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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上将过期不过气 穿越 机甲 二)——酥油饼

 第27章:阴谋(下)

 
入夜了,白日的喧嚣在夜色的安抚下渐渐散去。繁星闪烁,夜灯长明。刚刚被机甲袭击事件狠狠刷了一把全国存在感的首都星在警方高度警戒下,不得不规矩起来,再无往日的肆意放纵,大街小巷寂静得落针可闻。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在清冷的街道上穿梭。
 
倏地——
 
一发炮弹从街旁民居呼啸而出。
 
车被击中尾部,瞬间爆炸!
 
绚烂的光芒点亮了昏暗的长街。路边的民宅纷纷推开窗户,惊骇地看着在路中央安静燃烧的车辆。须臾,驾驶座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防爆服的人跌跌撞撞地下来,滚到路边。
 
暗处,几个特警穿着防弹衣,潜入了开炮的那所民宅。
 
庞鹤园挂掉通讯器,对坐在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秘书说:“再订购一辆专车吧,挑防弹能力更强的。”
 
秘书说:“我建议您选择战车。”
 
庞鹤园摆手:“那需要军部的批文,先买辆一般的应急。”
 
秘书说:“您的专车遭受恐怖袭击,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认为,违规操作也是值得的。”
 
可惜总统和军部的人绝不会这么通情达理。庞鹤园说:“他们失败了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我们更该警惕其他人的安全。必要时刻,可以与中央警察总局进行全面的情报交流,务必要制止这群持续作案的恐怖分子。”
 
车驶入酒店。
 
临下车,庞鹤园又接到一个电话,说恐怖分子已经抓到,并在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特殊行动组组员的身份,供认自己的行动是受总统指示。
 
看来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利意果然投靠了华家,才敢在总统还没有下台的时候,就等不及地落井下石泼脏水。
 
他对秘书说:“将消息通知总统办公室。”
 
华家想隔岸观火,没有这么容易。
 
曹琋和程岫在二楼餐厅的包厢里等。
 
程岫吃完夜宵,有点犯困,头枕着曹琋的大腿,身子躺在两张椅子拼起来的椅子上,哼哼唧唧地指挥曹琋给自己按摩肩膀。
 
庞鹤园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小朋友应该早点睡,不然会长不高。”
 
这真是戳中他的痛脚了。
 
程岫说:“谢谢你的经验谈。”
 
庞鹤园挂衣服的手顿了顿,低头瞄了眼还懒洋洋躺着的小朋友,又看看旁边温柔地揉着小朋友头发的大朋友,刚要说话,就听小朋友抗议了:
 
“男人的头不能摸。”
 
大朋友从容地反问:“另一个头呢?”
 
程岫:“……”
 
庞鹤园:“……”
 
曹琋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要脸到石破天惊的话,伸手倒了一杯茶给庞鹤园:“请坐。”
 
庞鹤园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来:“听说华副校长有意招揽你就读首都大学?”
 
曹琋说:“考得好就能进吧。”
 
庞鹤园说:“曹家小二是你的朋友?”
 
曹启刚是老大,曹启智就只能是小二了。
 
曹琋说:“严格说,算跟班。”
 
庞鹤园试探的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只能低头喝了口水,重新调整思路:“你想做什么交易?”
 
曹琋说:“你不问问我有什么办法帮你反击吗?”
 
庞鹤园说:“我总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和你交易。”
 
“保益党被解散已成定局。”曹琋说,“到时候全国一百六十八个党派名额就会出现一个空缺,我想申请组建新党派。”
 
来之前庞鹤园已经做好了听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还是被他嘴巴的宽度吓了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你的年龄不达标。”
 
曹琋说:“曹小二达标。”
 
庞鹤园好奇地看着他:“你想帮曹小二?其实,以你们和曹家的关系,和华家谈交易不是更妥当吗?”
 
曹琋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庞鹤园又自言自语地点头:“华家不会同意你们自立门户。但是,你们真的下决心脱离曹家?从政这条路上,有家族的庇护,你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曹琋说:“我本来就是弯的。”
 
庞鹤园:“……”
 
曹琋说:“再说,你觉得是弯路,说不定反而是捷径。你身在庞家,家族的利弊,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庞鹤园说:“其实,以你的天资,不靠家族,随便加入一家政党,一样能出人头地,为什么一定要自力更生这么麻烦?”
 
曹琋说:“大概是为了享受一手打造的乐趣?”
 
庞鹤园说:“我知道几个小政党,平时是勉励维持,很需要后继者补充新鲜血液。我可以为你介绍,比从零做起要简单得多。”
 
程岫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好困,想睡。”
 
“那就去睡吧。”曹琋抱着他的肩膀,将人推起来,等他穿好鞋,牵起手,旁若无人地开门就要走,庞鹤园拦在门前:“等等。”
 
曹琋说:“这次的交易只有两个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
 
庞鹤园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政坛的水有多深。”
 
曹琋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是你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吃牛肉罐头。”
 
曹琋说:“我只吃牛肉不吃罐头,当然不知道。”
 
庞鹤园见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道:“说说你的筹码。”
 
曹琋说:“建新党的名额不是小事情,你不需要回家商量一下吗?”
 
“再大也没有总统大。如果,你的筹码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用的话。”
 
曹琋笑着冲他勾勾手指。
 
庞鹤园踮脚凑过去……
 
庞鹤园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外面的天还黑着,屋里的灯还亮着。庞、何两家人的位置已经换了一圈,脸色随着夜色越来越深。
 
看到庞鹤园进来,屋内的所有人都抬头看他,既寄望于他带来好消息,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庞鹤园说:“袭击我专车的人还是一口咬定是总统?总统方面是怎么说的?”
 
何家的人愤怒地捶拳:“到这种时候,保益党大势已去,还能怎么说?”
 
庞鹤园听着不对劲:“什么意思?”
 
庞家的人叹气道:“保益党和时进党暗中达成秘密协议,总统坦诚自己怀疑你泄露国家机密,一时冲动才下令狙击。”
 
庞鹤园脱掉一声冷意,在他们中间坐下来:“他替时进党背黑锅,自己有什么好处?”
 
何家的人说:“据说华家的人有意向撤销对保益党的起诉。”
 
这是打算弃车保帅,牺牲掉一个总统,换回保益党的苟延残喘。
 
何家一个小辈愤怒地说:“总统太没有骨气了。到这种时候,死自己一个人多凄惨,不如拉所有人一起下水,轰轰烈烈!”
 
其他人无语。
 
将心比心,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们大概会做出保益党一样的选择。
 
当然,这种选择对自己来说是壮士断腕,悲壮。对对手就是替罪羔羊,阴险。
 
庞家一个长辈说:“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说技不如人。不过我们不是输给华长霖,而是输给了当年的曹燮。我爷爷和我爸爸那时候还说曹燮糊涂,放弃了国政议会大好江山,跑去立法议会养老,现在看看,简直是远见卓识!立足于立法议会,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总统虽然是星际联合众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但是在他之下,还有三大议会,分别是国政、立法、军事。国政议会是总统的地盘,曹燮在世的最后几年,几乎将它变成了曹家的一言堂,时进党风头无两。不过在他辞职前夕,突然将曹家人和亲信安插到立法议会,慢慢地放弃了国政议会的席位,被当时不少人暗嘲了很久,现在看看,完全是未雨绸缪到了极点。不然,以曹家经历的那些事儿,后来培养的那些人儿,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支撑到今天。最可恶的是,每次华家的人当上总统,他们在国政议会的势力就会伤筋动骨,但他们的人当上总统呢,手又伸不进立法议会,简直是稳输不赚。
 
军事议会是军部的天下,从林赢开启七星上将时代起,到蒋向岚被岳父暗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乱动脑筋了。
 
庞鹤园看众人一个个神色颓然,缓缓开口道:“不到最后,谁都不能确定谁输谁赢。”
 
总统弹劾公审提前到来。
 
虽然程岫和曹琋对这一天的提前贡献良多,不过至今属于幕后英雄,并没有受到现场旁观的邀请,只能在网上围观。
 
直播的官方网站开通了语音评论,一打开,就能听到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叫骂着,管理员删除得烦不胜烦,最后直接将语音关了,保留文字弹幕。
 
语音关掉的瞬间,弹幕如泄洪一般,瞬间淹没了画面。
 
程岫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看总统的衰样,还是先看别人的贬斥,还是曹琋做决定,将弹幕屏蔽。这时候,总统已经坐上了被告席,接受一群人的质询。
 
大概知道狡辩也无济于事,总统变得十分配合,不但承认了指控,还主动交代了部分情节,这让等着看他垂死挣扎的观众大失所望,打字的力气都不再像之前那“啪啪啪”的有力了。
 
总统交代完,案子基本就定了,传唤证人只是为了走程序,但是,特殊行动组组长利意作证时,案情又起了新的变化——
 
他指证主使机甲袭击案和庞鹤园专车遇袭案的人是华长霖。
 
此言一出,场内哗然。
 
利意还拿出了多份证据,包括华长霖与他对话的视频,庞鹤园行车路线图等等。
 
总统身上的锅被人挪走了两口,脸色却被之前白多了,看上去倒有些被冤枉之后生无可恋的样子。
 
即使如此,赖登星系杀人灭口案依旧与他逃不脱关系,在现场与网络混乱了一阵子之后,陪审团依旧以大票数通过总统弹劾案。
 
副总统虽然也是保益党人,但保益党目前还没有被解散,根据宪法,在解散之前,他暂代总统之职。不过那也没有多久时间了。因为总统上台之后,解除了上任政府,也就是民声党的所有班底,全部换上自己的人,所以保益党一旦解散,总统及宪法规定的顺位代总统全部撤职,各位星国将会彻底沦落到群龙无首的局面。
 
为此,国政议会正在准备紧急议案。既然是国政议会,那么民声党上位已是定局了。
 
这场竞选闹剧暂时落下帷幕,而华家当家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程岫问曹琋:“你到底给了庞鹤园什么?”
 
当日,曹琋让庞鹤园附耳过去,只是说了一句中央银行的保险柜号和口令。到底庞鹤园从银行里拿到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曹琋说:“一张调令。”
 
“谁的?”
 
“特殊行动组。”曹琋说,“我把特殊行动部队从军部要过来,只是为了逼你出来。我当时想好的,只要露面,我就把调令给你,让你把那群熊孩子领回去。可惜,始终没有用上。”
 
程岫说:“当年的调令现在还有用?”
 
“我没有在那张调令上写日期。”曹琋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那张调令的确是通过国政议会许可的。因为没有先例,所以能不能用要看两个人。一个是总统,但是总统下台后,总统府会出现空窗期,这个时候国政议会说了算。庞家抓着这一点,不怕利意不就范。”
 
程岫冷哼:“他这么不想回军部?”
 
曹琋笑道:“这些年特殊行动组仗着‘执行免责法’到处耀武扬威,得罪军部不少人。如果回去……”在程岫面前,他不好说军部的坏话,含糊道,“大概日子不好过。”
 
程岫在军部待了这么久,很清楚他的“不好过”就是“过不了”,军部折腾人的手段多的是,压根不用上法庭,分分钟让你生不如死。他说:“华长霖没有对特殊行动组下令的资格,特殊行动组执行命令不在‘执行免责法’的范畴吧?”
 
曹琋说:“检察院是何家的势力范围,他说不告,谁能怎么样?”
 
程岫一脸鄙视。
 
曹琋立刻说:“我耻于与他们为伍!”
 
程岫说:“你不是打算从政了吗?柏油马路都浇上了。”
 
曹琋说:“那是为了开创一片清新的天地。”
 
程岫呵呵地看着他。
 
曹琋叹气道:“你也看到了,我以前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华家、曹家是他留下的,“执行免责法”是他留下的,“移民计划”也是他留下的。不管他出发点是什么,现在这些东西搞得整个星国一片乌烟瘴气也是不争的事实。他要是眼睛一闭两腿一蹬死透了也就眼不见为净了,偏偏他还活着,那么,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就算跪着也要收拾干净。
 
程岫也不是真的反对,看到星国现状,说不一点儿不痛心是假的。但他和曹琋不一样,当年他对国家鞠躬尽瘁,是国家负他良多。所以星国再不好,他也没有愧疚感。
 
他感慨地说:“所以说,平时要好好做人,省得到了下辈子都活不安宁。”
 
曹琋:“……”
 
华、曹两家眼看着大好局势瞬间葬送,还赔了个华家当家人进去,一个个都急得嘴上冒泡,慌得心里发虚,哪里还记得曹琋他们。倒是庞鹤园还惦记着约定,联系了好几次,劝他们不要着急,一切都按照着计划进行。
 
曹琋当然不急。要这个名额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简单说,就是先占着茅坑过几年再拉屎,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学校。
 
比较了几所,他最后选择青阳学院附属中学,高中、初中部在一起。等程岫听过跳级考试进入初中部,两人就能一起上下课了。
 
他想的很美好,但是有人不怎么愿意配合。
 
程岫说:“并没有很想去青阳学院。”
 
曹琋滔滔不绝地介绍它的办学优势和悠久历史。
 
程岫说:“说实话。”
 
曹琋说:“青阳学院的机甲系是非军事院校中最好的,学院全国综合排名第五,和首都大学是同一档次。而且高中部和初中部在一起,我们可以每天上下课。”
 
程岫说:“谢谢你说出了我不想就读的理由。”
 
晓之以理失败,曹琋诱之以利:“我每天做早餐给你吃。”
 
“我不是阿斯蒙蒂斯,你给我再多的沙拉我也不会领情。”
 
“我正在学提拉米苏,快要成功了。”
 
“你确定快要成功了?”
 
“在这里能买到酒。”
 
“……”程岫打了个哈欠,表示不感兴趣。
 
曹琋使出杀手锏:“我让王震天天做早餐给你吃。”
 
程岫小脚板在地上拍了几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好了。”
 
曹琋一点儿也不开心。
 
“跳级考试什么时候?”
 
曹琋说:“你直接参加入学考试吧。只要入学考试过了,跳级不是问题。”
 
程岫点头。
 
他这么配合完全是为了王震。
 
曹琋憋屈地说:“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程岫坚决表示自己是一个有节操的人,不可能别人说陪他就陪。他说:“那么熟了,出场费我给你打个十二折。”
 
曹琋道:“既然出场了,内容可以更丰富点吗?”
 
程岫说:“陪吃陪喝,皮痒的时候,还提供揍人服务。”
 
曹琋笑着说:“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啊。可不可以吃的时候,在旁边不断地重复托马的。”
 
程岫道:“……能不能持之以恒地做个正常人,不要总是在半途放弃。”
 
曹琋说:“每次听到你说这三个字,后面必然跟着我的名字,很亲切。”
 
程岫说:“我下次说娘娘腔曹琋,你也会觉得很亲切。”
 
曹琋托腮,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我会……证明我自己。”
 
程岫说:“你更应该控制你自己。”
 
曹琋笑眯眯地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人都很容易变成禽兽。”
 
“有进步,等你什么时候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禽兽时,就证明你的精神完全升华了。”
 
尽管曹琋见到程岫一直在哭穷,但是每次充大款的时候,他掏钱绝不手软。通过金元攻势,他很快成为青阳学院附中高一的插班生。程岫通过入学考试之后,就读初一。
 
离下学期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他带程岫坐飞船去了美女星系。
 
美女星系只是星系的名字,与星系居民的颜值毫无关系。事实上,在某个掉节操网站上,它连续三十年位于颜值倒数第一的星系。
 
也不能怪他们,美女星系是以旅游和购物为主导产业的星系,为免人流量太多破坏本地环境,当地政府严格控制每日进入星系的人数,并且拒绝其他星系移民。在当地人眼中,论星国“英雄”,唯中央星系与他们耳。而且中央星系能够得到他们的青睐,还是占着首都星的便宜。
 
程岫上辈子东奔西跑,几乎踏遍了整个星国,唯有美女星系一直没有机会来。降落在美女星系的嫦娥星球时,他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倒也不是多么的稀奇古怪,只是那碧蓝的水,碧绿的山林,都鲜艳明亮得好似倒翻的颜料,美得容不下半点灰色。
 
坐船从海面掠过,有大片的红鱼沿路相随。
 
到了岛上,曹琋将程岫从船上抱下来,自豪地介绍道:“喜欢吗?”
 
……
 
程岫含蓄地说:“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荒岛,除了石头就是杂草,一点多余的想象空间都不给。”
 
曹琋笑着拿出遥控器,按了一下。
 
一座小基地就从地下慢慢地冒了出来。
 
第28章:阴影(上)
 
与AC26星基地的半圆相比,这座基地的造型非常有心思,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颗仰望天空的人头。明媚的阳光照在挺直的鼻梁上,镀了一轮金色。
 
程岫说:“走过那么多地方,这是唯一一张我不想看的鸟瞰图。”
 
曹琋温柔地望着他的脸:“嗯,我看就够了。”
 
程岫加快脚步往前走。
 
曹琋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跳来跳去,明知道不会摔着,也像所有爱操心的父母一样,小心翼翼地跟着。
 
巨大的“人头”前,一条石阶通向基地的耳洞。
 
耳洞敞开着,露出黑漆漆的内在。
 
程岫说:“这个设计真好。”
 
内心有不好的预感,但曹琋还是听下去了。
 
“我们就像两颗会走路的耳屎。”
 
程岫一边叹气一边往里走。
 
曹琋:“……”
 
基地的通道细长,时上时下,且每隔十米就有一道应急门,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将基地变成一座牢狱。通道上方有不少通风口,在他们进门之前就开始运作了。
 
廊灯随着他们脚步一路亮起,白炽灯的光落在寂静的通道里,苍白而清冷。
 
曹琋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到一道机械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掌拍在门上,额头抵住手背,身体微弯,后背痛苦地颤抖着。
 
“你怎么了?”
 
曹琋轻声说:“走到这里,又让我想起了你不在的日子。”
 
程岫问:“哦,是有多爽?”
 
“……度日如年。”
 
“每天都像过年,开怀大吃,果然很爽。”
 
“……生不如死。”
 
“这不一定,吃海鲜还是要买活的。”
 
“……心如刀割。”
 
“没错!烤鸡心,一定要割两刀,再加点孜然粉,这味道真的是……啧啧!”程岫说完一抬头,就看到曹琋幽幽地看着他。
 
程岫抿了抿嘴唇。
 
曹琋继续看着他。
 
程岫眼睛左瞟瞟,右瞟瞟。
 
曹琋还看着他。
 
程岫捂着肚子:“饿了。”
 
曹琋:“……”
 
机械门后面是一间豪华的治疗室。只要想得到的设备,这里都能看得见,而且有些想不到的,这里也能看得见。
 
程岫问:“你晚期的身体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曹琋说:“痛失所爱。如果你说我爱的是一块猪排的话,我会翻脸。”
 
程岫说:“……我现在就想翻脸。”
 
曹琋反而笑了:“你知道我爱的是什么?”
 
“权势名利……”
 
曹琋不否认,但补充了一条:“还有美人。”
 
程岫翻了个白眼。
 
曹琋见好就收,开启电源,让他脱了衣服进入治疗舱。
 
程岫问:“脱多少?”
 
“没有外人在。”
 
“嗯,没外人,有外甥。”
 
曹琋由他占便宜,还掐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舅舅。”
 
程岫觉得没意思,脱了外套躺了进去。
 
他在治疗舱的时候,曹琋的眼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不断刷出来的数据看,一眨不眨,直到最后显示健康,才松了一口气。
 
程岫从治疗舱出来,随口问:“怎么样?有没有说我以后能生几个孩子?”
 
曹琋回答:“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我会努力。”
 
程岫:“……”这年头,必须一言不合就揍人。
 
曹琋摊开手让他打。
 
程岫累了,松开手,按摩着肩膀:“这么好的医疗设备,大熊猫都能多生几胎,你怎么死的?”
 
曹琋揉肚子的手一顿,哭笑不得:“以前我以为你很快会问,准备了一套非常全面的答案。后来我以为你大概不会关心了,那套标准答案都忘得差不多了。”
 
程岫说:“你死得很复杂吗?喝着慢性毒药,被人捅了一刀?还是一人勒脖子,一人泼硫酸?唉,说实话,我觉得关在冰窖里冻死最好。”
 
曹琋:“……”
 
“如果运气好,你就能死在冰块里。尸体美美的。”
 
曹琋:“……”
 
程岫的手在他直瞪瞪的目光前挥了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曹琋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对自己念叨: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就算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实现。再说,这是你盼了半辈子,等了一百年才得到的人,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弄坏了。不然亏大发了!
 
他扭头往外走。
 
程岫揉揉鼻子,检讨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分了。
 
曹琋停住脚步:“还不过来。”
 
别的时候听到这种半命令口气,程岫一定会嘲讽几句,此刻刚挤出了几分愧疚之情,对曹琋的容忍度大大提高,不吭声地跟过去了。
 
曹琋脑袋一转,就知道他此番表现的缘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但在程岫看过来的时候又隐去了。
 
他带着程岫来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床、厨具、洗手间等等都有,基本是个单身公寓的配置,不过书占得比重太大,让其他东西变得好不显眼。
 
程岫走到厨房区域,翻了翻东西,发现一无所有,又摸了摸床,沾了一手灰,有点不满地皱眉:“防尘工作做得不行啊。”没有晚饭,又不能睡觉,这是要清醒地饿肚子啊!
 
曹琋抽出一本笔记递给他。
 
“什么?”程岫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龙飞凤舞的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简直吓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你写的?”字没错,但这个内容……什么鬼?!
 
曹琋说:“你喜欢古中国的文化。我那时候想,自己多学一点,再遇到你的时候,就不会无话可说到拼命地嘲笑同僚了。”
 
程岫说:“你嘲笑同僚是因为无话可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
 
“你说得很多人我压根不认识。”
 
“……”好吧,上辈子没有修成正果,只能怪自己道行浅!曹琋瞑目了。
 
程岫翻开第二页。
 
曹琋到书房的另一边去了,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慢慢欣赏。
 
程岫起先不懂,但看到内容后明白了,这是曹琋的日记。
 
6月1日
 
再一次从章教授的嘴里听到了保证,确认林赢注射的生命复活水是成功的版本,我心里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也许是疯狂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样疯狂的事不应该出现在曹家人的生命中。从我爷爷的那一代起,理智、优雅就像炮烙的烙印,就算百般抗拒,它也在那里,像是好的,又像是坏的。
 
不过,此前我已经做过不少疯狂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6月5日
 
两天没睡,精神却很好,我想尽快进行实验,但是章教授还要再等等,他说我过于兴奋了,应该更平静一些。林赢死的时候平静吗?应该会吧。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不会为了一颗子弹而大惊小怪。
 
看来,为了和他经历一样的事情,我不该只关心那颗子弹是否能精确地在我的心脏里创造一个和林赢一模一样的伤口,而是平静下来。
 
多看点书是不错的建议。
 
我希望重逢的时候,能跟上他的思路。他最喜欢地球古中国的文化,也许我应该学习怎么对对联?如果在他说“今天天气很不错”的时候,我能接一句“昨夜星辰昨夜风”,应当会是个惊喜。
 
6月11日
 
快一个礼拜过去了,章教授说我的心情已经处于极度的兴奋中,我问他是否能够用药物控制,他拒绝了。好吧,也许我应该多吃点安眠药,让自己多睡睡,并且努力不要梦到他。
 
不过在吃安眠药之前,让我在想象一下,如果重逢我们可以说哪些话,做哪些事。
 
我们可以继续那场未完的约会。早知道会那个胖子议员会带着情妇在那里吃饭,我就应该事先将整家餐厅包下来,哪怕突兀,哪怕显眼,至少有个美好的回忆。
 
还有,我应该正式地道歉,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投出了那一票。
 
林赢说得对,喜欢和相信是两件事。
 
前者可以让人处于无脑的恋爱状态,后者才能让两个人在一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交一份完美答卷——来自首都大学学霸的自信。
 
或许是将笔记举得太久,他有点拿不住,很快合上了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曹琋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这里没有吃的,我们快点出去吧。”
 
程岫的手在书桌上放了好一会儿,才解除了自己肢体僵硬的状况,转过身来,佯作轻松地说:“章新科给你使用了改进版的药水,所以你的年龄才能超车?”
 
曹琋说:“其实,我和你用的是同一种药水。”
 
他不说,程岫也想象到了。如果日记里记载的都是真的,那么,连死法都要一模一样的曹琋又怎么会在药水上出现纰漏。
 
曹琋解释道:“古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吗?万一条件设置得不一样,又错过了怎么办?”
 
程岫想开口,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曹琋又道:“你放心,生命复活水连药方带药水都被销毁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
 
程岫爬到书桌上,视线勉强与他持平:“不是说要道歉吗?”
 
曹琋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么多次,他想要道歉,都被林赢直接间接地拒绝了。如果是责怪,那就算了。但林赢的态度是,你并没有做错,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这比痛骂更叫人痛心。
 
曹琋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那时候,我以为父亲他们拉拢议会大多数的投票,你必输无疑,所以想要顺从父亲,以便商量对你的处罚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军部能够收买那么多票倒戈。”这在整个星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他苦笑道:“结果刚出来,我松了口气的,觉得自己做对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帮你争取就好。但是当父亲用松了口气的态度告诉我票数差距时,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他看着程岫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说:
 
“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
 
“你说得对,不管做什么,全力以赴才不会后悔。自以为是地留了一条后路,其实根本就是走上绝路。”曹琋说,“之后的很多年我都为这一票懊恼,甚至怨恨。太巧合了,为什么刚刚是差一票?这是不是命运在耍我?后来我想通了,这大概就是给我的教训。”
 
程岫一脸的不高兴:“为什么给你教训要让我背锅?”
 
曹琋:“……”
 
程岫说:“其实我让你投票给我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信心。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倒戈的!”
 
曹琋:“……”
 
程岫说:“不过呢,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一票,我至少得到了十多年的自由!你知道这些天你有多唠叨吧?”
 
“……”曹琋终于忍不住道,“不知道,你告诉我啊!”
 
“就是,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把吃得拿进来?”
 
曹琋说:“你要在这里住下来?”
 
程岫说:“你不是说我很喜欢地球古中国的文化吗?你搜集了这么多,难道不想给我看?”
 
曹琋愣了愣,才道:“大概因为你的外貌看起来……”
 
“像不识字是吧?”程岫恶声恶气地说。
 
曹琋急急忙忙地跑去搬吃的了。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程岫忍不住笑了笑,盘坐在桌上,拿起笔记继续读了起来。
 
晚饭吃得没滋没味,程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笔记吸引了,看到曹琋说黑入国家档案库,修改掉了自己和林赢的DNA信息,他突然问:“你现在还能黑进去吗?”
 
曹琋说:“不然桑乐的信息是怎么修改的?”
 
“你这里能验DNA吗?”
 
“你见过治疗师,应有尽有。”
 
程岫在自己的行礼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帮我验一下。”
 
曹琋打开,是一根头发:“谁的?”
 
“宋昱。”
 
曹琋挑眉:“你一直把他的头发带在身边?”
 
程岫道:“不然呢?压在鞋垫下面,天天踩着吗?”
 
曹琋一脸欣赏。
 
程岫:“……”
 
曹琋将宋昱的头发放到仪器里,然后与国家档案库的资料进行比对:“宋昱,宋恩平的私生子。”
 
程岫说:“你能改信息,他也能改吧?”
 
曹琋点头:“的确,不过我改的是全套,绝对是一条龙服务。”
 
程岫说:“你再查一查他和宋恩平的关系。”
 
曹琋搜查了一会儿,回答:“宋恩平到死都是军人,档案依旧挂在军部,无法搜查。”
 
“母亲呢?”
 
这次曹琋查了很久,然后说:“他的母亲叫杨白雪?”
 
“是的。”
 
曹琋说:“没有她的资料。”
 
程岫心里的疑惑又扩大了一分:“怎么样才能获得军部的资料?”
 
混了一辈子政府的曹琋:“……”
 
程岫期待地看着他。
 
曹琋立刻说:“我想想。”
 
程岫道:“那我们明天就离开吧。”
 
“你不是想多住几天吗?”
 
“这里又没什么风景。”
 
“可是这里有很多书。”
 
“中央军校更多,这些我都看过了。”
 
曹琋:“……”
 
无论如何,曹琋都保持了一贯对程岫言听计从的作风,带着他在美女星系各大景点转了一圈后,返回中央星系。
 
曹启智和王震在首都星盼星星盼月亮地终于把他们盼回来,都显得特别高兴。
 
曹启智说:“星舰停靠费快交不出来了。”
 
王震说:“你让我练习手艺,但是曹启智克扣我的原料采购费。”
 
曹琋、程岫:“……”
 
曹启智说:“你还有多少钱?”
 
曹琋:“……”
 
曹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一文钱逼死一名汉啊!
 
他说:“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把矿星拿回来。”
 
曹启智说:“不够钱雇人。武器也不够。上次在DH33星战斗时星舰坏了好几个地方,到现在还没有修。”
 
曹琋无奈地看着笑得牙齿都白了一圈的程岫:“这么好笑?”
 
程岫感慨道:“终于轮到你过苦日子了。”
 
曹琋说:“我们坐在一条船上。”
 
“我想投靠庞家了,一看他们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啊。”
 
“……那好,把日记还给我。”
 
“我又没拿走。”
 
“说谎的人明天不能吃下午茶。”
 
“……”程岫干咳一声,“可能擦鼻涕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他瞪了曹琋一眼,“再说话绝交。”
 
曹琋好心情地比了个嘘的动作。
 
程岫看着曹启智和王震两张苦巴巴的脸,摇头道:“赚钱又有多难呢?”
 
曹启智说:“我宁可让王震去卖身也不会让你去当童工的。”
 
王震道:“这是什么见鬼的选择!”
 
曹琋对程岫倒是信心十足,摩拳擦掌地准备为他打下手:“你打算怎么赚钱?”
 
程岫说:“买彩票。”
 
曹启智、王震:“……”亏他们刚才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因为曹启智和王震都不相信程岫能顾买彩票挣钱,所以程岫决定带这两个土包子出去见见世面。曹琋当然是无条件支持,一行人来到了离首都星最近的荣业星。
 
荣业星是一颗卫星,环绕首都星。很多首都星不允许经营的场所这里都能找到。
 
程岫问了最大的竞技场,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去了。
 
曹启智恍然:“你要买比赛彩票。”程岫的目光他们在蛟龙竞技场是见过的,不要说判断局势,连左右局势都易如反掌。
 
不过他谨慎惯了,忍不住说:“正式竞技场和非正式的不一样,你知不知道规矩?我们剩下的钱不多了,刚刚够回去的船票,万一输掉了……”
 
曹琋说:“让你哥哥来赎。”
 
曹启智整张脸都黑了。
 
走到门口,他们遇到了又一个难题——
 
程岫和曹琋年纪太小,不能进竞技场。
 
曹启智说:“我就说,总会有意外发生的。”
 
程岫说:“你开着通讯器让我看直播,我来下注。”
 
曹启智一脸的怀疑。
 
曹琋已经用钱买了两张入场券:“不够钱买船票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曹启智:“……”
 
王震也看不下去了,把曹琋拉到一边:“你这种教育方式不行,不能这样养孩子。”
 
“养老婆呢?”
 
“养老婆当然没问题。”老婆就是用来宠……他目光诡异又复杂地看着一脸坦然的曹琋。
 
曹琋拍拍他的肩膀。
 
王震纠结的时候,曹启智已经纠结完了。从他离开曹家、拒绝曹家、答应自立门户的那一刻起,就将自己牢牢地绑在了曹琋这条船上。信得信,不信也得信。不然之前做的那些都成了笑话。好在,到现在为止,曹琋还没有让他变成笑话过。
 
他和王震进去了,曹琋和程岫找了个僻静的茶室坐下来,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直播。
 
曹启智和王震在里面坐了半天,程岫就在竞技场关门前挑了最后一场下注。
 
曹启智原本担心连入场券的本都收不回来,等拿到钱了才有几分恍惚。
 
程岫和曹琋在外面等。
 
曹启智和王震已经收起惊讶,完完全全地兴奋起来了。
 
曹启智算了一笔账:“我们可以卖掉星舰和机甲,彻彻底底地干一票大的!”
 
程岫、曹琋:“……”谁来阻止他。
 
当晚,他们吃得好睡得香,只是一大早曹启智就催促程岫快点起来,出去买彩票。
 
程岫揉着惺忪的眼睛,对曹琋说:“我一直以为你贪财,现在才知道,都是被逼的。”
 
曹琋道:“是的,我只好色。”
 
程岫:“……”
 
第29章:阴影(中)
 
有了昨天的经验,曹启智今天信心十足,不但对程岫言听计从,还嫌速度太慢,恨不得程岫浑身长满嘴,包揽全部比赛。
 
程岫:“……”看不到比赛,长满嘴也只能胡说八道。
 
饶是如此,一天下来,曹启智又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贪财,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钱此数,真的是花好月圆。
 
曹启智眉开眼笑地数着钱,兴高采烈地从里面出来,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曹启智笑眯眯地问,人逢喜事精神爽,除了要小费,其他都好说。
 
那几个人看着他嘿嘿地冷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作弊,要找死吗?”
 
曹启智反问:“我哪里作弊?买彩票怎么作弊?开天眼?”虽然有了程岫这样的指导老师和开天眼没什么区别。
 
回去的路上给程岫多买点点心。
 
在自己没发觉的时候,他已自发点亮“讨好财神爷”技能。
 
对方想: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作弊的!要是一场赢,可以怀疑他串通赛手,但是每场都赢,那就……保安心里嫉妒羡慕,面上更冷酷无情:“我不管你是怎么作弊的,总之,你从昨天到现在,只赢不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眼睛看看就知道谁输谁赢了。”曹启智一边和他周旋,一边拼命地瞄门口。关键时刻,程岫和曹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见周围开始有人围观,竞技场的保安强硬起来,一群人一哄而上,挡着王震和曹启智的脸,将人逼到了角落,一路往小门拖去。
 
曹启智知道一旦进去出来就难了,向王震使了一个眼色。王震趁着一人伸手推他,猛然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扭一推,再背后加了一脚,硬生生地从包围圈撕出一个口子。
 
保安一见动上手了,也不客气,招呼兄弟一哄而上。
 
王震顶住大半压力,曹启智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竞技场经营这么多年,就刚开业有人不长眼闹事,站稳脚跟后,谁都知道不好惹,也都消停。保安平时的工作就是穿着制服人模狗样地溜达,让大家知道,这里是有人看场子的。日子太清闲,保安个个养得珠圆玉润,看起来凶,打起来怂,王震一个人就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哎哟哎哟哎哟……”
 
一首动听《惨叫歌》此起彼伏。
 
王震一个人冲出三四米,听到曹启智喊了一声,回头发现曹启智的路被“胳膊痛”“胃痛”“腿痛”“全身都痛”的人挡住了,只好又杀回来。
 
保安看到他,自发地让出路来。
 
王震掰住曹启智的肩膀将怀里一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竞技场这事原本做得不厚道,哪有人赢了钱就不许走的,经理自己也知道,再三叮嘱保安低调行事,谁知保安被打得这么惨,这面子上立马挂不住了,冲出来将保安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亲自带人追了出去。
 
曹启智知道竞技场避讳什么,急中生智地喊道:“竞技场输钱不算数!要抢钱啊!”胡七八糟地乱喊了一通,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看其他人指指点点,竞技场的经理不得不停住脚步,解释了一番,一定说曹启智他们是作弊。有路人问怎么作弊,经理也想不通,充耳不闻地催人快点跑。
 
王震和曹启智到门口,曹琋和程岫仍不在。曹启智怕竞技场的人追出来,想直接回酒店。
 
此时街上空荡荡,来往车辆少,更不用说出租车。
 
保安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双方都很紧张。
 
王震和曹启智想着:快点来车!快点来车!
 
保安们想着:你们快跑!你们快跑!
 
经理五十好几的人了,听这个大肚腩,平常也不运动,现在居然一马当先,跑出了气势,跑出了速度,跑出了领袖风采,也是不容易。但他本人并不满意,扭头对跑得跟慢动作跨栏似的保安们吼道:“都给我快点跑!”
 
忽地,清冷的街道上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小轿车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急转飘移,冲到王震和曹启智面前。
 
门一打开,程岫冲他们招手。
 
这时候也没有心思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车了,他们蹿上车关门就跑。
 
竞技场的保安们松了口气,但经理不肯罢休:“傻站着干什么,我们没车吗?!”
 
保安们去开车,经理带着其他人徒步又追了一会儿,直到车屁股完全离开视线才愤愤然地停下来。
 
曹琋开着车兜了一圈,绕到竞技场不远处停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路边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才站起来对他们笑了笑:“这辆车性能怎么样?”
 
曹琋说:“起步很慢。”
 
中年男子说:“啊哈,我每天开它都不会超过六十码。”
 
曹琋将要是还给他。
 
曹启智问程岫:“他是谁?”
 
中年男子回答:“竞技场的客人,单纯得看不过眼而已。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程岫说:“中央情报局的人?”
 
中年男子微笑僵了一下,看看曹琋,又看看王震,干咳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程岫说:“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
 
中年男子折起报纸:“局长让我来保护你们。看在我干得还不错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揭穿我?”
 
曹琋道:“恐怕很难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有点难看。
 
曹琋说:“因为我现在很想见见你们局长。”
 
买彩票之旅满载而归,四分之三的人都很满意,唯一有怨言的只有曹启智。他觉得如果不是那位不识相的庞局长,他们的战果不止于此。
 
从首都星降落,直接坐专车到庞鹤园订好的酒店——曹琋和程岫都想起了当年。
 
酒店里,庞鹤园已经准备了一大桌的吃食。他显然已经摸清了路数,程岫喜欢吃,曹琋对程岫言听计从,所以,只要喂饱了程岫,一切好说。
 
这一招显然大大取悦了程岫。
 
庞鹤园很上道,稍作寒暄,便请大家吃吃吃。
 
一行人坐下来,吃吃喝喝,直接光盘。
 
庞鹤园还想点菜,程岫摆手表示打包就好。
 
服务员上茶,进入谈话时间。
 
庞鹤园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从“最近过得怎么样”挑起话题。
 
曹琋看程岫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用“最近过得还可以”结束话题。
 
庞鹤园不死心又用“这些菜味道怎么样”挑起话题。
 
曹琋招式不怕老,直接用“菜味道还可以”结束话题。
 
……
 
你来我往几次以后,庞鹤园终于放弃了,开门见山的说:“保益党已经进入弹劾程序,新党派入驻的事板上钉钉。有几个民间组织和富商都在私底下活动,竞争非常激烈。”
 
曹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庞鹤园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但是面上半点不露:“我答应过的,就会全力以赴,你们不用担心其他势力给你们施压。但是,你们自己也要努力,保益党前车之鉴犹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改选票谁就是撞枪口。你们要组建新党派,要通过选民的考验,取得他们的信任。”
 
曹启智和王震都已经皱起眉头,程岫和曹琋倒毫不意外。
 
当初庞鹤园会应承这笔交易,也是走投无路,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的,谁知马真的被医活了,那么问题就来了。不过算他还有点信用,没有直接反悔。
 
曹琋知道,就算庞鹤园反悔,自己目前也动不了他,当然,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
 
庞鹤园拿出一份文件给他:“这是申请的条件细则,你们最好能够刷高一点分数,只要过得去,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这已经很上道了。
 
曹琋点点头,将文件递给曹启智。
 
曹启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刚进口袋的钱还没捂热,这就守不住了?
 
话说得差不多,程岫开始打哈欠犯困,曹琋起身告辞。
 
庞鹤园站在门边,一个个送出去。曹琋最后一个走,轮到他时,庞鹤园身体微侧,礼貌又不突兀地挡了一下:“你怎么会有那份文件?”
 
曹琋笑笑:“身为中央情报局局长,这么点小事,你想知道的话,不是易如反掌?”
 
庞鹤园呵呵笑着:“的确是小事,我随便问问,查不查也罢。”
 
越是这么说,越证明他没有把它当小事。
 
查是一定会查的,能不能查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当过幕僚长,对于中央情报局有哪些手段了如指掌。
 
对自己重新拥有的身份,对捏造出来的家族历史,在实验前,他都经过再三考量。务必保障万无一失,就算庞鹤园调查,曹琋也敢保证,绝对查不出什么。现在最担心是宋昱,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会出什么后招。
 
不过在程岫面前,他半字不提。下定决心要守护的人就在身边,其他的事就不值一提。宋昱不出现就好,一出现,他会让他知道,私自拐带别人的心上人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庞鹤园做起好人来,想让别人不领情都不行,不但派专车接送,还预定了悦来酒店的四间套房,务求他们住得安心,睡得舒适。当然,也有人对他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
 
曹琋坐在床边,委屈地看着洗完澡准备睡觉的程岫:“你真的不觉得我暖床技能非常专业吗?”
 
“现在是夏天。”
 
“我的特质是冬暖夏凉。”
 
程岫说:“这里有室内恒温系统。”
 
曹琋说:“这种东西多用了对身体不好,纯自然的温暖才是真的温暖。”
 
程岫抱起枕头拍他:“我要睡了。”
 
曹琋垂死挣扎:“在美女星系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程岫说:“那时候条件艰苦。”
 
曹琋说:“我们要居安思危。”
 
程岫放下枕头,冷笑一声:“真的不走?”
 
曹琋送上温暖的微笑:“晚安!”
 
程岫盯着曹琋到门口,门一开,就看到曹启智一手拿钱,一手准备按门铃。曹启智说:“你们今晚住一个房间吧?”
 
曹琋还没说话,程岫就回答:“并没有。”
 
曹启智说:“但是我已经把另一个房间退了。”
 
……
 
程岫瞪向曹琋。
 
曹琋举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随即送了曹启智一个“干得好”的赞许眼神。
 
曹启智说:“现在退房,算半天房费,能把另外半天的房费拿回来。我把王震的房间也退了,他和我一起睡。好了,晚安!”
 
程岫:“……”
 
曹琋失落地关上门,对程岫说:“没办法,只能挤一晚了。”
 
程岫看着他不说话。
 
曹琋苦笑了一下:“我睡沙发地板都可以。”
 
程岫回到房间,拉开被子,倒头就睡,但是留出了半张床。
 
这种暗示看不懂,曹琋就不是曹琋了,而是曹傻了。
 
他飞快地跑进浴室洗澡。
 
程岫全程关注他的动静,确定他进去之后,立刻起来翻出那本日记,胡乱地看了两页,又在曹琋快要出来的时候,将东西放回去,跳上床装睡。
 
他装睡本事一流,曹琋并没有察觉,站在床边温柔地看了一会儿,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无声地说:晚安。
 
等床另一半躺了人,程岫在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
 
那本日记有毒!
 
几天不看就不舒服。
 
如果曹琋天天粘得这么紧,他是不是以后得上厕所的时候看了?
 
上将大人有点烦恼。
 
好在这个烦恼很快就解决了。因为程岫是跳级生,被要求提前一个月去学校报到,参加补习。曹琋原本想拒绝的,但是程岫答应了,并获得了王震和曹启智的一致支持。
 
王震语重心长地说:“打好基础很重要。没有好的地基,上层建筑再壮观,也是不牢靠的。”
 
曹启智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是你说的,你不是为了偷懒不做下午茶吧?”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为了证明他不是那种人,程岫表示自己要带饭盒,饭盒包括以下三个内容:
 
午餐。
 
下午茶。
 
零食。
 
……
 
王震深刻地反省了地基是否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重要。
 
程岫开始上学,曹琋的重心就全部放在了新建党派的那些条件上。像“拥有积极向上的核心精神”这种就属于非常容易解决的。曹琋从政这么多年,很清楚这些文件通过的秘诀是什么。但是像“担任主要职务的人中,必须三人以上拥有高等学历背景,接受过先进思想”“对社会做出过一定贡献”“成立初期人数必须在一万人以上”“必须获得三个以上星系选民的支持”等,就属于需要大力攻克的了。
 
王震说:“付晨曦那里有很多人,不止一万了,这个不是分分钟能够搞定的吗?”
 
曹启智说:“那是移民星。”
 
王震说:“移民星不可以吗?”他和曹启智是小学同学,交情是打小有的,但后来两人走的路大不相同。曹启智是曹家督促下,根正苗红的社会精英。而他则老早地就出了社会,机甲赛手、打手、雇佣兵……混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曹启智征用雇佣兵时重逢,两人也不会走到一起。但难得的,虽然背景不同,两人的关系却维系得很不错。
 
听王震问出这么不着调的问题,曹启智还是耐心地回答:“考虑到移民星太多,很多地方的基建还不够完善,投选票的时候也无法进行有力的监督,所以,他们是无法投选票的。”
 
王震皱眉:“这样啊。”
 
曹琋说:“一万个人不是问题。”只要肯花钱,多的是人签字加入。“先要解决的是对社会做出一定的贡献。”
 
曹启智脸色不好看了,念叨着:“星舰还没修。”
 
但这也无法阻止曹琋的决定了:
 
“慈善捐款吧。”
 
曹启智:“……”
 
曹琋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包装一下。”
 
曹启智:“……”
 
听到曹启智准备加入政治明星的行列,程岫翘课回来支持。
 
曹琋一高兴,曹启智的包装就升级了。原本是买点衣服理个发,现在升级到做面膜和演技培训。
 
曹启智说:“做面膜我也忍了,但演技培训是什么?”
 
曹琋说:“锻炼你的亲和力。”
 
曹启智说:“狗都很喜欢我!”
 
曹琋说:“竟然把选民比作狗。看来你的智商也需要培训一下。”
 
曹启智:“……”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曹琋的确是这个意思。
 
当曹启智走进一家名为“开脑”的公司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岫和王震跟了几天,看着他从一个二十几岁的翩翩佳公子慢慢地被曹琋摧残成为一个油头粉面的眼镜男,内心充满了“幸好不是我”的侥幸。
 
每次看着曹启智从曹琋的身后走出来,他们都会生出一种类似“生命力好顽强”的惊叹。
 
忍了一周之后,曹启智爆发了。他对曹琋严肃地说:“不要再浪费钱。”
 
看在他找了一个非常靠谱的原因的份上,曹琋点头表示:“好吧。”
 
大概天气太热,每个人的内心都燃烧这一团火,这一天爆发的人不止一个——伟大的上将大人被补习老师请了家长。
 
曹启智和王震争抢着要去,但加起来都没有抢过曹琋。
 
曹琋穿西装打领带,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干净帅气。
 
补习老师刚刚从师范毕业,二十出头,单身,正处于对爱情有憧憬、对婚姻有压力的年纪,看到曹琋,憧憬和压力都得到了升华了,变成了实质的理想。
 
她强忍着问曹琋几岁,有没有女朋友的冲动,用温柔的语气、婉约的态度表达了对程岫时常逃课的担忧。
 
曹琋笑眯眯地问:“他成绩怎么样?”
 
补习老师说:“考试成绩都不错,名列前茅。他天赋是很好的,如果能用心读书就更好了。”
 
名列前茅是不客气话,明明是全班第一,从来第一,一直第一。
 
曹琋对程岫的成绩一清二楚,问:“成绩第一,还不能证明他用心读书吗?”
 
补习老师被噎了一下,很快说:“但课堂纪律要遵守啊!成绩好不代表一切。”
 
曹琋说:“你让他遵守纪律是为了读书,读书是为了得到好的成绩,但成绩好不代表一切,请问,为什么要遵守纪律?”
 
哥再帅,被这么质问,补习老师也有点挂不住脸了:“难道说他逃课是你们做家长允许的?你们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不用尊重老师,不用尊重学校,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课就走?”
 
曹琋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微笑道:“不,我只是告诉他,你不能选择老师,但你能选择把时间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从办公室出来,曹琋一眼就看到了和一群小朋友玩过家家的程岫。
 
一个小朋友举起拳头,威胁程岫:“我这是光子炮!轰一下你就要死掉了。”
 
程岫不屑地表示:“你速度慢得跟乌龟一样,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跑掉了。”
 
小朋友说:“不可能,我是常烈上将!我速度很快的!”
 
程岫说:“我是林赢上将,我速度更快!”
 
“骗人,常烈上将速度最快!”
 
“林赢是谁啊?”
 
“哈哈哈哈还有林赢上将啊。”
 
小朋友笑得东倒西歪。
 
虽然程岫没什么表情,但曹琋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落寞,满心的心疼。
 
“岫岫,回家了。”
 
程岫一抬头,就看到曹琋站在夕阳下,身披金色的外套,面露熟悉的微笑,对他伸出手来。
 
程岫拨开众人,来到他旁边,看了看那只手,放了上去……然后,就放不开了。
 
曹琋牵着他到门口,上了车还不想放下。
 
程岫说:“你不松手没法关门。”
 
曹琋弯腰,认真地说:“林赢是最伟大的上将。”
 
程岫说:“我知道。”
 
曹琋说:“如果有人忘记,我会让他们重新想起来。”
 
程岫摇头:“我觉得还不如当职业机甲赛手实际。创个别人望尘莫及的纪录,就会有无数后辈看着纪录对你咬牙切齿,想忘记都难。”
 
曹琋:“……”
 
第30章:阴影(下)
 
不管愿不愿意,每个新生老生都会等到九月一。
 
即将开学,曹琋忙得不可开交,先逐条分析党派申请条件细则,划出重点,做出任务表格给曹启智和王震。
 
表格很详细,不但主次分明,条理清楚,还写明了时限和最低完成额。
 
曹启智拿到表格,眼睛一亮。
 
打败一众任务,高居榜首的赫然是拉赞助。附件有十张赞助商名单,详细罗列着赞助商的名字、资产、联系方式,分布于各大星系,行业包罗万象。
 
曹启智受宠若惊:“这么多人要赞助我们?”发达了!
 
曹琋说:“不,他们只是目标市场。”
 
曹启智说:“……这么多?”
 
曹琋微笑:“普遍撒网,重点打捞,瞎猫总会碰到死耗子的。”
 
曹启智觉得不太靠谱,问道:“你是根据什么制定的名单?”
 
曹琋回答:“有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生活看似如意又有点苦逼,没什么靠山背景,事业遇到瓶颈,想要新的门路。”
 
曹启智出身曹家,好歹见过世面的:“华家的赞助商一水的豪门。你这个太不够看了。”
 
曹琋坦言:“豪门不好骗。”
 
曹启智:“……”
 
曹琋说:“品格有高低,工作无贵贱。以前古中国有个皇帝的弟弟出国旅游,穿著名牌还带徒弟一路乞讨呢。你要调整心态,从政这条路,一旦走了,就要放弃两样东西。一是脸皮……”
 
曹启智不以为然地说:“一是良心?”
 
曹琋看着他,笑而不语。
 
曹启智被看得有点发毛:“我说错了?”
 
曹琋说:“二是成见。”
 
曹琋的话让曹启智反思了一个晚上,二十几岁的青年居然还不如十几岁的少年思想深刻、深谋远虑,在正式丢掉脸皮之前,他的脸还是会烧的。
 
仔细回想,这些天他的确懒怠了。曹琋和程岫的出众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他们,但自己如果想着别人的强大就不思进取,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想通之后的曹启智干劲十足,第二天带着王震匆匆忙忙地踏上了拉赞助的征途。
 
庞鹤园又找了曹琋一次。
 
两人关起门来深谈,之后庞鹤园就送了曹琋两个人,一个文职秘书,一个执行情报员。
 
他们商谈的内容别人难以得知,程岫却是一问就答。
 
曹琋说:“他问我曹启智和王震去美女星系干什么。我说,与其你偷偷摸摸地找人盯着我,不如直接派两个人过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眼底了么?”
 
程岫说:“他答应了?”
 
曹琋说:“在一番虚伪的客套之后答应了。”
 
客套是必须的,不然直接表示“我不信任你,要派人跟着你”,多难看。但答应也是必须的,对庞鹤园来说,曹琋横空出世,像吸取天地精华之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管他的背景多么干净,资料多么详细,那违和感就是挥之不去。就好像,考试前就做好了试卷,等着别人抽查。
 
庞鹤园的疑惑和猜疑曹琋一清二楚,且放任自由。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好过注意程岫。
 
程岫说:“新党派叫什么名字?”
 
曹琋单手托腮:“你取。”
 
程岫说:“叫孙悟空党!”
 
曹琋:“……”
 
程岫挑眉:“不好吗?”
 
曹琋干咳一声说:“在给我五分钟我大概就能挤出正确的表情了。话说,以一只猴子的名字为党派名,你是认真的?”
 
程岫说:“那就唐僧党?”
 
“爱化缘又唠叨……感觉在政坛走不了太远。”
 
“那就八戒党。听起来就很规矩。”
 
“没听到之前那两个的话,还不错。”
 
“那就它了。”
 
曹琋笑了笑:“戒杀生,戒偷盗,戒氵壬,戒妄语,戒饮酒,戒着香华,戒坐卧大床,戒非时食…… “他放慢语速,看着程岫的脸色微变,”你确定吗?“
 
程岫眨了眨眼睛:“还好我没打算加入。”
 
曹琋慢吞吞地说:“戒坐卧大床也就算了,还戒氵壬……”
 
程岫踹了他一脚:“王震和曹启智走了,你可以去睡隔壁。”
 
曹琋说:“他走之前,把那间房也退了。”
 
程岫:“……”
 
庞鹤园已经把酒店房间延到开学前,到开学前一天,两人就收拾行李搬进学校的宿舍。
 
程岫两手空空,揣着裤带,皱眉看着一路走来高头大马的同学:“你不是说先送我去宿舍吗?”
 
曹琋提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是啊。”
 
程岫瞟两边行人:“我同学?”
 
曹琋说:“不知道,要问问吗?”
 
“不用了,”程岫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胸牌,“高一。”
 
曹琋笑了:“原来是我的同学。”
 
两人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程岫一只脚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挡在准备往里进的曹琋面前:“为什么初一的我会住在高一的宿舍里。”
 
曹琋说:“为了就近照顾你。”
 
见程岫不以为然地要反驳,他慢悠悠地接下去:“我打听过了,附中最好吃的早餐是一号食堂的套餐,每天供不应求,六点半之前买才有。我可以帮你买早餐。”
 
程岫说:“分开住一样能帮我买。”
 
曹琋不愧是曾经闪耀政坛的超级明星,不要脸的时候是真不要脸。他说:“你要福利,我也要福利啊。”
 
程岫:“……”
 
曹琋低头看那条小短腿,温柔地问:“酸不酸?要不要换只脚?”
 
程岫说:“这么点儿工夫,我怎么可能腿酸?”
 
……
 
但是这么站着不说话有点尴尬。
 
程岫看了看来往的人,决定退一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曹琋说:“给你一个惊喜。”
 
程岫:“……”这台阶真让人下不去!
 
程岫翻了个白眼往里走。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一左一右两张床,床下是柜子,床上有移动书桌,衣橱只有一个,另一边是卫生间,没厨房,但有个小休闲区,放着一把沙发,一张摇椅,一张茶几。
 
不大,却很温馨。
 
曹琋说:“宿舍有两种装修风格,一种是上下铺。我原本打算我上面你下面……”
 
程岫:“……”
 
“但是这种精神安慰太自欺欺人了。”
 
程岫说:“恭喜你,你的想法挽救了一个精神病。”
 
曹琋点头:“夜夜相对更浪漫。”
 
“……”程岫问,“哪里能买蚊帐?”
 
曹琋微笑着低吟:“芙蓉帐暖度春宵。”
 
程岫:“……”
 
为了让曹琋老老实实干活,程岫决定袖手旁观,任由他一个人上蹿下跳地忙上忙下。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
 
宿舍除了乱以外,没什么可喜的变化。
 
程岫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这些行李进去一个样,出来一个样?”
 
曹琋说:“因为放进去的是曹启智,拿出来的是我?”
 
程岫说:“你们都姓曹,为什么差这么多?”
 
曹琋回答:“我受宠,他不受宠。”
 
程岫:“……”
 
程岫抢过他手里折了千百遍后越来越像抹布的T恤。
 
曹琋顺势靠在床柱上,笑眯眯地看着程岫忙碌。
 
程岫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说:“停止你脑袋里转着的念头。”
 
曹琋笑吟吟地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程岫脸黑:“并不想知道。”总归就是贤妻良母之类的。
 
曹琋正要说话,就听“笃笃”两声,门从外面推了进来。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少年:“曹琋?”
 
曹琋抬手打了个招呼。
 
少年说:“我叫许正豪,是高一一班的班长。这是我们班的通讯名录,你记一下,收拾好行李早点去登记处报到领电子课本。这是你弟弟?”
 
程岫抬起头来:
 
“哥哥。”
 
“爱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程岫单手抬起沙发脚,挪到曹琋的脚面上,曹琋没敢躲。
 
许正豪:“……”这届的班级不好带啊。
 
许正豪走了没多久,补习老师又来了。她原本想问程岫为什么在高中部的宿舍,看到曹琋,一时间忘了词,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曹琋说:“同居。”
 
关键时刻补习老师智商在线:“你是高中生?”
 
“高一。”
 
补习老师心里五味杂陈,既惋惜于无疾而终的单恋,又庆幸自己守住了节操,什么都没来得及表示。失恋没心情,她将通讯录和电子课本递给程岫:“你参加过补习班,今天不用报到了,有时间让你……哥哥带着你熟悉下校园环境,明天上课不要迟到。”
 
她走后,程岫审视曹琋。
 
曹琋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第一次是她要见你的家长,这是第二次。她单恋。”
 
程岫“哼”了一声。
 
曹琋窃喜:“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程岫闷闷不乐地回答:“嗯。”
 
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曹琋有点不敢置信:“是不是心里有点酸酸的?”
 
程岫又“嗯”了一声。
 
的的确确是吃醋了。曹琋心花怒放:“你没必要吃醋,我的心里只有你。”
 
程岫握拳:“我一定会追到校花的!”可恶,竟然被曹琋抢先展示了男人的魅力!
 
“……”曹琋很快收拾心情,调整战略:“我支持你。”
 
程岫有不好的预感。
 
曹琋微笑道:“我会努力当上校花的。”
 
程岫:“……”突然对校园生活没什么期待了。
 
曹琋去报到,程岫就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开学前一天到处是报到的新生,一个个不是洋溢着对新生活的笑容,就是对上学的痛苦绝望。
 
他一个小豆丁,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男女女中格外显眼。几个少女办完手续出来逗他,程岫看在她们都是晚辈的份上,没有无情拒绝。
 
曹琋领完电子课本出来,就看到程岫被一群少女围在中央,一脸陶醉的模样。
 
“岫岫!”
 
程岫扭头。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曹琋说:“岫岫,该去吃午饭了。”
 
少女问:“他喊的是你吗?哇,他走过来了。”
 
曹琋越走越近,俊美漂亮的脸越来越清晰,少女看着看着,心里就不由自主地飘起一串串的粉红泡泡。
 
程岫:“……”好不容易发展的粉丝,要被抢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突然冲过去抱住曹琋的大腿,露出萌哒哒的表情:“哥哥不要打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你让我一天吃一顿饭,我就一天吃一顿饭,你让我每天帮你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我都会做的!”
 
曹琋:“……”什么情况?
 
少女:“……”衣冠禽兽!
 
少女们谴责的目光刚扫过来,曹琋就弯下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哥哥是为了锻炼你的自理能力啊。哥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不在,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程岫:“……”
 
程岫抱住曹琋,嚎啕道:“哥哥不要嫁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就算她很快就会死掉了,你能分到遗产,你也不要嫁!”
 
曹琋说:“可是你每天吃十桶饭,每一桶都要鲍鱼炖、燕窝熬,哥哥不卖身,养不起你啊。”
 
程岫:“……”
 
围观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编得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离谱。”
 
程岫收起夸张的表情。
 
曹琋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程岫拨开。
 
曹琋又去逗弄。
 
程岫抬头怒视。
 
曹琋笑了。
 
少女们几乎要陶醉在他们旁若无人的温馨气场里了。“你们是亲兄弟吗?长得都那么帅!感情真好。”
 
曹琋自豪地说:“我们是夫妻相。”
 
一瞬间冷场。
 
程岫说:“不是说去食堂吃吗?”
 
曹琋道:“是啊,走吧。”
 
与少女道别后,他想去牵程岫的手,扑了个空。程岫的手状若不经意地插入了裤袋中。
 
曹琋笑笑,不以为意地在前面带路。
 
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少女们才渐渐回神。
 
“大帅哥是开玩笑的吧?”
 
“小帅哥还那么小,肯定是开玩笑。”
 
“不知道他们是哪个班的,不过都在一所学校里,一定很快会遇到的。”
 
……
 
报到才半天,高中部出现两根校草的消息已经暗暗地流传了开来。
 
重新开始校园生活,对曹琋和程岫来说,都是难得的体验。当年觉得枯燥麻烦的事,再做一遍,却是两般心境。
 
作为全班最小最矮的小豆丁,程岫得到了全班的瞩目和爱护。原本觉得别扭,直到全班投票通过他免除值日,得到双份营养餐,体育课可上可不上之后,他就认了。
 
人生有得有失。
 
程岫在学校的生活渐入佳境,曹琋却越来越忙碌,高中的课程难不倒他,但是为了进入政坛时有一份漂亮的履历,他积极地参加学校各种活动,为加入学生会铺垫,再加上新党派的申请条件,除了日常撩拨程岫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程岫感慨:“早知道政客过得这么苦,十几岁就没了青春,我当初就该对你们好一点。”
 
曹琋说:“你十几岁的时候不是上战场了吗?”
 
程岫说:“我过得很开心。”
 
曹琋说:“我也是。”
 
“聆听那些毫无意义的讲座,与某些夸夸其谈的专家拉拢关系?”
 
“如果我不听他们说什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夸夸其谈。如果不知道他们夸夸其谈,以后又怎么远离他们?”
 
“还有参加足球社?”
 
“除了机甲赛之外,足球也是星国的热门运动,有不少拥趸,拉选票的时候,他们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程岫说:“这样步步为营斤斤计较不辛苦吗?”
 
曹琋说:“好比做蛋糕。很多人不觉得做蛋糕辛苦,因为在做的时候他们已经闻到了蛋糕散发出来的甜美香味。所以,据统计,讨厌洗碗的人远比讨厌做饭的人要多,虽然后者更费精力。”
 
程岫说:“我两者都讨厌。”
 
曹琋苦笑:“看来我只好继续培养我的厨艺爱好了。”
 
程岫原本以为他这么忙,学厨艺只是说说罢了,等他变得更忙之后,才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每次带回来的成果……
 
他拉了一晚的肚子,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看着愧疚心疼的曹琋,恶狠狠地说:“你的厨艺要是不能学有所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曹琋立刻发誓。
 
他学厨艺原本是为了增加程岫心目中的印象分,并没有多少真心,但自此以后,他上厨艺课明显认真起来,带回来的成果也一次比一次好吃。
 
程岫有时候下课早,还会扒在社团窗台上,眼巴巴地等着他做出美味的晚餐。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期末考试,但曹琋这两天心神不宁。每天必联系的曹启智和王震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他让庞鹤园派给他的情报局探员前去打听,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
 
考试结束那天,秘书站在门口等他。
 
曹琋心中有数,估计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他先去初中部接程岫,然后一起回宿舍拿了东西,离开了学校。
 
秘书在车上汇报:“曹启智先生和王震先生在美女星系奥黛丽星被当地一家索道设备制造商扣住了。”
 
曹琋说:“索道设备制造商?”
 
“奥黛丽星以连绵起伏的雪山山景闻名,很多人到那里旅游就是为了体验在山中飞跃的快感,索道是当地常用的交通工具。”
 
曹琋说:“理由呢?”
 
秘书说:“那位索道设备制造商认为曹启智先生和王震先生有伤害他的意图。”
 
程岫说:“那应该被扣在警察局吧?”
 
不等秘书说话,曹琋就解释道:“美女星系有几个星球的法规很特殊,比如,富商拥有大量的私人领地,警局有时候就设立在私人领地里面,所以,那些富商有时候就会越俎代庖地行使执法权。”
 
程岫说:“我该庆幸我们上次玩的时候循规蹈矩吗?”
 
曹琋说:“没有这个必要,就算发生什么事,我也会解决的。这次也一样。”
 
秘书低声问:“庞局长问,是否需要帮忙。”
 
因庞鹤园的身份,只要一句话,那位索道设备制造商就能屁滚尿流地将人送回来,可是从今以后,他在庞鹤园面前就再也没有平等叫板的实力。
 
如果新党派的申请失败,那也不是庞鹤园出力不够,而是他能力不足。
 
不过,他又怎么可能能力不足?
 
曹琋微笑着说:“不用,帮我订两张去荣业星的船票。”
 
这个时候去荣业星,程岫多少有点惊讶,不过曹琋做事一向有分寸有原因,他心里想了想,没有问出来,反正需要他出力的时候,曹琋也不会客气。
 
在船上睡了一觉,程岫精神饱满,以防曹琋要他赚外快。
 
但曹琋带他去了停船场,然后见到了寄存的两台机甲——爬行兽和MINI-赛车金刚。
 
曹琋说:“他们离开前留下来以防万一的。”
 
程岫忍不住东摸摸西摸摸。机甲上过油,外面还打了一层保护蜡,油光锃亮,让他恨不得开出去打上一架。
 
他抱怨说:“正规竞技场太没有意思了,竟然有年龄设置。蛟龙竞技场就不一样了。”
 
曹琋说:“嗯,蛟龙竞技场的同居人也不一样。”
 
程岫看他:“有意思吗?”
 
曹琋笑了笑:“没意思。”
 
两人坐上机甲,程岫突然兴奋地开通通讯器:“我长高了!”
 
曹琋说:“回来给你买台新的机甲。”
 
“这怎么好意思,”程岫自言自语地说,“是蝶影A20还是战斗少年雷霆版好?”
 
曹琋说:“问曹启智,他管钱。”
 
程岫心顿时拔凉拔凉的:“要不,我们在这里住两天,赚一笔再走?”
 
第31章:谈判(上)
 
和“新技术交流会”达成协议之后,桑广廷就觉得自己飞出了奥黛丽星狭小的舞台,走上了人生新的高峰。在他的带领下,桑家将成为星国豪门。这是父亲与爷爷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却无法达成的愿望,终于要在他的手中实现。
 
美梦太令人沉醉,以至于老管家跑来说一位曹先生拜访的时候,他还回不过神。
 
“他不是已经被扣留了吗?”
 
管家说:“是另一位曹先生,他说他来自首都星。”
 
桑广廷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首都星到底有几个姓曹的,麻烦!赶他走,不走的话叫郭探把人一起丢进牢里。”他见管家欲言又止,收住了脚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管家说:“这位曹先生和老老爷以前房间里的画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爷爷房间的里画像?
 
桑广廷扬眉道:“你是说曹燮?”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崇拜模仿的榜样,不过像他爷爷那样走火入魔的,世所罕见。他爷爷一度想把他父亲培养成曹燮第二,甚至到了怂恿他整容的地步。被“迫害”了一个童年的桑广廷父亲闻曹燮色变,等他爷爷过世之后,将书房里所有与曹燮有关的东西统统丢掉了。
 
桑广廷听说过这段历史,心里有些好奇:“难道这个曹家就是曹燮的后代?”
 
管家说:“听说曹燮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星国,没有后代。”
 
桑广廷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既然是首都星的曹家,总有血缘关系吧,叫他进来。”顿了顿,“不要让老爷碰到。”他可不想自己的父亲被活活吓死。
 
老管家走后,桑广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同往常,连首都星的大家族都派人与自己接触,心中更是得意,上楼换了三件套的燕尾礼服,在镜子面前美滋滋地照了半天,换了三四个发现,喷了点儿香水,才算拾掇满意,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
 
在他预想里,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踩着优雅的步伐,沿着古老的楼梯缓缓下来,那高贵的气质令楼下的人看呆了眼。
 
而事实上:
 
桑广廷走到一半,就对上了楼下少年漂亮的眼睛,心神一晃,一脚踩空,差点滚下来,好容易抓住栏杆稳定了身形,刘海因为甩动得太厉害,塌了下来,狼狈地垂在眼前。
 
桑广廷:“……”这不是我要的效果!
 
曹琋走到楼梯口,微笑着伸手:“需要帮忙吗?”
 
桑广廷站直身体,直接忽略了那只碍眼的手,挺胸收腹地往下走:“古老的家族总会有几件不好使的古董。这楼梯自我曾曾曾爷爷起就存在了。”
 
曹琋道:“扶手的幸福海棠花花纹是五六世纪的流行,传说它有祝福保佑的功效,才令贵家族荣耀至今。”
 
明明说的是好话,听起来却让人不太舒服。桑广廷皱眉道:“我们家和首都星没什么来往,您拨冗莅临有什么见教?”
 
“还是有来往的。”曹琋气定神闲地说,“我的堂哥不正在贵府做客吗?”
 
两个姓曹的果然有瓜葛。
 
桑广廷有点头疼:“哦,那个意图攻击我的人就是你的堂哥啊?”
 
曹琋说:“我堂哥从小到大就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孩子,长大以后更是备受长辈信任和喜爱的好青年,早就被内定为曹家下一任的接班人。”他微微一顿,面色微凝,“如果有什么误会,恐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桑广廷冷笑道:“这里是美女星系奥黛丽星,首都星的威胁我不吃!”
 
曹琋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是星国。”
 
桑广廷面色冷下来了。
 
曹琋慢吞吞地接下去:“既然在这么个人人懂法、人人讲理的地方,为什么不让我们坐下来,把误会解除呢?”
 
桑广廷内心挣扎。扣下曹启智是一时冲动,理由并不站得住脚,但是被逼着放人又心有不甘。
 
他说:“没有什么误会!按照奥黛丽星的法律,他们意图伤害他人,必须关个一年半载的。”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曹琋识趣,自己可以把刑期缩短到两三天后放人,也算彼此都有台阶下。
 
曹琋背过身,看着挂在客厅中央的那副巨大的美女星系图,淡然道:“一个国家的兴旺与衰败,是无数个决定组成的;一个家族的兴旺与衰败,有时候就是一个决定造成的。人被情绪控制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决定都是理所应当,但是当理智回来,看到自己付出的惨重代价,又忍不住后悔莫及。”不等桑广廷发火,他话锋一转,“桑家在索道设备这一行已经做了上百年,奥黛丽星的索道都由贵家族提供,而这一辉煌的成就即将达成,我应该提前说一声恭喜。”
 
曹琋说中了桑广廷的痛脚。
 
奥黛丽星能够铺设的索道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已经铺设得差不多了,再往后,就只剩下了设备维护,对于一个企业来说,一个渐渐消失的市场是多么可怕的事!为了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们家族想过很多方法来开拓市场,比如跨行制造汽车、飞船的零部件,进攻国内其他星球的市场,企业从制造业到服务业的转型……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桑广廷看着曹琋笑吟吟的面容,冷冷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曹琋在五天之前来这里说这番话,他一定会让人把他打出去,管他什么情绪理智!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家族的出路,可以好心情得不予计较。
 
曹琋铺垫了半天,终于亮剑:“曹启智是我们曹家内定的唯一的继承人。他将承担起延续家族数百年荣耀的光辉职责,是曹家的未来和希望。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一个失去未来和希望的家族会多么的绝望和可怕吧?”
 
桑广廷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胆寒,明明对方说话的音量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他就是感觉到对方盛气凌人,压制得自己几乎抬不起头来:“现在的曹家自身难保吧。”
 
曹琋说:“那是在庞家这样的对手面前。”
 
桑广廷被激怒了,同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尽管他与“新技术交流中心”达成了协议,也见过对方展示的部分实力,但有实力和有足够的实力是两回事,有足够的实力和使用足够的实力也是两回事。对方是否会为了自己惹上曹家,甚至他背后华家这样在星国盘踞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曹琋突然打开通讯器,一个温柔女声问:“曹先生,庞局长问是否需要他出面?”
 
桑广廷听得浑身一激灵。“庞”和“局长”这两个词在眼下太敏感了。
 
是中央情报局局长庞鹤园?
 
他为什么会帮助曹家的人?
 
是陷阱?
 
是吓唬?
 
是……
 
桑广廷的心思已经全乱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这一刻,他却觉得世界正离他远去。
 
曹琋似乎并没有在意那条令桑广廷魂不守舍的通讯,而是接通了另外一个人,温柔地说:“到门口等我们。”
 
稚嫩又清亮的声音问:“哪里门口?”
 
“住宅门口。”
 
心神不宁的桑广廷还没有领悟到住宅门口到底是什么意思,住宅的警报就像被踩中了肚皮一样,歇斯底里地长鸣起来。
 
桑广廷看了曹琋一眼,戒备地拿出一把枪,扣在手心往外走。客厅到大门的路他从小到大走过千万遍,这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漫长,尤其是伴随着重物不断撞地的震颤感,让他的心也随之忐忑。
 
老管家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门边,正惊慌得向外张望,看到桑广廷出来,连忙伸手阻拦:“少爷,别出去,我已经叫……”
 
桑广廷推开他,拉开门。
 
炮台被对半拆开,从空中坠落,砸在其他的炮台遗骸上。一台红色发亮的小机甲从空中降落,一台银黑发光的机甲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桑广廷觉得自己好像被当作目标锁定了,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台机甲的主人今年才八岁。”曹琋站在他的右后方,聊天似的诉说着,“就算把这里夷为平地,也不会被关太久。而且曹家有不少人在法庭工作,与星国的华敏大法官关系很不错,只要说他是自卫反击,也许根本不用坐牢。”
 
桑广廷呼吸渐渐粗重。
 
曹琋压低声音:“曹家再落魄,弄死你也只需要动一根小指。”
 
桑广廷愤然地举枪指着他的脑袋。
 
红色小机甲猛然举炮对准他。
 
桑广廷狰狞地咆哮:“你敢开炮?大不了一起死。”
 
老管家吓得腿都站不稳了:“少爷你不要冲动!你不要冲动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桑松柏从午睡中惊醒,匆忙下来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拿枪指着一个漂亮的青年……“曹燮?!”小时候的噩梦活生生地上演,惊惧、敬畏、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了。
 
“父亲!”桑广廷丢下曹琋,扶住他。
 
桑松柏挥着手:“让他走,让他走!”
 
桑广廷咬牙,对管家说:“让郭探把人放出来。让他们马上滚!都给我滚!”
 
关在牢里也不过三天,可是一进一出,仿佛前生后世,豁达如王震看到蓝天白云,都忍不住展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老管家催促他们:“快走吧,一会儿老爷少爷看到你们又要生气了。”
 
出了牢房,王震又生龙活虎了:“走什么走!还没有算账呢!我们干什么了,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们关起来?”
 
曹琋说:“桑广廷说你们意图伤害他。”
 
“用脑电波吗?!还是眼刀?”王震道,“我们进门就见过这个老头,喏,和那个小老头!哪个是桑广廷?”
 
他说的小老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背有些驼,发有些灰,但看上去很精明干练。“我叫郭探。”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落在程岫身上:“刚才是你打败我的?”
 
程岫耸肩:“刚才收拾掉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
 
郭探确定了:“你小小年纪,怎么会驾驶机甲?”
 
“天生的。”
 
老管家看他们竟然还聊上了,着急地说:“你们不要聊天了,少爷让你尽快把人送走!你们快走吧。”
 
王震不肯罢休:“不行,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绝对不走!”
 
老管家头疼地说:“抓你们不是我们少爷的主意,你们找别人去。”
 
“那是谁的主意?”一直看戏的曹琋终于说话了。
 
老管家立刻闭紧双唇不说话了。
 
“我送送你们。”郭探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事情问我也一样。”
 
“郭探?”老管家吃惊地看着他。
 
郭探抱了抱他,附在他耳边说:“跟桑广廷说一声,我不干了,让总部再派个警察过来。”
 
程岫的机甲带不了太多人,郭探就开了辆车出来,王震、曹启智和曹琋都坐上去了,程岫开着机甲在天上跟着。
 
王震憋不住话,拍拍驾驶座的后背:“刚才老头说不是什么少爷要关我们,那是谁?”
 
郭探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们来之前,还来过一个人,自称‘新技术交流会’的秘书长,邀请桑广廷加入。使他怂恿他将你们关起来的。”
 
王震问曹琋:“‘新技术交流会’是什么东西?”
 
曹琋摇摇头,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
 
郭探说:“我也不知道。但桑广廷对他很信服。”
 
王震说:“他信服是他的事,不能把他的信服寄托在我们的不幸福之上!”
 
郭探说:“你们来之前是不是找过马强?”
 
“谁啊?没有。”
 
“张耀?”
 
“没有。”
 
“吕玉婷?”
 
“没有”
 
……
 
王震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字,王震总算说了个“有”。
 
郭探说:“他和他不和。”
 
王震也是无语了:“桑广廷是天煞孤星吧?跟谁都不和吧?”
 
郭探说:“他就是这个脾气。”
 
王震对曹启智说:“幸好有人抢先了一步!”
 
曹启智靠着窗,看着窗外出神。
 
王震这才发现从牢房出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你怎么了?”
 
曹启智在郁闷。
 
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他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的。就算不能超越曹琋,也不能差的太远。谁知道才几个月,就沦落到曹琋和程岫跑来救人的地步。这还不是最伤人,最伤人的是,几个月过去,他的业绩并不好。这让考试分数从小就是优等生的他产生了类似考试交白卷、作业没按时完成的羞耻感。
 
感觉到曹琋在看自己,他更紧张了几分,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放人的?”
 
郭探也很好奇。以桑广廷的争强好胜,就算自己被打败,也一定会梗着脖子硬撑,这样服软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曹琋说:“有很多原因。”
 
程岫强大的武力值是一个原因。
 
曹家强大的威慑力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与桑广廷的父亲有关系。
 
他说:“被抓的时候,你有没有提起曹家?”
 
曹启智十分敏感地反问:“提他们做什么?”
 
曹琋不说话了。
 
郭探将他们一路送到星舰,却不走,而是伫在门口,看着程岫驾驶的小机甲。
 
曹琋不着痕迹地拦在他面前:“我想星舰上没有令警察感兴趣的东西。”
 
郭探说:“我已经辞职了。”
 
曹琋说:“那就不打扰你寻找下一份工作了。”
 
郭探突然挺了挺胸,努力扳直自己的后背:“你觉得我怎么样?”
 
曹琋说:“不怎么样。”
 
“我要的薪水不高。”
 
“没有请人的打算。”
 
郭探不死心地说:“他们下次出去,我可以当保镖。”
 
王震过来:“我们有自保的能力。”
 
郭探一脸质疑。
 
王震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方出,立刻摆出架势:“不信我们试试!”
 
程岫停好机甲出来,就看到两人在外面你来我往打得激烈。曹启智和曹琋在旁边围观。
 
曹启智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天拉到了哪些赞助?”
 
曹琋双手插兜,悠悠然地说:“你想说会主动说。”
 
曹启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给他,一页十几个名字,只有两个打了钩,旁边的注释还选择了最低档的赞助。
 
曹琋扫了眼点点头。
 
曹启智说:“我已经尽力去说服他们了。”
 
曹琋见王震闪过郭探的攻击,抬手鼓掌。
 
曹启智手微微攥紧,半晌才说:“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曹琋扭头看他:“但我不一定等你。我的心只给一个人,包括所有的耐心。”
 
曹启智:“……”明明是很严肃很凝重的气氛,忽然就被粉红泡沫甩了一脸,还被对面闪得睁不开眼是怎么回事?!
 
战局终于分出结果,郭探试探了半天,摸熟了王震的路数之后,终于一拳将他击倒。
 
王震站起来还想打,郭探已经后退让开了。
 
“年轻人,打起来就没个完了。”郭探平了平气,一双眼睛渴望地看向程岫。
 
程岫说:“我未成年。”
 
郭探说:“你机甲用得很娴熟,老师是谁?”
 
难道他是武痴?
 
程岫摸着下巴想:坑谁比较好?
 
他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曹琋。
 
曹琋也低头看他。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想到坑人,第一个目标还是托马的曹啊。
 
程岫抿了抿唇,对郭探说:“无师自通。”
 
郭探不相信,准备亲自找出答案:“留下我,你们会用得上的。”
 
王震不服气地说:“你也就赢了我一点,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曹琋问:“赢了一点你们怎么被关的?”
 
王震脸红了一下:“那次他穿着警察制服……”
 
他和曹启智一头雾水,等被人关了进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种傻乎乎的黑历史说出来太丢人!他别过头,不愿继续说下去。
 
最终,曹琋还是同意郭探上船。
 
为了感谢程岫和曹琋千里救援,王震好好地露了一手,不但准备了饭后甜点,还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郭探不客气地蹭了个饱。
 
饭后,曹琋指着排在桑广廷下面的人:“拜访过吗?”
 
曹启智摇头。
 
郭探瞄了眼说:“曾城?奥黛丽星最受欢迎的几个旅游景区就是他的,桑广廷当初买了两个景区想抢生意,输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好。”
 
王震异想天开地说:“如果我们一进去就大骂桑广廷,他会不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啊?”
 
曹琋说:“会。”
 
王震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十分得意。
 
程岫明白曹琋的意思,解释道:“他会用白眼看你。”
 
王震:“……”
 
郭探说:“曾城做生意很踏实,偶尔会做点小慈善,不是机会主义者。”
 
曹琋微笑道:“不是机会主义者不等于不喜欢机遇。”
 
上门之前,曹琋让郭探将曾城的近况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原本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打听,谁知郭探转头就写好了——简单的履历,家庭成员,平常的爱好等等。
 
郭探说:“奥黛丽星大部分的商人桑广廷都叫我调查过,而且我的记性不错。”他知道曹琋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找到机会就做自我推销。
 
曹琋将纸递给曹启智:“你准备怎么说服他?”
 
曹启智拿着纸,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论文答辩的那一天,紧张却只多不少。他想了想说:“我会承诺,等新党派成立之后,在中央星系宣传美女星系的旅游业,争取更多的政府拨款和优惠政策。”顿了顿,“你呢?”
 
曹琋微笑道:“首先,我会告诉他,在三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到一百个国政议会次席议员的席位。”
 
第32章:谈判(中)
 
国政议会一共有一万零六个次席议员的席位,一百六十八党派平分,每个党派获得的还不到六十。当然,各大党派实力不同,分到的席位也有多寡,像时进、民声这样的大党,起码有几百个,相对的,也有小党只有少得可怜的个位数。就算保益党解散,席位让出来,也不可能让一个新建的政党分到一百个。
 
曹启智不用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曹琋说:“不相信,觉得很疯狂?每个股民都喜欢疯狂大涨的潜力股,低买高卖。如果连给予高收益的自信都没有,别人为什么要投资你?做慈善吗?”
 
曹启智凝眉思索。
 
曹琋想,曹家宠爱曹启刚而不是曹启智,不是没有原因的。曹启刚或许成绩差,或许为人浑,但该使用手段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比如说第一次见面,他的敌意是对突然跑出来抢夺资源的堂弟的警惕。第二次见面,他傲慢的口气也阻止了曹启智的归家。不管有心无意,曹启刚排除异己的时候,格外有战斗力。虽然这种人放在家族里就是一颗老鼠屎。但曹启智太稚嫩了,放在粥里也煮不烂,总有一天会被排斥出去,还不如一颗浑水摸鱼的老鼠屎。
 
他让郭探安排车,直接堵到曾城的家里。
 
曾城听完他们的来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请他们吃了一顿饭。饭很简朴,六个人才三菜一汤。程岫吃得直咬筷子。
 
曾城说:“你看,这就是我的生活,有多少钱吃多少米,来的人多了,我只能吃得少了。”
 
曹琋说:“怎么不见尊夫人和令嫒一起用餐?三菜一汤一个人吃,还是奢侈了一点儿。”
 
曾城道:“她们昨天玩得太累,还在休息。”
 
曹琋说:“无忧无虑的生活,多么令人羡慕。不知道令嫒以后能否找到一位像您这样爱家顾家且顿顿都吃得起三菜一汤的好丈夫。”
 
曾城沉下脸:“你是什么意思?”
 
“曾先生不觉得奥黛丽星太小了吗?和你身价差不多的富豪只有十几个,挑挑拣拣出来的乘龙快婿也只能将就着看。奥黛丽星的经济正在飞速倒退,佩拉星系摩尔星、太古星系始祖星、绿宝石星系森林星等的崛起,正猛烈地冲击着旅游市场。奥黛丽星能坚持多久?在这颗星球上的富豪,有谁敢断言自己能躲过破产的风险?你舍得将自己的孩子交托在这样的风险上吗?”
 
曾城说:“我会为你存下一笔钱,保证她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辈子。”
 
曹琋笑了。
 
“你笑什么?”
 
“你想为自己的孩子存下一笔足够的钱,将心比心,她一定也会这么想。就算她做到了,那么她的孩子呢?她孩子的孩子呢?时代在进步,物价会上涨。没有强大的家族的庇护,无忧无虑是天方夜谭。”
 
“那是她的事情了,我已尽力。”
 
“你真的尽力了吗?”曹琋幽幽地问。
 
曾城说:“你一定没有见过那些从踌躇满志到倾家荡产的人。”
 
曹琋道:“你一定没有见过踌躇到后悔的人。这场交易并不需要你举家之力,只是举手之劳。你可以当做自己投资了一处房产,而得到的远比升值的房产要多得多得多。”
 
“星国有很多党派。”
 
“但他们已经发展成熟,你失去了最佳的投资机会。这时候加入,不但成本高,而且收益小到不能保证。有太多的赞助商排在你的前头。”
 
“至少他们看得到成功的希望。”
 
“我们会更成功。首先,在三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到一百个国政议会次席议员的席位。五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十个首席议员的席位。到时候,我们就拥有了和其他党派谈判的资格,只要你的筹码足够,我们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包括从奥黛丽星跃上更高的舞台。你投资的钱我们将分三部分使用,一是拉拢甚至收购媒体,二是资助慈善,三将投资更高层面的席位,直到登顶。”
 
曾城按着额头:“你们还不是一个党派。”
 
曹琋微笑道:“曹家的背景,华家作保,庞家护航……只是形式上的不是。”
 
……
 
将人送走,曾城看着放在桌面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电脑,有点不敢置信地捂着脑袋。没想到,自己在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像一个热血少年一样,在另一个人的鼓吹下轻轻松松地送出了一个亿。
 
可是,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体内就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每个细胞都在说:是他!是他!所以才破例没有将人赶出去,而是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妻子和女儿从楼上走下来:“你怎么了?”
 
曾城叹气:“我们最近真的要吃三菜一汤了。”
 
妻子、女儿:“……”
 
从曾家出来,王震还不敢相信账户上竟然真的多了一个亿。他和曹启智之前跑断腿,也只拿到几十万而已。
 
王震问:“你怎么知道奥黛丽星没有适合他女儿的丈夫?”难道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
 
郭探也很意外。
 
曹琋说:“他女儿今年才十二岁,还不到恨嫁的年龄。作为父亲,他正处于全世界没有人配得上我女儿的中二期,奥黛丽星又没有特别杰出的青年才俊,他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
 
王震呆滞:“你蒙的?”
 
曹琋说:“等你当了父亲就能明白他的心情了。”
 
王震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当过?”
 
曹琋低头看着程岫,幽幽地叹了口气。
 
程岫:“……”
 
曹启智主动拿出那张纸:“下一家让我来。”
 
郭探凑过去看名字,一脸古怪。
 
王震读出来:“汪兰兰?女的?”
 
郭探说:“她简单,只要你们长得帅,肯给他占点便宜,她一定会付钱。”
 
曹琋拉着程岫后退一步,面色凝重地对曹启智说:“交给你了。”
 
曹启智:“……”
 
出于对曹启智的信任……以及对自己容貌的自信,曹琋连门都没有进去,拉着程岫在外面等。程岫无聊,看到一群小女孩在对面跳橡皮筋,笑嘻嘻地跑过去加入。
 
他长得好,笑起来格外讨喜,很快和女孩们打成一片。橡皮筋不够长,他一个人在一群女孩子的中间,难免挨挨蹭蹭。
 
曹琋看得心酸。
 
程岫玩得太好,橡皮筋一路往上升,升到小女孩举着手,他一个空翻,依旧跳进去了。女孩们发出一连串的惊呼,程岫仰头看了看头顶上不断晃动的橡皮筋,想着怎么才能再跳出去。
 
女孩提议让他用手拉下。
 
程岫用手比了比,发现能够到,单手撑地,倒立着用脚勾住了橡皮筋……啪!橡皮筋被拉得太紧,断开了,在他脚上抽了一下。
 
曹琋心疼地走过来:“疼不疼?”
 
程岫无语。橡皮筋抽一下能有多疼?
 
女孩们也不玩橡皮筋了,跑过来拉着程岫聊天。程岫说:“我们玩捉迷藏吧?”
 
“好!你来找,我们去躲。哈哈哈……”
 
女孩们带着爽朗的笑声一哄而散。
 
曹琋酸溜溜地说:“我不想看你找女孩。”
 
程岫说:“她们躲得地方太蠢了,我也不想找。”灌木丛后面,墙根边,车背面……当他瞎吗?
 
曹琋眉开眼笑地说:“放鸽子吧?”
 
程岫这边没动静,女孩不乐意了,尖叫道:“快来找啊!”
 
程岫闭着眼睛,靠在曹琋身上,假装自己还在数数。两个加起来都两百多岁的老头就那么不要脸地吹着风,欺骗着小女孩们纯真的心。
 
曹启智、王震和郭探终于从里面出来。
 
曹启智走在最前面,面色紧绷,一脸严肃,像是谁欠了他七八百万。
 
王震跟在后面拼命地擦脸。
 
郭探最后,一副想笑不笑的样子。
 
曹琋心里失望,表面上涓滴不漏,微笑着说:“走吧,等得天都黑了。”
 
曹启智板着脸说:“虽然没有一个亿那么多,好歹也是一千万。”
 
曹琋扬眉。
 
王震擦得脸色通红:“那女人太过分了,摸曹启智的大腿就算了,居然还亲我。”
 
曹启智说:“什么叫摸我的大腿就算了?”
 
王震理直气壮地说:“你那一手脂肪,她摸了还嫌油呢!”
 
程岫为曹启智说话:“所以才叫揩油啊。”
 
王震、曹启智:“……”
 
曹琋看女孩们又要围过来,催促众人赶紧上车。
 
这一天的收获是前几个月加起来的两百多倍,曹启智感慨良多。
 
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他虽然信誓旦旦地要做出一番事业,但实施起来,总觉得身上束缚着什么,力不从心,直到今天看到曹琋游说时从容自信的模样,他才真正领悟那句“不要脸”是什么意思。到游说汪兰兰的时候,这种体悟就更深刻了。换做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任由一个老女人轻薄自己……
 
吃饭的时候,曹启智看着曹琋出色的容貌,忍不住说:“你以后不知道会遇到多少次这样的情况。”
 
曹琋说:“所以遇到第一次的时候,就一定要狠狠地打,打到不敢有第二次的地步。”
 
曹启智:“……”等等,这和预想中的答案不一样啊。
 
曹启智说:“你不是说从政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脸吗?”
 
曹琋说:“是啊。我都不要自己的脸了,别人还敢觊觎,不打他打谁?”
 
曹启智:“……”心痛得没法说。
 
奥黛丽星的潜力股已经全部挖过一遍,下一站是玛丽莲星。和奥黛丽星相比,玛丽莲星更小一些,居民也少,主要以休闲养生为主,到处是度假山庄。
 
曹琋扛住曹启智的白眼,租了一座,并假公济私地带着程岫住进了蜜月套房。
 
为了节约房租,曹启智缩短了时间表,从一天走一家变成了一天走三家。第一天,曹启智出去的时候曹琋还会跟着,到第二天,曹启智一起床,就找不到人了,回来才知道曹琋带着程岫跑去游船。
 
“我们手里的钱是他们的政治献金,不能随意使用的!”曹启智忍无可忍。
 
曹琋说:“你不是从庞鹤园的酒店房钱里抠下了不少吗?”
 
曹启智:“……”我抠下来月也不是为了给你们俩度蜜月的!不知道是不是曹琋太坦然,程岫太放任,他看着看着竟然诡异地接受了他们这种关系,虽然,从程岫的角度来看,曹琋依旧处于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状态。
 
在美人星系玩了一圈,差不多到了开学的时间。
 
曹琋带着程岫回首都星,回学校之前,程岫先去了一户人的家里。
 
开门的少年完全没想到程岫会登门,惊讶地问:“你有什么事?”
 
程岫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杨威,寒假作业给我抄抄。”
 
“……”杨威说,“我爸妈上夜班,不在家。”
 
程岫眼睛一亮:“天赐良机。”
 
杨威:“……”
 
程岫和曹琋一起趴在桌上抄作业,杨威坐在他们的对面,木然地啃着苹果。这是什么家长啊,不管教孩子就算了,竟然还帮忙一起抄。帮忙一起抄就算了,更讨厌的是……
 
“这道题算错了……”
 
“这道题答错了……”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说,然后在他的本子上画了个叉叉,提醒他修改。
 
杨威:“……”心好塞。
 
抄到半夜,程岫和杨威一起睡了,曹琋在旁边点着小灯,继续抄抄抄。
 
抄到一半,听到床上有动静,看程岫手臂一伸要将杨威揽在怀里,曹琋立刻伸出手去,挡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放回被窝里。
 
程岫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到他挑灯夜战的背影,默默地看了会儿,才重新将眼皮子合上。
 
第二天醒来,曹琋已经不在了,就剩下杨威贴着墙壁边睡边流口水。程岫推推他,杨威蹬脚。程岫说:“周老师早上好。”
 
杨威霍地坐起,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瞪着门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周老师怎么可能在我家?”
 
程岫穿好衣服:“我要去洗漱,你带我去。”
 
杨威抱着被子还想睡,程岫说:“我要报告周老师,你睡觉打呼磨牙流口水,还喜欢在被子里放屁尿床。”
 
“你胡说!”杨威脸涨得通红,“你你撒谎,你还抄作业呢!”
 
程岫说:“你赖床。”
 
杨威愤愤地从床上跳下来,气得踹他,程岫一让,杨威就一脚踹门上了。
 
“啊!”
 
半夜回宿舍糊弄自己寒假作业的曹琋到七八点才打个盹儿,还没睡几分钟就接到程岫补习老师的电话,说程岫闯了祸,让他赶紧来趟初中部。
 
高中部开学晚一天,一路走来还没什么人,到了初中部,就人声鼎沸,一群少年跑来跑去地玩耍打闹。
 
曹琋来到教室门口,程岫盘膝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着书。他对面,一对夫妇正左右夹击补习老师。补习老师的脸乍白乍青,颜色很是丰富。
 
补习老师看到曹琋,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马上招手:“你过来,你弟弟把人给打了。”
 
夫妇从后面推了辆轮椅出来:“你看看把我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杨威翘着一只被治疗仪器套住的脚,可怜兮兮的。
 
程岫说:“他自己踹门上了。”
 
“要不是你打他,他会踹门上吗?”妇人手指了指他,又飞快地缩回来。
 
曹琋说:“你们要赔多少?”
 
妇人生气地说:“不是赔多少钱的事,我们要的是道歉!”
 
曹琋和程岫异口同声地说:“对不起。”
 
夫妇、老师:“……”
 
妇人说:“光对不起就完了吗?我儿子变成这样了,你必须负责。”
 
曹琋点头,伸手将杨威的轮椅拉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你干嘛动我儿子!”
 
夫妇歇斯底里地喊着。
 
曹琋无奈地松开手:“你不是说负责吗?从现在起,我会照顾他,直到他伤势痊愈。”
 
“不行!”妇人愤怒挥手,将杨威的轮椅拉了回去,“谁知道你是谁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好好照顾我儿子!你给我走远点!”
 
曹琋面色冷下来:“我赔钱,你不同意。我道歉,你不满意。我负责,你又不愿意。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妇人手拍桌子:“我不管,你弟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你自己想办法。”
 
补习老师将曹琋拉到一边:“你多赔点钱,我帮你劝劝她。”
 
曹琋笑了,接通通讯器,将秘书叫来,简略地说了一下事情。
 
秘书点头表示明白。
 
曹琋冲程岫招手:“昨天我帮你写作业,今天该轮到你了。”
 
程岫合上书,一声不吭地跳下来,主动牵住了曹琋的手。
 
曹琋带着他出门,补习老师追出来:“还要上课呢,你们去哪里?”
 
曹琋说:“上课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接受污染。”
 
补习老师怒道:“你什么意思?你弟弟打人了你还包庇他?”
 
曹琋停住脚步,转头说:“我知道程岫没有打他,愿意赔钱和道歉是为了感谢他昨天提供了自己的作业。”
 
补习老师说:“你怎么知道你弟弟说的一定是真的?”
 
曹琋说:“如果程岫想打他,他一定不止断一条腿。”
 
补习老师:“……”
 
回去的路上,曹琋明显感觉到程岫心情不错。事实上,上学以后,受环境的影响,程岫的举止越来越像真正的孩子,爱玩爱笑爱闹,曾经的步步为营深谋远虑都不见了,好似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就像现在,连走路都颠儿颠儿的。
 
这才是全部的林赢吧?
 
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所向无敌,遇到对手时的针锋相对,还有平常藏在内心里的开朗乐观。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样牵着走,平平静静地走完今生今世。
 
到了宿舍,程岫自发地跑去翻曹琋的作业,抽了一本数学:“我做这个。”
 
曹琋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文科。”
 
程岫说:“文科我很可能全对。”
 
曹琋:“……”
 
程岫咬着笔杆审题,然后刷刷刷地写起来,写到一半,突然说:“要不我跳级上高一吧。”
 
曹琋转头看他,他依旧低着头,好似刚才那句只是随口的玩笑。
 
“我怕你跟不上。”
 
程岫没说话。
 
曹琋:“……”激将法用过头了?
 
两人做得兴起,几乎停不下来,好在曹琋还有理智,到饭点自动跑去买饭,一路写到天黑,总算完成。程岫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感慨道:“作业还是自己写有趣。”
 
“那你为什么要抄?”
 
“以前没抄过。”程岫有点幽怨,“以前都是别人抄我。”
 
曹琋说:“如果你跳级,以后我的作业都给你抄。”
 
程岫翘着二郎腿,脚丫子抖啊抖,就是不表态。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曹琋转身铺被子。
 
程岫用脚丫戳戳他的屁股:“喂!不再努力一下吗?”
 
曹琋抓住他的脚,程岫哎呀哎呀地叫:“脚要断啦!要和杨威一起睡病床啦!”
 
曹琋挠了挠他的脚底:“昨晚睡上瘾了?”
 
程岫煞有其事地评价:“睡过这么多人,他体积最小,皮肤最嫩,身体最软……”
 
曹琋:“……”
 
曹琋扑过去挠痒,程岫伸手抽他的脸,被曹琋躲开了。曹琋说:“你没什么每次打架都喜欢打我的脸。”
 
程岫很认真地检讨:“本能?”
 
曹琋说:“你打架喜欢打脸?”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不是直接爆头捅心脏的吗?
 
程岫说:“你是特别的。”
 
曹琋:“……”让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半夜,为了证明曹琋也是体软肤嫩不占地儿,两人难得并排躺在一张小床上。
 
曹琋侧着身,借着月光看程岫。
 
程岫抖了抖脚:“今天,还有上次,都谢谢你。”
 
“哪次?”
 
“……叫家长的那次。”
 
曹琋笑了笑:“不客气。”
 
程岫闭着眼睛,满足地感慨:“有知书达理的家长真好啊。”
 
曹琋:“……”家长就家长吧,迟早是一家之长!
 
第33章:谈判(下)
 
第二天一大早,秘书就反馈了告家长事件的处理结果。
 
她当日就请了仲裁机构介入,请专业人士上门勘察现场,为杨威验伤。鉴定结果表明,杨威身体没有被殴打的痕迹,脚伤系本人动作不当造成,都与程岫无关。仲裁机构还程岫清白,秘书当场对叽叽歪歪仍不服气的杨威家长表示保留追究程岫精神损失及名誉损失的权利,另外,还向学校投诉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方的失职行为。
 
结果出来后,程岫并没有去上课,而是一个人在宿舍里扑腾玩。
 
曹琋给他买了电脑、游戏机、各种游戏卡……曹启智和王震曾对他溺爱孩子的无下限行为提出抗议,都被程岫用优异的成绩镇压了。
 
一上午过去,曹琋办完了入学手续,中午匆匆回来送外卖,下午又被学生会拉去开学动员。
 
他离开没多久,补习老师灰溜溜地跑来道歉,说是道歉,内容全程撇清自己,并隐晦地表示对程岫抄袭作业的不满,希望程岫尽快“端正态度”“遵守纪律”,并与杨威重归于好,回课堂上课。
 
程岫“态度端正”地拒绝了,表示自己要跳级到高一一班。
 
补习老师闻言脸色极为难看,说话的语气极重:“你要想清楚了,你天赋再好,读初一再轻松,那都是初中!初一跳到高一不是小学一年级跳到四年级,中间有很大的分水岭!初二初三的课程不简单,你高一第一学期又没上,现在直接上下半学期,跟不上是可以预见的!到时候你再想回初一,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程岫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小腿:“我理解你焦躁担忧的情绪,因为你没当过天才。你当一天试试,一分钟也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能力差距才是很大的分水岭。”
 
补习老师摔门走。
 
程岫想:应该找奥特工厂改造一下宿舍门,以后谁摔门门摔谁!
 
程岫跳级的事被教务处搁置了,倒不是补习老师从中作梗,而是他申请的时间太晚,老师们忙着准备新学期的教案,没人有时间抽出来考核他。而且教务长也认为程岫跳级太频繁,一不利于自身融入学校环境,二不利于本身知识的巩固。
 
他找来程岫,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心,先对他获得的成绩给予高度的赞赏,再对近日发生的事情表示诚挚的歉意,认为是学校处理不当,让他受委屈了,三来规劝他放平心态,学海无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抵达彼岸,倒不如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养精蓄锐,为更长远的发展打基础。
 
他讲得合情合理,程岫无法反驳,提了一个要求:自由分配学习的时间和任务。
 
青阳学院附属中学也是首都星有数的重点中学,带过不少尖子生,知道天才总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式,一板一眼地要求他们,反倒会扼杀他们的灵气,于是同意了。
 
曹琋对这个结果表示意外,他记忆里的林赢实在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程岫说:“实质有了,名分还会远吗?”
 
曹琋:“……”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原本轻松地靠着椅背,此时也有些不安了,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务必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潇洒。
 
程岫说:“浴室空着。”
 
曹琋不敢置信地微微张大眼睛。
 
程岫说:“好走不送。”
 
曹琋:“……”热情瞬间被浇灭。
 
初中部开学第二天,高中部开学第一天。
 
程岫双手插兜,在早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晃晃悠悠地到了。
 
补习老师看到他,嘴角自得地翘起来。她知道程岫性格有多倔强,说话有多毒舌,不敢激他,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上早自习要准时,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上……程岫你要到哪里去!”
 
进来不到十秒钟的程岫拖着椅子往外走。
 
程岫无辜地说:“上课啊。”
 
补习老师说:“第一堂是数学课!就在这里上!你拖着椅子是要去哪里?”
 
程岫道:“去高一一班啊,我跟你说过了的。”
 
补习老师啪啪地拍着桌子:“教务处不是说过不准你跳级吗?!你违抗我也就算了,还要和整个教务处作对!你太目中无人了!”
 
程岫道:“教务长同意的。我可以自由调配我的学习时间。”
 
“你这是阳奉阴违!”
 
抓着椅子继续跑。
 
补习老师想要去追,被程岫用脚勾门,挡住了。
 
“程!岫!”
 
咆哮声响彻初中部各个角落。
 
高中部一片安宁,连说话声都没有,所有人都伏案疾书。老师们不是站在窗户外面,用目光进行“爱的扫射”,就坐在教室里面用黑脸施展“神之威严”。
 
程岫拖椅子的声音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撕裂了溢满书香的静谧。
 
一个老师从楼上冲下来,小声地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程岫说:“我是高一一班的旁听生,来读书。”
 
老师对他“旁听生”的身份将信将疑,帮忙提着椅子到高一一班门口。
 
教室一半的学生听到动静都抬起头来,班主任迎上去:“左老师?今天刮西北风啊,把你吹过来了。”
 
左老师说:“他说他是你们的旁听生……”不等他说完,椅子就被抢走了。
 
曹琋一抬头,就看到程岫抱着椅子,迈着小短腿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急忙起身帮忙将椅子放到自己的座位边,从课桌里拿出一壶茶水和一个小杯子,帮他倒了一杯,温柔地问:“累不累?早上怎么不告诉我,我帮你搬啊。”
 
程岫说:“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曹琋眉开眼笑地说:“的确很惊喜。”
 
“咳咳咳咳咳咳!”班主任咳得喉咙都充血了才引起两人的注意。
 
曹琋捂着程岫的口鼻:“他年纪小,抵抗力弱。”
 
“……”班主任忍不住说:“嫌我年老色衰体弱多病咯?上学期你不是这么对我的呀!”
 
全班哄堂大笑。
 
左老师见状,悄悄地走了。
 
班主任大大方方地端详程岫:“早知道应该以死相逼,让教务长把你分到我们班的,颜值提升得不是一点半点啊。省得别人老说我们班是曹琋一张脸,顶了半边天。”
 
“切!”
 
除了曹琋以外的学生都表示愤慨。
 
班主任说:“原本是我和曹琋双雄争霸,这下子要三国演义啦。”
 
同学们听不懂,程岫眼睛一亮:“老师也看过三国演义啊?”
 
班主任说:“何止三国演义啊,三国杀、四方麻将、真心话大冒险咧。”
 
同学们激动地敲桌子。
 
班主任拼命地“嘘嘘”,让他们小声点:“因为你们,我上学期已经吃了三记警告,奖金一分没拿到不说还倒欠着,用教务长的话说,真是建校以来的百年第一人了。你们这学期都给我拉皮拉得紧实点,我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到奖金,你们以后就要半夜自习了。我穷得睡不着,大家也都别想睡了。”
 
同学们都“嘘”他。
 
班主任拍拍手:“快上课了,准备下上课的情绪。谁想睡觉的,赶紧给自己两个耳光。”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起来活动——以曹琋、程岫为中心进行围观。
 
他们是一人一张桌,桌与桌的间距不宽,程岫坐在中间,就像桥梁一样地连住了左右两边。他右边的是个马脸男,举手投足带着阵阵香风。他自诩曹琋之下第一帅哥,人称马帅,为了得到程岫的认可,送了一整块巧克力。
 
程岫立刻认同了:“果然帅。”
 
其他人问曹琋:“为什么你弟弟一点都不像你啊!你以前明明走的是高冷路线!”
 
曹琋扶额:“我是亲民路线。”
 
其他人说:“别人一亲近,你就‘泯然无存’。果然是亲‘泯’。”
 
曹琋笑眯眯地踢了踢程岫的脚,似乎在求夸奖。
 
知道曹琋真面目的只有班长许正豪。当初一句“爱人”让他至今不敢直视两人。
 
因为教务长的纵容,班主任的默许,以及补习老师的无可奈何,程岫就这样以一个旁听生的身份在高一一班赖下来了。班主任还送了他一整套高一的课本,考虑到他的身高,原本想将座位安排到第一排,但是被曹琋拒绝了。
 
曹琋的理由很简单:我是全班第一,最能帮助他学习。
 
其他人:“……”自从程岫来到班级之后,曹琋的形象就从“笑看潮汐潮落,不食人间烟火”的散仙堕落成为“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魔教教主,找到机会就展示自己,谁拔尖就消灭谁。
 
对此,唯一知道内情的班长只能呵呵呵,从生物学的角度分析,这种行为叫——求偶。
 
高一一班的任课老师原本对程岫的存在是忧大于喜的,生怕一个好苗子被狂妄自大给毁了,平时上课有时候也会故意提问他,如果跟不上,希望他知难而退,偏偏他每次都答上来了。
 
老师们不知道是曹琋的帮助还是程岫本人真的懂了,到课堂小测试的时候,他们特意将两人的座位安排到教室的南北两极,中间布防了三个老师,考试一结束,一群老师像捧着圣旨一样怕捧着试卷到办公室,督促任课老师将试卷放入改卷机里,看着成绩刷刷刷地出现在屏幕上。
 
改卷机会自动排列成绩,曹琋的成绩出现之后,就一直挂在第一名上,第二名倒是一直在变。
 
到最后一份成绩——
 
第一名动了。
 
曹琋往下挪了一行,新出现的名字:
 
程岫!
 
班主任带着成绩回班级宣布,先说这次有两个第一名。
 
班级轰动起来,许正豪周围的同学都向他道喜,也有猜其他人的,不过曹琋从一开始就盯着程岫笑,程岫一脸的气定神闲。
 
“另外一个第一名出乎所有老师的意料。”
 
班主任动情地说:“他很年轻,年轻得让所有任课老师都不看好他。他很勤勉,老师交代的作业每次都按时完成。他来我们的班级还不到一个学期……”
 
话还没有说完,班级已经轰动了。
 
程岫笑嘻嘻地站起来向大家挥手。
 
班主任无可奈何地说:“我还有几个排比句没有用,你们真是太不捧场啦。今天下课别走,一起打扫卫生!”
 
全班发出巨大的“嘘”声。
 
连续跳级的小神童程岫已经成为附中名人,走在学校里回头率百分之一百。曹琋原本每天忙得很,忙完学生会忙社团,但发现这一现象之后,减少了一部分的工作,腾出时间来陪他上下课。
 
程岫说:“我认识路。”
 
曹琋说:“我知道。但是我怕你认识去别的地方的路。”
 
程岫翻了个白眼:“无论从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门口的那些都不合适。”
 
曹琋说:“那门内的这个呢?”
 
程岫随口说:“性别和性格不合。”
 
曹琋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程岫看了看他:“剁椒鱼头。”食堂并没有这道菜。
 
曹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手拿着外套出去了。
 
程岫踩着椅子上桌,透过窗户看着曹琋从门里出来,慢吞吞地往外走。人还是那个人,走路姿势也还是那个走路姿势,可是这个角度看到的背影,充满了落寞和萧瑟。
 
他靠着窗玩了会儿游戏,天蓦然暗了下来,空中打了个闷雷,是要下暴雨的预兆。
 
程岫手指还本能地按着游戏的按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外瞟。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路上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电闪雷鸣,满校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氛。
 
他突然放下游戏机,随手披了件外套,拿起雨伞往外走。
 
人一到外面,雨就倾盆而下。
 
他轻松地打开雨伞。雨伞边缘的气流将雨水都弹了开去,护着他清清爽爽地往辩论社的方向走去。
 
辩论社是青阳学院附中仅次于机甲社的第一大社,所有中学里的排名也很靠前,仅次于首都大学附中和四海中学。
 
程岫在班级里听到其他人谈论时说起过,曹琋的加入令辩论社整体实力大增,这一届中学全联盟辩论大会有望夺魁。
 
曹琋口才好他早就知道。不然当年时进党的那群狐狸们也不会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一个个被卖了还屁颠颠地帮忙数钱。那时候彼此立场相对,每当听到这种话,他心里除了不屑还有忌惮,“托马的曹燮”成为口头禅不是没有原因的。但现在,他心中感受更多的是骄傲。
 
毕竟……
 
同年代的人嘛。
 
程岫站在辩论社窗下,看着亮闪闪的灯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像是心有灵犀,原本背对着窗户的曹琋突然转头往下看。
 
雨幕中撑伞而立的小小少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程岫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冲下来,经过他时,纷纷伸出手在他的伞上轻轻地敲打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宝贝弟弟来接哥哥啊。”
 
“豆丁弟弟来啦。”
 
“小神童。”
 
称呼五花八门,但那亲切调侃的劲儿是一模一样。
 
程岫不耐烦地将伞收了起来,眼看一只手直接拍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前方伸了出来,挡了一下。
 
曹琋假公济私地将程岫护在怀里:“要走快走。”
 
其他人回头“嘘”了他一声,转身冲入雨幕。
 
“这么早就结束了?”程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曹琋说:“我说我要带你去吃剁椒鱼头,他们就散了。”
 
“这个天气?”程岫皱了皱眉。
 
曹琋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这个天气正好,没什么人排队。”
 
程岫最终还是臣服于美食的诱惑之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曹琋将外套脱了下来,正要披在程岫的身上,就听他幽幽地说:“雨伞有恒温功能。”
 
曹琋:“……”
 
雨伞虽然大,但是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很容易将半个人挤出去。曹琋默不吭声地将身体露在外面弄湿了半边后,程岫终于大发慈悲,让他将自己抱起来。
 
曹琋单臂抱着他,一手撑伞,又成了校园一大亮丽风景线。
 
看到有人偷拍,程岫扭过头,曹琋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各处窥视的目光。
 
一路到校门口,秘书驾车在门口等。
 
两人上车后,直奔学校不远处的美食街。
 
倾盆大雨,路上行人稀少,店内也是冷冷清清。
 
曹琋先下车,程岫的脚刚迈出车门,就低声说:“有人在跟踪我们。”他迟疑了下,身体飞快地缩回去,“上车。”
 
曹琋毫不犹豫地收伞上车:“走。”
 
秘书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毕竟是情报局出来的人,二话不说发动汽车,他们刚开出十几米,一辆跑车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是,速度之快,几乎眨眼就要碰到车屁股!
 
秘书冷静地加速,两辆车维持着不到五厘米的间距,从美食街上呼啸而过。
 
前方,一辆巨型客车冲了出来,像醉汉一般左右摇摆,堵住了前进的方向。
 
秘书冷静地拉起驾驶杆,原本还在地面极疾行的车忽然离地而起,高速旋转的轮胎擦着客车的顶部过去,升上空中。
 
“跳车!”
 
程岫半趴在曹琋身上,打开车门,抱住曹琋,两人的脚默契地一蹬,从车上跳了下来。
 
秘书毕竟是文职出身,反应原没有他这么敏捷,等意识到不对,已经连人带车的被一枚炮弹击中,化作一团火光!
 
曹琋和程岫落在街边的阳台上。程岫落在了里面,曹琋脚滑了一下,手肘磕在阳台围栏上,人被甩到了外面。
 
程岫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曹琋正要借力跃起,就听下方传来清晰有力的命令声:“不许动。”他的声音清冷,仿佛是雨声的分支。
 
曹琋一只脚踩着阳台的边缘,一只脚在外面晃悠,手臂扒着阳台,人半挂不挂的,一时掉不了,姿势却很被动,根本无处躲藏。
 
雨水呼啦啦的,毫无停歇的意思,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程岫悄悄地摸了个花盆。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林赢上将。我很长记性,吃过一次亏,绝不会上第二次当。如果我感到危险,会直接杀了人再说。”
 
阳台下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雨衣,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着一把枪,冷冷地指着曹琋。
 
程岫放下花盆:“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就不能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吗?”
 
“当了你那么久的哥哥,给你吃给你住,闯祸了还帮你擦屁股,到头来还比不上你的前世仇敌,这样的好人我再也不会做了。”
 
雨衣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宋昱阴冷的双眸。
 
程岫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其实他上辈子欠了我不少钱……”
 
话音未落,子弹噗嗤一声击中了曹琋右脚的脚踝。
 
看曹琋一刹那紧绷的面容,程岫眉头一跳,闭上了嘴。
 
宋昱指着曹琋:“下来,跟我走。”
 
客车和跑车冲了过来,守在阳台下方。
 
程岫从上面露出半个头:“那还是打死他算了。”
 
宋昱手一抬,枪猛然指向程岫,程岫手一推,花盆跌落,被子弹击中,碎瓦片和泥土喷洒了开来,刚好挡住宋昱的视线。
 
曹琋趁机一跃,还未翻入阳台,一连串的枪声响起,程岫抱住曹琋,用力一拽,两人倒在阳台上。
 
雨水从天空一瓢一瓢地泼下来,程岫抱着曹琋,鲜血的血水顺着两人交叠的身体淌下来,如墨水般晕开,顷刻淹没了阳台。
 
第34章:谈和(上)
 
程岫想从曹琋的身下钻出来,手臂却被箍得极紧,推了两下分毫不动。怕伤到曹琋,他动作不敢太大,只好去勾倚在墙边的小铲子。如果宋昱冲上阳台……他在脑海中设计着攻击的线路。
 
刺耳的警笛声猛然刺破穹苍,从街道的两端铺天盖地地聚拢来——“机甲袭击事件”以后,警方的装备与出警速度就有了极大的提升。
 
程岫松了口气,轻声说:“没事了。”
 
曹琋腰以下被打得血肉模糊,痛得浑身发麻,全靠对怀中人的保护欲强撑着一口气,闻言精神一放松,人就直接昏了过去。
 
程岫轻手轻脚地钻出来,低头检查伤口。
 
警察从阳台外冲上来,枪对着他的头:“不许动。”
 
“救护车!”程岫坐在一阳台的血里,吼道:“快叫救护车!”
 
庞鹤园赶到医院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程岫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外面的走廊里,小脸紧绷,周身气压阴沉,像随时就会拿着枪出去报复社会。
 
“还没有出来?”庞鹤园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程岫接过巧克力在手里把玩。
 
“不用担心,你哥哥不会有事。你这么小,他不会允许自己丢下你一个人。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的雄心抱负没有实现。”庞鹤园放慢语速安慰他,“倒是你,浑身湿漉漉的,小心感冒。我让人给你买件衣服,你先换下。”
 
程岫点了点头,说:“人抓到了吗?”
 
庞鹤园一边让属下买衣服,一边说:“还在调查,我们情报局损失了一名优秀的员工,我不会善罢甘休。”
 
程岫抿了抿唇:“抱歉。”
 
正说着,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子弹已经全部取出。但病人的身体有点特殊,排斥人造血,我们正在联系自愿者协会寻找献血者。”
 
程岫担心生命复活水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副作用:“献血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吗?”
 
“你是什么血型?”
 
“AB。”
 
“病人是O型血。”
 
程岫看向庞鹤园。
 
庞鹤园不由自主地说:“我是B型。”
 
程岫说:“我想进去陪着他。”
 
医生不反对,让他换上无菌服进去了。
 
曹琋躺在治疗舱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氧气罩上时浓时淡的白雾显示他呼吸平缓。
 
医生观察着生命数值:“放心,只要及时输血,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程岫说:“他为什么会排斥人造血?”
 
医生说:“不好说。虽然现在的人造血技术非常先进,但合成物嘛,不可能和真正的人血一模一样。一般情况,它进入人体之后,会和血液融合,起到替代血液的作用。你哥哥这样排斥的个案也有,但很少,很可能是他之前服用过什么药物,产生了排斥,也可能是你哥哥血液里的抗体和人造血不兼容。不过不要紧,O型血并不是罕见血型,献血者不难找。”
 
程岫听他没有对曹琋的身体起疑,才放心。
 
献血者很快赶来,程岫看着屏幕上属于曹琋的生命数值一点点提高,重新恢复到正常以上,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曹琋从治疗舱出来,转入普通病房。
 
庞鹤园正在病房里通讯,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不太好。
 
安顿好曹琋,程岫才觉得脑袋有点沉,鼻子有点痒,看着庞鹤园的脸又有点烦,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庞鹤园递给他一个袋子:“去洗个热水澡吧。”
 
程岫点点头,进去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
 
庞鹤园道:“不是买新衣服了吗?”
 
程岫将袋子丢给他:“你喜欢你穿。”
 
庞鹤园打开袋子,被粉嫩的颜色闪了下眼睛:“总比着凉好。”
 
程岫脱了浴巾,穿着小内裤钻进了曹琋的被窝里,然后用浴巾裹住上半身:“让人再给我买一套新的,颜色要朴素的黑白灰,款式要简单大方,质地亲肤不掉色,标准尺码十五号,其他我不挑。”
 
庞鹤园:“……”也没有其他可挑的了。
 
程岫听他把自己的意思完整转达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庞鹤园说:“知不知道今天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程岫说:“坏人。”
 
“你认识?”
 
程岫说:“没有看到他的脸,不知道认不认识。”
 
庞鹤园说:“现场监控录像显示,你们在阳台上的时候,和对方有短暂的交谈,你们说了什么?”
 
程岫说:“他要绑架曹琋,我就说‘他不值钱的,我比较值钱。’对方就让我自己跳下去。我往下看了看高度,他突然拿枪指着我,我吓得手一抖,把花盆推下去了。曹琋为了救我,就扑了过来……”
 
他说的情节倒是和监控里的一毫不差。可是,也太一毫不差了!那么激烈的场景,他说得次序分明,前后连贯,连失手推了个花盆下去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像一个小孩子的心智?
 
一个曹琋已经够出人意料了,现在又多一个程岫。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庞鹤园说:“曹琋受伤后,对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瓶子取走了曹琋的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敢将这个孩子当普通人看,他对程岫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研究得很仔细。
 
可程岫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
 
程岫不耐烦地说:“有些连环变态杀手喜欢收集受害人的器官当战利品,也许这个人就有这种爱好。”
 
庞鹤园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最近新的一轮大选就要到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忙得不可开交,第一时间赶来除了爱惜曹琋的才智外,还是怕有人故技重施,又拿警察攻击庞家和民声党。
 
“曹琋醒了通知我。”他站起身,“我会安排新的人过来保护你们,你们最近小心点,剁椒鱼头就不要吃了。”
 
程岫:“……”
 
庞鹤园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告诉曹琋,华家的老三回来了。”
 
华家老三?
 
花影?
 
程岫扬眉。看来华长霖这次是真的倒了大霉。不知道叶子河和蓝毛有没有被找到。
 
曹琋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上衣口袋,没有摸到速效救心丸才松了口气,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病房,不太高级,天花板的边沿有一圈黑乎乎的灰尘,墙上有好几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叫人浮想联翩。目光再往下,一双明亮到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幽幽地望着自己。
 
曹琋心脏一缩:“我怎么没有听到你的呼吸声?”
 
程岫缓缓地舒出一口去,恢复了呼吸:“我屏住了呼吸。”
 
曹琋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生怕程岫咧嘴一笑,说“因为我死了呀”。
 
程岫咧嘴一笑。
 
曹琋呼吸停顿。
 
程岫说:“逗你玩啊。”
 
曹琋又摸了摸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胡乱跳了一气。
 
程岫看着他的手,心头一沉,状若漫不经心地开口:“子弹打入心脏时的感觉怎么样?是很痛,还是一下子就麻木了?”
 
曹琋说:“不及你噩耗传来时的万分之一。”
 
程岫:“……”
 
曹琋有点委屈地说:“我刚刚以为自己在做梦,等醒来的时候,我还是那个没有林赢在身边的曹燮。”
 
“你梦里我也这么小?”程岫脸色古怪,“你平常都在做些什么梦啊?”
 
曹琋眼珠子转了转:“竹马竹马一起长大,手牵着手一起归家。”
 
程岫说:“要是你爸早知道你这么熊,说不定真的会把你丢到孤儿院里来,和我一起竹马竹马。”
 
曹琋说:“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唉,那时候啊……”
 
听到程岫叹气,曹琋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手。
 
“那时候,”程岫激动地挥手,“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巅峰。我在孤儿院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除了院长之外,就属我最大。每天早上,小朋友们都会争相排队巴结我,给我端茶倒水,捏肩敲背。那叫过得风光啊,有不少隔壁小区的小毛头为了跟我,都快抛父弃母了,天天趴在院子门口哭天喊地咆哮着,程岫大人,收留我吧!他们的爸妈还经常来塞钱,希望我高抬贵手,放他们孩子一条活路。要不是林老头财雄势大,把我抢走,我早就后宫佳丽三千人,每天烦恼进谁门。”
 
曹琋:“……”
 
曹琋笑眯眯地问:“很羡慕啊?”
 
程岫转着眼珠子,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笑容是假象,背后必然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你想怎么样?”
 
曹琋说:“想当你的后宫第一人啊。”
 
程岫脑海中立刻闪过“你太老了”“凭你姓托马的曹就不行”“性别太一致,很难有兴致”之类的嘲讽之言,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想起出去吃剁椒鱼头的那一天,他从宿舍离去时萧索落寞的背影。
 
尽管很多时候他对曹琋的嘲弄和拒绝只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但是,偶尔给点不一样的答案也不错?
 
招式太老就显得套路太简陋了。
 
程岫抖了抖腿:“看你表现。”
 
曹琋愣了愣,心中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手落落大方地伸出去抓住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干嘛呢干嘛呢?注意影响!”程岫斜眼。
 
曹琋说:“冷。”
 
程岫说:“你冷我不冷啊?”
 
“那放进被窝里暖暖。”曹琋将两人的手放入被窝,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胸前,见程岫没反对,又慢慢地伸出五指,扣紧他的手掌。
 
程岫耳根有点发烫,说出的话却格外冷酷无情:“差不多得了。”
 
曹琋问:“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
 
程岫说:“如果你再怎么乱动下去,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动的又不是腿。”曹琋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和小腿处于僵硬麻木的状态。
 
程岫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腿儿。不然要你干嘛。”
 
“……”曹琋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很快痊愈!”
 
“对了,宋昱的事,庞鹤园说……”程岫将庞鹤园从监控看到宋昱收集曹琋血液样本的事说了,又说了华家找回花影的事。
 
曹琋说:“不用担心,离职之前,我的所有资料都已经处理好了,就算他有我的血样,也无法证明我就是曹燮。”但是,林赢的并没有。一来林赢走后,余威犹存,万象系依旧是铁板一块,外人难以染指。二来,他不知道万象系是否动了林赢的资料,万一他们已经修改妥当,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坏事。三来,复活实验室的存在本来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相较之下,林赢的资料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过到了今天,他有点后悔当初自己没有下手,哪怕不动手脚,只是看一看林赢的资料让自己心中有数也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程岫摇头:“我担心他想从你的血液中研究生命复活水的药方。”
 
曹琋说:“我醒来四年了,药效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可能被找到的。而且,我用的药和你的一模一样。他从你的身上找不到,更不可能从我的身上找到。”
 
程岫说:“你的血液排斥人造血。”
 
曹琋说:“大概是药完全融合到了我们的血液中,所以产生了特殊抗体吧。”他不是生物学家,只能随便猜测。
 
既然医生没有发现不妥,程岫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
 
程岫说:“必须想办法尽快确认宋昱的真实身份。”
 
曹琋说:“你认为他不是宋昱?”
 
程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验证这一点,总觉得宋昱的身份和他给自己的感觉有些违和。
 
他突然看向曹琋。
 
曹琋说:“怎么了?”
 
“我有时候觉得宋昱像你。”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曹琋瞬间认真起来,“是他像我还是我像他?你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程岫缓缓道:“内在的骄矜。”
 
曹琋皱眉:“你觉得我狂妄自大?”
 
程岫说:“外表人模狗样,但骨子里瞧不起人。”
 
曹琋不敢置信:“我对你?”
 
“对大多数人。”
 
“你呢?”曹琋坚持要一个答案。
 
程岫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曹琋道:“一对一的话,你对我更骄矜。”
 
程岫说:“这我不否认。”
 
“……”
 
“作为一个以后宫三千为目标的帝王,骄矜是我的态度!狂妄是我的个性!自大是我的特质!”
 
曹琋抓着程岫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作势要咬。
 
程岫说:“我上完厕所没洗手。”
 
曹琋舔了一下。
 
程岫震惊地瞪大眼睛。
 
曹琋微笑说:“又不是你第一次让我帮你洗。”
 
程岫:“……”他将手抽了回来,在曹琋的衣服上来来回回地擦了好几遍。
 
曹琋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所以说,你觉得宋昱不像是私生子?”
 
程岫说:“宋恩平是妻管严。就算他出轨有私生子,也会瞒得滴水不漏,宋昱从小得到的父爱一定很有限,杨白雪也不是什么温柔可亲的贤妻良母,这样的家庭……”
 
“也可能是他在后天环境中获得了自信。比如优秀的成绩,老师的赞许,同学的崇拜,属下的爱戴等……”
 
程岫对心理学没什么研究,自然说不清楚。
 
曹琋说:“我想办法进军方资料库看看。”
 
程岫说:“也不一定要进入军方的资料库,还有一个地方也能给我们答案。”
 
“什么地方?”
 
“英雄纪念馆。”他口中的英雄纪念馆又叫最高荣誉纪念馆,是星国专门表彰对国家有杰出贡献者事迹并陈列部分重要事件物品的地方。
 
曹琋眼睛一亮:“我记得鸢尾花战争之后,参战的十二个司令都将自己战斗时穿的军装捐献给了纪念馆。”
 
程岫说:“为了纪念他们的辛苦,衣服都没有洗,我还调侃他们遗臭万年。”
 
曹琋说:“我还以为这种调侃是我的专利。”
 
程岫说:“你想多了,你只是捡漏子。”
 
曹琋笑了笑,忽然又皱眉:“那你的呢?”
 
程岫说:“这种遗臭万年的行为我当然是拒不参加。不过我升任六星上将和七星上将的时候,分别捐了一套肩章,没用过的。放在纪念馆的东西当然要金光闪闪、崭新崭新的才好看。”
 
曹琋说:“上将果然深谋远虑。”
 
程岫说:“是良好的卫生习惯拯救了我。”
 
曹琋忍不住又笑。只要程岫在身边,他的笑点就一直很低。
 
夜渐深,程岫的眼皮渐沉。
 
曹琋慢慢地降低了自己的音量,直到身边人呼吸放缓,他住了口,微微地挪动身体,向中间靠了靠,闭上眼睛。
 
曹琋和程岫差点被绑架的事被庞鹤园刻意隐瞒了下来,校方只知道他们出去吃剁椒鱼头的时候出了车祸,曹琋断了腿,程岫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班主任提着水果篮上门慰问。
 
“你们做的什么牌子的车啊,质量这么差。这年头居然还有出车祸受伤的,别人是对准你们撞的吗?”班主任一边说,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苹果。
 
程岫抱着水果篮去了床另一头。
 
班主任说:“你只是伤了腿,一会儿我开个视频,你可以在医院听我上课。不过你弟弟上了脑袋,这就比较麻烦了,他现在还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曹琋说:“他只是轻微脑震荡,不是重度脑智障。”
 
班主任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外号叫护弟宝?”
 
“总比混低保好。”
 
“和你说话有点无趣,让你弟弟来。”班主任冲程岫勾勾手指,“再拿个橘子过来。”
 
“……”程岫按铃。
 
护士急匆匆地过来:“什么事?”
 
程岫指着班主任:“我看着他头晕,有点想吐。”
 
班主任:“……”
 
护士说:“为什么?”
 
程岫说:“他长得太黑了,我可能有恐黑症。”
 
班主任、护士:“……”
 
曹琋捂着腿:“我腿疼。”
 
班主任没好气地说:“也怪我咯?”
 
曹琋说:“可能我夜路走多了,怕鬼。”
 
班主任:“……”
 
好不容易送走班主任,程岫和曹琋坐在床上分水果。
 
曹琋让程岫先挑。
 
程岫把香蕉给他了:“你伤了腿,以形补形。”
 
“……”曹琋说:“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两条短短的螺旋腿?”
 
程岫说:“还黄。”
 
曹琋:“……”
 
养了一个多礼拜,在治疗仪的帮助下,曹琋勉强能下床走动了,就带着程岫出院。出院那一天,庞鹤园亲自带着秘书来接他们。
 
曹琋说:“恭喜。”
 
庞鹤园谦虚地说:“还没有大选。”
 
虽然还没有大选,但按照目前各星系的民调结果,除非民声党突然作死,不然这一届基本没有悬念了。
 
他介绍了四个人:“袭击你的人我还在调查,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两个是我从总统府保卫科调过来的,专门负责人身安全。那两个是情报局的特种精英。”
 
曹琋当过幕僚长,很清楚特种精英和一般情报人员的区别,不止受过特别培训,而且有一定立功表现才能担当精英的称号。
 
保卫科的人自我介绍:王龙、张养晦。
 
精英人自称:长颈鹿、黑熊。
 
但是长颈鹿的脖子一点都不长,黑熊的长相既不黑也不熊。
 
曹琋与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对庞鹤园说:“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从最高荣誉纪念堂借几样东西。”
 
庞鹤园皱眉。
 
曹琋知道不丢饵,他不会上钩:“我怀疑攻击我的人,是万象系的后裔。”
 
第35章:谈和(中)
 
万象系?
 
庞鹤园当然听过万象系,但是,经过几次激烈的内斗后,万象系四分五裂,早已一蹶不振,自顾不暇,为什么要攻击曹琋?
 
他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万象系的人?”
 
曹琋说:“他怪我长得太像林赢上将的宿敌曹燮,会这么记挂林赢的人,多半与万象系有关。”
 
庞鹤园十分无语。曹琋长得像曹燮他也发现了,不过都是曹家人,像来像去的很正常,这也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说:“这只是一种猜想。”
 
“毫无头绪的时候,也是一种方向。”
 
庞鹤园想了想:“你要纪念堂的什么东西?”
 
“万象系的纪念品。”曹琋说,“在青阳学院附中开展一个万象系的纪念活动。如果他真的和万象系有关,一定会忍不住参加。”
 
庞鹤园反对。民声党登顶在即,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曹琋说:“以学校的名义租借,你只要牵线搭桥就好。”
 
“租借的钱从哪里来?”
 
“我出。”
 
庞鹤园笑了笑:“看来曹启智最近拉了不少赞助?”
 
曹琋说:“这些钱租群众演员充人头都不够。”
 
庞鹤园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想在政坛长久地走下去,就不要老想歪路子。高明的政治方针和真诚的态度比什么都管用。”
 
曹琋说:“这句话你对民声党的候选人说过吗?”
 
庞鹤园面色微僵。
 
民声党这次的候选人是他的一个学弟,五十多岁的年纪,仪表堂堂,谈吐风趣,很受女性选民的喜爱。但是政见上喜欢标新立异,鼓吹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说:“如果有幸成为幕僚长,我会说的。”
 
曹琋说:“友情提醒,不要去。”
 
庞鹤园倒了一声谢,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族出身的人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由。如果民声党的候选人上台之后,无法找到另一个令各方势力信服的幕僚长,那么,庞鹤园捏着鼻子也要坐上去。不然新总统出洋相,整个党派跟着蒙羞。
 
曹琋也知道,只能为这位交浅言深的老友暗暗祈祷。
 
出院之后,曹琋就利用学生会的身份提出了举办英雄纪念会的申请,并且拿出了一整套方案。学生会经过研讨通过申请,如果纪念馆答应租借,就与半个月后的书展一同举办,学生会还特意拨出了十万元的举办经费。
 
不过纪念馆提出的金额是六十万,曹琋自掏腰包贴补剩下的五十万,又想方设法地将两边账目做平,像模像样地举行宣传会造势,忙前忙后了一个多礼拜,脚伤终于痊愈,纪念会也如期到来。
 
曹琋借着举办人的身份打发了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检查门口的安保,自己潜入会场搜集宋恩平的DNA信息……
 
程岫带着王龙、张养晦在外面把风。
 
眼见学生开始排长队,工作人员也做好准备进行安检,曹琋还没有从里面出来,王龙有点担心:“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程岫说:“没关系。”曹琋一个人的心眼比这里大多数人加起来都多,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能自己解决。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间到了。”
 
程岫说:“那就开始吧。”
 
工作人员对一个小豆丁的话有点不太信任,转身想进里面找曹琋,程岫手在绿色的按钮上拍了一下,安检门开始工作,排队的第一个人通过检查往里走。
 
工作人员只好回来接待。
 
程岫顺着人流往里走,先扫了眼各个陈列柜,看它们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才放下了心。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温柔地蒙住他的眼睛。
 
程岫说:“宋恩平?”
 
蒙住他眼睛的手僵了一下。
 
“蒋征?”
 
曹琋无奈地放开手:“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程岫说:“我没有喊你爸的名字就不错了。”
 
曹琋说:“你不是不想喊,而是忘记了吧。”
 
“曹……”
 
“算了。”曹琋说,“虽然我很想听你喊他公公,但一点都不想听你喊他曹公公。”他父亲和程岫梁子结得那么深,一部分原因是程岫太口无遮拦,曾经当面喊出他父亲背地里被人取的绰号。
 
程岫哼了一声:“年纪大了,取个DNA这么久?”
 
曹琋说:“不是一个。”
 
程岫看了他一眼。
 
曹琋说:“那个实验室这么神秘,谁知道以后会跑出多少个故人,我当然要多取几个有备无患了。”
 
程岫说:“我们也是故人。”
 
曹琋笑容深深:“我们当然是故人。”
 
“已故之人。”
 
“……”曹琋说,“我去处理一下现场的监控录像,你不要乱跑。”
 
程岫点点头,等他走后,抬脚走向站在角落里的黑熊:“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黑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慢吞吞地说:“太多了。这些可疑的家伙,竟然穿着迷你裙黑丝袜,真相一个个都扣回去做个全身检查。”
 
程岫:“……”虽然知道黑熊这么说是看他年纪小敷衍他,但是,这种话题真的很能转移人的注意力啊。
 
程岫说:“我更喜欢肉色的。”
 
“嗯呵呵,有眼光……”黑熊突然觉得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讨论这么成人的话题,“你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程岫说:“下个礼拜的都做完了。”
 
“不温习一下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从来不出去玩,也不和隔壁的邻居姐姐说话,尽管每次她出门的时候,我都会躲在门背后偷看。她就喜欢穿迷你裙黑袜子……哦,我到底在说什么。”黑熊自言自语着走开了。
 
程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然后凝固在宋恩平军装展览柜前面。一个戴着宽沿礼帽的高个子男穿着一件老旧的皮大衣,认真地阅读着电子屏上宋恩平的个人事迹。
 
“这些事你都应该背得滚瓜烂熟了吧?”程岫走到他身边。
 
皮衣男下意识地将手深入内有口袋。
 
程岫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父亲的纪念会,我怎么可以不到场?”宋昱的手指顶了顶帽檐,却微妙了挡住摄像头。
 
程岫说:“这场纪念会我们花了不少钱,要不要赞助一点?”
 
宋昱笑了笑:“我以为再见面,你会直接杀了我。”
 
程岫说:“所以你才挑了一个大庭广众我不好下手的时机过来?”
 
宋昱说:“我只是过来和你聊聊天,毕竟相识一场,我还救过你,当然,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程岫说:“你知道我恢复记忆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宋昱摇摇头。
 
“就是把那些让我不得安宁的家伙召集起来狠狠地揍一顿。”
 
“你现在过得很不错。”
 
“我调整好了心态。”
 
“看得出来,和宿敌眉来眼去,亲密无间。又一次忍辱负重的无间道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程岫说:“我已经选择和他联手了。”
 
“因为你觉得他比我可信?”宋昱摇摇头,惋惜地说,“这将是你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判断。”
 
程岫说:“判断的依据很可靠。”
 
宋昱说:“可靠什么?就因为我顺利地将你救了出来,而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了?难道这不是个人能力问题吗?”
 
程岫说:“因为你有老婆而他喜欢我。”
 
宋昱:“……”
 
程岫说:“老实说,你要他的血液做什么?”
 
宋昱说:“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用这么麻烦,你手里有我的资料吧,揭穿我的真面目,足够让他斗志全消。”
 
宋昱低下头,对着他微微一笑:“不用试探我,这张王牌我暂时还不打算用。”
 
程岫说:“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最近庞家对港口管制太严格,不利于我离开。你们应该不希望我落在他的手里吧?我并不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如果我不好过,不介意拖其他人下水。”
 
程岫说:“如果你真的从港口离开,绝对不会轻易地告诉我。我不想你落在别人的手里,不意味着不想杀你。你这么有恃无恐,说明有了另一条路可走,军用港口?”
 
宋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岫对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当做你当初拼死拼活将我拉扯到这么大的礼物。”
 
巧克力一直放在口袋里,捂得有些化了。宋昱嫌恶地皱了皱眉,顺手将它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等他背朝自己,程岫飞快地从另一道门出去,曹启智等在门口,顺手塞给他一个小包:“刚才是宋昱?”
 
“王震和郭探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路上伏击了。”
 
程岫背着小包追上去,追到一半,就看到前面的人突然骚动起来,伴随着尖锐的喊叫声,四散奔逃。
 
他站在原地,手伸入小包里,眼睛紧紧地看着闪烁的空隙,人流从他两边过,前面的空隙越来越大……
 
宋昱不见了。
 
曹琋从后面追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你见到了宋昱?”
 
程岫点头。
 
曹琋眼神阴冷地盯着前方:“这个挑衅我收下了。”宋昱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就是仗着三人有共同的秘密,他们绝不敢在庞鹤园的眼皮子底下对自己动手,万一他落入庞鹤园的手里,三人都有可能玩完。
 
程岫突然说:“王震和曹启智今天早上来宿舍了,你在学生会开会的时候。”
 
曹琋目光一闪,看到郭探的身影从旁边的教学楼上一闪而过,脑中灵光一闪:“你让他们伏击宋昱?”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就是凭借宋昱以为自己不敢动手的心里,反其道而行,可惜,郭探动手太早。
 
曹琋明白他的想法,摸了摸他的头,走到一边,打开通讯器
 
郭探年纪太大,在学校太引人注目,借着骚动浑水摸鱼出去了,王震过来和程岫汇合,顺便报告情况。
 
宋昱到底防了一手,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及时逃脱了,程岫有所预料,也不失望。
 
不过校园袭击案目击者太多,很快就上了网络新闻,庞鹤园接到曹琋的通知后,差点咬碎了牙。
 
“为什么不通知长颈鹿他们,要擅自动手?”
 
曹琋说:“我不太确定,只是让郭探查探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动手了。不过,人的确是那个人。”
 
“郭探,”庞鹤园顿了顿,才说,“晚上我们见个面。”
 
依旧是那家五星级酒店。
 
庞鹤园一早就等在了餐厅里,焦头烂额的他并没有点菜,而是不停地抽烟沉思。
 
曹琋进去看了一眼,让服务员换了个房间。
 
庞鹤园看了看程岫:“抱歉。”
 
曹琋说:“大选不顺利?”校园袭击案还不足以让庞鹤园变色。
 
“华家老三回首都星之后,一直在打着父亲的名号四处活动。他的父亲当初被戏称为”华慈悲“,人缘是实打实的好。”庞鹤园发现对曹琋,自己的心防越来越低,总是不经意地吐露心声,不由有些警惕,立刻收了口,“说说校园袭击案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琋还是那套说辞,坚持是郭探没有领会领导意图,擅自动手。
 
庞鹤园说:“郭探的来历你们清楚吗?”
 
曹琋说:“本想让原先的情报人员调查,不过人很快被你调回去了。”
 
庞鹤园递了份资料给他:“人虽然调回去了,但该查的我还是帮你查清楚了。”
 
话讲得太漂亮,曹琋只好领情。他接过资料,翻了几页脸色微微地变了。
 
庞鹤园说:“之前听你提起万象系,我还以为是你多想了,没想到他们真的重回中央星系了。”
 
曹琋合上资料:“郭探的爷爷出身万象系,他跟着他爸爸到奥黛丽星定居,两者应该没有多大关系了吧?”
 
庞鹤园狐疑地看着他:“是你要调查万象系的。”
 
曹琋说:“当年万象系那么多人,一个个追究起来,可能星国十分之一的人都能沾亲带故。”
 
庞鹤园说:“但是他爷爷跟着的那个人姓马。”
 
蒋、宋、马、岳,程岫的四大亲信,也是万象系最辉煌时代的中流砥柱。能跟在他们的身边,当然不会是万象系中的普通角色。
 
程岫搜索了一下记忆,想不起有什么人姓郭。
 
曹琋面色沉了沉:“我会调查清楚的。”
 
庞鹤园说:“你看,郭探那一枪会不会是故意打偏的?”
 
曹琋皱眉。
 
“打草惊蛇,颗粒无收。”他拍拍曹琋的肩膀,因为两人都坐着,这个动作他做得十分顺手,“需要帮忙的话,招呼一声,不要客气。但是,像今天这样冲动鲁莽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彻底杜绝。不管郭探是不是另有目的,总是你们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还有,你们的武器是怎么运进来的?”
 
“……”曹琋含糊了过去。
 
庞鹤园也不是真的要追究,稍微敲打一下就轻轻放下了。
 
等他走后,餐厅开始上菜。
 
程岫吃得满嘴油:“胖圆圆越来越知道我的胃口了。”
 
“你又给人起外号。”曹琋无奈。
 
程岫说:“我们并不是在秘密约会吗?当然用代号比较安全。”
 
曹琋说:“那你也叫我代号吧?老公怎么样?”
 
“小曹公公。”
 
曹琋说:“你可以喊我小曹,喊我爸公公。”
 
“呵呵。”
 
程岫吃了个肚子滚圆,才意犹未尽地打包离开,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靠柱子站着,姿态十分潇洒,引得不少女性频频瞩目。
 
程岫说:“太丢人了,我们换条路走吧。”
 
靠柱沉思的花影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对方口中的太丢人,等从沉思中醒来,不经意回头,才看到曹琋和程岫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背影,急忙追上去。
 
“这么久不见,说走就走吗?”他跟在两人背后。
 
程岫回头,装作刚见到他的模样:“咦?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表情太天真无邪,要是花影第一次见他,一定相信了,可惜,程岫骨子里有多么奸猾,他早已领教:“和庞局长谈得怎么样?”
 
程岫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又看上了胖……庞局长?”
 
花影闻“情”色变,刚刚还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一瞬间就黑脸成随时准备家暴的绿帽王:“听说你们学校今天下午出了事,和你们有关吧?”
 
程岫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听不懂?意思就是说,当然不是。”
 
花影看向曹琋:“我们在DH33星合作得不错,为什么不让这份合作继续下去呢?”
 
曹琋不置可否:“你想要什么?”
 
“庞鹤园可以给你们的,我也可以。不过,我不会让你们难做。只要你们记住,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就可以了。”
 
曹琋说:“和我做朋友的是花影,还是华家老三华英璋?”
 
花影微笑道:“谈合作,还是华英璋更有资格。”
 
曹琋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解决两拨人,回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宋昱的出现,郭探身世的揭晓,花影变身华英璋谈和……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曹琋从展厅里拿到的东西。
 
程岫几乎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曹琋道:“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去一趟美女星系的秘密基地。”
 
程岫说:“怎么请假?”
 
曹琋说:“对着我的脚再开一枪怎么样?”
 
“别浪费子弹。”
 
程岫举起椅子,曹琋慌忙将脚缩回来:“你舍得?”
 
程岫气定神闲地放下椅子:“砸断了明天吃蹄髈,有什么不舍得?”
 
曹琋说:“你不是说男人最重要的是腿吗?”
 
程岫说:“还有后半句,不然要你何用?”
 
“……所以说,你已经要我了?”
 
“做牛做马。”
 
“心甘情愿。”
 
程岫跳上床,拉高被子盖住脸:“晚、安!”
 
曹琋扯了扯被子,给他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才微笑着说:“晚安。”
 
请假比想象中容易得多。青阳学院附中原本就提倡自由学习的风气,只要成绩好,老师干涉的事情并不多,曹琋说自己的堂哥要结婚,班主任立刻就批了,但是叮嘱他带点喜糖回来,好让他沾沾新人的喜气。
 
班主任说起这个,语气十分幽怨:“都怪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平时不省心,害得我连冲出去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其他同学吐槽:“不对,隔壁刘老师明明说你每次相亲都被人拒绝!”
 
“朱老师说你一个月起码相亲三次!”
 
“今天都给我留下来打扫卫生!谁都不许走,谁走了明天带家长过来负荆请罪。”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很可怕。
 
学生们嘘声一片。
 
曹琋带着程岫悄悄地走了,然后给黑熊、长颈鹿、王龙分别派了三个任务,再半途甩了张养晦,自己开着星舰去了美女星系。
 
重返基地,曹琋和程岫都是两般心情。
 
尤其是程岫,第一次来是好奇,这次倒有几分回家的亲切。不用招呼,他熟门熟路地去曹琋的卧室,随手抽了两本书看起来。
 
等曹琋检验完回来,就看到程岫抱着书呼呼大睡。
 
“睡在这里容易着凉。”曹琋将人从椅子里抱起来,放到床上,拉上被子盖好。
 
程岫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还睡得着吗?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曹琋道,“宋恩平与宋昱非生物学父子关系。”
 
“说人话。”
 
“宋昱不是宋恩平的儿子。”
 
程岫见曹琋还有话没说的样子,扬眉:“还有呢?”
 
曹琋说:“但宋昱是蒋征的亲孙子。”
 
程岫道:“恭喜你,还间接地证明了宋恩平不是蒋征的儿子。”
 
第36章:谈和(下)
 
曹琋说:“现在问题来了,谁是蒋征的孙子?”
 
蒋向岚?
 
程岫的脑海立刻冒出这个名字。因为“林赢第二”的头衔,他特意搜索过蒋向岚的生平,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才华一并引人注目的是令人唏嘘的结局——杀了妻子又被岳父所杀,不知该骂他丧心病狂还是感慨英才早逝。
 
不过他见过蒋向岚的照片,并不是宋昱。
 
他问:“我记得蒋征有两个儿子,几个孙子?”
 
曹琋回答:“三个孙子。长子蒋海生了两个,蒋向峰、蒋向云。次子蒋清生了蒋向岚。宋昱应该整过容,和他们三个都不像。”
 
程岫说:“他们三个谁结婚了?”
 
“都结婚了。”曹琋顿了顿,“蒋向峰娶了大学同学。蒋向云的妻子姓宋,是宋恩平的孙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蒋向岚是政治联姻,妻子姓曹。”
 
程岫微讶:“曹?”
 
曹琋面容深沉:“曹甯,按辈分,是我的侄孙女。”
 
“哥哥,这是我的小孙女曹甯,小名芽芽,长得可不可爱?可不可爱?芽芽乖,叫大爷爷!”
 
视频中的弟弟过早地生出华发,眼角的鱼尾纹不笑也有六条痕,可眉宇间的满足与年少得夸奖时一模一样。
 
曹琋刚醒来时,陪伴他的,只有亲弟弟留下来视频。
 
复活计划的后续事宜他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全世界只有曹祈知道叱咤风云几十年的曹燮并没有早逝,将换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为了让哥哥在将来不寂寞,每过一段时间,曹祈都会发视频过来,有时候诉说政坛的变化,有时候叨唠自己的近况,看似婆婆妈妈的叙述的确让初醒的曹琋更快地适应了新世界。
 
那个被弟弟抱在怀中咿咿呀呀的小胖妹也通过几次出镜,深深地印刻在了曹琋的脑海里。
 
弟弟最后一次录视频的时候,还嘱托他以后帮忙照顾她,最好送完最后一程,也算是他们兄弟一个奇妙的轮回。有了这份关联,还未见面,她就被曹琋当做这世上最亲近的曹家人,本以为醒得还算及时,还来得及见一见小胖妹,完成弟弟的心愿,却得到她消逝于韶华之年的消息。
 
如果宋昱真的是蒋向岚,那么新仇加旧恨,就算宋昱不找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程岫从他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曹祈的孙女?”
 
曹琋用手比了比:“我见过她的视频,这么大,像个小靠枕,软软的,很可爱。”
 
程岫说:“不一定是蒋向岚。”
 
曹琋说:“不管是蒋向岚、蒋向峰、蒋向云还是其他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都姓蒋。”
 
蒋征是上辈子的好友,曹琋勉强算这辈子的好友,程岫夹在中间有点尴尬。他想了想说:“应该不是蒋向岚。宋昱说过,他很爱他的妻子,无论表情还是口气都不像是假的。”
 
曹琋垂下眼眸:“那就先查一查蒋向峰和蒋向云吧。”
 
有蒋向岚珠玉在前,蒋向峰和蒋向云就显得不大起眼,但是细看两人的履历,也很不简单。
 
蒋向峰从军校毕业之后就跟着蒋征,直到蒋征退休,就跟着接班的蒋向岚,三十出头当上了大校。蒋向岚出事后,万象系崩盘,他极力保住蒋家和第七集 团军的最后一点元气,与收拢宋家残余势力的蒋向云一起退守潘多拉星系。
 
程岫指着最后,惊讶地说:“蒋向峰还活着?”
 
蒋向峰的生卒写的是:935年9月22日——
 
既然蒋向峰还活着,那么宋昱就不可能是他。
 
程岫急忙看蒋向云。
 
蒋向云没有从军,而是入读了医学院,成为一名军医,提升也很快,毕业就是中尉,三十出头就是少校。
 
程岫看到了他妻子和岳父的名字,他的岳父叫宋昱。
 
曹琋调出宋昱的照片,果然和现在的宋昱十分相像。
 
程岫说:“是蒋向云吗?”
 
一来,宋昱是他的岳父,假扮起来毫无压力。二来,他与妻子的感情很好,妻子六十多岁死于一场疾病,他没多久就跟着走了。三来,他是医科大高材生,很可能因为专业知识被赋予掌管复活实验室的任务。
 
程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琋说:“你觉得假宋昱为什么找我?”
 
程岫迟疑道:“生命复活水?”
 
曹琋说:“如果是蒋向云,他的时候是六十六岁,能活到现在,还身手矫健,一定已经用过复活水了。”
 
程岫原想说他年轻的皮肤可能是整容,但那身手的确不想六七十岁人该有的。他说:“如果是蒋向岚,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曹琋说:“星国有个秘密医学基地,专门将一些目前无法解决的典型病例的病人作为实验体冷冻起来,到医疗研究得到重大进展的时候,他们会成为第一批临床试验的病人。目前,冷冻技术已经发展成熟,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程岫说:“蒋向岚‘死’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年龄符合,但他对妻子的态度……”
 
曹琋说:“疯狂的爱有可能不是爱得太深,而是愧疚太深,求而不得。”
 
……
 
程岫说:“还在愧疚那次投票?”
 
曹琋说:“我是求而不得。”
 
程岫说:“得到了就弃如敝屣?”
 
弃如碧玺?
 
弃如笔洗?
 
弃如鼻息?
 
曹琋觉得阻挠他爱情的最大横沟可能是两人学识之间的差距!
 
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学识浅薄。曹琋镇定地说:“我一定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程岫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样,检验完了就快点回去吧。不然胖圆圆可能会把整个星国翻过来找我们。对了,英雄纪念馆没有蒋向岚的纪念品吗?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第二啊。”
 
曹琋说:“你承认?”
 
程岫猛然想起曹琋和他的仇隙,立刻划清界限:“我承认他的确是二,二得无可救药。”
 
曹琋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突然目光一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地拨了两下,点入介绍曹甯生平的页面,虽然内容不多,但是生卒年月写得详详细细。
 
程岫见曹琋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曹琋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台电脑,打开一个命名为“曹祈”的文件,点了时间为972年3月11日的视频。
 
曹祈白发苍苍地坐在椅子后面,神色萎顿,好半晌才发现录影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说:“哥哥,我可能没有办法拿着花束来迎接你了。”
 
程岫趴在他身边:“曹祈长大了还挺有气势的嘛。”偷偷瞄了曹琋一眼,见他眉头紧锁,又小声嘀咕,“人都会死的,看开点。”
 
曹琋将视频拉到最后几分钟,曹祈简单地数落了几句曹家的后辈,才说:“对了,我没有办法再照顾芽芽了,以后要靠哥哥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最好能够送她最后一程。”
 
曹琋说:“他口中的芽芽是曹甯。”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曹琋说:“你看时间。”
 
程岫瞄了眼视频的时间,又瞄了眼手里的电脑,突然跳起来:“他让你照顾曹甯的时候曹甯已经死了!”
 
曹琋看着他。
 
程岫吞了口口水:“你想说什么?”不等曹琋回答,又自己接下去,“是曹甯阴魂不散,还是你弟弟……”眼珠子转了一圈左右摇摆,生怕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跳出来。
 
曹琋无奈地说:“那时候我弟弟没事。”
 
“那就是你的侄孙女有事。”
 
“你觉得是什么事?”
 
“死得太冤枉,所以灵魂附在某件东西上面。你看你弟弟在视频里不停地瞄面前的那张桌子,你说你侄孙女会不会变成了桌子精?”
 
曹琋:“……”他们的学识是差距,智商是悲剧。
 
程岫突然收了表情,盘坐在他身边:“你怀疑你侄孙女没死?也有可能。我记得宋昱,哦,假宋昱说过,说他的妻子没有死,在家里等他……嘶,”他搓了搓胳膊,“说着说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曹琋说:“我们在这里想也想不出结果,先回学校再说吧。”
 
程岫叹气:“白来了。带着问题来,又背着问题回去。”
 
“你有什么问题?”
 
“假宋昱到底是蒋向云还是蒋向岚?你的侄孙女到底死没死,现在在哪里?”
 
曹琋说:“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
 
程岫瞬间会意:“需要我告诉你,两个没有背景的未成年要见一个退休的三星上将有多难吗?”
 
曹琋说:“等新党派建立之后会容易得多。”
 
“那我们要日日夜夜祈祷蒋向峰长命百岁。希望我们今天说的话不是给他立flag。”
 
“……”
 
刚从美女星系回来,他们就在港口被张养晦和王龙截住了。
 
王龙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之余,又生气地说:“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去了哪里?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担心吗?”
 
曹琋搂着程岫的肩膀:“情侣总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王龙、张养晦:“……”
 
张养晦慢吞吞地说:“程岫好像还未成年。”
 
曹琋说:“放心,我们只是做了一些精神上的交流。”
 
听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王龙和张养晦瞪着他。
 
来之前,庞鹤园交代过,不管他们从哪里回来,不必打听,不必探究,继续执行保护任务,其他的事暂时不理,但是这种事实在让人很难视若无睹。
 
曹琋轻轻地踢了踢程岫:“再不表态的话,我可能会上被告席。”
 
程岫说:“你该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会有多么兴奋吧?”
 
曹琋说:“期中考试快到了,如果你不想多一个对手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居然对我用激将法?”
 
“生效了吗?”
 
“恭喜你。”程岫抬起手,回搂住了曹琋的腰,以宣示所有权。
 
……
 
该说智商高的孩子都早熟么?
 
王龙叹了口气:“车子就在外面,我们送你们回去。”
 
假期严重超时,曹琋和程岫回校之后被班主任拉进办公室里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说实话,你们有没有做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班主任“凌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回。
 
程岫举起手。
 
班主任说:“你说,有什么说什么,我一定给你做主。”
 
程岫说:“老师,我只是想提醒你,我是初一一班的学生。我现在可以回自己的教室了吗?”
 
曹琋和班主任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都想不到关键时刻他竟然无耻得这么彻底!
 
班主任呵呵冷笑:“不用麻烦你跑这么远,我帮你把你们老师请过来好不好?”
 
“……”程岫说,“我刚才记忆短路了,虽然我的名字还挂在初一一班下面,但是身体和灵魂早已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你确定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程岫坚定地点头。
 
“那我可以给你们布置惩罚任务吗?”
 
程岫说:“不太过分的话……”
 
班主任将教案往桌上一摔:“把这学期所有的课本都给我照抄十遍!”
 
程岫嘀咕:“这算有点过分……”
 
班主任说:“我可以更过分一点。”
 
程岫自觉地闭上嘴。
 
班主任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曹琋说:“我和程岫同学仍旧保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班主任点头道:“我很满意!继续保持。记住,班主任一日不脱单,你们就都是单身狗!”
 
曹琋仔细地看了看班主任的脸,诚恳地说:“请放心,我无法提升你的颜值,但是能够提升你的价值。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可以帮忙募捐买师母。”
 
“……快给我滚去抄写课本!”
 
他们一出门,门口就立刻有一群人趴门改看天。
 
曹琋目光从班长许正豪的脸上扫过,然后和别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阵,才带着程岫回宿舍。回到宿舍之后,程岫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
 
“累了?”曹琋坐在床边帮他按摩大腿。
 
程岫说:“力道太轻有点痒。”
 
“这样呢?”曹琋猛然加力,程岫一下子叫起来,盖过了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等敲门声再度响起,两人才停下来。
 
曹琋打开门,是许正豪,他拿着课堂笔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打扰你们了?你们落下了很多课,我把笔记带来了,你们看看,应该有帮助。”
 
程岫还是第一次遇到又人要借笔记给他,好奇地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觉得就是将书上的内容归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人还在身边,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显得很没礼貌。有礼貌的上将大人立刻表现出了受益匪浅,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舒爽之情:“哦……啊!原来是这样啊!太棒了!太妙了!令人茅塞顿开。”
 
许正豪抢过笔记本跑了。
 
“……”程岫问,“我刚才表现得太夸张了吗?”
 
曹琋说:“非常动人。”
 
程岫从床上跳下来。
 
曹琋揽住他:“他在老师面前揭发我们的地下情,你施以薄惩,也很恰当。”
 
程岫踩他的脚:“我原本怪他造谣,现在发现你才是源头。”
 
曹琋忍着痛,问:“不能将错就错吗?”
 
程岫说:“只有大错特错。”
 
他很快地跑了出去,曹琋数着数,到“七”的时候他跑回来了:“许正豪的宿舍是三零七。”
 
程岫扭头又跑了。
 
曹琋笑了笑,低头拨通曹启智的通讯器……
 
程岫难得串门,令许正豪的室友惊了一下,被曹恶狼牢牢圈养在自己地盘里的小绵羊居然跑了出来,自然要好好招待。室友不管许正豪略显尴尬的脸色,屁颠颠地跑去买吃的了。
 
许正豪不自在地问:“你来干什么?”
 
程岫在他面前坐下来:“我刚刚是在表达感谢。”
 
“……那你的表达能力真是太好了!”许正豪有点不服气,“难道笔记本上的知识你都掌握了?”
 
程岫不客气地点头。
 
许正豪拿出课本,随便点了一道题:“这道题你告诉我怎么解。”
 
程岫扫了一眼题,就开始说起来。
 
说到一半,许正豪发出惊呼:
 
“哦!”
 
“哇!”
 
“原来是这样!”
 
说题的程岫:“……”
 
回到宿舍,曹琋已经睡了。
 
程岫轻手轻脚地洗完澡,爬上床正要睡觉,就听曹琋说:“我让曹启智和王震去其他星系收买支持者。”
 
程岫问:“郭探呢?”
 
“我把他留下来了。”
 
程岫说:“你怀疑他故意潜伏在我们身边?我觉得不是假宋昱的手笔。”
 
曹琋说:“不是。”如果是假宋昱,一定会送一个和万象系有关的人过来,太敏感。
 
程岫说:“想要知道答案很简单。”
 
“嗯?”
 
“问他!”
 
曹琋:“……”
 
不过,就算要问,也要在期中考试之后了。班主任现在将他们两人重点盯梢,生怕这段时间的缺课让他们跟不上进度。好在任课老师的反馈很不错,表示两人保持了一贯的高水平,让班主任稍稍放心。
 
此外,程岫和许正豪不打不相识,成了一笑泯恩仇的典范。
 
有时候,把怨气埋在心底,粉饰太平,不如把怨气释放出来,吵一架也好,打一架也好,互相抱怨了,反而能得到真正的和平。但是,这样一段高度体现青少年珍贵友谊的佳话落在某个人眼里,却是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许正豪的同桌小心翼翼地说:“曹琋今天瞪了你三次。”
 
许正豪说:“真正的友谊总要经过烈火的考验。”
 
同桌说:“他是醋火,有酸性。”
 
许正豪乐观地表示:“加点碱中和一下。”
 
同桌:“……”又一个中了小朋友毒而失去理智的可怜青年。
 
曹琋一腔妒意无处发泄,全都倾注到了期中考试上,最后以两分之差,赢了程岫,独居第一名。程岫虽然是第二,却比第三名高出三十几分。
 
考试之后,班主任看他们名次不错,依旧笑傲江湖,总算收回封锁令。
 
曹琋和程岫得到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郭探。
 
郭探这两天也实在过得无趣,习惯和曹启智他们东奔西跑,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所以接到曹琋的通知,立刻兴高采烈地赶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青阳学院附中,上一次要执行任务,没有好好地看过,这次来特意欣赏了一遍,对曹琋他们赞叹:“不愧是中央星系的大学校,气派就是不一样。”
 
曹琋说:“你很少来中央星系?”
 
郭探说:“自从我爸搬到美女星系之后,我们家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
 
“我爸很排斥……”他突然敏感地抬头看着曹琋,“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曹琋不否认:“你出现得太巧合,表现得太热情,不能不让我提防。”
 
郭探皱眉:“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吧。”
 
“礼尚往来,你想知道我什么,也可以问。”
 
“是吗?”郭探说,“你和那个曹家有关系吗?”
 
“如果你问的是时进党的曹家……有血缘关系。”
 
郭探满意地点点头:“你要问我什么?”
 
曹琋问:“你父亲为什么带你到美女星系去。”
 
郭探苦笑道:“还有为什么,混不下去了呗。我爷爷以前是马衢中将的警卫长,后来卷入万象系的内斗中,被陷害进了监狱。我奶奶带着我爸在中央星系的各个星球奔波,都没有安定下来,最后病死了。我爸一气之下干脆带着我和我妈离开了中央星系。”
 
程岫问:“万象系为什么内斗?”
 
郭探说:“还有为什么,就是权力。我奶奶说,当时撕得可难看了,什么阴谋诡计不入流的手段都用,蒋向岚就是被他们间接害死的,万象系紧跟着没落了,也算是报应。”
 
第37章:参团(上)
 
曹琋见程岫低下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岫倒不是难过,而是心情有些复杂。一百年前,他是万象系之首,做什么都一呼百应,自觉理所当然。突然之间,一百年过去,万象系分崩离析,他被迫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度审视当时的自己,似乎本以为理直气壮的事也并不那么理直气壮?
 
当初政府多次申斥他独揽大权,专横跋扈,不仅在军事上独断专行,且时有染指政事的意图,使星国军政分工模糊,权责不明。那时候他认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要因为死板的规则而放弃去做那些对的事情?
 
过度将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的后果就是,一旦那个人毫无预警的消失,原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瞬间崩盘。
 
三十九岁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匆匆辞别世界,还没来得及规划万象系的未来,甚至,连他遗产的归属都无法主宰。
 
郭探试探道:“我在星舰上见到的‘星空天使’是真的吗?”
 
曹琋敏锐地抬头盯住他。
 
郭探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听我爸说,林赢上将后继无人,几个司令通过选拔赛选出最强者,继承了‘星空天使’,所以我以为……”
 
“是谁?”程岫问。
 
郭探说:“是岳家的人,叫岳……”
 
“岳效?”
 
“好像是。”
 
程岫不意外。他在世时,几个老友陆陆续续有了下一代,少时看,就数岳效最有天赋。
 
郭探说:“但是后来,蒋向岚用一台非常普通的练习机甲把他打败了。”
 
这是万象系的秘闻,曹琋也是第一次听说。
 
郭探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一般的打败,听说直接把‘星空天使’打残了。所以蒋向岚才成为公认的林赢上将接班人。”
 
“……”程岫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怪不得“星空天使”变得这么破!
 
他对曹琋说:“如果嗯嗯嗯真的是嗯嗯嗯,我帮你。”
 
第一个“嗯嗯嗯”是假宋昱,第二个“嗯嗯嗯”是蒋向岚。
 
曹琋听懂了:“为了‘星空天使’?”
 
程岫咬牙切齿:“为了被坑的三十五亿。”
 
曹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关心在乎同一个钱包,是成为一家人的大前提。前提有了,后续还远吗?他想得正美,低头一看程岫小小圆圆的头顶,心又凉了半截。
 
精神上的奔跑无法加速身体上的慢行。
 
他这边忽喜忽忧,郭探那边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所以,星舰是真的,‘星空天使’是真的?你是岳家的人?可你为什么长得像林赢上将?”
 
程岫说:“因为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我太崇拜他了……”
 
郭探恍然:“所以你整容了。”
 
程岫摇头:“所以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积极地敷面膜,做面部运动,务求外形上的完美无缺!果然,我出生以后形象就特别的光辉!”
 
郭探:“……”
 
曹琋摸摸程岫的脸:“的确很好。”
 
得意的程岫一扭头看到他的脸,火烫的心又冷了下来,冷哼着转过头。
 
“怎么了?”曹琋一脸的莫名其妙,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程岫哼哼唧唧地说:“当初全媒体投票星国第一钻石单身汉……”
 
曹琋说:“不是曹祈赢了吗?”
 
程岫睨着他:“他第三。”
 
“可是第一和第二被取消资格了。”曹琋一本真经地胡说八道,“曹燮和林赢是一对,怎么能算单身汉?”
 
郭探:“……”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秘辛!
 
程岫呵呵冷笑,转头看郭探,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接了下去:“岳效被抢了万象系接班人的地位,一定怀恨在心,所以后来算计蒋向岚的那些人,包括岳家?”
 
郭探说:“除了宋家和蒋家是姻亲关系,没有动手,岳家马家都上了吧,还有政界的人。”顿了顿,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了曹琋一眼。
 
曹琋淡然地说出了他不好明说的话:“蒋向岚死了,曹家也被他折腾得元气大伤。”
 
程岫理了理曹家和蒋向岚的恩怨情仇,发现分分钟脑补出一部集家族、爱情、权力等热门元素于一体的狗血大戏。
 
蒋向岚和曹甯因为家族利益而结合,基础薄弱,婚姻岌岌可危。然后军政的分歧渐深,两人矛盾渐深,有一日,蒋向岚控制不住内心仇恨的火焰,把曹甯杀了。为了防止曹家报复,蒋向岚拼命打击曹家,使它一蹶不振。公事私事两头伤心的曹甯他爸一时头脑发昏,又把蒋向岚给杀了。
 
多么有理有据、有头有尾、有因有果的家族斗争故事。
 
情节老套得他都想把戏中人一个个拎出来,好好地教育一顿。活了这么大,米都白吃了。一天到晚不思回报社会,都在搞什么鬼!
 
郭探见曹琋和程岫不说话,忍不住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曹琋说:“我们既然要合作,当然开诚布公,请问。”
 
郭探瞄了眼程岫,“上次在桑家见到的程岫使用的‘四角回旋’,这是林赢上将的独门秘技吧?”
 
程岫说:“我对着视频学的。”
 
郭探说:“这并不好学。”至少他到现在还没有摸到边。
 
曹琋说:“我也学过,挺简单。”他站起来,用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郭探:“……”
 
程岫:“……”他说对着视频学,并不是为了表现“四角回旋”有多么简单易学,而是为了突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郭探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语已经为曹琋埋下了炸药包,对今天的收获极为满意,认为双方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台阶。
 
“那‘星空天使’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曹琋实事求是地说:“竞拍。”
 
郭探说:“三十五亿?”
 
曹琋点头。
 
郭探深深地吸了口气,庆幸自己及时跟换了一根更粗的大腿:“小时候,我爸经常会给我讲万象系的故事,讲中央星系的大家族,我一直憧憬有一天能回到中央星系。和你们相遇是偶然,我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请相信我对你们并没有企图和恶意。”
 
曹琋问:“我们有什么特别?”
 
郭探说:“程岫的‘四角回旋’!我真的以为他是岳家的后人,尤其和林赢上将长得那么像。虽然我现在和万象系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我的体内还留着万象系的血液。如果有一天,有机会的话,我想加入万象系。”
 
程岫说:“万象系已经没落了。”
 
“林赢上将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万象系没落了,但是五十年后,号称‘林赢第二’的蒋向岚出现了,现在又是五十年过去,谁知道不会出现‘蒋向岚’第二呢。”
 
程岫说:“那就太精彩了。”现在已经出现了林赢第一,疑似“林赢第二”的蒋向岚第一,要是再出现个蒋向岚第二……那也太精彩了!
 
郭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宿舍又剩下程岫和曹琋两个人。
 
程岫将桌子椅子搬开。
 
曹琋看着空出来的场地,心中又不好的预感。
 
果然,程岫按了按自己的拳头说:“让我试试‘四角回旋’有多简单?”
 
曹琋目光往窗外瞄。
 
程岫用脚踢了踢他。
 
曹琋“哎呀”一声倒在床上。
 
程岫:“……你靠碰瓷当上幕僚长的吗?”
 
曹琋侧躺在床上,笑眯眯地说:“幕僚长的意思就是,为了脱单这个”目“的,我要”撩“到一家之”长“。”
 
程岫:“……”
 
有人敲门。
 
程岫打开门,就看到许正豪激动地递给他一张申请表格:“青阳学院的机甲社提前来招人了,你们要不要去试试看?如果被选中了,可以提前去青阳学院机甲社学习和训练,如果训练的好,高考还有特别加分。”
 
作为非军事学院中,机甲排名第一的大学,青阳学院非常注重培养机甲人才,经常提前到附中寻找好苗子。毕竟大学生的身体大多都定型了,缺乏提升空间。
 
程岫兴致缺缺。
 
附中有机甲社团,但是他和曹琋都没有加入。实际年龄一百多岁的老妖怪和一群嫩得出水的小新人玩机甲,这不是欺负人,这是不要脸。
 
许正豪以为他不懂机甲的重要性,劝解说:“之前有个调查,与机甲相关的工作的平均薪水比星国人均薪水高出将近十倍。”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如果星国人均薪水在一千左右,那么机甲相关工作的平均薪水就将近一万。程岫和曹琋是普通学生的话,的确很容易受到吸引。
 
许正豪见他依旧不为所动,使出杀手锏:“过两天青阳学院的学长们会来,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会有表演赛。”
 
看在他卖力推销的份上,程岫同意了,并收下了申请书。
 
两个人的时候,曹琋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加入?你不是想玩机甲吗?”
 
程岫说:“等我再大一点儿,我就准备进入职业豪门俱乐部,谁有时间和小孩子一起玩社团啊。”
 
曹琋接过那张申请单,眸光闪了闪:“这样啊。”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程岫突然凑过来。
 
曹琋想了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参加机甲社团。”
 
程岫问:“理由呢?”
 
“不希望你加入职业豪门俱乐部。”
 
“你倒是挺直接。”
 
“你不是希望我直接吗?”
 
“是的,这样我也可以直接地拒绝你。”程岫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
 
到青阳学院跑来收苗子的那一天,礼堂内外被挤得人山人海。附中机甲社团的社员是第一批进行考核的,一会儿就有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程岫有点好奇他们考核的场面,拿着申请书上去问他们:“考核怎么样?难不难?”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考核一共分三场。第一场是笔试,检查他们对机甲的了解。第二场是上机练习,看手、脚的协调性和平衡能力等。第三场是心理测试,测试他们临场时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
 
穿过人山人海,就为了这么一场基础测试,程岫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他还来不及敲响退堂鼓,几个落榜的考生已经积极地带着他冲入了重重包围,一掌将申请书拍在了青阳学院测试台的上面。
 
“这是我们附中小神童!脑子特别聪明!他一定可以的!”
 
落榜的考生们一个个卖力地吹嘘着,对程岫寄予无限的期望。
 
程岫:“……”这剧情走向不太对。根据他多年看地球小说的经验,自己不是应该被狠狠地嘲笑鄙视一番,所有人都戳着他的脊梁骨说,就凭你也配,然后呸他一脸口水。深受刺激的自己终于不再克制洪荒之力,使出了惊艳一枪,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让他们跪在地上唱:你那么美……
 
“程岫?”旁边的人伸手想拍他,被曹琋截住了。
 
曹琋低头将自己和程岫的两份申请书都填写完毕,然后站在一边等待。
 
队伍排得很长,但是考试很快,很多抱着试一试心态的人根本连机甲的机舱怎么开都没有搞清楚,一下子就被刷了下去,轮到程岫和曹琋的时候,时间也不过走了半个多小时。
 
许正豪通过了前两关,正在往最后一关走,看到程岫过来,激动地挥了挥手。
 
曹琋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程岫想了想:“大概是从‘哦’‘啊’‘原来是这样啊’开始的吧?都是托儿出来的友谊。”
 
曹琋:“……”
 
第一关机甲考试,程岫做够了六十分,剩下的就不想填了,曹琋老老实实地写完,获得满分。虽然成绩不同,但是两人的表现同样受人瞩目。到第二场的时候,被安排同时上机。
 
青阳学院的学长站在两人中间,拿着喇叭指挥:“现在听我口令,不要着急,慢慢地抬起步子向……”他的话音还没落,程岫就使出了“四角回旋”,然后对着曹琋挑衅地勾了勾手。
 
曹琋无奈,慢吞吞地走了个“四角回旋”。
 
“……”
 
学长丢下喇叭,开心地跑去告诉其他人,自己挖到宝的好消息。
 
鉴于两人出众的表现,第三场开始时,青阳学院来考核的人全都到场,座位不够,干脆站着,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中央的两个少年。
 
“咳,现在我们会让你们玩一个游戏,你们放轻松,平常心做就好了。”
 
曹琋和程岫收到两个游戏机。
 
程岫摆弄了一下,有点失望,版本很老旧,还不如曹琋买给他的。
 
曹琋用眼角瞄着程岫摆弄的步骤,总算懂怎么玩了,然后开始慢慢地摸索。
 
虽然说不好玩,但程岫一晚就上瘾,一路过关斩将,连青阳学院的人说可以了也没听见,被曹琋带着去角落里坐着继续玩,直到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曹琋和青阳学院的人陪着他。
 
程岫脸皮虽厚,但该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一条命把冲霄机玩到一百多关的人。”
 
曹琋与有荣焉地笑笑。
 
程岫将游戏机还给他们:“考核结束了?”
 
“是的,你们都通过了,恭喜你们!”学长们啪啪地鼓掌。
 
曹琋和程岫静默地看着他们。
 
……
 
气氛有点怪异。考试通过,考官居然比考生更兴奋。
 
考官们干咳一声说:“你们今天就跟我们回青阳学院登记吧。”两人过于平静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安,为免一不小心跑了,他们只好先下手为强,将人圈养起来再说。
 
程岫打算拒绝,然后一个长得像兔子一样可爱的学姐笑眯眯地说:“青阳学院除了机甲之外,最出名的就是食堂了。像腐皮包黄鱼、水晶饺子、奶黄包、农家十吃……”
 
她还没有说完,程岫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走!”
 
“一定请你们吃一顿饱的。”
 
也不管程岫愿不愿意,一群人拥着他们出去了。
 
上了车,程岫踢了踢曹琋的脚。
 
曹琋弯腰,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程岫吹了口气,才冷冷地说:“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冷冷的暖暖的气吹拂在耳边,如一道桥梁,架住了两人,营造出别人无法进入的私密空间,充满了亲昵和暧昧,哪怕语气不好,曹琋也是甜在心头。
 
“嗯。是我说的。”
 
自从程岫说,两人要坦诚相对之后,曹琋就变得无比真诚,几乎有问必答,有错必应。
 
但是在程岫看来,他简直是有恃无恐。
 
程岫说:“我觉得我应该很生气。”
 
曹琋说:“我帮你骗了一顿饭,难道不好吗?”
 
程岫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用谢?”
 
程岫别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曹琋温柔地调节着窗户的颜色,好让他看得更加舒心。
 
“他们不请就没的吃了?”程岫仿佛对着窗户自言自语。
 
但是对他的声音,曹琋一向捕捉得很快:“只要你想吃,就永远有的吃。”
 
程岫依旧看着窗外。
 
只是窗户上的拿到浅浅影子,似乎正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车到青阳学院,得到消息的机甲社团团长副团长都到期了,想要见一见传说中天赋异禀、横空出世、锐不可当的两位超级新星。
 
曹琋先下来,然后是程岫……
 
团长往他们身后张望:“怎么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呢?”
 
程岫摩拳擦掌,觉得自己被打脸然后再打脸的场景终于实现了。
 
兔子学姐将程岫往前一推:“就是他啦。他用一条命过了一百多关的冲霄机呢!”
 
团长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说:“这么小就这么厉害,太难得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全力栽培你!”
 
程岫:“……”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好说话?
 
经过兔子学姐的窃窃私语之后,团长亲自带着曹琋和程岫去食堂吃饭,还摆了满满的一桌。
 
“这只是一号食堂,我们学院一共有十个食堂,每个食堂都有不同的拿手菜,今天还是拿手菜的一部分,你慢慢吃,不够还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保证营养供应。”
 
在团长的絮絮叨叨中,程岫吃得小肚子都突出了新的弧度。
 
然后团长又带着他参观机甲社团。
 
一进去,就能看到走廊两边的橱窗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荣誉奖章和证书,都是这些年青阳学院机甲社团历代的战果。
 
曹琋瞟了眼,发现从前年开始,每年都有的奖章和证书不见了。
 
团长身体一侧,挡住了他的目光,伸手做两个请的手势:“里面是训练场,还有属于我们机甲社团的练习机甲。我们有康姆昂集团的赞助,每年能试用一批他们新推出的机甲。今年的机甲下个月会送来,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看。”
 
说了这么多,程岫总算有点兴趣了。因为他的老师与奥特工厂关系良好,所有的机甲都由奥特工厂供应,包括他的“星空天使”也是向他们定制,所以很少有机会使用康姆昂集团的机甲,心中颇为遗憾,现在有机会上门,他当然不会拒绝。
 
看他的脸色,曹琋就知道团长这招投其所好,正中靶心,问道:“新的机甲下个月哪一天到?”
 
“十五号,刚好是周六。”
 
曹琋说:“我们一定到场。”
 
得到了他的承诺,团长明显放松很多,带着他们又转了一圈,到天快黑了,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回去。
 
第38章:参团(中)
 
一顿饭的威力持续到大半夜。
 
窗外星星点灯,屋里该睡的人还躺在床上揉肚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叛徒,和豺狼一起把我坑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坑。”
 
曹琋被他嘀咕得都有些迷糊了,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说:“我已经承认错误了。”
 
程岫拍床:“杀人犯承认错误之后,一样要受到法律制裁。”
 
“那‘法律’准备怎么制裁我?”曹琋问。
 
“给我拿点健胃消食片。”义愤填膺的语气一下就转了个调,软萌地感慨,“今天的晚餐真的太好吃了。”
 
曹琋一边下床拿药,一边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他喂程岫吃了药,坐在窗边帮他揉胃。
 
程岫舒服地卷了卷脚趾:“你真的要参加机甲社?”
 
曹琋点头。
 
“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我们在别人眼里也不正常吧?”
 
“……”程岫拍了下胸前的那只手,“怪谁呢?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纯真少年,整天和一个没脸没皮的大龄少年混在一起,视觉上就已经无法保持纯真了。”
 
曹琋大半夜得被撩得心潮澎湃无处说,只能捏捏他的脸:“快点长大吧!”
 
程岫说:“不要岔开话题,青阳学院机甲社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不觉得他们态度殷勤得很诡异吗?要不是知道我每天脸洗得很干净,还以为左边写了‘林’右边写了‘赢’。”
 
曹琋说:“求才若渴是青阳学院一贯的风气。”
 
程岫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曹琋这才说:“在加入之前,我会调查清楚的。”
 
程岫说:“是啊,说不定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正在找替死鬼。”
 
曹琋笑了笑。找替死鬼未必,但内部应该是出了问题。
 
第二天,高中部举行了小型的授奖仪式,曹琋获得优秀生一等奖,奖金五千。
 
程岫不是高中部的学生,没有得奖,但事后,班主任透露消息,只要他期末考试保持水准,下学期就能正式转到高中部。
 
转不转程岫无所谓,学历对职业机甲赛手来说,完全无用,曹琋倒挺高兴,带他去食堂庆祝。
 
程岫不由想念起青阳学院的美食:“就算你查出机甲社有什么问题也不要表现出来,我们把他们十个食堂的饭都蹭完了再说。”
 
曹琋笑着揉他的头:“等我们就读青阳学院,多的是机会。”
 
程岫不置可否地拨开他的手:“你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仅次于拉裤子的拉链。”
 
曹琋:“……”
 
两人说说笑笑回宿舍,路上遇到了自称庞鹤园秘书的中年人。他交给曹琋两张邀请函:“周六上午在圣光大礼堂举办的总统候选人首次辩论会,欢迎两位光临。”
 
他走后,程岫将邀请函拿来,好奇地翻看:“上次看辩论,还是在屏幕上。两个党派候选人骂我的时候口径空前的统一。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亲临现场。”
 
曹琋说:“看完辩论会再去青阳学院,应该来得及。这次你可以当个安静的观众。”
 
程岫说:“每次看到他们骂我的时候,我都会反击。”
 
曹琋说:“怎么反驳?”
 
程岫说:“画花他的脸,在屏幕上。”
 
曹琋说:“……这次一定要克制住。”
 
到了辩论会那一天,程岫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了件帅气的小西装,自发地打了个领结。
 
曹琋说:“邀请函没有规定穿正装。”
 
程岫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表:“看政坛内斗大戏,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并支持。”
 
曹琋站在他身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他们真荣幸。”
 
程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转头瞪他:“你以为随便改一个动作就可以减少我对你频率的计算了吗?你真是太天真了。”
 
曹琋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处理最近长出来的细胡渣:“我以为你介意的是拉链。”
 
“……现在开始介意了。”
 
吃完早饭,稍微浏览了一下两位候选人的履历才出门,到圣光大礼堂的时候,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场的观众。他们中有的大腹便便,神色悠闲自在,有的瘦骨嶙峋,一脸苦大仇深,有男的衣冠楚楚,也有女的邋里邋遢,算是最大程度上地体现了整个星国民众的百态。
 
程岫好奇观众为什么这么多样化。
 
曹琋解答:“双方辩论结束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观众自由提问。多样化的观众可以更大程度的反应国家现状。但是,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程岫闻言又看了看那群人,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那个邋里邋遢的妇女做了个非常精致的指甲,瘦骨嶙峋的人的袖子里藏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金表。
 
“有意思吗?”他问。
 
曹琋说:“你可以理解为军队的纪律。”
 
程岫说:“军队的纪律从来不用在平民身上。”
 
曹琋叹气:“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没有纪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门口开始检票,他们顺着人群往里走。庞鹤园对他们不错,给了两张靠近舞台的座位,就在主持人身后的不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位候选人的站台。
 
观众们秩序井然地依次做好,主持人宣布现场秩序,诸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打断候选人的发言等。
 
其后,大门紧闭,现场调试灯光,候选人的团队时不时从后台出来,与主持人低声耳语。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主持人终于宣布辩论会开始,并讲解规则。
 
辩论会一共三小时二十分钟,分三个部分,内容为国家内政。
 
第一部 分是各自陈述政见,各三十分钟。
 
第二部 分是针对对方的政见,自由提问。一样各三十分钟。
 
第三部 分是观众提问。
 
在三个部分中间,各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主持人解说完毕,请双方候选人上台。
 
民声党的候选人叫秦凯,五十岁出头,是星国政坛近些年冉冉升起的新星,以风度翩翩的仪表和风趣幽默的谈吐而广受欢迎。相较之下,时进党候选人徐海通的样貌就极为普通,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口黑黄的牙,大减印象分。
 
不过曹琋心里知道,时进党虽然放弃了这一届的总统选举,却没放弃给竞争对手添堵。这个候选人的资历、形象、才华都不算出挑,却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本事——喷人。看来时进党打定主意,就算是眼看着民声党上台,也要让他灰头土脸的上台。
 
果然,等秦凯说完开场白,徐海通立刻接过话题:“我从出生到现在,只交过一任女朋友,就是我的妻子,恐怕没有办法像秦局长那样经常和美女一起出现在各大报纸上,认识我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自我介绍会稍微长一点,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徐海通不视秦凯尴尬的脸色,自顾自地背了简历:“我对秦局长的一大优势大概是,绝对不会因为性丑闻而出现在立法议会的弹劾名单上。”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秦局长先作陈述。”
 
秦凯道:“刚才徐球长提到优势,我想我也有一条。至少我不需要去监狱咨询。”这是讽刺华长霖被起诉,很可能面临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坐在观众席的程岫摇了摇头。秦凯已经被徐海通激怒,开始口不择言了,这可不是好苗头。
 
不过秦凯在浸氵壬政坛这么多年,调整情绪的功夫一流,很快收拾好情绪,就经济、教育和医疗保障三个问题进行了阐述,到最后,他继承了民声党对阵时进党时的惯例,犀利地抨击了一下时下的移民政策。
 
“众所周知,移民星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民声党的上一任、上上任候选人都这么说过,只是他们说的时候绝对没想到,移民星竟然还可以变得更加糟糕。”
 
观众席发出几声轻笑。
 
秦凯说:“不需要预见,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当初曹燮提出的移民星‘梦想计划’是个多么庞大而影响深远的错误。它将星国拖入了深渊,让那些得不到公正待遇的星国公民在绝望中呐喊。一年前,一个来自不知名移民星的小女孩问我,如果我竞选总统,她是否能够参与投票……我至今仍然无法面对她那双未经人事的清澈眼眸。我宣誓,如果我成为总统,我将彻底改革移民星,让‘梦想计划’名副其实!”
 
在主持人分析总结秦凯阐述的政见时,程岫悄悄地望了曹琋一眼。
 
曹琋嘴角含笑,可是眼神是冰冷的。
 
程岫想:不知道曹琋有没有后悔。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曹燮的一生应该是无比光辉的,家世、履历、外表、才华……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不会留下一个烂摊子为人所非议。
 
“现在才发现我的侧脸很令人着迷吗?”曹琋侧头,轻声道。
 
程岫点头。
 
曹琋一怔。
 
程岫说:“比正面好看。”
 
曹琋:“……”
 
主持人宣布徐海通开始阐述。
 
徐海通说:“首先,我要接着说完秦局长刚才的那段故事。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小,未经人事,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到投票的年龄,无论她是否来自移民星。”
 
观众席响起一片笑声。
 
徐海通继续说:“还有,在星国没有任何一颗星球是不知名的。它应该有个前面是字母后面是数字的名字,也许因为您的数学不太好,所以忽略了。”
 
又是一阵笑声。
 
秦凯虽然保持着笑容,但脸色已经有点发黑了。
 
程岫有点可惜。徐海通这个人,要是本身能力再强些,或是背景再硬些,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能够为人民解闷的总统。每天打开新闻,看他炮轰其他官员,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啊。
 
徐海通说:“对于‘梦想计划’,我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当时,它拿到了国政议会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同意票。我想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有多么的不容易。而更不容易的是,他得到了星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七星上将的支持。政策从提出到完善到落实,是漫长而繁杂的过程,中间会有无数人参与。我又想强调一点,‘梦想计划’第三任的实施者来自民声党,而对于‘梦想计划’的负面评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好吧,我想我应该留点时间给我的政见,虽然,我想大家现在更愿意看到的是秦局长的脸。”
 
他的政见并不如秦凯那么细致,很多细节都显得很粗糙,内容也空洞,徐海通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阐述完之后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笑眯眯地盯着秦凯。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徐海通今天是特意来针对他的。
 
主持人说:“现在是双方的辩论时间。由徐球长先对秦局长提出疑问,我的建议是,刚才秦局长提出了‘医疗基础免费,重大疾病补助’的计划。但是我们都知道,病魔是无法预估的。请徐球长提问。”
 
徐海通道:“满足一下主持人。请问秦局长打算用哪种占卜术来预算未来医疗补助费用?”
 
秦凯不疾不徐地说:“是的,我们团队通过近几年医疗费用的分析,已经做了非常详细的预算,另外也评估了政府的承受能力,并且想出了开源节流的办法,包括药价的调整措施。”
 
徐海通说:“你是指提高?”
 
“不,当然是降低。”
 
“按成本价吗?”徐海通说,“你一定不知道药在生产之前需要先研发。”
 
秦凯说:“我已经将它列入我的药价计算公式中了。但是,现在市面上的药价还是要高出很多,我想这位公民的医疗支出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费。”
 
两人的辩论进入白日化。
 
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打断,将话题拉到教育上。
 
徐海通还没有开口,秦凯已经先下手为强:“听说前几天首都大学出了一件投诉案,主人公姓华,这可真巧啊,不是吗?”
 
程岫看向曹琋。
 
曹琋低声解释:“是华寄愉。她挤掉了一名研究生的名额,送给了一个朋友的女儿。”
 
程岫说:“如果你不拒绝她,现在也是丑闻的主人公之一了。”
 
曹琋说:“你一定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说:“我没打算答应。”
 
“那我也不可能答应。”曹琋温柔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故事,你总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扬眉。
 
两人在下面聊得缠缠绵绵,台上已经火爆得一点就着了。
 
徐海通几乎以撕破脸的方式讥讽秦凯:“可是有哪个父母愿意相信一个经常约未成年少女吃饭的中年男人的教育方案呢?”
 
秦凯说:“你需要为你不负责任的言行和指控负责!我与我妻子的感情非常恩爱美满。”
 
徐海通说:“典型的总统与第一夫人的爱情童话。我们通常还有一个词来形容,貌合神离。”
 
主持人不得不打断两人激烈的人身攻击:“现在轮到秦局长向徐球长提问。”
 
秦凯说:“我非常好奇徐球长对‘梦想计划’的修正措施。请问,你会怎么改善政府的指令已经无法对偏远的移民星系造成影响的局面。”
 
曹琋皱了皱眉。秦凯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辩论上提出来。选民想要在辩论会上看到的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光明走向,而不是现在处于多么浓烈的黑暗当中。正面指出政府无能,会造成选民对政府的负面情绪。
 
徐海通抓住了这个把柄,笑眯眯地说:“我不知道哪一届政府这么无能,但我想,一定不是我这一届!”
 
到了最后的提问环节,反倒是最温馨的场面。
 
曹琋和程岫都看出来,提问的人是安排好的,态度有礼貌,问题充满了照本宣科的痕迹,两位候选人也是成竹在胸,回答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
 
程岫打了个哈欠,有点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坐在这里,早知道不如在电视机上看了,至少,还可以提前退场。
 
三小时二十分钟的辩论会终于结束。纵然在台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秦凯和徐海通还是装出了友好的态度,上前拥抱彼此,至于他们会不会抱住对方的时候,拼命在对方的耳边说托马的,观众就不得而知了。
 
程岫和曹琋坐车去青阳学院看机甲。
 
程岫兴奋地讲解起奥特工厂和康姆昂集团出产的机甲的区别。“它们的最大区别就是,如果奥特工厂生产出了热销的型号,康姆昂集团就一定会模仿。反过来也是一样。”
 
曹琋问:“所以区别是……”
 
程岫说:“机甲上的公司标志不一样。”
 
曹琋:“……”真是好大的不一样。
 
两人熟门熟路地去了机甲社,一路往里走,竟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团员在打扫卫生。程岫兴致勃勃地问起其他人的去处,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去了林中湖大学。
 
程岫问曹琋:“我们是被放鸽子了吗?”
 
曹琋说:“我们来早了。”
 
“那没办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曹琋,意思明确。
 
曹琋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够用吃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两人结伴去吃第二个食堂。
 
和机甲社团长吹嘘的一样,青阳学院果然每个食堂都有难得的美味。程岫吃完,肚子又滚圆。曹琋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横着长?”
 
程岫怒道:“我还在长身体,蹿高最快了!特别需要营养供应。”
 
曹琋认真地表示同意。
 
两人吃完饭再到机甲社,兔子学姐在了。
 
不过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机甲在路上出了点事,可能要过阵子才能送过来了。”
 
程岫联想到团长等人去了林中湖大学,试探地问道:“是因为林中湖大学吗?”
 
兔子学姐眼神闪烁:“团长去交涉了,具体等他回来再说。”
 
她不想说,程岫和曹琋也不好再问下去,随便说了几句就出来了。兔子学姐很过意不去,一路将人送到学院门口,正打算为他们叫车,团长他们回来了,所有人都一脸的悲愤,有两个脸上还挂了彩。
 
兔子学姐说:“康姆昂集团怎么说?”
 
团长摇摇头。
 
兔子学姐的脸色暗淡下来。
 
团长看着曹琋和程岫,露出羞愧的表情,原本缩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摸了摸脖子,干笑道:“不能给你们看机甲了。”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林中湖的机甲近些年虽然赶上来了,但是他们的专业不行。你们以后要是真的想要从事和机甲相关的职业,还是优先考虑中央军校吧。”
 
程岫抓住他的袖子:“发生了什么事?”
 
团长摇摇头,不想多说,带着其他人往里走了。
 
兔子学姐被程岫缠住,在他撒娇卖萌下,终于坚持不住,说了出来:“前年有一位学长在比赛中作弊,我们被禁赛一年,不少厉害的社员都挂名到林中湖大学去了。去年我们好不容易恢复了比赛资格,因为主力选手都不在,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林中湖大学趁机抹黑我们机甲社的名声,很多新生都不愿意加入我们,宁可跨校挂名在别的学校下面。”
 
程岫问道:“还能跨校挂名的?”
 
兔子学姐说:“机甲社是特别的。不少职业机甲联赛的豪门会过来考察,挖掘人才,所以对想走职业路线的人来说,学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比赛和好的表现。”
 
程岫盘算了一下,一拍大腿:“我加入你们!”
 
曹琋:“……”
 
第39章:参团(下)
 
兔子学姐也懵了会儿,但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抱起他往机甲社的方向走,可惜一直守在旁边的曹琋反应更快,她的手刚伸过来,人就已经被抢走了。
 
程岫被曹琋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他重,我来抱吧。”
 
兔子学姐双眼冒星:“小小年纪就懂得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长大可了不得。有女朋友了吗?”
 
曹琋说:“有心上人了。”
 
兔子学姐说:“心上人就是放在心上还不能牵手的人。战士仍需努力啊。要不学姐给你当备胎,你在刮风下雨的夜里泪奔时,打电话给学姐,学姐给你唱《是谁放的狗》。”
 
“……”曹琋说,“谢谢,我们不但牵手,还经常抱抱。”
 
兔子学姐问:“让你亲了吗?”
 
曹琋说:“我们还小。”
 
兔子学姐质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毛都长齐了还小?”
 
搂着曹琋脖子装石膏像的程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难得是,脸依旧像石膏一样,没有一点龟裂的痕迹。曹琋拍拍他的屁股,带着点儿委屈和辛酸地说:“年纪小。”
 
兔子学姐说:“年纪小脸和嘴还能没长好吗?所以说你太年轻,抱抱算什么。女人让你抱抱,心里可能想的是,给这个悲惨世界多一点爱。”
 
曹琋拍了拍怀里轻微震颤着的后背:“你一定没玩过养成的游戏。”
 
兔子学姐眼睛往天上看一会儿,做了个类似祈祷的动作:“生死不论的话,其实玩过的。”
 
曹琋:“……”
 
程岫默默地抱紧了曹琋的脖子。
 
机甲社正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团长和副团长抱头痛哭,几个团员轮番上前安慰:
 
“团长乖,没有新机甲,我们也可以获胜的,我们靠的是技术!”
 
团长听完,哭得更加绝望了。
 
“团长,我妈昨天帮我去上香了,有神仙保佑,我们的运气一定会爆棚的!”
 
副团长问:“你怎么没让你妈保佑我们拿到康姆昂集团的赞助呢?”
 
团员呆呆地说:“求了的。”
 
团长捶胸顿足!
 
打开门的兔子学姐一脸尴尬地解释:“我们平时就是这么释放负面情绪的,所以团员们的心理素质都特别好!”
 
“作为一个团长,机甲社竟然败在我的手里,我不活了!”团长的头猛撞副团长的胸口。
 
副团长被撞得双眼翻白。
 
其他人急忙阻止团长“明自杀,暗谋杀”的行为,劝解说:“团长放心!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一定能够重现辉煌的!”
 
“预选赛就快开始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比赛上吧。”
 
副团长也劝说:“是啊,要是初赛都进不了,再集体自杀也不迟啊。”
 
其他人:“……”
 
为免好不容易撞上来的傻白甜被吓走,兔子学姐连忙上前中止了团员们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演,介绍两人入社。
 
副团长健步如飞地拿来表格,亲自摘下笔帽,将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曹琋和程岫的手里。
 
曹琋和程岫写完,团长和副团长各抢了一张。
 
“啊!”团长发出惊天动地地呼喊,“你几岁?”
 
程岫说:“十岁。”
 
团长说:“你不是高中生吗?”
 
程岫说:“跳级。”
 
团长问副团长:“十岁能参加吗?”
 
副团长看向后面的人。
 
一个接一个,最后看向了兔子学姐,兔子学姐忍无可忍地看向了曹琋:“你说!”
 
“……”曹琋说:“社团的一切规章制度都由团长拟定,指导老师批准。如果是参加大学全联盟机甲大赛的话,最低年龄限制是十六岁。”
 
副团长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那就靠你了。”
 
曹琋刚刚迈过这道最低的年龄线。
 
曹琋笑容十分勉强,程岫的脚正踩在他的脚面上。
 
程岫说:“需要技术指导吗?”
 
团长立刻说:“可以啊,欢迎啊!我们都听你的,要不今天就开始吧。”遇到好苗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圈养起来再说。
 
程岫看着团长红肿的眼眶,难得体贴地说:“还是等你眼睛消肿之后再说吧。”
 
团长说:“没关系的,不用顾忌我。”
 
程岫说:“我是担心,你眼睛本来就这么小,还肿起来,视野的可见度太低,不利于机甲训练,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团长:“……”
 
团员仗义出手,为团长解围:“你上次在考核时使用的是袁帝的‘云中漫步’吗?”
 
程岫说:“袁帝是谁?”
 
说到袁帝,整个团都激动了,七嘴八舌地说。
 
“就是职业机甲联赛上一届的冠军袁珂啊,绰号九霄大帝,又叫袁帝!”
 
“‘云中漫步’是他的成名绝技!”
 
团员抱着电脑给他看视频。
 
程岫醒来没多久就陷入蛟龙竞技场,竞技场被吹嘘得最厉害的叶子河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有一定的实力,但和自己差距太大,所以连带的,对职业机甲联赛的水平也有了先入为主的差评,还没有一个客观的了解,直到视频播放上届的决战,袁珂和对手都展现出一流的机甲水平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蛟龙竞技场是个非正规场,从选手到比赛规则,甚至胜负,都是向观众向钱看齐,根本不能体现当今职业机甲赛手的真实水平。
 
“怎么样?你使的是不是这个?”
 
在袁珂使用“云中漫步”摆脱对手的连击时,团员激动地问。
 
不等程岫回答,曹琋就抢先说:“他使用的是‘四角回旋’,是林赢上将的绝技。‘云中漫步’只是它的简化版。”
 
虽然不知道“四角回旋”是什么,但和林赢上将有关,一听就很高大上。
 
团员非常有默契地歌功颂德了一番。
 
曹琋和他们约定了下次训练的时间,带着程岫去第三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才牵着手散步回宿舍。
 
看到“云中漫步”开始,程岫就陷入了沉默,曹琋几次三番逗他开口,都效果不佳,只能无奈地将他抱起来,放在桌上:“林赢是国家级的英雄,人们看到更多的是他不可磨灭的功勋和高不可攀的地位。和职业赛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我知道。”
 
“那是为了别的事闷闷不乐?”
 
程岫说:“我在反省。”
 
曹琋说:“因为赖床,醒来得太晚?”
 
程岫两只脚全都缩到桌面上,盘坐着:“我在想万象系的存在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你觉得袁珂是万象系的人?因为‘云中漫步’和‘四角回旋’的关系?也可能是他太崇拜你,对着你的战斗视频自己学的。”
 
“希望不是。”程岫鼓了鼓两腮,“我现在听到万象系三个字有点头疼。”
 
曹琋在他身边坐下:“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烂摊子一样的星国也很头疼。还有一群智商被人剁过的乌七八糟亲戚。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再专心一点,放更多的精力在政事上,会不会今天就是不一样的局面。”
 
“所以想回到政坛?”
 
“像一道题解了一半,也像人被挂在半空中,总要有个结局。”
 
程岫说:“聊这种话题的时候居然没有酒。”
 
“可以有。”
 
曹琋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买了。
 
两人转战阳台继续唠嗑。
 
几口啤酒下肚,人就有点儿微醺,刚才还是抱怨的口气,打个酒嗝,就开始调侃。
 
程岫抖了抖脚:“马哈星系那个杀手打中我的那一枪,可真是严重改变历史的一枪啊。”
 
他不死,万象系就不会崩溃得那么快。也许在他退休之前,会安排好后续事宜,或许是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或许是渐渐消除万象系的影响力。
 
曹燮不会屈居于一个幕僚长,会正式登上总统的宝座,大刀阔斧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不过……
 
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喝酒聊天了。
 
家大业大的两个人,一举一动的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纵横的利益,交错的势力,都是绊脚石,让他们不得不固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能再往前半步。
 
两人的心灵在这一瞬间相同。
 
曹琋举杯:“庆祝自由!”
 
程岫伸直手臂,晃了晃酒瓶子:“庆祝独立!”
 
“庆祝爱情!”
 
“庆祝新的人生!”
 
“未成年就喝酒,这就是你们要的人生吗?!”
 
班主任在教导长面前,对着两人点点点:“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程岫,你不要以为跳级的事情板上钉钉,教导长不可能再反悔,你就有恃无恐。我告诉你,就算教导长不反悔,我作为你的任课老师,还是会评估你的资历的。还有你,曹琋,不要以为你每天在学生会帮忙,精神压力大,就可以稍微地放纵自己,这是不允许的,绝对不允许!”
 
他口沫横飞地说完,问教导长是否还有其他要补充的。
 
教导长笑得无奈:“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光了,还要我说什么?”
 
班主任十分惶恐:“千万不要这么说,像他们这种平时成绩好、品行好、表现好的好孩子最容易走错路,不回头,我们必须要严格地要求他们!”
 
“行了,你带他们回去吧。记住,以后不要在阳台上喝酒,还大吵大闹。”教导长看班主任眉开眼笑的样子,头疼地挥手。
 
班主任唯唯诺诺地应着,带着两人出来,走到教导处听力范围之外,用力地拍着曹琋的肩膀:“臭小子,你要喝酒找我啊,干嘛祸害小朋友!”
 
曹琋说:“喝酒需要下酒菜。”
 
班主任说:“难道我穷到连下酒菜都买不起了吗?你太不看起人了!”
 
“我是说,秀色可餐。”
 
“……”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命令两人明天上交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
 
程岫:“……”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说。
 
为了三千字的检讨书,两人昨晚才建立的战友情谊立刻就掉坑里了,程岫对曹琋没眼色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并借机提出让他帮忙写检讨书的要求。曹琋还笑眯眯地讨价还价,就看到前面站着个更笑眯眯的人。
 
庞鹤园正和几个少年聊天,看到两人还招了招手。
 
曹琋走到他面前,庞鹤园和少年道别,笑道:“青阳附中的气氛不错。”
 
曹琋说:“你毕业于首都大学?”
 
庞鹤园笑道:“国际贸易系。”
 
曹琋惊讶地说:“你怎么找到现在这份工作的?”
 
“人脉关系有时候是很重要的。”庞鹤园笑了笑道,“有时间陪我喝一杯咖啡吗?”
 
“我喜欢喝茶。”
 
“可以。”庞鹤园对程岫说,“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程岫道:“你这么有备而来,我不能不给你面子。”
 
庞鹤园带着他们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茶室。这家茶室平时生意不错,但今天上门,里面却是空无一人,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殷勤地等待着,显然是只招呼他们一行人。
 
庞鹤园带着曹琋去了包厢,程岫在外面挑蛋糕。
 
“可以抽烟吗?”庞鹤园问。
 
曹琋说:“他一会儿会进来。”
 
庞鹤园苦笑着将烟收了回去,解开扣着肚子的纽扣,坐下来:“真怀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曹琋说:“缘分。”
 
庞鹤园笑了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昨天的辩论会怎么样?”
 
曹琋说:“你还是建议你拒绝幕僚长的职位。”
 
庞鹤园低头摩挲自己的膝盖:“如果从国家的利益出发,你希望我担任吗?”
 
曹琋勾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那就要看,你对国家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了。”
 
“你觉得呢?”
 
“不知道。”曹琋说,“我不够了解你。”
 
庞鹤园笑了笑:“不要说你,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够了解我自己。”
 
曹琋说:“成败利弊,有时候和人的能力无关,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干涉了。”
 
“你真的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所以,这个世界为我准备了‘早慧’这个词。”
 
庞鹤园低头喝茶,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才说:“茶的味道还是太淡了。”
 
“治国若烹小鲜,本来就是淡淡的,轻轻的。”
 
庞鹤园说:“奇怪的比喻,希望曹启智演讲的时候不会用到。演讲最重要的一条并不是你的稿子多么的文采飞扬,而是你传达的东西别人是否接收到。”
 
曹琋说:“总统大选之后就是新党派选举吧?”
 
庞鹤园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了茶,却没有喝,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摸了摸,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在竞选团队里,为曹启智安排一个适当的位置。拥有总统竞选团队的资历,对他未来的路有很大的好处。”
 
曹琋说:“尤其是成功竞选的经验。”
 
“的确。”
 
“他原本头上就顶着曹家的光环,再加上民声党,以后新建的党派就会变得不伦不类。”曹琋说,“我们是小党派,太激烈的环境不适合它茁壮成长。”
 
庞鹤园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曹琋说:“开始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吧。”
 
庞鹤园知道他既然敢这么说,一定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那你准备怎么做?”
 
曹琋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说:“我想请你帮我引见一个人。”
 
“谁?”
 
“康姆昂集团中央星系执行总裁刘玉年。”
 
曹琋总是能够让他刮目相看,次数多了,庞鹤园就处变不惊了:“理由呢?”
 
“不借用曹家和民声党,我需要另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为什么是康姆昂集团?”
 
曹琋坦白:“我本来想选奥特工厂的,但是,他喜欢。”
 
“欢”字的音刚落,程岫就捧着蛋糕进来了。曹琋温柔地拉开椅子,接过蛋糕让他坐下,那个“他”指的是谁,似乎已经不用再问。
 
庞鹤园说:“我们和康姆昂集团合作多年,登顶在即,他们不需要再赞助别人。”
 
“能不能说服,是我的事。”曹琋自信地说。
 
庞鹤园看着他,眼睛闪烁的光芒,说不上是欣赏多一点,还是戒备多一点。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微我可以给你引见,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当然。”
 
庞鹤园是个行动派,这边答应了,另一头就谈妥了,还是在这家茶室,刘玉年抛下会议亲自赶过来。民声党登顶在即,他的态度自然是多了份小心和刻意。
 
刘玉年到的时候,曹琋留在包厢里,庞鹤园一个人在门口迎接。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刘玉年进包厢,庞鹤园直接坐车走了。
 
车上,秘书见庞鹤园面色凝重,疑惑道:“您在为曹琋担心?”
 
庞鹤园摇头道:“我在为自己担心。”
 
“我不懂您的意思。”
 
“如果曹琋真的能够说服刘玉年,那就太可怕了。他才十六岁啊。”
 
秘书看得出庞鹤园对曹琋的器重,但是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服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还是觉得太神话了:“您拜托刘总裁了?”
 
“没有。”庞鹤园低声说,“事实上,我还刻意地撇清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并说明了他们和曹家势同水火,以免刘玉年为了我或者曹家而投资。”
 
秘书笑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庞鹤园摇头道:“你不懂,曹琋这个人……”微微一顿,用深沉的口气说,“他可能用不到你,但你一定用得上他。”
 
刘玉年知道来龙去脉之后,虽然觉得这场见面简直是儿戏,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笑容满面地与曹琋打招呼,不过在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喝完一杯茶就走。
 
曹琋为他斟茶。
 
刘玉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下去了一半。
 
曹琋说:“我有一个矿星,出产青铁。”
 
刘玉年手一顿,放下了再度要送到唇边的茶杯。
 
程岫吃完第三块蛋糕,刘玉年和曹琋谈笑风生地出来了。
 
刘玉年再三邀请两人去自己的家里做客,曹琋答应日后一定上门拜访,两人从茶室出来,又在路边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程岫说:“又一个被你忽悠得找不到南北的人。”
 
曹琋说:“不想要回半个矿星了吗?”
 
程岫恍然道:“你的矿星出产紫铁还是青铁?”
 
“青铁。”
 
“早该想到的。”以曹琋的深谋远虑,绝不可能要一个普通的矿星。青铁是制造顶级机甲的必备材料之一,只要矿星够大,不管是康姆昂集团还是奥特工厂,都手到擒来。
 
程岫说:“接下来呢?”
 
曹琋说:“回宿舍写检讨。”
 
“你自己写吧。”程岫得意地说,“我已经拜托庞鹤园的秘书帮我搞定了。”
 
曹琋道:“……我以为你的美色只对我一个人使用。”
 
程岫说:“它最近已经发展成为无差别攻击武器了。”
 
曹琋说:“看来我也快变成无差别攻击的疯子了。”不满地撇嘴,“满街都是情敌。”
 
回到宿舍,程岫打开电脑接收检讨书,曹琋凑过来一看,发现有两份,脸色立刻亮堂堂的,好似被人打了光。
 
程岫说:“想要啊?也可以,叫一声程岫哥哥。”
 
曹琋看着他,双手突然撑在他的身体的两侧,上半身压了过去。
 
程岫不为所动:“我已经开了无敌,这种程度的攻击只会让我做出不理智的同归于尽行为。”
 
曹琋在他鼻尖前三四厘米的位置停下,柔声道:“林赢哥哥。”
 
程岫手一抖,手指刚好按在删除键上。
 
邮件嗖得一声和两人拜拜了。
 
曹琋、程岫:“……”
 
第40章:参选(上)
 
好在邮件只是去了垃圾箱,程岫将它拖出来,各打印了一份,第二天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乖乖交了,有点受宠若惊,捧着两张纸“拜读”了好几遍,然后提出疑问:“不会是在网上下载的吧?”
 
程岫信心十足:“你可以搜搜看。”
 
班主任说,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们,转头就跑去搜了,然后愤怒回来:“果然是抄的!”
 
程岫和曹琋怔住。
 
班主任说:“还敢怀疑?”他将电脑放在两人面前,挂在好学生范文网检讨书类的排名第一第二的模板就是他们刚才打印的那两张,唯一不同的是落款。
 
程岫说:“如果我说,模板是我写的,您一定不会相信了?”
 
班主任说:“这模板二十年前挂的,你上辈子写的啊?”
 
也不是不可以啊。程岫叹了口气:“如果我期末考试考第一名,能不能将功补过?”
 
“并不能。”班主任十分的冷酷无情,“你们俩常年第一第二,这种诱惑毫无吸引力。”
 
程岫说:“心情不好,我可能会失手。”
 
班主任摩拳擦掌:“那你可能真的会失去你的手。”
 
……
 
程岫戳曹琋。
 
曹琋说:“我请你喝酒。”
 
程岫捂脸,仿佛预见了更为悲惨的下场,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班主任毫无节操的回答:“别带上他。”
 
既然一顿酒顶了两份检讨,那么这顿酒就绝对不便宜。班主任下课之后,召集了潜伏在学校的一群狐朋狗友,高一高二高三都有,化整为零地潜入去了隔壁街的小吃店。
 
曹琋到时,就看到一张大的圆桌围了两层人。
 
班主任被众星拱月地坐在中央,边嗑瓜子边招手:“这里这里!”
 
其他人都起哄:“终于把校草拿下了!”
 
“今天一定要把他灌倒了,让他招蜂引蝶!”
 
曹琋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围,半真半假地说:“我更想当校花。”
 
哄笑声更大,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说“哥哥疼你。”
 
老板将啤酒和菜送上来,众人饿狼般地一哄而上,瓜分地一干二净。班主任说:“老规矩,一人一瓶,谁也不许多喝。喝醉了被教导长抓住,自己兜着,老子不管。”
 
坐在他身边的胖子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膝盖:“你不管谁管,谁不知道教导长最给你面子了。”
 
“是啊,”另一边的瘦子说,“每次看到教导长宠溺地望着他,我就又相信真爱了。”
 
“滚你妈的!”班主任笑骂,“少胡说八道,教导长孩子都会在地上跑了。”
 
胖子说:“要不你就是地上跑的这个!”
 
班主任拿空盘子抽他。
 
曹琋抓了把花生,边吃边静静地看他们闹。
 
班主任也没有特意关照他的意思,和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话题引到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时,他突然强行改了话题:“最近怎么没看到肥杜啊?”
 
“他爸不是出事了吗?”
 
“对了,他爸是保益党的。”
 
其他人突然就静了。
 
总统被弹劾,保益党被强行废除这样的大事连平时不过问政治的老百姓也津津乐道,更不用说在座的首都星的名校生。对选票作弊心中当然是有看法的,因为是朋友,不好明说,但私底下总有点膈应。
 
班主任问他的同班同学:“肥杜没来上课?”
 
“好像准备转学,可能离开中央星系吧。”这是关系好的。
 
“出了这种事情,中央星系找不到工作的吧。”这是关系不好的。
 
一直旁听的曹琋突然问:“他爸在保益党做什么?”
 
“好像是竞选经理,听说被起诉了好几项罪名,但是都无罪释放了。”胖子说。
 
班主任哈哈笑道:“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聚一聚,就算要走,也要送送行啊。”
 
反正有吃有喝,管他什么理由,其他人都点头说好。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在班主任的催促下散了,曹琋去结账,一问才知道班主任已经结过了。
 
刚才还吃得热火朝天的一群出了门,又分散开来,纷纷地投入到夜色中。
 
曹琋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快到学校的时候,才加快步子凑到班主任身边去。班主任嫌弃地说:“我身上的酒味就够重了,你再过来,简直像移动的酒窖,你走开点!不要连累我!”
 
曹琋说:“我没喝。”
 
“……那我们一起迎着夜色奔跑吧。万一教导长过来,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我正在劝班主任提早写好检讨书承认错误。”
 
班主任很生气:“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班主任清了清有点干涩的喉咙,又看了看四周乌漆墨黑、人烟稀少的环境,别扭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对话很奇怪?”
 
曹琋说:“好吧,我换一种说法。谁指使你的?”
 
班主任恼怒地抬起手指,点着他:“这么对老师说话……”
 
“庞鹤园?”曹琋直接点名。
 
班主任憋红了脸。
 
曹琋转身就走,班主任扯住他:“等等,你等等,年纪轻轻的,你心怎么这么急呢?”
 
曹琋说:“我不是拿到答案了。”
 
“谁说你拿到答案了?你拿到狗屁答案了。我怎么可能是庞鹤园的人?我们外貌的差距这么大,是校长让我关照你的。”
 
曹琋说:“……校长的外貌还不如庞鹤园。”
 
班主任瞪大眼珠子:“你胆儿肥了,校长都敢说。我跟你说,校长现在算好看了,年轻时才是真没法看呢。”
 
两人嘀嘀咕咕地八卦了一会儿校长年轻时的外貌。曹琋说:“谁拜托校长照顾我的?”
 
“我不说,你一定猜不到,反正不是庞鹤园。”班主任抱着胸,人痞痞地往树干一靠。
 
曹琋说:“华敏。”
 
班主任脚一崴,差点摔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一脸见鬼的表情。
 
“谢谢。”曹琋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地走了。
 
班主任追了几步,笑着收住了步,一回头,就看到教导长顶着一脸传说中的“宠溺笑”看着自己……
 
第二天下课,许正豪被曹琋堵住了。
 
许正豪说:“我和程岫是非常纯洁正常的友情,我把他当弟弟。”
 
“你发誓。”
 
“我发誓。”
 
曹琋说:“好,收拾下东西,我们去慰问高三六班的杜文博吧。”
 
许正豪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曹琋说:“你是班长,而他需要安慰。”
 
听起来多么充分的理由啊!但是,他是高一一班的班长,杜文博是他高三六班的学长,自己算哪根葱,跑去安慰?!
 
许正豪带着一群班干部站在杜文博家门口的时候,还在腹诽曹琋多管闲事、“逼良为娼”的行为。不过,人已经到了,水果曹琋也掏钱买了,不进去似乎说不过去。
 
他深吸了口气,按下了门铃。
 
高一一班的到来,让杜文博大为震惊和感动。没想到自己平时在学校的形象这么光辉,连学弟们都深受感染。
 
杜文博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成为榜样,但是为了你们,我要做更好的人。”
 
许正豪也很感动:“虽然之前并不知道你哪里是我的榜样,但是为了你的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会监督你成为更好的人。”
 
杜文博:“……”
 
在一群人进行着你来我往鸡同鸭讲的对话时,曹琋摸到了书房。书房门半掩着,一个中年人正蹲在书架前收拾东西。
 
曹琋敲了敲门。
 
中年人转过头。曹琋单手插裤兜,礼貌地问:“杜德海先生?”
 
杜德海站起来:“你是文博的同学?”
 
“学弟。”
 
杜德海打量了他两眼:“我在收拾东西。”
 
“也许我能帮上忙?”
 
“曹家的人不帮忙就是最好的帮忙。”杜德海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曹琋说:“你认识我?”
 
“你回中央星系的那一天,所有资料都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我的桌上,包括三围尺寸。”
 
曹琋说:“我的证件照拍得怎么样?”
 
杜德海说:“不错,和曹燮的遗照一模一样。”
 
曹琋丝毫不生气:“看来我有名垂千古的潜质。”
 
杜德海抬着一箱子书和资料站起来,放在桌上:“我会滚得远远的,回到我那个充满铜臭的星球去,短时间内,至少十年半载之内,我不会再出现在中央星系的任何一个角落。无论你是想落井下石,还是痛打落水狗,都差不多可以了。”
 
曹琋说:“我准备建立一个新的党派,就是保益党空出的那个位置。”
 
杜德海说:“不幸的消息。那个位置的风水可不太好。”
 
曹琋倚着门框:“我缺一个竞选经理。”
 
“那你应该去人才市场,在那里,你不但能找到竞选经理,还能找到一沓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世界的伟大总统。”
 
曹琋说:“我可以开一份很优厚的薪水,足以保证你的孩子继续在青阳附中上学。”
 
杜德海说:“谢谢,我没有被冻结资产,还不到卖身养孩子的地步。”
 
“我得到了康姆昂集团的赞助。”
 
杜德海的手微微一顿,又很快松了脸颊:“看来你和庞家的关系和传说的一样好。”
 
曹琋说:“我可以继承并发扬保益党的部分政见,包括减税政策,还有开放更多优惠给投资者和创业者。”
 
杜德海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往箱子里一丢:“找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过家家这种游戏已经没办法满足你了?那就找个男孩试试!不要再在这里抛出一些幼稚可笑自以为是的诱饵!我承认你很聪明,聪明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但是,我遇到过很多比你更聪明的人,他们拥有更丰富的经验,与我长期并肩作战,惺惺相惜,现他们在哪里?监狱里!因为一群姓曹的姓华的姓庞的……该死的!”他抓起箱子,用力地摔了一下,然后气愤地转身,抓了抓头发。
 
曹琋说:“但是最该死的一群人,你忘记抱怨了。承认自己的错误,面对自己的失败,反省、检讨,然后重新出发,这才是一个真正成功的人所应该具备的特质,顽强和坚持。今天是你赢了,我没有说服你,但是你说服了我。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优秀和让人需要。很抱歉打扰了你,祝你一路顺风。”他轻轻地掩上门,就如自己刚来时的样子,然后悄然走到楼下。
 
杜文博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曹琋说:“和杜先生聊了一会儿,他是个很有看法的人。”
 
杜文博脸色微变。他知道这阵子自己的父亲变得多么焦躁和不近人情,有点担心曹琋在上面受了委屈,偷瞄了好几眼,确定他没有任何不自然,才松了口气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出去吧。”
 
回来的路上,许正豪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和曹琋一起走了一段:“你是特地去见杜文博的父亲?”
 
曹琋说:“家庭的和睦有助于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我去劝他平时对杜文博好一点儿。”
 
“……这么完美的理由,我竟然一点都不信。”
 
曹琋同情地看着他:“你的世界一定充满了荆棘。买酱油的时候一定要对方尝一口,以免里面是墨鱼汁。喝白开水的时候担心里面是不是放了无色无味的毒,宁可活活地渴死。吃面包的时候,会害怕里面滴了面包师的口水,还只敢吃撒在上面芝麻……你还能相信谁。”
 
许正豪说:“那你发誓,用程岫发誓。”
 
巧舌如簧的曹琋语塞。
 
一天饱受摧残,曹琋急需程岫的安慰,一推开门,就看到程岫和别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他喃喃自语。
 
程岫招呼他:“你奶奶来了。”
 
华敏笑道:“辈分上的确是。”
 
曹琋看着满脸皱纹的华敏,嘴唇动了动,实在无法叫出口。他佩服程岫这根小油条,油嘴滑舌外带没脸没皮,什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张口就来,完全没有心理上的纠结,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毫无纠结地喊一声老公。
 
程岫挤兑他:“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不是很伶俐吗?”
 
曹琋说:“因为那一句在我心里酝酿了很多年。”
 
程岫:“……”
 
华敏说:“你们的感情真好。我一直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但是有程岫陪着你,好像也不错。启智身边有王震,我也可以放心了。”她站起来,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披肩,优雅地搭在臂弯里,“一直从你们校长那里打听你的消息,多少有点失礼,所以亲自过来一趟。你们立场上有什么不方便,就把我当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朋友吧。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曹琋打开门:“我送你。”
 
两人从楼上走到楼下,从树荫走像操场,一路无言,直到门口,华敏才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庞鹤园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乐善好施。政治这条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关键时候,亲人总比一般人可靠一点。”
 
曹琋说:“如果有一天,我站在时进党的对立面呢?”
 
华敏笑了:“时进党是上百年的心血。如果你花几十年就能走到它的对立面,证明你的能力很杰出很卓越,如果能用在正道上,这是国家的福气。”
 
前有华英璋谈和,后有华敏示好,似乎预示着在短暂的未来里,时进党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这对曹琋来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不过经过对杜德海的收服失败,曹琋也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他需要一支正规的竞选团队,人不用太多,但最基本的配置要有。
 
一个统揽全局的竞选经理,一个经验丰富的演讲稿起草人,一个精通网络和时局的分析师,一个对外联络人。当然,此外,服装造型师、宣传负责人、财务专员等,都是很必要的。
 
他和程岫年纪太小,只能幕后操作,勉强担任演讲稿起草人和分析师,但竞选经理和对外联络人不能再拖了。再过半个月,总统大选尘埃落定,新党派的竞选就会提上日程,可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计划和章程都还没有。可惜王震和郭探都是孔武有力能保障安全,却不适合动脑动口。
 
曹琋突然说:“你说,我说服班主任辞职的几率有多大?”
 
程岫说:“如果你扮女装,会大大地增加你的成功率。”
 
“……”
 
“不用这么看着我,班主任对寻求色诱对象的饥渴,举世闻名。”
 
曹琋说:“那我跟他真是惺惺相惜。”
 
曹琋最终还是没有正式开口,只是略微地试探了一下,班主任立刻敏锐地避了开去,语重心长地说:“没有哪一份职业比在学校里名正言顺地培养一群跟班小弟更惬意的了。”
 
曹琋问:“如果你失业了呢?”
 
班主任说:“那你可能要失生。”
 
“……”
 
“等等,你什么表情!喂,别走!听我说,我说的‘生’是生命的生,不是身体的身,你给我站住!”
 
经过几场大战,秦凯和民声党前期累积优势越来越明显,几次的预测和民调都远远地甩开了对手,一马当先,总统大选的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尽管如此,到真正要揭晓答案的那一刻,曹琋和程岫还是守在了电脑前,看着屏幕猛然跳出秦凯获胜的消息,看着一群人欣喜若狂,看着其他候选人强颜欢笑地恭贺他的胜利。
 
一个新的时代又要开始了。
 
或许会变得更好,或许会变得更坏,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匆匆溜走的四年时光,和一晃而过的总统名字。
 
曹琋向庞鹤园发去贺电,很快得到庞鹤园的回信:谢谢。下次总统府见。
 
曹琋关上通讯器,惋惜地叹了口气。不管愿不愿意,庞鹤园还是将自己紧紧地捆绑在民声党和秦凯的战车上,哪怕,前路是可以预见的黑暗和艰难。
 
大选结束,曹启智也带着任务完成的单子满载而归。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质又内敛了不少,初见时的青涩已然褪得差不多了,眉宇之间的锐利渐渐地散去,变得稳重成熟。王震也变了,人黑了个,个子高了,咋咋呼呼的时间少了,笑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憨憨的,而是带着几分阳刚的魅力。
 
郭探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眼睛比之前锐利了许多。
 
曹琋对几个人的改变看在眼里,心中有几分满意:“恭喜你们,解锁了第二关。”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曹启智对自己的能力树立起了信心:“你说吧,什么任务?”
 
曹琋说:“招人。”
 
曹启智说:“那你更适合。我们这里就属你长得最招人。”
 
曹琋:“……”
 
“哈哈哈哈……”程岫特别捧场。
 
曹琋说:“恭喜你,游戏被转换到困难模式,你现在的任务是,王霸之气全开,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你。”
 
曹启智说:“加他入队伍,点跟随就可以了。”
 
曹琋说:“问题就在于,让他加入队伍。忘了提醒你,这个人很可能现在已经离开中央星系了。”
 
曹启智:“……”
 
很快,更让曹琋无语的事情出现了——杜文博回学校上课。
 
曹琋觉得脸紧绷绷的,有点疼。
 
他不顾旁人的看法,直接杀到高三六班,找到杜文博:“你怎么回来了?”
 
杜文博感动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说服了我爸,我爸决定重新开始。他前两天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曹琋有不好的预感。
 
“帮助科展党成功申请为新的党派!”
 
第41章:参选(中)
 
还有三天,就是新党派资质考核申请的截止日期,曹琋已经将所有的资料整理好,只差填上最后的名字,按照惯例,审核机构会从中挑选六到八家条件优秀的进行下一步选拔,包括宣传政见、参加辩论等,有竞争对手是一早就预料到的,没料到的是想到碗里来的鸭子飞别人嘴边去了。
 
曹琋保持风度:“科展党,听起来很有发展空间。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受保益党被解散事件影响,杜文博也经历了低谷,此时不免有点得意:“当然,听说有科学家组织支持。”
 
曹琋说:“科学家协会是国家官方组织,通常不参与党派之争。”
 
从低谷起来的人总是急于重塑自己的威信,杜文博也是如此,连忙补充:“不是官方的,是一个民间组织,好像叫什么交流会。”
 
曹琋原本是随口打探,闻言忽地认真起来:“‘新技术交流会’?”
 
杜文博用力地点头:“没错,是这个,你听说过?”
 
曹琋说:“是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组织,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杜文博自豪地挑挑眉。
 
铃声响起,课间休息结束,曹琋从教室退出来,飞快地回自己班级,还是晚了一步,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上课,前门被堵。
 
张着双红眼睛盯着窗外的程岫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曹琋冲程岫眨了眨眼睛。
 
程岫丢了张纸条给坐在后门边上的同学,那人将门悄悄地开了条缝,曹琋矫健地钻了进来。
 
老师看到后面的小动作,正要呵斥,看清了对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低头继续讲课。
 
曹琋回到座位,脚尖感激地碰了碰程岫。
 
程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觉。
 
曹琋皱了皱眉。这些天他忙得焦头烂额,与程岫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原本说好一起去青阳学院参加机甲社的训练,也缺席了好几次,算一算,除了上课和中午吃饭之外,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坐在一起了。
 
存着这份愧疚,曹琋放学后抽空见了曹启智一面,交代了必要的几句,就赶回来了。然后……宿舍没人。
 
空荡荡的宿舍如一盆凉水,冷冷地泼在他的脸上,浇熄了满腔热情,排队买来的烧鸡也跟着冷了下去。他洗了个澡,一边心不在焉地写作业,一边等人,等到他把整本练习册都写完了,才听到门口的动静。
 
曹琋走到门边,单手撑着门框,微微低头,注视着门口的眼神十分深沉。
 
许正豪一推门,就被这个深沉的眼神吓到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瞪大眼睛说:“我不是。”
 
曹琋站直身体,双手环胸,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在落后两步的程岫身上:“这些天你们一直在一起?”
 
许正豪放好东西,大呼冤枉:“我发过誓,我把他当弟弟,你也相信的。”
 
曹琋说:“那是在发现你们偷偷幽会之前。”
 
许正豪说:“不是幽会。”
 
曹琋问:“那是什么?”
 
许正豪看了看没有解围意思的程岫,不敢肯定地回答:“约会?”
 
曹琋深吸了口气:“幽会还有点偷偷摸摸避讳旁人的意思,约会就是说,你认为你们是光明正大的?”
 
许正豪急出一头汗:“我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
 
“别闹了。”程岫塞给曹琋一个机甲模型,黑色镶金,两臂粗壮,很是威武。
 
曹琋摆弄了一下:“你去看机甲联赛了?”
 
程岫说:“今天是黑色王国与绝地反击联盟的比赛,你手中的那个叫‘大帝’,是袁珂的机甲模型。”
 
听到他娴熟地报出了袁珂的名字,曹琋忍不住将手中的机甲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劈叉造型。
 
许正豪试探他的态度,搭话:“这是什么招式?”
 
“扯蛋蛋。”曹琋将模型放在桌上。
 
许正豪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干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慢慢聊。”
 
程岫说:“我明天要去青阳学院。”
 
曹琋说:“我陪你去。”
 
许正豪正想找个借口推脱,就听程岫说:“那班长待在学校好好学习吧。”
 
虽然是他要的结果,但不是这种方式啊。许正豪对一个小肚鸡肠,一个过河拆桥的两人无语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许正豪一走,程岫就说:“对班长好一点儿。”
 
曹琋本来没有介意许正豪的事,反倒听到这句之后,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你为他说话?我以前被万象系的人挤兑,也不见你帮我说什么。”
 
程岫说:“我有啊。”
 
“你说什么了?”曹琋好奇。
 
程岫说:“我带头说你。”
 
曹琋:“……”
 
程岫说:“其他人说不过我,都无话可说了。”
 
曹琋帮他模型拿出来,在桌上和衣橱顶部一一摆好:“你说我什么了?”
 
“除了外形之外,全都挑剔过了。”程岫老实的时候是真老实。
 
曹琋呼了口气:“你居然还放过了我的外形?”
 
程岫说:“那时候全民投票,你比我高。如果把你的外形数落得太过不堪入目,那我该怎么办呢?”
 
曹琋:“……”
 
程岫满意地打量着机甲模型组成的联队,好心情地关心他:“建立新党派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曹琋说:“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准备好了。”
 
“不是叫八戒党吗?”
 
“通常,顶着这种教条式名字的,都会混成少数派,想要受到大众的认可,必须积极向上、朗朗上口、目标远大。”
 
程岫好奇道:“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利利党?”庞鹤园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申请资料,然后拨通了曹琋的通讯器。
 
曹琋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通电话,还笑眯眯地说,“比我预料的更早,非常感激庞幕僚长在百忙之中拨冗关注。”
 
庞鹤园说:“的确是。我眼下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你应该让我省点儿心。”
 
曹琋说:“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的利利党,从含义到读音,都很简单易记。”
 
庞鹤园说:“我听完这个名字,只想找一找申请书里还有没有一个露西党。”
 
曹琋笑起来。
 
庞鹤园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吧,本来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资料我看了,差不多在三四名之间。”
 
曹琋说:“看来有两支劲敌?”
 
“科展党和军益党,一个有科学家支持,一个有军部背景,你稍微注意点。”
 
“他们也在关注我们吧,有在任幕僚长的支持。”
 
庞鹤园说:“我会全力支持你们,但你们的表现不能输。”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知道新建立的党派有军部背景和不明势力之后,他就认真了起来。不管曹琋未来如何,至少今天,他们还算是盟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中央情报局庞局长的许诺和庞幕僚长的许诺自然分量不同。
 
曹琋挂了通讯,微微放心下来,绝对给自己放个大假,陪程岫去青阳学院培训。说是陪他去,到了地方,真正训练的人变成了自己。
 
程岫作为指导,督促每个人练习。
 
来了几次之后,程岫就知道为什么号称非军校机甲第一的青阳学院机甲社会没落了,实在是这一届的学生不行啊。
 
手脚不协调的,平衡感差的,反应力弱的,还有恐高到一进入机甲就不敢低头的……完全的奇葩组合。他忍不住问兔子学姐,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招收进来的。
 
曹琋已经报名参加预选赛,兔子学姐也将他们当成长自己人了,解释说,青阳学院机甲社的宗旨是欢迎所有对机甲感兴趣的人,不论优劣,天赋好的有天赋好的训练方式,天赋差的有天赋差的训练方式,但是前任的社长有心摘掉“非军校”三个字,将青阳学院变成真正的机甲第一学院,所以有意无意地淘汰表现不佳的社员。当时,他们中有一名表现不佳的社员为了保住社员资格,在一场比赛中使用禁药作弊,后来被查了出来,青阳学院受到禁赛一年的惩罚。那个社长趁机要求清理社内“毒瘤”,引起社员们的反弹,最后,经过指导老师的调解,机甲社的传统被保留了下来,但是精英都跟着那个社长跑了。
 
兔子学姐说:“那个社长现在是林中湖大学机甲社的副社长。”
 
程岫说:“他还在这里上课吗?你们没有揍他一顿?”
 
兔子学姐非常诚实地回答:“打不过。”
 
程岫:“……”
 
兔子学姐说:“大学全联盟机甲赛的预选赛是团体赛,一共八十八个学校参赛,根据抽签分组,八个学校一组,一共十一组,每组积分前三名才能出线。积分规则是打败一个对手积一分,一个组员出局扣一分。”因为这样的积分规则,所以,有的学校团队虽然很弱,但有一个高手坐镇,能“杀敌”攒分,还是可以拉着整个团队进初赛的。
 
她说:“预选赛下个月就正式开始了,不知道曹琋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岫心说:并不怎么样。曹琋可能连预选赛的时间都没有记住。
 
但是,曹琋在机甲上还是有点天赋的,加上上辈子他为了拉近自己和林赢的距离,特地抽时间练习过机甲,基础很扎实,重生以后,又花了一段时间加强练习,在蛟龙竞技场也累积了不少经验,以目前大学联赛的水平,他已经算是种子选手。
 
另外,他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在正式亮相之前,谁都没有见过他的比赛,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最佳效果。
 
程岫看着曹琋利落的动作,开始期待了。
 
预选赛将至,上至团长副团长,下到每个团员,都有些紧张激动。受他们的情绪感染,曹琋今天练习的时间有点长,等程岫将他从机甲里拖出来,已经累得胳膊都发直了。
 
兔子学姐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程岫给曹琋按摩。
 
兔子学姐羡慕地说:“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弟弟就好了。”
 
曹琋说:“有些事,不是弟弟就能做到的。”
 
兔子学姐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气愤地说:“炫耀党最讨厌了。”
 
曹琋心中一动,叹气说:“早知道该取名叫炫耀党。”大多数家长都是炫耀党,选民基础相当雄厚啊。
 
程岫想起最后敲定的名字,忍不住撇了撇嘴。
 
兔子学姐将他们送到校门口就走了,曹琋带着程岫悠悠然地往里走,坐在路边长凳上边研究作战计划边等人的曹启智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迎上来。
 
曹琋说:“我好像说过,除非遇到比弄丢老婆更重要的事,不然自己解决。”
 
曹启智说:“我想了想,有个老婆可以弄丢总比我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强,所以,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让老婆丢了吧。”
 
“……”曹琋说:“我对你的演讲和辩论信心大增。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启智说:“你要我找的那位杜德海先生已经确定加入了敌方阵营,据我的眼线回馈的消息,他们现在正处于蜜月期,难分难舍,很难第三者插足。”
 
曹琋说:“当他投入别人的怀抱时,你就应该挥慧剑,斩情丝,然后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在人才市场收到的简历?”曹琋有点不敢置信。
 
曹启智说:“杜德海投入对方的怀抱之前,对方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原配。”
 
曹琋说:“恭喜旷夫怨女结合成功。”
 
曹启智抽出一份简历给他。
 
曹琋翻了翻,眉眼终于流露出笑意:“干得漂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将杜德海和赵远瞩两个人放在面前挑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远瞩,不是杜德海弱,而是赵远瞩太强。他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党派,但他经常帮助党派竞选。这个人,是职业竞选经理!而且,拥有传说的百分之七十五的成功率,不要以为这个概率很低,将它具体举例,就会觉得很恐怖了。也就是说,如果是总统大选,四届他能拿下三届!
 
当然,他会被抛弃也有被抛弃的理由——脾气差,独断专行。
 
以前的曹琋不爱用这种人,因为他手底下的人才太多,大家能力相若,为什么不选个老实服帖合群的?每天说说笑笑也比打打闹闹来得赏心悦目,不过现在,容不得他挑挑拣拣,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吧。反正,每天对着他的人也不是自己。
 
曹琋合上简历,爽气地同意了。
 
曹启智说:“他还带来了一个团队。”
 
曹琋笑道:“既然是职业竞选经理,就一定会有团队,你放权给他就好,不过自己要盯着点,花钱和重大措施一定要亲自过目。”
 
曹启智点头表示明白。
 
曹琋道:“让他尽快写个竞选企划出来,尤其是对你的形象包装,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曹启智有点害羞:“感觉好像要当明星了。”
 
曹琋说:“的确是,你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走在路上会有人找我签名吗?”
 
“会的,还有美女送鲜花。”
 
程岫半途插入话题:“当然,被地对党派扔鸡蛋的可能性也很大。”
 
曹启智说:“鸡蛋很营养。”
 
曹琋:“……”他相信,现在的曹启智已经陷入了世界真美好的幻境中,就算粪便放在眼前,也只看得到化肥。
 
在外面的世界轰轰烈烈精精彩彩的时候,学校不动声色地迎来了期末考试。程岫和曹琋又包揽了年级第一二名,不过这次他们的名次掉了个个,被各种事务缠身的曹琋终于输给了奋力一搏的程岫。
 
程岫将成绩单拍了照片,用相框放起来,挂在宿舍的墙上。
 
曹琋笑道:“也算是另类的合照了。”
 
程岫跳级到高二的事情也尘埃落定,补习老师有点后悔,班级上有成绩这么好的同学,对老师的考绩也大有好处,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倒是断了条腿引起家长闹事风波的杨威在程岫回初中部办理手续的时候,悄悄地凑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冤枉你的。”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摆,一张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站在这里道歉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如果程岫无视他,他大概会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岫伸出手……踮起脚,拍了拍他的额头:“反正是你比较惨,所以没关系。”
 
杨威:“……”果然不能指望他的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程岫说:“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要随便抄作业。”
 
“……抄作业的那个人好像是你!”杨威愤怒地说。
 
程岫想了想,恍然道:“对不起,你成绩差我太多,我不小心就记错了。”
 
……
 
杨威跑了,一边跑一边想,以后再也不要和程岫讲话了!
 
看着他青春洋溢的背影,程岫笑了笑。尽管他回到了年轻的身体,尽管他努力地适应着自己的年龄,但是,像幼稚这样的青春独有的记号,并不是适应就可以适应回来的。
 
期末考试之后,暑假正式开始。同时,预选赛和新党派的竞选也进入到紧锣密鼓冲刺的阶段。
 
赵远瞩的职业竞选经理人并非浪得虚名,尽管曹启智被他蹂躏得很惨,好几次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效果也是显着的。经过他的宣传和包装,利利党几次刷上了网络热门,在现实生活中,也开始有了存在感。甚至有一个综艺节目,还拿“利利党”这个名字开玩笑。
 
看到选举慢慢上了轨道,曹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机甲训练中。对于机甲,除了每个男人都有热情之外,他更是为了想要弥补上辈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赢四处征战,而自己无法并肩而行的缺憾。这一次,程岫还小,他可以先踏出一步,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等待他羽翼丰满,两人再并肩翱翔。
 
不过,平顺的生活总是要起波澜。
 
正当利利党渐渐从其他待选党派中脱颖而出时,一盆盆的脏水朝曹启智泼来。
 
第一盆是关于他的身世。曹家与华家的关系众所皆知,他的年龄与华家出事的两个少爷差不多,便与传言说他和贪污被人检举的老大、斗殴进监狱的老二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平日里同进同出,经常一起玩,贪污和斗殴都参与了。
 
赵远瞩反应及时,立刻拿出曹启智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反驳,证明他忙得没时间胡混。但是,因为刺杀事件,华家名声扫地,但凡和他们扯上关系,总要受人质疑,有人怀疑利利党是时进党的分支,是为了分散风险而采取的狡兔三窟之法。与此同时,科展党和军益党异军突起,从学术和军功两方面下手,渐渐获得了不少学院以及军属的好感。
 
庞鹤园为此还特地找曹琋谈了谈,认为利国利民的格调太高,不利于拉拢选票,先找个小的突破口,吸引一群特定的选民为基础再说。
 
这点曹琋当然早就考虑过,像军益党和科展党,要拥有一批铁杆支持者是很容易的,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代表了某个特定人群的利益,但是,要在政坛走得更远,显然是不足的。
 
曹琋决定约赵远瞩出来谈一谈。
 
然后……
 
赵远瞩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忙得和女朋友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难道还要去见一个不是朋友的男人?!长得漂亮也没用!”
 
曹启智回复的时候,程岫就在旁边,不由感慨:“很有道理,好男人啊。”
 
曹琋:“……”机甲社的那个社员妈妈是在哪里上香的?他也想去去晦气。
 
第42章:参选(下)
 
事实证明,赵远瞩不仅是好男人,在工作上也极为出色。第二天,突然出现一位当红明星,用调侃的语气表达了对利利党的支持,随后,他的几位好友纷纷表态站队。原本是一场不受瞩目的小竞选,有了娱乐圈的关注后,变成了人人都竞相参与的盛事。网上瞬间涌现出大量的以利利党为主角的小段子,政见和党派宗旨就在这些不经意的小打小闹中输送了出去。
 
政见通俗易懂,表达有趣简洁,是人们对利利党的初步印象。
 
事件发酵极快,几天工夫,利利党就在网络上大红特红了一把,有一个网络主持人将之称为“利利党”现象。他说得非常直白:“这样的现象绝对是人为推动的,就像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件成功的营销事件。他们安排好了详细的情节走向、爆点,甚至是结局。不过,我们已经拥有了数量众多、千篇一律的‘规矩党’,为什么不再接受一支与众不同的‘营销党’呢?比起政客们习惯性给予的假大空承诺,它让人耳目一新。”
 
曹启智看到主持人的发言后,有点紧张,立刻通知了赵远瞩。
 
赵远瞩老神在在地说:“人是我安排的。我让主持人抢先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再导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不要将观众想得太愚蠢,也不要将他们想得太高明。”
 
曹启智有点佩服他了,尤其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曹琋之后:“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赵远瞩说:“澄清你和曹家目前的关系,你能做到的吧?”
 
早在曹琋要建立一支新的政党,而自己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起,曹启智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听到赵远瞩这么直白的提出要求,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惊慌。他定了定神,正要回答,就听赵远瞩说:“如果做不到,就让你堂弟出面。”
 
让曹琋出面?光是想想,曹启智就头皮发麻。拉赞助的经验教训还历历在目,尽管对方比自己小好几岁,但是,他对曹琋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也许是那张脸太像曹燮了,每次看到曹琋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像是老祖宗在教育自己。
 
他说:“我可以。”
 
他出身曹家,从根本上是不可能撇清关系的,只能从理想上委婉地表达双方的差异。赵远瞩帮他安排了一场采访,经过前段时间的推动,公众对他的好奇心即将抵达顶点,适当地揭开面纱,有助于进一步加深他的公众影响力。
 
在礼貌性地留出时间让曹启智尽情展现自我风采之后,主持人单刀直入地问起他与曹家的关系。
 
曹启智笑道:“大概是围在一起吃鸳鸯锅的关系。他们吃加了大把香菜的辣锅,我一个人吃清汤锅。”
 
明星的粉丝、看热闹者、好事者的加入使利利党的支持率大增,与科展党、军益党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各大星球的公开演讲排入日程,因为是新党派的选举,所以演讲的场次并不多,一共是十二场,地点由各大候选人自己选择。
 
这是竞选最重要的环节。
 
星国太大,每年总统精选的投票人数和比例都在不断缩水,对一般的选民来说,像这样的小投票还不如一场球赛或彩票吸引人。所以,必须要确保每一场演讲都是准确有效,能够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也就是说,要精准地定位目标市场,确认哪部分的人最容易被打动,从而愿意主动投票给他们。
 
曹启智还兴致勃勃地对曹琋分析着几大星系的优劣,赵远瞩已经将所有的地点都确定下来了。
 
曹启智收到安排,心情不大好:“赖登星系?那里的选民已经懒得商铺都经营不下去了,你还能指望他们出门为我投票?”
 
曹琋说:“餐馆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在家里自己做饭吃。服装店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做衣服穿。”
 
“……”曹启智说,“为了说服我,你就这么欺骗自己?”
 
曹琋说:“不是为了说服你,只是为了看你无言以对的样子。”
 
曹启智:“……”
 
程岫从旁边看名单,指着元宝星系金币星的那场比赛说:“这一场我要去现场。”
 
曹启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船费可以不报销吗?”
 
曹琋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程岫说:“前一天,黑色王国和火之剑有一场比赛。”
 
任何从程岫嘴里冒出两次以上的名词都会被曹琋记住:“黑色王国?袁珂?”
 
程岫说:“他的有些打发很新潮,我想近距离研究。”
 
曹琋单手撑着座椅,人微微凑近:“多近?”
 
“闻不到对方嘴里水蜜桃味的距离……”程岫控诉,“你偷吃了我的水蜜桃布丁!”
 
曹琋不要脸地又往前了一点点:“要不要吃回来?”
 
“咳咳,咳咳咳咳!”旁边传来煞风景的咳嗽声。
 
曹琋说:“嗓子疼就去结扎。”
 
“……为什么嗓子疼就要去结扎?”曹启智瞪大眼睛,刚认识曹琋,觉得他深不可测,认识久了,才发现根本是居心叵测,自己一不小心就险遭不测!
 
曹琋说:“下面都没了,你还关心嗓子?”
 
曹启智将电脑屏幕送到两人面前:“关心一下这个。元宝星系是保益党的大本营,这次选举拿到的党派名额就是保益党解散后空出来的,对方不可能会支持我们。”
 
程岫说:“一看你就知道没看过替身小说?”
 
曹启智一脸茫然。
 
程岫说:“打个比方。你和王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十八岁那年,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体内奔腾的热情,互相告白了。在一起后,你们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有一天,王震对你说,他考上了中央军校,要离开你了。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没有留住他决然离去的脚步。你伤心啊,痛苦啊,借酒消愁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和王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你面前,你又爱上了他。他们又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这时候王震突然回来了,你在新欢旧爱中左右摇摆。直到替身离开你,你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他……我故事讲得这么精彩,你不鼓掌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曹启智说:“你不用王震这个名字,我们还能继续聊天。”
 
程岫很好说话:“那我用叉叉代替王震,圈圈代替替身。保益党就是你的叉叉,其他申请的新政党就是圈圈。没有叉叉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圈圈出现的时候,也可能获得新的幸福。”
 
曹启智看向曹琋:“你能听懂吗?”
 
曹琋说:“对方是寡妇,他建议你乘虚而入。”
 
曹启智:“……”
 
曹启智重新看电脑屏幕:“我们再聊一下其他星球吧。”
 
程岫将头凑过去,开始一个个评价。
 
曹琋坐到一边,拨通张养晦的通讯,让他联系庞鹤园的秘书。秘书很快回过来。曹琋问其他候选人是否递交了演讲计划,秘书传了一份军益党的计划书过来,部分内容被删除了,但是演讲地点还在。
 
曹琋点开计划书,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潘多拉星系,安东尼奥星。
 
接受利利党的聘请以来,赵远瞩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曹启智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对好的建议都能虚心采纳,配合度很高,比起他以前接触过的一些夜郎自大、夸夸其谈的人要好多了,不过,这份好感在对方回发了一份被修改的演讲计划书后,大打折扣。
 
他气势汹汹地接通了通讯:“我想你一定是发错了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个更年轻好听的声音:“赵经理你好,我是曹琋。”
 
约会地点在竞选大本营不远处的一家小咖啡店里,统共七八个座位,曹琋等人占去了一半。
 
程岫原本点了杯卡布奇诺,被曹琋临时换成了香蕉牛奶,愤愤地端起草莓拿破仑,跑去角落默默地抗议游行。
 
赵远瞩说:“看来你对自己人一点都不民主。”
 
曹琋波澜不惊地搅拌着咖啡中慢慢溶解的糖:“赵经理认为小孩子应该喝咖啡?”
 
“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赵远瞩说,“你的决定没有错,错就错在,做决定的人只能有一个。”
 
曹琋说:“我之前并没有干涉赵经理的任何决定。”
 
赵远瞩说:“做人应该有始有终。”
 
“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关心!”赵远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一敲,“我是竞选经理,走的每一步都有我的考量。我精确地计算过每个步骤所取得的效果,以保证最后大选的胜利!你的任何一个任性天真的举动都可能让我功亏一篑!”
 
曹琋说:“那你有没有精确的计算过,万一军益党和科展党联合,你该怎么应对吗?”
 
“你在开玩笑。”一群科学家和一群军人?
 
“我有内部消息。”
 
赵远瞩瞳孔微缩,尽管是极短的一瞬间,也显示出内心的震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到大腿上,过了会儿,又端起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谢谢你的消息,我会尽快调整计划。”
 
曹琋说:“我们需要更加大胆的进攻,遏制他们最重要选区内的发挥。”
 
赵远瞩一口气喝完咖啡,留下了两张百元大钞,转身出门了。
 
程岫端着空盘过来,数了数钱,又算了算他们目前的账单,开心地跑到柜台前:“再来一份草莓拿破仑。”
 
和赵远瞩合作了这么久,曹启智很清楚他有多固执,听到曹琋居然轻松摆平,内心既有种果然如此的骄傲,又有点自愧不如的伤感。
 
他特意跑到学校向曹琋取经:“你是怎么看出来科展党和军益党是一伙的?”
 
曹琋说:“不要把每句忽悠的话都当真。”
 
曹启智:“……”
 
“好好准备演讲,有事随时联系。”
 
曹启智见曹琋边说边往外走,忍不住追上去:“你去哪里?”
 
“勤工俭学。”
 
“……我的竞选团队缺人!”
 
“高中就进入竞选团队会给人开后门、急功近利的印象,简历不好看。”曹琋说,“另外,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不用送。”
 
曹启智追着他:“什么工作?在哪里?靠不靠谱?……我开车送你啊?”
 
曹琋停住脚步:“先去食堂接程岫。”
 
曹启智:“……”他的这位堂弟真是把现实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工作地是首都星吉兆开发区的一座办公大楼,楼很新,玻璃干净得可以看清楚天上飘荡的白云。停车场就停着两三辆车。
 
曹琋和程岫下车,曹启智跟在后面。
 
曹琋说:“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曹启智说:“在你成年之前,我都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帮你审核工作环境以及内容。”
 
曹琋说:“进步真大,现在都看不出你在心虚了。”
 
曹启智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嘲讽,对程岫说:“难得放假,还要跑出来上班,你不会觉得很枯燥乏味无趣吗?”
 
程岫体谅地望着他:“等你再大一点儿,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曹启智:“……”
 
这两口子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曹琋带着程岫去人事部报到,曹启智与人事部主管碰了个头,才知道这家公司是康姆昂集团旗下新建立的子公司,主要负责与其他机甲技术研发公司的合作。曹琋被派到了市场部,作主管助理,程岫年纪太小,哪儿都不合适,人事部主管有点儿为难,程岫主动请缨去了研发部,围观新技术。
 
人事主管看他这么小,也不担心技术外泄,就同意了。
 
康姆昂集团这么大的招牌,曹启智自然无可挑剔,说了几句多多关照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了。
 
曹琋的市场部在大厦六楼,而程岫的研发在地下,两人虽然在一家公司里,上班时间却要分开了。曹琋摸着程岫的手腕,手指在通讯器上点了点:“有事就叫我。”
 
程岫点点头,挥挥手。
 
曹琋拉着他的手腕不放:“一起去市场部多好。”
 
程岫说:“我不喜欢应酬。”
 
曹琋也不喜欢。他原本也想选研发部,不过,十六岁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年纪了,要进研发部这样的核心部门,起码要有个正式员工的身份。但是他也知道,市场部的工作经历和人脉对他的未来会有重要作用,再不喜欢,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程岫晃了晃手:“我要上工了。”
 
曹琋拨了拨他的刘海:“太累就说,不要逞强呢。”
 
程岫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曹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程岫拖着沉重地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一拐弯,确认后面的人再也看不见,立刻撒欢地往楼下跑。
 
曹琋听着楼梯间传来的欢快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
 
程岫的年纪摆在那里,说是来勤工俭学,但研发部谁都没有真当做一回事,就把他当个吉祥物养着。累的时候叫他过来说说话,渴了让他倒杯水。
 
程岫乖巧得很,让做啥做啥,哥哥姐姐,叔叔爷爷,舌滑嘴甜,将一群人哄得晕头转向,研究技术的时候也不避讳他。
 
偶尔遇到难关,一群人在那里争吵,程岫就默默地听,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就出去拎一壶水进来,鼓励他们口渴喝一杯,喝完再发挥。
 
几天下来,他对这家新公司目前研究的方向也有了一点了解。
 
一家名为胜大利的机甲研发公司发明了干扰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机甲的指令传输,一旦它的技术研发完善,绝对是机甲史上的重大突破!
 
几家机甲豪门俱乐部知道后,争相投资这家研发公司,想要独揽专利。他们的想法是,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上,反正不能让别人用上。不过最后,还是被机甲巨头康姆昂集团拿下了,为了表示重视,它还特意建立子公司来专门进行合作。
 
可惜,技术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康姆昂集团研制的机甲对这种干扰波反应极大,而奥特工厂的机甲几乎是无视的。这个发现让康姆昂集团高层大为震惊,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对康姆昂集团的声誉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创伤!
 
专家们抽丝剥茧地分析下来,确定问题出在康姆昂集团操作系统上,奥特工厂用的操作系统是他们自己研发的,而康姆昂集团用的是专门研发系统的飞创系统全星际通用版。
 
放在康姆昂集团面前的问题十分严峻。他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系统漏洞,或者与飞创合作,升级系统,补上漏洞,或者和奥特工厂一样,研发一套自己的系统。而这家公司新成立没几天,已经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继续研究,是对付自己,停止研究,那么这项专利就白买了。
 
在高层开了几天的会议研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极为阴毒的任务——寻找奥特系统的漏洞。
 
这个设想与程岫来之前想得不太一样。他之所以选择研发部,是希望能够积攒更多的机甲知识,不仅仅是操作方面的,还包括维修、组装等。对一个立志要站到职业机甲联赛顶端的人来说,机甲每个零件的存在都很重要。而新公司现在的研究方向,已经让他厌倦了。曹琋借机怂恿他跑来和自己共事,程岫拒绝了,他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
 
曹琋知道程岫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只好帮忙投简历,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程岫问:“谁帮的忙?”
 
曹琋说:“一定是有人帮忙吗?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程岫说:“除非是某个景区需要‘童年林赢’拍合照……”
 
曹琋说:“是曹启智的竞选团队。”
 
程岫一脸的拒绝。
 
“庞鹤园也表示……”
 
程岫依旧拒绝。
 
曹琋微微地眯起眼睛:“看起来你已经胸有成竹。”
 
程岫笑道:“没错,我找到工作啦。”
 
“希望和我脑海里的这个地方毫无关系。”
 
“黑色王国。”
 
曹琋闭上了眼睛:“怎么通过的?”
 
程岫说:“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五千字的战况研究报告,然后就通过了。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想为我庆祝。”
 
曹琋说:“喜欢的人要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庆祝?”
 
程岫说:“挥刀自宫。”
 
曹琋搂住他挠痒。
 
程岫屏息,装作一点都不怕痒的样子。
 
曹琋挠了会儿,发现自己正压在程岫的身上,而程岫抿着嘴唇,一脸的隐忍。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个姿势,好像能做很多事。”
 
程岫扭头看他:“比如,仆街。”
 
曹琋:“……”
 
就像曹琋和程岫找到工作后,曹启智不放心地一定要亲自看一眼一样,程岫上班的第一天,曹琋也特意请假陪他。
 
黑色王国有两个基地,老的在元宝星系铜币星,新的就在首都星,但是占地面积不大,机甲训练场只能做一些基础训练,若非有比赛,像袁珂这样的种子选手基本不会出现。
 
得到这个消息后,曹琋的脸色总算多云转晴。
 
程岫在这里的任务是看比赛视频,对比赛双方的技术和战术进行分析。按理说,能干这种活的都是上了年纪,不管是驾驶还是观战,都有一定经验的人,程岫算是一根奇葩幼苗,鸡立鹤群地出现在了一群老人家当中。
 
他的能力很快被认同,一举蹿升到精英小组组员的位置,获得参与袁帝战斗视频分析的资格。
 
第43章:观战(上)
 
根据程岫对袁珂的全方位研究,他的技术特点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固若金汤”“防守反击”,与林赢当年的“快攻”“快闪”截然相反。
 
程岫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没看到对方打过来,就恨不得拽起袁珂就跑,但是看久了,就看出了门道。
 
袁珂虽然长于防守,却不是用自己的机甲硬扛,而是巧妙地采用了卸力的手段,将对方的攻击降到最低,耗力提到最高,以逸待劳。
 
这种打法,与他的“快闪”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袁珂的战术自成一派,两人又不是一个路子,程岫可以指点的余地较小,就稍微改进了一下他的脚法,特别是“云中漫步”,将他脚下活动的区域拉得更开,使对方攻击的范围更广。
 
看起来是一小步的改进,对袁珂本人来说,是需要重新磨合的新战术。他拿到改进意见后,心情起伏,先是排斥,但自己摸索了两遍,又觉得可行,如此几次,终究心痒难忍,亲自杀到首都星的基地来。
 
程岫恰巧不在。
 
十岁的小天才,大家都很宽容,还争相帮他打掩护,一个说他感冒发烧,在医院挂号。一个说他上吐下泻,在家里躺着……口径没对好,破绽百出,但维护之意款款。
 
见面之前,袁珂对他的印象分是八分,闻言立刻跌到了四分。他生性严谨,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
 
其他人看他黑脸,立刻夺命连环CALL程岫回来。
 
此时的程岫正坐在星期天剧场里看曹启智人生中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的政治演讲。为免观众太少,撑不起场面,赵远瞩还特意伸入几个明星的粉丝群内部,以赠明星签名的形式拉了一票人过来。
 
一溜的年轻人,自带应援物坐在下面,充满了演唱会的欢乐气氛。
 
曹启智在赵远瞩的建议下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英俊的面容刷了一层粉底,掩住了这几日的奔波操劳,格外的神采飞扬。
 
他一出场,台下就发出了欢呼声。年轻人对帅哥总是不吝于掌声的。
 
曹启智双手放在讲台上,含笑的目光慢慢地扫过全场,仿佛与每个人的视线都做了亲密的接触,碰到曹琋和程岫时,他才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上台之前,我收到了很多消息,大多数是看衰我的,认为我还不具备站上讲台的能力。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习惯于站在讲台上了。最早的一次应该是圣玛丽堂幼儿园入学测试。”
 
下面传来善意的笑声。
 
曹启智说:“我被录取了,然后以每一年综合考评第一名的成绩光荣毕业。紧接着我又进入了四海小学、首都大学附中、首都大学……一直成绩优异,不是自吹自擂,这是老师给我的评价中最朴实的一种。我从未辜负任何一位对我赋予厚望的人,也证明让我通过资格考核这个决定的无比正确性。现在,绿灯的按键在你们的手里,轮到你们做出这项意义非凡的正确决定了。”
 
“做出这项决定后,你们将会从哪些方面受益呢?首先,是医疗保障……”
 
程岫忍不住转头看了曹琋一眼。
 
曹琋虽然没有看他,却配合地侧过头去,以便他说悄悄话。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建议曹启智进行教育改革。”
 
曹琋低声说:“根据近几年的统计数据,国家的结婚率和新生儿出生率连续创新低,教育已经不是每户家庭关心的重点。医疗保障、税收增减才是他们更关心的问题。”
 
程岫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啊,政客。”
 
曹琋立刻撇清关系:“我只是揣摩赵远瞩的看法,毕竟,演讲稿是他准备的。”
 
程岫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关了。
 
等程岫第二天上班,一进门就发现向来松散的气氛变得极为的紧绷严肃,相熟的同事看着他,拼命地眨眼睛,想要暗示点什么。
 
顶头上司从办公室出来,额头还挂着冷汗,看到他时眼珠子都大了一圈:“程岫,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程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刚好堵在门口:“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程岫仰头。目测对方的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虽然戴着墨镜,但是从露在外面的鼻子和嘴唇看,应该是……
 
“袁珂?”
 
袁珂摘下眼镜,从他身边走过去,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程岫呢?”
 
程岫说:“被你的没礼貌气死了。”
 
袁珂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可思议地转身低头看他:“你是程岫?”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说,久仰大名。”
 
袁珂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你是侏儒?”
 
……
 
程岫抓着顶头上司:“把我的那份建议书拿回来!”
 
上司说:“已经送出去了。”
 
“让他吐出来。”程岫看都不看袁珂一眼。
 
同事们心惊胆战,生怕袁帝发怒,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他今年十岁,在青阳附中读高二,是个天才。”
 
袁珂越过他,走进办公室:“进来,我们谈谈。”
 
程岫扭头走人。他活了两辈子,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是侏儒!就算事出有因,可是身高太矮这个疮疤被活生生地揭开来,流脓流血,尤其是这辈子也没有痊愈的迹象,他打算迁怒了。
 
袁珂站在办公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半晌才清醒过来,追了出去,追到人的时候,程岫半只脚已经踏出大门了。
 
“等一下。”袁珂将门一拉,亏得程岫缩脚快,不然就要步杨威后尘坐轮椅了。
 
“那套步法是你给我的?”袁珂说,“谁教你的?”
 
程岫吊儿郎当地往墙边一靠:“谁教我呀?关你什么事啊?”
 
袁珂在心中默念:这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千万不要与他计较。脸上的黑气总算消下去一点儿,强挤出一丝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微笑来:“叔叔为刚才的失言道歉。”
 
程岫总算给他一个正眼了:“那你说,我以后能不能长到两米高?”
 
袁珂仔细地打量他的身段,非常坚定地给出了预测:“不能。”
 
最后一个和好的机会也被他无情地浪费了,程岫呵呵笑着又要走,袁珂这才倒是不拦了,跟在他后面,他上哪儿跟哪儿。
 
路过蛋糕店,程岫看到新出的款式,忍不住停下脚步,摸了摸肚皮。
 
若说这辈子和上辈子相比,他有啥大的改变,莫过于他对包养截然不同的态度。上辈子,他被老师收养时,内心还很正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想要出人头地回报恩情,回馈社会;这辈子,宋昱养他的时候,他想“你丫的对我不怀好意,我吃你的用你的也是天经地义”,遇到曹琋,“呵呵,托马的也是不怀好意!”
 
所以,小肚子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圆润。
 
他真心有点发愁。
 
袁珂连他的外表年龄都搞不清楚,哪里看得穿内心的纠结,以为他囊中羞涩,直接刷卡,将橱窗里的一排蛋糕都打包了。
 
程岫没有拒绝,不过他一边吃一边瞪他。
 
袁珂庆幸自己至今仍未婚,小孩子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之一。“你现在消气了吗?”
 
程岫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袁珂问:“步法是谁修改的?”
 
“我。”
 
“你一个人?”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们对我的介绍吗?”程岫舔了舔勺子,“天才。”
 
如果步法真的是他独立修改的话,的确当得起天才连个字。不,不用独立,就算有别人指导,他能够看懂“云中漫步”,并且参与到修改中,就已经是天才了。他也有爱才之心,遇到这样的人才,也想收罗旗下。不过,程岫阴晴难定的脾气实在让人吃不消。
 
他左思右想,还是有点不忍放弃:“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助理,条件从优。”
 
“半个月后我就开学了。”
 
袁珂这才想起他还是个学生:“铜币星也有好的,算了。”铜币星的学校再好,也不可能和首都星相比。“下周我有比赛,你来看吗?”
 
程岫伸手:“来回船票,酒店,比赛门票。”
 
“我会帮你订好。”
 
“两张。”程岫伸出两根手指。如果自己一个人去玩,曹琋一定会哭,自己偶尔还是会有点良心的。
 
“好。”在袁珂看来,程岫这个年纪,的确需要监护人跟随。
 
和袁珂真人见面之后,曹琋明显感觉到程岫提他的次数少了,严格说来,几乎是绝迹了。曹琋虽然高兴,又担心他受了什么委屈,忍不住问原因。
 
程岫当然不会说,对方一见面就说他是侏儒,把积攒的所有好感都刷负到十八层地狱了。他说:“见光死。”
 
曹琋说:“那和我们当时见面的感觉差远了。”
 
程岫说:“是啊,我那时候想打你,看到他都懒得打。”
 
曹琋说:“听说有些动物发情的时候,就想要展示武力来吸引目光。”
 
程岫说:“有些生物就是喜欢想东想西,所以在脖子被撕裂之后,还搞不清楚为什么。”
 
曹琋伸手解开了衬衫上面两颗口子,叹息说:“我一直等着有人扑上来,始终没有等到。”
 
程岫抬手挠他。
 
曹琋一边闪避一边笑:“我过两天有个辩论比赛,不能带伤出场博同情,太欺负人了。”
 
程岫说:“下周去元宝星系,我算上你了。”
 
曹琋说:“你不说我也会去。”
 
“最近曹启智的形势怎么样?据说演讲的效果不错?”程岫问。
 
曹琋说:“已经拥有了全国后援会,目前正在政治明星的道路上狂奔。但是,支持率仍然排在第三位,和第二位的科展党差五百多万票。”
 
程岫说:“如果他宣布票数过亿就裸奔,会不会带来一波高朝?”
 
曹琋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吃惊地说:“你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
 
曹琋深吸了口气:“幸亏你加入了军部。等等,以前你们在军部就这么玩的?”
 
程岫说:“一直别人裸别人奔。”
 
“那你一定看了不少。”
 
程岫目光慢吞吞地向旁边扫去。
 
曹琋幽幽地问:“宋恩平、蒋征、岳特、马展鹏的身材谁更好?”
 
程岫说:“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曹琋引以为傲的反应力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过了时间,程岫早就已经跑出去玩了。
 
预选赛在火热的天气热火朝天的开启。
 
为了避免过早得让强队相遇,预选赛会将学院分成三档。一档种子队,一共二十二支,每组两支,二档实力队,三十三支,每组三支,剩下的是潜力队,同样是三十三支,每组三支。
 
青阳学院虽然这两年成绩下滑得厉害,但是作为曾经的老大,联盟依旧给了它一个体面的种子选手的位置,与他同组的分别是:
 
同为一档种子队的望津大学。
 
二档的文景学院、春民大学、桐山大学。
 
三档的司法特别学院、茂新大学、吉庆大学。
 
分队的名单一出,青阳学院就遭到了群嘲。原因无他,二档的文景和春民去年都是杀入了十七强,比起初赛就遭到淘汰的青阳,强出太多。而桐山大学又是去年淘汰掉青阳学院的赢家。
 
可以说,种子队三个字对青阳学院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以团长为首的机甲社团员们都断开了自己的网络。网上的言论再激烈,只要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就无从下手。
 
比赛前,团长开动员大会。
 
他说:“我们要背水一战!如果输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好!”
 
团员们激动万分。
 
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融入现场气氛的曹琋和程岫默默地站在了角落里。
 
团长将社团历代的荣誉从橱窗里拿出来,一一展示了一遍:“今天,这些是我们的骄傲。明天,这些还是我们的骄傲!”然后手在裤子上轻轻地擦了擦,对兔子学姐悄悄地说:“顺便擦一擦再放进去,好多灰尘。”
 
兔子学姐:“……”
 
预选赛第一场,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
 
虽然青阳学院这两年被吐槽得厉害,但是对茂新大学应该不会输。所以,关心这场比赛的人很少,直到比分出来,才叫人大吃一惊。
 
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10:1。
 
这个分数最大的亮点并不是两者的悬殊,而是,每个团队十个人,十比一意味着,茂新大学被团灭了!虽然团灭在比赛史上并不算太少见,但比赛是有时间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对方团灭己方只损失了一个人,这样的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青阳学院才有。
 
原本不被看好的青阳学院悄然地挽回了些许口碑,到第二场对桐山大学时,观众增加了不少。
 
一是青阳学院实力的提升让人刮目相看。
 
二是桐山大学去年淘汰了青阳学院,两者有着旧仇。
 
比赛一开始,桐山大学就不计伤亡地全线压上。
 
青阳学院虽然有曹琋,也感觉到了吃力。一分钟过后,就有两台机甲同归于尽出局,与此同时,曹琋也迅速搞定了一台,并且牵制住了两台的兵力。
 
团长和一名团员联手,上演二打一。
 
场面算不上好看,但全程的确是青阳学院压着桐山大学打,曹琋牵制住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让对方无法组织起足够人手的有效进攻,反而被对方磨得屡屡失手。
 
比赛最终以5比3获胜。
 
虽然数字的差距不大,但是看全场数据,桐山大学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两场畅快淋漓的胜利让青阳学院机甲社上下欢欣鼓舞。团长忍不住又哭了,却哭得欢天喜地。曹琋等他们高兴够了,才泼冷水:“如果你们接下来依旧是这样的水平,拿不到前三的。”
 
冷水太冷,浇得团长透心凉,坐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打嗝。
 
“你什么意思?”
 
曹琋说:“二打一都要磨到快结束才解决战斗,你们怎么好意思?”
 
团长对手指:“那个,是有原因的。”
 
“我在听。”
 
“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狡猾了。”
 
曹琋扭头走人。
 
团长扑上去抱他的腿,还没抱住就被闪开了。
 
程岫走过来踢了踢扑腾的团长:“从现在起,全体加入赛前战术特训!”虽然曹琋说的是团员,但他是战术加技术指导,社员太菜,自己难辞其咎。
 
曹琋幽幽地说:“可是你白天还要上班,太辛苦了。”
 
程岫说:“你的意思是……”
 
“辞职吧!”
 
“也好。”程岫对团长说,“干完这票我就走。”
 
“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团长已经发现了程岫的好处,怎么舍得让这样一尊大佛从自己的手指缝里溜走。他抓住程岫的脚踝,嚎啕道:“你这是要眼睁睁地看我去死啊!你太狠心啦!”
 
“团长!”
 
团员们也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曹琋道:“听到你要走,我也想哭了。”
 
程岫挑眉:“只要你哭,我就留下来。”
 
曹琋刚要拒绝,就看到团长带着团员们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曹琋:“……”
 
程岫最终将两份工作都兼顾了下来,不过去黑色王国的时间从一周三四次降到了一周一两次,好在他的能力受到了袁珂的亲自认可,同事们看他年纪小,也很体谅。而他针对性的特训也很有效果,两天工夫,就将另一只二档队文景学院以6:2拿下了。
 
此后,青阳学院种子队的身份名副其实。
 
机甲社渐渐上了轨道,而竞选却再度触礁。尽管曹启智几次演讲的口碑不错,赵远瞩也通过媒体,拼命地给他刷分,却是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数据显示,目前参与投票的人大多集中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最关心的问题是税率、医疗、养老。尽管曹启智的几次演讲都涉及到了这几个方面,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让大多数选民对他的信用和稳重打了问号。并且,华长霖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完全消失,仍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从小接受曹家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贵族派”。
 
元宝星系金币星一战,是赵远瞩寄予厚望也风险最高的一战。
 
一是作为四大老星系之一,元宝星系的选民对国事的关心程度较高,作为金融商业发达之地,他们对政策的动向很敏感,如果能够博得他们的青睐,就算自掏腰包坐飞船,他们也愿意千里迢迢地去投上这一票。
 
二来,失去了保益党的元宝星系各大商业巨头,现在一定在寻找下一位投资者。除却拥有一定实力的老政党之外,花一点小钱,扶持一支正在冉冉升起的政党很符合他们一贯的投机作风。有军方背景的军益党首先被排除在外,科展党的学术背景太深厚,与商业巨头们的理念格格不入。曹启智虽然有曹家背景,但是,只要消息足够灵通就知道他们父子已经翻脸了,还是拥有投资潜力的。
 
当然,这些想法是赵远瞩单方面的,能否得到元宝星系大佬们的认可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积极寻求渠道,与那些大佬搭线,目前已有眉目,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面对面地接触。
 
离演讲还有两天,赵远瞩带着曹启智提前出发。
 
同一天,曹琋带领青阳学院机甲社结束与司法特别学院的比赛,目前以4战21分暂列组内第一,全联盟第二。
 
预选赛的赛程十分密集,几乎一天半到两天就有一场比赛,作为全队唯一的主力,曹琋体力消耗巨大,短短几天,脸色就有些白。
 
程岫偷偷地将他们从元宝星系回来的船票往后延了两日,私下通知团长,曹琋将缺席与吉庆大学的比赛,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五分。
 
如今青阳学院出线形势一片大好,对手又是三档队伍,团长一口答应。
 
第44章:观战(中)
 
刺杀事件之后,只要曹琋和程岫没有玩金蝉脱壳,独自逍遥,王龙和张养晦就会以保护重要证人的规格来布置安保措施。
 
出门的车是防弹的,上飞船也是VIP通道。
 
他们原本有点担心曹琋和程岫不习惯,毕竟是孩子,容易坐不住,谁知道两人都淡定得很,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王龙解释就主动配合,好像……打出生就享受这种规格的待遇。
 
平躺在头等舱里,程岫滋遛滋遛地吸着果汁,许久才发出一声满足的舒气声,身边却静悄悄的,扭头一看,刚刚还殷勤递果汁的人早就歪着头睡到九霄云外去了。
 
程岫放好果汁,轻轻地拉了拉曹琋身上的毯子。
 
曹琋的身体顺势往程岫的方向靠去,眼睛却始终闭着。
 
程岫摸摸他的头,发现感觉不赖,怪不得曹琋老喜欢摸他的脑袋。
 
曹琋睡得实在太香甜,程岫看了会儿,抵挡不住诱惑,跟着睡了过去。
 
曹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微微一动,一个东西从头上滑落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拖住,才发现是程岫的脑袋。
 
经过这番动静,程岫醒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了扫四周,看到曹琋清明的双眼,精神气一下子就泄了,人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拉起毯子准备调整姿势继续睡,睡了会儿,觉得脸上有点热,睁开眼睛,果然是曹琋盯着自己。
 
“不困了?”
 
曹琋笑着点点头。
 
程岫面无表情地说:“我困。”
 
曹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你睡,我不吵你。”
 
程岫说:“你是不吵,但是你骚扰。”
 
曹琋饶有兴致地问:“我怎么骚扰了?”
 
程岫说:“以眼杀人。”
 
曹琋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用低沉的嗓音温柔地问:“那杀到没有?”
 
“有,已经激起了我的凶性!”程岫一跃而起,扑到他的身上。曹琋顺从地搂着他的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抚弄。
 
“小朋友?不好意思,小朋友。飞船正在航行,你的动作很危险,请马上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服务员礼貌地打断玩疯的两人。
 
程岫干咳一声,翻身回到座位上,头朝舷窗的方向一扭,假装睡觉。
 
曹琋小声地道了歉,要了两份早餐。
 
饭后,两人老实了许多,各干各的活。曹琋低头研究星国近些年的商业政策和各项商业数据,程岫继续看联赛的视频。
 
曹琋抽空瞄了几眼,没看到袁珂和他的大帝,就不再管。
 
旅程虽然枯燥,两人却很安定,让提心吊胆的服务员们放下了心,到下飞船时,还特意送了旅行纪念品给他们,鼓励他们遵守航行守则。
 
程岫还和船上的服务员合影留念。
 
他们下船后,王龙叫车去酒店,曹琋联系曹启智,对方始终没有应答,转而找赵远瞩,竟然也是一样,心下觉得不对,立刻让张养晦打听消息。
 
不过张养晦还是慢了一步,在他回来之前,曹琋收到了一份来自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邀请函,言明曹启智、赵远瞩和王震都在他们那里做客,请曹琋前往会合。
 
程岫看着邀请函,忍不住要笑出来了:“我怎么觉得曹启智就是个唐僧呢?悟空,还不快去救你师父!”
 
曹琋合上邀请函,心里也有些疑惑。有赵远瞩这样的老油条在身边,曹启智应该不可能出差错,难道又像上次那样,遭遇一场无妄之灾?他回想了另外几支申请党派目前的行踪,都不在元宝星系。
 
程岫说:“说真的,会不会又是宋昱?”
 
曹琋说:“你遇到什么事都会想起他?”
 
“遇到坏事的时候。”
 
“遇到好事呢?”
 
程岫开心地说:“当然是我福星高照人品好咯!”
 
曹琋:“……”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背后是整个元宝星系的商业巨头,绝对不是一个被一台机甲就吓倒的桑广廷可以相比的。
 
曹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让张养晦打听消息,至少要弄清楚曹启智和赵远瞩抵达金币星之后的行踪。到了晚上,酒店的大堂经理突然上门通知,他们的房间需要维修,必须要搬走。
 
曹琋不愠不火地说:“我正好要去退房。”带着程岫入住早让王龙找好的民宿。
 
商业巨头们的招数,有时候实在简单的很。
 
一招挥空,巨头们连夜调整战术,终于派出一个代表大清早的上门。曹琋在楼下跑完步上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不等对方开口就问:“带早餐了吗?”
 
那人下意识地摇头。
 
曹琋掏了把零钱给他:“两份三明治,两杯牛奶,谢谢。”
 
“等下!”那人反应极快地拦住准备进门的曹琋,正想说话,门猛地一下拉开了,一只小脚从里面伸出来,狠狠地跺在那人的脚面上。那人痛叫一声,身体往后一缩,曹琋趁机进门,然后门被用力地甩上了。隔着十几厘米,那人也感受了一阵震动。
 
……
 
十分钟之后,那人带着两份三明治一大盒牛奶上门。
 
看在早餐的份上,他获得了进屋权。
 
曹琋和程岫接过东西开吃,丝毫没有关心来人的目的。
 
那人说:“我是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秘书长,邱旭。”
 
程岫突然放下三明治,站起来,抑扬顿挫地念道:“身得贰师馀气概,家藏都尉旧诗章。江南别有楼船将,燕颔虬须不姓杨!”
 
邱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程岫坐下来继续吃。
 
曹琋低声说:“他叫邱旭,不是虬须。”
 
程岫说:“你叫曹琋,不叫草席,但是谁在乎呢。”
 
曹琋:“……”
 
邱旭总算弄明白,他在拿自己的名字做文章,解释道:“邱振云的邱,旭日东升的旭。”
 
程岫问曹琋:“邱振云是谁?”
 
曹琋说:“前前前任总统。”
 
程岫恍然地点点头。
 
邱旭说:“我代表金币星商业联合会再次郑重地邀请两位出席今天晚上的寿宴。”似乎怕分量不够,他补充道,“是我们会长的七十大寿。”
 
程岫问:“要送礼物吗?”
 
邱旭说:“曹先生的光临就是最好的礼物。”
 
曹琋说:“等我堂哥和赵先生回来,我会与他们一同出席。”
 
邱旭说:“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会合。”
 
曹琋说:“浪费时间也好过有去无回。”
 
“您多虑了。”邱旭说,“听说利利党致力于提高商人的地位,提升星国的经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曹琋说:“你应该知道我和程岫的年纪,我们还在读高二,堂哥是我的监护人。没有监护人在场,我不会随便接受陌生人的邀请。当然,我并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这个世界太多戴面具欺骗小孩子的人,我年纪小,阅历浅,总要小心点。”
 
邱旭也不多做纠缠,笑了笑说:“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回去与您的堂哥商量商量,看他愿不愿意亲自过来接您。”
 
曹琋将人送出门,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感觉得到,这一次,对方又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背后真的是宋昱?
 
他按着眉头。宋昱是一颗定时炸弹,非常危险的定时炸弹,他心里动过无数次铲除的念头,都因为现实条件不足而放弃了,可是,如果他再这样阴魂不散的话,也许,自己应该放下所有的事情,用一切办法来消灭他。
 
他思考得太入神,没发现自己的脸色阴沉而凝重,程岫拿通讯器拍了下来,然后给他看:“像不像黑面神?”
 
曹琋说:“黑面神有这么白皙好看?”
 
程岫翻白眼。
 
曹琋说:“要不要我打印出来,挂在你的床头?”
 
程岫一脸的嫌弃:“驱邪吗?谢谢,我本来不做噩梦,怕挂了以后天天做噩梦。”
 
曹琋笑了笑。
 
程岫低头摆弄着通讯器,漫不经心地说:“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没有一鼓作气地弄死宋昱。”上次宋昱来青阳附中看展出实在是大好机会,早知道就该自己亲自出手,也省下了以后的麻烦。
 
曹琋摇头:“也许死了更麻烦。”以宋昱的为人,自己不好过,就不会让别人好过,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手。
 
程岫说:“说起来,好像还没有什么证据,我们就已经认定是他干的了。”
 
曹琋笑道:“谁让他形象不好。”
 
程岫说:“也对。反正他也债多不压身。”
 
两人达成一致,不管是不是宋昱干的,在查明真相之前,锅先让他背着。
 
邱旭的动作很快,到下午,曹启智就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赵远瞩和王震,仿佛是商业巨头们在努力地展现他们的诚意。
 
不过曹琋知道,这种诚意是表面上的。他们在元宝星系早已只手遮天,不要说对付他们四个,就是四十个,四百个,也是易如反掌。
 
曹琋突然问王龙,是否通知了庞鹤园这边的情况。
 
王龙说:“没有。庞幕僚长最近很忙,如果没有紧急事务,都是一个月报一次平安。”他说得含蓄。
 
曹琋说:“通知他。”
 
“好的。”王龙转身出去了。
 
曹琋回到客厅,赵远瞩正要点烟,被曹启智按住了,示意他看看旁边的程岫。
 
赵远瞩说:“大人谈事情,小孩子去玩。”
 
程岫说:“这房子的租金有我的一半。”
 
赵远瞩觉得这孩子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他收起了烟,从茶几上摸了个苹果啃起来。程岫有点纠结,该不该告诉他这个苹果被他丢来丢去好几次,还没洗过。
 
曹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启智似乎也被自己经常当人质的命运给击败了,无奈地说:“我真的,这次我也不太清楚。”
 
赵远瞩很快将苹果啃得只剩下了一个核往茶几上一丢,随便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你们是不是得罪过元宝星系的谁?”
 
曹琋和曹启智毫不犹豫地摇头。在正式建立利利党之前,两人这辈子的经历都算单纯,根本没机会得罪。
 
赵远瞩说:“我感觉得到,他们对我们有敌意,有人在暗地里搞事。我们只是阐述了几个很基本的观点,人就被扣住了,待遇不错,就是不让走,他们明显是拿我们钓鱼。”
 
曹启智问:“会不会是科展党或军益党?”
 
赵远瞩说:“我们一直盯着他们的动向,如果是他们,我应该会收到风声。”
 
三人讨论不出所以然,最后还是赵远瞩提供了一个较为靠谱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还记恨时进党针对保益党的事,所以对姓曹的都有所迁怒。
 
“如果是这样,我们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地释放诚意。”赵远瞩看着曹启智。
 
曹启智说:“怎么释放?”
 
赵远瞩说:“必要的时候,不要吝啬于坦白你与家族的不和。”
 
曹启智说:“你不是说,这不利于公众形象的塑造吗?”
 
“选民希望看到的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孝顺孩子,有情有义,能屈能伸。但是时进党的敌人就希望看到曹家内讧,最好父子相残,家破人亡。你要根据客户不同的寻求提供不同的面貌。”
 
曹启智表示,难度太高,他吃不消。
 
赵远瞩说:“你向你堂弟学学!”
 
曹琋说:“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曹启智说:“你怎么好意思?对吧?”他看向王震,发现王震进门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失魂落魄的。
 
曹琋疑惑地看向曹启智。
 
曹启智耸肩表示不懂,然后踢了踢王震:“你怎么了?”
 
王震摇头说美食,然后一个人钻到厨房里去了。
 
曹启智想起身去看他,被曹琋按住了,曹琋朝程岫使了个眼色。程岫说:“让一个孩子去哄一个大人,你们怎么好意思。”
 
说归说,他还是去了厨房,王震正对着一把刀发呆。
 
程岫说:“那把刀很钝,抹脖子的话,可能会像锯子一样,得来回拉扯,皮肉外翻。”
 
王震说:“我没有想不开。”
 
“那更麻烦,人一旦想开了,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王震叹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程岫说:“当一个人这么想的时候,就说明他要进步了。我很没用,所以要变得有用;我在原地踏步,所以要努力向前。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意识到不足,才会去弥补。”
 
王震说:“我已经帮不上忙了。原本觉得自己能保护启智,但是两次了,什么都没做。而且赵经理请了很厉害的保镖,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程岫说:“那些厉害的保镖保住曹启智了吗?如果没有,那你起码和那些厉害的保镖是同一档次的。”
 
“……”
 
程岫说:“有没有考虑加入职业机甲联赛?”
 
王震一愣:“我?”
 
“不想?”
 
王震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程岫说:“你起码能上二线,可以当我的超级替补。”
 
王震笑道:“听起来前途很光明。”
 
“相当光明。”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程岫规划前景所打动,至少王震出来时,脸色好看了许多。曹启智等人神经紧绷了一天多的时间,身心俱疲,都去客房补眠,曹琋逮着个两人世界,就缠着程岫问怎么说服王震的。
 
程岫说:“我准备带他出征职业机甲联赛!”
 
曹琋:“……”
 
程岫看曹琋兴致缺缺的样子:“还不肯接受现实吗?”
 
曹琋说:“你可以坚持你的梦想,我也想坚持我的观点。”
 
程岫说:“什么观点?干涉我的人生?”
 
曹琋认真地说:“你的每一场战斗,都应该被赋予更高层次的意义。”
 
程岫沉默了会儿说:“如果我希望我这次的人生变得简单些呢?”
 
曹琋说:“那就坚持下去,直到用你的幸福和满足来改变我的观点。”
 
程岫不得不承认,对讨好自己这件事,曹琋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夜晚降临,邱旭派车来接。曹琋等人都换上了礼服。程岫与曹琋的礼服是亲子装,除了大小,其他一模一样。
 
两人长得都很漂亮,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入场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邱旭笑眯眯地上前打招呼:“会长已经在楼上等你了,小朋友可以交给我,我带他去吃好吃的。”
 
曹琋拨开他想要去牵程岫的手,淡然道:“不用,他和我一起。”
 
曹启智和王震走过来,被曹琋用眼神制止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有什么事,还能互相照应。他带着程岫,跟邱旭上二楼,转弯的时候,余光往楼下瞟了一眼,大多数与会宾客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这位会长找自己的理由。
 
不公开就是想要私底下商量,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心中微微一定,走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有里外两间,会长在里面,邱旭进去说了会儿,才将人请出来。会长一看就是过七十岁大寿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微微伛偻的后背,不过衣着很时髦,灰格子睡衣外面套着一间灰色的毛线外套,眼镜耷拉在鼻梁上,欲掉不掉,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如果不是邱旭介绍,程岫很容易将这个老头当做是个做学问的学者。
 
“坐吧坐吧。”会长坐下来后,邱旭倒了三杯茶,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
 
会长打量着曹琋,慢吞吞地说:“我调查了你很久。”
 
曹琋微笑道:“希望没有令你失望。”
 
会长说:“一点都不失望,非常优秀的年轻人。而且无论我要调查哪方面的资料,都能得到,来历清白得让我自惭形秽啊。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你是怎么得到曹燮幕僚长当年那张调令的?”
 
问题来得太突然,是曹琋事先没有想过的情况。
 
他的脑袋在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会长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这张调令的?
 
是庞鹤园?还是庞鹤园身边的人?
 
既然会长知道了这张调令的存在,也该知道,对保益党捅了最后一刀的人是谁。怪不得赵远瞩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曹琋平静地回答:“因为我姓曹。”
 
会长点点头:“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你现在可以走了,带着你的堂哥一起走。演讲嘛,也不必浪费了。你既然姓曹就应该知道,元宝星系不欢迎任何姓曹的人。”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曹琋说:“和保益党的合作,也不那么令人愉快吧?他们在发展经济上碌碌无为,每年只能争取几个特殊名额,帮助一小部分的元宝星系商人减免税负。为了这几个名额,你们不得不努力争取,付出高昂的代价,细算下来,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利益。”
 
会长皱得像橘子皮的面皮扯了扯,发出干巴巴的笑声:“我每年都会遇到很多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的还是我的孙子和外孙,他们总觉得这个世界是为他们存在的,张嘴就是理想,不知天高地厚。”
 
曹琋说:“我有非常具体的经济发展方案。不是历届总统候选人站在辩论台上的夸夸其谈,我可以精细到具体的条款,以及条款实施后,用现有的数据模型所推导出的结果。并且,我保证,我在这里叙述的每一条,都可以通过堂哥向广大的选民宣布。因为它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资本家的利益,还是整个星国的共同利益。”
 
会长道:“听说你参加了学校的辩论社,前阵子还参加比赛,获得了胜利,恭喜你。但是,现实和比赛不一样,不是靠一张嘴就有用的。”
 
曹琋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继续道:“星国各阶层的人之所以会产生利益冲突,是因为我们在争夺一块有限的蛋糕。但是,一旦蛋糕多了,人人有份,冲突自然就不存在了。”
 
第45章:观战(下)
 
会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愉悦的笑声,抬起来的屁股又慢慢地放了回去。他朝着邱旭挥了挥手,邱旭识趣地送上了雪茄。这是认真长谈的意思了。
 
会长抽了口雪茄,在缭绕里的烟雾里看着曹琋年轻俊美的面容:“几十年了,终于又有人忽悠得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动。”
 
曹琋说:“做不到的才叫忽悠。”
 
会长呵呵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做得到的叫展望。可惜,我现在还看不出你能不能做到。”
 
曹琋说:“所以,我只是处于游说的阶段。”
 
会长说:“你想从哪里做蛋糕啊?要是国外,国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曹琋说:“国外的蛋糕当然也是要展望的,不过攘外必先安内,国内不是还有很多块没人下手的蛋糕吗?”
 
会长手指夹着雪茄,坐在沙发里,思绪有点飘远,等邱旭用眼神提醒才发现自己竟然晾着客人,自顾自地发起呆来,立刻坐正了身体。他一动,雪茄的烟灰就跌落一块,掉在他的大腿上。
 
邱旭想上前帮他掸干净,被伸手拦住了,会长笑说:“七十岁的年纪了,邋里邋遢的,客人也会见谅吧。你出去帮我应酬下来宾,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不要让他们感到冷落。我再说一会儿就下去。”
 
邱旭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曹琋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容貌惊人的少年能够三言两语打动自己老到成精的老板。
 
门咔嚓一声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
 
会长站起来,走到一台老式的音响旁边:“喜欢听什么?”
 
曹琋说:“什么都可以。”
 
“年纪轻轻就这么随便可不好。”会长看了看坐在旁边,头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的程岫,放了钢琴曲。
 
曹琋笑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会长背对着他,开始抽考:“虽然星国各大星系的货运港口名义上属于政府,但大多被本地商人长期租赁,给外地商人的租用条件千奇百怪,价格高低不一,导致运输行业现状混乱不堪,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曹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看到邱旭一个人下来,曹启智和王震有些不安,目光频频往楼上看去。赵远瞩过来挡住两人的目光:“明天就要演讲了,你多结实一些人,拉一下民调。”
 
曹启智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两个人能有什么用。”
 
赵远瞩将酒杯塞在他的手里:“把他们看做民意代表,你就知道他们多有用了。”
 
曹启智还想说什么,被赵远瞩不由分说地推到了其他人面前。
 
趁着赵远瞩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王震想偷溜去看看,被邱旭挡住了。邱旭说:“曹琋好不容易得到了认可,你还是不要上去打扰的好。”
 
跟着曹启智在外面东奔西跑这么久,王震也学会了一点儿圆滑的处世之道,说:“我只是想找厕所。”
 
邱旭主动为他引路。
 
王震路上有些戒备,怕他将自己带到僻静的地方拿下了,毕竟当初在奥黛丽星,桑广廷就是这么对自己的,但是一路紧绷去紧绷回,竟相安无事。他有点相信曹琋真的是在谈事情了。
 
可惜这份相信随着宴会临近尾声又再度动摇起来。
 
赵远瞩也有些着急,找到邱旭,要求面见会长祝寿。
 
邱旭道:“我是被会长赶出来的,他想单独和曹琋谈谈。我想会是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赵远瞩说:“可是时间不早了,曹琋和程岫都没成年,还在长身体,不好熬夜。”
 
邱旭摊手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领路,但是后果可能有点严重。会长很不喜欢别人在他谈话的时候被打断。”
 
赵远瞩面不改色:“当然。我对会长并无任何不敬之意,只是……”
 
楼上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众人仰头,就看到曹琋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程岫,跟在会长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下来。
 
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在会长面前露个脸,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
 
会长与众人一一握手致歉,顺带将曹启智招了过来:“这位朋友远道而来,明天有场演讲,还请诸位多多提携。”
 
会长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不说好的。
 
宴会宾主尽欢。
 
散场后,会长将曹启智等人留了下来,赵远瞩和邱旭对接明天演讲的内容,将不适宜出现的话题和语句都修改了,并加了一些当地人感兴趣的话题。会长和曹琋坐在角落里吃夜宵。
 
睡到九重天的程岫闻到烤鸡的香味,自发地醒过来,伸出头叼住曹琋准备送到自己嘴里的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会长用鸡腿逗他。
 
程岫用看智障的目光看他。
 
会长:“……”
 
曹琋干咳一声,将那根鸡腿接过来,送到程岫的嘴边,程岫心满意足地吃着。
 
会长说:“没想到你不但考虑问题早熟,连喜好也是,这么热衷于养小孩子。”
 
曹琋自豪地说:“这是我未来的老婆。”
 
会长:“……”
 
会长突然低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了。一直注意着会长动向的邱旭见状立刻跑了过来,端茶递水。会长缓过气来,指着程岫对邱旭说:“他说这是他未来的老婆,哈哈哈……咳,你说好不好笑。”
 
邱旭笑道:“怪不得会长另眼相看,果然深谋远虑。”
 
会长点点头,摆手让邱旭继续干自己的事,对曹琋说:“你的简历是不是刻意地修改过?”
 
曹琋说:“有哪里不对?”
 
会长说:“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曹琋笑了笑道:“早恋算不算瑕疵?既然有瑕疵,就不算完美。”
 
会长看看他,又看看程岫,忍不住又笑起来。年纪大的人,有些事就会特别孩子气,比如八卦。他问程岫:“你知道他养着你当老婆吗?”
 
程岫:“……”
 
曹琋说:“他会害羞。”
 
会长说:“看来他是知道的。”
 
程岫从他面前抢了杯香槟酒,跑走了。
 
会长有点担心:“这么小喝酒,会不会不好?”
 
“没关系,有我在。”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曹琋准备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有件事想要请教会长,不知道方不方便。”
 
会长收起笑容,了然地看着他:“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调令的事?”
 
曹琋毫不避讳地点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会长说:“你心中有数就好。我收到的是匿名信,查不出来源。”顿了顿,拄着拐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带着几分冷意地说,“有人拿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当,你也要小心点。说得那么好听,不要还没兑现就被流弹打下来了。”
 
两人现在已经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话不中听却很中肯。曹琋说:“国家需要我,我怎么忍心被打下来。”
 
参加宴会的结果远远超出赵远瞩的预期。邱旭已经承诺,明天一早,整个元宝星系的媒体都会动起来,为曹启智的演讲预热。只要演讲不出问题,他们会紧接着进行第二波的造势,此外,他也会代会长出面游走,基本上元宝星系的投票不可能再落到另外两个候选人身上。
 
这就很足够了。
 
赵远瞩好奇曹琋今晚与会长的谈话内容。
 
曹琋说:“类似于一场面试。”
 
赵远瞩疑惑道:“他考你?”利利党的党主席候选人明明是曹启智。
 
曹琋没说话。
 
赵远瞩见曹启智毫无异议,渐渐回过味来了。显然,利利党的党主席候选人虽然是曹启智,党魁却是曹琋。会长比他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单独约见曹琋,对他进行考核。
 
他沉默了会儿,问:“他们为什么对我们抱有敌意?”
 
曹琋的头望向窗外:“有人挑拨。”
 
“谁?”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庞鹤园的手搭在一堆文件上面,眼睛看着路灯,近半个小时没有动作。
 
秘书担心他的身体,小声建议他起来活动一下。
 
庞鹤园慢慢地动了动身体,站了起来:“元宝星系有没有什么消息?”
 
秘书说:“王龙一个小时前刚报告他们正在前往金币星商业联合会会长寿宴的路上。”
 
庞鹤园说:“从金币星传消息过来,有延迟,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寿宴快结束了吧。”
 
秘书说:“王龙两个小时报告一次元宝星系的消息,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回复了。”
 
庞鹤园想了想:“你通知他,不必再报告了。”
 
秘书疑惑地看着他。
 
庞鹤园说:“要瞒过曹琋,就要先瞒过自己。”
 
秘书觉得庞鹤园在对待曹琋的问题上,太过小题大做了。他虽然没有说,但眼睛将意思表露无遗。庞鹤园看着他,忍不住有点失望:“你看过这些资料吗?”
 
秘书的目光落在庞鹤园手边的资料上,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曹琋从小到大的完整档案。”
 
“我已经将他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秘书道:“您不是什么都查到了吗?”
 
庞鹤园说:“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调令,不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底牌。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聪明。”曹启智、自己、华敏、刘玉年、赵远瞩……他仿佛可以轻易地征服任何人。
 
秘书觉得庞鹤园的思维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牛角尖里:“他可能是天才。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天才。”
 
庞鹤园知道秘书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再解释。他在中央情报局服务了二十多年,很懂得从情报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唯独曹琋,他的所有情报都清白明朗得让人找不到一丝半点的弱点和瑕疵。
 
这不仅是个天才,更是完人。
 
这个世上又怎么会有完人呢?
 
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警惕一个未成年人,有点杞人忧天,可是看到情报局精英花了近一年时间搜集到的资料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强烈的违和感让庞鹤园忍不住借别人的手试探。他希望曹琋出现失误,将铜墙铁壁砸出一道裂缝,看一看芯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第46章:观望(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程岫无语地看着曹琋递过来的又一套亲子套装。
 
“你啊。”曹琋回答得无比自然。
 
程岫说:“我拒绝穿古装。”
 
“款式加入了复古的元素,但不是古装。”曹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中山装,“今天是曹启智人生中一场非常重要的演讲,我们应该给他一点面子。”
 
程岫说:“非常重要?辞职演讲吗?”
 
曹琋说:“因为我们会穿着非常抢眼的情侣装出现在演讲现场。”
 
程岫吐槽:“的确,他必须有足够的定力才能保证自己不在这样一场重要的演讲上因为笑得花枝乱颤而出丑。”
 
王震推门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曹琋说:“说昨天晚上风有点大,吹得花枝乱颤。”
 
程岫回以呵呵。
 
王震早习惯了两人经常让别人云里雾里的暗号式对话,问道:“你们准备好了吗?赵经理让我和启智先过去,你们跟我们走还是一会儿自己过去?”
 
程岫穿着睡衣从床上跳下来:“现在就跟你走。”
 
“穿成这样?”王震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赞同道,“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年龄的童真。”
 
……
 
程岫一把抽走曹琋手里的中山装。
 
今天一大早,各大媒体就开始为曹启智铺路,一边晒他辉煌的学历背景,一边晒他PS过的个人靓照,演讲的消息更被传得沸沸扬扬,待遇堪比天王巨星开个唱
 
程岫和曹琋路过会场正门,还看到一群少女戴着条幅在门口安检。
 
程岫想起当年曹琋出行,被千万少女追捧的热烈景象,酸溜溜地说:“从政也要靠脸。”
 
曹琋也感慨:“是啊,还不如追老婆难。靠脸都没用。”
 
程岫:“……”
 
坐在副驾驶的王震挠坐垫。早知道还不如蹲在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和启智他们一块儿走,也好过在这里当电灯泡。
 
车开到后门的员工专用通道时,被堵住了。
 
王震警惕地抓住门把,正要问怎么回事,曹琋就收到了赵远瞩发来的消息,说前面有一群人在静坐抗议。
 
王震说:“抗议什么?我这趟出来可注意了,别说乱丢东西,连脏话都没说过。”
 
曹琋扫了眼,有点不耐烦地说:“还是保益党和时进党的那点儿事。”
 
“这是没完了?”王震对曹家没啥感情,看曹启智好不容易有个光明的前程,却被家族连累,有点心烦,“你说,要不干脆让曹启智发表声明脱离曹家得了。”
 
曹琋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不但不能说脏话,最好不要说话。”
 
“为什么?”王震问,“我哪里说错了?”
 
程岫说:“就没说对过。”
 
王震说:“怎么没说对了?曹启智一直在家里受鸟气,独立出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他有今天的成就也都是靠自己,家里人安排了个什么资源管理局的位置,还是想着利用他!”
 
曹琋说:“他从小到大吃得每顿饭是谁给的?他读书的钱谁出的?你说家里人给他受气,那是打他了骂他了虐待他了?”
 
王震说不出话来。
 
曹琋说:“都没有的话,家里人有点麻烦,就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这种做法不但叫背祖忘宗,还叫忘恩负义。”
 
王震道:“可是赵经理不是让他和曹家划清界限吗?”
 
“那是政见上的分歧。”曹琋说,“私底下,只要曹家开口,该让他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要做一个政治明星,不仅要有出众的口才让别人理解你的意思,认同你的想法,还要有出众的人品,为这个社会树立正确的榜样。不要看很多人聊八卦的时候,嘴里都骂善良的、真诚的人傻缺,可是真到了对善良与邪恶做出选择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追随善良的那个。这是号召力,也是公信力,是支持政府的中坚力量。”
 
王震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就看到邱旭走过来,敲了敲窗户。
 
邱旭说:“抗议的人并不是保益党的支持者,他们是借题发挥。”
 
曹琋笑了笑:“猜到了。”如果是保益党的支持者,这么大规模的抗议,邱旭一定会事先得到风声。
 
王震又懵了,心想不是保益党的人为什么为保益党抗议出头?
 
邱旭解释警察正在前面协调,一再保证不会耽误演讲之后,又迅速离去。
 
但是警察处理问题的时间比曹琋预料的长。眼看着离演讲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推门下车,程岫跟在他后面,慢慢地朝着静坐人群的方向走去,王震怕他们有闪失,立刻跟了上去。
 
抗议的大约有四百多人,围得后门水泄不通,为首的几个人举着喇叭,声音高亢,他们每说一局,其他人就附和一句,场面十分激烈。
 
赶来的警察统共才三十几个人,与他们相比,如小巫见大巫,虽然上蹿下跳地劝解,却全然没有作用。
 
曹琋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对跟在身边的王震说:“通知他们从前门走。”
 
王震刚拿出通讯器,就听前方传来喇叭扩音的年轻男声:“我是曹启智。”
 
曹琋猛然收住脚步,只见曹启智不知从哪里找了条板凳来,举着喇叭站在上面,冲着抗议人群说:“我今天是利利党的代表,我想要……”他身体猛然一闪,一只瓶子从他的头顶擦过去。抗议人群突然群情汹涌,试图朝曹启智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警察连忙冲出去,手拉手,用身体建立防线。
 
曹启智被护送回车内,灰溜溜地绕道而行。
 
曹琋等人快步回车,跟在他们的后面,从前面进场。他入场时,赵远瞩站在门口等他。曹琋说:“你应该劝住他。”他相信,以赵远瞩的老练,不可能怂恿曹启智没头没脑地出去。
 
赵远瞩说:“拥有救世主情怀的热血青年不是靠我一张嘴就能劝住的。”
 
曹琋察觉到了他一些不可言喻的小情绪,不由看了他一眼。以赵远瞩的个性,在工作中突然冒出一个可能会指手画脚的幕后老板,不高兴是必然的,不过他也相信,以赵远瞩的专业,一定会很快克服这种情绪。
 
赵远瞩说:“而且,现在让他吃一点苦头,总好过以后翻个大跟头。”
 
曹琋停住脚步:“很久以前我就想和你谈一谈。”
 
“我知道,是我傲慢无礼地拒绝了。”赵远瞩皮笑肉不笑地说。
 
曹琋摊手道:“那我无话可说了。”
 
赵远瞩说:“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想定下来。”
 
程岫说:“你女朋友有了?”
 
赵远瞩道:“不是这种定下来。”
 
不是婚姻,那就是事业。
 
曹琋心中有数:“利利党正处于发展期,事务繁忙,我还是个学生,大多数的时间精力都要放在学习上。”
 
赵远瞩摇头:“很多政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待遇都不错。利利党,还是太年轻了。”
 
真的嫌弃太年轻,就不会说这番话了。曹琋知道,赵远瞩是真的动了定下来的念头,也对利利党有点儿兴趣,但是,一是如他所说,利利党还年轻,前途未卜,二是自己的存在让赵远瞩心存忌惮,一山不容二虎,没有摸清楚自己的脾气和底细之前,他不会下注。
 
接下来将是一段考察期。
 
赵远瞩考察他们,他们也考察赵远瞩。
 
说实话,曹琋对赵远瞩挺满意,至少在自己正式踏上政治舞台之前,很需要赵远瞩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坐镇,如果能够争取他留下,自己就能少操点儿心。
 
“年轻是资本。”曹琋说。
 
赵远瞩不置可否。
 
他们来到专门为曹启智准备的休息室门口,王震守在门外,无奈地对他们摊手:“他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程岫讶异:“包括你?”
 
王震更讶异:“我也是人啊。”
 
赵远瞩眉头一皱,准备强行推门进去,被曹琋拦住了。曹琋微笑道:“有时候,相信同伴的能力,也是一种能力。”
 
程岫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曹琋面前,赵远瞩很能收敛脾气,竟然真的缩回了手:“我去前面看看。”
 
赵远瞩走后,王震担心地问:“真的不用管?”
 
曹琋说:“你能帮他生孩子吗?”
 
王震吓了一跳:“怎么,怎么帮?”
 
“人生大事都帮不了,其他小事就让他自己看开点。”曹琋拉着王震往内场走。
 
因为抗议人群的关系,曹启智来晚了,正式开场的时间往后延了半个小时。他进场时,观众席闹哄哄的,都在为他迟到而议论纷纷。
 
曹启智默然地走到台上,静静地等着观众慢慢地安静下来。
 
“很抱歉,我迟到了。理由是堵车。”他笑了笑,“听起来很老套对吧?可能在座的每位观众都用过这个借口,对象是自己老师或上级。他们肯定用不屑地语气说,为什么不早点出门?不过我这次比较特殊,因为我提早出门了,可在门口遇到了一群向我静坐抗议的人。他们还向我丢了矿泉水瓶,喝完的空瓶子。”微微一顿,忍不住笑起来,“我呼吁,请加强对乱扔垃圾行为的管理。”
 
第47章:观望(中)
 
恰当的幽默总是能活跃气氛,博得好感,观众席响起一片笑声。
 
曹启智深吸口气,目光直直地望着远方,仿佛看不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左端的赵远瞩等人:“我今天要讲的是,规则。”
 
赵远瞩的身体一动,几乎要冲动地站起来,被曹琋按住了。
 
“这不是我们准备的演讲。”赵远瞩嘴巴一张,仿佛能喷出火来。
 
曹琋沉着地说:“不一定是坏事。”
 
赵远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猛然站起来往外走。
 
他的举动引起一直偷偷观察他们的曹启智的不安,原本流畅的话突然不知所措地顿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曹琋。
 
曹琋坐在原位,对他微微一笑,鼓励地点了点头。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曹启智晃荡的内心突然就找到了重心,清了清嗓子,重新接了下去。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家赋予人民的规则,是法律。父母赋予孩子的规则,是家教。还有一种规则,表面理直气壮,追根溯源却未必站得住脚,有的叫社会现象,有的叫约定俗成,还有的叫全都怪你。比如说刚刚被丢空瓶的那个人,兴许明天新闻头条出来,还要怪那个人站得不是地方,不然宇宙这么大世界这么宽,那个空瓶为什么哪儿都不去,就掉在他的头上呢?”
 
下面响旗起善意的哄笑声
 
“刚刚只是个玩笑,要知道上头版头条需要足够的人气,除非下面坐着的都是我的支持者,不然……”笑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曹启智顿了顿,等笑声停歇,才慢慢地接下去:“我好像又偏题了,怪不得我小学语文老师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个坏掉的指南针。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拥有很多规则,不少是通过无数的实践和经验所累积起来的,它们规避了风险,它们维护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它们被社会所认同,但是,它们未必正确……”
 
演讲很成功。
 
至少在曹琋眼里是成功的。没有太多的演讲技巧,却充满了激情。没有太多华丽的词汇,却朴实得打动人心。
 
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不少观众自发地起身鼓掌。
 
曹启智的眼眶微微湿润,低下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其实,我原本演讲的议题是《三个发展、两个进步》,一篇经过反复的修改与演练的演讲稿,我相信,它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从逻辑、期待值,还是认同度上。但是,这样完美的演讲我们经常能够看到,星国已经有很多位成熟稳重的从政者,他们懂得规避风险,会将利益最大化……虽然不一定是国家利益,他们每一位远比我有经验。但是,我认为,一个新党派的产生应该带来一些不同的东西,可能是青春的热血的冲动的,却会为这个国家带来变化和希望。”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静默的观众席,他退后一步,深深鞠躬:“感谢大家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听完这篇不那么完美的即兴演讲,祝大家一切安好。”
 
他从容退场,留下一片掌声。
 
回到休息室,赵远瞩已经等在了门口,曹启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对赵远瞩言听计从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哪怕认定自己没有做错,看他拉下脸,心就虚了三分。
 
“赵经理。”曹启智小心翼翼地说,“演讲的效果怎么样?”
 
赵远瞩似笑非笑地说:“曹主席力排众议,擅自决策,对结果想必胸有成竹,何必再问我?”
 
曹启智认真地说:“一切后果我会负责。”
 
赵远瞩问:“怎么负责?召集观众赔罪认错?还是引咎辞职?然后利利党群龙无首,不战而败,真是皆大欢喜。”
 
曹启智张了张口,似乎无可反驳,可倔强的表情依旧无声地表示着不认同。
 
看两人陷入僵持,躲在角落看戏的程岫忍不住戳了戳一起看戏的曹琋:“你确定不出去说点什么?”
 
曹琋说:“然后和曹启智排排站,一起接受赵远瞩的炮火洗礼?抱歉,我和他并没有患难与共的交情。”
 
程岫佯装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曹琋点点头:“非常重色轻友,除了老婆,谁的锅都不背!”
 
程岫:“……”
 
两人议论的时候丝毫没有避忌旁人的意思,只要曹启智和赵远瞩不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远瞩的脸色更黑,曹琋连忙走出来,对曹启智说:“你真是太不像话了,自作主张,毫无团队精神,记得写三千字的检讨。”
 
……
 
虽然曹琋一直表现得比他成熟,但是,论起年龄来,自己才是有资格说“写三千字检讨书”的那个吧。
 
曹启智正要反驳,就见曹琋悄然地插到自己和赵远瞩之间,半挡着自己道:“我们什么时候验收胜利的果实?”
 
赵远瞩冷笑道:“谁的胜利?军益党?科展党?”
 
邱旭从后面走过来,兴高采烈地说:“演讲非常精彩,不少星球的商业联合会都特意致电会长,询问赞助的相关信息。”他注意到赵远瞩脸色出奇的黑,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曹琋说:“这场演讲我们准备得太久,有点累了。”
 
一行人往外走,邱旭突然凑到曹琋的身边,低声问道:“今天这场演讲真的是即兴发挥?”
 
曹启智和赵远瞩都听到了,一个回过头,一个竖耳朵。
 
曹琋笑了笑:“怎么可能?”
 
邱旭这才满意地点头:“会长说得对,这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在会长后续舆论的跟进下,曹启智被塑造成充满激情和理想,勇于改革和创新的进步青年,渴望纠正陈规陋习,打破泥泞现状,有能力且愿意承担责任。
 
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是一面倒的好评。
 
会长特地举办庆功宴,与会人数很少,只有寿宴的十分之一,但是,每个人都分量不轻。政界、商界、文坛、媒体界等,都有重量级人物到场,几乎囊括了金币星的方方面面。
 
曹启智被认为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受到众人追捧。
 
赵远瞩、曹琋和程岫坐在会场的角落,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曹启智周旋于众人之间,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
 
赵远瞩喝了酒,脸色微微泛红,倒是比白天一味的乌漆抹黑要好看多了,只是说话的口气依旧很冲:“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爬高再摔落?”
 
曹琋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摔落?”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曹启智的自作主张?”
 
曹琋实话实说:“邱旭和会长都不会愿意听到自作主张这种答案。”
 
赵远瞩说:“尝到了一次甜头,他以后就可能变成真的傻白甜,什么都由着性子胡来。”
 
“不是还有你吗?”曹琋一点都不担心。
 
赵远瞩说:“这次竞选结束,我们的合约就到期了。”
 
“一份合同的到期,是为了签订下一份更加优厚的合同。”
 
“我拒绝。”
 
“你还没有看合同的内容。”
 
“没有必要。”赵远瞩拒绝得斩钉截铁,“我在这个团队,已经没有价值了。”
 
程岫啧啧道:“简直听不下去了。”
 
曹琋摊手:“我没有和他打情骂俏。”
 
程岫说:“你们只是以老夫老妻的身份争论下一代的英才教育。”
 
曹琋想了想,对赵远瞩说:“好吧,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赵远瞩似乎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变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端着酒杯就走。曹琋叹气道:“合作伙伴没了还可以再找,老婆吃醋了就很不好解决。”
 
程岫说:“不要把自己的决定强加到我的头上。”
 
曹琋抿嘴笑。
 
程岫斜眼看他:“你笑什么?”
 
曹琋当然不会说自己在笑他承认“老婆”的名分:“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
 
程岫说:“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决定,但我知道,你在放任曹启智。”即兴演讲时给予鼓励,事后又挡住了赵远瞩的质问,曹琋有意无意的维护,是对曹启智最大的支持。
 
曹琋不否认:“我只是想试一试,用另一种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其实,他和赵远瞩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如曹启智所说的,规避风险,经验老道,熟悉规则而运用自如。可是自己运用得得心应手的规则是否正确呢?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曹启智的演讲给了他启发,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上一辈子的政见和手段。
 
赵远瞩是个好帮手,对目前的利利党发展也很重要,但前提是,他不会成为阻碍。
 
曹琋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要继续包容曹启智偶尔的“天真无邪”,而赵远瞩又无意改变的话,那么他们只能分道扬镳。
 
他补充道:“古文里不是有一句,兼听则明吗?”
 
第48章:观望(下)
 
利利党内的暗潮汹涌并没有瞒过会长的眼睛,庆功宴临近尾声,他还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了一下,曹琋笑眯眯地回答:“聘请的竞选经理,总有磨合期。”
 
一个“聘请”已经解释清楚两者的关系。
 
会长点到为止地提醒:“员工总是自己人比较好。”
 
曹琋说:“正在培养。”
 
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竟然要培养一个工作了几十年有着丰富经验的中年人,会长忍不住起嘴角。人一上年纪,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的容忍度就变得很高。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你觉得邱旭怎么样?”
 
曹琋不吝赞美:“只认识了短短的两天,已经体会到会长对他重用的原因。”
 
“过去帮你吧。”会长说。
 
曹琋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会长说:“现在想拒绝已经晚咯,你刚刚才承认他很好用。”
 
惊愕过后,曹琋表达出了欣喜:“能让会长忍痛割爱,看来我的魅力不小。”
 
会长点头道:“的确不小。我对于你,对于利利党都赋予厚望,希望你们未来不要再行差踏错。”
 
曹琋心中一凛。“希望你们未来不要行差踏错”是美好的祝愿,“希望你们未来不要‘再’行差踏错”却是一种无形的警告。看来,今天曹启智的神来一笔并没有瞒过这位老狐狸的眼睛。
 
庆功宴举行得十分成功,后来的一次民调,利利党一下子多出了过千万票,首次反超科展党,名列第二,可以说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在利利党凯旋而归的时候,程岫带着曹琋悄然从金币星前往铜币星,观看袁珂的比赛。
 
程岫的理由非常正当,原本答应一起看的黑色王国与火之剑的比赛已经错过,职业联赛全明星赛就不绝对不能错过。
 
自从程岫不经意间默认了“老婆”这个称呼之后,曹琋对他的宠溺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是去看“不顺眼”的袁珂,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一口应承。
 
两人上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保镖和警卫的护卫下进进出出,高调又不自由,好不容易做一次普通人,自然抓紧时间享受。
 
王龙、张养晦被勒令化明为暗,偷偷跟随,非特殊情况不得入镜。
 
铜币星是黑色王国的大本营,也是职业联赛全明星赛指定的秋季赛场,每到八月,游客络绎不绝,无论是船票、门票都是一票难求。不过程岫在出发前联系过袁珂,无论是船票、门票还是住宿房间,都被准备得到妥妥当当。用袁珂的话说:“把自己带来就可以了。”
 
然后,曹琋和程岫就真的只带了自己过来——行李被偷了。发现被偷的一刹那,两人的脑袋都出现了一瞬的不可置信。堂堂星国幕僚长、堂堂星国七星上将,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行李,说出去,简直无颜对江东父老。
 
发现情况不对,王龙和张养晦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却也无法挽回行李消失在茫茫人海。
 
王龙安慰两人:“铜币星的治安是比别的地方乱一点。”
 
程岫说:“不要说这些虚的,直接说多久能找回来。”
 
王龙很为难:“这里不是中央星系。”
 
程岫瞪大“天真无邪”的眼睛,满怀希望地望着他:“所以时间要长一点?”
 
张养晦语气平平地说:“是的,可能要几十年。”
 
程岫说:“几十年后还能找回来,听起来好神奇。小偷该不会直接把我们的行李写入遗产里,死后就通知我们去继承吧。”
 
张养晦语重心长地说:“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
 
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程岫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袁珂身上。行李里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但是已经做了一大半的家庭作业一定要拿回来!这样对待小学生年龄的高中生,简直无法原谅。
 
曹琋想了想:“我更希望拿回我的电脑。”里面不但有他这些年对近百年历史的分析,还有移民星政策的部分感想。宁可毁掉,也不希望落入别人的手里。当然,如果能完好无损地拿回自己的暑假作业就更好了。
 
袁珂得到消息后很快赶到。看着一个小少年和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他感觉到自己责任重大,认真地询问了行李的丢失过程。
 
程岫先回答:“下船的时候,有人过来帮忙推行李,行李被推走了。我观察过,港口一共有三个常用出口,两个紧急出口,一个贵宾出口。排除掉后两者,三个常用出口中,一个靠近大巴和出租车停靠点,交通拥堵,有警察维持秩序,他应该不会去。一个是港口工作人员经常进出的通道,一个是私家车进出接送的地方,他应该往这两个方向走。我们俩的行李不大,就算是两人座的汽车也能轻易放下,他拿走后很可能没有立即离开查查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曹琋补充道:“男性,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在六十公斤上下,深棕发色,有鼻炎,有固定女友或床伴。案发时间在下午三点三十到四十五之间,有同伙。”
 
“……”袁珂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偷走的?”这不已经是全方位监控了吗?
 
曹琋和程岫都无言以对。他们有观察的本能,却没有警惕的常识。
 
程岫说:“我们报过警了。”
 
袁珂料到结果:“每年这个时候,铜币星就会调集警察在赛场待命。港警也会被抽调,一定严重人手不足,最多给你们备案,根本没有人认真排查。”
 
程岫说:“去赛场待命?”
 
袁珂说:“打联赛时,粉丝支持联队,打明星赛时,粉丝会全力支持自己喜欢的明星赛手。这几年,赛手的流动率很高,所以,现在的粉丝反而对赛手的忠诚度更高。全明星赛也不再是娱乐性质的表演赛,明星赛的成绩会直接影响赛手当季的排名。”
 
程岫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深刻了解你有多厉害了。那么,厉害的袁先生,我们的行李到底能不能找回来?”
 
为了观看自己的比赛,两个少年千里迢迢地跑来,现在行李丢了,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这件事袁珂还真有点儿门路。
 
他先带人到酒店住下,紧接着就找了黑色王国的老板。
 
在职业机甲塞手高度流动的环境里,他长情得叫人惊叹。出道至今,一直为黑色王国效力,黑色王国始终将他的待遇与市场接轨,从不亏待他是一方面,老板为人仗义好说话也是一大原因。
 
果然,听说他的情况后,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半个小时后就给了回复。他说,事情不难办,对方明确回答可以,但对方是袁珂的粉丝,要本人去一趟。
 
这种事情袁珂遇得多了,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程岫考虑到袁珂晚上有比赛,建议他不用着急,反正东西找到了,早拿晚拿都是拿。
 
袁珂笑道:“全明星赛可以带观众参与,我已经替你报名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上机甲,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替我出战。”
 
程岫说:“突然有点期望你出事了怎么办?”
 
曹琋默默地考虑着这种状况自己应该明着吃醋还是暗着吃醋。
 
说笑归说笑,袁珂赴约时,两人还是陪同了。对方很客气,看上去就是正儿八经的粉丝,要了签名和合照,归还行李后,还向曹琋和程岫道了歉。
 
曹琋检查了下电脑,确定没人动过才放心。
 
程岫拿着暑假作业本有点遗憾,对对方说:“你的小弟偷走之后就没有一点写完的欲望吗?还是要加强素质教育啊。”
 
对方连连点头,并且热烈邀请他们吃饭赔罪。
 
袁珂婉拒了,不但饭没吃,连对方泡了半天的茶也没碰。他嘴上大咧咧的,好似没有将这场赴会放在心上,其实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对方劝了半天没劝住,只好亲自拉着他的手送到门口。
 
临走时,对方还为他加油鼓劲,祈祷他今天旗开得胜。袁珂实在过意不去,送了他一张门票,对方感动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那个人的热情中解脱出来,袁珂带着程岫和曹琋飞奔而走。
 
程岫跟在袁珂的身侧,鼻子动了动,觉得好像闻到了淡淡的香气:“那人喷了香水?”
 
袁珂说:“没有。”
 
程岫凑近他闻了闻,被曹琋拉开。程岫说:“你身上好像有香气。”
 
袁珂嗅了嗅左右:“没有。”
 
程岫找不到源头,以为是路上被轻风吹过的香味,也没有深究,但是到了晚上的比赛前一刻,赛手和幸运观众要亮相赛场的时候,恶果出现了。
 
袁珂脸色苍白如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额头还直冒冷汗。
 
“你怎么了?”程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袁珂苦笑道:“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
 
第49章:发威(上)
 
其他选手陆续登场,袁珂作为上届冠军,安排在最后一个亮相。虽然走在队伍的最后,但他的状况已经引起不少选手的注意,上届的亚、季、殿军都回头打量他。
 
袁珂勉强站直身体,但是视线已经模糊成白茫茫的一片,搭住程岫肩膀的手不断地加重,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程岫单手抓着他的衣服,看似依靠着袁珂,其实不动声色地扶着人慢慢地往前走。
 
出场的刹那,巨大的欢呼声和尖叫几乎掀翻顶棚,主持人的声音已经被淹没了,只剩下滔天的欢乐海洋。
 
明星队绕场一周,其他选手纷纷摆手打招呼。只有袁珂,偶尔抬一抬手,面目冷肃,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幸好他平时为人就很低调,观众们又沉浸在节日般的喜庆气氛中,倒也没有察觉异常。
 
绕场后,便是介绍选手环节。
 
既然是全明星,自然都是耳熟能详的著名选手,主持人的介绍也全然不在个人战绩上,更多的是八卦和调侃。
 
程岫感觉到袁珂已经有点支持不住了,突然拉低了袁珂,凑近他耳语了几句。别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袁珂突然抱起身边的小朋友,箭似的冲出了会场。
 
一进入通道,袁珂整个人就瘫了,双手一松,就扑倒在地。程岫早有准备,在他松手的刹那,跳了一下,跑出两步,刚好躲开被压的命运。
 
袁珂的助理原本等在外面,看到他们突然冲进来,也吓了一跳,跟进来发现倒地的袁珂,立刻目光不善地看向程岫:“他怎么了?”
 
关心则乱,程岫没怪对方无礼:“不知道,你带他去检查,顺便向主持人解释一下,就说我尿急,他带我下来找厕所。”
 
助理见他维护袁珂,稍微降低了几分敌意,找人扶起袁珂,往医疗室走去。程岫被带到了黑色王国老板的面前。
 
袁珂是黑色王国的中流砥柱和摇钱树,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老板也是心急如焚,不过从行李丢失事件知道袁珂和程岫的关系,没敢为难,只是温和地询问事情的经过。
 
程岫连找行李的事情一起说了。
 
老板脸色微秒:“你怀疑常恭?”
 
程岫天真地看着他:“常恭是谁?”
 
老板问完后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竟然和一个小朋友商量了起来,正好这时候曹琋找上门,就叫了进来。
 
曹琋先打量了一下程岫,意料中的完好无损,又打量了一下老板,很好,不用赔医药费。
 
曹琋毕竟又大一些,老板知道他也跟着袁珂去要行李,又问了一遍过程。
 
曹琋如实说了。不过他对人的观察更为深入,倒是提供了几个程岫不曾关注的细节:“那个人的房间里挂着一枚纪念币,我事后查过,是火之剑03年夺冠后发行的纪念币。虽然他全程表现像是个见到偶像很紧张的粉丝,但是身体一直有意无意地接触袁珂,丝毫没有回避。”
 
老板沉下脸:“照你的说法,对方是火之剑的粉丝,是故意陷害袁珂?”
 
曹琋说:“我只是陈述我的所见所闻。”
 
老板心里有点上火。要不是为了找回曹琋和程岫的行李,袁珂也不会孤身涉险,但这件事又是通过的自己,要发火也没有立场,更叫人憋屈。
 
袁珂的助理很快有了回音,说袁珂被人注射了高浓度的违禁麻醉剂,伤口在手背上,幸好剂量极小,花点时间就能自动解开。
 
老板怒道:“现在哪儿来的时间?!”
 
全明星赛的名次不但关乎选手的地位,也关乎联队的颜面。尤其是秋季赛的举行地点还在黑色王国的家乡,多少乡亲父老巴巴地等着好成绩,要是输了,里子面子都没了。
 
助理说:“有解麻醉剂的药水,但也不能完全恢复,而且对身体不太好。”
 
老板只犹豫了一秒,就说:“用。”
 
助理要走,老板又叫住他,低声问了一句话,助理摇摇头,老板惋惜地叹了口气。
 
两人的对话虽然说得很轻,但是对两个竖着耳朵的老妖怪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听到老板问:“一起上机甲的幸运观众订了就不能改了吗?”
 
曹琋似笑非笑地看了程岫一眼。
 
程岫凑过去:“那套手长脚长套装你带了吗?”
 
曹琋摇头。
 
程岫可惜地皱了皱眉。
 
全明星主办方跑来找袁珂。虽然助理已经派人向主持人解释过,是程岫拉肚子急着上厕所,袁珂才慌忙下场,但是主办方不亲自看一眼,心里总是不踏实。
 
老板笑着将人敷衍走了,心里却捏了把冷汗。
 
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们不发了。
 
助理回来,脸色不大好:“还是不行,袁老大的眼睛还是很模糊。”
 
老板一下子就急了,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直接去了医疗室。曹琋和程岫自发地跟在他后面。
 
医疗室的位置并不偏僻,而明星选手们也已经从场上下来了,通道里人来人往,耳目众多。老板突然放慢脚步,转身想将程岫抱起来,曹琋眼疾手快地抢先了一步。
 
老板附在他们耳边说:“就说他拉肚子,我带他去治疗室。”
 
程岫点点头,识趣地趴在曹琋的肩膀上。
 
曹琋一秒入戏,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一行人到治疗室,敲了敲门,助理确认了来人,才将门打开。
 
袁珂坐在单独的VIP室里,滴了眼药水,脸上刷刷地淌水。他也不管,只是努力地想要分辨眼前的景物,还时不时地用手揉眼睛。
 
“还是看不清楚?是麻醉剂没有解开,还是其他的……”老板有点不敢问下去。
 
医生说:“体内好像还有东西在影响他,我正在检查,但需要一点时间。”
 
老板说:“最快多久?”
 
医生说:“两个小时。”
 
老板断然说:“只有二十分钟。”
 
医生摊手:“那你带他去医院吧。”
 
去医院一来一回就不止二十分钟了。
 
老板病急乱投医:“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或者再用点什么药水?”
 
医生说:“理论上,我并不建议病人乱用药,他是机甲赛手,任何一点小差错都可能毁掉职业生涯。”
 
老板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这些年,为了留住袁珂,他投入了大部分的资金,以至于联队其他人的水准只能徘徊在一二线之间。如果这一次失去了袁珂,短期内对黑色王国是个打击,但长期考虑,也是个调整联队结构的好机会。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这场比赛。
 
老板将医生拉出去商量。
 
看他的举动,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珂沉默着。
 
程岫突然说:“还记得吗?我之前说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
 
袁珂说:“你还记得是什么味道吗?”
 
程岫说:“记得,有点像在红糖水里泡过的薰衣草香……”
 
袁珂无法想象。
 
倒是走进来的医生突然说:“你等等。”然后拿了瓶液体进来,拔开盖子问他,是不是这种味道。
 
程岫说:“有点像,再淡点。”
 
曹琋拉着程序退后:“这是什么?”
 
医生说:“可以加工成雾状催化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板催促道:“那是不是很快了?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医生拎着瓶子出去。
 
程岫和曹琋跟着出去了,房间只剩下老板和袁珂两个人。老板的表情和口气立刻变了,就是袁珂平常见到的样子:“你不用担心,这场比赛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只要黑色王国有你在,就都会好起来的。”他拍了拍袁珂的肩膀,还鼓励地捏了捏。
 
袁珂心里一片冰冷。助理之前就说老板让他用药,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在担心他的成绩,但是刚才老板在他眼前的这番表现已经证明了,商人就是商人。所有的义气、友善和宽容都是看在成绩的份上。感谢他这些年风调雨顺地走过来,不然,可能早被人抛弃在犄角旮旯里。
 
老板见他不说话,知道心里有了疙瘩,与他并排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怪我太着急,黑色王国这么多兄弟,都靠我们两个人撑着。尤其是我们最近贷款在首都星开了分部,财政压力很大,这次的全明星赛不容有半点闪失。”
 
“你放心,暗算你的常恭我绝对不会放过。虽然他是铜币星的地头蛇,但是我有我的办法,我一定帮你把这个仇给报了!你不要担心。”
 
老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语气一如既往地掏心挖肺。
 
袁珂心想:自己这么多年对黑色王国死心塌地,原来不是为了老板的人格魅力,而是败给了他的口才。
 
医生调配好药水,又给袁珂打了一针。
 
药效没那么快产生作用,袁珂在床上躺了会儿。
 
主办方催促了老板好几次,老板都给顶回去了。只要袁珂安然无恙,他的“义气”就全都回来了。
 
五分钟后,老板实在拖不下去了,正想找医生问问情况,袁珂就抓着条湿漉漉的毛巾出来了。
 
“怎么样?”
 
一群人围着他。
 
袁珂淡淡地说:“没事了。”
 
全明星赛一共分为三场,分别是:全员齐上的混战、分AB两队的团队战以及金字塔个人战。
 
开场为了热闹,举行的是混战。
 
看到袁珂重新出现在场上,观众都给予了最响亮的欢呼声。
 
其他选手见袁珂步伐稳健,脸色从容,都有点失望。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显然是比赛中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主持人宣布选手进入赛场。
 
既然是混战,战斗场地需要很大,会场是容纳不下的。只能将他们转移到专门的比赛场地,然后用缩小比例的三维视频重现在会场中。
 
观众们早已习惯走了这种方式,向支持的选手致以祝福的掌声。
 
幸运观众跟着选手登上飞船。
 
程岫是年纪最小的,和袁珂关系不错的选手还跑来担心他吃不消。
 
袁珂笑道:“放心,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吃得消。”
 
看他对自己这么有信心,程岫表示有点受宠若惊,悄悄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吃得消?”
 
袁珂说:“你对机甲这么熟悉……”
 
“我可能只会理论。”程岫说,“理论物理和应用物理是两回事。”
 
“没关系,如果你昏过去,我会把你抱出来。”
 
程岫说:“谁抱谁还不一定呢。”
 
袁珂想捂他的嘴,晚了一步,有点痛苦地说:“不要再发挥你乌鸦嘴的功力了。”
 
程岫想起他之前遭的罪:“常恭为什么要对付你?”
 
一想到自己当初被常恭演技所带来的感动,袁珂就悔不当初:“不知道,可能被其他队的人买通了。”
 
程岫说:“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袁珂问:“我们有什么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关系吗?”
 
程岫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行李被偷事件是否受你的连累。”
 
袁珂也不敢肯定。
 
飞船带他们到一座模拟的废墟巨城中。
 
袁珂说:“没想到今年抽中了这个场景。”
 
程岫说:“不好?”
 
“对有实力的人来说,没什么好不好的。”袁珂很自信,“废墟巨城是去年刚建设完成的场景,我还没与来过。”
 
程岫说:“这时候你只要诚实地承认不好就可以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城门口,门口放着一排基础机甲。主持人宣布规则:“选手可以通过搜寻、掠夺、兑换来为自己的机甲打补丁。机甲受损度最低的就是胜利者!时限为两个小时,现在,大家可以坐上机甲,预备开始!”
 
袁珂问程岫:“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机甲?”
 
程岫毫不犹豫地回答:“银色。”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使。”
 
“……”
 
程岫说:“你可以选黑色。”既然是黑色王国的代表,当然应该选黑色。
 
袁珂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近选了个银色的机甲,带着程岫坐了上去。
 
机甲舱内有两个位置,一个是操作者,一个是旁观者。旁观者的安全设施做得极好,不但有安全带,还有安全罩。
 
程岫看袁珂调整着操作杆和脚踏的高低,问道:“这个最小能调到多小?”
 
袁珂看了看他的身高:“比你再大一点。”
 
因为是通用机甲,所以和定制机甲不一样,是可以调节高低大小的,不过程岫的身体实在太袖珍,除非是儿童款或特别定制,不然还是有点偏大。
 
程岫郁闷。自从复活水失去作用之后,他的身体就往上窜了窜,虽然不多,但也给他带来了长高的希望,可惜,这个希望还是太微弱了。
 
袁珂说:“你还小,再过几年,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这句话是真心的。程岫目前的理论和意识都已经是当世顶尖,假以时日,等身体素质更上来,恐怕真的会开创所向无敌的时代。他有点庆幸的想,幸好两人的年龄存在差距,不用在同一个时代比拼。
 
机甲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分别进入废墟巨城。
 
随着一声炮响,比赛正式开始。
 
程岫说:“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醒来就能赢了。”
 
袁珂说:“很久以前,有不少人和你的想法一样。”
 
“不要告诉我结局。”既然是很久以前,想想也知道他们的结果并不好。
 
但袁珂还是说下去了:“他们被群殴了。”
 
程岫说:“那我睡一觉,你加油。”
 
袁珂有点遗憾:“你不观看比赛吗?幸运观众的名额很稀罕的,不看一看很浪费。”
 
程岫婉拒:“规则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什么样的规则有意思?”
 
“战斗!”程岫摩拳擦掌。
 
袁珂说:“你可以看第二三场的比赛。”
 
“我快开学了。”这真是百试百灵的理由。
 
袁珂无言以对。对学生来说,上学才是最重要的事。而程岫年纪也实在太小,小得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辍学工作。
 
程岫说到做到,说睡觉,就真的头一歪睡了。袁珂起初开得很稳,静静地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寻找机甲补丁,但是找着找着,他就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他想用反跟踪技术将人摆脱,却直接被四台机甲围住了。
 
四台机甲并没有走索要保护费以及抓头发吐口水等套路,上来就打。
 
袁珂使用改进版的“云中漫步”游走在四人之间,还时不时反击一两下,但是,敌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不弱,来两个就够呛了,更何况是四个。
 
袁珂很快处于下风。
 
更糟糕的事,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了一阵阵的麻痹,视线也有些许模糊,就算有“云中漫步”,也躲不开对方的拳脚。
 
一拳过头,他被整个揍飞了出去,仰面躺在地上,头还撞碎了一道木门。
 
第50章:发威(中)
 
袁珂的机甲损耗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警戒线。当然,这是比赛中的数据,实际数据应该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为了保障选手的安全,所有参赛机甲会设定一个安全下限。
 
程岫扶着脑袋,想要坐直身体,发现自己依旧平躺着,双腿屈膝,脚尖朝天,身边的袁珂半天没动静。他努力地转头,袁珂痛苦地闭着眼睛,握着操作杆的双手青筋毕露,但手指颤抖得厉害。
 
“药性没有完全解除?”程岫想解开安全罩站起来,机舱突然震动了一下,机甲被踢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程岫被晃得头晕眼花,机甲耗损高于百分之五十,出现危险警告。
 
“不要动。”袁珂单手抓着操作杆,咬牙挺身,一跃而起。
 
在其他选手眼中,袁珂起来得稳稳当当,还带着复仇的气势,但是,同在内部的程岫知道,袁珂的状态糟糕极了。
 
“我的四肢有点发麻……”袁珂说,“视线也有点模糊。”
 
程岫看着向前冲过来的两台机甲,冷静地说:“我教你的那套步法还记得吗?我数到三,你就开始。”
 
“一。”
 
“二。”
 
“……三!”
 
程岫声音刚落,袁珂就动了起来。他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是在练习,不去想对手从哪个方向攻过来,也不去想有多少个对手。
 
步法起先走得很顺利,但最后还是被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站稳。
 
“我说‘转’的时候,你就向后转,努力地跑。”程岫说。
 
袁珂说:“我从来不临阵退缩。”
 
“这叫战略转移。”
 
袁珂没说话,似乎对这个决定依旧有些犹豫。
 
程岫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缓缓道:“屈膝,摆出进攻的架势。”
 
袁珂照做了。
 
“然后,转!”
 
袁珂下意识地转身,拔腿就跑。
 
程岫一路指挥着方向,有两个选手追了上来,不过追了一段路,有其他选手经过,就听了脚步。他看出袁珂的手脚出现不自主的颤抖,急忙让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
 
一放手,袁珂就跪了。
 
程岫说:“大敌当前,无需行礼,平身吧。”
 
袁珂低头,冷汗从额头往下滴,整个人近乎虚脱。
 
程岫解开保护罩,又去解他的。
 
机甲发出警告。
 
袁珂说:“不行,比赛中途不能随便解开。”
 
“拉肚子上厕所呢?”
 
袁珂说:“要去休息站。”
 
“麻烦。”程岫咕哝了一句,从地图上找到休息站的位置。袁珂休息了一会儿,才一步一颤地赶过去。到了休息站,袁珂拉着程岫下来。看似袁珂带着程岫,实则是程岫小声地指挥方向。
 
两人近了洗手间,袁珂彻底瘫坐在地。
 
程岫看他脸色苍白得不像样,建议他放弃比赛。
 
袁珂说:“我现在放弃,很可能直接面临退役。”
 
“一场比赛而已。”
 
“对一般选手是一场比赛,对明星来说,就是生死大战。关注的人太多了,无法满足他们的预期,就会成为过街老鼠。”
 
这种期待的压力程岫比谁都明白。
 
袁珂坐了两分钟,就站起来下了把脸:“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一旦超时,外面的机甲保护罩就会失效,任何人都能攻击。”
 
程岫问:“赢了这场比赛后,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袁珂一愣。
 
程岫说:“你现在可以想想了。”
 
袁珂苦笑道:“百分之五十的耗损率,基本是垫底的分数。”
 
程岫说:“那是我要考虑的事。”
 
五分钟到。
 
程岫和袁珂重新进入机舱。
 
程岫抢在袁珂前坐上了驾驶座。袁珂脸色更加不好了:“别胡闹!我之前是开玩笑,你……胳膊腿都不够长。”
 
“第二次。”
 
袁珂愣了下:“什么?”
 
程岫一边调试大小,一边说:“这是你第二次说我矮。我很记仇。”
 
袁珂说:“你还小,会长高的。”
 
“但是不可能长到你这么高。”
 
袁珂:“……”
 
“有人过来了,请回到位置上。”程岫提醒他。
 
袁珂说:“你别闹。”
 
程岫说:“你不是很信任我吗?”
 
“那是玩笑。”
 
“请你保持开玩笑时候的智商。”程岫催促他,“快点。我不想一会儿带着一具在机舱内撞死的尸体下去。”
 
袁珂也看到了来人,正是当初围攻他的四人之一。他只好回到观众席,戴好安全罩,平静了会儿,突然说:“我手脚麻痹的症状好一点儿了。”
 
“恭喜。”程岫话音刚落,就主动朝着对手冲了过去。
 
袁珂紧张起来:“糟糕!我又麻痹了。”
 
“这时候,别说我麻痹,最好说你麻痹!”调整过后的驾驶座对程岫来说,依旧有点大,不但跑起来有点咣当,手还有点用不上力,好在没有“星空天使”那么坑爹。他一边跑一边调整手感,努力用动作来弥补大小的差距,等他跑到对手面前时,整个人已经习惯了目前的状态,用力地挥了一拳出去。
 
对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拳,然后感觉到不对劲,程岫这一拳看似凶猛,其实根本没有使劲,一被抓住,就往后一拉。对手上半身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过去,程岫屈膝往上顶,重重地顶在机舱上,连接几下,然后甩手将它摔了出去。
 
空中一翻,对手单膝跪地式落地。
 
程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度扑了上去,挥出一拳。
 
对手不敢大意,滚地躲闪,但是程岫的速度提了上来,接连的进攻打得对手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着,程岫打算一拳结束战斗,对方的战友从天而降。
 
袁珂依稀听到程岫嘀咕了一句:“我就喜欢别人这种出场方式。”
 
还没等他领会意思,就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机甲被一脚横扫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房子里。
 
原本躺在地上的机甲终于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它的耗损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离百分之九十一的出局线只剩下百分之六。
 
袁珂提醒:“小心他反扑!”平静后的他,不但手脚麻痹的症状消失了,连视力也渐渐恢复。
 
程岫说:“应该小心他逃跑才对。”
 
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方竟然真的扭头就跑。程岫拿起一早就瞄中的一块巨石墩,用力地掷了过去,对方背后长眼,闪躲了一下。程岫一转身,顺手捞起好不容易爬起来偷袭自己的另一台机甲丢了过去,两台机甲相撞,其中一台耗损突破下限,拉响红色的出局警报。
 
似乎感觉到现在的“袁珂”很不好对付,出局者的战友爬起来就跑,程岫在后面轻轻松松地追赶。当年他可是速度王者,想在他的追捕中逃脱?做梦。
 
程岫的速度不仅仅在于他的动作,还在于他对环境的掌握和利用。那人跑着跑着,就看到一块大石从前方而降,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谁知祸从天上来,程岫骑在他的脖子上一通乱揍后,直接拧断脖子让他出局。
 
两场大胜让袁珂彻底闭上嘴巴,看着他像杀神一样,逮谁杀谁,势不可挡,要不是最后时间不够,没人会怀疑他最后杀完全场的可能性。
 
当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赛区内的其他选手是齐齐舒了一口气,而观战的观众们却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一台机甲横扫混战场的壮观景象。因为是混战,所以每个选手都担心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处处步步为营,就像袁珂刚开始被围攻那样,枪打出头鸟,己身太强大,很容易成为被联合起来对付的目标。看袁珂一开始被打得那么惨,袁珂的粉丝都大呼不公平,其他选手的粉丝则巴不得他被干掉。直到袁珂去了一次休息战的厕所……
 
袁珂黑们不得不怀疑那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让袁珂前后判若两人。他们甚至怀疑有人代打,可惜,袁珂身边的幸运观众年纪实在太小,连袁珂黑都无法说服自己,更不要说别人。所以,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刷了下去。
 
赛后的袁珂好好出了一把风头。
 
尽管百分之六十六的耗损率使他无缘前十,但是,一人干掉十五台机甲的光辉战绩让他成为全明星赛史上最无争议的无冕之王!
 
就连袁珂黑也无法挑出这场战斗的缺陷,连一开始被人围殴得那么惨,都被认为是一种防守反击的战术。毕竟,袁珂的特点就是防守反击。
 
颁奖的时候,冠亚季军的呼声都被全场的“袁珂”呼唤声淹没。
 
在以往,保存实力是混战最正统的战术,无人对此有衣衣,包括袁珂,也是这项战术的忠实贯彻者,可是现在,一场难以置信的大胜改变了这项传统。观众们第一次知道,有一种胜利叫“所向披靡”!相较之下,拿到前三强实在赢得难看。
 
对于这种待遇,冠亚季军们也只能苦笑摇头。如果比赛时间再长一点,而“袁珂”的精神始终这么旺盛,那么站在这里的,应该不会是自己。
 
拿着奖杯,却莫名的心虚。
 
他们看向袁珂的目光十分复杂,有嫉妒有羡慕,也有崇敬。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比起他们,袁珂更心虚。程岫出战时,他唯一的念头是,不要受伤,输掉也不要紧。但是当程岫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打趴下时,他的心情已经难以用语言形容。
 
说庆幸?
 
是有的。谁也不想在这样大的一场比赛中输得太难看。
 
说嫉妒?
 
也是有的。他从未低估程岫,却不想,还是低估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这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反应能力、判断能力、计算能力、策划能力……都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机甲联赛的顶端,但是看到程岫,他才知道,原来自以为的顶端对整个世界来说,还很低、很低。
 
很多人过来恭喜,老板、助理、其他选手……他都含含糊糊地应对了过去。这是一份从小孩子手里窃来的荣耀,纵是无心也羞愧。更羞愧的是,他知道,自己可能这一生都无法真正达到这样的成就。
 
可是无法将事实公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程岫。他清楚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像程岫这样妖孽身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宝藏。宝藏,不是得到,就是毁掉。程岫只有一个,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他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老板的庆功宴,带着程岫和曹琋,低调地打车回酒店。
 
曹琋看战斗视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他也陷入了矛盾中。如果,程岫真的在机甲联赛的战场上获得了成就感和快乐,那么自己是不是更应该支持他?
 
两人各怀心事,带着累得呼呼大睡的程岫回房间。
 
真到了床上,程岫反倒清醒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袁珂调整好了心情,慷慨地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
 
程岫说:“你也说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就打发我?”
 
“你想要什么,直说。定制的机甲好不好?”
 
“定制的机甲我已经有了,价格说出来吓死你。”程岫得意地晃了晃脚丫子,引得曹琋微微一笑。
 
袁珂说:“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承诺。”程岫说,“以后我要你做一件事,你不能拒绝。”
 
袁珂微微皱眉。
 
程岫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娶一个你不想娶的人。我没那么无聊。”
 
袁珂道:“这方面,你可以无聊一点。好吧,我答应你。”明知道这个承诺重如山,他还是答应了。经此一战,他对程岫开始产生了盲目的信任。
 
程岫满意地点点头:“订两张明天的船票。”
 
“这么急?”
 
“要开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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