干枯的果实来,分赐给几个下属,说明了使用方式之后,便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青元妖王站在自己的宫殿之前,负手远望洛都所在之处,心中难得起了些许波动,属于他的东西,很快就可以回到他的手中来了!
 
对自己走后,在青元妖王境内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更不能从青元妖王的举动中猜测出更为可怕的一种可能,啸月狼王只是带着满心的不豫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也当召集下属,宣布与青元狼王势不两立了。
 
只是在下令之前,他先隐匿身形,偷偷去了萧逸的小院。不知道为什么,多年未见的青元妖王,这次再见时,总给他一种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感觉,有些动作甚至还让他想到了多年前已经陨落了的妖皇。早就知道青元妖王远不如其兄长雄才大略,但是嫉妒到模仿对方的举止?实在是叫人感觉极不舒服。
 
看着那株已经长出小小枝叶的树苗,还有站在它面前的那个目光温和的人,啸月狼王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为了这个孩子,他也要与心思深沉所谋甚大的青元妖王有一战的,否则他们哪里来的可容这孩子正常生长的空间呢?
 
妖界的暗潮涌动,很难说不是修士们乐意见到的。逍遥剑宗肯出手与啸月狼王一起对付赖骨,自然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对柳云轩他们来说,更重要的,还是为早就过世的柳亦菲报了仇。
 
柳云轩这边拦下了司明朗他们,其实也是为自己的弟子跟柳念菲留出了一个空间,这么些年没有丝毫进展,叫他这个做长辈的也觉得焦心起来。
 
在弟子们心领神会的情况下,柳念菲手足无措的把自己手上几乎所有的保命灵丹全给周秦灌露出下去,接着焦急的守在气息微弱的周秦身边许久,等对方好不容易睁开眼,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你这是要找死么!我布下的阵法你难道不清楚它威力有多大?”他见到周秦就不会不好好说话的习惯,到这时候了,仍然根深蒂固。
 
周秦却不在乎他这点恶声恶气,只是沉默了一瞬,接着握紧了柳念菲的手,直截了当的说:“如今赖骨也已经被斩杀,你肯不肯和我在一起。”柳念菲脸上瞬间僵硬了起来:“你说什么胡话?”说着就想抽手离开。
 
之前那么多次他避而不谈,周秦都从不勉强他,但是这一次,对着柳念菲的抗拒,周秦却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脸色古怪,只是真切的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念菲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有些不妙。
 
第206章:收尾
 
不需要周秦再拉着他,柳念菲已经神色焦急的转过脸来,看着那些被柳云轩拦在远处的弟子们,又看看神色悲戚的柳云轩,一个可怕的猜测,沉甸甸的压在了柳念菲的心头。
 
他原本只以为,这又是一次祖爷爷给他们安排的能够多说几句话的机会,但是现在看祖爷爷的样子……他仿佛心口被什么捏紧了一样,心脏仿佛已经不会跳动,沉重得就像他现在的那个猜测一样——祖爷爷也觉得周秦不好了,给他们留下了最后多说几句的空间。
 
柳念菲实则是关心则乱了,周秦毕竟也是柳云轩的爱徒,若是他真的危及性命,柳云轩不可能还这样守在一侧,只怕早就御剑,带着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周秦回门派去寻求治疗了。
 
只是周秦现在这般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全身上下几乎像是被火烧灼过一般,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修复好,原本被周秦孕养得光华内敛的含光剑,这时候也只是黯淡无光的落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是一柄普通的凡剑。
 
自从周秦修道有成以来,柳念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怎么能叫他不揪心呢?他几乎是瞬间把眼前这一幕,跟许多年前那个陨落在他怀中的少女联系在了一起,当时他跟周秦,几乎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或者说,只是没有跟其他小伙伴公布罢了。
 
这样亲密的关系,肯定瞒不过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而在妹妹挡在自己身前,被赖骨毁去生机之后,却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周秦,紧接着向心急如焚的柳念菲提出了个他不可能会拒绝的要求:“哥哥,我能求你四十年吗?求你不要在四十年内,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柳亦菲当时说话的模样已经很艰难了,她坚持着说完这句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听完柳亦真的回答。柳亦菲当初过世的时候,只有四十岁,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是个太过年轻的岁数了。而她最后看向周秦的那一眼,也让柳亦真领悟到了她的真心……
 
原来妹妹也喜欢周秦。那个跟自己血脉相连,几乎被人当做是的孩子,就一直默默的看着亲哥哥,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喜欢的人逐渐走到了一起。当年的柳亦真不敢想象,经历了这一切的柳亦菲心里会有多么煎熬。她又是为什么会向自己提出那么一个古怪的要求。
 
想明白这些之后,柳亦菲几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妹妹过世的四十年后,他原本应该从那个诺言里走了出来,但是他没有……一个又一个的十年过去了。到现在对赖骨复仇成功,已经过去了足足九十年,他始终没有从那个痛失所爱的往事中走出来。
 
直到现在,另一个人,也要在自己眼前逝去。柳念菲觉得自己的眼睛模糊起来,他跪坐在地,手指与周秦十指紧扣,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败了。作为恋人,作为兄长,甚至是作为一个人,都太失败了,自私得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最后能够窝在手中的什么也没有,带给别人的全是伤害。周秦会喜欢他这么多年……真是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感受到柳念菲的气息十分不稳,司明朗皱起了眉头,其实柳念菲这个心结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了,也是柳念菲迟迟无法进阶元婴的最大障碍,偏偏这种情感上的问题,只能由他本人自己想通才行。被拦下来不准靠近的司明朗,看向了脸色凝重的柳云轩。
 
就见这位师祖嘴唇微动,似乎在传音向旁人指导些什么。
 
师祖在向谁说话?当然不是自己,也不是小龙,更不是现在一脸痛苦的柳念菲,那么对象就只可能是一个人了。司明朗将视线投在被柳念菲遮挡了半个身子的周秦处,虽然跟身边这位师祖接触并不多,但他总觉得在这些方面,听师祖的似乎有那么点不靠谱呢?
 
柳云轩还不知道弟子们对他的不信任,只是一门心思的催促着周秦:“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利索一点,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从说话的语言风格来看,司明朗的预感还真的没有错。
 
周秦那边却又是另一种想法了,他当然知道柳念菲对自己态度的改变是因为他的妹妹,但是,他始终没有猜到,对方临死之前到底对柳念菲说了什么,以至于对方表现得对自己这样抗拒。
 
在柳亦真面前,柳亦菲当然是个性子直率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在柳亦真的追求者面前,比如说周秦,那个姑娘可完全称不上可爱。至于柳亦菲在临终之前刻意向他看来的眼神,不知道柳亦真是怎么理解的,但是在周秦看来,那完全就是个示威的表情——就算你抢走了我哥哥,但是在他心中,我也依然重要。
 
然后,他跟柳亦真的关系,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逝者已矣,周秦也不再管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跟柳念菲和好,两个人能够携手一起走下去。
 
在柳云轩的催促下,周秦强忍着自己对于这些言辞的不适应,板着脸道:“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你千万不要为我伤心难过。”柳念菲关心则乱,现在哪里还能看出来他表现中的疑点,再说了,人将死之前,可能有些许异样,这也是正常的。
 
他注意着力道,扑到周秦的身上:“你不要说这种话!等回到门派,什么样的伤势治不好呢?”
 
周秦看着他真心实意的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头就是一软,哪怕这只是假装而已看,也舍不得对方这样为自己难过,但是在柳云轩的催促指导下,周秦也只能接着演下去:“在这个时候,我只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如果还有来世,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作为一个正直坚毅的剑修,周秦磕磕巴巴的说完这句话,觉得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要不是柳云轩的指点,他还真想不出来。
 
果然血脉亲人对对方的了解很深,柳念菲几乎瞬间就被这句话击破了心房:“我当然愿意,当然愿意。”他几乎泣不成声。
 
司明朗已经拉着敖锐扭过了脸,师父平日里看起来那么精明厉害,到底还是逃不过师祖的五指山啊。
 
柳云轩嘴角微翘,随即眼中掠过一抹阴霾,指点周秦说出接下去那句话。
 
周秦皱着眉头,道:“我一直……一直对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现在说这句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太迟?”柳念菲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他的手摇头。周秦笑了笑:“真想让你余生的所有时间都属于我,但是……我照顾不了你了,你去找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人,我会祝福你们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眼前人的脸,仿佛跟那个在自己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少女重合了起来,柳念菲这样一个金丹期的厉害修士,居然也会因为痛哭,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就在周秦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心头郁结了几十年的块垒,终于被融化消失了。
 
柳云轩看着柳念菲的神色,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低声叹息道:“果然是这样!”当年被他接到身边来的两个后人,他了解柳亦真,当然也熟悉他的妹妹柳亦菲,只是亦菲比起哥哥来,心性要偏激许多,看柳亦真现在的表现,其实已经很偏激了,而柳亦菲就更……
 
他通过周秦的言语,试探出了柳亦菲当年到底跟柳亦真说了什么,对那个弟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不知道她看见亦真因为她的去世,痛苦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感到愧疚吧……这三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就在柳念菲越哭越是激动,连柳云轩都想着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的时候——司明朗到这里才意识到,这位师祖在指点周秦师伯演戏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怎么收尾!
 
恰在此时,从天边如同一颗落下的陨石一般,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裙的少女,直直砸到了周秦的身侧,正是周秦的弟子施柔芳。她神色张皇,看到自家师父一身狼狈,满是血污,边上还坐着柳念菲师叔在毫不顾忌形象的放声大哭……
 
施柔芳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了,她径直扑到周秦的身边,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哀哀切切的道:“师父!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她抹了把眼泪:“你看看我啊师父,我都按照你的要求,真的进阶金丹期了才来帮你,你再看我一眼啊!”
 
原本合上双眼的周秦,在弟子的催促下,无奈的睁开了眼,在柳念菲要跟施柔芳抱头痛哭之前,叹了口气,道:“我看到了,你终于进阶金丹了,这很好。”施柔芳呆住了,师父看起来还挺好啊?
 
柳念菲也是心思灵巧之人,他刚刚不过是因为太过关心,再加上……他凌厉的转脸,看见了柳云轩手指间刚刚消散的烟气,是了,师祖手中的翻云烟,也有轻微混乱修士认知的功效。他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但是理智已经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回想一番自己到底刚刚说了些什么,又羞又恼的柳念菲差点想要把地上的周秦揪起来痛打一顿!他转身回了那座灵石矿边缘的屋子里,总之他现在不要见人了。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周秦,在他身影消失在屋门背后时,也跟着没有了身影。
 
徒留仍然半跪坐在地的施柔芳,一脸懵然的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变化,到底是怎么了?这种觉得自己好多余的感觉为什么又出现了?
 
第207章:渡劫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拥有一位知情识趣的长辈的重要性,柳云轩一脸慈爱的冲施柔芳招招手:“小柔啊,你来,不要坐在地上了,地上凉。”
 
施柔芳十分乖巧的站起来,走到柳云轩身边,被师爷笑眯眯的拍了拍肩膀:“很好,长得这样高了!是个大姑娘啦。”早已成年多时的施柔芳,乖巧的道:“嗯,多谢师父师爷的关怀照顾。”虽然周秦很少跟她说师爷的性格,而她入门之前,这位长辈就已经闭了死关,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但是通过其他星辰洞弟子们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她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了。
 
似乎觉得有些可惜的样子,柳云轩笑了笑,先给了这个新进阶金丹的徒孙一份见面礼。之前斩杀那些妖修,施柔芳根本没参加,那些战利品当然不能分给她,就只能从他手中掏了。柳云轩出手也很是大方,随手抛给施柔芳一个盒子,施柔芳打开来一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接下来就是站在他面前的司明朗跟敖锐了。柳念菲其实不算柳云轩门下,他学习的阵法传承,来自另一位星辰洞的长老,只是那位长老,也没教导柳念菲几年,就寿元耗尽陨落了。柳云轩只好一边钻研自己的剑道,一边用自己元婴期强大的实力,帮忙研究柳念菲的阵法传承,教导柳念菲一些基本的东西。虽然他们没有师徒之名,但也有师徒之实。
 
司明朗把敖锐往前一推,柳云轩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被徒孙这样“撒娇”,他还觉得很有趣的样子,给敖锐的也是从他的私房里拿出来的好东西,剩下的那些战利品,就随便分分了。
 
这也不算是封口费,其实柳念菲跟周秦之前说话的那些模样,都被柳云轩用阵法遮掩了起来,只有司明朗他们被允许看见,其他人当初都是战战兢兢的什么也没看到的。
 
这座灵石矿被柳念菲用来激发了足以抵挡返虚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阵法,现在基本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就连积蓄灵脉的地形地貌,也已经毁得不像样子。逍遥剑宗自然也不会再派弟子过来挖灵石矿。这处驻地,也只能废弃了。
 
他们本应该就此回程,但是柳念菲跟周秦两人,失踪了两三天都没有出现,柳云轩也一直老神在在的,不说就此离开,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三天正午,天上骤然风起云涌,众人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威压——有人在进阶元婴!
 
对这些金丹甚至金丹以下的修士来说,能够亲眼见证别人进阶的过程,实在是个不错的经历,只是大多数修士,为了避开可能的危险,都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进阶的,只是另找几个信任的伙伴为自己护法而已,想要撞上这样的机缘,可不容易。
 
难怪柳云轩也不让他们就此离开,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等着。
 
司明朗自己进阶金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自己每次进阶的时候,都会出现的天地异象,还有没有出现,只是自己多次内视神魂跟灵府,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跟变化,也只能姑且算是没有了。
 
至于金丹进阶元婴,他们这也还是第一次看见。
 
从金丹到元婴,不仅仅是层次境界上的变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修士们会在这个进阶过程中,第一次面对天劫。越是厉害的修士,遇到的天劫也越厉害。
 
像是用旁门左道好不容易晋升返虚的那些人,潜力已经耗尽,天道也只是敷衍的降下一道天劫罢了——但就是这一道天劫,以秘法进阶元婴的修士,也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人没法承受住。要不是寿元将近,潜力耗尽,大部分修士都不想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而潜力越高的修士,比如说凝结的金丹在六品七品的修士,他们凝结元婴之时,遇到的障碍也越大,远比同阶修士要坚硬的金丹,在金丹期时,是让他们比普通修士更难受伤,受伤后更容易恢复的优势,但在进阶的时候,也是比其他修士更坚固的牢笼。
 
对这一类修士而言,被他们进阶吸引过来的三重小天劫,反而是一种破局的力量,只要掌握住合适的方法,引领天劫击中他们的金丹,有很大可能性会帮助他们破开金丹的障碍,成就真正的原因。司明朗因为离开逍遥剑宗时,还是筑基期,根本没了解过相关的内容,想来这其中肯定有很大的风险吧!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就算有了这种异想天开的功法,凝结成六品跟七品金丹的修士,在这个晋升过程中,陨落的数量也很不少,但具体的比例,因为各自凝结金丹的品阶都是对外保密,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知晓的,没有一个大概的数字。但在修真界里,大家一般都认为,靠自己进阶元婴的金丹修士,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陨落在了天劫之下。
 
在这种可怕的概率之下,有些修士就选择了旁门秘法——事实上,他们在选择了概率更大的秘法的时候,就已经自绝了道途了。
 
司明朗对柳念菲很有信心,但现在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敖锐跟他一样紧张,两个人下意识的就同时转过脸来,对视一眼,然后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被柳云轩叫过来之后,就一直站在他们身侧的施柔芳,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在为柳师叔跟自己师父担忧的同时,在心里掠过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不过要是她猜测正确,这个小师弟的情路可比师父们顺利太多了。
 
而柳念菲原本休息的屋子,突然爆炸了开来,各种材料搭建起来的屋舍,碎成粉末一般,洋洋洒洒的向外荡了开来,让面无表情的周秦也显出了身形来,他身上沾满了灰尘,受到那股气势的排斥,他也不得不后退开来,干脆站到了柳云轩身侧来。他身上的狼狈,完全没法遮掩住他那剑修锋锐坚韧的气势。至于前几天受的那些伤,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柳云轩在百忙之中还回过头打量了自家爱徒一眼,像是不忍直视一般的扭过了头,一脸的痛心疾首,感叹道:“你啊!你……”周秦脸上不变,似乎完全没把柳云轩的模样看在眼中似的。倒是施柔芳担心的问:“师爷,我师父他怎么样了吗?”
 
柳云轩觉得这个徒孙实在太好了,当初发现这么个好苗子的怎么不是他呢?当下一脸沉痛的道:“都给了他三天的时间,居然什么进展也没有!你都不会把握机会的吗?”他说这话的之前,又把他们这边的声音隔绝起来,让其他的普通弟子以为他们一直沉默着。
 
施柔芳默默的把自己的视线投向穹顶之上,啊,这云越聚越厚了,也不知道柳师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周秦则是沉默不语,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是再等三年也没什么,别说三天了。
 
被柳云轩这样一打岔,就连司明朗都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情绪要舒缓了许多。
 
他们看着柳念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一身雪白的衣衫,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随着天空中的风云变幻,他连同身下的蒲团一起,像是坐在一个平稳升高的透明柱子上一样,稳稳的飞到了半空之中,以司明朗他们的目力,也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了,柳念菲才慢慢的停下不动。
 
然后司明朗就见虚空之中,突然劈下来一道闪电,正正落到柳念菲身上。耀眼的白光炸开,模糊了司明朗的视线。司明朗正不知该怎么才好,就听见柳云轩的传音:“天劫不能直接去看,你闭上眼,用神魂来感受周围灵力还有道的变化,那才最细微最贴近于真实!”虽然这位长辈在某些方面很是“不凡”,但是在做人师父方面,还是很靠谱的。看看他的亲传弟子周秦,再看看他有实无名的弟子柳念菲,都是相当出色的人才。
 
司明朗改用自己的神魂观察,果然比用眼睛观察“清楚”许多,但是限于他的实力,对周围的变化理解还是不够清楚。他只能尽可能的把现在看到的这些给记忆下来,等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理解它。
 
至于柳念菲在历劫过程中用了怎样的宝物,又使用的什么样的秘法,这些内容等他回到宗门,估计都会教给司明朗。而他到时候能够把这些,跟自己观察到的部分联系在一起,这一回观看历劫,只怕收获最大的就是司明朗了,这也是说明了修真界师承的重要性,他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柳念菲经历的天劫,足足劈下了七道雷,这也是金丹期晋升元婴期的极限了。柳念菲的金丹只有六品,但降下的雷却有七道,证明他在金丹期又一次巩固了基础,将来元婴期,只会比之前走得更稳当。
 
这或许就是他在金丹期停滞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好处了,虽然囿于心结,迟迟没有办法进阶,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努力,而天道也认可了他的付出。从今天开始,柳念菲也是个元婴修士了。
 
只是现在,刚刚度完天劫的他,还十分虚弱,等天劫一过,就喷出一口血来,身形也摇晃了一下。只不过一眨眼,周秦就冲上去半抱住了他,柳念菲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推开他。
 
虽然还没有如柳云轩他们所想的那样,两人坦诚相见,但是总归还是往前踏出了一大步了。
 
第208章:联合
 
这里的灵石矿脉已经大伤元气,没有什么用处了,以这块地方的贫瘠,再也用不上这么多门派弟子看守,柳云轩干脆决定,把这些弟子全部都带回门派去,撤销这里的任务。
 
虽然早就猜到如此,柳念菲还是有些舍不得,他在这里布置了许多阵法,哪怕因为灵石矿脉的爆炸,损耗掉了不少,依然能够完好运行的还有那么十来个。他如今也是元婴修士,更上一步台阶之后,再看自己原本的作品,总觉得不满意,更不可能容许这些“练手”之作留在这,成为他的黑历史。
 
更何况这些阵法的材料也不能浪费,有些部分是完全可以拆除之后,带回去继续用的。柳云轩带着普通弟子先往回走,他则跟着周秦两个,带上司明朗敖锐他们三个,把这里收尾之后,再追回去。
 
到底是元婴期修士,虽然柳念菲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不过片刻,他就能挣开周秦扶着他的手,自己挺直背脊站稳了。冲司明朗露出个笑容来,柳念菲伸手往前面一指:“这里的材料若是你能拿走的,就全归你了。”说来也惭愧,他这个师傅也就教过十年的学生,如今司明朗的修为突飞猛进,让他都拿捏不准,到底徒弟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了,干脆借着这个机会,略微考验他一下。
 
司明朗在阵法上的领悟,并没有太脱离他现有的境界,虽然他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看起来着实吓人,但是细细论起来,他的道法根基还是相当扎实的,那七品的金丹,就是最大的佐证。现在被柳念菲出了题目考试,他也一点不怕,若是真出了什么他破解不了的问题,正好老师在这里,可以指点他一二。
 
司明朗毫不犹豫的踏进了第一个阵法之中。敖锐则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消失在阵法的光晕里,用心念传音给司明朗,得到回应之后,才放下心来。
 
施柔芳一直注意着敖锐的神情,此刻又一次印证了自己原本的猜想,当下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来,拍了拍敖锐的肩膀:“小锐啊,你是不是跟明朗定下来了?”她边说边瞄了一眼站在前方半步,与柳念菲隔着很明显的缝隙的周秦。不出她所料,两位师长同时回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只是柳念菲还分出一半心神,注意着司明朗在阵法之中的表现。
 
敖锐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一个笑容来:“师姐想问的是什么呢?”小龙这回回到门派,比起司明朗的变化更大,不仅仅是修为突飞猛进,而且模样看起来至少大了十岁,是个成年男子了,施柔芳对他的印象虽然还是那个孩子模样,但说话的方式,却下意识的改了过来:“我是说,你跟司明朗,是不是定下道侣契约了。”
 
敖锐像是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司明朗出来之后,也是要告诉柳念菲他们的,当下露出一个满是阳光的笑脸:“嗯,我心悦阿朗,阿朗也说心悦我,就这么定下来啦。师姐你怎么看出来的?”至于两人在回门派之前还在吵架,司明朗现在还在考察期这种事情,他还是瞒了下来,这是两个人内部的事情,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两位师长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头都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们当时彼此心意互通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跟司明朗敖锐一个年纪,但他们之间的那些故事,中间却横生了那么多枝节,如今也没……周秦目光灼灼的看向柳念菲,柳念菲则是转过脸去,盯着前面被司明朗飞快的破解开的阵法。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避开周秦的视线,但很快,柳念菲就在心里头暗暗咋舌,不过两三年没见,自家的徒弟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不管是在阵法悟性上,还是在情这一字上,都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要强太多了。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施柔芳道:“这如何能看不出呢?有情之人,彼此之间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能看得出是与待旁人不同的。”他的心里陡然一震,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正正与周秦眼神相触。
 
事后想想,柳念菲还是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像是中邪了一般,怎么会看着周秦那张已经看腻歪了的脸,心脏跳得那么快,简直不像是个元婴期修士应该有的样子。
 
但元婴期修士碰到他这种情况,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柳念菲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被柳云轩强拉着跟周秦和好的时候,两个少年隔着做和事佬的长辈,彼此毫不示弱的对望,血脉奔腾滚涌着,仿佛是在叫嚣着要将对方打倒的战意,又或者是想要让对方归属于自己的,只看着自己的心动。
 
虽然自己的身边还站着独自一人的敖锐,但是看着那个五官仍旧精致,但已经是个略微有些陌生的成年男子模样的敖锐,再看看一直对视着旁若无人的两位师长,施柔芳还是感到了久违的,似乎自己又多余了的怅然。
 
而且她心里十分清楚,这根本不是她的错觉……
 
对外面的对话一无所知的司明朗,专心致志的破解完柳念菲的阵法,就心满意足的抽手走了出来。感应到这般动静,柳念菲蓦地转过了脸,心念电转,努力的回想起刚刚司明朗在破阵中的表现,想要找出一两个可以指点他的地方,只是他把神魂观察到的细节,在心头连过了三遍,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家的这个弟子,在刚刚破解这些阵法时的表现,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提点的地方了,而且说到拆除材料时的干脆利落,比起他之前来,还要更上一层。
 
半晌,柳念菲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做得很好了。刚刚的过程中,你要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或者是拿不准的,可以跟我一起探讨一下。”柳念菲对弟子要求很高,在他们下山之前,他对司明朗的表扬次数很少,每一次司明朗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一回,柳念菲不仅表扬司明朗做得很好,而且还用到了“探讨”两个字,可以想见他现在对司明朗的评价之高,认可了司明朗在阵法上跟他差不多同阶的水平。
 
事实上,司明朗在破阵之前,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得这样好。他觉得这一方面得归功于他在那个神秘的小世界里,参悟的两个神奇的阵法——他到现在都没能拼凑出合适的材料,能够重新布置这两个阵法,亲手验证一番它的威力;另一方面,就要归功于他之前参悟过的混沌演化大道时的千万变化了。
 
不过司明朗现在果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跟柳念菲探讨,柳念菲也很久没跟别人讨论阵法问题了,两人很快就把其他事情忘在了脑后,甚至于激烈的争论了起来,由于在这的阵法师只有他们两位,其他人想要帮忙辩驳一下,都不知道该从哪方面说起。而周秦则是叹息一声,又拿出了自己的小船:“我们先赶路吧,在路上慢慢说。”
 
柳念菲没管他,司明朗倒是想回答来着,却又被柳念菲扯走了注意力。周秦叹息一声,云舟光芒一闪,把他们全都摄了进去,也不指望他们会回答或者是抱怨了。
 
敖锐却没觉得自己被司明朗忽视了,一是他们俩还在偷偷的通过心念传音,互相说了几句,二是他从没看过司明朗跟人吵成这个模样,总觉得很有意思,而且一本正经跟人讨论修真问题的司明朗,看起来也很英俊很特别啊!小龙就在一旁乐滋滋的看着,丝毫不觉得听不懂很无聊。
 
周秦也另外给自己找了个事情做,他手一挥,就把施柔芳抓了过来,之前看师父戏不是很开心吗?正好你也晋级了,我们再来比划一下,帮助你稳定境界吧!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故意放慢速度等着他们的柳云轩,不过船上的人都在闭关,总结刚刚战斗时的经验,还有旁观柳念菲进阶元婴时的感悟,这个时间很重要,柳云轩干脆也没出来见他们,让他们各自找了个位置休息,他就全力操控着自己的飞行法宝,仅仅花了周秦赶来时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逍遥剑宗的山门。
 
等弟子们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其他的普通弟子们还好,修整过两天了,显得精神奕奕的,最多因为心神还放在自己的体悟上,略微显得行动有些迟缓。但司明朗他们这些弟子,看起来状态实在古怪。
 
柳念菲一副说话太多,懒得开口的模样,配合上他居然在九十年后又换回来的白色道袍,还有元婴修为,任谁看到他都要被吓一跳。司明朗也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但他跟敖锐两个人,眼神都是诡异的明亮,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周秦师徒俩,柳云轩眉毛一竖,冲过去用剑鞘打了周秦一下,周秦也是一点都没闪躲,任自己师父当着众人的面教训自己。柳云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了指眼神尴尬,用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施柔芳:“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打弟子不要打脸吗?”
 
周秦沉默着,边上的柳念菲已经站了出来,扬声道:“还不都是跟您学的!我可都记着呢”
 
柳云轩气结,转身拂袖而去,逆徒逆孙联合一起,长辈不好做人咯。
 
第209章:托付
 
这回回来没有需要着急先办的事情,司明朗就没有先回星辰洞去,而是留在了外门弟子聚集的位置,向人打听起肖珊来。
 
施柔芳本来已经要跟着周秦他们离开了,听到司明朗问起肖珊这个名字,又半路掠了回来,迟疑的看着司明朗他们:“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正好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跟你们一起吧。”她倒不是觉得司明朗他们还在记恨之前跟肖珊起过冲突什么的,司明朗原本就比她强出太多,现在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想找肖珊麻烦,前几年在宗门的时候,有的是机会可以,何必等到今天。
 
施柔芳只是担心肖珊的个性太倔,免得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自告奋勇的来跟司明朗他们一起,她好歹跟肖珊相识于微末,算是不错的朋友,有她在中间缓和,至少不会当面闹得十分难看。
 
司明朗也大概猜测出了她的想法,并没有表示反对,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听对方说些难听的话呢?别的自己不介意,就怕那肖珊又说敖锐什么,司明朗并不觉得自己能有涵养到这种程度。
 
只是问起肖珊的踪迹来,周围的弟子们一个看一个,都有些迟疑了起来。外门弟子更新换代相对比较快,十多年了,又收进来两批弟子,像是肖珊那一辈的外门弟子,各自有了各自的机缘,或是进入内门,或是陨落在外,或是闭关冲击瓶颈,后进门的弟子认识他们的就比较少了。
 
好在施柔芳认识的人比较多,敖锐跟着许月轩一起“玩耍”的时候,也认识了几个外门弟子,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肖珊可能的居处。在八年前她进阶了筑基中阶之后,就选择了这样一个新的洞府。
 
可是等施柔芳带着司明朗他们走到近前来,却能感应出来,这洞府里住着别人,气息却明显不是肖珊的。
 
司明朗心头掠过一层阴霾,修士定下来的洞府,除了他自己有了更好的去处,因此将它舍弃掉,只有一种可能会换了主人,那就是这位修士已经陨落了。就算对肖珊的印象不好,但司明朗并不想她死。
 
施柔芳估计也有了跟司明朗类似的想法,她向前两步,敲了敲那个洞府的门,语气显得有些沉重:“有人在吗?”里头过了以高阶修士看来很长的时间,才探出头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童子,大约五六岁上下,穿着整整齐齐的小道袍,模样只是清秀而已,看向施柔芳的时候,神情有些怯怯的。
 
施柔芳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的倒抽了一口气,传音给司明朗解释:“他这模样,看起来跟肖珊的那位未婚夫,足有八成相似。”大概是看在这孩子模样的面上,施柔芳的语气便柔和了许多:“我来找肖珊道友,请问她在吗?”
 
那小童子看着施柔芳温和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施柔芳瞬间慌了手脚,她可没真的带过孩子!回过头去再看“真”带过孩子的司明朗,他已经拉着敖锐往后退出了将近一丈之远,一脸无辜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那童子的哭声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施柔芳也是气结,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呢,那童子脚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白团子,十分迅捷的就要往施柔芳身上一撞。施柔芳已经是金丹修为,怎么可能被那团子撞到呢?在它想要攻击施柔芳之前,她就已经心生预兆,只是完全没把这个等阶的对手看在眼中而已。
 
见那团子扑了过来,施柔芳看似随手一抓,就把那团子牢牢抓在了手中,要不是看它那模样是为了护主,以施柔芳手上的力道,这么一抓就足以将它毙命了。
 
那小童子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汪汪的看着施柔芳手中的白团子,往施柔芳腿上一扑,哽咽着道:“前辈,我求求你,团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杀它,求求你……”
 
施柔芳何曾见过这样软乎乎的小哭包,偏偏这人还跟朋友有着很大的牵扯,打也打不得,骂也说不出,当下连路也不会走了,只能干笑着道:“好好好,我不会拿它怎么样的,你先放开我,不要哭了好不好。”最后那句真是发自内心。
 
到这时候,半路已经从敖锐那里得知了施柔芳之前问他的话,现在终于也看了一回师姐的好戏的司明朗,才往前走了两步,帮施柔芳解围:“小娃儿,你这般哭,我们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确定它不是故意的呢?说不定这个师叔手一抖,就……”
 
那小童子这才收住了哭声,一双眼睛牢牢盯住施柔芳的手,生怕它会抖,然后抽抽噎噎的道:“团子是我的灵兽。”他年纪看起来不大,最多不过六岁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刚开始修炼,但体内已经有了练气二层的修为,算是相当有天分的孩子了,比起司明朗当年来也不差。
 
敖锐也哄他:“这个姐姐是肖珊道友的多年朋友,名字叫做施柔芳,也不知道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如果肖珊道友出了什么事情,你也要告诉她,她才好帮你啊。”虽说看着小孩子这么哭很可怜,从萧逸那边来看,也觉得肖珊很不容易,但是说到要帮忙……没有什么必要的话,还是让肖珊的小伙伴施柔芳上吧!
 
把施柔芳的名字报上,果然让这孩子放下了戒心,他从肖珊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甚至于肖珊对他的安排,就是寄希望于施柔芳身上的。
 
这孩子说话不甚清楚,有些含含糊糊的内容,不知道是受到太大的惊吓忘了,还是当时就没看懂。好在他身边的玉兔灵宠,已经开了灵智了,可以帮他稍作补充,总算让这些人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肖珊进阶筑基中阶之后,就生了心思出外游历一番,她自己是孤儿出身,也不清楚家在哪儿了,但是她未婚夫虽然也是父母双亡,但家族还在,他自己又有读书的天分,是族学里数一数二的,当年若不是他有修仙天赋,家族也会好好将他养大,希望他考个功名庇佑族人的。
 
他们曾经说起过自己的过去,肖珊正好想要出去游历一番,心思一动,就想到了未婚夫的家乡,于是便往那边去了。也是她命中有此一劫吧,她到了未婚夫的族中,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就是那人的故乡,直到发现了这个小童子,当下骇然,以为是未婚夫转世。
 
后来才发现,在这个聚族而居的小村庄里,跟她未婚夫有些相似的小孩实在很多,本来那人也就是平凡清秀的长相而已,相似的自然更多,比自己身边的这个小童还要像她未婚夫的也有,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肖珊就是觉得与这个孩子有缘分,对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小国正好有些改朝换代的不平稳,肖珊索性就留了下来一段时间,教导一下这个孩子最基本的功法什么的,并不涉及逍遥剑宗除非收徒否则不能外传的内容,顺便看护一下这个小村落。以她的修为,那些普通流匪贼寇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当下护住了这一方平安。
 
司明朗听到这里,跟施柔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本来以为这个童子是施柔芳的弟子来着,现在才知道,他如今的修为,仅仅是修炼外头烂大街的基础功法得来,那对他天资的评价就又要再上一层了。肖珊不肯收他为弟子,虽然也有他长得像自己未婚夫的原因在,但更多的,估计还是不想耽搁他的天资吧。
 
剩下的内容,这童子就有些说不清楚了,而且神色间也有些惶然,看起来又要哭出来了。施柔芳简直是怕了他的眼泪了,她手一翻,拿出来个小瓶儿,倒出一颗丹药,喂给了她身边的玉兔。那小团子动了动自己的三瓣嘴,就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说话了!
 
灵兽要开启灵智,有像人一般的思维智慧,经历的时间肯定要比人类要长许多,它也清楚,除非自己修炼到炼化横骨的程度,灵兽想要说话,需要的丹药都很贵。对方能够眼都不眨的拿出来一颗喂给他,肯定是很厉害的大修士了。
 
这只玉兔是肖珊买给那小童子的,他们去修真集市上挑选灵宠,这小童子也执拗,一眼看上了团子,就不肯再看其他的灵宠了。肖珊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也给他买了下来。
 
之后没过多久,却出了件让所有人都没预想到的事情,有魔修攻击了他们的村庄,那些人看起来修为不算太高,但是各个实力非凡,身上还带有可怕的毒素,肖珊一个人难以抵挡这么多人的攻击,受了重伤,对方破开了她布置下来的阵法之后,在村长跟村民们的的恳求之下,她也只能忍痛选择带着这个小童,跟一众当时就在她左近的小童仓皇而逃了。
 
幸好在半路上,她就遇到了门派前来支援的同门,只是他们再回头去援救那些村民们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村落,已经变为一片废墟了。此时肖珊已经伤重难治,她把其他的孩童安排到逍遥剑宗左近,让值得信任的凡人收养,自己则带了这个孩童回到了山门之内的洞府。
 
小童子还有些懵懂的样子,抽噎着道:“族人们都不见了,小伙伴也不见了,肖姑姑说她以后不能照顾我了,也不见了。”尚且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的他,小脸上满是泪痕,伤心难过的道:“是我太不听话了,他们都不肯要我了吗?”
 
三个成人连同一只半大的玉兔,都只能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210章:留下
 
肖珊回到宗门后,本来就想去找施柔芳的,他们那些小伙伴里,就只有施柔芳的修为最高,又拜得名师,不管施柔芳看不看得上这个孩子,由她帮忙处置,总比她这样要好。只是可惜,施柔芳一开始先是为了冲击金丹闭关了,之后又马上追去了柳念菲他们所在的地方,肖珊没能等到她回来的时候。
 
正在沉默的时候,又赶来了个脸色凝重的剑修。帮肖珊处理后事的,就是他了,也是他这些天来,每天给小童子送饭,那些小道袍什么的,也是他找来的,算是在看顾他们。他的模样看起来也不算好,肖珊当年在他们这些外门弟子里,是很受欢迎的,哪怕她最后脸上留下那样一道疤,性子又变得偏狭许多,追求者仍然不少,只是她一直拒绝了而已,而这个弟子,施柔芳也知道,是其中坚持得最久的一个。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心,为了不让他有多余的想法,不想耽搁他,肖珊除了严词拒绝,已经多年没找他说过一句话了,这回为了自己的身后事还有那个小童子找上他,这个弟子虽然一口答应帮忙,但是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尤其是看到那个小童子的长相的时候。
 
在他们这些肖珊的追求者眼中,对肖珊的未婚夫观感自然不怎么好,尤其是肖珊最后还……偏偏又是因为跟那人长相相似的小童!但他又不可能迁怒一个孩子,如果可以选择,这孩子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惨事,只是他心里过不去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他肯天天来送饭,肯来给小童送上合身的换洗衣服,甚至还给玉兔准备了合适的草料,看起来准备得十分细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却不肯留下来看顾他们一二,放任一个孩子留在这样一个冰冷的洞府里的原因了。他并不太想看到这张脸,但是照顾这个孩子,却又是他答应过临终前的肖珊的事情。
 
有了这个弟子的解释,施柔芳再看那个哭得眼红红的童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当然知道肖珊之前找她是为着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到了金丹期,说要收徒也是可以的,当年周秦实在元婴期的时候,收下她当徒弟的,在大部分人看来,却是有些晚了。
 
这孩子天资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在剑上的天分怎么样,她要是看着还不错,收下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但是……施柔芳看着这个动不动就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童子,他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严格的要求自家弟子,用师父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的严厉教导,摧残起弟子的成长,再由弟子去摧残别人……看着这么个小哭包一样的娃娃,她怎么下得了手去摧残他嘛!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施柔芳也就没有再推脱了,想要去拜一拜肖珊,就带着这个童子回星辰洞看看。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外门弟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他拿出来了一个小匣子:“珊师妹身上中的毒,实在太过古怪而且猛恶了,出于安全的考虑,遵照她的想法,我们把她的遗体还有所有的衣饰全都火化了,而她身上的法宝,在之前的战斗中,都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个。这里头是她的储物戒指,说是等那小子长大之后,留给他……”
 
他递出那个匣子的时候,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他倒不是舍不得那戒指里可能有的材料灵石等等,只是舍不得这个戒指而已,那是肖珊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遗物了。
 
施柔芳脸色凝重的接了过去。便带着这个童子还有他的团子,一起往星辰洞去了。
 
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苦笑。只怕当初拜托他们转交这些材料的萧逸也未曾想过,因为不知道那只狼妖已死,一心想要修炼成厉害剑修,为她未婚夫报仇的肖珊,居然居然有一天就这样过世了。这世间万种可能,果然不由人。
 
心中带有强烈的仇恨到底能不能在修真之路中走下去,也是因人而异,有的修士把这仇恨日日夜夜放在心中,甚至渐渐化成了自己的心魔,在突破瓶颈之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甚至就此陨落的,但也有跟他相同遭遇的修士,却能把这大仇恨大苦痛,化为自己前行的动力,一路修成大能,再返回去报仇的。
 
这其间的微妙之处,不亚于这天道的无情变幻。
 
跟敖锐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把这枚戒指里的东西,留给那童子,反正如果他们早回来两天,这些东西交到肖珊手中,而她又肯收下的话,也是要交给那孩子的。只是现在他连练气期修为都没有,筑基期的肖珊拿着都烫手的东西,他更没可能守得住,司明朗也只能先帮他保管下来。
 
到得星辰洞内,他们这一行人就听见了柳云轩的传讯,他老人家心头一动,就知道这山门中又有人要与他结缘,这徒子徒孙实在不像样,长大了也不好玩了,先来看看这个小娃娃好不好玩再说。
 
那小童子实实在在就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被施柔芳带着飞到天上的时候,因为跟着肖珊体验过,也不觉得害怕,等到进入星辰洞内,更觉得新奇。
 
只是练司明朗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个叫人极不舒服的落凤崖,这娃娃也要跟他们一起体验,连同他的玉兔也不能例外。
 
于是被施柔芳带到柳云轩面前的,就是个晕乎乎惨白着脸的小娃娃了。
 
柳念菲跟周秦两人也在这里,分坐在柳云轩下手,三个人有志一同的往那小童子身上看去,把那个小娃娃看得几乎要哭出来,然后被嘴上说着这孩子太爱哭,我只怕教导他不动的施柔芳站前一步,把这小童子挡在身后,三人这才收回了视线。
 
连敖锐也忍不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虽然施柔芳面上说不肯收下这个弟子,但实际行动上却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已经把对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了。
 
既然施柔芳已经看中,三位长辈又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来,便由最上首的柳云轩,问出了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小童你叫什么?”这都要收入门下了,也没个人告诉他,这孩子到底叫什么,还得他老人家自己问。
 
事实上,不是柳云轩说起,施柔芳自己都忘了。
 
那小童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柳云轩话语中的幻术之力给引导了,脸上露出来个怯怯的笑容,轻声道:“我叫宋寒舒。”柳云轩点了点头:“好名字。”然后出手也是不凡,送给了这小童子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不过以司明朗他们的眼力看来,这柄宝剑只是看起来闪耀而已,实际上并不是由金属制成,而是一种特殊的木头,遇到邪魔歪道时,它感应到邪气,才会开锋,被它斩开的伤口,对于妖魔来说极难愈合。但是在平日里修行的时候,这柄剑是不会开锋的,免得伤到年纪还小的弟子,而且木质的剑身,拿起来也不算重。
 
明明是优点跟缺点都十分明显的鸡肋宝剑,但是送到合适的人手中,却显得十分不凡。宋寒舒拿着自己新收到的礼物,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不过这还不是他正式入门了,要等他筑基之后,才能算进入内门,成为施柔芳真正的弟子,现在不过是记名弟子,还在考察期而已。于是其他的两位长辈,并没有给出见面礼来。
 
司明朗他们正打算告退,却看见一封玉简带着红色虹光,笔直射进主殿之中,柳云轩脸色凝重的接过玉简,探入神识观看了起来。司明朗他们也停下了步子,迟疑的回头看过来。
 
这是门派内互相通传消息时常用的方式,只要对方还在宗门之内,而且没有在闭死关拦截掉所有的消息,那么都能被通传到。而这玉简所带的虹光颜色,也表明了它的重要性还有紧急程度。红色的虹光,这颗不是什么小事了。
 
柳云轩看完之后,脸色更为难看,他把玉简扔给了周秦,周秦看完之后,便给了柳念菲,柳念菲看完,却交还给了柳云轩——这个玉简中的内容,需要修士在元婴期以上才能看。
 
他们不知道通过传音聊了些什么,柳云轩温和的冲宋寒舒一笑:“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也不知道他话语里带着什么诡异的力量,宋寒舒跟他怀里的小玉兔一起昏睡了过去,又被柳云轩施放了阵法隔住声音。
 
施柔芳有些为难的道:“师祖是觉得这孩子有什么地方不可信赖吗?”柳云轩面色凝重的摇摇头:“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恰好跟他灭门之案有所相关,还是不要让他听见比较好。免得想得太多,损耗心神。”
 
也不再说别的,柳云轩把那玉简中的内容简略说了一遍,大概便是之前袭击宋家村庄的事情,并不是偶然,在逍遥剑宗的领地内,出现了不少这样的情况,有门派弟子抓住了一两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凶手,但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像是长得古怪的妖兽。
 
而且他们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杀戮,或者是为了筹备什么阴森恐怖的魔修阵法,他们只是为了进食而已。凡人的血肉、魂魄都是他们的美食。而且被抓住的妖物,根本来不及运回到宗门内来,就会自爆而亡。
 
综合起了这些消息,逍遥剑宗内部管理情报的人员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其他界的入侵,但具体入侵的是什么物种,又是有什么人在跟他们配合,他们现在还在查。
 
听完这番话,所有的修士心头都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第211章:灾劫
 
从那封玉简传来, 就显得格外沉默的敖锐, 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可能知道那是什么。”其他几人把视线转向他, 柳云轩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相关的内容?”这毕竟事关重大, 要是敖锐能给出更多的证据就好了。他们信任敖锐,门派内部却不可能随意相信任何人。
 
敖锐摇了摇头, 脸上也有些茫然:“这些内容, 属于我的传承记忆。不过若是有弟子见过那些怪物, 让他们把那模样画下来,给玉昙洞的何道友看上一看, 或许她们的传承记忆里,也会有这家伙的存在。”修士们对自己的记录典籍都很有信心,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可以求助于灵兽的传承记忆, 也是难免的事情。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能够加快一点速度, 那才是最重要的。柳云轩一边分神传音给留守在宗门内的另一位返虚期修士,让他安排人去问玉昙洞的那一位,自己则听着敖锐的介绍。
 
那种额心长角,角上还有眼睛的妖物,并不完全是从外界而来,衍水界有着自己的地膜,其他界的妖魔还有域外天魔等等,想要进入到衍水界来, 哪怕有人在内部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些妖物,全都是衍水界本身的修士或者是人变成的。妖物们通过不了衍水界的地膜,但是他们的材料想要过来却轻易得多了。这些妖魔的繁殖,有些类似于蚂蚁,他们族中的女皇,是几乎没办法移动的庞然大物,女王之下一级的贵族,既是是族中权力的持有者,女皇做下决定的执行者。他们被统称为断魂魔族。
 
女王诞下的魔胎,若是用各种神魂血肉投喂,让它直接成长起来,就是族中的纯血贵族。而将这些魔胎用特殊的方法保存起来,交给其他种族的修士吸收融合,也能把那个修士转化为他们族中的成员,只是地位比起纯血来,略有不足而已。通过魔胎之力的滋养,能够让修士得到更进一步的力量,还有相当于妖族强者的强健身体,当然,这里指的魔胎,都是金银两个级别的。
 
铜、铁两个级别的魔胎,有可以自然孕育长成的,他们一破胎而出,就会四处掳掠血肉,吃饱了的,自然就会破开束缚躯壳的“胎衣”,也就是第一层壳,直接进入成年期,没吃饱的,则会爆体而亡。
 
同样这些魔胎,也可以被修士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们也成为断魂魔族。这一类魔族也有着跟普通魔胎同样的需求,他们需要收集足够多的神魂血肉,来填补自己神魂中的缺陷,不断的杀戮,让他们缺陷越来越少,甚至于还有进阶的可能。
 
这一类魔族,之所以被称为断魂魔族,就是因为他们的神魂天生断开了一段,为了填补这先天的缺损,他们有着非凡的繁殖能力,让人感到害怕的进攻欲望,还有无穷无尽一般的扩张欲,在三千小世界中,他们也算是臭名昭彰的一族了。
 
听完敖锐的介绍,几个修士的脸色都很难看,如果那些妖物都是吸纳了这些断魂魔族的人族或者是妖修,那随着他们不断的繁殖,这终将是遍及整个衍水界的大灾难。而且魔胎的繁育也是需要灵气的,他们甚至能够从各种灵材之内,还有法宝之中,吸取出它们需要的灵气来,有些魔族还能把那些材料化为己用,让自己的身躯更为强健,几乎能够跟法宝相媲美。这与修士的立场几乎是彻底对立的。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名词——“末法灾劫”,上一次应劫的是龙凤两族,龙族算是反应比较快,更有决断的那一个,上古之战中,本也是他们取得了胜利,保留下了更多的力量,他们果断的选择了整族搬迁到另外一个小世界。保留了元气的龙族,去往另一个世界,虽然根基不稳,但是依然能够保有极高的地位。
 
而另一个反面例子则是凤族,他们看着龙族搬走了,竟对自己留在衍水界还报有希望——没有龙族与他们相争,自己说不定就是将来的衍水界第一族了,而且之前说是龙凤两族造成了天道降灾,影响到了整个衍水界内的灵气,可没有了龙族,说不定这灾劫就被化解了呢?
 
凤族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在衍水界多待了十年,就是这十年之内,整个部族的实力,几乎下降了一半,若不是他们好不容易孵出了上古时期的凤鸟蛋,而根据那位凤鸟的传承记忆,寻找到了一条去往新的世界的道路,只怕凤族过不了几年就会灭族。
 
饶是如此,路途上也是艰辛异常,去往新世界之后,也要面对与这世界内原本的种族的斗争,但要不是这样,实力大为下降的,没有了搬迁到其他世界的能力的凤族,留在衍水界只怕也只有灭族一条路可走了,去往一个新的世界,好歹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这对比是如此的强烈,带来的结果又是明显,每个修士都不会把这天道灾劫不当一回事。几人都沉默了下来,等待着柳云轩从另一位长老处,得到玉昙洞那位灵龟长老的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是敖锐猜测的那一个。
 
见氛围太过沉闷,施柔芳努力的打起精神,问敖锐:“像是这种传承记忆,小锐你们这一族,当年是怎么知道的呢?”敖锐短暂的沉默,接着轻声道:“因为当年龙族搬迁去的那个世界,就是在被这种断魂魔族入侵,他们搬迁过去,那头种族的要求就是要龙族出手帮助抵挡这些断魂魔族。”
 
这种隐秘,从来没有流传到修士们中,事实上当年在龙族内部,也是有不少人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的。凤族当年不想离开衍水界,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谁想被迫离开一个自己从小生长还住得十分舒适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旁人也不是很友好的地方呢?更何况这种举族搬迁,更是挤占了当地原住民的资源,对方也不见得乐意。
 
但是面对着同样面临着末法灾劫的两个小世界,一个世界内是直接应劫者,另一个世界是整个世界一起应劫,并不是把目标直指向他们,也就是说还有一线生机。当时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可有的龙族,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司明朗担忧的看向敖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心念传音安慰着他。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小龙并不是从传承记忆中了解到的这一切,而是当年那场灾劫的亲历者。那种被迫选择的悲哀与沉重,那种不论如何努力,都难以看到光明的末路……实在叫人难以承受。
 
而现在,应劫的换成了他们了。
 
事实上,这个断魂魔族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修士能够利用他们的魔胎,转化为他们的同族。就算修士会不动心,那些原本就在入魔边缘的呢?那些苦苦寻求突破而不可得,眼看着寿元将尽的修士呢?那些百无禁忌的魔修呢?他们原本就不将其他修士跟凡人的命看在眼中,转化过去对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当然,这种断魂魔族,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完全占据整个修真界,也是有他的缺陷在的。当年的龙族在面对这些敌人之前,也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到底该如何应对。
 
首先是他们的女皇,并不能轻易移动,如果女皇被修士中的大能刺杀掉,那么她诞育的所有魔族,还有利用她的魔胎转化的修士,都会在同一时刻全部死掉。
 
如果他们一族的女皇,与另一族群的断魂魔族女皇相遇,就会面临不死不休的局面,直到一方吞吃掉另一个为止,输掉的女皇的族群,就会成为胜利者族群的附庸,可能修为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输掉的族群内部的等阶关系也不会变化,但胜利者族群内,哪怕是个不入流的铜阶魔族,也能轻易的对失败族群里的金阶魔族呼来喝去。
 
而且让不少修士觉得难以接受的,是高一等阶的魔族,能够轻易的控制住低一阶的魔族,而低等阶的魔族,无法伤害高一阶的魔族,而超脱于等阶之外的断魂魔族的女皇,只要她愿意,是能够轻易读取到这个修士所有的记忆与所思所想的。而且女皇本体虽然不能挪动,但她可以分神数万,进入到她诞育下来的同族体内,像是夺舍一般,完全操控这具身体。
 
这完全就是另一种模式的奴隶契约,肯这样做的修士,其实并不太多。但要是不肯被这些魔族同化,做出的选择也就只有两个了,要么跟他们战斗到底,要么就是像当年的龙族一样,搬迁到另一个世界去。根本没有中庸之路可以走,要是被这些魔族挖空吃空掉整个衍水界,就算他们能够自保,也很难再进一步了。这两个选择,前者危机四伏,而后一种,拥有这般修为的修士,也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而已。
 
敖锐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内容,全部都记在一枚玉简之上,由柳云轩复刻了二十份,分别传给了应该知道这些的人。而在这时,另一位长老的回复也传来过来,那些出现在衍水界各处,袭击修士的妖物们,果然就是敖锐所说的那种断魂魔族。
 
只是还没等柳云轩再度传音回去,那位长老已经出关,来到了星辰洞内,与柳云轩对视一眼,沉重的道:“这……就是末法灾劫了。”话语中苦涩之意实在难以遮掩。
 
第212章:问题
 
事实上, 八千年过去了, 修士们一日比一日兴旺, 虽然说魔修与道修纷争不断,妖修从原本的高高在上, 成为了夹在人族的两派修士中间,作为缓冲地带般的存在……在这无尽的争斗之中, 修仙者们还是以完全无法忽视的速度, 顺利成长了起来。
 
人族成为了衍水界最大的种族。在当年击垮了妖族十二国, 把他们都赶到如今的妖界去之后,修士中有远见的那一些, 就已经预见到了又这么一天,作为衍水界最大的种族,他们必须要面对又一场天道灾劫。只是, 又两三千年过去了, 天道灾劫迟迟没有显露踪影,却没想到在他们这一代, 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两位长老同时叹了口气,但是他们亦是杀伐果决之人,当下由那一位辈分更高的长老下令,向所有属于逍遥剑宗的弟子们,下发召集令,让他们回到宗门内部,预备选拔属于逍遥剑宗的道兵。还有那些不知道在哪里历练的长老们,只要不是被困住的, 都被要求回到宗门之内,若是实在回不来的,可以留在当地,等待时机。
 
除了这些安排之外,他们还需要负责通知各个附属宗门,询问他们是否要接受逍遥剑宗的统一安排以及防卫。还需要派遣弟子,去通知其他两大仙宗。三大仙门同气连枝,在这种属于全部修士的大灾劫中,他们需要更多的联合起来。
 
但与此同时,为了防备某些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可能,宗门内的传送法阵,都被长老们联合起来限制住了,没有特制的令牌,等三日之后,就无法使用这些传送阵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紧急召集弟子回到宗门之内,否则那些离得太远的弟子,若是不能使用传送阵,真是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回得来了,而且周围还一片混乱。
 
除了修真者内部的问题,还有魔族那边的问题,他们需要更多的观察魔修那边的动静,魔修是最有可能愿意融合进魔族的人群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有修为基础,魔胎对他们的滋养跟帮助,都会让他们更加难以对付。
 
至于妖修那边,他们决定再把那些魔族的危险跟弱点发给啸月狼王。毕竟青元妖王那边,是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已经跟那些魔族扯上关系了的,而刚刚跟青元妖王结下仇恨的啸月狼王,是几位妖王中,现在最难转换立场的那一个了。
 
安排好了这些事项,就算是两位已经到了返虚期的长老,也显得有那么两分憔悴,彼此拱手为礼,那位长老就飘然消失了踪影。
 
司明朗则有些神思不属的跟着柳念菲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偏殿之内,这里已经两年多没有人居住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在收拾整理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昨天才离开了这里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注意到司明朗的异样,柳念菲开口问道:“明朗,你是有什么想法吗?还是接受不了就要面对这这天地大劫了?”作为师父,他还是挺关心弟子的情绪问题的。
 
司明朗先是一怔,紧接着脸上涌起一层薄红:“师父不要开我玩笑了。”他只是把这些变故,跟前世他了解到的那些内容对应起来了而已。他当年并没有在这么早的时候,见到有那么多妖物出现,妖物的品种也不一样。
 
他在前世,是四十五岁亡故,修为尽毁的时候,是三十五岁,也就比现在大不了两岁,但是当时只是出现了些普通的妖物。他们这些弟子就被委派了各种守护势力范围内的属民的任务,他在三十五岁之前,有两三年几乎一直在外奔走着。但从未听说过有魔胎转化而成的妖物出现。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带来的影响改变了原本的世界?司明朗心里有些不安,他也想过若是自己重生,可能带来的因果变化,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一族还有敖锐的命运得到改变,这影响还不算大,但是随着自己的修为越来越高,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因果的变化,带来的改变就太多了。
 
现在甚至于连末法灾劫都提前了,司明朗心里实在不安。
 
重生这个秘密,被司明朗牢牢锁在心里,连敖锐也不清楚,他现在自然也不会跟柳念菲说起,他只是叹了口气道:“眼见着灾劫将至,我挺担心我的母亲的,也不知道盛月山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顿了顿,说起他因为一回山就冒出太多事来,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我这回出外游历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寻回了我家传功法的后半部分,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交给我母亲了。”
 
像是这种重要的东西,两地之间隔得又远,肯定是不能直接用飞剑传书过去的。
 
柳念菲脸上隐约露出一个笑容来,像是这种隐秘的事情,司明朗本可以不告诉他的,但是看司明朗的模样,并没有觉得为难,而是自然而然的,显然对他这个师父很是信赖,对方也是自己喜爱的弟子,柳念菲也会帮他想办法解决问题。
 
到底是比司明朗多吃了这么多年饭的修士,柳念菲想了想,对司明朗道:“反正门派也要派修士去盛月山交流一下目前知道的这些信息,看看盛月山是怎么准备应对大劫的,我看看到时候是哪位长老过去,把你加到这个名单里就好,到了那里,他们至少要在盛月山待上一两个月的,你就在这段时间内回趟家就好。”
 
司明朗睁大了眼,也是没想到柳念菲居然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这种光明正大趁着公事来办自己私事行为,柳念菲居然还说得这样轻易。但这确实是可行性很高的一种方式了。
 
大概一个半月的时间……司明朗的心里思绪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起来,他此次回到门派,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距离殷墨宸,也不过是一阶之遥,而敖锐,更是金丹巅峰,若是司瑜婷也戳穿了殷墨宸的面目,三人联手,肯定不会让他逃出性命去。
 
但是,就这四十来天的时间,足够他拆穿一个修真界内有名的深情丈夫的假面具吗?而且他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所能说明自己对殷墨宸的怀疑的,只有那一个前世的记忆——旁人并不会相信的,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谁肯相信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呢?
 
司明朗的心思百转千回,柳念菲跟敖锐都看出来他不只是刚刚那一点心事,但是他们两个都默契的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司明朗若是想说的话,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剑宗的速度很快,他们刚刚商议完暂时应对的策略,不过两个时辰之后,长老们就已经选派出了作为使者去往盛月山的修士,恰是破晓洞的许洞主,而她出行的话,只要条件许可,是一定会带上自己的灵兽许月轩的。
 
于是那个以为自己可以远离煞星,还能远在盛月山看看其他小伙伴的笑话的许月轩,就在准备出发前一刻钟,再次看见了那个可怕的小子,不,现在甚至不能说他是小子了,对方的修为比自己也差不了许多,而且模样也是个完全的成年人了。
 
然后许月轩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柳念菲跟自己的主人撒了两句娇——放开我的主人,你个臭男人!他敢怒不敢言的盯着柳念菲,然后就见自家主人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把司明朗跟敖锐,都加进了队伍的名单之中。
 
嗯?嗯!!!许月轩几乎要仰天长啸以舒胸臆了!他耳边似乎响起了其他朋友张狂欢乐,似乎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内心喜悦的笑声,然后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些笑声并不是他的幻觉,那些损友们,居然有志一同的把自己的狂笑传音给他听见!世间居然还有这些厚颜无耻的灵兽,实在叫人不齿!叫人不齿啊!
 
敖锐却还没时间来跟自己的小伙伴打招呼,他现在还跟在司明朗身边,跟柳念菲告别。成就元婴之后,柳念菲换回了男子打扮,穿的衣裳,也换回了他自己真正喜欢的——有些后入门的修士,甚至一开始没能认出他来。但是他对外自称,还是叫柳念菲,不过周秦却没有再次纠正他的名字了,只是自己还一如既往的叫他本名。
 
柳念菲现在也算是挺忙,不过不管对方如何用传音催促他,他都当做没听见,靠着厚脸皮,撑到了最后。施柔芳倒是轻松许多,她也抽出空来送别司明朗他们。周秦却是没办法出现了,他需要跟长老们一起,处理相关的状况,毕竟他现在也算是逍遥剑宗内的一大战力了。
 
不过说不上两句,施柔芳就悄然布下了一个隔音阵法,把他们四人罩在其间。她先是神秘兮兮的冲着司明朗他们一笑:“明朗啊,你跟小锐,定下道侣的关系之后,有没有,咳咳?”见敖锐一脸懵懂的看着她,她狠下心来,鼓了三下掌,再看向他们,这回总该懂了吧?
 
司明朗强忍住想去捂敖锐耳朵的冲动,脸色古怪的看向施柔芳,他从没想过会被师姐教导这方面的内容。不过在施柔芳的逼问下,他到底还是承认了,他跟敖锐只是神魂双修过。
 
施柔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觉得神魂双修又舒服又方便,修真界里修士孩子的出生率才会越来越低的!”说完,她给了司明朗一个小盒子,然后撤去法阵,看起来气鼓鼓的走了。柳念菲最后叮嘱了司明朗一句,一定要小心,也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司明朗把那盒子打开来一看,里头双层抽屉内,一共八个格子,装着些各式香味的膏脂。他也不是全然不懂这些,一眼看过去,就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了。
 
司明朗啪的一声把这匣子关上,分明之前他还在为回到水泽门自己该怎么做心里翻江倒海,现在被施柔芳这样一冲击,那种紧张的心绪反而被冲淡了。
 
而敖锐则仍然有些愣愣的看着施柔芳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可是……可是……我跟阿朗,就算这样,也生不出孩子来啊?”今天的敖锐,依然认真的苦恼着。
 
第213章:偶遇
 
许洞主他们选择的道路, 并不是司明朗他们走过的, 去往升仙会那边的道路。这位许洞主平时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亲, 一旦摸上她那柄宝剑,就会瞬间变得凛然强硬起来, 她的弟子连同灵兽许月轩跟她风格也是相似,一行十余人, 在一天多的赶路途中, 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显得十分严肃而且稳重。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而已,在许洞主注意不到的暗中, 大家其实都在一边传音聊天一边飞行。在这群人中,可能只有许洞主一个人是真的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来了。
 
不过许月轩跟敖锐还有司明朗都知道,这位许洞主拥有一门能够听到旁人传音内容的秘法。也就是说, 大家兴高采烈的聊天, 而且因为传音最多只能同时传给两个人,有很多内容听不到, 而且很难像真正说话那样,真的跟所有人都交流起来的时候,被大家认为只是一直旁观,从不开口的许洞主,其实才是那个真正参与(听取)了全部讨论的人。
 
这是在他们出发之前,作为许洞主的好朋友柳云轩告诉他们的内容,他也是为了举例告诉他们,修士们的传音有时候是很不安全的, 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有类似的秘法呢?敖锐还有些疑惑不解,这位许洞主要是都能听见,也知道他们只是表面上安静而已,为什么不让大家直接开口说话呢?
 
柳云轩只是对他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谁知道呢,他可是跟许洞主趣味一致的,一同玩耍了好多好多年的好朋友呢!
 
等到了盛月山所属的领地之内,他们一边赶路,也遇上了一拨那种妖物。这些不过铜阶、铁阶的魔族,中间有一些很明显是修士吸收了魔胎转化而成。那些新生的真正的魔族,只是一心吞噬成长,没有心思来了解这个世界里修士势力的变化——这里的食物那么多,他们要尽快成长起来,那些细枝末节,可以之后再说。
 
那些一看见这一拨剑修的模样,瞬间就猜想到他们的身份来历的,也只有原本就是衍水界的那些修士了。对于这样的人,没有给弟子们动手的机会,许洞主下手尤其狠辣,当然了,那些由魔胎长成的魔族,许洞主也没有放过。
 
到了半路上,司明朗看到离水泽门已经不算太远,便离开了这个队伍,跟敖锐两人一起,去往了那个曾经给予了他最幸福的记忆,也同时给予了他最痛苦的回忆的地方。
 
水泽门周边的地界,是司明朗他从小就探索熟悉的地方。虽然说在他展现了修真的天赋之后,虽然年纪还很小,但是担负的责任,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的普通弟子。水泽门虽然一直是由司家女性继承门主之位,但是天数亦有长短,在他们这一代断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司明朗还小的时候,可是没有什么自己是水泽门大师兄的自觉的,至于什么要以身作则,给其他弟子们做好榜样,那更是想都别想。他反而是带领那些弟子们四处捣乱的那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除了明熙之外,其他人长大都是司明朗的好伙伴。也是司瑜婷早就安排下来,觉得可以成为司明朗帮手的人。
 
只是他们那一小帮伙伴,都在明熙的监控之下,之后或是被派去出了太危险的任务,一去再不复返,或是因为犯下了错误,被门规逐出门派,当时司明朗还帮忙说话,没有让司瑜娜毁掉他的修为,让他直接离开了——只是他再去寻找这位童年的伙伴时,却再没找到他的踪迹。或是因为受伤或者是心结,迟迟无法突破筑基,心灰意懒之下,回到凡人之中,延续血脉了。
 
原本围绕在司明朗身边人,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他还被明熙劝服,以为是因为他们长大了,修行的层次不一样了,原本的小伙伴,没有他们的天赋跟幸运,只能不断的跟他们告别。可那个时候的司明朗哪里知道,那是剪除他羽翼,磨刀霍霍向他逼近的征兆呢?
 
好在这已经是前一世的事情了,现在他们还年轻,他也不在水泽门内,跳出了局限他的那个桎梏,见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想来一切悲剧,都有被阻止的可能性。而对方也不会苦心孤诣的要对付他身边的人了,谁知道他在逍遥剑宗之内,接触到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呢?而柳念菲跟周秦,也不是殷墨宸以一己之力就能够对付得了的。
 
心里像是被油泼一样的煎熬,但是司明朗面上还能保持着基本的镇定,他还能面露微笑的,向敖锐介绍周边的风景:“你看那座山头,我小时候带着小伙伴们一起来放过火,没想到山头上的水池里,还住着青蛟门的灵兽,那只水系妖兽气急败坏的从水池里飞起来,问我们,几个小屁孩是不是欠收拾?”
 
敖锐才是他们两个中,从小乖到大的那一个,当下失笑道:“那你们真的被他收拾了吗?”司明朗捏了捏他的脸:“看我被收拾,你是不是很开心啊?”他笑了笑道:“那位灵兽前辈脾气似乎也还好,他喷了一口水,就把我们原本准备烤乳猪的却不小心引燃周边的篝火给喷息了,然后又喷了些水柱出来,把我们一帮小孩全部都喷倒在地,全身都是水,沾上地上的青草泥土,简直狼狈得要命。”
 
不过吗,司明朗接下来眉飞色舞的道:“那位灵兽前辈虽然恼我们玩火玩得不对,接下来却给我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玩火的行家。他又喷出一口火来,把我们准备的三只烤乳猪全部都烤熟了,那火候啧啧,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他却不知道,那位灵兽前辈根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却是当年他刚刚小惩大诫完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们,就看见了似笑非笑的拿着自己那把大斧头看着他的司瑜婷……实在是惹不起这家护短的大魔头啊!
 
虽然司瑜婷有些多年没有来往的朋友,还一直以为她在闭门不出,修养之前受到的重创,但其实他们周边几个门派,被司明朗他带着人捣乱过的地方,都清楚,司瑜婷哪里是在养病,她那完全是在看孩子,顺便给他当靠山后盾,纵容他到处调皮。好在这孩子没被她养歪,虽然有时候显得太闹腾了一点,却从来没有犯过太超过的错误。
 
这一片地带,到处都是司明朗充满着愉快的童年记忆,虽然这些记忆之中,总少不了明熙的身影,但是把他放到一边,这些记忆仍然是属于司明朗人生的瑰宝。
 
敖锐也听得津津有味,龙族成年之后,是非常强大的,但是还在幼年期的时候,虽然也不属于弱小,但是跟他们身上自带的那些“材料”相比,就显得太过孱弱了,他到一百岁前,几乎没有离开父亲所在的水晶宫的时候,一百多岁时,兄长也刚好成年,这才用原形带着他在外飞翔着玩耍,当时已经觉得是非常有趣的活动了。
 
没想到人类的孩童,玩耍起来居然那么丰富多彩,而他在成年差不多八千年后,居然也有回到童年的心态、记忆的一天,重新体验了一遍,倒像是弥补了自己之前的缺憾了。
 
两人正讨论得开心,就将前头气势汹汹的来了一帮子人,他们没法看透司明朗他们的伪装,还以为他们真是两个赶路的凝脉修士,就冲过来拦住了他们两个。
 
司明朗皱起了眉头,这一群人,他没看错的话,倒是有几个熟人。
 
一个是在前世,没过多长时间就被他忘在脑后的李姓少年,这一世,却被他牢牢的记在心头,为着他那个在前世,毁掉了司明朗灵根的凝脉期护卫,很好,那个人现在也在!
 
对方看清楚了司明朗的面目之后,明明清楚他的身份,却故意当做不认识他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进入这片防区做什么?肯定是妖魔派来的下属,给我拿下,让他们把来历交代清楚!”听他这么一说,他那七八个下属全都往司明朗他们这边冲来。他觉得两边修为境界一致,对方肯定没办法抵挡他们人多势众。
 
而司明朗跟敖锐虽然伪装了自己的修为,都维持在凝脉中期,但是以他们对道的理解,对术法的应用,就算自身修为真在这个境界,也不会害怕这一群乌合之众。现在修为远远超过这个层次,更是不需要使用这种解决方式了。
 
司明朗只是淡淡扫了那些扑过来的人一眼,不再遮掩自己周身的气息,那种属于金丹修士的庞大而凌厉的气势骤然外扩,像是这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暴似的,把那些毫无防备的凝脉修士冲得左摇右倒,脸上的冷汗像是小瀑布一般的涌了出来,心底里几乎是冰凉一片——金丹!居然是金丹!他们居然就这样张牙舞爪的冲着一个金丹杀过去!
 
那个李姓少年是司明朗的气势最针对的人,不过他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被司明朗的气势一冲,却死活咬着牙没有往后退一步,照样站得笔直:“检查外来可疑人员是我们的职责,你是金丹修士又如何,能证明你不可疑吗,能证明你的身份吗?”
 
他这般硬气,倒是出乎司明朗的预料。正在僵持的时候,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明朗哥哥!”
 
听到这个呼喊,司明朗跟对面那个李姓少年的脸色都同时难看了起来,不过司明朗脸上的神色淡淡,而且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起来,只有身边的敖锐看在了眼中。
 
第214章:璧人
 
敖锐跟司明朗对视一眼, 司明朗冲他一笑道:“没事的, 我很好。”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明熙的呼喊。
 
这时候明熙已经掠到近前来, 他如今也是凝脉初阶的修为,看他的气息, 应当是已经巩固了一段时间的修为了。
 
司明朗自从进到逍遥剑宗之后,所接触的人, 包括他自己, 都是修为在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的天才, 如今看到其他修士在这十几年间,进步不算太大, 几乎让人觉得有些缓慢了,这才回过神来,逍遥剑宗毕竟是三大仙宗之一, 而他所在的星辰洞, 又是逍遥剑宗的内门,能进入之人, 无不是优秀异常,是不能够以他们的速度来度量别人的。
 
看到司明朗成就了金丹,明熙的脸色也是变化了一下,等他注意到敖锐显现出来的修为也是凝脉中阶,恰好比他高出一层来,眼角更是微微跳动,难为他在司明朗还没收回自己逼人气势的时候,还能笑得自然而然。
 
边上那个李姓青年却是第一时间把注意力放到了明熙身上, 被司明朗彻底压制住的他,面对明熙的时候,声音倒是柔和不少:“你不是被你师父叫回去,临时有事么?”明熙对他却明显远不如对司明朗温柔,当下横了一眼看他:“我不回来你就要拦下我明朗哥哥了不成?”他颇有些骄傲的道:“这可是我们水泽门出身的师兄,你就不要管了。”
 
李姓少年十分憋气,司明朗却冷眼把他们之间话语尽收眼底,心中只是冷笑,这盛月山的少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呢?而且正因为他记得司明朗的身份,才要冲上来给他一点好看呢!
 
司明朗在心里默默叹气,他前一世怎么没能看出来呢,这个少年分明是对明熙有意。而明熙对他面上越好,那少年只会越恨他插足于他两人之间,而那凝脉期护卫最后甚至于对他下手,都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微微合上眼,遮住了自己眼中的冷意,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恢复了平日里叫人如沐春风般的姿态,轻声劝下了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明熙,就跟着这些人,一同往水泽门的山头而去了。
 
虽然他们这些出于盛月山管辖范围内的小门派,或多或少跟盛月山都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各个小门派,还是保留着自己的独立性,或是有自己的独门功法,或是有自己的门派秘技,这些都是对盛月山也保密的,各个门派的特色,也是他们独立的根本。
 
什么时候盛月山的人出现在水泽门的管辖范围之内,还能正大光明的要求检查路过之人的身份了?这些分明就是依附于盛月山的小宗门最忌讳的东西,盛月山一直也克制着自己有这种倾向的举动。
 
难道是水泽门内部出什么意外了吗?母亲怎么会允许这些盛月山的弟子这样做?司明朗头脑里布满了疑问。
 
而在赶路的过程中,司明朗也终于知道了那个李姓少年的名字,他叫李旭,不管是从为人处世上,还是在修行的天赋上,其实都算不得多么出众,要是他出身平凡,以他的资质,不一定能被盛月山收入门墙之下,更不用说是成为内门弟子了。可是谁叫他有个厉害的元婴期曾曾祖母呢?
 
凭借着盛月山的灵气环境,他长辈赐下的各种灵丹妙药,李旭年纪轻轻居然就到了凝脉期,跟明熙现在的修为境界一致。当然了,要是真的战斗起来,司明朗毫不怀疑,在殷墨宸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明熙,一个人能够打七八个李旭那样的。
 
而在这位李仙二代的表功之下,司明朗也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泽门的地界上,还大刺刺的拿自己不当外人了。盛月山这边,虽然也没找出那些魔族的真实身份——像是敖锐那样从八千年前活到现在的人,也没有几个了,他们之中知道魔族存在的,又只有跟龙族相关的那么几个,实在是少之又少,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但是盛月山毕竟也是正道三大仙宗之一,他们中不乏有识之士,当下给出的第一步应对策略,就是针对一开始爆发的几场妖物屠城的事件,建立了各个节点,这些节点能够迅速的相互呼应、援助彼此,而且只要分布得合理,也能让一部分境界不够高的弟子,得到历练的机会。对周围的凡人们,自然也是一桩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魔族那种特殊的繁殖方式,这种应对措施,其实是毫无问题的。但要是这些人中有人受不住诱惑,被魔胎同化了,这一整个节点网络,就变得十分危险了。
 
不过司明朗自然不会现在就告诉李旭他们,这些盛月山的弟子们,就算知道了他是逍遥剑宗的金丹修士,也不是很服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旭的态度导致的,反正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这些人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他也就懒得多费口舌了。一切等见过母亲再说。
 
李旭一路上千方百计的想要跟明熙黏在一起,明熙看起来对他有些不胜其扰的样子,却也没有强势的拒绝他,对方说上三句,他也会应上一句两句的。他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司明朗,不过司明朗待他的模样,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就算这样,也少不了被李旭扔来好几个白眼,显得很是看不惯的样子。
 
敖锐自从见到这些人,尤其是再次见到明熙之后,就沉默了下来。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第一次见到明熙的时候那般的孩童心性了,而且司明朗又是他在这世上最珍爱重视的人,旁人对待敖锐的异样,也许他偶尔也会忽视掉,但是旁人对司明朗的一丁点不同,都会被他收入眼中。
 
把明熙看向司明朗的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视线尽收眼底,再把司明朗对待明熙的态度看在眼中,敖锐在心里默默的冷哼一声,毫无预兆的往前横移,半遮住了明熙往司明朗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在空中突然变向,更换自己的位置,实在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就是因为他们都在高速飞行,这样的变化更容易造成连锁的反应,引发不必要的危险,但是敖锐这样一动,司明朗就马上意识到了他想做些什么,虽然他并不清楚敖锐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无条件的默契的配合了他。
 
敖锐的突然移位,除了司明朗,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如果不是特意关注他们的位置,有些修士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刚刚那短暂的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明熙当然不可能忽视掉这么明显的变化,他的视线冷淡的看着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灵兽,第一次见到旁人睡在师兄的床上的震惊,仍然被他牢牢的记在心中,如今看着敖锐冷淡的看着他的模样,明熙似乎从他面上看出来了一丝得意洋洋来。
 
两双眼眸隔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挪开了视线,对方实在是太叫人讨厌了。
 
司明朗还以为敖锐是受到了他态度的影响,因而跟着讨厌了明熙。心里头暗暗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要想瞒过殷墨宸的眼睛,他还应当掩藏得更好一点,现在这样情绪外露,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水泽门附近。这座小山之下,周围的百姓们,仍旧在安稳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他们在这居住得久了,也知道身边的山上就住着“仙人”,虽然也听说了王国其他地方有妖物作乱,不时就有整座村庄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传闻,但是他们还能保持着基本的安稳,平静的生活。
 
金丹修士对于其他修士气机的感应,是非常敏锐的。司明朗到得山上,根本不需要通传自己的到来,司瑜婷就已经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又惊又喜的迎了出来。等看见远远出现在天边的金丹修士真是自己的儿子,司瑜婷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年前司明朗说是要出门游历,从此之后就没有了丁点音讯,虽然司瑜婷也知道,修士出门历练的时候,十年二十年都没有音讯传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只要魂灯没有发生变化,就是好消息。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每当想起来,总是为他忧心。
 
她没想到,十几年后再次见到司明朗时,对方的修为已经跟她差不多了!
 
为了迎接自己的儿子,司瑜婷把自己的得意法宝——巨斧,拿了出来,大喝一声,就冲着司明朗挥去。
 
其他的修士赶忙避开,那可是金丹修士的一击,其中敖锐是看起来最不慌不忙的那一个,还是司明朗示意他避开,才慢慢的飞到一边。
 
十几年未见的亲母子,甫一见面,就是在水泽门的山头之上,互有保留的痛快打了一场。虽然没有用出自己最拿手的阵法之术,但是司明朗的剑术在敖锐还有周秦的指点之下,也颇有可看之处,两个金丹修士你来我往的打了有半刻钟。
 
这山门里的另一位金丹修士才迈出了自己所在的洞府,把他们两个分隔开来。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修,笑着对司瑜婷道:“你这人,明明盼着孩子回来,一见面却又跟他打了起来。”司瑜婷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眼神却是十分明亮:“宝宝这十几年的经历实在太长,倒不如从这手底下得出来的讯息多了。”那男子轻笑一声,似乎对她这个性又是喜欢又是无奈,伸手揽过了她。
 
从表面上看,这真是好一双璧人。
 
第215章:误会
 
这也是司明朗在十余年后, 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从他年纪还小的时候起, 就极少见到这位长辈, 对方总是在闭关,而他稍微有时间的时候, 又收下了明熙作为弟子,司明朗也有自己的修炼要顾, 虽然被司瑜婷灌输了很多对于父亲的尊重和期待, 但事实上, 确实没有相处过多少时日。
 
而知道了明熙其实是自己的“弟弟”之后,司明朗对这个“父亲”一开始的孺慕之情, 全都转化为了不能明言的仇恨,而且由于前世母亲突然身亡的变故,他对这个男人有着深深的警惧, 对方心机之深沉, 并不是他轻易可以应对的。
 
如今再看着那人跟母亲站在一处的模样,司明朗克制住了自己去看明熙现在的表情的冲动, 或许明熙早已经习惯了吧,说不定脸上看不出分毫端倪来,但是自己的奇怪举动,说不定就会引起殷墨宸的怀疑了。
 
面上司明朗只是像其他人一般,微微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并没有深入眼底而已。
 
司明朗不过离开了水泽门十来年,这里的模样并没有太多变化。修士们寿元悠长,除了低阶修士的生活变动剧烈之外, 高阶修士的生活变化很是缓慢,仿佛跟随他们停止变化的容颜一起停滞了下来。
 
就司明朗来看,他甚至觉得母亲的洞府内,连摆设也没什么变化。
 
到了这里,李旭就算再想继续跟着,也不行了,司明朗返回水泽门,已经是人家的家事了,他再跟着,又有什么名义呢?
 
除了盛月山的一行人,其他几人都跟着去到了司瑜婷的洞府之内。在洞府门前,他们还遇上了司瑜娜,这位在司明朗的前世给他上演了个印象深刻的婚礼的女人,现在还是那副显得冷淡不近人情的样子,见到她出现,原本拉着司瑜婷的手的殷墨宸,就自然而然的收回手,向她点了点头。
 
司瑜婷则毫无所觉,修士们习惯于感情内敛,像是手拉着手这等亲昵的行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展露于人前的,而她的丈夫又是个比一般人还要稍稍害羞一点的男人,偶尔有些感情外露情不自禁的举动,反而让她觉得格外可爱起来。
 
司瑜婷甚至还向司瑜娜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来:“姐姐也听说了小明回来的消息么?”她以一种为人父母很难克制得住骄傲语气道:“小明不过这么几年已经成就金丹了,可把我吓了一跳,再过几年都要超过我啦。”司明朗则顺着她的话头,给司瑜娜行了个半礼——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以对方的修为,可当不起他行礼。
 
就这样司明朗还被司瑜婷拍了一下后背:“你这孩子。”不过也没强求司明朗给司瑜娜行全礼,毕竟孩子也大了,像是这样的教育,还是等两个人单独在一处的时候再说比较好。
 
司瑜娜脸上也没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模样,沉默的回了个礼,淡淡说:“明朗长大了。”然后她的视线就落到了明熙的身上。
 
也没管司瑜娜到底怎么想的,他们只是拥进司瑜婷的洞府之内。在司瑜婷兴致勃勃的询问之下,司明朗挑着可以告诉人的经历,说了一些,让司瑜婷听得眼睛发光:“我还没去过妖界呢,那里风土人情听着似乎也很有趣。”
 
被殷墨宸拉了拉衣袖:“你还没忘记之前……”他眼中带着些许玩味,也不知道经他提醒的司瑜婷想到了些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可司明朗看着,心里只有冷笑,殷墨宸的最大“成果”还就坐在他们对面呢,他的神情简直叫人作呕。
 
司明朗心头的冷意,似乎被他身边的敖锐给感应到了,小龙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司明朗心头一暖,回过头去冲小龙一笑。虽然小龙在众人眼中,还是作为司明朗的灵兽存在,但是司明朗径直把他拉到座位上坐下,也没有人表示出什么介意来——小龙如今的修为,看起来也是凝脉中期了,有实力,就能得到相应的地位和尊重。
 
就在“一家人”看起来和乐融融的时候,司明朗腰间的灵兽牌,忽然冒出了淡淡的金光,司瑜婷还有殷墨宸一齐将视线投了过来,这气息波动可不一般。
 
司明朗拿出了那灵兽牌,心头略略迟疑了一下,这里头是小竹子司睿旻,自从司明朗成就金丹以后,作为灵兽也得到了一部分好处的他就陷入了沉睡,没想到现在突然醒了过来。他其实不太想让殷墨宸他们知道小竹子的存在,但是司睿旻一直闹着要出来,司明朗想了想,也就顺其自然了。
 
把法决打入这灵兽牌内,只见金光一闪,出现的却不是那个模样古怪,不需要泥土也能到处跑的小竹妖,而是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娃娃。比起小龙一开始的模样,他明显更有肉感,像是藕节一般的手臂,红润的脸颊,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孩子。
 
只是众人看向这个仅仅穿着红肚兜,坐在地毯上也不怕人的小孩子的时候,脸上都略有些古怪。
 
司明朗也没想到,司睿旻居然这么快就能够化形了,但他的修为明明还是在凝脉期。再看他的容貌,也不知道司睿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眼看去,跟他身边的司明朗有那么几分相似,但要是把司明朗隔开,让敖锐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又更像是敖锐了。
 
从敖锐跟司明朗的五官中各自挑选了一些合适的部位,重新组合在一处,就成了如今司睿旻的模样,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实在是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孩子,而且可以想见他将来的长相到底会有多么惊人。让明熙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半边心脏都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司明朗心里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微妙感觉,不过也不知道司睿旻到底怎么想的,司明朗免不了还是跟殷墨宸有那么三分相似,但司睿旻挑选的继承自司明朗的相貌,却根本没包括司明朗长得像殷墨宸的部分,让司明朗心里暗暗高兴了那么一点。
 
这小娃娃带给众人的冲击实在不小,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司瑜婷,她沉吟着看了眼司明朗,再看了看现在明显已经长大成人了的敖锐,斟酌着言辞,和颜悦色的问突然出现的那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司睿旻对这个看起来跟司明朗有些相似的女修也很有好感,见司明朗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甜甜的露出来个笑容,脆生生的道:“我叫司睿旻。”他还是个小竹子模样的时候,分明连神识表达也讲不利落的,现在说起话来,却显得很是流利,而且还能无师自通的伸出几根翠绿的竹子枝条来,在半空之中扭成了他名字的写法。估计是随着修为的成长,打开了他原本被封闭住的传承记忆。
 
叫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是,司睿旻使用的文字,居然是上古神文,他还没接触过近五千年来修士们使用的文字,但其他人并不知道这点,不是在这方面有所了解的修士,连他写些什么都看不懂。
 
司瑜婷好歹是个金丹修士,她还是看懂了,殷墨宸只是沉默着看着司睿旻,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最后还是司瑜婷出面,把司睿旻从地上抱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斟酌着语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像是在责怪的样子,轻声道:“你们现在这是?”连孩子都出来了哇!儿子效率居然这么高啊!两个男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乖的娃娃的!
 
司睿旻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明熙险些咬碎了自己一颗牙齿,若是旁人注意到他的一样,还能看见他不能自控般颤抖的手指,这对一个凝脉期修士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只有情绪极为激动的时候才可能出现这样的反应。
 
不过司明朗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瞒着别人自己跟敖锐之间的关系,虽然这个时间节点让他也有些意外,但是母亲既然问起来,他也就坦荡荡的直接回答了:“就像是母亲你想的那样。”他跟敖锐手拉着手站起身来,他先对着敖锐安抚似的一笑,接着朗声道:“我跟小锐心意相通,已经定下了道侣之契,想要携手一生,现在是回来跟您说一声的。”
 
敖锐跟着司明朗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个笑容来,虽然他并不在意旁人对他们的看法,也知道司明朗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其他人能够撼动的,但是看着这样的司明朗,知道告知父母亲友对于人族的重要性,他还是觉得像是吃了蜜一样甜甜的。
 
这消息来得太过冲击,修士之中,同性结为道侣的也不是没有,跟自己的灵兽结为道侣的也不是没有,就是两者合二为一的,比较少见。
 
不过司瑜婷只是一愣,很快就笑了出来:“看着你这模样,却让我想起来当年跟阿宸一起回水泽门时的样子了。”殷墨宸默默看她一眼,他似乎不太认可司明朗的选择,但听着司瑜婷的话,他也没有直言反对,只是沉默着。
 
只是司瑜婷很快就又板起了脸:“你们两个,就算第一次当爸爸没有经验,孩子闹起来也麻烦,但也不能直接把孩子放在灵兽牌里啊!”
 
司明朗跟敖锐面面相觑,这误会可大了!
 
第216章:传承
 
司明朗哭笑不得的解释:“小旻不是我跟敖锐的孩子。”他本来想说他跟敖锐两个男子, 怎么也不可能生出这样的一个孩子来啊, 但是想想啸月狼王还有萧逸, 他又默默的吞回这句话,苍白无力的补充了一句:“我跟敖锐, 怎么也不能生出这种孩子来啊。”
 
司明朗本意是指司睿旻跟他和敖锐,除了都跟龙有些关系, 根本就不是一个品种的, 但是他急于解释, 没斟酌好用词,司睿旻嗷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抽抽搭搭,好不可怜。
 
这小竹子明明也是活了五千年的妖了,也不知道他的灵智到底是怎么开启的, 他就听出了司明朗嫌弃他的意思, 于是毫不犹豫的利用起现在的长相,痛哭出声。
 
司瑜婷抱着他, 似乎又看到了司明朗小的时候,被她逗弄哭的模样,略带心虚的瞄了一眼司明朗,毫无攻击力的指责道:“不就是让你不要把人孩子放进灵兽牌嘛?你怎么能说怎么严重的话呢?”
 
司睿旻含着眼泪点点头,真是好不可怜。司瑜婷哄了他两下,瞄到了身边的殷墨宸,随手把这孩子交给了他:“我抱着也累了。”殷墨宸睨她一眼,倒是也没松开抱住司睿旻的手。还象征性的拍拍小竹子的后背, 哄他不要哭了。
 
说也奇怪,司睿旻一到殷墨宸怀里就不哭了,司瑜婷欣慰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有些安慰 ,孩子出生到长大,殷墨宸都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虽然有她在中间说和,但父子之间还是颇有些冷淡,她其实是能感觉出来的,如今殷墨宸能够跟司睿旻投缘,也算是弥补了她一个遗憾吧。
 
司明朗也能看得出母亲很满意这“三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的感觉,但他心里也只能冷笑而已,且不说司睿旻根本不是被殷墨宸哄得不哭的,而是觉得殷墨宸身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觉得很害怕,给镇住不哭的。
 
就说现在还坐在下首观看他们这一番动作的明熙还有他母亲司瑜娜,只怕也不见得希望看见他们父慈子孝的这一幕,显得太过碍眼了。
 
好一番忙乱之后,司瑜娜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提出告辞,殷墨宸耐着性子陪了一段时间司睿旻之后,也说自己要去处理一下门派中的相关事务,他说起来还算是在帮司瑜婷的忙:“我先去处理一下杂务,让你们母子俩说些贴心话。”他转而看向敖锐,面上表情看起来还算是和蔼:“小锐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敖锐面上带着些为难,他还没有单独跟司明朗的父亲相处过呢,但是司明朗对他父亲印象可不好,还没等他想清楚,司瑜婷已经插过来一句:“你走吧走吧,这些孩子都留在我这里,跟我好好说说话,我有好多事情想问呢!”
 
殷墨宸无奈一笑,也就离开了。司明朗猜他,估计是因为司明朗他们突然回到门派,又成了金丹修士,因此特地去更换他原本的安排了吧?又或者是去安抚刚刚被他伤了心的司瑜娜母子?司明朗不乏恶意的猜想,虽然他回来见到司瑜娜母子,实在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是只要让他看见对方不开心了,他暂时的忍让就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母亲是为他的归来,真正感到喜悦愉快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司明朗也顺着司瑜婷的意思,陪着她给司睿旻挑选合适的衣物——“怎么能叫孩子一直穿着红肚兜呢?”面对司瑜婷的责问,穿过一百多年小肚兜的敖锐谨慎的保持了沉默,可能是龙族没有人族这么脆弱吧,司明朗用心念传音安慰他。
 
不过司瑜婷手上也没有什么新衣服,好在当年司明朗穿过的衣服,没有被穿得特别破的基本上都被她好好的收起来了,当年给敖锐穿过的是司明朗十几岁时的衣服,现在把另外几个箱子打开,里头是适合司睿旻现在这个年龄的衣裳,作为母亲的司瑜婷,能够把每一件衣服陪同司明朗经历的故事都给讲出来。
 
敖锐听得特别认真,在他的凝视下,司明朗就算不愿意司瑜婷继续说下去,但也不敢提出反对来,他现在可还在犯了错误的考察期。虽然小龙没有一直抓着他犯过的错误指责他,但是小龙也没表态原谅他了啊,这里头的分寸实在是磨人。
 
司瑜婷又是金丹修士,她连司明朗衣服上的一个被火星烧出来的孔都记得是因为什么,只是她说着说着,司明朗也觉得不对了,那是他小时候瞒着长辈做的调皮捣蛋的杰作之一,怎么母亲什么都知道。
 
再继续听下去,司明朗笃定的对母亲道:“你当时肯定跟踪我了。”司瑜婷哈哈一笑:“我?怎么可能呢?”在司明朗的注视下,她毫不尴尬的笑道:“我也就是正大光明的跟着你们一起出去溜达一下,你们看不见我,又不是我的问题。”
 
敖锐简直是佩服的看着司瑜婷,又觉得她十分亲切,有些方面真是跟司明朗好像。
 
不过为了避免暴露更多,司瑜婷没有再继续回顾司明朗的童年故事,而是认真的给司睿旻挑选出衣物来,把他打扮一新。
 
司睿旻这时候已经忘了之前司明朗对他心灵的伤害,配合的冲着司瑜婷微笑,也不会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表示出不耐烦来,而是从头到尾都显得十分配合,十分可爱。他模样又集合了司明朗跟敖锐的优点,还穿着司明朗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看起来真像是司明朗和敖锐两个人的孩子了,更不用说他还有个让人误会的名字。
 
不过等换好衣服,司明朗就顶着司瑜婷不甚赞同的目光,又把他放回到灵兽牌里了,面上的理由仍旧正大光明:“这孩子也要好好休息了。我还有正事要跟母亲说,哪里还有比我们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呢?”
 
说实在的,司瑜婷现在也有些羡慕司明朗的做法,这样实在太方便了。不用担心孩子乱跑遇到什么危险,灵兽牌内的环境,也会促使他努力修行,只可惜真正的孩子没办法像这样对待了,而且对他的心理不太好。
 
为了表示郑重,司明朗不仅收好了司睿旻,还一连抛出来了十八个阵法,有隔音的,有施加幻相的,有隔绝窥探的,种种阵法不一而足,各自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个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安心的大阵,司明朗还觉得犹有不足。他们三人缓缓的漂浮于空中,他放出来了一个球形的隔离罩子,把他们彻底与外界隔离开来。
 
司瑜婷看着他太过谨慎的动作,只是挑了挑眉,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水泽门内会有多大的危险,但是司明朗既然这么做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那就随他去吧。
 
司明朗这才松了口气,他正色对司瑜婷道:“母亲,我找回来了正泽道法。”《正泽道法》是他们司家传承功法正式的名字,虽然司明朗现在已经改而修行柳念菲教导他的内容,并且已经借助阵法成就金丹,除非散去修为重新来过,否则不能再更换功法了,但是最适合他们司家人的功法,还是这门《正泽道法》。
 
司瑜婷在受到重伤之前,展现出来的修炼天赋,其实是跟殷墨宸不相上下的,大家都觉得她是被仇家偷袭之后,根基受损,因而修为停滞不前的,像是殷墨宸,如今都是金丹中阶了,她却还在金丹初阶,但事实上,在司明朗出生之前,她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了。
 
司家的功法,中间出现过断层,到她手中只有凝脉高阶之前的部分,能够凝结金丹,实在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司瑜婷当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也是被人逼得迫不得已,用自己将来的道途,换取了她跟殷墨宸暂且的平安,击退了仇人。
 
从祖师丢失了功法传承以来,每一代司家人,都想把这传承找回来,但是每一代司家人一直到寿元耗尽,也没能找出这功法的丁点消息,如今司明朗居然说他找回了传承,怎能不让司瑜婷又惊又喜?
 
司明朗也没多废话,径直将当年祖师留下来的玉简,递给了司瑜婷。这位司家最后的传人,接过玉简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这些突破金丹之后的功法,让她这几十年来积累的困惑桎梏,像是锋利的刀剑砍倒杂草荆棘一般,瞬间清理出来了一片平坦通途,几乎让她激动得落下泪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司瑜婷将自己的神魂从玉简之中抽出,带着些许歉意对敖锐道:“难得你来水泽门一趟,我却不方便陪你了。”她拍了拍司明朗的胳膊:“这小子我就派给你当向导了,可不要放过他。”司明朗握住了敖锐的手,洒脱一笑:“就是母亲不说,我也不会放开他的。”
 
司瑜婷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我预计要闭关至少半个月,水泽门的门人们,就要拜托你们多多看护一下了。”她顿了顿:“虽然司家的传说,是嫡系之外的,没有觉醒血脉的人,没办法炼成这门功法,但是这毕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传言了,你待会把这玉简送去给你姨母看看吧。”
 
司明朗脸色不变,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司瑜婷这才放心去闭关。她却没想到,司明朗只说“知道了”,却没答应她真的会去做。给司瑜娜送去传承功法,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帮助了自己的仇人?这种事情,司明朗才不可能做呢。
 
第217章:血缘
 
司明朗以这般年纪晋升金丹之阶, 堪称是衍水界传奇, 而且他就在水泽门山头上长大, 对这些在二十年前就入门的弟子来说,不是一同长大的伙伴, 就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前辈,虽说也有对高阶修士的敬畏感——水泽门如今还只有两位金丹呢!但更多的还是惊奇欣喜还有羡慕。
 
差距太大了, 连嫉妒都显得太过无力。
 
盛月山的门人知道他现在算是逍遥剑宗的弟子之后, 也略微有些沉默, 盛月山跟逍遥剑宗,也算是三大仙门之中排名更靠前的两个, 一直在暗中比较着,到底谁才是衍水界第一仙门呢?还有逍遥剑宗那个字辈,实在太过狂妄, 盛月山的弟子们, 总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到司明朗的身上。
 
司明朗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出来敖锐的修为,敖锐成就金丹之后, 已经恢复了之前所有的记忆,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司明朗自己能够感觉得出来,敖锐也没有在意这件事被司明朗知道,只是拿出来更多之前被他遗忘的功法来。
 
现在他使用的这门隐匿气息的法术,就是传承自上古仙人,以司明朗的水平,根本找不出半分可疑之处来, 看殷墨宸的模样,似乎也没有察觉,司明朗顿时安心许多。别人都以为他回水泽门是来探亲来着,但只有他知道,这处地方实在是危机四伏,他跟敖锐能够多掩藏一分自身的实力,才能更多的保护好自己,还有那么多普通的门人。
 
跟那些略显生疏的朋友们说过话,司明朗便带着敖锐回到了自己的居处。说也奇怪,明熙不知道被他母亲带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连其他弟子都觉得奇怪了,不过司明朗倒是一点不介意,他越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样一个温和又体贴的人,就越是厌恶利用她的好心来恶心他们的司瑜婷母子,暂且不想见到他们。
 
回到这个熟悉的,算是他居住得最久的地方,换上家居的衣服,躺在换上干净床褥的床上,司明朗却久久不能安眠,他这一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安全的把家族功法传承交给母亲,让她可以在仙途上走得更远,他还隐约有着一个疯狂的想法。
 
自己已经是金丹期了,小锐也是金丹巅峰,随时可能踏破金丹与元婴的界限,若是再加上母亲的力量……司明朗对最后的那个设想,觉得心头一紧,但是却满是无奈,如果他真的要对殷墨宸动手的话,必然是要让司瑜婷知道真相的。
 
说起来,殷墨宸也确实厉害,他本就是魔道插\'入仙门中的一个探子,却还娶到了像是司瑜婷这样的妻子,受到不知道多少司瑜婷之前追求者的瞩目,却没有被找出问题来。
 
他不仅不会心虚,反而还在司瑜婷无法生育之后,又跟司瑜娜有了一段,生下了明熙。他日日与自己偷生下的儿子,明媒正娶办过道侣大典的妻子,一直痴恋着自己的红颜,不知道表弟其实是亲弟弟的儿子待在一座山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会觉得尴尬难受吗?
 
这种如同薄冰般随时可能碎裂,打破一切表面上的平静的脆弱的平衡,殷墨宸居然维系了差不多快四十年,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难道魔道之人,都有这样的本事吗?
 
不过司明朗对殷墨宸的手段也并不是那么在意,他现在还想不出来,到底该如何揭穿殷墨宸的身份,他当年都没有被人揭露出来,可想而知,他魔修的身份应该藏得很严才对,轻易不会暴露出来,而且揭穿了他的身份,水泽门的处境也难堪了,几乎没办法不伤及水泽门的根基。
 
至于他跟明熙之间的血缘关系,司明朗倒是有心想从这方面入手,但是,这一点也很是困难。明熙被他母亲司瑜娜带回到水泽门的时候,已经是五岁了,当初他们说是孩子的父亲负心,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甩下了他们母子,司瑜娜受了伤,带着孩子也不安全,所以才想回到水泽门内来。
 
司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性子嗣生下来的孩子,跟他们的后人,等成年之后就必须离开水泽门,他们或是没有修真天赋,只能改头换姓做个凡人,或者只能拜入到其他门派名下,过不了两代,就跟水泽门内的司家人没有了联系。所以水泽门内的司家人,当时就只剩下司瑜婷一个了。而司明朗被送去参加升仙会,进入逍遥剑宗,其实也是符合祖训的一件事。
 
当时看到堂姐上门来求助,司瑜婷并没有犹豫,当下就接纳了他们。但在私底下,作为整个家族族长的司瑜婷,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族人受到所谓负心汉的欺负,她瞒着司瑜娜还有殷墨宸,偷偷的做过明熙的血缘寻踪,就想找出来他的父亲到底在哪,结果是一无所获。当时司瑜婷换了三种不同的秘术,结果都是一样,她只能认为那个男人死掉了,放弃了这个寻仇的想法。
 
说起来这种法子,正道这边用的也不多。一开始是脱胎于追踪妖兽的法门,抓住一只成年妖兽之后,根据这个法子,捉到他们的幼崽或者是族群内其他的成员。
 
后来被魔门的人进行了增改,变成了两种流派,一种是诅咒类,抓住这人的同系血脉,诅咒他的仇人,另一种是寻人类,不是常有话本之类的传奇,说是某某家族被灭门,但是有一幸运的孩童侥幸活了下来,历经种种劫难,终于成为一代高人,回过头来复仇成功。这类功法,就是为了断绝这种话本故事出现的可能,斩草除根用的。
 
修士也借鉴了魔门的这种法门,只是用的不多,很是偏门。司瑜婷花费了好大的功夫,尝试了三四种不同的功法,甚至还打算用诅咒法,给那明熙的直系男性血亲一点颜色看看,可惜都没有成功。
 
司明朗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荒唐,当时陪着司瑜婷,让明熙帮忙配合的他,哪里知道,自己也是明熙的直系血亲呢?他们之间的血缘,比世间其他人都要近,难怪明熙当初一直不肯答应,要是司瑜婷做法成功,当初就在他身边的司明朗,肯定一下就会让他们暴露出来,还是殷墨宸发现了他们,劝了两句,明熙才答应下来的……
 
司明朗有些头痛的捂住了额头,这些童年时以为正常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处处叫人郁闷难言,殷墨宸也实在太过大胆,对他切断自己跟明熙的血缘关系的法子也太过自信了。连诅咒都没有用,能够揭穿殷墨宸跟明熙的血缘关系的法子,可以说几乎没有了。
 
睡在他身边的敖锐,此时一翻身,趴到了司明朗的胸口上,眼睛亮闪闪的,揪住司明朗的衣领,一副自以为十分恶狠狠的样子,沉声道:“你到底还要不要睡了!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再这样你就滚下去!”
 
司明朗看着他那模样,心中的焦急就像被冰块镇住了似的,瞬间心念通达了起来,捏过敖锐的手指,轻轻一吻,司明朗笑道:“现在就来尝试一下师姐之前说过的法子么?”他说话时的气流,吹拂在敖锐的指尖之上。
 
敖锐的脸上飞快的红了起来,像是手指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飞快的抽回手来,瞪了司明朗一眼,怒道:“我是问你要不要睡觉,不是问你要不要睡我!”他说完之后那句,脸上更红,咬住下唇,把被子一抖,将司明朗身上的被子全扯了过来,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里头。
 
司明朗却也不着急,他压在那被褥团上,被敖锐用手肘顶了一下,也不肯松开,这层普通的被褥完全挡不住修士的神魂,敖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有被子隔着,但是蜷在被褥中的小龙的位置神情,还是能被司明朗的神魂“看”得清清楚楚。
 
把小龙紧紧圈在怀里,司明朗毫无预兆的把手从敖锐的腰间,往下挪了三寸的位置。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小龙突然闷哼一声,原本挺直僵硬的背脊,就放松了下来,贴在了司明朗的胸口上。
 
两颗飞快跳跃的心脏,隔着那张薄薄的被褥,似乎紧紧贴着彼此,以相同的频率一起跃动。与此同时,司明朗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慢下来,他轻声对敖锐道:“现在时间不合适,我们可以先适应一下。”小龙脸色更红,他松开了捏住被褥的手,把司明朗也罩在了里面。
 
终于没有了那层阻碍,被包在被子里的两人也不觉得气闷。小龙认真的看着司明朗,笑着亲了一口司明朗的脸颊,轻声道:“还是这样比较好。”司明朗皱眉,故作严肃的道:“这样就够了吗?”他凑上前去,深深的吻住了敖锐的唇。
 
在他从小成长起来的地方,在他没有认识敖锐之前居住的居室内,司明朗觉得别有一番特别的感觉。虽然碍于局势,他们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不过好在……司明朗的那张从小睡到大的床,安全的保留了下来。
 
回到水泽门的第一夜,就像司明朗之前预想的那样,显得相对比较漫长,但是出乎司明朗的预料的是,这个漫长的含义跟他预想的并不一样。
 
等太阳初升,又是一个叫人感觉到神清气爽的好天气。
 
第218章:沟通
 
司瑜婷的闭关, 并不会太让人觉得奇怪, 修士们有所领悟的机缘, 实在是有太多种出现的方式了。上古时期有位最终修炼成仙的大能,他最出名的悟道行为, 就是走在路上,掉进了一个凡人设下的陷阱之中, 然后他就悟道了。
 
领悟之后, 这位大能直接晋级, 从陷阱之中一跃而起,把那个还以为自己的陷阱伤到了人, 想要过来援救他的陷阱的主人给吓得半死。像这样的故事还很不少,不过这件事最为出名,还是因为那位大能, 后来觉得那设下陷阱的凡人与自己有缘, 把他收进门下成了弟子,在这位大能飞升之后没有多久, 这个原本的凡人也闯出了好大的名声,最后也是成功得道。
 
有这种先例在,修士们也就见怪不怪了,他们经常就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悟了,然后需要闭关巩固境界,整理自己的收获,把它们化入自己的功法修炼之中去。
 
在大部分人看来,司瑜婷这是担忧孩子许久, 如今终于一了自己的心愿,因而有所感悟而已,都觉得很是正常。
 
殷墨宸倒没有跟着一起闭关,像是这种多事之秋,水泽门两大支柱之一,不能一起都闭关去。他还需要负责门内日常事务的处理。按说这种杂务完全可以交给司明朗一部分,让他处理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这是司明朗主动提出来拒绝了,他已经是逍遥剑宗的人了,水泽门的事情,他帮忙看顾一二是可以的,但是手伸得太长了,还是很遭人忌讳的。
 
不过在水泽门有客人来的时候,司明朗还是被殷墨宸提了出来,作为一种重要的砝码还有势力的展示,让其他人也都看到。
 
需要司明朗这样重量级的陪客的场面并不太多,但是这天恰好遇上了一位,正是势力范围跟水泽门接壤的青蛟门的长老。这个门派有三位金丹期长老,这三人是结义兄弟,来的这位三长老,他的弟子还跟司明朗认识,而他也正是传闻中司瑜婷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都好几十年了,连司明朗都这么大了,这位长老似乎还一直没有忘怀的样子,到现在仍然未娶,洞府之中还挂着一张美人画像,据说看过那张画的每个人都说那是司瑜婷。而那张画像,正是这位肖长老亲笔所绘。
 
这样的故事,连司明朗都觉得耳熟能详,这位肖长老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也难怪殷墨宸会在他来的时候,把司明朗拉出来给人家看看了。尽管司明朗看着同样到来的明熙,觉得殷墨宸的举动十分可笑,不过他也没有放过亲眼见一见这位肖长老的机会。
 
这也是司明朗前世最大的疑惑之一,司瑜婷原本的那些朋友们,或是因为到来的人族大劫,对其他事物无暇他顾,或是不知道司瑜婷真正的近况,真以为她是受伤太重,又经不起爱子修为尽散的打击而走火入魔,并因此亡故。
 
但之后殷墨宸不到一个月就续娶了司瑜娜,还认了明熙当儿子,怎么也不见这位传说中很深情的肖长老出现呢?还是说,他果然只是拿司瑜婷当做幌子,实际上恋慕的另有其人,又或者说他对司瑜婷早就没有了爱慕之心,只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告诉其他人而已?
 
司明朗总觉得,自己应当亲眼见过他一面,再对他做出一个判断。
 
于是司明朗也拉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敖锐,一起坐到了水泽门待客的正殿之内。
 
出于对盛月山势力的尊重,至少是表面上的尊重,殷墨宸跟作为盛月山代表的李旭,一起坐在了上首。司明朗坐在殷墨宸这一侧的下首,对面坐着的,是青蛟门的肖长老。
 
按道理来说,司明朗之后应该坐着司瑜婷才对,这位既是司明朗的长辈,又是水泽门里的实权长老。司明朗位次在她之上,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修为,高出司瑜婷一整个大境界。但是司明朗就像是完全不懂这些潜规则似的,径自拉过敖锐,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侧,位次比司明朗更高。
 
这种安排完全出乎了其他人的预料,但问题不仅是始作俑者司明朗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连敖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样子,他可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真龙族,哪里不是将他奉为上宾的呢?
 
像是知道李旭跟那位肖长老还有他带来的青蛟门弟子都不知道敖锐的身份似的,司明朗温和的一笑,为他们介绍敖锐:“这位是我的道侣敖锐,与我同为逍遥剑宗的门下。”说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上首的李旭。
 
这一眼,让本来还有些疑惑不解的人,都自以为弄懂了司明朗的挑衅是因为什么。虽然盛月山的位置更靠近水泽门,现在水泽门也受到盛月山的保护,但是逍遥剑宗跟盛月山谁是第一,暂且还没个公论呢。
 
他们安排司明朗坐在殷墨宸这边的下首,完全是因为他是殷墨宸的晚辈,是他的儿子,如果换做其他金丹期的逍遥剑宗的修士,万万没有让个金丹修士坐在盛月山的凝脉弟子之下的道理。就算他背景深厚,到底还是比不上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修为才是根本。
 
虽说司明朗这一举动,让他看起来有点胳膊肘往外拐——明明是出身于水泽门,却没有太过顾忌他父亲还有姨母的面子,心里反而看重的是他的宗门的面子。但司明朗并不在乎这个,旁人的看法对他来说不痛也不痒。
 
司瑜婷不甘不愿的坐在司明朗之后,明熙本可以选择坐到对面去,但他始终站在自己的母亲身边。
 
对水泽门的门人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太看在眼中,肖长老只是认真的看向介绍了自己的道侣的司明朗,沉声道:“果然是一双璧人。只是不知道你们的道侣大典什么时候办呢?还是跟金丹大典一起?”
 
像他们这些中小门派,能够进阶金丹的人是如此稀罕,每一个金丹修士,进阶之后,稳固好自己的修为,就会举办一个金丹大典,同时也是威慑周围的门派——我们也是有金丹的人了!
 
司明朗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当然也幻想过什么时候举办自己的金丹大典,但是看过逍遥剑宗里那么多金丹之后,他的这种愿望就变得没有那么强烈了,在逍遥剑宗那样等级的门派之内,也就是元婴修士,看起来有举办化婴典礼的资格,但就算这样,选择这般做的人也很少,大多是三山五洞内的小规模庆祝。
 
能够以门派的名义进行的庆祝大典,只有修士进阶返虚期,如果不是遇上这修真界的大劫,现在他们就要忙着准备柳云轩的庆祝典礼了。
 
被肖长老这样一问,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一眼,笑着道:“我们有过约定,等一起进阶元婴之后,就举办双修大典。”他们都是年轻又有天赋的修士,就算在旁人看来,敖锐的修为比他低上一个大境界,但是想想敖锐的灵兽身份,还有他变化明显的样貌,说明他的年纪还很小,对于灵兽来说,已经是相当非凡的天资了。
 
有的家族,修为天赋一直都不够高,会花费三代到世代的力量,集中驯养一只灵兽,等到对方正式成年,就会成为子孙后代家族绵延的保证。而且因为灵兽的寿命很长,只要不出意外,保证家族传承不绝,将来还是有很大的希望成为整整的修真世家。像是这样的发迹史,在修真界里并不少见。
 
听了他们如此有野心的话,那位长老只是微微一愣,就点头道:“若是到时候我还在,那就一定要去讨杯喜酒喝了。”司明朗握住敖锐的手,对他笑道:“一定一定。”虽然语气生硬了一点,但听他的话音还是很诚恳的。
 
只是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司明朗才知道,刚刚的话语,已经是这位这位长老最和颜悦色的模样了,面对殷墨宸跟司瑜婷的时候,他简直可以说是冷硬异常了。
 
司明朗之后还问过门下弟子,这个青蛟门,大长老最是温和慈祥,负责教导门派内的诸位弟子,调节纷争,大家都很信服他,二长老最是长袖善舞,手腕灵活,负责青蛟门的对外事务;这位三长老是青蛟门三位长老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位,修真天赋也最好,只是不爱与人打交道,显得有些沉闷了。
 
了解到这些,再看每回青蛟门有事要与水泽门联络时,都把这一位派来,真是叫人想不误会也难。只是这位肖长老在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司瑜婷那疑点重重的亡故,也没有见到他露面?始终是司明朗心头的一根刺。
 
司明朗在山上又待了三天,这位长老又领着人来了,这回司明朗干脆没让敖锐陪着自己一起参加,这是殷墨宸主动邀请人一起过来的,为的是商议如何应对周边越来越多的妖物出现的现象。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已经从各个方面得到风声,这是修士们面对的天地大劫。这个时候,殷墨宸看起来倒是有些修士的担当了,他提议扩大各派弟子巡视的范围,组织人手清除那些作乱的妖物,然后水泽门以身作则,愿意在周围划下一片地,接纳尽可能多的,愿意搬迁至此的凡人们。然后在这范围之外,再建起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来,维护一方平安。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显得也很有修士悲天悯人的情怀,自然没有人反对。司明朗更是带着敖锐一起,加入了这个清扫的队伍。有他这个金丹期修士坐镇,愿意参加的普通弟子就更觉得安心了。
 
第219章:小镇
 
有司明朗加入, 敖锐自然也要跟他一起,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 被殷墨宸安排去陪同李旭的明熙,也要跟着他们, 李旭干脆也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跟着一起来了。
 
这位盛月山的仙二代一动, 其他负责他安全的修士自然也要跟上。那位一直隐藏自己凝脉高阶修为的修士, 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算是外门弟子, 又是李旭的师叔,也就是他曾曾祖母的弟子, 那位金丹期修士的附属家族成员,这已经是那位金丹能够给李旭安排的修为最高的护卫了。
 
若是再往上,就只有金丹了, 盛月山的金丹修士, 便是连那位李姓元婴,也没法指定给自己的孙子做护卫的。
 
盛月山掺和了一脚, 那边青蛟门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们也派出了自己的第三代弟子。
 
司明朗看着这零星几个凝脉弟子,还有二三十十来个筑基高阶弟子,险些叹气,这样的修为,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给水泽门还有青蛟门带孩子么。按照敖锐的说法,铁阶魔族就已经是筑基高阶的修为了, 铜阶魔族至少也是凝脉期,而且他们力大无穷,也不太在意自己肉身或者其他的地方受到伤害,更有诡异秘法,比起同阶的妖修还要更为难缠。
 
再看看这些弟子们,不过刚刚好能够应付小规模的魔族而已。
 
司明朗也只能硬着头皮领着这波人出去了。好在盛月山的几位弟子,虽然修为还差着一点,但确实天资不俗,有他们看着李旭,司明朗也能放心一点,至于青蛟门那边,来的还是司明朗认得的人。
 
正是当年在小村镇认识的吴秀秀,后来在升仙会时,还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现在也已经晋升为凝脉修士了。面上看不出她具体实力怎么样,不过看她的气息浮动,应该是才晋升没多久,不知道是她主动要求来历练自己还是如何。
 
吴秀秀介绍自己时,还特意说了一句,她现在已经是肖长老的亲传弟子。司明朗心头一动,便问她:“之前曾和吴道友还有袁道友一起同行除妖,不知道袁道友现在如何了?”吴秀秀干巴巴的一笑,含含糊糊的道:“袁师弟,现在跟着二师伯修行呢,正在闭关准备突破凝脉。”
 
见她不肯多说,司明朗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了,他没记错的话,袁帆跟吴秀秀两人,原本都是那位肖长老的记名弟子,怎么现在突然分了一个给青蛟门的二长老,就算是记名弟子,也没有这样轻易改换师父的。还是青蛟门的两位长老之间的关系已经这样好,连弟子也可以互相让来让去,而毫不介意了吗?
 
不过这毕竟是其他门派内部的事情,虽然怀疑这是不是跟前世那位肖长老有关,但司明朗也不可能插手,只能就此作罢。
 
修士们现在还没听说有哪个门派一夕之间就此覆灭的,妖界那边听说乱了起来,有不少小妖跨过了妖界的壁障,往修士这边发展,也没闹出太大风浪来。是以有不少修士对那传闻中的天地大劫并不是特别相信,虽然随大流一般的与旁人一般做着准备,但态度上并不显得积极。
 
这样的态度,也影响了不少凡人。而且凡人比修士更看重土地传承之类的东西,有很多人哪怕知道了不少村落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也觉得离自己很远,不觉得自己会落到那步田地。更有甚者,对于劝说他们搬去水泽门周围的修士,还抱以怀疑的目光,觉得他们是骗子,或者包藏祸心。
 
这样的人遇到得多了,连最天真的盛月山弟子也不肯多说了,只是随便通知那些凡人的村长或者是里长一声,愿意跟他们走的,就由当地负责人统计一下人数,司明朗会用云舟,把他们一口气带回到水泽门去。
 
柳念菲送给司明朗的云舟,在司明朗修为的突飞猛进下,根本没有发挥出自己应有的作用,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反而显得重要了起来。
 
司明朗对这种搬迁的事情,并不是很热心,甚至还劝住了敖锐,要他不必跟人争论。他倒不是冷血什么的,觉得修士与凡人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因而冷淡的看着他们的生生死死,尽管确实有不少修士有着这方面的想法,但是真的度过十年凡人生活的司明朗,却不会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有些犹豫,这些凡人,留在自己毫无保护的小村庄里,当然不很安全,那些妖兽可不会放过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血食。但是跟着他们去水泽门难道就会安全了吗?那个提议的人可是殷墨宸!不知道为什么,司明朗就是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不安。但这只是他的直觉而已,根本没有证据可言,也只能保持这样的态度了。
 
就算到时候真的会有什么危险,总还有他在,拼死不负这些凡人们的信任就好。
 
一晃过去了七天,水泽门山下,已经聚集了将近十万余人。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这里城镇的负载能力,不说住处,连吃饭的粮米都远远不够。而且这么多背井离乡来到此处的凡人,有在原本的居处就彼此有仇的,或是因着小事彼此摩擦的,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目的不明的所谓武林豪强,还有打算浑水摸鱼的修真者。如何管理这样一批人,实在是件叫人头疼的事。
 
但在殷墨宸的强力控制之下,这里的环境迅速平稳了下来,商人开始做起了生意,农民开始开垦田地,虽然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也能提供些蔬菜。转眼间这周围就像换了天地似的。热闹得像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
 
暂时的粮食缺乏,也被殷墨宸找到了解决办法,他派出弟子,每三天去各地出产粮食的地方,采购一批粮米来,再平价卖给凡人们。让可以御剑和使用储物戒指的修士去做这类运输,简直是作弊一样的便利,只是除非这种特殊时期,没有修士肯去做而已。
 
司明朗便看似一心一意的扫荡起周围的妖物来。时不时指点一番那些弟子们,除了盛月山的那些,其他人都对他心服口服。甚至有不少留在门内的修士有些后悔,这样能得到金丹修士指点的机会可不多。
 
这日他们追踪一只妖物,追得太远了,好不容易将它斩落,已经天色太晚,前面不远却是一个看起来比较萧瑟的小镇,考虑到这些弟子们修为不太高,这样回去不方便应对突发情况,司明朗就干脆包下了个客栈,让这些人一起住了下来。
 
等第二日天亮之后,他们再出门时,司明朗才愕然发现,这个地方他是来过的。
 
第220章:缘来
 
事实上不仅是司明朗来过这个地方, 吴秀秀也是来过的, 这就是司明朗作为凡人居住的村庄所属的文山镇。他当时为了来寻找敖锐, 特意领了个来这里抓一只作乱的黄鼠狼精的任务。恰好碰到了同样来这里除妖的吴秀秀还有袁帆。
 
袁帆当年还被那黄鼠狼精给附身了……司明朗回想起来,还觉得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种淡淡的臭气。
 
这般想着, 司明朗心头忽然一动,似乎与他有联系的某种事物, 就在他不远处似的。这样的感应明显不是敖锐, 也不如尚在他灵兽牌中的小竹子联系明显, 司明朗心中模糊的想到一个人,这就更觉得奇怪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吴秀秀却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看司明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当下往前走了两步, 凑到司明朗面前道:“司道友, 您也想起来这个地方了吗?我昨日看到都不敢认了,这里变化也太大了。明明在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战事的, 怎么会如此萧条。”她是队伍中除了李旭跟明熙之外,唯一一个被允许称呼司明朗为道友的人。
 
敖锐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精神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印象?”他知道吴秀秀跟司明朗认识的时间,跟遇到自己也差不多,故此有这一问。司明朗帮他整理了下衣领,笑着道:“这个镇子叫文山镇。”敖锐点了点头, 他也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不过也难怪司明朗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这里,虽然也有昨天太晚,他们又是从镇子另一头过来的等等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这里变化太大了。
 
在司明朗的印象中,这里是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去处,他当时被困在那个叫做里水村的小村落中,仅仅来过此地两回,见到的都是凡人往来穿行的热闹场景,有脸颊红润的小娃娃,手持风车在阳光下奔行打闹,有脸上满是笑意的人,招徕来往行人,看看他摊位上的货物,这还不是集市最热闹的模样。
 
这个小镇实在给了他很深刻的关于凡人幸福生活的印象,却没想到它有一天居然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不过这个小镇虽然萧条,但却不是真的彻底没有人居住了,就比如他们所处的这家客栈,虽然看起来多日没有其他的客人居住了,但是老板还是天天将这里打扫干净,这才有了司明朗他们的入住。
 
问起来文山镇怎么会变成这样,老板的模样也有些难过,说起来也是因为妖物作祟,当年司明朗除掉了黄鼠狼精之后,在这十几年间,有陆续有那么三只妖物来文山镇上捣乱,虽然每一只最终都会被周围的修真者清理掉,但是长此以往,有点本事的人,都往其他的城镇搬走了,又碰上个不明辨是非的县长,一连做出了好几个错误的决定,本来不想走的人,也被他逼走了。
 
走了那么多人,外地和周边县镇的人受此影响,也觉得这小镇似乎风水不是太好,陆陆续续的换了集市的地点,再也没来过文山镇。这个镇子就这样无可避免的萧条了下来。但是这样一来,镇子里却再没出过妖物作乱的事情了,只能说是福祸相依吧。
 
司明朗有些唏嘘,他居住在里水村的时候,这边似乎都没怎么听说过有妖物存在的事情,里水村的村民,也从来没听说过仙人跟妖物如何如何的话。司明朗将现在的文山镇跟自己梦中的文山镇一比较,一时有些怔然。
 
他突然意识到,明熙当年想要折磨他,想要通过他被封印了记忆受折磨的内容,同样折磨着母亲,让她心痛难熬,但这只是软刀子而已,并不是要他直接就死了,估计是留着还有用。而且为了避免村民们讨论仙术或者妖物之类的话题,叫司明朗不受控制的恢复了记忆,他们估计还有其他的安排。用法阵把这一片地方圈起来,不允许一般的妖物靠近,这是个相对比较划算的方式。
 
想想那个安居乐业的文山镇,再看看这个萧条冷清的文山镇,司明朗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影响。但让司明朗惊疑不定的是,本来重活一世,已经是功法典籍上从来没记载过的奇事了,而且世事发生了这样大的改变,凡人的命格因为自己也有了极大的变化,按道理来说,自己身上应该背负着极大的因果才对。
 
但是司明朗无论如何感应天道,自己身上的因果都是很正常的,并没有背负上可怕的影响无数凡人的因果,而这就太奇怪了。
 
“阿朗?”敖锐轻声问了他一句,让司明朗回过神来,把那些烦心的事放到一边,笑着对敖锐道:“我们去那边看看么?”敖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居住了几千年的那个小水池子了,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那里被称作是牢笼好像还更贴切一点,但是那毕竟是他跟司明朗初遇的地方啊!
 
没想到再回过头来,他们回到这里的时候,身份已经与初遇时完全不一样了。
 
这两人默契十足,安排明熙带着这些弟子们一同先回去,他跟敖锐去别的地方看看。不等明熙他们反对,司明朗已经一拉敖锐的手,两个人消失得连身影也看不见了。
 
李旭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他脸色变幻间脑子里到底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感慨道:“司道友果然厉害,其实回去的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多,也不必等太久的。”
 
明熙横了他一眼,十分不开心的转身走了,吴秀秀倒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司明朗他们已经连个影子都没有了,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指的是哪里,也只能按照司明朗所说的,心事重重的整理好队伍,准备就此回到门派去了。
 
反正司明朗他们神魂强大,又有法宝指引他们手中的信物,想要找到他们还是很容易的。只可惜反过来就不行了,想到自己的任务,吴秀秀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重石头,沉甸甸的。
 
司明朗他们这边的速度倒是极快,他跟敖锐两人肩并肩一起往里水村飞去,之前因为怕出什么意外,一直被他隐藏起来的司睿旻也被他从灵兽牌里放了出来,看着他那张小脸,还有身上的司明朗的旧衣服,司明朗的心头也忍不住柔软一些,看起来真像是他跟敖锐的孩子啊。
 
那边敖锐想了想,也把石召了出来。石在小世界里待了太多年,其实是最喜欢跟外界接触的,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修士正面临着天地大劫,像是他这样的洞府之灵,也被天道算进了应劫之人里,便干脆藏匿在敖锐的身边,闭关不出。现在被敖锐拉出来放放风,也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司明朗一眼看到石,心中便猛的一跳,毫无预兆的想到了离开那个小世界之前,石捏合起小世界里裂开好大一个洞的过程,当时他只觉得那是石的功法特殊,但是现在再回想起来……
 
司明朗停下了往前飞的动作,在敖锐惊讶的回望之下,带着些许紧张,询问同样一脸茫然的石:“石道友可是土属性?”敖锐一下子明白了司明朗的想法,他也认真的看向石。
 
看起来憨厚的石带着些许迟疑,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土属性的,这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只是司明朗突然问起这个来是为什么?
 
司明朗定了定神,再继续问道:“那道友你的手中,可有……可有土系精气?”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司明朗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紧紧盯着石的反应。
 
石终于知道了司明朗的意思,当下笑了出来,憨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玩意我有啊,还有不少呢,你现在就要么?”司明朗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毫无希望,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寻找的土系精气,原来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敖锐也受到了这消息的冲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按道理来说,石有的东西也都是属于他的,但他完全不知道石还收藏着土系精气。
 
看着他们两个的茫然和惊喜,石笑了笑:“只怕主人还没想起来吧,整座洞府的根基,同时也是我作为洞府之灵的根基,就是一块息壤啊!”
 
息壤!土系最为出名的神物之一,据说是可以分化为无限多土地的土壤,也难怪石当初可以轻易的填满那样一座大坑了。而息壤,本就是由土系精气凝结而成的天地灵物。随便抽出来一粒,就是精纯无比的土系灵气了。而且息壤会自发的汲取地气还有天地灵气,哪怕取走了一小点,只要核心精气不散,就能自发的恢复过来,对它本身的效用没有半点影响。
 
石将那缕土系精气连同那一小粒如同沙子一般的息壤交给了司明朗。司明朗也不迟疑,珍而重之的接了过来,直接在半空之中盘膝而坐,把那缕土系精气,炼化进了他的阵盘之内,只是简单的融合而已,还没有进行五行平衡的调整,但是司明朗已经能明显感应到,这个阵盘威力几乎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不过司明朗现在并没有时间去细致的处理阵盘了,他极为高兴的冲敖锐一笑,牵过他的手:“我们先去看看你原先住过的水池吧。”敖锐先是一怔,接着也笑了出来:“那我们就快去快回。”
 
第221章:收徒
 
里水村这个小村落, 虽然也受到了些许文山镇萧条的影响, 比如他们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去到另一个城镇参加集市, 有些需要新鲜的蔬果没有住得近的村民带来的显得水灵,需要比他们便宜一点才好卖出去之类。路上的成本增加了, 获取的收益反而减少了,里水村的村民们想去参加集市的相对更少了。
 
这也导致了这个村落变得更加封闭, 如果有像他当初那样想要逃跑的人, 难度变得比之前要高出不少来。而以司明朗当初的能力, 无论如何分析也找不出突破的途径来,最终勉力一试, 还没有逃出村落就被那个老疯妇抓了回来,关进柴房里,三天水米未进, 如果不是那天下了点雨, 只怕他真要被那老妇给饿死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手上拥有了力量的缘故,司明朗再回顾起梦中经历过的前世的事情, 显得比以往平静得多了,他还能从自己的梦中,找出来哪里是明熙用幻境影响村民的痕迹。只是不知道自己前一世被沉塘的时候,明熙跟殷墨宸是在做什么,按照他们让自己受苦受折辱的模式来说,应该是另有所图,不至于让那些愚夫愚妇把自己直接杀掉。
 
司明朗正想得入神,却陡然一惊, 敖锐跟他一起向下看去,他们差不多也到了里水村的边缘了,只是司明朗不愿意进到这个地方来,只想拉着敖锐一起,去到那个无名的水塘里看看。
 
现在却发现,里水村里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在路上炼化土系精气的缘故,司明朗他们到达里水村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正午了,村落里现在各处响着狗吠,还有几个为一组的精壮汉子,绕着村里的柴堆还有院落,四处搜罗的。
 
司明朗若有所感,他拉着敖锐,两个人一起隐匿了身形。到了底下正拿着长棍使劲往一处柴垛里戳刺的男人身边,那男子他也是认得的,比他当年见到时还要年轻几岁的样子,他是那个老疯妇的娘家侄子。如果不是老疯妇的娘家在村子里算是一方势力,她当年也不可能力逼着将村长的儿子,跟司明朗一起去沉塘。对方毕竟是村长家,总有各式各样的方法。
 
他们在找些什么。司明朗跟敖锐有了这样一个共识,看他们搜罗的地方,像是在找人,而且身形不大。而司明朗之所以会选中这个男子的身边,是因为他正用力捅着的柴垛边上,另一个柴垛之中,正蜷缩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
 
司明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因果线在这一刻颤动的声音,按俗话说,就是这姑娘跟他有缘。他们之所以会在此时此地见面,就是一种缘分了。
 
而且……司明朗有些感慨的想,这个姑娘看起来跟他当年的选择一样。以里水村村民的习惯,中午是没什么人在外走动的,如果想要往外逃,在这个时候遇到的人最少,而且白天正大光明的走在路上,远比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在外头溜达让人的疑心小。
 
司明朗当年之所以没有逃出村去,还是因为他的计划被远程观察他的明熙他们发现了,用幻术影响了周围村民们的感应,在他就要成功前的最紧张激动的一刻,毫不容情的把他抓了回去。
 
而这个女孩儿,跟司明朗相比,似乎是运气不太好,撞上了两个跟她有关的人,而这两人之后还遇上了,一合计发现事情不太对,就召集全村的人,把村口一堵,开始搜寻起她来。只是看这小姑娘的年纪跟样貌,司明朗很确定,他在这里水村的十年里,根本没有见过她。是她之后嫁到村外去了吗?还是她今天被抓回去后,就死了?
 
那男子戳了右边这个柴草垛好久,把它全部都扎通透了,这才收手来休息一下,准备等会儿再去扎另一个柴垛。小龙看着那个一声不吭,紧张得要命的小姑娘,拉了拉司明朗的衣袖。司明朗也没有犹豫,正准备施法把那小姑娘给拉出来,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居然是那个老疯妇!她此刻看起来又有些疯疯癫癫的模样了,她浑浊发黄的眼珠,紧紧的盯着那个侄子,露出来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是大郎啊,你见着那个不要脸的小丫头了么?”
 
大郎沉默着摇了摇头,那老疯妇忽然就哭了起来:“我花钱买了她,让她不至于被卖到那种下九流的地方去,给她吃给她穿,她克死了我的爱儿还不够,现在还要逃。”她哭声一顿,猛得变得面无表情:“大郎要是看见了她,一定要告诉我。”见大郎沉默着点头,这老疯妇便又飞快的跑走了。
 
司明朗听着她那番话,几乎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那些充满怨毒还有自我夸耀的话语,他前世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全都是老疯妇责骂他时说的。司明朗根本没有现身出来与那些凡人一见的意思,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前世之所以没有在村子里见过这个小姑娘,确实是因为她死了,而前世的自己,在明熙的幻术下,顶替了村民眼中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司明朗的神魂如同奔涌的大河一般,瞬间将这个村落全部笼罩住,那些帮着老疯妇寻找的人,都被她疯疯癫癫的吓了一回,之后寻找起来,便显得越发卖力起来。就算不说老疯妇许诺的钱,被她这么一吓,都想快点结束这个活儿。
 
想来那些人也是清楚那小姑娘的处境的。老疯妇本来脑子就显得有些不正常,她那儿子前些日子死了。她清醒的时候,还想着要留下这个小女孩儿,给自己养老送终,就当自己之前买了个奴婢;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就想把这个女孩儿折磨死,趁着自己还走得动,送这个居然敢不主动提出来给自己儿子陪葬的不要脸的臭丫头去陪自家宝贝儿子。
 
这样的老疯妇谁家敢惹?谁都知道她家呆不下去,但是都是这村里的人,谁家都能跟老疯妇搭上那么一点亲戚关系,而这个小女孩儿是被拐子给卖来村子里的,无亲无靠,是以就算是平日里很同情小女孩儿的人家,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关闭自家大门院落,并没有派出人去跟着一起搜她而已。就这样,那老疯妇还对着他家门又踢又骂呢!
 
在这一刻,司明朗再一次的感觉到的命运的无迹与可怕。他看了一眼敖锐,凑过去轻轻吻他一下,被敖锐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腰间,这才觉得自己又能笑得出来了,修士的能力,岂是这些凡人能够看破的?
 
虽然对修真者来说,为了避免沾染上太多因果,一般是不会出手击杀凡人的,不过司明朗也没有太轻易的放过那个老疯妇,挥手掠过一道劲风,就足以让她摔得个头破血流。想了想,司明朗装作一副武林侠客的模样,发出一声大吼:“这孩子与我有缘,今日我就带走了!”
 
只留下这些凡人,为着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的武林高手,吓得瑟瑟发抖。
 
司明朗则拉着敖锐的手,带着那个咬着牙,面色惨白的姑娘,到达了村后的水池边上。
 
那小丫头也硬气,骤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又被带着飞到了从未想过自己会到达的高空,也没发出惊叫来。她的脸上身上,还带着被老疯妇责打、狠掐的青紫痕迹,但是身上破烂旧衣仍旧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一落地,她便向司明朗他们行了三个大礼,以谢他们救命之恩。行礼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模样。这孩子年纪也不大,能有这般教养,应当都还是在自己家时受到的教育。
 
司明朗心头那种恍惚感更重了,他看着面前那个小女孩儿,仿佛就看见了前世的自己,心中一时觉得若有所悟,一时觉得摸不清头脑,叫人焦心不已。
 
这次却是敖锐先开口了,他先让那个小姑娘站起来,然后轻声对这孩子道:“你对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他顿了顿:“那些人说你是被拐来的,你可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我们到时候可以把你送回去。”
 
那最多只有九岁的小姑娘被他问了这一句,眼中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的落下来,说话时条理却很清楚,她说自己叫齐心橙,原本也是书香人家出身,从小识字的,后来是父亲去世,家财所剩无几,继母所生之子却在这时也生了重病,她便被继母给卖了,拿钱去救自己的儿子。
 
总之她现在已是无家可归了。
 
敖锐还没碰到过这样棘手的问题,转脸看向司明朗,他总觉得司明朗什么都有办法解决。司明朗冲他温柔一笑,心里头已经有了个粗略的想法,他凑到那小姑娘近前,捏了捏她的根骨,忍着惊讶退回到敖锐身边——这小丫头的根骨相当不错,虽然还比不上觉醒了龙族血脉的司明朗,但远比明熙要好。还不知道她悟性如何,但是修到练气期肯定是没有问题。
 
司明朗跟敖锐传音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敖锐也觉得不错,他才开口对那小丫头道:“你要是无处可去,我倒是可以收你做记名弟子,将来能不能真正入我门下,还需要看你的表现了。你可愿意?”那女孩儿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即下跪,冲司明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见过师父!”
 
司明朗挥手将她托了起来,心里却是叹息,原本是来跟敖锐度过二人世界的,最后却又捡了人回去。
 
第222章:气味
 
齐心橙到底年纪并不大, 就算身体成长跟不上年纪, 也最多不超过九岁的样子。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紧张与害怕, 稍微安定下来之后,就坚持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对第一次见到的司明朗他们怎么那么信任,一点不担心他们是坏人, 被司明朗扶起来没多久, 就昏睡了过去。
 
司明朗看着她那小模样, 也是无奈,干脆用法术捏成一张云床, 将她放在上面,再给她盖上一层被子,也不方便跟敖锐在做些其他的事情了, 两人便打算回转, 去追赶早就往回走的水泽门跟其他门派的弟子们。
 
其实说起来,这小丫头之所以那么信任他们, 首先当然是她还有些天真之气,觉得对方将自己从那个魔窟中救了出来,就不会再害她,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司明朗跟敖锐,都长得远超常人的好看。齐心橙年纪虽小,但已经是个很有审美的姑娘了。不过司明朗他们向来不以自己的相貌为意,也就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说来也是奇怪, 似乎天注定司明朗这回想要跟敖锐来一次浪漫的回顾旅行的心愿没法达成似的,司明朗向外打出几道法决,追踪起那些弟子来,却头痛的发现,他拿给三家门派弟子的信物,居然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彼此间隔还挺远。
 
虽说自己的年纪并没有比那些弟子们多多少,甚至有些弟子的年纪,比司明朗还要大,但是司明朗作为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这些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是需要负领导责任的。
 
他与敖锐心意相通,敖锐一看见他法决回馈过来的信息,就已经猜到司明朗会怎么做,当下点头道:“我们快些追过去看看情况吧。”仔细感应了一番那三个信物的方位,离他们最近的,却是青蛟门的吴秀秀,也不知道她怎么跑得这样远的。
 
虽然司明朗最关心的还是水泽门的弟子,但是吴秀秀的位置也在他往水泽门那边赶的必经之路上,当下他们还是决定带着新收下的弟子往吴秀秀那边赶,要是他们遇上的是什么难以应对的大麻烦,就把小弟子交托给吴秀秀帮忙看一下,他们过去对水泽门施以援手。又或者把齐心橙放在阵法之中,让刚刚死活不愿意被关进灵兽牌里的司睿旻帮忙照看也行。
 
两人计议已定,便带着沉睡的齐心橙,一路往吴秀秀那边行进。
 
因着路途不算太远,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司明朗他们就已经跟正独自往前跑的吴秀秀撞了个正着,对方一见到他们,脸上就露出来惊喜之色:“司道友!我们刚刚碰到了一大群妖物,其他的师兄弟们都被它们冲散了,您快来帮帮忙吧!”
 
司明朗转身过去为齐心橙布下了十重阵法,让她睡得更加安心一些,脸上却有着凝重之色:“你不是吴秀秀。”敖锐更是看着他,轻轻摇头道:“小狐狸你忘了吗?你身上还有我的气味。”
 
他话音未落,连司明朗都是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吴秀秀”甚至抬起手来,自己嗅了嗅指尖,除了吴秀秀身上香料的气息,以他的嗅觉,也察觉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
 
敖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十年可是我一直在帮他梳毛修指甲的,它身上有我的气息不是很正常嘛?”龙族就是这样一种霸道的生物,他们也不是故意标记的,只是与对方普通的接触,气息也会沾染到对方身上,并且持续很长很长时间。由于龙族每个修为阶段的气息都会发生只有本人才能察觉出的细微改变,他们能够很轻易的推断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曾经与对方见过一面的。
 
普通的接触都会留下很长时间的印记,更不用说近乎十年的相处了,这个印记会深深的烙在对方的身上,除非抛弃掉整个躯壳,否则几乎没可能逃脱真龙的追踪。但是很奇妙的,真龙与真龙,还有跨越龙门成龙的龙族之间,除非定下特殊的契约,否则接触时不会有这样的印记留下。
 
见被司明朗跟敖锐拆穿了身份,对方也没有再假装成吴秀秀,他轻轻一笑,那种独属于狐族的魅惑之气,就满满的充盈了他的眉梢眼角,让吴秀秀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多出几分难以描述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来。
 
不是他们自从在妖界别后,再也没见过的阴柏辰又是谁?
 
司明朗冷淡的看着他,警惕的问:“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魔修的地界现在安稳下来了吗?”
 
对于司明朗的刺探,阴柏辰只是淡淡一笑:“这么久没有见过了,怎么尽问我些这种问题呢?”他镇定自如的换了个话题:“你这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来见你,还是你更好奇我为什么会扮作这姑娘的模样。”他左右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女修衣袍,似乎对自己的装扮很满意似的。而司明朗也很清楚,这就是吴秀秀今天一早穿着出门的衣服,上面有道创痕,还是前些天战斗时留下的。
 
这也确实是司明朗疑惑的地方:“她的衣服,怎么会穿在你的身上?”阴柏辰笑嘻嘻的道:“因为我长得好看?”他俏皮的眨眨眼睛,不过因为相貌还是吴秀秀的模样,远没有他本人的模样来得震撼,看着司明朗忍住怒气的模样,他总算说起了司明朗最关心的问题:“我半道上遇上这个小姑娘,发现她身上有我们阴家家传术法留下来的痕迹,我就把她拦下来问上一问,然后果然知道了些了不得的东西呢。”
 
至于为什么问话过后,对方的衣服就穿在了自己身上,阴柏辰知道司明朗不会高兴知道的,干脆就没说,直接讲明了自己的发现:“这小姑娘是你父亲的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司明朗悚然而惊,这解答了他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前世青蛟门的那位肖长老,没有来水泽门探查司瑜婷真正的死因,说不得谋定而后动的殷墨宸,早就在对司瑜婷动手之前,就已经安排了这个自己的下属,对肖长老下了手。
 
修真界里,师父跟徒弟的关系,有时候比亲生父母还要来得紧密,除了少部分父母就是修士,还同在一个门派修行的修士,大部分修士都是出身于凡人,等到修道有成,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与师父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跟父母在一起的。
 
很多时候,师徒之间对彼此的信任,都是很深的。如果殷墨宸选中的那把刀就是吴秀秀,那么一个凝脉期修士,谋害一个金丹修士,也是很有可能达成的。
 
但由此,就引申出来了另外一个让人觉得可怕的问题,肖长老是青蛟门三位金丹之一,因为战力出色,年纪最轻,被认为是潜力最大的那一个,是青蛟门的支柱之一,他如果被谋害了,将他视若亲兄弟的其他两位长老,为什么没能看出蛛丝马迹来,并由此来寻找殷墨宸的麻烦呢?吴秀秀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够做出天衣无缝的计划的人。
 
只怕另两个长老之中,至少还有一位,其实是殷墨宸的同伙,这样整个故事脉络就能说得通了。
 
司明朗脸色不太好,对面的阴柏辰看了看他的神色,突然吃吃笑了出来:“你就这样相信我,不担心我这次又骗你?”他扮作女人来,也并不显得违和,这般笑着,也远比吴秀秀本人更显风情。
 
司明朗只是认真问他:“你这回骗我了吗?”阴柏辰只是哈哈一笑,正色道:“你猜呢?”然后他故意偏头看了看敖锐,冲他眨了眨眼。敖锐完全没管他的挑衅,知道他心里估计还是介意。自己身上有对方的味道什么的,不仅是对于妖兽本能的一种挑衅,而且这也表示,若是敖锐要对他出手的话,他绝对难以逃脱。
 
阴柏辰也不再废话,简单的将魔修那边的状况说清楚:“魔族大劫的消息,我们这边也知道了,魔修里也有人想要趁着劫数转化。而且我们发现,暗中有股力量,从他们控制的势力内,主动往外传出这样的消息,并且用高价在黑市出售魔胎,他们组织猎杀转化的仪式,增加成功率。”
 
司明朗只是淡淡看着他,等着阴柏辰说出最重要的部分:“你们怎么想起来要插手了?”不趁火打劫,等着从正道修士跟魔族的争斗中浑水摸鱼,反而还主动找上正道修士来寻求合作,这可不是魔修的作风,就算司明朗他们跟阴柏辰的关系,因为各种原因显得没有那么敌对,但也远远称不上友好。
 
阴柏辰完全无视了司明朗的这个问题,只是含笑道:“我们追查这批人,结果居然发现,他们在我们门派也早就伏下了暗手,循着那脉络追寻下去,最后发现,总管这些暗子的人,就是你的父亲。所以门主派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阴柏辰带来的这两个消息,全是司明朗之前想不明白,却又找不到理由的问题,无论是之前吴秀秀其实是殷墨宸的暗手也好,还是现在这个消息也好,实在说明了太多问题。
 
他就说殷墨宸按理来说应该是被阴家流放的子弟,否则不可能让他来正道做奸细,一般这样的人,应当会直接从身家清白的凡人中选出,他作为阴家人,从血脉还有出身上都经不起详查,可是他最终成功的隐藏在了水泽门,那么多人都没看出他身上的问题来。而明熙跟他之间的血缘关系,也是没有其他人察觉。光凭当初的殷墨宸,是没可能做到的。
 
原来他背后站着的是青元妖王,原来如此!这一切都讲得通了!
 
第223章:收徒【第一更】
 
早在司明朗他们还在妖界的时候, 就已经揭开了青元妖王在啸月狼王的领地内, 暗中布下的网络一角, 也知道了他们的行事风格,无非就是在暗中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 或者是许诺为某些人复仇,或者为他们保全家人, 于是招徕人手, 成为这个庞大的地下网络中的一份子。
 
从这个行事风格上来看, 殷墨宸当年的处境,就很符合这个组织的需求, 这确实是个有能力有天赋,值得招揽的人才,否则他也不会被魔门的首领放逐, 而不是像他其他的几兄弟一样, 直接被铲除掉。他当时孤立无援,帮助他也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但是若是帮他稳定下来,收益却远远超出需要付出的。
 
首先,殷墨宸其实还是魔门的人,他如果成功的打进修真门派内部,以他的功劳,也能在魔门之中,得到相应的地位,就像他现在这样, 掌管着盛月山及周边地区魔门暗探的名单,经手过不知道多少道门内部的隐秘信息,只要跟妖界共享,青元妖王便能省下极大的安插人手的力气,能够在妖界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而与此相对的,殷墨宸也能轻易的搜集到不少魔门内部的信息,有些消息是不会瞒着他们这些在外做暗探的弟子们的,把这些消息汇总起来,与青元妖王安插在魔门之中的探子搜集来的信息一一对应,几乎便能恢复出事情的原貌来了。
 
而在明面上,司瑜婷在道门之中交游广阔,虽然因为受伤,很久没有出游再结交新朋友,但是故交都还惦念着她这位好友,时不时写信过来,或者派信使送来礼物,也会告诉他一些修真界内发生的事情,水泽门也有搜集其他门派讯息的通道。而这些情报,都会归总到殷墨宸手中。
 
这实在是个值得投资的棋子,而与回报相比,青元妖王需要付出的却不太多。他只需要帮助殷墨宸,伪造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清白身份,然后在殷墨宸“不小心”跟司瑜婷搞出人命来之后,再给他一点小小的帮助,从表面上隔断他与明熙的血脉联系。对于一个返虚期强者来说,这样的事情实在很简单,但是回报却极大。
 
想明白了这些,司明朗却更是头痛,殷墨宸背后还站着如今引来衍水界大劫的青元妖王,并没有让铲除他这件事变得简单起来。殷墨宸身为魔门探子的身份暴露的话,司瑜婷肯定也不会容下他,那他再多加上一层妖王探子的身份,这个结果也不会发生改变。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没有办法揭穿殷墨宸的身份,他都掩藏了那么多年了,早就把那些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都打扫干净,以他的谨慎,司明朗很难找出可以一击制敌的证据来。而要让殷墨宸有了防备,他们再想进一步找出线索,就更加困难了。
 
这样看了一圈,最简单的方式,还是要揭穿他跟明熙的父子关系,司瑜婷不可能容忍这样的背叛,也能让司明朗还有水泽门中的大部分人,都跟殷墨宸划开关系,不会受到他的牵连,他们也是个受害者。
 
司明朗没有去问真正的吴秀秀去了哪里,阴柏辰也没有再提,他伪装成吴秀秀的样子,除了司明朗和敖锐这样,跟他原本就有关系的人,其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来,便是跟吴秀秀一同来到水泽门的青蛟门弟子,也都没有一个察觉的。
 
那场引起其他弟子四散的纷乱,却是由之前真正的吴秀秀的故作不经意的挑起的,他们发现了一窝妖兽,被他们的母亲带着,准备去人类的村庄捕猎。被正道修士们发现,并由几个凝脉期修士击杀了那个母妖之后,其他的小妖各自四散开来,他们也就各自追踪了一个猎物,分散了开来。
 
司明朗简直对这些毫无防备的年轻弟子无言以对,他们之中有好几个比司明朗的年纪还要大,但是面对这种奇怪的现象,他们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相信了?要是这只是对方的各个击破的策略呢?把他们各个击破,到时候可没有能够互做援手的人了!
 
明明自己的年纪不太大,但就是因为修为比他们都至少高出一个境界来,司明朗觉得自己被迅速的催老了,成了这一群人的长辈。
 
不过他把这些弟子们都聚齐起来,就发现,除了倒霉的吴秀秀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受损或者被人替换的迹象。而且除了有那么一只小妖逃掉之外,其他的小妖都被弟子们抓住了,没有再去祸害凡人的余裕了。
 
至于盛月山的那些弟子们,果然平均资质都要强过两个小门派许多,他们想要分开的人都被李旭的护卫给制止了,他们为了搜寻小妖,分成了两个组,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一眼能够望到对方的状况,保持了最基本的警惕。
 
等人聚齐了,司明朗便带着这些人回到了水泽门。不过是两天没有回家,他惊奇的发现,水泽门山下的人群,比起之前来,明显又多出来一圈。因为人数太多,在修士们的指引之下,拼凑出了以临时搭建的小型集市为核心的六个小城镇的雏形。
 
虽然人很多,但是让这些凡人们感到十分安心的是,自从进入到水泽门的保护圈之内,就再也没有听说哪家的人被妖兽吃了去了,就算有些冲突,居处当然也没有自己祖祖辈辈经营许久的地方妥帖,但在这个混乱的世间,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落脚之处了。
 
更有不少有些见识的凡人,知道修士会在凡人之中,挑选好根骨的孩子收入门下,便以自己的同乡、故交、乡老为网络,共同挑选出了一批聪明伶俐,父母也舍得的小孩子,送到水泽门边上,请水泽门的仙人们,收下这些孩子中有仙缘的作为弟子。
 
司明朗他们回到水泽门外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那个说得声泪俱下的男子,单手搂住一个看起来怯怯的男孩儿的肩膀,言语之间,就是请求把孩子交托给水泽门的意思。司明朗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插手的意思,以他的神识,自然不难看出,这些孩子之中,确实有几个不错的苗子,能收下来当然不错。
 
就算有天地大劫在,门派在应劫之余,为的不还是能够将自己的传承继续下去,收下几个能够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么?不然要是度过了大劫,门派传承却已经出现了断层——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就算是修真者看上了某个根骨好的弟子,在以往也不是都能够收归门下的,有些愚民愚妇,就是觉得自己的孩子被这怪人给“化缘”化去了,觉得修士是个拐卖孩子的,有的是舍不得独子远离自己,就相当于没有子嗣血脉了,有的是觉得女儿养到这样大了,过不几年就能嫁出去换笔彩礼了,白送给人当弟子不划算……
 
像是这样的人,除非那个孩子拜师的意愿也特别强烈,修士们一般都不会强求下去了,说起来也是这孩子凡尘牵挂太重,与自己没有缘分。
 
不过逍遥剑宗的前辈里,还出过一个更加叫人遗憾的事情,那位长辈不强求那孩子成为自己的弟子,可那孩子家族没过两年就被魔修屠戮一空,这孩子侥幸流落在外,也不知道被哪个魔道修士看中了,收回去当了弟子,与这位长老再遇时,这孩子已经将他的灭族仇人屠杀干净,结果发现,指使人灭掉自己满门的,就是救下他的师父……
 
那个魔修最后也没跟逍遥剑宗的这位长老动手,据说回去与他师父同归于尽,最后下落不明了。那位长老回到门派,感慨之下,把这个故事记录了下来,可见收下一个合心意,缘分又足够的弟子,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早在半路上,齐心橙就已经醒了过来,她被敖锐带着去洗了脸,又由多了个妹妹之后,觉得十分新奇的司睿旻友情提供了几件衣裳——虽然那也是司明朗的旧衣服,不过刚好合身,由曾经为了敖锐专门学习过发式的司明朗帮忙梳好头发,打扮成了个小男孩的模样,看起来也是灵秀可爱,只是明显还是显得有些虚弱,远不如司睿旻活泼灵动。
 
司明朗已经打定主意,等给她喝些灵药,补好身体之后,就教她道术,引她入门。
 
司明朗没有收下其他徒弟的想法,但是齐心橙自己却不知道,看着那么多跟自己同龄,看起来穿着也合身体面的孩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师父也只是收下自己做记名弟子,要是他在那些孩子中,看中了新的弟子,会不会把她给送回去?
 
也不怪她会有这样没安全感的想法,实在是她以前就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了。本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没想到母亲病逝之后,父亲续娶的夫人又生下了弟弟,她的处境就一日不如一日了,父亲在时好歹还看顾自己的血脉一二,等父亲过世,弟弟又生病,她就被继母给卖给了人牙子……
 
齐心橙倒是相信司明朗不会害她,只是把她送给别人,让她又一次面对被抛弃的结局跟以前不也是一样?这样好的人也不肯要她,难道她真是继母还有婆婆口中那样的天煞孤星么?她忍不住担忧了起来,若真是她命格不好,也不能害了救下自己的人呀!
 
这样纤细的少女心事,司明朗并没有察觉出来,倒是她下意识往司明朗那边靠近的两步,被敖锐注意到了,他看了看齐心橙绷紧的小脸,露出一个安慰她的笑容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那么多人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等熟悉了之后就会好的。”司明朗淡淡看了落在身后的他们一眼,敖锐就往前赶了两步,与他并肩站在一处。
 
两人都没多看那些战战兢兢的等待仙人收徒的孩子一眼。
 
齐心橙感激的点点头,快步追了上去。从此之后却留下了师父特别冷冽严肃,敖师叔特别温柔细心的印象,无论之后两人在旁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这个初见时留下的印象一直在她心中,怎么也磨灭不掉。
 
第224章:设局【第二更】
 
一路上山, 其他人都回了自己的居处, 只有司明朗他们, 住在最靠近门中灵脉的位置,也是他身为门主之子的特权。齐心橙看着周围那些弟子们一个个御剑而行在天空之中划过的流光, 眼中满是新奇。
 
司睿旻倒是没有嫌弃这个“妹妹”没有见识过这些,他自己要是不算自己的传承记忆, 只有在祖龙墓之中的经历的话, 说不定比起齐心橙来还要见识得少呢。
 
他顶着一张跟司明朗和敖锐都相似的脸, 一本正经的对齐心橙道:“妹妹要是喜欢这个,我也可以带着你体会一下的。”齐心橙为着那句妹妹皱了皱眉头, 小孩子对这些总是特别在意。她还不知道司睿旻的身份是个天地灵根化形而成的小竹子,还以为他是师父跟师叔的孩子——在个凡人的眼中,两个男仙人就算一起生了孩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听着司睿旻奶声奶气的声音, 她有些迟疑的道:“你现在就能带着人御剑而飞了吗?”司睿旻摇摇头, 御剑什么的,他手上可没有宝剑啊。“但是飞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 妹妹你要不要试试?”
 
齐心橙颇有些心动,便在两位师长介入之前,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她便一脸惊恐的看着原本像是菩萨座前金童一般玉雪可爱的“师弟”,骤然长出了至少上千根长长短短的枝条,化作一双巨手,托住她的双腿,便往上重重一抛。
 
齐心橙几乎是完全反应不过来,僵硬着身体被司睿旻给甩到了半空之中, 因着好半天都没有要下落的趋势,她甚至还能分出一点惊恐之外的思绪,极目远眺,水泽门仙境一般的景色之外,是她刚刚看见的,人类村庄的雏形,还有远处的山脉,仿佛触手可及,却似乎永远也碰触不到的云朵还有碧蓝的天空。
 
飞上天空,是每一个出身于地面的凡人都有过的畅想。之前司明朗他们带着她时,也曾飞起来过,但她当时又惊又怕,却没有现在看得这般清楚。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都飞到这般的高空来了,却没有半点担心自己会粉身碎骨的想法……果然还是相信师父会轻而易举的救下自己么?
 
就在齐心橙感觉上冲之力越来越小,即将往下落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个温暖的带有熟悉香气的怀抱之中,是师父!她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司明朗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姑娘的肩膀,目光却冷冽的看着下方已经现出雏形来的几个村镇,他原本只见到了六个,现在却发现,在之前被山峦挡住的这一侧,还有另外一个正在营造的村镇雏形,这就是七个了……司明朗的心头突然一动,把这七个村镇的核心所处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等着回洞府之后,再做打算。
 
以比往上飞更快的速度,重新脚踏实地,齐心橙却没有像个普通小女孩受了惊吓一般哇哇大哭,她的眼中只有刚刚冒险过后的残余的兴奋与激动,还打量了一下司睿旻软软垂落到地上的,由枝条反复交错,编成的上下交叠的两层大网。
 
司睿旻正在被敖锐训斥,那张大网也随着他的心绪,沮丧的落在了地面之上。敖锐还要说他:“你心橙妹妹是个人类,跟我们不一样的,人类是非常非常脆弱的,比这块石头脆弱得多了,你现在清楚了吗?”说着,他徒手将一块看起来坚硬的石头捏得粉碎。看到敖锐的示意,司睿旻沮丧的点点头。虽然是活了五千年的老妖精了,但是他凝结的心智还是个孩子,跟他化形出来的模样差不多大,性格也跟孩子一样。
 
本来以为有了个新玩伴了,没有想到自己想出来的第一个游戏,就被主人跟主人的道侣训斥了,司睿旻觉得以后都没脸跟妹妹相处了,他是真的不知道那样玩耍,对人类来说,是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事情啊。毕竟司明朗跟敖锐都可以这样,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看着司睿旻的小模样,司明朗头痛的叹了口气:“旻儿是我的灵兽,刚开灵智没有多久,还不知道常识。不过……”他拉了拉司睿旻织好的两层网,示意齐心橙来看:“这张网要平稳的接住你,不让你受伤,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也会注意你的安全。”
 
齐心橙闻言点了点头,眼睛又明亮了起来,还主动过去拉了拉司睿旻的手,这回没再介意叫他哥哥了,笑眯眯的对他道:“师兄,刚刚我们玩的那个飞飞的游戏,很有趣的样子,我们再来一次吧!”司睿旻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也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枝条一甩,齐心橙就开心的笑出声来,被甩到了比刚刚矮上一截的高空之中——司睿旻更加小心了。
 
然后司明朗这回没有飞上去接她,看她稳稳的落在了司睿旻的网里,脸上还带着残余的笑意以及激动——这个游戏,直到齐心橙修行有成,能够御剑而行之前,都是两个孩子最喜欢的游戏,没有之一。
 
看着很快第三次被抛上半空的齐心橙,司明朗默默的扭头看向敖锐,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这个孩子,将来只怕不会继承我的衣钵了,她的个性,似乎更喜欢剑术。”这分明就是剑宗外门弟子最爱玩的游戏的简化版。
 
敖锐却扬眉一笑,道:“剑术博大精深,吸引人是很正常的,正是吾辈之所求。”
 
事实上,齐心橙修炼有成,在修真界闯出名气之后,还真有很多人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司明朗的弟子,还是敖锐的弟子。她拿手的分明不是司明朗赖以成名的阵法,而是一门厉害的剑术。
 
不过说来数去,他们两个还分什么彼此呢?
 
等回到洞府之内,司明朗便把水泽门周边的地形,还有那七个小镇核心的位置图,都给画了出来,一一标明,虽然第七个小镇还没有成型,他并不清楚这个布置是不是还有第八个第九个小镇,但是根据他了解到的,殷墨宸已经没有再派出更多弟子搜罗周围受到妖兽影响的凡人这点来看,很有可能这就是他即将完成的布置了。
 
殷墨宸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要聚集起这样多的凡人?这都差不多将近二十万人了,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一个小国的国民,暂时在这居住还行,等过上半个月,就算有修士帮忙去采买必需的粮食果蔬,也远远不够提供这么多人的需求。毕竟这块区域只有这么大,产出有限。而不少平民都是以种植为生,没有田地,他们也没有钱,半个月不到,就要坐吃山空了。
 
司明朗对着那个即将成型的阵法左思右想,还悄悄去那个小镇的核心去探了探,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司明朗拿着这份阵图,跟敖锐一起讨论,小龙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妥来。他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除了殷墨宸暴露出来的魔修以及妖修的探子身份之外,为什么司明朗对他的一切举动都那么警戒。
 
除了帮司明朗一起想办法之外,敖锐还放开了他戒指中那些龙族之前的收藏,让司明朗自己去翻翻,这里头有没有他需要的内容。
 
这些秘籍,按照真龙族内部的规矩,便是越龙门而成龙的同族,也需要立下一定的功劳,用贡献点来换取阅读的机会。敖锐还是占着他父亲是真龙族族长的便利,才能搜集来那么多古籍的副本的。想想父亲之前把这些交给自己的时候,只说不要外传,敖锐还是底气十足的,给司明朗看看又没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外人。
 
现在全衍水界就只有他这么一条龙了,他的规矩就是龙族的规矩啦!
 
那些古籍都是用上古神文写就,司明朗也没再跟那些弟子们一起外出“狩猎”了,他每日除了研究一番那张看不懂的阵图,又监督一下齐心橙修炼的进度,为她解决一点问题,再跟敖锐温存相处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了解读这些言语晦涩的古籍上了。
 
如饥似渴的研究了五六天,还真被司明朗找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方法,他注视了一番玉简上刻画的两个大字“诅咒”,故作不经意的把它放进了那些玉简堆中,每次看这枚玉简,都是趁敖锐不在的时候。
 
诅咒这种方式,并不是修士所称的正道,危险也很大,司明朗也只是将它作为一种备选方案而已,不过他为了避免敖锐为他担心,一直瞒着小龙罢了。在掌握这种方法的同时,也没放弃继续寻找,只可惜他向其他方向的寻找,都是一无所获。
 
又过了两天,司明朗正在指点齐心橙,还有正跟着她一起补课的司睿旻的功课,却听得山头一声炸响,他骤然抬起头来,一边飞快的往那处赶,脸上却又露出些许笑意来——这是司瑜婷出关的动静!
 
母亲自从接到他送回的完整功法之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洞府之内闭关,这时候突然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肯定是有所收获,故此破关而出了!
 
敖锐考虑到自己现在扮演的凝脉期修士的身份,往外跑出的速度就明显比司明朗慢上许多,但也远超出了水泽门内其他凝脉修士的速度。
 
他们上到山顶的时候,因为之前随手实验自己领悟到的新招数,以至于把自己的洞府毁掉的司瑜婷,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样子,但看她的神色,实在是司明朗有记忆以来,最是精神满满、神完气足的模样。
 
司明朗笑着对母亲行礼:“恭喜母亲修为大进。”暗中却传音提醒她:“藏拙!”司瑜婷面上分毫不露,看起来似乎根本没听到似的,但在随后赶来的殷墨宸同样问起时,她只是含笑道:“这回只是修复了身体的一点暗伤,修为进步还要再等一等啦。”
 
同是金丹修士,对方要是略微遮掩了一层小境界的话,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
 
第225章:合二【三更完毕】
 
司瑜婷到最后, 也没有问司明朗, 到底是为什么要她别告诉别人, 自己的修为在停滞了三十多年之后,终于再有进步, 成了金丹中期。但是她相信司明朗肯定是有着他的理由的,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司瑜婷出关, 这又是一个与司明朗记忆中的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事件。有了司明朗提供的完整的功法, 给司瑜婷带来的提升, 不仅仅是在境界提升上的,还弥补了她之前全凭自己猜测修炼的缺憾, 让她有了再往元婴期进一步的可能。而如臂指使的法力,配合更顺畅的术法,让她的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成。
 
司明朗也默契的没有去向司瑜婷解释,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知道这世上能窃听旁人传音内容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非常罕见之后, 对这种讨论的方式,也不是很信任了。最好的保密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说。
 
随着水泽门周围的妖兽被清理得暂时不敢冒头,现在仍然由阴柏辰伪装着的吴秀秀,就想带着她的一帮同门回到青蛟门,不过这次却是殷墨宸出面挽留他们,说是他们帮了那么多忙,多留一段时间, 他来指点这些弟子们一二。
 
一个有名的金丹修士的亲自指点!这些弟子可都不是像吴秀秀那样能拜入金丹修士门下的弟子,若是这时候吴秀秀说要走,可就犯了众怒了,只好跟着一起留下。
 
司明朗眼看着那最后一个村镇核心建成,之前六个城镇住不下的人口,各自迁移了一部分去到新城。这些拖家带口的凡人们,带着沉重的包裹负担,一点一点的缓慢前行着,在并不算广阔的土地上,散落成星辰状。
 
司明朗还在想,眼看着他当时估算的半个月没剩下几天了,也不知道殷墨宸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他要不要再留下来几天。
 
而在离修真界尚算稳定的区域还很遥远的妖界,这里因为五大妖王之间的彼此宣战联合,已经陷入到了战争的熔炉之中。几方势力相接的地方,彼此敌对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战成了一团,而现在正在结盟阶段的,就只是彼此警惕着,担心对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而在战局交锋最激烈之处,却是几位妖王之间的战斗。青元妖王手下刚刚提升的赖骨妖王,已经在啸月狼王的设计下,被修士打得魂飞魄散。但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几个下属,却没有受到损耗,如今得了青元妖王赠与的银阶魔胎,炼化融入己身,虽然因为积累的关系,现在还没办法晋升为妖王阶,但是化作魔族状态之下,攻击力已经再进一步,远远甩开了普通的同阶修士。
 
像是一个这样融合了魔胎的元婴,至少需要四个同阶的元婴修士才能勉强将它缠住。
 
站到青元妖王这边妖王只有一位,他的寿元已经不长了,而且已经靠各种方式延寿过几回的他,衍水界内能对他起到作用的延寿之物,已经可以说是没有了,青元妖王许诺给他的魔胎,已经是他寻求到的最后的希望了。
 
啸月狼王那边站着的,却是蛟龙族的长老,以及另一位鹏鸟一族的妖王,他们两族都有着关于八千年前,龙凤不得不举族迁徙到另一个小世界的相关记载,虽然龙族搬去的那个世界,真龙们跟那边世界的原住民具体沟通的条件,他们都不太清楚,但是有关魔族的部分,真龙族却是不太在意告诉给别人的,他们都留下了相关的记录。
 
知晓魔胎的种种隐患,他们最终选择了站在啸月狼王这边。而且根据狼王提供的线索,揪出来一批暗中归附于青元妖王的人。这些证据,想让他们相信青元妖王对他们没有谋害之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五位妖王会战的结果,将决定妖界的其他人,最终将走向哪一条道路。
 
而修为不知道为什么,成婚之后反而更进一步的啸月狼王,虽然受到了不能全力动用法力的限制,但是境界更上一层的他,战斗力却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他们三位妖王合力,将青元妖王还有他的同伴,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啸月狼王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他知道青元妖王现在拿出来给别人的,都是银阶的魔胎,银阶之上,金阶的魔胎,却从没见他拿出来过。有这般厉害的东西,他自己会不尝试吗?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青元妖王这时候却忽然一笑,手中的功法已经换了种风格,不仅是他身边的那位妖王,便是战肃秋还有其他两位,统统都变了脸色,尤其以啸月狼王的脸色最为难看:“你不要侮辱他!”
 
当年受到几位妖王共同宣誓追随臣服的妖皇,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在突然而至的天劫之下陨落了,当时本来已经拥有了一统之势的妖界,在他陨落之后,原本的几位妖王各自不服气对方继承妖皇的位置,就此再度分崩离析,最后成了现今这个状况。
 
但大家都确信,妖皇已经陨落在了天劫之下,魂飞魄散了。青元妖王现在用出的,却是妖皇当年的独门功法,果然扰乱了其他几位妖王的节奏,是以啸月狼王才会说让青元妖王别侮辱他。妖皇当年大一统的气势,岂是青元妖王这种,为了一己之私,引狼入室的小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听到啸月狼王的话,那个“青元妖王”只是淡淡一笑,很有些阴森的模样:“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我哥哥?我们家族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有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就算他能掩藏一时,若是能活到现在,你们还能不能有这样长的性命也还是两说呢!”
 
啸月狼王骤然变身为自己的原形,轰轰轰喷出三口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光焰来,像是自己有灵性一般,全往青元妖王身上扑去。
 
青元妖王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他带着些许怀念的神色,看着啸月狼王放出来的那个法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就破开了那看起来威力坚不可摧的术法,接着叹息道:“这个术法,还是我当年教给你的呢,没有想到还有能看见你向我施展这个法术的一天。”
 
啸月狼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这个术法确实是妖皇还在世的时候教给他的,当年青元妖王根本不在洛都,也无从知晓——当年知道妖皇教他术法的人,也根本没有几个,还能把妖皇教导他术法的范围限定到这个术法上的人,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妖皇本人了。
 
注意到啸月狼王神色的变化,其他两位妖王出手也慎重起来。
 
那青元药王的神色又是一变,眉梢眼角带着些许讥讽之意:“怎么,看到那个伪君子就让你们那么高兴么?他可是早在自己陨落之前,就把自己的神魂分出一缕作为种子,安插进我的神魂之内,预备要是哪天他横遭不测,就来夺舍我的躯体的家伙!”他半边脸咬牙切齿,另外半边脸看起来云淡风轻,显得古怪诡异之极。
 
却是那位满腹愤怒与仇恨的青元妖王,还嫌大家了解得不够清楚似的,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古怪笑容来:“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啸月狼王一边在心中急速运转着,判定青元狼王这是不是在做戏,但他始终找不出更加合情合理的解释。青元妖王那个看起来更冷静一些的人格,淡淡扫了他一眼,毫无预警的向他扔出了一道法术。
 
不管青元妖王体内的疑似妖皇神魂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青元妖王已经做出了这般的行为,他们也再没有后退一步的机会了,就算对方体内的神魂是妖皇复活的可能又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之间势不两立,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青元妖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笑声:“肃秋,你从修真门派请来的外援呢?他们在哪里,可敢与我一晤。”
 
啸月狼王就像真的没有这回事一样,一边全力攻击着青元妖王,一边向解释:“你不要诈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另外两位妖修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青元妖王朗声一笑:“你说没有就没有罢!我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们得知了那个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想来应该很有趣吧?”
 
啸月狼王心念电转:“你刚刚是在拖延时间?你要干什么?”
 
青元妖王只是放声大笑,伴随着他的笑声,他额头中心裂开一条缝,从中长出来一根纯金色的角:“我还能做什么?天地大劫之下,哪里只能我们妖界一家内乱起来,付出惨痛的代价呢?只有我一家牺牲可不太好。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针对人修的天地劫数!”
 
他的话音刚落,手持宝剑的逍遥剑宗的另一位返虚期长老,还有周秦,以及另外两家的凝脉期修士,分别显出身形来,朝青元妖王猛攻而去,希望能逼迫他说出更多的事情来。
 
青元妖王如今的反应能力,修为的深厚程度,都远超过了他显露出那根角之前的程度,他伸手仿佛拥抱天空,脸上现出仿佛在倾听着什么的神色,感叹道:“听哪,这都是来自修真界腹地的凡人们、低阶修士们,在我孩儿们的攻击下的哀嚎悲泣之声呀,你们也来听听,这多么美妙!”
 
而与此同时,修真界内,至少有二十个同时聚集起了大量凡人的小门派上空,出现了一个叫人极度不安的深黑色旋涡。
 
第226章:龙柱【第一更】
 
这般剧烈的空间波动, 还有天象变化, 不仅仅是修士们, 便是那些凡人们也全都能看见。明明之前还是风和日丽,天气晴好, 但是突然就风云变幻,可怕的空洞仿佛把周围的光亮都吸收过去了, 周围一片黑暗。
 
居住在七个城镇最中央的集市里的那些凡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 崩散的血肉鲜血淋漓的溅了一地,甚至于糊满了新修建的整洁房屋。原本平静安详又充满着生活气息的鲜活的集市, 瞬间变作了人间地狱。
 
有个年轻男子恰好看着前面的家人走进了集市的范围,他因着要与碰上的友人多说两句,两人都慢了一步,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在自己的眼前化作一捧血肉, 腥热的血浆扑了他满头满脸,他像是难以置信一般的捧住自己的脸, 但也没敢直接冲进一片死寂的集市里去确认,然后尖叫一声,就此疯了。
 
同样的人伦惨剧,同时发生在七个不同的城镇之内,那些因为相信修士,相信水泽门而来的凡人,突遭大难时的那种怨念与不甘,还有恐惧以及仇恨, 纠缠成天魔最爱的美食,在早就隐藏在城镇里的修士扔出的镇物的指引下,与冲天的血气化作七根直冲云霄的血色盘龙柱,那妖异恐怖之气,直叫人作呕!
 
原本还在平地上缓慢迁徙的凡人,虽然不知道在七个城镇中心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的境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好,随着几声不祥的尖叫声,早就注意这边可能的危险,第一时间冲到他们面前的司明朗,眼睁睁的看着有至少二三十处正在搬迁的家庭,同一时间遭受了覆灭大难,与集市中的那些人的遭遇几乎相同。
 
这些遍布在七座城镇之间的大大小小的节点,形成了连接七根巨大盘龙柱的通路,将这七根原本原本各自独立的巨柱给连接到了一起,集合成了一个整体,转瞬之间,阵法即成!
 
只是相比于其他地方同样的阵法来说,水泽门这里成型的这一个,因为司明朗和敖锐反应迅速,倒是没有其他地方的那般稳固。有一块地方的链路显然不通,成了这个阵法一角的弱点。
 
司明朗跟敖锐联手,在那样间不容发的时间里,救下了至少五个节点的血牲,他随手给这些瑟瑟发抖的凡人们布下了一个阵法,司明朗脸色难看的扑到其中一个节点之上。
 
这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布置,否则他一开始也不会没有觉察出来了,只是这里的植株,经过特殊的排布,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迷魂阵法,因为太过简单,而且表面上看,就是些普通的植株而已,除非它们像现在这般暴露出来,修士们真的很难察觉。司明朗就被蒙骗了过去。
 
但是凡人们没有修为,他们会不自觉的被这些简单的阵法迷惑住,就是凡人中常说的鬼打墙,他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不过因为阵法简单,也不会留住他们太久,可能也就被困住一两个时辰,他们也能自己走出来。因为这些凡人对这里的地形很不熟悉,甚至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曾被阵法困住过。
 
可布置这个人间地狱的人,也不需要困住他们太久,只要他需要的时候,这些陷阱里有困住的人就行。
 
因为确实不确定性有些高,这个巨大无匹的阵法,要求并不是那么精确,哪怕被司明朗他们影响了一部分节点的产生,但是还有别的通路连接了这七根血色盘龙柱,阵法照旧形成了。
 
司明朗恨恨的挥剑一扫,把这一小片树林给一击而灭,跟脸色同样不好看的敖锐一起,直往上飞。而此时,不只是那些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凡人们,水泽门内也慌乱了起来。
 
原本被凡人送上山来,经过几个修士挑选,作为外门弟子的储备的孩童们,中间有两个看起来与普通孩童无异的孩子,在一众被突然的天象变化吓住的孩童中,凸显了出来,他们趁着教导他们的修士正是心神不定的时候,向着他们直扑而去。
 
这两个“孩童”修为显然不错,攻击又是突然,那两个被派来照顾孩子的低阶外门弟子,哪里接得下他们一击!眼看就要殒命当场,攻向他们的武器,却被突然长出的枝条给拦了下来。
 
与刀剑相碰差不多,那两个孩童的武器被那枝条打飞,他们自己也被甩开好远。
 
那两孩童往那突然出现的人看去,却发现居然是这些天一直跟着他们一起学习的司睿旻,原本不被其他人视作威胁,只觉得是个被姐姐带来见见世面的奶娃娃,却是这一群孩子中最为可怕的存在。
 
司睿旻奶声奶气的道:“你们不是人类,主人说可以处理掉。”这是司明朗之前对他交代的部分。两个孩童神色古怪,都知道碰见了棘手的对手,两个原本看起来正常的孩子,突然变了模样,长出来铜角、灰翅——他们是魔胎化形而成的孩子,都是凝脉期的存在!
 
司睿旻看着他们,却夷然不惧,他还犹有余裕的把妹妹跟其他正常的脆弱的人类小朋友,以及两个脆弱的低阶修士,都包进自己的枝条化成的堡垒之中,自己则冷笑着冲那两个魔胎发起了攻击。
 
虽然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童稚,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独占了整座丛林,没有其他任何植株敢和他争锋的霸道天地灵根。而且经过司明朗跟敖锐的指点,比起只会用天赋跟直觉战斗的之前,他现在将剑术跟阵法之道,融入进了自己的术法之中,比以前更为可怕了。
 
像是这样突然显出自己魔族身份的修士,在这水泽门的山头之上,却还有好几个,都是至少铜阶的魔族,至于铁阶的魔族也有却是留在了山下,他们或是单打独斗,或是隐匿偷袭,或是三两联合成一个小战队,瞬间把原本平静祥和的水泽门,也化作一片魔域。
 
这时候修士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经过了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正常的修士汇聚到一起,抵挡住了那些魔族的攻击,但是最为可怕的情况出现了,因为这些魔族在自己暴露出来之前,并不会有明显的特征,仓促之下,根本察觉不出这些主动同化了魔胎的修士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就有一些魔族,没有一开始就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在这样的时刻,每当这些修士要聚合在一起,准备扫荡那些魔族的时候,他们就在战况最危机之处,捅边上信任的拿自己的后背对着他的修士一刀。
 
当这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之后,就算是再愿意相信道友的修士,也不敢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身边看起来正常的修士了。没有可以联手对敌的伙伴,修士们原本排演的那些合击阵法,几乎都没法使用,明明人数占据了上风,却被那些魔族牢牢的牵制住了。
 
而在那七根血色盘龙柱的顶端,突然出现了一个血色的旋涡,它看起来几乎与那个黑色的古怪旋涡完全相反,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个断开的沙漏一般。两个最细的底端,正被无形的力量牵系着,彼此寻找着可以对接的地方。
 
司明朗猜测,若是这两个旋涡真的如同沙漏中间的节点处一般连接起来,只怕会像两柄尖利的锥子一样,将原本坚实的空间壁障穿透,形成一个允许外界的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到衍水界的通路来,到那个时候,黑色旋涡那头会出现多少可怕的对手,只怕无可计数,这种想象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低阶修士们已经乱做了一团,中高阶修士也不见得就显得镇定多少。他们比低阶修士更能够察觉出那两个逐渐靠近的旋涡到底有多么可怕和诡异,但是让他们感到更为惊恐的,是另一个猜测——他们之中有内奸,而且这个人位高权重,主持、或者是建议修建了那么七个城镇,而大家都表示了认可。
 
而在水泽门,这个人选,除了主动提出要接来无数凡人,将他们保护在水泽门的羽翼之下的殷墨宸之外,不做他想。
 
一道汹涌澎湃的可怕战意,于水泽门的峰顶之上直冲云霄,那种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无尽战意的可怕气势,换做平时,只怕会让某些低阶修士害怕异常,但是现在,却让他们觉得无比可靠——那个人是他们的门主司瑜婷。
 
扛着那柄巨大的斧头,已经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变作如今这般模样的司瑜婷,面色森冷无比,她饱含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水泽门:“殷墨宸,出来受死!”
 
她不需要那个人的解释,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苦衷,更不想从那人的嘴里听到什么迫不得已,她只知道,利用水泽门的名义,利用她的信任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人,必将被她斩落于战斧之下!
 
而那个相貌清俊的男子,只是幽幽叹息一声,与她站在了对立面,他轻声道:“婷儿,你这又是何必?”他拿出来了一枚银光闪闪的魔胎:“这个宝物是我这次事成的奖赏,婷儿,接下它,便不必面对天地大劫的滚滚洪流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银阶的魔胎!这在妖界,可是只有青元妖王座下,最得力的干将才能得到的奖赏,殷墨宸应该自己已经用掉了一枚了,现在还能拿出来一枚说要送给司瑜婷,可见他有多受青元妖王的看重。
 
但司明朗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男子,默默的转过脸来,继续攻击着面前的巨大盘龙柱,比起山下暂时还能控制的威胁,这个想要破开衍水界壁障的阵法显然更为重要。这法阵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理,他暂时也解析不出来,只能先攻击看看了。
 
司瑜婷只是冷冷的看着殷墨宸,似乎从未觉得他这样陌生过,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你我两人,必将有一人,命尽于此!”她再不与殷墨宸废话,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进阶到的金丹中期的气场,毫无顾忌的四散开来。
 
但叫她脸色蓦地变得苍白的,是殷墨宸展露于外的可怕气场——这个一直对外宣称刚刚突破金丹中期的修士,现在已经是金丹圆满了!甚至可以说是半步元婴,只差些许,就能跨越这个大境界!
 
第227章:诅咒【第二更】
 
司瑜婷只是默默的看着殷墨宸, 抓住手中巨斧的手, 已经冒起了青筋。他们两个相顾无言, 司瑜婷也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两人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你为什么骗我?她简直可以想象对方反问她,“你不也在瞒着我?”的那副嘴脸了。
 
就算修为有所差距又怎么样?司瑜婷被怒火与背叛感烧灼的神魂内, 灵府却是一片清明,也叫他看看我水泽门赖以传承数千年的术法的威力吧!
 
两个金丹修士, 你来我往的战斗了起来。光看他们的术法, 完全看不出在这场变故之前, 他们还是那样恩爱的道侣,现在他们只是彼此的生死仇敌。
 
司明朗折腾了那七根血色盘龙柱很长时间, 却发现仍然没有半点作用,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柱子形成的阵法, 只是一次性的, 就算现在他能够切断这七根汲取怨力跟地气的柱子,阵法也已经成型, 这个通道是一定会被打开的——而想要一口气切断这七根盘龙柱,至少也要是元婴高阶的修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根据司明朗的判断,这个阵法现在不能直接切断,可在空间通道打通后,它的效能就会大幅度降低了,空间通道因为衍水界天道自身的修复本能, 原本坚持的时间也不可能太长,那边的魔族会全力加固来延长通道持续的时间,而他们也可以在那个时候,尽可能的攻击那个空间壁障,把这个空间通道强行关闭。
 
与敖锐交流了一下,两人分头开始行动了起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水泽门内,那些凡人的村镇之中,现在也是艰难异常。一个个魔胎,原本也不知道被殷墨宸藏在了什么地方,现在一个接一个的破胎而出,原本司明朗还想不通,殷墨宸为什么非要聚集这么多凡人在这一个地方,现在看来,这些凡人,都是殷墨宸为了提供给那些刚刚发育成熟,需要第一次进食的魔族们准备的血食。
 
那么多聚集在一起的,几乎可以说毫无防备之力的凡人们,足够让这些魔族们大餐一顿了。而且还不只是这些凡人,整个水泽门、盛月山、青蛟门的修士们,都是他预留下来准备招待的材料,对于等阶略高的魔族,光是凡人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低阶修士,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美餐。
 
敖锐现在还保持着他那凝脉期的伪装,但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些低阶魔族的应对能力,他又是速度极快的剑修,往往那些凡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正在追杀他们的魔族,就往地上一倒,头上的角已经被割走,要害处哗哗的淌出血来。
 
有敖锐帮忙清理,这些凡人终于有了可以喘口气的余地。
 
而司明朗,则站到了司瑜婷跟殷墨宸的战局之侧。他冷冷的看着殷墨宸,也没有急于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只是深吸一口气道:“这生灵涂炭,都因你一人私心而起!我司明朗在此立誓,愿割肉弃血,断绝父系血缘,从此之后,只有不死不休的仇人殷墨宸!”
 
不等其他人,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敖锐阻止他,司明朗开始念诵起那个诅咒的咒文来。上古神文晦涩异常的组合方式,让殷墨宸的脸色也是一变。他下意识的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化成了魔族的模样。
 
他果然已经融合了一枚银阶的魔胎!铜阶的魔族角上只有一只眼睛,铁阶的魔族角上甚至没有眼睛,但是银阶的魔族,就像司明朗曾经见过的赖骨一样,角上至少都有四只眼睛。
 
而殷墨宸果然天资不凡,赖骨晋升为妖王阶了,角上还只有四只眼睛,殷墨宸现在还不到元婴期,长出来的角上,已经多出了第五只眼睛的形状了,或许等他成为元婴之后,就可以睁开。
 
每只眼睛上的神通都各有不凡,既是这些魔族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们最得力的手段之一。
 
原本就是在半步元婴的殷墨宸,转换为魔族形态之后,气势越发逼人,他现在的实力,几乎无限接近于一个元婴阶的修士,虽然境界上没能跨越,但是使用的道术的威能,比起之前来可以说是厉害了太多。而且在这种境界若是待得久了,以殷墨宸的悟性天资,说不准就能在战斗之中直接突破成就元婴——到那时,就真的难以再遏制住他的气焰了。
 
司瑜婷原本接下他一招之后,还能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形,但是现在,她仅仅接下殷墨宸看似随手的一击,就禁不住在半空之中倒飞出去极远,好不容易停住身形,便忍不住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但司瑜婷却不肯就此退开,她身形一动,仍旧想要挡在司明朗身前,不过司明朗这回却不再需要她维护了,他的身形一晃,脸色惨白,但是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好不容易稳定的金丹境界,摇摇欲坠,体内的血气奔涌冲突,那些来源于父亲的血脉,被可怕的诅咒之力从他身上剥离开来,对于他修炼根基的伤害,若是换做普通修士,几乎是不可能恢复的。
 
但好在司明朗继承自母亲的血缘,是源于龙族的,他自己又在不断的历练之中,进一步激活了这个血脉,让他不至于因为这个诅咒受到致命的伤害,但同时付出的,还有他五十年的寿元,再加上五十年修为无法寸进的限制。但若是能借此斩断他与殷墨宸的因果,别说是五十年了,就算是一百年寿元加上一百年修为不得寸进,境界跌落回凝脉期,司明朗也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司明朗这样耗费力气的诅咒,效果其实也简单,就是剥除他父系的血脉,以此为诅咒之源,诅咒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父系亲属。血缘越近,诅咒之力就越大,对方的修为跟他越接近,诅咒之力对他的影响也越大。
 
在这一瞬间,遍布几乎整个衍水界的阴家修士们,或多或少的都感觉到体内血脉一震,倒是像之前那位把自己转化为半僵尸半人的阴家子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司明朗的修为只是金丹,对于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同族,他的诅咒就几乎没什么用了。
 
至于还在底下扮作吴秀秀的阴柏晨,虽然血缘上就是司明朗的堂弟,修为也比司明朗低一个大境界,但是他转化为了九尾妖狐的血脉,不过是轻微受创而已,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休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但是好在,被司明朗针对的殷墨宸,修为还没到元婴境界,血缘又与他极近,体内也没有妖兽血脉传承,原本看着无限接近于元婴的境界,在司明朗的诅咒缠绕之下,骤然下落,哪怕有着他魔胎的辅助,也不过比普通金丹高阶修士强出一截而已——他与司瑜婷之间的差距,并没有之前那般可怕了!
 
但是受到这个诅咒影响最大,也是最出乎司瑜婷预料的人,却是明熙。
 
原本站在半空之中,看起来也像是在攻击魔族的明熙,在司明朗施展出那个诅咒之后,惨呼一声,便吐出一大口血来,直接往地上落去。他跟司明朗之间血缘关系又近,修为更是比司明朗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对这诅咒之力完全无力抵挡。
 
司明朗只是淡淡的看着司瑜娜甩开自己的对手,直冲过去,接住了下落的明熙,没让几乎变成个凡人的明熙,就这样直接摔死。
 
金丹修士的心念运转起来多么迅速,司瑜婷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司明朗刚刚的诅咒,只针对父系血脉,对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毫无影响,更何况是对身为表弟的明熙呢?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将这个事实解释得清楚——明熙是司明朗同父的兄弟。而明熙比司明朗,还要小一岁。
 
司瑜婷若不是心志坚毅,只怕现在已经没办法理解这个被司明朗揭开了遮羞幕布的世界了,她原本信赖的丈夫,其实是妖族的下属,是他们潜伏在修士之中,利用水泽门和她的信赖,想要谋害十数万凡人的棋子和主要执行人。她关照了多年,违背祖训接纳她跟她的儿子回归到水泽门的表妹,其实跟她的丈夫有着一个比司明朗只小一岁的儿子。
 
而那个孩子,甚至在她的关怀爱护下,跟自己的儿子几乎是在同样的条件下成长起来,还成了她丈夫唯一的入室弟子,就在她的面前,享有着真正的父子才拥有的父子天伦!
 
这一切居然就在她的眼前发生!
 
解开了那层含情脉脉的遮脸面纱,显露出来的真相居然那样丑恶而且鲜血淋漓!
 
司瑜婷原本捏着巨斧被气得一直在轻微颤抖的手,骤然稳定了下来,没有爱,也没有仇恨与被背叛的愤怒,只有那种仿佛把她的心都烧灼殆尽的冰冷的火焰,她猜出了一切,却再也不想对殷墨宸多说一个字。
 
司瑜娜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露出了她跟殷墨宸非同一般的关系,她捏住明熙的脉门,发现他体内趋近于无的修为,满是怨毒的眼看向仍然留在半空之中的司明朗,看向殷墨宸时,却又是柔情似水,她哭得梨花带雨,冲着殷墨宸道:“殷郎,你来看看熙儿,救救他啊……”
 
殷墨宸在与司瑜婷的对战中,分出一丝心神应付司瑜娜,司明朗割舍了跟自己的因果,他现在唯一的血脉后裔,就是明熙了。这般想着,他随手向明熙处扔过去一个魔胎,让司瑜娜给明熙吞服下去。
 
那是一个铜阶的魔胎。司瑜娜握着那魔胎的手,几乎想要将它就此捏碎掉。
 
第228章:血祭【三更完毕】
 
能够修炼到凝脉期, 司瑜娜当然不是什么傻子, 当年虽然处处不如跟自己一同长大的堂姐司瑜婷, 她身后的追求者也甚众,之所以肯没名没分的跟着殷墨宸, 无非是爱惨了他,还有就是她坚信是自己先遇到的情郎, 而堂姐是后来出现, 横刀夺爱把他给抢走了的。
 
尽管连她的亲生儿子, 都对她坚信的想法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他们的过往已经不可能再考证了, 但是明熙比司明朗小一岁,而司明朗才是殷墨宸名正言顺的亲生子,这却是板上钉钉, 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不过司瑜娜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以她的心志,如果真的只是担心儿子, 也绝无可能在这种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是自己毫无办法一样,反复的呼唤殷墨宸的名字。她一来也是忍够了,觉得此刻殷墨宸与司瑜婷翻脸,以司瑜婷的个性,宁可玉碎,也绝不可能再与殷墨宸在一处了, 另一种不方便对人言说的想法,却是她想要在司瑜婷这个“失败者”的面前,宣示一下她跟自己的儿子,在殷墨宸心中的地位。
 
从这两个方面看来,明熙之所以会觉得司明朗远比母亲来得可靠,也就容易理解了。在司瑜娜的脑海之中,殷墨宸才是从始至终最重要的部分,而她又羡慕又嫉妒的堂姐司瑜婷,是她考虑的第二位,至于他这个儿子,尚且还需要靠后,与表现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天赋的司明朗不分轩轾。
 
但司瑜娜的小心思,换来的是明晃晃的打脸。
 
殷墨宸手中还有一枚银阶的魔胎,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他还曾经拿着那枚魔胎,引诱司瑜婷,跟他一样转换成银阶的魔族,仍然可以过着跟之前差不多的生活。
 
而在司瑜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之后,那枚银阶魔胎,至少现在是没有主人了的。可面对司瑜娜跟明熙的迫切请求,殷墨宸拿出来的,却只是一枚铜阶魔胎。铜阶跟银阶魔族之间的差距,可远远超过了金丹修士与凝脉修士之间的差距,司瑜娜又怎么肯甘心?
 
但是殷墨宸如今正在苦战,哪里有时间理她?出于自保的想法,司瑜娜还是恶狠狠的把那枚魔胎,喂给了一脸惨淡的明熙。
 
这玩意见效倒是极快,原本修为弱到近乎于无的明熙,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以魔胎压制住了他体内澎湃的诅咒之力,他的修为境界,也恢复到了差不多筑基圆满的境界。伴随着回复的法力,还有着强烈到完全没办法抵挡的嗜血的欲望。如果不是司瑜娜给他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只怕他第一个攻击的对象就是她!
 
现在明熙只能往底下的凡人村落冲去,转化魔胎之后的第一次进食,最为重要,他一定要吃饱才行。司瑜娜却没有跟上去为他护法,也没关注他是不是会被在底下横扫一片的敖锐给直接杀掉,她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正与司瑜婷敌对的殷墨宸,心里把司瑜婷母子从上到下的全部咒骂了一遍。
 
司瑜婷在战斗之中,也注意到了司瑜娜的选择,见司瑜娜给明熙喂下了那枚魔胎,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挥动巨斧的手,用力却更重,眼见着亲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算对她的背叛深感愤怒,她也不由得为之难过了起来。
 
但是很快,她就收起了那些没有必要的情绪,抽身退开两步,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感受起体内血脉的搏动来。
 
司明朗的体内的血脉本就正在暴动之中,被司瑜婷体内的血脉共鸣一震,险些受到内伤,又喷出一口血来。不得已之下,只能远远的离开司瑜婷他们的战局,帮助中低阶弟子们,解决那些不断涌出来的魔族们,好歹算是稳定住了局面。
 
而司瑜婷双手持着那柄巨斧,口中念念有词,合上的双目之间,仿佛有两道明光透出。然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殷墨宸知道,她要放出拼命的绝招来了,自己也不能有半分退后,他的身上散逸开浓郁的黑色魔气——从他离开阴家之后,就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再动用类似的术法了。而见过的人,都已死了。
 
这是他的父亲还在,兄长没能继位的时候,他立下功劳,被奖赏的术法,近百年来,他一直把它牢牢的记在心间,每一句咒法都被他辈的滚瓜烂熟,但是需要他利用这个术法与人搏命的机会,却几乎趋近于无了。一直到今天,才有这门术法的用武之地。
 
殷墨宸身周的黑色魔气越发浓郁,像是煮沸的水一般翻腾了起来,忽然化作了一个丈许长的庞大蛇头,冲着司瑜婷吐着信子,相对于身形显得小而黑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嗜血的凶光。而这并不是殷墨宸的极限,他飞快的凝结出了又一个蛇头,比之前那个还要更加巨大,这样的凶神,他一连召唤出了九个,在他的背后无声嘶吼着,互相缠绕着,直欲择人而噬。
 
与殷墨宸那边的大动作相比,司瑜婷这边看起来实在要朴素得多,她只是一直握持着手中的巨斧,身上仿佛化作透明一般,四散出叫人几乎不能逼视的明亮光芒来。
 
就在殷墨宸的九个蛇头成型之时,司瑜婷的样貌,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所在的地方司瑜婷原本俏丽的身影彻底消失,替代她存在的,是个看起来直径几乎五米,长有一支角,勉强可称之为龙的存在。
 
虽然她看起来实在跟真龙的形态差的比较远,但又比蛟拥有更多像龙的特征,实在不好区分她到底该归做哪一类。但是从表面上看,这实在是一个极为美丽的生灵。她有着近乎透明如顶阶水晶的爪子,在阳光下几乎闪耀着琉璃光泽的长角,细密而均匀的鳞片,反射着叫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便是想要来找独断专行的司明朗聊聊人生的敖锐,也被她吸引了目光,简单明了的感叹道:“你妈妈真好看。”人类的模样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对妖兽来说,就算自己也能变成道体跟他对比,但到底还是不如看到对方原形的模样来得直观。
 
水晶龙!在上古时,就已经在与凤族的战斗中断绝了血脉传承,不复现于世间。而司家的先祖,当年在真龙族的地位比其他跨越龙门的龙族要高出不少,不仅仅是因为他与敖锐的渊源,以及他自己的修炼天赋,还有另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化身成龙之后,龙身便是这样一条水晶龙,在真龙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真是太好看了!而且整个龙族之中就这么一位!又特别又珍稀,还特别好看!不知不觉中就被真龙们特殊对待了。
 
当年龙族之中,想要不顾忌真龙血脉被稀释的可能,一心一意就要给司圣元生蛋的雌性真龙,数量之多,年龄横跨范围之广,几乎让敖锐的父亲——身为族长的龙王都有些嫉妒了。
 
敖锐当年一开始看到司明朗时,已经很是惊奇了,司圣元居然会在人间流传下他的血脉来,真是很神奇,但更加神奇的是,过去了八千年了,司家还能激活自己血脉中的真龙之力,幻化为真龙的形态,真是不可思议。
 
有真龙在,便是再凶恶的妖蛇,也要避让它三分,这是血脉之中注定的恐惧,不会因为其他任何原因而改变。
 
水晶龙与九头大蛇,在半空之中丝毫不肯相让的争斗起来,互相咬得鲜血淋漓,鳞甲纷落如雨,显得极为可怖。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的两个旋涡,终于把自己的底部对到了一处,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个沙漏形状 。天外的破坏之力,配合着血色旋涡的血煞之力,在短短片刻之间,就在世界屏障之上,钻开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口子。然后让修士们没有片刻喘息之机的,是随着那个通道的打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钻出来了好些低阶魔族。
 
他们因为穿过那个空间通路太快,有几只甚至躯体还有些破损——手或者是腿有一部分不知道被空间割裂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他们却像是完全不知道痛似的,甫一出现在衍水界,就直冲他们心目中的血食冲去。
 
司明朗跟敖锐对视一眼,同时拔身而起,向着那个通道口冲去,现在就是印证司明朗的猜测的时候了。
 
在修士们与试图穿越衍水界壁障的魔族们,战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在遥远的妖界,这边的战事也又一次开始了,加上了正道仙宗派出来的返虚期修士,青元妖王这边的形式越发不利,但是他看起来越是到了穷途末路,就越发癫狂了起来。
 
眼看着啸月狼王的一道攻击,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青元妖王就毫不犹豫的拉过了身边始终站在他这方的那位妖王,叫那位替他挡下了这必中的一击,在对方完全无法置信的眼神中,他甩开对方,径自往地面坠落。
 
他这是想要逃跑吗?绝不能叫他如愿以偿!其他几个修士,分出大半来,向青元妖王冲过去。
 
没想到这位妖王竟然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他站在一个不知何时显露出来的阵法的中央,冲着那几个返虚修士极为开怀的一笑,手往旁处一伸,就吸来了原本正在这附近与普通妖修交战的年思思。他狞笑着,在年思思惊恐异常的注视之下,以对方完全没可能反抗的力量,一把伸进了年思思的胸腔之中,拽出了她仍旧勃勃跳动的心脏,然后把仍旧还顽强活着的年思思的躯体,抛进了阵法的最中央——瞬间成了一蓬血雾。
 
追着过来的修士跟妖修,都被他这惊人之举给震惊了。要知道在几乎所有势力的分析之中,都认为年思思其实是青元妖王仅剩的血裔了,而青元妖王也表现得一直很倚重她,没想到居然会就这样被青元妖王血祭掉!
 
第229章:魔族【第一更】
 
血祭之后, 吞吃了足够分量的极品, 那个阵法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由返虚期的青元妖王直接操控,阵法的效力显然不是正在修真界的各个小门派中运行的那些可以相提并论的。
 
晚激活那么长时间, 但是开启那个通道的时间,几乎是差不多的。而且跟那些空间通道一打开, 出现的都是缺胳膊断腿的铜阶铁阶魔族不同, 青元妖王打开的这个通道, 第一个出来的就是一位银阶魔族,紧随其后的, 也是清一色银阶魔族。这些魔族源源不断的从那个洞口出来,让其他的修士们禁不住变了脸色,就算这些魔族不全是返虚期, 但是看他们成阵列的模样, 显然之后还有更为重要的存在。
 
第一个冲那些人下手的,就是啸月狼王, 而紧跟在他之后的,则是逍遥剑宗的长老,他们剑修的速度更快。犹豫的那一瞬,只是和其他两家仙门的长老沟通了一下他们是不是还继续掺和下去,若是他们不插手,把这里留给妖族们,短时间内,修真者们大约还是不会受到太多影响的。
 
但是他们心里更是清楚, 若是那些外来的魔族占据并且在青元妖王的帮助下整合了整个妖族的地界,那么等待修士们的,只可能是难以抵挡的灭顶之灾。
 
于是他们还是决定,尽可能的把这个威胁,剿灭于萌芽之中。
 
那些看起来像是卫队似的银角魔族,毫不畏死的向这些异族冲了过来,原本站在青元妖王这边的妖王,被青元妖王坑了一把,被其他几人一击,受了重伤,他已经打算逃出这个战场了,却被那些魔族给团团困住,毫不容情的一起围攻他——这些魔族也很清楚,这些人中,现在应付起来最简单的就是他了!
 
不仅仅是十个为一组,就能跟返虚期修士对抗的银角魔族,他们之后走出空间通道的,是足足十个长有金角的魔族,不过这些人只是牢牢守住了空间通道的通道口,并没有像其他同族那样,参与进争斗中。
 
看到这些魔族的架势,从敖锐的消息里得到了更多情报的修真者们,脸色都十分的难看。魔族这种异类,进攻其他的世界时,往往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方式,一种是他们占据了稳定的地盘,那个世界还没被他们搜刮一空,这时候进攻别的世界,若是损失太大了,魔族女皇会选择暂时退却,把这个世界的位置,当做他们将来可能的选择。
 
这种模式,只要衍水界的修士们上下一心,努力抵挡,并不是什么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但另一种模式,几乎就与魔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那些魔族不知道是耗费干净了之前根据地的材料和事物,还是受到了另一个魔族族群的攻击,他们被迫带着笨重难以移动,还没有太多自保之力的女皇,迁徙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虚空之中,有着太多可能的威胁,还有可能遇到另一个魔族支系,那时长久未曾进食,没有新成员诞生的他们,很难有战胜对方的可能。他们是一定要带着女皇,占据一个拥有完整地膜的世界的。如果受到当地土着修士的顽强抵抗,就轻易换到另一个世界去,他们在路上就已经失败灭族的可能,并不比全族在这个世界与修士们不死不休要来得小。而且在这里已经消耗了相当一部分力量,换去别的世界,就真的能取得成功吗?这些魔族并不傻。
 
八千年前,真龙族搬迁去的那个世界,需要面对的,也是这样的困局,不得已之下,才会接纳真龙们的入驻的。跟那些残暴嗜血什么都吃的魔族比起来,龙族至少是可以沟通和交流,帮助维持修仙的运转的。
 
而看这些银阶魔族那般郑重的模样,只怕他们要带到衍水界来的那一位,就是修士们最不想见到的那种可能了!
 
几个长老忍不住叹息出声,但是他们击向对手的招式,却比之前还要凌厉几分,就算上天注定他们今日可能要陨落于此了,他们也要尽可能的为徒弟亲人们,多清除掉一些高阶魔族,说不定就是自己的这些许努力,就能保住那些人的命呢?
 
而在那个越扩越大的空间洞口,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她看起来几乎像是一条晶莹剔透的虫子,庞大的躯体,几乎被那个空间洞口给彻底困住,只能一点一点的往外头挤。以她前进的速度之缓慢,几乎让人以为这是时间停滞了。
 
而通过她半透明的皮肤,能够清晰的看见,她庞大而臃肿的身躯之内,都是一个个正在发育过程中的魔胎——魔族的女皇在搬离旧世界去往新世界时,是可以不用进食的,在她体内的魔胎,全部被她当做营养吸收殆尽之前,她都能一直一直这样活下去。如果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没法找到一个新的世界,她还可以吞吃掉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魔族,那些人给她提供的能量更多,而且也完全没办法违抗她的命令。
 
之前出现的那些金角魔族,还有一半的银角魔族,都没有参与到交战之中,他们只是冷酷的看着自己的同族大快朵颐,又或者是被修士斩于剑下,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只是默默的守在女皇的身边。这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至于原本处于弱势的青元妖王,他现在已经显得不那么突出了,至少那边还有十个同样长着金角的魔族呢!不过啸月狼王一直最为关注他,现在依然把他当做头号大敌。闪过银角魔族的纠缠,他化作原身,一抓挥向了青元妖王。
 
而青元妖王只是淡淡一笑,把那个仍旧勃勃跳动着的心脏,三两口吞下了肚子,然后他就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似的,脸上原本因为受创而苍白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红润起来,他终于展示出了他一直隐藏着的角——那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金色的角。
 
他把那支角显露出来,便是女皇身边的看守,也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这些金角魔族,角上都有八只眼睛,而青元妖王头上的那个,却有九只!没有人比魔族更清楚,多长出来那一只眼睛,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到这个时候,原本元婴期与返虚期交战的界限,也显得没有那么分明了,因为出现的银角魔族实在太多了,能够从这些魔族的困缚中挣脱出来,给他们以有效杀伤的人,并不是太多,但周秦却是其中一个。
 
而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枚玉色的小剑,迎风往上一抛,便割开了周围的空间,除了他身周的那一小片地方,环绕着他形成了一个新的球形真空地带,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叫人几乎无法抵挡的空间裂缝,转瞬之间,他身边原本围着的七八个银角妖族,全部碎裂成了不同的小块,陷入空间裂缝之中,不知会被传去何处。这些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缝,同时还带来了不小的空间震荡。
 
那位头先出来的魔族女皇,居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周秦可能给她带来威胁,阴戾的轻鸣了一声,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得到女皇的指示,有一位金角护卫从他的位置站了出来,直冲向似乎还有后手的周秦。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位魔族女皇身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胎,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了起来——女皇意识到,这里并不如她想象中安全,她决定要更快的通过这个空间通道。还有什么能比缩小她的身躯,能够让她行动更为迅捷的呢?
 
随着这些魔胎的消失,魔族女皇的身躯,就像是被扎了一个小孔似的大型气球,身躯缓慢的变小起来,让她迅速的往那空间通路之外挪出三米多,是她之前速度的百倍之多!只是她身躯也很长,后面的躯体更为臃肿,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走出来,
 
在妖族那头围攻魔族女皇的时候,修真界这边的凡人们,几乎以为现在已经是末日了。分布在各个小型修真门派的暗子们,一一启动了青元妖王留下的布置,打开了一道道通往虚空的通道,从这个通道之中,蜂拥进入衍水界的,是许久未曾进食的魔族们,而他们面对的,则是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低阶修士,还有凡人们。
 
这是一场几乎遍布整个衍水界的屠杀。
 
在这些恐怖的通道中,也只有水泽门是个意外,除了一开始的血祭,导致了不少人的丧生,但是之后,那个狭窄的空间通路,并没有漏过太多的魔族来。就算有,也会被涌上前来的其他修士,一人补充两刀,不会让他们去祸害凡人。
 
相对来说,这里算是受创最轻的了。
 
而那些帮忙处理漏过的魔族的修士,看向那个通道口时,眼中又惊又羡,更多的还是没有说出口的敬佩。司明朗他们,已经守在这个通道口两个时辰了。以司明朗施完那个诅咒后的状态,战斗力下滑的实在厉害,但是只有敖锐一个人,还隐藏着他的金丹修为,司明朗担心他撑不下去。就算是这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杀得手都要软了,这个空间通道的对面,仍旧有魔族源源不断的涌来,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当然了,他们之所以能够一直坚守到现在,更多的还是因为这里一直没有出现银阶或者银阶之上的魔族,或许他们还在通道的后面,但光是现在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痛了。
 
而司明朗也不只是在斩杀那些魔族,他其实一直在计算着这个阵法的弱点,因为大部分能量都被挪过去打开通路了,对原本的弱点的保护,就显得没有那么牢固了,让他能够分析出更多的东西来。
 
敖锐之所以一直配合他显现出凝脉期的修为,就是为了等待他算好阵法的节点,免得提前暴露出底牌来,让对面的魔族狗急跳墙。
 
第230章:曙光【第二更!】
 
司明朗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法, 但是一边跟普通魔族对战, 一边耗费心神计算阵法,也被他寻出这个阵法的脉络来。
 
他们原本想着的, 是攻击空间通路的出口,后来发现这样并不现实。隔得近了, 若是这个空间通路崩解时波动太大, 他们也会被卷进空间乱流中去, 与那些魔族同归于尽。而他们现在面临的局面,还不到需要走这一步的程度。
 
而要是离那个空间通路略远一些, 留下的余地就会被涌出的魔族给填满,到那个时候,他们应对起来, 比现在只会更加麻烦。
 
司明朗想来, 还是直接攻击那七根通天血柱比较合理。他将那计算出来的十个节点,通过心念传给了敖锐。敖锐跟他确认过后, 也不再跟自己面前的魔族纠缠,骤然爆发出他金丹圆满的境界威压来。一剑横扫过去,原本能够与他对上两招的对手,跟他的十几个同伴一起,被敖锐一扫而空。
 
留下这短暂的空隙,敖锐把这个位置留给了司明朗,自己则俯身冲向那七根盘龙柱。
 
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变动,被司瑜婷死死缠住的殷墨宸, 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拼力想要甩开难缠的司瑜婷,可司瑜婷也同样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更不会有半分留力。
 
原本的恩爱眷侣,在扯破了那层遮掩真相的纸张之后,面对彼此,终是杀气肆意,没有半分念情。
 
司明朗也鼓荡起他不太稳定的修为,对着那些因为身后的魔族挤压,不得不冲向他,拼死取得一线生机的魔族,拿出了他自从加入了土系精气,就一直没在外人面前使用过的先天五行大阵。
 
而这一刻,敖锐已经切断了司明朗画出的第一个节点,那根盘龙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暗淡了起来,像是褪色了的鲜红织物,斑斑驳驳,极为难看。
 
与之对应的,则是穹顶之上的这个空间通路,随着那个节点的断开,猛烈的摇晃了一下,四散开来的空间裂纹,瞬间让十数个魔族没有了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司明朗站的位置倒还相对稳定,并没有受到这番攻击的影响。他注意到敖锐向他看来的视线,心念传音给小龙:“你不必担心我,我没有问题的,快!”敖锐咬了咬牙,再不回头关注司明朗这边的情况,只是奋起余力,对准司明朗指出的第二个节点,挥出他手中的宝剑。
 
站在空间通路口处的司明朗,仿佛能够听到通路那头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愤怒的嘶吼声,那个节点似乎没有影响到出口,而是针对通路中央的设置。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敖锐对其它节点的攻击,空间震荡开来不会影响到他的位置,但是他面对敖锐的询问,只能用更加坚定,更胸有成竹的态度回答他。若是有那么一个万一……不,他不会让那个万一真正发生的。
 
司明朗刚刚的计算,只是知道这个位置是关键节点,具体为什么关键,他们具体对应的是阵法哪个部位的功效,他其实没有算得那么细致。现在把他观察到的现象带入到他的计算中去,司明朗迅速得出了那些关键节点中,最有可能对仍在通道中的高阶魔族有影响的那几个。
 
他把自己的结论,迅速心念传音告诉敖锐,让他把这几个节点的破坏优先级提到前面来。敖锐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个优美的弧度,迅速转向了七根盘龙柱的另一侧。他掌握好力度,挥剑往下一劈,原本像红色玉石制成的的血色盘龙大柱,被他斩出密密麻麻的细缝来,风一吹,便成了几乎看不清楚的细微粉末,那个节点已经被敖锐毁坏了。
 
司明朗指出来的关键节点是十个,被敖锐毁掉的已经是其中的三个,整个空间大阵的稳定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第三个节点崩毁时,司明朗又听见了通道内部发出的恐怖嘶吼——这一次,那声嘶吼之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有难以抑制的痛苦,只怕对方在刚刚那下空间震荡之中,已经受到了短时间内无法复原的阻碍!
 
还没等司明朗短暂的感到欣喜,那个发出痛苦怒吼的存在,已经用远远超出之前的速度,迅速往通道的出口处,也就是司明朗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那个空间通路之内,不知道还有多少低阶的魔族在那里拥挤着,也正是因此,那未知的高阶魔族一直没能靠近这边的出口,虽然魔族嗜血,但有女皇的控制,他们还是有基本的同族观念的。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拿自己的同族杀戮取乐之类,不会像他们对待人类一样,将之视作食物。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那种可以照顾低阶同类的时候了,他们再不走到出口,只怕就要跟那些低阶的垃圾一起,被困死在这空间通道之内了。
 
高阶魔族肆无忌惮的向司明朗这边冲来,所有在他经过之处原本挡住他去路的低阶魔族,都化为飞灰,完全不能挡住他的去路。
 
敖锐那头抓紧时间,又切断了一个阵法节点,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甚至也能听见那个魔族的怒吼了,只是还没等他考虑要不要转身跟司明朗一起面对强敌,就听见了司明朗坚定的声音:“你不要过来,继续你刚刚做的事情,我能够对付他,相信我。”
 
敖锐咬咬牙,把剩下的那些节点当做是不会说话的仇人,下手越发重了。
 
就在这种危机关头,下头司瑜婷那边又出了意外,司明朗只能感应到母亲的气息一下子衰落了下来,但是他现在手头正在抓紧时间布置阵法,甚至没办法抽空扭头去看母亲一眼。
 
好在司瑜婷的气息只是一下子衰落了许多,但是她的气息依然顽强的存在着,并没有就此断绝,让司明朗他们安心了许多,还能坐稳继续面对着空间通道内想要涌出的魔族们。
 
事实上,就算司瑜婷在这一刻真的死了,知道她的心愿和信念的司明朗,只怕多半还是只能把自己的难过与痛苦都藏在心底,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变的。
 
司瑜婷的状况很不好,刚刚她化作的水晶龙,正拼死缠住殷墨宸化出的九头玄蛇,一时之间闪躲不开,没想到那个之前被她忽视掉的人,却在此时狠狠捅了她一刀。
 
司瑜婷颤颤巍巍的往后退,原本水晶龙精致秀美的模样,变得狼狈异常,她的水晶鳞甲,被争斗中的撕咬,扯下了好大一片,露出鲜血淋漓的躯体,头顶上的那只角,甚至被硬生生的撅断了,露出来粗糙带血的截面,显得十分可怜。
 
但是让她几乎保持不住水晶龙形态,显得极为致命的伤势,却不是上述说的那些,而是她腹腔处露出来的偌大个空洞,刚刚她没法闪躲,被司瑜娜从背后偷袭,对方扔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一次性法宝,一接触到她,就猛得爆炸开来,内里蕴含的连龙鳞都可以腐蚀的毒药,几乎全灌进了司瑜婷的肚腹之内,把她的要害脏腑,灼烧出了可怕的空洞。
 
淡紫色的毒血,被司瑜婷咬着牙全部排了出来,淋漓着落到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凹坑。再看她模样,几乎已经是千疮百孔。但她仍然还活着,在她的信念坚持之下,她甚至还可以战斗。
 
司瑜婷也没有再顾忌什么姐妹之情,龙尾一甩,就把偷袭她的司瑜娜胸骨全部拍碎,甩飞出去很远,她自己,则连喘息的时机也不需要似的,再次冲殷墨宸扑了过去。
 
以殷墨宸对她的了解,司瑜婷现在已经是心存死志了。看着她的眼神,上面仿佛写着四个大字“同归于尽”!可他不想死,他才获取了能够帮助他进阶元婴的魔胎,他还没有领着魔族,将他出生的魔门全部毁掉,把那个所谓的兄长剥皮拆骨,他怎么可以死,他不能死!
 
两个金丹修士的决死一击,带来的冲击力是可怕的。敖锐甚至能够借用他们散逸开来的冲击,更快的切断了两个阵法的节点。
 
他们战场的正下方,原本是风景秀美的水泽门,如今整个山头被削去了一半,之前的房屋建筑,哪怕有阵法的保护,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的。修士们还能稍微避开些许,凡人们被吹飞出去十几米的都有,但是好歹,他们还是活了下来。
 
水泽门的山头上,现在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看起来十分古怪的树枝缠成的堡垒了。想着主人之前的吩咐,司睿旻虽然也偶尔对付了两个不长眼居然敢来挑衅他的魔族,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直用自己的身躯,将那些尚在懵懂的新入门的孩童们,牢牢的保护了起来,他做得十分成功,只可惜主人没时间表扬他。
 
两位金丹修士对冲的结果,其他人都没有时间去查看,他们需要面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司明朗正在硬顶着那个可怕的魔族的攻击,对方也是银阶,完好的时候至少也是和殷墨宸一个等阶的强者,但是连续受到两次空间震荡的伤害,大大的影响到了他的战力。
 
司明朗手中的那套先天五行大阵,终于在这一战之中,大放光彩,显现出了它那完全配得上那些珍稀材料的可怕威力。
 
身受重伤的司明朗,使用着阵法,居然硬生生的顶住了对方不顾重伤也想拼命打开出口的攻击。
 
敖锐终于回头,默默的看了一眼司明朗,冲向了司明朗画出的,最后两个节点,这一切就快可以结束了,阿朗你再坚持一下!
 
第231章:完结【三更完毕】
 
司明朗自从抵挡住那个银阶魔族第一击之后, 虽然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但是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觉得自己肯定能坚持下去。紧接着他又抵挡住了对方三击,看那个魔族一副吃力的模样, 显然这些招数对他来说负荷也相当大,但是给司明朗带来的冲击, 却还远不如第一回 。
 
他自己都惊讶了起来, 自己体味那魔族的攻击, 发现异样出现在对方的术法与先天五行大阵碰撞的那短短一瞬,五行大阵自然散发出的五行神光, 与那术法一碰,就像是碰到了鱼饵的锦鲤,张开大口迅速的把自己能够吞下的部分全部吃掉, 剩下的术法, 内里的结构已经被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给司明朗带来的冲击, 自然远不如第一次时那么大。
 
不仅仅是如此,他发现先天五行大阵,似乎拥有自己的本能似的,知道主人现在受到了重创,还会把自己吸收到的力量,至少分出一半来,反哺给司明朗,这种最纯正的天地灵气, 又与司明朗同出一源,吸收起来事半功倍,司明朗甚至有种错觉,对方越是攻击,自己这边的状态就恢复得越快。
 
这也是因为对方跟他之间的差距,远没有他跟周秦他们那般大的缘故,要是周秦遇到司明朗这样的修士,只需要一剑,连阵盘都给他劈碎了,还谈何从他们的攻击中吸收部分灵力本源呢?至于那被击碎的阵盘,就算能修复,威力也要大打折扣,不知道要孕养多少年才能修复如初。
 
那个银阶魔族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没有再急着攻击,而是后撤了半步,想要斟酌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那边先天五行大阵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本能,主动伸出五根长鞭一般的藤蔓来。
 
司明朗原本击杀的那么多铜阶跟铁阶的魔族,有的还留在周边的盘龙血柱之上,大部分的都落下地面粉身碎骨了。那五行大阵的藤蔓,却是直冲那没什么用的尸身而去,就像熟练的采笋人拔出地里的竹笋一样,它轻轻一掰,就把那些魔族头上的角摘了下来,而藤蔓之上一道黯淡的灰光一闪,那支角就变为了粉末,风一吹,就没有了踪影。
 
但是这五行大阵却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似的,越发急切的想要找寻更多的食物。
 
不仅仅是仍然被司明朗堵在空间通道内的那些魔族们,就是司明朗自己,也觉得有些吓人,他从未想过自己制造的这个先天五行阵法,居然还能这样使用。一个阵法师不清楚自己制作的阵法的具体效用,要是跟同行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
 
事实上,天生万物,相生相克,魔族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强大力量,但是看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是不能够占据全部的三千小世界,还总是需要不停的搬迁到各个小世界去,就知道,这个宇宙之中,能够克制他们的东西还很不少。司明朗手中的这个罕见的先天五行大阵,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虽然知道司明朗手中的阵法难缠,但对方不想死在这里,也就只有跟司明朗战到底这一种选择了。他们也在等待着其他同族入侵衍水界的结果,尤其是女皇那边的状况。
 
事实上,阻止魔族女皇入侵到衍水界的这些高阶修士们,现在只是在苦苦挣扎着。唯一能够让那些魔族们忌惮些许的,只有手持那柄奇异宝剑的周秦。那不是他的本命宝剑,是他之前冒险得来的奇怪物件,对周围的空间能够有所影响,但说起锋锐或者其他的方面,都只是平平而已。
 
他只是之前战斗的时候灵机一动,把它拿出来,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有想到,现在他们这边还能苦苦维系着那表面上的势均力敌,全都是因为这样一柄宝剑。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还不到返虚期的年轻修士,才是应对魔族女皇入侵的最重要的节点,魔族的女皇自己当然也能看出。她在传说中,属于那种行动缓慢,并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存在,但是这并不等于她没有丝毫的自保之力,除了控制那些魔族之外,她还有另外的本事。
 
周秦就在这时,突然觉得头脑一昏,眼前的一切几乎都变了个模样,灵府昏昏沉沉,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他自己也很想就按照那个人说的去做——跪伏在对方的脚下,把那边玉质的小剑,奉上给对方,作为祭品。
 
但是还没等他真的往前迈出一步,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那个吐气如兰的人,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催促他快些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做。
 
这个画蛇添足的行为,成了这场战事风向改变的第一步——周秦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柳念菲,而谁才是假借自己心爱之人的脸,来做此鬼蜮之事!
 
他灵台骤然恢复了一线清明,他仿佛从虚空之中看出来了什么,周身的气息猛然波动了起来,化作无形无质的冲击波动,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个随水波摇曳的影子。
 
站在他这边的修士,脸上禁不住露出来些许又惊又喜的神色来——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领悟到冲击返虚期的机缘!但惊喜之后,更多的还是担忧,进阶返虚也是要面对天劫的,周秦若是要专心应劫,谁还能阻止魔族女皇的入侵呢?
 
但眼看着周秦的气息停止波动,修为更进一步,该来的天劫却始终在青元妖王引来魔族女皇的阵法之外——这里是衍水界天道的破口,它没办法现在就把天劫劈到周秦的身上,当然,也也可以说是衍水界的天道,给人修们留下的那一线生机。
 
裹夹着刚刚晋级时,无往而不利的锋锐气场,周秦双手同时握住那柄玉剑,以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平平向那魔族女皇斩出一剑。原本被其他修士的零散攻击击中,连个痕迹都落不下来的巨大躯体,如今被周秦一斩,整个切开了好大一块,差点要把那女皇拦腰砍断了。无数尚且没有成熟的魔胎无法控制的从那个裂口处滑落,被其他修士补上一剑,便化作一团能量,回归于天地之间。
 
古怪而奇异的血液从女皇的伤口处满溢而出,滴落在地面的宫苑之上,立刻腐蚀出来一个大坑,几乎让人以为这里是落下了一批天外陨石了——否则没有这么多密集而深的大坑。
 
那位虫族女皇,发出了一声叫人觉得极为不舒服的哼声,似乎是吃痛之下,向着她的同族撒娇。但是她往回退的动作,却远比她出现在此地时更快,那仅剩的九位金角魔族,毫不犹疑的跟随着她一起回到了那个空间通道之中,而那个通道,等他们进入之后,就迅速的封闭了起来,把被其他修士妖修纠缠住的那位金角魔族,还有一直尽力为魔族入侵而努力的青元妖王,以及几乎所有的银角魔族,全部都留给了那些衍水界的原住民。
 
啸月狼王紧紧盯着对面的青元妖王,却不等对方还想说些什么,毫不容赦的向他攻击而去,刀刀致命。光是如此,还不至于让青元妖王太过为难,他实在太了解战肃秋了。而让那位似乎万事算尽的青元妖王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让他殒命,真正魂飞魄散的致命一击,来自于看起来完全不想插手他们妖族内部事务的周秦。他回过头去,艰难的望向周秦,问:“为……为什么?”
 
刚刚进阶为返虚期的剑修,冷冷的看着在自己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神魂也被他彻底打散的妖王,这才淡淡道:“你之前安排赖骨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应该清楚才对。”
 
他的话音刚落,因为空间裂口愈合,天空之中的那朵劫云已经向他飘了过来。周秦虽然进阶得十分仓促,但是为了天劫做准备,却已经是很多年了。他大约是衍水界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在至少三位妖王阶的妖修的注视下,成功度过天劫的修士了。
 
而在受到重伤的魔族女皇仓皇后退的时候,司明朗他们这边的战事也迎来了终局,敖锐在司明朗坚持的同时,破坏了最后一个阵法的关键节点,之前只是勉强维系住的巨型空间阵法,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空间甬道的魔族还好说,现在还留在这个甬道之内的,只怕再无幸理。估计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那个银角魔族在最后一刻,对着占据了通道前最安全的那个位置的司明朗就是一扑。
 
他不抱希望自己能够挤占上司明朗的那个位置,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力量,一定可以把这个讨厌的敌人一起拉下地狱去!
 
司明朗的力气,就算有龙族血脉的加成,也应对不了对方的突然袭击,这一次出手的依然是司明朗的五行大阵,它化作的藤蔓,一边扯开那个银角妖魔的手,把司明朗推回到安全的地带,一边极为冷酷的缠上了对方头上的角。
 
银角对于它来说,是比低阶魔族的角更加美味的食物,它一直等到那个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才松开了那个美食,像是吃饱了的猫似的,晃晃悠悠的返回到司明朗身边。整个阵盘闪闪发亮,品阶似乎又往上进了一步。
 
不过现在,却也还不是司明朗有时间管那些的时候,他有些脱力,还是被敖锐拉扯着,才找到了一脸茫然的司瑜婷,还好,她还活着,司明朗先这样想到,紧接着才发现了另外两具尸体,那是被一柄长剑同时穿过胸口的两个人——殷墨宸临死前那副不敢置信,又饱含怨毒还带着满满的惊恐的表情,司明朗还是第一次看见。
 
与一脸甜蜜的倚靠在殷墨宸的肩膀,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的司瑜娜相比,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便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没了气息,甚至于神魂还被自己补了一击,就此消散的司瑜婷,到现在也仍然觉得太过冲击——最后带上自己的宝剑,给了殷墨宸致命一击的,就是爱他至深的司瑜娜。
 
她看起来几乎有些癫狂了,在殷墨宸指示她去击杀司瑜婷的时候,她扑到了殷墨宸的身上,一剑穿心,哪怕殷墨宸掰断了她搂住他的手指,她也一点不觉得痛苦,也不肯放开,反而满满都是幸福,她对着司瑜婷道:“你虽然跟他有着夫妻的名义,但是现在,跟他一起死的人是我,他最终还是属于我的。”那笑容显得格外天真烂漫,做出来的事,却叫人不寒而栗。
 
到死她都相信,自己才是那个胜利者。
 
司明朗恢复了些许力气,也没多看那两人一眼,而是一把扶起了受到重伤的母亲,沉稳的对她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好起来的。”
 
而敖锐,却悄悄的把脚盖在了一片闪闪发亮的的鳞片上——水晶龙的鳞片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好奇很久了。
 
没有了巨大的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的两个旋涡,也没有了随时可能涌入的魔族,这里天高云淡,阳光暖暖的洒了下来,仿佛与前一刻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而他们,会携手继续前行。
 
第232章:番外一 旧伤【补了一点】
 
因着至少二十个通道的打开, 尽管最大的威胁那位魔族女皇, 因为受到重伤, 逃回了虚空之中,但是其他的通路中涌入的魔族, 数量已经足够多。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的聚集起来,而是就按照一开始进入衍水界的划分, 成为一个个小聚落, 到处流窜, 给凡人们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没有高阶修士镇守的偏远地带,本是魔族女皇的突破口, 只是已经进入到衍水界的魔族们,并没有修为特别高的存在,原本的内应青元妖王, 又已经被啸月狼王斩杀, 青元妖王属下的势力,除了那些已经得到魔胎奖赏, 成功转化为魔族的,其他的修士无不选择了新的投靠对象。偌大个势力,几乎瞬间土崩瓦解。
 
现在仅剩下的三位妖族妖王之中,也就是啸月狼王所在的势力,最有争霸气象,从陨落的两位妖王的势力之中,获取最大好处的也是他。蛟龙与金翅大鹏一族,之前虽然与他是盟友的关系, 现在也不得不对他有了些提防。不过妖族受创严重,他们更需要团结起来,面对正道修士的压迫,维持着一个蛟龙族与金翅大鹏族若即若离的同盟关系,共同应对啸月狼王。
 
妖族在清理着自己内部的魔族们,把那些魔胎尽可能的处理掉,虽然肯定还有抵挡不住魔胎诱惑的人,但是除非他永远不向外暴露自己的魔族身份,否则也会被当做魔族,一同清除掉。
 
好在修士的内部,问题远比妖族来得严重,这让他们也没工夫理会妖族这边的虚弱了。各大门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们,纷纷走出山门,在各地清除魔族的战斗之中,成就了属于自己的赫赫威名。
 
这其中,当然有逍遥剑宗的女剑修施柔芳,她年纪轻轻就成就了金丹,剑术又精妙异常,一旦成名之后,便很少有人再把她与其他年轻一代相比了,她的实力,已经足以与上一代的精英弟子们相争。一人一剑,扫遍天下邪魔。
 
司明朗他们在水泽门内,也听到了师姐流传甚广的名头,为她感到开心。他们之所以还留在水泽门,一个当然是为了养伤,司明朗当日透支了自己的潜力,要不是最后五行大阵炼化了那个银角魔族,反哺了五行之力给司明朗,只怕他伤势稳定下来之后,就要跌落一个境界了。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水泽门周边,并不算平静,司瑜婷也受到了重伤,他们两个金丹,则需要留下来坐镇。当日出现在山上的魔族很多,之后见势不妙,有些便半途溜走了,比如明熙,其他的弟子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倒是盛月山的弟子们,提起他来时,脸色都十分难看,李旭的模样显得还有那么些许古怪。
 
司明朗倒是一眼看出来盛月山的弟子里,少了好几个人,尤其是前世那个“不小心”击中了他,害得他断绝修行根基,人生一夜间天翻地覆的凝脉期修士,司明朗一直牢牢的记着他呢,没有想到他也陨落在了之前的那场战事之中。
 
不过当司明朗问起他来时,那些盛月山的弟子们,表情都有些愤愤,等司明朗继续追问才知道,击杀了对方的人,就是明熙。而李旭看起来恍恍惚惚的源头,也被他猜了出来。明熙当时冲他们俩过来时,那位在之前的对战中受了伤的修士,干脆甩下李旭,独自往另一侧跑。但明熙却留下了明显更好对付的李旭,追上了那位修士,击杀并且炼化了他的血肉——炼化了魔胎的明熙哪怕在诅咒之力的压制之下,也有凝脉高阶的修为。
 
司明朗对此只能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他曾经对明熙多好,可前世明熙对他下手的时候,也毫不容情,如今倒是清楚李旭是真心对他好的人,反过来对他手下留情了?这并不像是明熙的作风。也难怪李旭会表现得恍恍惚惚了,明熙一直对他不假辞色,没想到心里也还是念着他的好的。
 
好在说起来司明朗也是明熙的仇人,盛月山的门人哪怕心里再不愉快,没有对他也横眉冷对,已经算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了,没有把殷墨宸做的事情,也迁怒到他身上的道理。
 
明熙就此下落不明,直到许多年后,司明朗听说盛月山出世了一个年轻的修士,于危难之中斩破情关,进阶金丹,独创了一系特殊的术法,就此一战成名。而那个年轻修士的名字,叫做李旭。
 
当日一战之后,殷墨宸的空间戒指,最后是落到了司明朗的手中。他并不在意其中有多少灵石珍宝,会想着打开来看看,只是想毁掉殷墨宸手中的那颗银阶魔胎,了解一下他之前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而已。
 
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更为可怕的东西。殷墨宸手中足有七柄阴魂幡,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搜罗来了这样多怨气深重的怨魂,将之炼成法器。与这些引魂幡放在一处的,还有一枚看起来不起眼的玉简。那枚残缺不全的玉简之中,记载着一种比阴魂幡更为可怕的魔道法宝的炼制方法。
 
这种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宝,需要最重要的材料,就是与炼制者血脉相连的一对母子,被炼制者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得到的一对怨魂,分别炼制成幡,加上剩下这七柄,便合成了一组九幡阴魂大阵,威力无穷,便是金丹战元婴也有一搏之力。这主材料的选择,若是可以,这对母子的修为越高越好,体内若是有奇妙的血脉传承最好!
 
司明朗看着那玉简,神魂仿佛都在震动,他之前一直想不通,殷墨宸为什么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招惹司瑜娜那个疯子,还生下了明熙。原来如此!他当年未曾激活体内的龙族血脉,倒成了他与母亲多活了那么些年的原因。否则殷墨宸早就将他母子二人炼化,成了他手中的法宝了!
 
就因为司明朗作为男孩子,他一开始没能继承司家的龙族血脉,殷墨宸才选择了司瑜娜,想要试试从她那入手,能否成功。只怕司瑜娜跟明熙也没想到吧,在殷墨宸的眼中,他们也不过是他为了炼器准备的材料而已。
 
司明朗一把将那枚玉简捏得粉碎,面色极为冷峻,这种荒诞无稽的炼器方法,还是叫它就此绝迹吧!
 
等局势略微稳定下来,这些盛月山的弟子们,就被他们的长辈接回了山门。
 
紧跟着他们之后离开的,则是青蛟门剩下的弟子们,阴柏晨已经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吴秀秀连具尸骨也找不到,那些弟子们也只能暂且认为,她已经死在了那场战斗之中,而尸骨已经被魔族糟蹋了。像是这样遭遇的弟子,三个门派其实都有,吴秀秀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等这些人都离开,水泽门的弟子们,又陆续安抚好现在仍旧徘徊在水泽门附近的凡人们,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可是这都过去了一个月了,司瑜婷还是自己一个人闷在洞府之内,连司明朗去叩门,也被她赶开,不允许任何人去见她。要不是跟她说话,还会有回应,司明朗差点就要直接破门而入了。担心她是不是打击太过,困在心魔之中走不出来。他自己要不是做了那样一个梦,像是司瑜婷那样突然发现了殷墨宸的真实身份,只怕一样接受不了。
 
这天司明朗按照习惯,再来敲母亲闭关的门,却听到母亲闷闷的声音:“你进来吧。”司明朗手指微顿,然后推开了被母亲解开禁制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洞府之内虽然不见阳光,但是有灵珠作为照明,仍然让这里显得明亮,半点不显昏暗。而在整个朴素的洞府中央,坐着的那位女子,一见之下差点让司明朗惊呼出声。
 
司瑜婷声气不好的道:“你想笑就笑吧,我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就摆着一面水银镜,光亮的镜面上,显示出来的女子,虽然仍旧拥有美丽的五官,但是一头秀发实在是惨不忍睹。
 
没有用任何发簪把头发束起,垂落而下的发丝之间,明显能够看出来,头顶大块大块的斑秃,甚至于这种斑秃,还不只是出现在她的头上,还有她的眉毛,眼睫毛……
 
原本细腻如瓷的皮肤上,也布上了骇人的红色印痕,脸上的两块,还正好像是凡人所绘制的年画娃娃一样,圆圆的长在颧骨之上,配合着她的头发,显得又是古怪,又是好笑。
 
司瑜婷猛的把镜子往前一扑,再不让自己现在的脸出现在镜子之中,就算是平素再大大咧咧的女子,面对这样毁容的惨剧,也实在不能以平常心去面对。她幽怨的道:“宝宝啊,你娘这次不会真的毁容了吧?都一个月了,还没有好的迹象。”
 
司明朗看着她现在的模样,配合上她两颊的那坨红,实在是没忍住,眼角弯了弯,好歹没笑出声来,干咳了两声,一脸严肃的道:“您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又试探着道:“要不我把敖锐叫过来,他也是龙族,可能对这种问题有所了解。”
 
司瑜婷挑了挑眉,她既然肯让自家儿子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靠自己一个人,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容貌了,虽然惊奇于司明朗推荐的人选,但是却不会叫她觉得排斥:“反正小锐也是自己人了。”她叹了口气道。
 
敖锐很快的赶了过来,看到司瑜婷现在的模样,也是一怔:“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问清了司瑜婷叫他来的目的之后,迟疑了一下。才道:“您现在还能变回水晶龙的样子吗?”
 
司瑜婷一脸懊恼的摇了摇头。她原先也想过,这个伤是在变化形态之后留下的,是不是需要变回水晶龙的模样,她才能够好转?但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没办法变回去了。
 
敖锐可惜的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只能试试别的方法了。”
 
不管是药膏还是其他的什么,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准备,司瑜婷冲他们摆摆手道:“你们先去准备吧,不必管我了。”又翻出来一面铜镜来。
 
司明朗看着她这模样,心知她现在多半是在自己面前勉强打起了精神,但是这也表明了司瑜婷的态度——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会遇见,至于过去的那个错误的人,就让他随风而去吧,谁也不要再提起他了。
 
等出到洞府之外,敖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戒指,翻到了珍藏的之前司瑜婷落下的水晶龙鳞——如今那块鳞片已经变化了形态,变成了一大把头发。敖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司瑜婷那天的变形,果然还是有着很大缺憾的。
 
不过好在敖锐提供的这一大把头发,用上法术把这些同出一源的头发编织成细密的假发,配合发髻,总算把司瑜婷头上的斑秃给遮掩了过去。再用头罩面纱蒙住了脸,闭关半个月之后,司瑜婷总算可以出门走走了。
 
哪怕整修了一个月了,现在的水泽门看起来仍旧还是破破烂烂的,年轻的弟子们,在司睿旻的带领下,跟着前前后后一起忙碌着整理,天空之中飞来又去的修士们,带回了各式各样的灵材。
 
掌门还在,传承亦未断绝,灵脉虽然受损,但依然存在着。这座小小的灵山,很快就会重现生机。所有人都这般相信着。
 
也包括旧伤未愈的司瑜婷。
 
第233章:番外二 道侣
 
各地的魔族势力, 虽然因为与重伤的女皇失去了联系, 剩下的几位金角魔族, 互不肯相让,中间又有纯血魔族与炼化魔胎成为魔族的原本的修士之间的矛盾。纯血魔族在魔族本身特有的神通方面, 更加有天分,而后天转化来的魔族, 又有自己作为修士时的独门功法, 特殊法宝积累之类, 也具备相当的优势,两方算是势均力敌吧。
 
若不是他们处在衍水界内, 又有衍水界的本土修士虎视眈眈,只怕他们早就抢先打起来了。现在也不肯拧成一股绳,而是各自为政, 勾心斗角, 在加上其他种族转化而成的魔族,在他自己暴露之前, 很难被看出来魔族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复杂,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魔族女皇当年中了周秦一剑,带着自己的几个金角护卫,又重回到了虚空之中,再也没找到打开衍水界地膜的机会——能够允许这般厉害的存在进入的通道,所耗费的力量,需要主持阵法的人的级别, 都远远不是水泽门之前见过的那个通道可以相比的。
 
没有了女皇的魔胎支援,这些魔族就相当于没有了繁衍、增加人数的机会,虽然时不时还能听说哪里不太平,甚至还有修士门派被灭门的,但是相比起之前,修士们倒也没再恐慌,而是组织起各方面的力量,开始清扫起这些异类来。
 
一晃眼过去了二十年,司明朗跟敖锐,已经在不断的魔族猎杀过程中,凭着手中的阵法还有寒光闪闪的宝剑,在修士之中闯出了偌大的名头,他们两个作为道侣的身份,也渐渐被其他修士看了出来,不过并没有人报以异样的眼神,实在是这两人看起来实在太相称了。
 
更不用说,还有始终跟在他们身边的半大少年司睿旻,长相完全就是他们两个的儿子应有的模样,修为也很不错,看起来至少也是凝脉期,擅长木系术法,一抹带着些许邪气的笑容,让他明显区别于自己的两位长辈,别有一种魅力。
 
至于小徒弟齐心橙,现在也算是修道有成,刚刚突破凝脉,跟随在敖锐身边,耳濡目染学得了一手好剑术,便是耐心教导她的司明朗,对她在阵法上的天赋也是莫可奈何。
 
而让所有人感觉到惊奇的是,跟虽然也很努力的学习阵法,但无奈脑子里就像是没开那个窍似的齐心橙相比,看起来只是一直在边上陪着齐心橙玩耍,在阵法上并没有花费什么心思的司睿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阵法天赋。
 
而且他又是一种天地异种竹子化形,自己的枝条根系,先天就是一种上好的布阵材料,又与他气息相通,操控它们变阵起来,也是超乎寻常的轻松方便。
 
司明朗一开始也没有特意去教他,但是司睿旻就在司明朗教导齐心橙的时候旁听了一下,自己触类旁通也就明白了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天赋还有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司明朗一边感慨着,一边把原本随便他学学就好的司睿旻提溜过来,努力把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告诉他的全部教给他,看着他进步一日千里,总算安心了下来——齐心橙一直学不会听不懂这些内容,他一直担心是自己教育的方式不对,耽搁了这个孩子,现在看来只是齐心橙跟自己的这套传承没有缘法罢了。
 
司明朗的先天五行大阵,在修真界内,也闯出了赫赫威名。而在先天五行大阵的帮助下,二十年间不知道猎杀了多少魔族族群的司明朗,原本因为诅咒而受损的本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全修复了,他损失的五十年寿元是补不回来了,但他在修为上的进步速度,却远超众人。
 
敖锐从金丹圆满,到在战斗中感悟契机,晋升为元婴期,花费了六年时间。而修为原本差他两个小境界的司明朗,仅仅比他晚了九年,就也进阶了元婴阶段。虽然他进阶金丹的速度已经相当骇人,但是进阶元婴也这般迅速,在整个衍水界有记载的修士中也是排名前列的了。
 
到了现在,天下间渐渐安定下来,受到战乱和魔族威胁的平民们,终于可以重新回到他们的故土,在一片废墟残垣,或是侥幸保持原貌的土地上,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
 
而修士们,也开始从战争状态下退出来,渐渐恢复他们在大劫出现之前的生活。三大仙门就是这一批修士中的典范,像是司明朗他们,就收到了一张请柬,上头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周秦和柳念菲。说是周秦进阶返虚之后迟来的庆祝大典,还有他们两位的道侣典礼。
 
在请柬之外,是柳念菲亲手写给他的信件,说是这次典礼他们本来不想大办的,但是他们两个一个返虚,一个元婴,算是修真界里修为最高的那一些人了,被掌门抓了个典型,明明重要的道侣大典怎么能轻易度过呢!当然要办,而且还要大办!
 
写到最后,柳念菲还十分语不对心的写道:“你们要是很忙的话,也不必回来的,没必要为了这些繁琐的流程,耽搁了正事。”
 
司明朗跟敖锐分享了这封充满了柳念菲即将面对人生大事的喜悦之情的信件,当即决定带着弟子回返。说起来齐心橙拜入司明朗门下这么多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宗派的山门长什么样子,外出与同辈交流的时候,若有人问起逍遥剑宗的山门是个什么样子,齐心橙只能含笑不语——她能说些什么呢?
 
好在还有逍遥剑宗弟子不跟外人描述自家山门的传统在,旁人见她不肯说,一般也不会再追问下去。令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当初定下这个规则的祖师,就已经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二十年未见,周秦、柳念菲还有施柔芳这些个亲密之人,看起来都像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只是施柔芳见到司明朗他们的修为之后,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惊讶羡慕之情,她现在刚刚摸到金丹高阶的门槛,已经算是非常快了。但就算到了金丹圆满,想要寻找那丝化婴的机缘,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且还有得磨呢。
 
作为两位主办人的弟子,施柔芳跟司明朗他们,连同掌门派来的人手,还有外门的其他弟子们,足足准备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把整个大典准备得差不多——而据掌门自己说,那些零零散散的筹备,在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开始了,那也是五年的时间。
 
但最后的结果,也是叫人惊艳的。
 
大劫以来,这是第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的大喜事,而且主角之一,还是因为重伤魔族女皇的事迹,隐约被人看做是衍水界剑修第一人的周秦,想来捧场的人实在是数不胜数。
 
琳琅满目的贺礼,如同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山头之上,不过被允许和邀请亲自进入逍遥剑宗参加仪式的人并不算太多,远没有凡人成亲时的那般热闹,却别有一番意趣。
 
看着在天地见证之下,立誓成为彼此道侣的师父跟师叔周秦,礼成之际还有灵鸟自发衔来五色花朵,落下无数花雨来。司明朗也忍不住有了些许羡慕之意,他转而看向敖锐,轻声道:“我们将来也举办一个这样的大典吧!”
 
敖锐也看向他,眼中盛满了温柔,他重重点头道:“好。正好那个时候,睿旻跟心橙也大了,修行也应该有所小成了。”他之后那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是司明朗却是心领神会,小龙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有些想法习惯,也是被他感染了。
 
他们为了眼前这场完美的道侣大典花费了多少心思,总要让弟子们也尝试一下么!也只有自己收下了徒弟,亲手把她教养长大,才越发能体会到当年师祖的心境,还有第二任祖师,耗费极长时光,宁肯推迟天劫死活不肯飞升,也要找出师父的隐藏玉简,将之公之于众的坚持。
 
这就是无比深厚的师徒情谊啊!真是叫人感动。
 
第234章:番外三 故人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越是高阶的修士, 对自己逝去的年华, 也渐渐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在意,他们可供回忆的过去实在太多。终于也成为了年轻时以为自己离得很远的, 那种闭关一次就过去了十多年的那种大能。
 
司明朗现在还在元婴期,容貌倒是一直停留在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敖锐的看起来的年纪跟他差不多, 只是他化形出来的道体, 就是比司明朗要矮上半寸,让他觉得好不甘心, 要是齐平也行啊,偏偏是能让周围人一眼看出来的差距,又离得不太远。
 
他们在过去的这些年月里, 有时候遇上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有时候帮助解决一些还残留在衍水界的魔族,有时候教导一下弟子, 有时候会为宗门出面解决一些小问题,有时候会回到水泽门看看,要是司瑜婷没在闭关,就留下暂住一段时间。
 
往往这时候隔壁青蛟门的肖长老,就会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到水泽门来坐一坐,司明朗第一次见他时,什么也没说, 之后每次回来都会见到他,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了,司瑜婷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跟他保持着距离,事实上,不只是对肖长老,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老朋友们,司瑜婷都是一样的态度。
 
司明朗有时候会希望,母亲能够从殷墨宸的阴影里走出来,为此他瞒下了殷墨宸的那枚玉简。有时候又觉得,天下间没有道侣的修士多了去了,母亲便是独身一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也不会插手,渐渐的,那些人都四散到各处去了,虽然也有想加入水泽门,成为驻门长老的,但都被司瑜婷婉拒了,到最后每回一定出现的,都还是近水楼台的肖长老。
 
除了这些杂务,在修炼之余,司明朗他们做得最多的事情,还是去探索各式各样的小世界。这些奇妙的小世界,依附着衍水界而存在,内里产出的各式矿石、灵材等等,都是修士们需要的东西。而且这对于修士们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不过司明朗他们倒不完全是为了从那些冒险中,得到小世界的出产而一直这样做,他们不断的寻找各式各样的小世界的开启方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敖锐的龙珠。
 
虽然有混沌之气作为核心,敖锐已经不再需要那颗龙珠了,他现在拥有的核心,比龙珠更好,但是那毕竟是属于他的重要物品,而且他能感应到,龙珠一直存在于那个方位,从他苏醒到现在,位置一直没有被挪动过。不管收藏那颗珠子的主人到底是把它遗忘了,还是没认出来这是个稀世奇珍,都是敖锐他们的机会。若是无主之物,那就更好了。
 
但是看那么多年的情况,估计这种现象的产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小世界非常难以寻找,想要进入需要的条件很不一般,这才一直没有被人扰动过。
 
他们坚持不懈的寻找各种线索,又从上古时的珍贵资料中,分析那个方位代表的,可能是个什么意思,根据分析出来的可能,再去尝试可能的入口,以及进入方法。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寻觅,终于被他们打开了那个小世界。打开这个世界的材料其实对他们来说 ,也十分简单,只要沾上些许龙血,在门上写上代表“打开”的上古神文,就可以了。
 
他们原本是带着些许紧张的进入到这个小世界中的,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们之前的忐忑,面对真实的情况时都显得毫无道理。
 
这个小世界的形状相对比较规矩,类似于一个长筒型的回廊。通道顶部跟底部都显得有些歪,可以想见,当时的人打开这个通路时,这里是在剧烈波动着的。
 
而在当时基本保持着这个小世界的安稳,让那些人平安通过,并且直到现在还在支撑起这个小世界的,是四根巨大的透明水晶柱。
 
最大也是最粗壮的那根水晶柱内,隐约可以看到,内里那条在光亮下仿佛闪闪放光的,是一条体型修长的——水晶龙。
 
司明朗沉默了下来,敖锐脸上的表情叫人捉摸不透,他一脸冷然的攀上这个柱子的中央,隔着厚厚的封印水晶,正对着那个闭着眼睛,看起来神态很是安详的巨龙。他转而看向司明朗,嘴唇有些发抖的道:“阿朗也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司家的先祖司圣元了。”
 
他的手指触摸着面前的巨大通天柱,但是经过八千年的风霜,这通天柱内的威能,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龙珠勉强能够跟他这个真正的主人有些许的气机感应,但是更多的却一点都没有了。
 
司明朗扶住了他的肩膀,将小龙半搂在怀中,轻声问他:“你的龙珠也在里面吗?”敖锐冲他点点头。
 
这根最大最粗壮的柱子里,封印的是骗走了敖锐龙珠的司圣元。剩下的三根柱子,明显比它细了好大一截。这三根柱子所处的位置彼此之间隔得很近,也更靠近小世界的另一侧——那边原本应该有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空间通道,现在早已崩毁消失了。
 
敖锐认识这些龙,都跟司圣元一样,是当年跟着真龙族一起,离开这个衍水界的跃龙门而成龙的龙。这几个人的修为原本都在一个差不多的层次上,司圣元能比他们强出那么多,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吞在身体里的,原本属于敖锐的龙珠。
 
通过这一切,他们几乎可以还原出龙族举族搬迁时的情况,在搬迁之前,一定要通过这段路程的真龙们,想出了一个需要一定牺牲的法子,而这些牺牲品,也已经注定要出自那些后天成龙的的龙族之中。
 
而司圣元,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便骗走了敖锐的龙珠,借助敖锐龙珠的力量,第一个自愿牺牲了自己,化作这根通天柱,支撑起了举族搬迁的通路。
 
而司圣元一个人的力量,就支撑起了足足六分之五的路途,剩下的那个部分,却是三条龙合力,才勉强使得其他龙族通过的。
 
如果没有司圣元骗来了敖锐的龙珠,那么这一路上的牺牲,远远不止眼前这四条龙,至少还需要十四根同样的龙柱才行。而这样的结果,那被司圣元救下的十四条真龙,却是依靠着无辜被骗的敖锐的龙珠,才能活下来的。
 
这样的算术题谁都会做,敖锐没有了龙珠,不一定会死,但是那些人没有了司圣元骗来的龙珠还有他的牺牲,一定会死。排除掉司圣元自己,这个称量生命分量的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于了那些后天成龙的同族们,选择了牺牲真龙中最相信他,跟他最有渊源的朋友,敖锐。
 
敖锐沉默的看着这些似乎有些熟悉,又十分陌生的龙族,对龙族当年的情况更有感触的他,比起司明朗来,更早猜出了司圣元的想法。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来。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兄长,在发现了司圣元的异样,又发现他没有跟上队伍时,会是怎样的感觉,也不知道司圣元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信任他,对他几乎不设防的自己,傻乎乎的“借出”了自己的龙珠。
 
这些,都是已经过去了八千年的故事了。
 
他只是突然有些无力,觉得他找来这个地方,看到这个结果,都是在做无用功,明明过去的一切都没办法改变了,他却还想在为自己讨回一句道歉,一个公道。傻得跟八千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司明朗看着小龙的模样,十分心疼,但是他体内传承的,又实实在在是龙柱里那位先祖的血液——他一挨近这根柱子,体内的血脉就会产生共鸣。想往敖锐处靠近几步,小龙冲他摆摆手说:“你先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小龙信步走到了这个小世界里的湖边,整个小世界几乎被分成了一半湖一半土地的样子,每个湖之间,都被宽窄不一的通道分隔了开来,不知道是这里天然形成的呢,还是八千年前那场末法灾劫时的影响。
 
他蹲下/身,随手用指尖撩动了一下这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湖水。心乱如麻,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突然感应到不对,低下头一看,却是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一尾龙鲤。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周围龙柱中龙气的感染,而自发形成的种群,顺着水波,敖锐又发现了好几条,之前却没怎么注意。
 
这一尾金色鳞片,看起来漂亮又神气的龙鲤,顶了顶敖锐的指尖,像是跟他打招呼一般,就毫不留恋的回转身体,向它的同族、伙伴们游过去。
 
敖锐怔怔的看着那尾龙鲤游得远了,脸上有些恍惚之色,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心头的纷乱杂绪,通通被他一扫而空。他站起身来,转而看向司明朗,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来,一边向他走来,一边笑着道:“等离开这个小世界之后,我一定要去之前错过的那家店,好好的吃上一顿!”
 
司明朗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把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放到一边,然后点头应承道:“好!不仅要吃他们家的醋鱼,还有莲子羹。”
 
两人携手向外走,将这持续了八千年的寂静,重又还给了这个小世界。
 
第235章:番外四 幻梦
 
越是修炼到高深的境界, 司明朗越怀疑起自己以为是重生的那个梦了。那个诡异的梦境, 让他在印证了其中的大部分与自己相关的问题, 都是真实的之后,一度认为自己是重生了, 那些事情是真正发生过的,只是他在某位大能的干涉下, 回到了过去。
 
但是, 随着司明朗的修为越来越高, 他对自己曾经修为低微的时候,坚信不疑的事实, 渐渐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且不说别的。现在他跟敖锐几乎是同时进阶到了返虚期,然后也在逍遥剑宗举办了属于他们的道侣大典。能够参加这个典礼的人很多,而受到司明朗“重生”的影响, 命运改变的人也很多。
 
司明朗肯定是要把修为还在元婴期的母亲也接过来的, 在司明朗的梦中,母亲在这之前, 就已经因为殷墨宸的谋害而陨落了。而另一个因为司明朗完全改变了自己命运的,还有齐心橙,这个小姑娘在当年的司明朗顶替她的身份之前,是已经死掉了的,现在不仅活了下来,还有了不错的修为,现在也已经成就了金丹。
 
至于在大劫之中,受到司明朗他们的帮助, 从魔族爪下活下来的,连司明朗都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了。更不用说与前世相比,已经成为了失败者的明熙、司瑜娜还有殷墨宸了。
 
这样大的因果影响,已经相当恐怖了。母亲跟齐心橙就司明朗看来,还都是有潜力可以成仙的那种修士,他们命运的改变,可想而知会引发相应的连锁反应,造成的因果改变,便是以司明朗现在的修为,都觉得十分恐怖,天道的反噬有多么可怕?仙人之下绝无可能承受得住。而仙人之上的境界,他也不太清楚了。
 
如果真有那样的大能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出手来帮司明朗他们担下如此可怕的因果呢?
 
这个问题,司明朗一直想不通。但是不管他内心里有多么忧虑,他的修为却并没有停止增长,跟敖锐一起,两人携手并进,被柳念菲打趣道:“要是我跟舟舟动作再慢一点,说不定还会被你们抢先呢!”
 
就算过去了那么多年,司明朗还是对自家师父给师叔取的昵称有些接受不来,他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正色道:“师父千万要保重啊!”柳念菲展颜一笑:“我当然知道。”
 
周秦到了返虚期巅峰之后,修为就一直停滞不前,一直没有引动天劫,他当然知道那是为了谁。而就算是为了周秦,他也会好好保住自己这条命的!
 
两位返虚期巅峰的高手,在几乎只差半天的时间里,引发了属于自己的成仙天劫。两团可怕的劫云,泾渭分明的把天空隔成了两块,而周秦跟柳念菲,就在劫云之下,应对着即将来临的挑战。
 
这两脉的弟子,也都没有错过这样的机会,各自带着弟子,一起来见证两位返虚修士应劫。而且因为他们的功法都是同出一源,两位师长展现的力量,更能让他们从中获取到收获,说不得自己应劫的时候,也就能用上了。
 
施柔芳跟她的弟子宋寒舒当然也来了,司明朗跟她回宗门的时间总是对不上,又或者是另一个人出关了,这个人又正在闭关,也是许久未见了。
 
施柔芳现在看起来很是紧张,她难得的把身后折腾了她好些年,几乎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的弟子,完全放到了一边,宋寒舒也没有像孩童时期一样,动不动就哭得满脸泪了——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玉树临风的美青年。
 
因着两位长辈发动得太快,他们还没讲过两句话,述说一下别情,在等待劫云聚拢的时间里,司明朗就听着自己背后的齐心橙,一副特别爽朗的模样,直接了当的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事情:“宋师兄,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裹是什么呀?”
 
那个包裹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制作而成的,天然隔绝修士的神识之力,便是以齐心橙的修为,也看它不透。司明朗倒是知道那包裹里是什么,他跟敖锐一起揶揄的看着施柔芳,成功的把倔强着死不回头的施柔芳看得耳垂都红了。
 
偏偏宋寒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开朗一笑,展开了自己的包裹,内里赫然是个乖乖睡在他怀中的人类小婴儿。
 
齐心橙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可能是衍水界看到返虚修士应劫的年纪最小的人了。”宋寒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也许吧!他出生十天了呢!”
 
齐心橙看了看那个孩子的眉眼,再看看宋寒舒跟施柔芳,迟疑这问:“这孩子……”就是修士会收些凡人的婴孩做弟子,一般也会等到三四岁的时候,太小的婴儿,亲生父母照顾起来还觉得束手束脚的呢,更不用说他们这样随时一闭关就三五天的修士了。
 
带孩子这种问题,不管是对凡人还是修士而言,都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小的婴儿做自己的弟子的。
 
宋寒舒也没觉得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子,他只是抱着那小婴儿晃了晃,让他重新睡着,然后特别开心,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是我跟师父的孩子,叫球球。”
 
这话一出,整个平原之上,瞬间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早就猜出来的司明朗脸色不变,一脸和蔼笑意的看向那个孩子,又笑着对施柔芳道:“师姐,恭喜你了。”敖锐已经窜过去开始看那个孩子了,人类的小婴儿皮肤白嫩嫩的,见到谁都笑得可甜可甜了,小手从包被中硬生生抽了出来,开心的冲着小龙挥手,模样看起来着实可爱。
 
既然已经说破,施柔芳也不再害羞,她淡淡的道:“缘分如此,快些总比慢些好。”她与宋寒舒对视一眼,情丝缱绻,倒是有那么几分含情脉脉的意思。
 
不过很快,随着穹顶之上劈下来第一道劫雷,他们都停下了说话,专心致志的观察了起来。
 
这两场天劫都结束了,好在最后结果都如他们曾经期望的那样,两位师长都安全度过,成功引开了那道通往仙界之门,最后跟他们交代了一番其他事项,也就双双携手飞升了。
 
而就在这天夜里,司明朗久违的又做了个梦。梦里两位老者正在面对面下棋,而他是突然闯入的观棋者。
 
那两位老人一开始也不知道在用什么语言对话,他根本听不懂,但他们两个似乎是沟通好了,身着玄黑色法袍,衣料显得端庄华贵的老人,像是才看见司明朗似的,冲他招招手:“年轻人,坐下来一块喝喝茶吧!”
 
梦里的司明朗毫无反抗之力的,坐在了对方指定的位置上,对方打量他许久,最后才笑着道:“我的儿子不太争气,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他了。”司明朗下意识的道:“哪里哪里,小锐他……”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怎么就默认对方是敖锐的父亲了呢?
 
对方也不觉得惊奇,只是笑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我只能说,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般严重。”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老者,对方脸色却不是太好看的样子,恶狠狠的把一粒棋子放在棋盘之上,这才道:“你当年做过的那根梦,只不过是因果中最有可能的一条通路罢了。”
 
也就是说,他以为的重生,只是一场幻梦?黑衣老者摇摇头道:“姚兄何必如此自轻,能以一己之身,推论出整个大世界里所有的可能性,并且制造出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梦境,便是仙界,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司明朗心头巨震,仙界!这就是仙界吗?
 
那白衣老者哼了一声,道:“欠下你司家先祖,跟小锐的因果,我已经还了给你们了,以后就此两清。”他看似不经意的站起身来,袍袖一拂,原本就要输掉的棋盘,彻底变得一团混乱起来,再也看不见之前的局势。他才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飞快的跑走了。
 
那个黑衣老者注意到司明朗的不解,当下含笑道:“你也不要觉得奇怪,当年在后天成龙的队伍之中,他就是排第五的那个。”司明朗他们找到的那个小世界里,一共就是四根龙柱,若是这人排行第五,确实是捡了条命回来——全是因着司圣元还有敖锐的牺牲,说是欠下他们因果也不为过。
 
那位黑衣老者只是对司明朗一笑:“这一次见面也只能到这里了,希望下次再见时,不会太太遥远。”
 
司明朗似乎被什么风一推,整个人就从梦中醒了过来,敖锐的小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似乎要醒来的样子,不过他最终只是努努嘴,又睡了过去。
 
司明朗牵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来。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梦中所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想,但要是对方所说不假,那么他们再度相聚的时间,应该也不会隔得太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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