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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上将过期不过气 穿越 机甲 三)——酥油饼

 第51章:发威(下)

 
耽误啥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习,袁珂果断地为两人订了头等舱。
 
第二天一大早,程岫和曹琋吃早餐,刚下楼,就看到袁珂拎着三大箱的礼物等在前台。
 
程岫问:“你不会打算把我们装在箱子里用快递打包走吧?”
 
袁珂说:“难得出门一趟,带点伴手礼回去,都是铜币星的特产,送同学送老师都好。”
 
看着这么大的三个箱子,程岫一脸的拒绝:“其实我人缘不好。”
 
袁珂表示理解:“所以才要挽救一下。”
 
程岫:“……”
 
三人去餐厅吃早餐,吃到一半,袁珂的助理来了,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袁珂点点头说:“我先送他们去港口,一会儿就去。”
 
助理走后,他主动解释:“老板把常恭告发了。”
 
程岫惊讶:“对你下药的事?”这事儿搜集证据有点难,“我们留下来给你当人证。”
 
袁珂摇头:“不是,是控告他组织、领导有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你们在港口遇到的小偷是他的手下,不止港口,还有车站、商场、景区……东一片儿都是他的地盘。”
 
所以丢行李事件发生之后,黑色王国的老板立刻找上常恭。万万没想到,常恭竟然会借机暗算袁珂。动袁珂就是动黑色王国的钱袋子,老板这口气本来就咽不下去,加上他之前的态度使袁珂心里产生了疙瘩,更要借机挽回自己的印象分。为袁珂讨回公道势在必行。
 
程岫说:“这事儿我们也可以当人证。”
 
“用不上你们。”袁珂说,“常恭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就是没恨到那份上,让人挑头搞他。现在多的是人落井下石,你别担心。”
 
既然他这么说,程岫也不再坚持,只是叮嘱他,事情有什么后续发展,不管好的坏的,都是通知他一声。
 
常恭的事,程岫和曹琋都是受害人,袁珂自然一口答应。
 
坐上飞船,看着铜币星慢慢地变成一个球,又慢慢地变成一点儿,消失在视线,这个假期算是正式结束。去铜币星之前,程岫已经坦白了自己和团长私下达成协议,后一场全大学联盟机甲赛不派曹琋上场的事。曹琋本来就是看在程岫的份上才参赛,看他体贴关心自己,自然满心欢喜。他的想法和程岫一样,前面的基础打得结实,这一场怎么输都不会输掉优势,但是,意外总是有的。
 
曹琋和程岫睡了一半,就被溜过来的王龙轻轻拍醒。
 
“飞船被人盯上了。”
 
曹琋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程岫倒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星盗?”
 
王龙道:“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用了定位光索。”
 
定位光索是警察用来追捕犯人的工具,站在警察的立场,那是极其好用,反过来可就没那么美妙了。程岫记得自己复活后逃离无名基地时遇到过一次,没想到过两年又遇到了,真是不解之缘。
 
王龙道:“我们在飞船上托运了几台机甲,你们不用担心。”
 
曹琋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脑袋重新运作:“这里最靠近哪个星系?”
 
王龙说:“最近的是新马哈星系,我们离它最边缘的星球还有三百六十多万光年。船长虽然向他们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但赶过来不知道要多久。”
 
听到“马哈”,曹琋不由自主地看了程岫一眼。
 
程岫手放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节奏,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曹琋对王龙点了点头,等他出去后,才抓住了程岫的手。
 
程岫手指轻轻地弹了他一下:“他们又不是冲着我来的……”顿了顿,“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曹琋与他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冒出“宋昱”的名字。
 
程岫摇头:“我们应该对宋昱好一点,不能每次出事都怪在他的头上。我们至少得想一想,想不到更可恶的人的时候,再骂他。”
 
曹琋说:“新马哈星系建设得很不错,治安一贯很好,在它的附近出现星盗,的确很让人怀疑。”
 
不过,他们想得再多也没用,只能干坐着等。
 
过了会儿,飞船停下了,就那么静静地停驻在黑漆漆的太空中,其他乘客感觉到了不对劲,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船长立刻用广播安抚乘客,表示只是飞船的仪表出现了小故障,正在调试。
 
这个借口实在找得毫无新意,焦虑的情绪依旧在船舱中蔓延。曹琋和程岫坐在头等舱都能感觉到其他船舱的抗议声。
 
“看那里。”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船舱内的人都看向了舷窗,包括工作人员。
 
那里,一艘巨型飞船正在缓缓地靠近。
 
“是星盗吗?”
 
又不知谁喊了一句,短短一分钟内传遍了整艘飞船,一锤定音:飞船遭到星盗打劫。
 
这下子,乘客全乱了,哭天抢地,魂不附体,拼命要求见船长。服务人员不得不关闭所有的船舱通道,王龙在头等舱门关闭之前钻了过来。
 
服务员想将他赶出去,但是舱门那一头,还有更多认为头等舱更安全想要冲进来的乘客,权衡利弊,她只能任由王龙厚着脸皮在曹琋和程岫身后坐了下来。
 
等她一走,王龙就凑过来,小声说:“巡逻警到了,养晦已经出去接应了。”
 
“这么快?”曹琋和程岫都知道星国有多大,虽然有大量的巡逻警,但是与无边无际的太空来说,还是太少太少了。他们来得这么快,简直出乎预料。
 
王龙坦白:“自从上次遇袭,你们每次出门,庞幕僚长都会嘱咐我们与巡逻警保持联系,尽量保障安全。我刚才是不确定他们离得多远才没说。”
 
既然有巡逻警在,他们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曹琋和程岫重新躺平睡觉。
 
王龙:“……”年轻真好,心真大。
 
没多久,那艘巨型飞船就驶远了,飞船也重新起航。但是因为他们中途报了警,按照程序,必须去最近的港口向中央航天局递交报告。
 
飞船临时改道,向新马哈星系飞去。
 
程岫有点烦躁。
 
曹琋说:“以后买私人飞船。”
 
程岫说:“赶不上与春民大学的比赛了。”他是掐着时间订的票,准点回去刚好能赶上第二天的比赛,如果到新马哈星系,一来一回,绝对迟了。
 
曹琋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就算两场都输了,还有一场和望津的比赛,我会追回来。”
 
程岫说:“希望团长真的能背水一战。”
 
到了新马哈星系最边缘的奇迹星,飞船乘客被安排入住当地的酒店稍作休息,船长在巡逻警的陪同下,前往报告。
 
王龙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向曹琋解释道:“一场虚惊。那艘巨型飞船只是一个太空超市。”
 
曹琋问:“确定?”
 
“营业执照、经营许可都检查过了。”
 
程岫突然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徐敬。”王龙还进入了情报局的内部网络,调出了徐敬的个人档案,的确是一名合法的太空超市商人。
 
程岫将电脑递给曹琋:“你看呢?”
 
曹琋点点头。
 
王龙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他有什么不对劲?”
 
程岫说:“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感慨现在生意难做,太空超市都要找正在行进的飞船拉生意了。”
 
王龙说:“徐敬说遇到飞船纯属意外,是看到我们突然停下来,以为需要补充资源,才靠过来的。”
 
曹琋说:“我记得你说过,飞船被光索锁定了?”
 
王龙说:“我看到了光,也感觉到船速下降,所以才这么认为……可能是判断错了吧,船长已经否认了。”
 
曹琋微笑道:“幸好是虚惊一场。”
 
王龙走后,曹琋和程岫都是收起了笑容。
 
程岫叹气道:“宋昱总是不让人失望啊。”
 
徐敬就是当年在蛟龙竞技场资助宋昱的那个老头。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两者有关联,但巧合这么多,实在让人不得不联想到预谋。如果不是巡逻警正好跟在他们的后面,那艘太空超市会变成什么,还真是难以预料。
 
曹琋说:“徐敬也许是个突破口。”
 
善于藏匿的宋昱好不容易露了条名为徐敬的尾巴,如果不趁机抓住,下次再遇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程岫说:“你有空?”
 
“嗯?”
 
程岫掰着手指数:“读书、竞选、打工、辩论、学生会、机甲大赛……你还有时间管宋昱?”
 
曹琋说:“不是我有空,是他有空。”简直阴魂不散。
 
程岫说:“如果徐敬是宋昱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依旧是绑架你?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
 
曹琋摇头道:“除了复活水,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如果他想要复活的人是曹甯,那是你侄孙女,明着问就好了。如果你有复活水,不可能不给他用嘛,为什么一定要搞那么多阴谋诡计?”程岫击掌,“除非他要救的人不是曹甯!他、出、轨、了。这就解释通了,你身为曹甯的长辈,怎么可能复活她的情敌。亏宋昱那时候一口一个老婆喊得深情,没有公证过的婚姻关系,算哪门子的老婆,渣男!”
 
曹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程岫踢他:“你笑什么?”
 
曹琋说:“你特别像护短的长辈。”
 
“我本来就是。”
 
“你当然是。”
 
第52章:发奋(上)
 
船长和中央航空局的消息一来一回,就耗了两天,等再度出发,已经是第三天的事。飞船紧赶慢赶回首都星,青阳学院对阵春民大学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了。
 
一进入首都星范围,程岫就收到很多团长的通讯,前几条是问他们什么时候抵达,中间几条是催促,最后一条是嚎啕大哭,哭声震耳欲聋,引得港口不少人瞩目。
 
曹琋查了青阳学院比赛的分数,面黑如炭。
 
程岫问:“有多糟?”
 
“对阵吉庆大学1:9,对阵春民大学0:8。”小组第一的21分一下子扣掉16,以5分屈居小组第四。目前,春民大学以22分暂居小组第一;望津大学缺赛一轮,以20分居小组第二;文景大学积10分,位列第三。
 
大好的出线前景,因为这两场惨败,一下子变得渺茫起来。
 
程岫问道:“下一场对阵望津大学?”
 
曹琋点头。
 
望津大学是小组内唯一一支与青阳学院同列第一档的种子队,要从他的手里拿分不难,难的是怎么在拿分的同时保住自己的分数。目前,青阳学院与望津大学的比分是5:20,青阳学院要想从它的身上拿到名额,就需要完成两个条件:
 
一是必须在这场比赛中,以8分的差额大胜。也就是说,最不济,也要8:0、9:1、10:2。除了第一场,曹琋带着青阳学院打了茂新大学一个措手不及,拿到了10:1之外,后面几场,他都被重点盯防,最好的成绩也只有8:2。8:0、9:1的分数也有,是青阳学院在曹琋缺席的情况下,输给对方的,可见实现的难度。
 
二是望津大学和茂新大学的比赛中不得分。
 
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程岫想了想,正要说话,曹琋的通讯器响了。是曹启智,他知道他们飞船晚点,担心又遇到了什么事。曹琋三言两语解释完,一出港口,就看到了邱旭。
 
邱旭微笑道:“赵经理查航班,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意叫我过来接你们。”
 
程岫说:“最近公司不忙?”
 
邱旭道:“事有轻重缓急,其他的可以往后排一排。”他提着两人的行李放后备箱。
 
程岫凑近曹琋:“不愧是商业联合会选拔出来的高手,这状告得不但不留痕迹,还叫人心生欢喜。”邱旭是会长特意送来给曹启智帮忙的大将,就算一时派不上用场,也绝对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得找个香炉供养起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当司机用?赵远瞩这是在排斥异己。
 
曹琋笑了笑。
 
程岫说:“能够看戏很高兴?”
 
“我是这样的人?”
 
“又要我谈古论今了吗?”
 
曹琋说:“赵远瞩会对付邱旭,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
 
程岫说:“他怕邱旭抢他竞选经理的位置?”
 
曹琋笑眯眯地看着他。
 
程岫秒懂:“如果他真不想干了,为什么要怕呢?他怕就说明他还想干下去。”
 
曹琋点头。
 
程岫摇头:“又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又?”曹琋说,“我对你从来心口如一,比如初相识,我就遵从自己的心意,大胆出击了。”
 
“你知道在古地球,你的行为叫什么吗?登徒子。”
 
曹琋笑道:“韩湘子、欧冶子、登徒子……还挺好听的。”
 
“你居然知道韩湘子和欧冶子?”后面这个连他都不知道。
 
曹琋说:“我还知道花仙子。”
 
程岫:“……”
 
邱旭装完行李过来,程岫飞一般地上车了。曹琋解释道:“外面的太阳有点晒。”
 
邱旭抹了把额头的汗,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邱旭先将他们送到学校报到,放下行李,顺便收拾了一下宿舍。
 
曹琋和程岫冷眼旁观,都觉得这人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是个难得的人才,怪不得被排挤。相较之下,个人技只有发脾气发脾气发脾气的赵远瞩,实在是弱爆了。
 
收拾完东西,邱旭带着他们与曹启智会合吃饭。
 
一向惜时如金的赵远瞩也大驾光临了,还带了个助手,架子颇大。曹琋和程岫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同来的还有王震和郭探。围着饭桌坐了一圈的人,就是利利党如今的主要班底。
 
曹启智亲自给曹琋和程岫倒上了果汁,为他们接风洗尘。先是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气、八卦等无聊的话题,等大家吃得差不多,聊什么都不会倒胃口的时候,话题渐渐回到正事上来了。
 
王震挑起的话头。科展党的候选人是个老教授,被人扒皮说,好几篇论文都是找人代笔,年轻时还偷别人的研究成果,一下子从高级知识分子堕落到低级投机分子,科展党的支持率爆出新低,一下子掉到了第五名,不再构成对利利党的威胁。
 
倒是军益党,候选人是一名获得三等勋章的女性退伍军人,她的儿子在三年前的一次镇压暴乱中牺牲,拥有女性英雄和英雄母亲双重身份,支持率极高。
 
曹琋看向赵远瞩。
 
赵远瞩慢吞吞地说:“她有一个神秘的男性情人,目前还查不到具体的信息。两人在她离婚前就已经有了交往,但是具体发展到哪一步还不能确定。”
 
王震后知后觉地说:“你怎么知道?难道那个伪科学家的事也是你安排曝光的?”
 
其他人都无语地看着他。
 
曹琋说:“不用急。”
 
赵远瞩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军益党目前的民调比我们高出百分之七,差距太大,必须想办法拉回来。我可以先放消息出去,会有其他的苍蝇叮上来,追究到底的。”
 
曹琋摇头:“科展党刚出事,现在放消息,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没有时间了,”赵远瞩强调,“还剩下两场演讲,一场还在军益党的大本营,怎么追票数?”
 
曹琋说:“那也没到自乱阵脚的地步。”
 
曹启智见赵远瞩火气上来,忙出来打圆场:“演讲之后还有辩论,那才是我们发挥的主场。”
 
赵远瞩说:“除非在辩论中,你的对手突发癫痫,神经错乱,不然,她就算什么都不说,只要微微一笑,你也会兵败如山倒。”
 
曹启智说:“这太夸张了。”
 
赵远瞩说:“不然怎么叫支持者呢?”
 
曹启智寻求曹琋的意见。邱旭突然说:“既然最后两场演讲至关重要,我们更要好好准备。”
 
赵远瞩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没说话。他虽然能暗地里下绊子,但明面上还是要给足面子的,毕竟元宝星系是他们最大的支持星系。
 
邱旭说:“而且会长还在积极走动,元宝星系的支持率会继续走高。”
 
“我去抽支烟。”
 
赵远瞩撞开椅子往外走,他的助理只好赔笑,一场接风宴最后不欢而散。
 
曹琋和曹启智等人分别后,又紧接着参加了第二个饭局。庞鹤园是临时通知,但前情报局局长、现任幕僚长的威力不可小觑,他们抵达的时候,饭点已经经过了好几轮的清理,大堂和走廊都空荡荡的,一路走进去,能感觉到凉风一阵阵地吹。
 
程岫摸了摸胳膊:“这温度调节得这么低,是准备尸体保鲜吗?”
 
曹琋有点为难。这两天天气热,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衫,要是脱下来给程岫披上,自己就打赤膊了,要不是脱……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呢。他顺手扯下走廊里用来装饰的帘子,披在程岫的肩膀上。
 
推开包厢门,庞鹤园一抬头,就看到程岫披着金红色帘子进来,曹琋在旁边站着,像个侍卫。
 
“你们这是在过家家?皇帝登基?”庞鹤园为两人倒上果汁。
 
曹琋说:“温度太低。”
 
“我故意的,今天吃火锅,温度低一点儿,吃起来才爽快。”他招呼两人入座,亲自夹肉到锅里,“听说你们这趟旅途颇为不顺,多吃点肉补一补。”
 
曹琋说:“的确要补一补,看到金币星商业联合会会长提到那份调令时,我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是吗?这么不经吓?”庞鹤园笑了。曹琋会心无芥蒂地提到那份调令,说明还是信任自己的,怕就怕他什么都不问,藏在心里琢磨。“调令的事王龙已经跟我说了,我调查过了,是利意那边出现了纰漏,现在已经解决了。”
 
曹琋将信将疑:“不会过几天他又出现纰漏了吧?我看,干脆把他调回军部?”
 
庞鹤园说:“我做事一向守信,当初答应他不再提调令的事,一定说到做到。再说,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为繁荣星国共同努力。”
 
“肉煮得过头了。”程岫不满。
 
曹琋从他的碗里夹走了一块尝了尝,点头:“的确过头了。”
 
两人干脆自己涮肉,互相夹给对方,比拼谁的肉涮得更好。
 
庞鹤园就在旁边默默地一个人吃一个人涮。
 
曹琋吃了会儿,摸摸程岫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程岫咀嚼着肉,不满地瞪着他:“嫌我胖咯?”
 
曹琋摇头:“我抱得动。”
 
“嫌我吃得多?”
 
“反正吃别人家的。”
 
曹琋说:“吃太饱对胃不好。”
 
庞鹤园放下筷子:“……”他看饱了。
 
第53章:发奋(中)
 
接连吃了两顿大餐,虽然餐桌上都有不利于消化的话题,程岫还是吃撑了。庞鹤园有事先走一步,曹琋留下来帮程岫揉肚子。
 
程岫吃了消化药,打了个饱嗝:“从明天开始,我要减少食量。”
 
曹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程岫睨了他一眼。
 
曹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怎么办?林赢上将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程岫说:“很遗憾?”
 
曹琋说:“不遗憾,很恐惧。”
 
“恐惧?”
 
“因为自己越陷越深。”遗憾是上辈子的事。暗恋到无望,变成了执念,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到最后,走火入魔。现在,暗恋变成了明恋,人也被他牢牢地锁在身边,看着心上人不同的面貌,每多了解一分,就往下陷一分,直至没顶。
 
程岫说:“你可以开个潜水艇啊。”
 
曹琋笑了:“你希望我再深一点?”
 
程岫说:“你已经是块深井冰了,再深就是深渊冰了,彻底没救。”
 
曹琋执起他的手,低头亲了亲,温柔地说:“求赐死。”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他们还在餐厅里,等回到学校,校门已经关了,只好去附近的酒店对付了一宿。一大早从酒店出来,程岫感觉有人跟踪,没多久,王龙就提着个人来了。
 
那人看到曹琋,疯狂求救:“是我,是我啊。记得我吗?我是学校新闻社的!高二,不,高三的学长,校园报的主编!我们曾经在辩论赛后见过的。”
 
曹琋微笑道:“真巧。”
 
主编尴尬地看了看松开手的王龙:“也不算很巧。你不是在打青阳学院的比赛吗?我一直想采访你,刚好我朋友昨天看你们来这里开房……间,所以我就过来等你们。”
 
曹琋十分有风度地请他吃早餐。
 
主编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三个肉包子,才拿出照相机准备采访。
 
曹琋婉拒:“我暂时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
 
主编呆呆地问道:“那你还请我吃饭?”
 
“吃人嘴软。”曹琋笑道,“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吃了我的饭,我拒绝你你也不好意思再纠缠啊,学长。”
 
主编:“……”年纪轻轻的,套路这么深。
 
曹琋和程岫回校,主编跟了一路。临分别,啥都没套着的主编叮嘱说:“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想要接受采访了,一定要优先考虑我啊,我们可是一顿饭的交情。”
 
曹琋不置可否。
 
回校第一天,交作业,开班会,交流暑假心得。曹琋和程岫都分外精彩,又是暑期打工,又是大学联赛,还有金币星听讲,铜币星观战,听的其他同学羡慕不已,纷纷表示自己的人生太平淡了,今年寒假一定要去征服星辰大海。
 
班主任对他们的远大理想表示理解和支持:“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保障你们坚实的理论基础。所以,这学期我会严格督促你们的学习。”
 
顿时,教室里哀鸿遍野。
 
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都捂住耳朵,认为哭声实在太凄惨了,让人忍不住想摸出硬币砸他们。
 
第一天报到,就在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中结束,到正式上课的那一天,严肃的老师带来严峻的考验,那一沓沓的试卷,如严冬的寒风,吹得课堂上每个人都四肢僵硬,直打哆嗦。
 
一天下来,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再不见返校时的生机勃勃,个个像蹲了三四年的劳改犯。唯二与众不同的只有曹琋和程岫,因而特别招人嫌,被众人要求在课间高歌一曲,鼓舞人心。
 
对于这种无理的要求,程岫一向是来者不拒。
 
他自带椅子到讲台上,享受众人的注目礼:“我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歌曲叫,《如果下雨的时候你拖着行李箱子站在屋檐下面那么其实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抛弃家里面的狗坐上K667次列车到你在的地方找个商店买一把伞然后给我妹妹弹吉他因为她要参加比赛所以我回不去了我也不会给你说我泡面的碗还没洗》。”
 
程岫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唱,打铃了。
 
全班:“……”
 
任课老师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漫天的课本丢向讲台。
 
重新回归校园生活后,生活看似简单了,其实更忙碌了。曹琋连上课的时间都在悄悄地使用通讯器,为了不影响别人,班主任将他的作为调了最后,程岫也被一并带了过去。
 
于是,每个任课老师来上课,都能看到应该被当做榜样学习的年纪前两名,一个在低头讲通讯,看课外的东西,一个不是捂着嘴巴悄悄地吃零食,就是蒙着头呼呼大睡。
 
面对这样的不良风气,最能言善辩的语文老师也找不到辩解之词,只好说:“大家的人物属性不一样,我们要一边感受世界带来的恶意,一边勇敢地反抗。”
 
青阳学院对阵望津大学的那场比赛和曹启智下一场的演讲冲了档期。曹琋算了算时间,只能在比赛结束后,自掏腰包包一架飞船前往潘多拉星系,曹启智等人则先走一步。
 
望津大学目前是小组内的一号种子选手,要拿到它的名额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拿到大比分,然后期待文景和春民出现失误。
 
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对曹琋和程岫来说,这次比赛绝对可以排入人生最郁闷之事的前十名。
 
进场前,程岫和曹琋闲聊。
 
程岫说:“所以我才讨厌议会。”
 
曹琋说:“所以我要控制议会。”
 
程岫想起了部分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所以我才说,托马的曹燮。”
 
曹琋问:“这句话你每天要说多少遍?”
 
“不多,十来遍吧。”
 
“那就是你每天要想我十来次。”
 
程岫点头:“堪比杀父之仇。”
 
曹琋另类解读:“绝对刻骨铭心。”
 
程岫:“……”
 
青阳学院机甲社全体穿着白底红字的“战袍”出现。曹琋拉着程岫想跑,还是被堵住了。程岫坐上机甲之后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在现实中,依旧长着一对恨铁不成钢的小短腿。
 
团长郑重地将准备好的战袍交给两人。
 
程岫十动然拒:“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我们昨天晚上赶制出来的,绝对没有人穿过。”
 
曹琋说:“我只和程岫穿情侣装,要不你们都脱了,要不我们就算了。”
 
虽然赤膊上阵很有气势,但组委会可能不会太欣赏,团长只好打消了主意,但还是将两条白底红字的长布条递了过去:“绑在头上。”
 
“什么?”曹琋将布条展开,上面写着:日出东方,唯我青阳。
 
程岫:“……”忍不住就想起了一支非常有名的邪教组织。
 
团长热泪盈眶地说:“我用血写的!”
 
曹琋、程岫:“……”有那么多血,捐了不更好。
 
“是鸡血。”兔子学姐解释道。
 
……
 
果然鸡血。
 
曹琋和程岫不好再推辞,皱着眉头将布条绑在了手臂上。
 
一行人从员工通道进后台,通道里有个人等着,看到他们过来,开心地挥了挥胳膊:“我是青阳附中新闻社的主编!各位师兄师姐加油!”
 
社员们感动地抚摸他的头。
 
曹琋和程岫走在最后,看着那一窝乱糟糟的鸡头,没什么碰触的冲动,点点头就过去了。
 
“师弟加油!”主编在他背后激动地喊,“等你的好消息!”
 
曹琋闻言回头:“程岫正努力地长大,还早。”
 
程岫:“……”
 
青阳学院最近两场比赛表现不佳,反倒坐实了曹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传闻,越发突出他的战斗力和重要性,听说这场比赛曹琋回归,引来不少人围观,包括了职业机甲联赛的探子。
 
一个和青阳学院关系还不错的联盟官员还特地跑来暗示了一下,希望曹琋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团长很激动,再三保证这次绝不拖后腿,让他卯足全力上,不用顾忌自己。对于自己答应了程岫,却没有在比赛中保住优势比分这件事,他颇为自责,前几天也是拼了老命地加练,就希望能够在最后一战扳回一城。
 
曹琋倒是比较淡定,仅答应全力以赴。
 
不过他是说一不二的人,其他社员十分放心。
 
离开赛还有一段时间,社员们各自解压。
 
曹琋和程岫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程岫靠着曹琋,抱着膝盖,说:“输掉也可以。”
 
曹琋抚摸他脑袋的手微微一顿:“嗯?”
 
程岫说:“我突然觉得,职业机甲联赛也就那么一回事。”
 
并非吹牛,而是为袁珂代打之后,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高估了职业机甲联赛的水准。
 
袁珂和他对手势均力敌的比赛虽然好看,但是,也有着很大的局限性,比如说双方都很了解彼此,所以打起来容易陷入胶着,显得比赛质量很高。他自己试了一次,发现乱拳容易打死老师傅。自己突发奇想的灵感,经常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是职业选手太弱?不尽然。是他们套路太多,在日复一日的比赛中僵化了战术。战场没有套路,没有规则,只有生死存亡,所以,思维更灵活多变。
 
加入职业联赛,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适应,拿拿冠军也不难,可是,之前心心念念追求的理由好像一下子就站不住了。
 
因为,就那么简单。
 
第54章:发奋(下)
 
一转头,就看到曹琋在旁边笑,笑容太熟悉,上辈子每看一次拳头就痒一次,程岫的脸色顿时不好了:“笑什么?”
 
曹琋说:“开心啊。”
 
“比赛还没有结束,你开心什么?”
 
曹琋温柔地看着他:“我人生最重要的比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程岫耸肩,躲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地说:“这个flag立得好。”
 
工作人员来催促他们入场。
 
团长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手搭着手,高喊:“加油加油加油!”
 
校园的机甲大赛,当然没有职业机甲大赛那么大的场地,可以设置不同的复杂地形,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空地。曹琋开着机甲一上去,就陷入了五个人的包围圈。
 
望津大学竟然分出一半的战力来对付一个选手,这是几届冠军队最强主力都没有享受过的殊荣。可是,此时,这个战术又十分合理。一是曹琋的确强大,论单打独斗,不弱于任何一支种子队的头号选手,二是队友太弱,就算用一半的人手以一敌二,他们也有拖住人的把握。
 
不过曹琋并不慌乱,这样的战术,他和程岫在赛前都已经预料到了。
 
程岫给出的建议是,游斗。
 
场地有限,就算对方分出了一半的人手,也不可能分出一半的场地。曹琋可以利用场地狭小的地形,尽量将更多的人拉入战局,打破对方的布阵。
 
因此,望津大学五个人一扑上来,曹琋就迅速后退,躲入战友的包围圈,引发群战。
 
团长等人的战斗力虽然不高,但是豁出去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强大的破坏力,一群人冲上去,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但是程岫看得出来,这种局面不会长久。团长等人现在是不惜体力来拖住对方,而对方一边保存实力一边有条不紊地紧缩队形,是酝酿大招的前奏。
 
如果程岫在场上,可以仗着速度和矫健灵活的身上直接杀入对方的大本营,制造麻烦,给曹琋拉出活动空间,但假设不成立,只能指望曹琋自己想办法摆脱困境。
 
曹琋不停地尝试着突围和突袭,想要先解决两个减轻压力,但是对方的组合战术很强大,无论他盯上哪一个,不超出三秒钟,就会有对方的队友来支援。狭小的空间是优势,也是劣势。所有的人都挤在一起,根本拉不开空间。而且为了保住比分差距,他不得不随时随地地支援己方队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阳学院露出疲态。
 
一个社员竟然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直接被对方一脚爆头。
 
望津大学积一分!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分,还让原本就处境不妙的青阳学院少了一人,陷入更大的压力。
 
程岫皱眉。接下来的三分钟很关键,要在少一个人的情况下保持住气势,不崩溃心理防线,这就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忽地,一台机甲一跃而起,灯光照耀在他银亮的机甲上,视线好似被轻微地闪了一下,然后就花了眼,半空中那团银色的光好似绽放了出来,洒落一片银粉……
 
当众人还陶醉在刚刚那一刹那的绚烂里,记分牌已经亮起,青阳学院积两分!
 
观众错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台机甲,还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程岫看得清楚明白,曹琋用了“天使轮回”,也是他上辈子的绝技,不过用腿代替炮,威力锐减,本来应该一轮全灭。
 
他还有些惋惜,其他观众却只有惊奇了。一人带一支队伍这样的传奇故事他们听过很多,但亲眼看到,还是被震撼了。
 
短短的两分钟,场上局面大起大落,两度翻转。
 
青阳学院从咬牙坚持到鸡血上头,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他们上场之前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将心理底线拉到了最低,如今更是喜出望外,越战越勇。
 
望津大学则相反。赛前,他们自信满满地认为控制住曹琋就控制住了全局,所以领先一分时,自信几乎爆棚,可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曹琋就打落了他们的骄傲,心里落差太大,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能,局面一下子被压制住了。
 
曹琋很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等望津大学调整过状态,优势又会慢慢地倒向对方,“天使轮回”适合突袭,对方有了准备,就失去了奇兵之用,要拿下这场比赛,就看他能不能抢在对方调整完毕之前,再下一城!
 
他用“四角回旋”将自己活动的区域拉大,如一阵旋风,将全场都卷入区域内,然后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局限住对手的攻击范围,自己找机会偷袭。团长等人的战斗力虽然不足,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痛定思痛,在配合上有所加强,和副团长、兔子学姐三人夹击一个对手,竟然逼得对方走投无路,不小心摔出界外,掉入观众席前的安全带出局。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庆贺,青阳学院也有一名选手出局。
 
青阳学院如今已经出局两个人,要保住赢望津大学的希望,就只能全灭对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到了这个地步,继续沿用之前的打法,也只会拖垮队友的体力,很可能在最后关头遭遇对方的屠杀,想到这里,曹琋再也没有犹豫,直接放开手,靠着“四角回旋”闯入对方阵营,然后抓住一个,直接扛起,丢进青阳学院的阵营。
 
这样粗鲁的打法双方都是头一次见,进攻和防守都出现一秒钟的停滞。
 
好在团长的反应力快,一个飞扑撞在那只跌入狼群的小羊羔身上,一顿乱捶,将人打得晕头转向,再被兔子学姐一脚爆头,算是替青阳学院第一个出局的选手报了仇。
 
曹琋的不按牌理出牌算是彻底绷断了双方理智的弦。
 
原本还打得有章法的战斗一下子就变得火气冲天,你来我往,都打得豁了出去。
 
最后,望津大学整体实力占优势,又专门研究过对付曹琋的战术,青阳学院虽然有曹琋力挽狂澜,但比分的差距一直没有拉开,青阳学院以2分的微弱优势险胜对方。
 
离场时,全场集体起立鼓掌,选手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退场。
 
回到休息室,团长等人都累得直接瘫痪在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曹琋是唯一一个坚持到沙发才躺下的人,不过他的脸色是众人中最难看的一个,连程岫在旁边都没有力气大招呼了。
 
程岫拿了补充体能的营养液,一人一瓶灌下去,出局较早的几个人渐渐地活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这场比赛来。
 
开始说得挺兴奋,毕竟以他们目前的水准能够赢望津大学已经是惊喜,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出线的前景。
 
五分加两分,他们赛完全程积七分,依旧排在小组第四,接下来,只能等其他队伍比赛结束,看前三强有没有人关键时刻掉链子,但是,可能性已经是极小。
 
一个社员突然说:“我们输了之后,真的要集体自杀吗?我上学期挂了一科,还没补考呢?万一我的后人怀念我的时候,拿出成绩单,看到红通通的不及格,多丢人啊!”
 
另一个人安慰他:“放心,像你这种连女朋友的手都没有牵过的人,是不会有后人的。”
 
“……”
 
兔子学姐突然坐起来:“我们这次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没看到今天来了很多职业联赛的探子吗?再接再厉,下次一定能够杀进半决赛!”
 
“呜呜呜呜……”团长抱着副团长嚎啕大哭起来。
 
社员们很安慰,总算哭出来了。团长不哭,他们总觉得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没有引爆,特别的忐忑不安。
 
哭泣声中,程岫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叫救护车!”
 
兔子学姐反应最快,跳起来:“曹琋怎么了?”
 
程岫摸了摸曹琋的额头:“初步推测,昏过去了。”
 
按照原定机会,比赛一结束,程岫和曹琋就坐上飞船,直接前往潘多拉星系与曹启智他们会合,但曹琋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步骤。好在飞船是包下来的,可以让它等一等。
 
曹琋在医院吊了一瓶水,又睡了三个多小时,才算缓过来。
 
他一张开眼睛,就看到程岫咔嚓咔嚓地吃着苹果。
 
程岫说:“班主任送的。”
 
曹琋笑了笑:“又让他破费了。”
 
程岫说:“他说再这么下去,他考虑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办张VIP卡。”
 
曹琋说:“不用麻烦,下次让他探病的时候可以直接送现金。”
 
程岫瞪着他:“下次?”
 
曹琋看着他笑:“你刚刚的表情可不可以让我误会一下,你是在心疼?”
 
“不是误会。住院费真的很贵。”
 
曹琋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我把我们的包船退了。”
 
曹琋顿时笑不出来了。
 
第55章:故意(上)
 
看程岫一脸认真的表情,曹琋苦着脸色说:“所以,我们只能买两个滑翔伞滑到哪儿算哪儿?”
 
程岫说:“买一个就够了。”
 
“……姿势有点高难度。”
 
“记得带降落伞,再晕倒的话,可以高空自救。”
 
曹琋有点苦恼:“太穷会不会扣印象分?”
 
程岫说:“本来就没有富余可扣。”
 
曹琋叹气:“还以为我场上的英姿多少能挽救一下形象。”
 
程岫眨了眨眼睛,目光看向窗外:“有。”
 
“嗯……嗯?”曹琋惊讶地看向他。
 
程岫说:“所以没有富余可扣,也不用再填补漏洞。”
 
曹琋努力不让自己嘴角上扬得太明显:“我可以这么理解吗?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洗脱了所有的负面?”
 
看他高兴,程岫习惯性地泼冷水:“一时的成绩不代表一世的成就,不用高兴得太早。”
 
“有成绩就好。小时候拿到一百分家长都会有奖励,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问一个孤儿?”
 
曹琋愣了下,抓住程岫放在床边的手,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我不仅可以弥补我以前留下的所有漏洞,还愿意填补你人生中所有的缺憾。家长……”说到这里,有点犹豫,既想满足程岫的愿望,又怕真把自己当家长,不利于未来感情的实质性发展。
 
程岫瞄了他一眼,将手缩回来,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想得美!别忘了你还叫我哥呢。”
 
“是的,林赢哥哥。”和上次不同,曹琋这次喊得又快又自然,喊完还笑眯眯地盯着程岫看,有点揶揄,又有点欢喜。
 
程岫又抓起个苹果啃:“休息够了就回去拿东西上船吧。”
 
“谁提供的飞船?”曹琋知道这个时间没有固定航班来回。
 
程岫说:“华敏。”
 
曹琋想了想,笑道:“省了不少钱。”
 
程岫没有错过听到名字时,他脸上闪过的一丝惊讶:“你以为是庞鹤园?”
 
曹琋说:“他现在正想修补我们的关系,破费一点也很正常。”
 
“你还是认为调令的事情是他透露给元宝星系的?”这件事他们之前就讨论过,曹琋当时就暗示自己怀疑庞鹤园。
 
曹琋说:“应该说,几乎可以肯定了。”
 
程岫说:“庞鹤园哪里让你抓住了狐狸尾巴?”回首都星后,他们就和庞鹤园见了一次,自己也在,并没有听出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曹琋道:“就是抓不住狐狸尾巴,才可以肯定。以庞鹤园的性格,这件事如果不是他做的,他一定会挖地三尺,将事情前前后后查得清清楚楚。就像,我们两个的老底他一定已经来来回回地摸了十七八遍。可是,对利意出卖情报的事,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出了结论,可见调查得非常粗糙,对后续事宜也决定得很武断,几乎是粗暴地完结了这件事。这不符合他一贯精确稳健的作风。”
 
程岫说:“也许他当了幕僚长之后,事务繁忙,不想为这点小事上心?”
 
“那他就不该抽时间请我们吃饭,随便叫个秘书过来知会我们一声就好了。”
 
程岫摇摇头。
 
“还有哪里不对?”曹琋问。
 
程岫说:“整个政坛都不对。”
 
“所以需要林赢哥哥为我们带来正面向上的新风气啊。”曹琋看程岫又啃完一个苹果,抓过纸巾帮他擦了擦手,才说,“在你参加职业机甲联赛的闲暇,给我一点场外指导就够了。”
 
程岫嘴唇微微一动,想到自己对未来的迷茫,还没有准确的方向,将才形成一点儿的想法咽了回去。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清楚。
 
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团长送晚餐,知道他们要出院,立刻急了,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负责医疗费,一定请他们多住两天,不要客气。
 
程岫也就不客气了,要求他将医疗费打到自己的账户上。
 
“你有账户?”团长惊讶。
 
“有的。”程岫翻出自己的裤兜。
 
团长:“……”
 
最后曹琋发了话,团长才没有再纠缠,不过他特意找了主治医生,确认曹琋只是疲倦,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才放行。
 
耽误了这些工夫,再回学校拿行李到港口,已经是半夜。
 
班主任主动出任司机,一路唠唠叨叨,提醒他们做好自己年纪的本职工作。
 
程岫说:“我小学知识掌握得非常扎实。”
 
班主任:“……”他又看向曹琋。
 
曹琋诚恳:“找一个我这个年纪本职工作扎实的榜样,我会学。”
 
班主任:“……”牙尖嘴利的小兔崽子!
 
华敏的人来接,班主任似乎认识,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就放心地走了。华敏的人将曹琋他们一路带到贵宾等候室,竟然看到华敏坐在窗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喝咖啡。
 
程岫乖巧地打了招呼。
 
华敏和蔼地摸摸他的头,然后又用慈祥的目光将曹琋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才满意地点头道:“身体是资本,你们年纪太小,不要轻易地动用资本。”
 
曹琋说:“谢谢您的飞船。”
 
“都是一家人。”华敏说。
 
三个人坐在一起,老的老,少的少,说熟又不熟,不免有些冷场。好在都是修炼多年的狐狸,谁也没有把这份尴尬表露出来,喝咖啡的喝咖啡,吃点心的吃点心,都很淡定。
 
华敏酝酿好了说辞,缓缓开口道:“听说你们回首都星的路上,出了点事。”
 
“是误会。”曹琋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但隐去了和徐敬的渊源。
 
华敏点点头:“是误会就好。不然一会儿一个事,我也有点受不了,总以为有谁藏在暗处要害你们。”
 
曹琋看了她一眼,揣摩这句话是真的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但华敏很快将话题带开了:“去潘多拉星系拉票是启智的决定?”
 
曹琋说:“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华敏反应极快:“那就是你搞的鬼。有把握吗?”
 
“并没有。”曹琋苦笑道,“就是想放手一搏。”
 
华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名字和一串通讯号:“找找这个人,也许能给点帮助。”
 
曹琋将纸条拿来:“宗哲理?”
 
华敏淡定地说:“以前的追求者。”
 
“现在呢?”
 
“逢年过节还会送点东西。”
 
“还是单身?”
 
“在潘多拉星系结婚不容易。”
 
曹琋大体就了解是什么状况了。
 
华敏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上飞船睡觉吧。我也要早点回去了。”
 
曹琋和程岫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车,才跟着她留下的助理上飞船。这时候,王龙等人都出现了,一起上了飞船。
 
过了睡觉的点,曹琋反倒精神得睡不着,起来拉着守夜值班的王龙在餐厅里聊了会儿天,慢慢地就说到了这场竞选。
 
王龙坦言没想到他们能走到这么远。
 
因为跟着曹琋,所以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支队伍是怎么拉起来的,没有大集团控制的背景,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是从零开始一点点地凑起来,竟然也颠颠撞撞地走到现在,还名列第二,势头强劲,不得不叫人敬佩。
 
曹琋谦虚地说:“背景是有的,还很厉害。”
 
“你是说康姆昂集团?”康姆昂集团中央星系执行总裁刘玉年与利利党合作之后,的确提供了不少帮助,但他毕竟有了一艘更大更稳健的船,提供帮助也是为了矿星,资源始终有限。
 
曹琋笑道:“你老板。”
 
王龙跟着笑了笑:“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曹琋摇摇头:“我倒是希望,可惜不可能。”
 
王龙虚心求教。
 
“就像贵族和暴发户,前者需要底蕴。利利党就算成功创建,也只是拥有了观战的资格,不但离参与的资格还有一段距离,更不要说参战。我只是希望,我的建议能够有个更高层次的展示舞台,让更多的人看到和重视。你知道的,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嘴巴,只能站到相应的高度,不然,别人看到的始终只有你越来越秃的头顶。”
 
王龙真心实意地说:“你的很多想法都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
 
曹琋说:“有时候我也很烦恼。”
 
“烦恼什么?”
 
“别人还在考虑拉小手,我已经想到了白头偕老。简直急死人。”
 
王龙:“……”
 
聊得太晚,曹琋第二天就起不来了,直接错过了两顿饭,好在太空也不存在什么时差问题,能做的事情也不多,睡觉也是一件很能打发时间又能美其名曰“养精蓄锐”的健康活动。
 
随着曹琋精神越来越好,程岫小肚皮越来越鼓,潘多拉星系终于要到了。
 
程岫表示突然有点担心。
 
曹琋立刻表示,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程岫心有余悸地说:“我怕曹启智又被人扣下了。”
 
曹琋:“……”突然,也有点担心了呢。
 
第56章:故意(中)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
 
潘多拉星系,安东尼奥星,东经港。
 
曹琋带着程岫等人一出港口,就看到邱旭迎了上来。
 
程岫评价:“他的步伐很沉稳,表情很平静。”
 
曹琋说:“衣着很得体,没有慌乱造成的皱褶。”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邱旭先向他们问好,再交代赵远瞩正带着曹启智挨家挨户地做“家访”。
 
程岫问:“你最后一次联系他们是什么时候?”
 
虽然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古怪,邱旭还是回答了:“五分钟前。”
 
程岫说:“他们的语气还好吗?”
 
邱旭猛然反应过来,笑了笑道:“安东尼奥星应该不像金币星那么热情好客。”
 
程岫说:“其实热情好客一点也不错。”奥黛丽星很热情好客,于是郭探投靠了他们;金币星也很热情好客,于是邱旭被送给了他们;如果安东尼奥星热情好客的话,他希望,这次过来的是一支军队。
 
邱旭有些尴尬地扭头,对曹琋说:“我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
 
曹琋点点头,上车之后才问起安东尼奥星目前的局势。
 
邱旭说:“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的消息。好的方面是,虽然深入敌方大本营,但我们没有遭遇敌意。坏的方面是,我们被无视了。”
 
程岫说:“听起来像在闹市区裸奔一圈都找不到存在感啊。”他想起上船前,华敏给他们的联系方式,朝曹琋看了一眼,“我们一会儿要出去走门串户吗?”
 
“不急。”曹琋揉了揉额头,“我觉得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时间,先睡一觉更好。”
 
程岫扬眉。
 
抵达酒店之后,曹琋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到房间就呼呼大睡。王龙和张养晦又恢复了之前的隐身模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程岫拿出电脑,翻阅安东尼奥星的介绍。作为军部势力占据的主要星系之一,他对当年的安东尼奥星还是很熟悉的,一百年过去,竟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是买卖机甲的政策依然很宽松,鼓励全民培养机甲好苗子。
 
同样是机甲,安东尼奥星的主打款与铜币星截然不同,虽然一样缺少真正带杀伤力的热武,但是,该有的凹槽都准备好了,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候,直接安装了就能上战场。
 
除了购买之外,租赁也是当地很流行的一种方式,只要有足够的押金,就能租到任何一款梦寐以求的机甲,包括某些定制机甲的仿款。程岫翻了翻,没有找到“星空天使”,不过网站最后有一个定制选择,可以提供需要的型号,出租店会寻找和购买,但是要额外支付一部费用。费用不算低,不过比起购买,自然要便宜得多。
 
程岫悄悄地找来邱旭,让他陪自己去出租店试机甲。玩过袁珂的机甲之后,他发现自己目前的身高堪堪可以使用非定制类的机甲,不用再拘泥于儿童款。
 
邱旭当然看得出,利利党团队的灵魂人物是曹琋,而曹琋的灵魂在程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出去没多久,曹琋的通讯器就追来了。
 
“你在哪里?”
 
程岫说:“机甲出租店。”
 
曹琋松了口气:“哪一家?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出来才发现自己这阵子与曹琋粘得太紧了,几乎形影不离,一点儿私人空间都没有。
 
曹琋勉强同意了。
 
程岫愉快地试用机甲,还没试多久,通讯器又响了,依旧是曹琋。
 
曹琋这次口气严肃得多:“你现在在哪里?”
 
程岫敏锐地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曹琋说:“我让长颈鹿和黑熊包了一架飞船在安东尼奥星太空领域外围接应我们,但是,他们现在失踪了。张养晦刚刚收到了星盗的勒索信。”
 
“星盗?”程岫没好气地说,“我们现在是被当成肥羊盯上了吗?”
 
曹琋说:“我怕和宋昱有关,你待在原地,哪里都别去,我立刻来找你。”
 
程岫说:“你才是宋昱的目标。我来找你。”
 
曹琋不放心,直到程岫说不管他来不来,自己都回酒店才歇气。
 
程岫一踏进酒店,就看到大堂一个人快步走过来,邱旭识趣地先上楼了。
 
曹琋走到程岫面前,确认他完好无缺才露出笑容,牵着他的手回楼上。王龙和张养晦都在房间门口等,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王龙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与曹琋说得差不多,不过补充了几条细节:对方有一艘巨型飞船;出动两台机甲;长颈鹿和黑熊被困,目前没有受伤。
 
他倾向于救人,并再三保证会圆满解决这件事。
 
张养晦提议报警。
 
曹琋看程岫:“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程岫想了想:“以前的话……我是说,看历史书的话,应该知道没什么用。星盗会出现在星球领域的附近,很可能得到了当地军警的默许。”
 
王龙越发激动地表示要亲自将人救回来。
 
曹琋让他们先出去等,自己再考虑一下。
 
两人一走,程岫就说:“你怀疑和那位太空超市的老板有关?”
 
曹琋说:“如果和当地军警有关,很难不让人怀疑。”
 
“徐敬、宋昱、潘多拉星系……”程岫看着曹琋。
 
曹琋说:“我担心他们会对曹启智出手,已经让他们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
 
曹琋犹豫了一瞬就作出决定:“你留在这里,一步都不要离开,让王震、郭探、曹启智他们都守在你的身边。我带着王龙去救人。”
 
程岫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我去救人,你留在这里。如果是宋昱,你才是他的目标,走到哪里都不安全,不如待在这里,牵制住他们的火力,我救人也方便点。”
 
曹琋伸手想要抱他,程岫用脚踢他的膝盖,拉开两人的距离:“战友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好意思?”
 
“如果我不好意思的话,可能这辈子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曹琋还是伸长胳膊将人抱在怀里,低头深情地亲了亲程岫的发顶,“平安回来。”
 
程岫双手插在裤兜里,酷酷地说:“保重。”
 
曹琋忍不住又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让王龙和张养晦进来通知结果。
 
救人如救火。程岫干脆地带着人离开,曹琋站在窗口静静地目送他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拨通通讯器:“你和赵经理先不用回来,让郭探来找我。”
 
郭探加入团队以来,与其他人的默契和关系越来越好,但是地位还处于候补的尴尬位置。毕竟,在他的角色定位上,已经有了更受信任的王震,处境多少有点尴尬——人到中年,前途不明。
 
但他在奥黛丽星桑广廷身边能够不急不躁地待了这么久,耐心自然是一流的,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不满。
 
曹琋这次单独叫他来,他也没有多想,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回来了。
 
曹琋说:“接下来的几天,我会不断地出门,你要全力保护我。”
 
郭探反应很快:“会有人袭击?”
 
“是的。”
 
“是上次那个人?”郭探显然还记得自己在青阳学院附中失手的那一次。
 
曹琋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失手过一次。”
 
郭探肃容道:“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曹琋说:“你喜欢什么型号的机甲?”
 
郭探一怔。
 
“必要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对方。”曹琋缓缓道,“不管闹出什么动静都好,由我负责。”
 
潘多拉星系是蒋向峰和第七集 团的大本营,如果宋昱这张脸的背后真的是蒋向岚或者蒋向云,那么,不管他对自己有什么企图,都是他动手的最佳地点。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他才故意将演讲地点选在这里,安东尼奥星是潘多拉星系较为偏远的星球,但是人口稠密,商业发达,在宋昱和蒋向峰都不知道他们与蒋家的关系被发现了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多心。他这次以身作饵,还支开了程岫,几乎是放手一搏,相信宋昱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之后,曹琋就如他所说的那样,频繁出门,非常认真地登门拜见当地有影响力的人物,包括一些娱乐明星。赵远瞩与娱乐圈的关系很是不错,提供了不少门路,曹琋出色的外表还引起了当地娱乐公司的兴趣,反过来游说他弃政从影。
 
时间一日日地过去,宋昱始终没有出现,曹琋有点沉不住气了。
 
是自己的动机被发现了?
 
还是宋昱和潘多拉星系并没有联系?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通知王龙将程岫送回来,结束这次“请君入瓮”计划时,郭探发现他们被跟踪了。
 
“前面一辆,后面两辆。”郭探一边沉稳地开着车,一边兴致盎然地说,“果然是大手笔。”
 
第57章:故意(下)
 
曹琋单手解开衬衫最上一颗纽扣,淡然地说:“去安春路。”
 
郭探瞄了眼后视镜,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才认命地调转车头。人和人的相处,真的是对比出来的。程岫面前的曹琋,那是行走的阳光,时刻流露出春天般的温暖。没有程岫在旁的曹琋,那就是人形冰山,不用严寒,就能冰封千里。
 
安春路是一条小路,来回仅容两辆车并行。两旁的民居建筑倒是挺高,地形颇似一线天。
 
郭探注意到前面那辆车放慢了速度,不由有些紧张:“你安排的车在哪里?”怕对方不上钩,车上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而是另外准备了一辆车来安放装备和武器。
 
曹琋说:“在另外一条路上。”
 
郭探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什么?”
 
曹琋说:“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的。”安春路并不是他计划中的战场,而是障眼法。以宋昱的谨慎,突然暴露三辆车出来,必然是一种试探。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更沉得住气。
 
果然,安春路过半,前面那辆车突然提速,很快甩掉了他们。而他们后面的两辆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等曹琋的车前方左拐,其中一辆车右拐走了,硕果仅剩的这一辆也没有跟太久,等他们又绕了一圈之后,就消失了。
 
郭探问:“这是什么意思?”
 
曹琋说:“他们在试探我们有没有准备。”
 
郭探说:“他们发现了?”
 
“应该没有。”曹琋说,“古地球有一个策略,叫空城计。明明己方守着的是一座空城,在大军压境的时候还敞开大门,摆出引对方入城的假象,使对方怕有诈而退走。我们故意将他们引入一条小路,他们一定会怀疑小路里面有埋伏,反而不敢出手。我们离开以后,对方一定会马上搜查安春路,等发现那条路上没有伏兵之后,就会相信我们只是虚张声势,这时候,他们会抓紧时机出手。”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做好准备,他们这次不会再喊‘预备’。”
 
……
 
轮脑袋,自己是拍马也追不上这些人的了。郭探再一次认清楚自己的定位绝对与智囊无关,剩下能做的,也就是服从命令,全力以赴。
 
巨大的阴影突然从天而降。
 
郭探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转了方向,只听后方“砰”的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腿踩住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崩裂。
 
曹琋瞬间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郭探慢了一秒钟,出去时车正好被掀翻,脚在车门刮了一下撩起来,头重脚轻地扑在地面上。曹琋提起他的衣领,将整个人往后拖了两步,正好避过半空坠落的汽车残片。
 
郭探飞快地站起来,动了动腿,镇定地说:“机甲在哪里?”
 
正说着,两辆巨型货车从街道两段冲了出来,擦着奔逃的人群,落在他们面前。货车的货柜打开,两台躺平的机甲猛然弹起,还没有站稳,就被那台活动中的机甲一拳击飞,另一台机甲直接被抡起,朝着曹琋的方向砸了过来。
 
曹琋躲在街边走廊的廊柱后面,拼命地向前奔跑。他心中有一个疑惑,前几次宋昱出手都是为了抓他,为什么这次竟然直接动用了杀招?是恼羞成怒?还是自己在他眼里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巨大的拳头突然从左边插了进来,拦住前路。曹琋连忙改道,往旁边跑去,拳头缩回来,又伸手去捶他。曹琋几乎被逼入绝境。
 
数十朵火花骤然在攻击的机甲上爆出来。
 
八架飞船毫无预警的加入战斗,旁边还跑出几十个扛着火箭炮等武器雇佣兵。有两个人直接冲过来,护着曹琋离开。
 
郭探已经钻入那台被打飞的机甲里,配合飞船围攻那台机甲
 
雇佣兵建议曹琋离开,曹琋说:“我要亲眼看着他倒下。”宋昱一天不死,他始终寝食不安。
 
雇佣兵说:“警察就快到了。”
 
曹琋说:“放心吧,还需要一会儿。”他这些天东奔西跑可不仅仅是做样子。
 
雇佣兵劝不动他,只好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台机甲在夹攻之下,渐渐露出疲态,想要逃跑,被飞船的三条定位光索锁定,郭探直接一拳打入机舱,舱门碎裂,露出一个昏迷的人。
 
曹琋定睛看。
 
郭探将人从里面抓出来,正要放在地上,那人一个鲤鱼打滚,突然朝着曹琋的方向冲了过来,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冷静凶狠的眼睛。
 
守护曹琋的两个雇佣兵立刻迎了上去,不断射击。
 
那人身手极为矫健,面对枪林弹雨,竟然直接冲了出来,还一手抓住其中一把枪,硬生生地将人举了起来,甩了出去,又用枪柄砸中另一个人的脑袋,一脚踹飞。
 
剩下的,只有曹琋了。
 
两人面对面,一言未发,直接开打。
 
是不是宋昱,这一刻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对方。
 
这时候,郭探等人已经追了过来,不过有曹琋在,其他人投鼠忌器,只能紧张地在旁边掠阵。有雇佣兵射了一枪,正中那人的小腿,曹琋猛然扑上去,压住对方的后背,将他压制在地上,扯下了他的口罩。
 
是宋昱。
 
闷在胸口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曹琋站起来,让郭探等人将宋昱制服。宋昱看着他,依旧似笑非笑的样子,丝毫没有被抓的狼狈。
 
大战一场,曹琋也没有说话的兴致。更何况,这场战斗不但出动了飞船,还动用了机甲,就算他许给那些政府官员再多的钱,他们也不可能不过问,自己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离开现场。
 
曹琋一边通知曹启智等人会合,一边像难民一样,飞快地前往私人港口。
 
走到半路,曹琋突然接到王龙断断续续的通讯,浑身一激灵:“发生了什么事?”
 
王龙说:“我们……在……不行……”
 
“你们在哪里?什么不行?”曹琋难得的失去了冷静。
 
通讯器那头分明有炮弹等战斗声。
 
曹琋立即让郭探联系赵远瞩,让他查查安东尼奥星目前哪里发生了战斗。
 
赵远瞩回复得很快:“盘园路。”
 
盘园路就是他们刚刚发生战斗的地方。
 
曹琋问:“还有呢?”
 
赵远瞩说:“不知道,新闻没有报道。我们最好快点离开,新闻引起的反响很大,政府已经顶不住压力,可能要通缉我们了。”
 
郭探说:“可以把罪魁祸首交出去。”
 
赵远瞩说:“嗯,顺便串好口供,让他把那些飞船和机甲全都认下来。一个人的操作虽然有点困难,但他可以远程遥控,用他的章鱼脚。”
 
曹琋心里急得要命,一点儿也不欣赏他不合时宜的幽默感:“还有呢?或者正在发生战斗但是没有被发现?或是不允许被报道?”
 
赵远瞩说:“除非是军方……”
 
曹琋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通讯器里传来张养晦的声音:“澳博尼港向西……”
 
赶往澳博尼港的路上,曹琋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雇佣兵团听说去军港,立刻放弃了,哪怕曹琋直接将价格翻了十倍,所以他的身边只有郭探一个助力,和宋昱一个累赘。
 
郭探开机甲跟在他的身后,用通讯器对话:“会不会是陷阱?也许不是王龙和张养晦?”
 
曹琋显然不认同,心不在焉地反问道:“那会是谁?”
 
郭探想说宋昱,但想起他还在昏迷不醒,又将话咽了下去。
 
曹琋看了看时间,又加快了车速。
 
跟在后面的郭探忍不住道:“再快就要飞起来了。”
 
“那就飞吧。”
 
车猛然就飞了出去。
 
车门被一脚踹开,刚刚还“昏迷不醒”的宋昱从后座爬出来,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去捂着脑袋的曹琋。
 
手刚要碰到胳膊,曹琋反手去抓他的咽喉,宋昱身体往后一仰,抓着那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将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他的身后,三台机甲并排而立。
 
宋昱低头看了眼顺着小腿流淌下来的血水,微笑道:“看来这点伤伤得挺值得。”
 
曹琋斜靠着车门,单手捂着脑袋,淡然道:“很快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郭探冲出来,挡在曹琋的面前。
 
宋昱说:“三对一,你的局势很不妙。”
 
“是吗?”曹琋盯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反问。
 
宋昱抬起手,比了个进攻的手势,曹琋朝着他扑了过去。很显然,宋昱说得对,机甲他们是三比一,局势相当不利,想要挽回劣势,只能先擒住宋昱。
 
这就是所谓的擒贼先擒王。
 
他突然很想感谢程岫,要不是他,自己绝对不会看那么多地球相关的书籍,也就不会了解那么多战术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想到程岫,曹琋下手就更狠了。
 
第58章:故人(上)
 
受脚伤所累,宋昱一瘸一瘸地向后退,曹琋渐感不妙,但是战斗的节奏已经被掌控,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走,眼见着偷鸡不成蚀把米,陷入泥沼,一根铁索突然飞射过来,扎在宋昱后方,绊了他一下。
 
宋昱身体失重,出现空隙,曹琋抓住机会,猛扫下盘,被宋昱侧空翻避开。等他踉跄站稳,郭探的机甲已经扑上来,将曹琋抓在手中。
 
“噗嗤……”
 
随着一道发射声,抓着曹琋的手臂竟然飞了出去。
 
宋昱等人都愣了下,回神想追,郭探又死命地扑向宋昱。
 
机舱外的打斗无比激烈,但是郭探在舱内心情出奇的平静,一拳击碎紧急按钮的防护玻璃,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他学习机甲的第一天,老师就曾经告诫过他,说有些机甲模仿军方款式,装有同归于尽的紧急按钮,非常危险,绝对不可以打破防护玻璃。万一打破,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机甲送回维修厂。
 
没想到告诫的一句话,竟然成为了他今日的抉择。
 
郭探冷静地看着宋昱跳上另一台机甲的掌心追赶曹琋,嘴角噙起一丝微笑。
 
上次没有完成的任务,这次终于补上……
 
后背猛然被重击了一下,然后听到电钻刺耳的摩擦声,一束光从背面照射进来,不等郭探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人就被拎起抛了出去,半空中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像要从胸口跳出来,头晕目眩地坠入一块金属中,然后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彻底晕过去。
 
看到突然从天而降的两台机甲,和威风凛凛地站在机甲上指挥的程岫,如果曹琋可以选择,他现在也很想晕过去。
 
这场互相陷害对方的计中计最终结束在半路杀出的程岫手中。
 
再是不甘,看到被郭探的机甲自爆爆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的两台己方机甲,及在程岫指挥下十分斗志高昂的两台敌方机甲,宋昱不得不再一次逃离。
 
程岫从机甲上下来,一步步走向曹琋。
 
曹琋在机甲手发射的时候撞到了头和肩,有点脑震荡,头有晕,人又想吐,难受得不行,可是再难受,还是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迎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程岫也受了伤,胳膊被割了好几道,还在流血,左脸颊的划痕很是明显,在白皙娇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伤得怎么样?谁伤的?”他惊怒。
 
程岫冷冷地说:“你。”
 
曹琋哑然。
 
程岫说:“玩得开心吗?”
 
曹琋捂着肩膀:“看不到你,一点儿都不开心。”
 
“那你接下里会更不开心。”程岫强调后面四个字。
 
曹琋连忙转移话题:“安东尼奥星的警察快要赶到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程岫看了他一眼,正要招呼王龙和张养晦跑路,突然脸色凝重道:“来不及了。”
 
像是印证程岫的话,大片飞船从东边黑压压地涌过来。
 
虽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程岫很可能不会乖乖听话的心理准备,但曹琋定下计划后,多少存在一些侥幸心理,尤其是程岫被自己谎报的军情调离安东尼奥星时,他几乎以为计划要成功了,可是坐下来听了程岫的经历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太傻太天真。
 
程岫表示,来安东尼奥星之前,就想到这次的旅途会涉及蒋家和宋昱,只是曹琋不说,他不能确定目的究竟是什么,直到他提议拜访华敏的故友被拒绝,才意识到曹琋的首要任务可能很危险,所以尽可能地避免牵扯更多的人。
 
有了这个意识,当曹琋说长颈鹿和黑熊被人挟持,并欲擒故纵地表示自己去救人,让他留下时,程岫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于是将计就计,表面装作中计,跟着王龙和张养晦去“救人”,实际上,一回到飞船,他就找了个机会,出其不意地拿下了王龙和张养晦,逼问计划。
 
两人受过情报局的特别训练,威逼利诱都毫无效果,再激烈的程岫也没法用,无可奈何,只好利用飞船远程监测,曹琋接下来的一举一动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知道他以身为饵,引宋昱上钩。既然曹琋呕心沥血地走到了这一步,程岫再愤怒也只能顾全大局。
 
将目标锁定整个安东尼奥星是为了寻找宋昱的大本营,无心插柳,却监测到了安东尼奥星的一个军港有异动。他找王龙破译对方的通讯密码,听他们提到曹琋,知道是宋昱的帮手,所以带着王龙、张养晦在军港大闹了一场。
 
闹军港绝非理智之举,程岫那时候被曹琋的自作主张激怒,很有些冲动,心里甚至有一种赌气的想法:既然你冒险不让我知道,那我也要给你尝尝相同的滋味。
 
他们三人的实力不错,但到底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数万人军队,为了掩护王龙和张养晦,程岫自爆机甲出逃——对郭探来说用生命自爆的绝招,对程岫而言,那是亏了一笔钱的家常便饭。虽然他抢在爆炸之前出逃,但是局面依旧不乐观,继续下去,他面对只有两条路:
 
生擒或是战死。
 
但是没等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前者,对方突然就停止了攻击。
 
当敌方脑子短路的时候,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路。
 
程岫带着他们往曹琋之前所在的方向跑,谁知半路就遇上了他们和宋昱。看郭探悲壮的动作,程岫立刻判断出他的想法,好在王龙租赁的机甲有电钻功能,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人救出来。
 
他原本就猜到安东尼奥星的军队不会轻易放过他,脑子短路的放行很可能实在等待更高的指示,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不过待遇比他预料中的要好,没有枪顶着后背,也没有刀架着脖子,他们就是被客客气气地请上了飞船,带回了军港。
 
王龙和张养晦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庞鹤园,只是星系和星系之间隔着何止千万千万里,等对方收到起码也是几天后的事情,再联系部署,恐怕要晚很久。所以在这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到了军港,他们受到的待遇不错,还让他们洗了个澡,吃了顿饭。
 
王龙说:“他们有求于我们?”
 
程岫说:“古地球有一种说法,叫断头饭。为了让死刑犯高高兴兴地站上断头台,先让他吃一顿好。”
 
王龙:“……”
 
曹琋说:“我给曹启智留过言,分析过可能的几种情况,他会想办法的。”他们在安东尼奥星送了不少钱,绝不是白送的。
 
程岫低头吃肉。
 
两人气氛诡异。
 
被迫坐在两人中间的郭探简直食不下咽。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为什么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早知道还不如再昏过去一次。
 
他们吃完饭,又被送了一顿下午茶,也很丰盛呢,还有一个当地人介绍特色小吃。
 
程岫大快朵颐。
 
王龙想起他说的断头饭有些食不下咽。
 
吃完下午茶,那个当地人还领着他们参观了军港的一座小博物馆,里面放着见证军港历史的重要物品。几个人各有各的心事,都看得很敷衍。
 
到晚上,他们又吃了丰盛的一顿,就被送回房间睡觉了。
 
王龙纳闷地看着张养晦,张养晦也莫名其妙。不过他虽然不知道安东尼奥星人的想法,却猜得到程岫和曹琋之间微妙的处境,一到房门口,就立刻拉着人进去,剩下曹琋、程岫和郭探三人大眼瞪小眼。
 
郭探率先开口:“我先睡了。”
 
“我和你一起睡。”程岫说。
 
尽管曹琋一言未发,但郭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郭探说:“我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
 
程岫说:“我不介意。”
 
“我有狐臭!”
 
“我闻不到。”
 
郭探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干脆明确地表示不想和他睡,可是看到程岫瞪着自己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不管怎么说,他今天都是被对方救了一命。
 
他为难地看向曹琋。
 
曹琋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和郭探一间房吧。”
 
虽然郭探是男人,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曹琋漂亮得要命,尤其带着一点点悲伤的无可奈何,简直将忧郁的美男子形象发挥到了极致。
 
偏偏,到了程岫这里,曹琋就成了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傻子,眼睁睁地看着程岫打开门关上门。
 
怕曹琋改变主意,将自己赶出房间,郭探急忙打开门进屋睡觉。
 
第二天,他们又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王龙担心地说:“他们打算用安逸来消磨我们的意志?”
 
张养晦说:“我昨天看到他们的训练场旁边有个猪圈。”
 
王龙不解:“所以?”
 
张养晦好心建议:“为免自己被消磨意志,你可以选择吃猪食。”
 
王龙:“……”
 
第59章:故人(中)
 
早餐过后,又是漫无目的的浪费生命时间。原本对郭探和张养晦等人来说,浪费生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是看到程岫与曹琋持续冷战的恐怖场面之后,那就不算什么了。如果可以,他们想找一个温暖的环境中,静静地浪费生命。
 
天不从人愿,程岫依旧不肯说话,曹琋的冰山症依旧病入膏肓,眼睛幽幽地瞅着那倔强的小后背,就是不施展舌绽莲花的绝技。
 
郭探是最直接的冻伤受害者,夹在两人中间,心里急得上火,忍不住悄悄劝曹琋低个头。
 
曹琋说:“我做不到。”
 
郭探无语:“你平时这么疼他,连道个歉也做不到?”
 
“我的道歉,他不会满意。”
 
“那就道歉到他满意为止。”郭探觉得这两个未成年人可靠的时候是真可靠,离谱的时候也是真离谱。
 
曹琋看着程岫的后脑勺,无声地叹了口气。
 
程岫的想法他很清楚,当初就已经明明白白地说过,要彼此坦诚,他也答应了,可是事到临头,才知道口吐承诺的约束力抵不住内心的坚持。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他的选择都是一样的——将程岫放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如果一定要为这次的行为做个检讨,他只怪自己粗心大意,让程岫看出端倪而涉险。这样的心态之下,自己的道歉程岫不会接受,而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粉饰太平而撒谎。
 
郭探胸口堵了口气,闷得慌,干脆出去透透气,但没多久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士兵。
 
曹琋站起身,看着士兵身后坐着轮椅出来的老头:“蒋向峰?”
 
“放肆!”蒋向峰身边的勤务兵怒道,“不准直呼上将名讳!”
 
蒋向峰吃力地摆摆手:“没关系。”看着迎面走来的程岫,神情恍惚了一下,才缓缓道,“您和我想象的一样帅气。”
 
……
 
除了曹琋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程岫,似乎想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找到能够让三星上将称赞的“帅气”。
 
“我要和这两位朋友单独聊一聊,你们先出去。”蒋向峰说。
 
勤务兵毫不犹豫地将郭探等人带出去了。
 
房间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曹琋、程岫和蒋向峰三个人。
 
轮椅自动向前,停在程岫的面前。蒋向峰头微微扬起,苍老黯淡的面容好似被高光照耀着,整个亮了起来。他抓着扶手,吃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程岫慢慢地举起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
 
“第七集 团司令蒋、向、峰,向总司令报到……”
 
程岫挺直身体,抬手回礼,道:“请坐吧。”
 
蒋向峰一口气泄了,人重重地跌回轮椅里,尴尬地苦笑道:“退了伍,缺少锻炼,身体就不大行了。”
 
他这个年纪,就算不退伍,身体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但程岫没有揭穿他的借口,微笑道:“嗯,知道就好,要加强锻炼啊。”
 
蒋向峰又高兴起来:“是,元帅。”他欢喜地看着程岫,然后发现自己的视野里被硬生生地插入了另一个人。
 
曹琋站在程岫的背后,冷漠无声地打断两人对望的画面。
 
看向他的时候,蒋向峰的脸色立刻冷淡下来。上居高位多年,他已经不太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曹幕僚长。”
 
曹琋说:“说早了,还没选上。”
 
蒋向峰看着程岫欲言又止。
 
程岫说:“我们都有很多问题想问,坐下来慢慢说吧。公平起见,我们一人问对方一个。”
 
蒋向峰连忙道:“不用。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那我就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了,”程岫坐下来,反客为主地为蒋向峰倒了杯茶,看着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宋昱到底是谁?”
 
蒋向峰似乎早知会有此一问,淡定地说:“他是我的弟弟,叫蒋向岚。”
 
果然是蒋向岚!
 
程岫与曹琋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但程岫很快撇开头去,继续发问:“他为什么会变成宋昱?宋昱不是蒋向云的岳父吗?”
 
蒋向峰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程岫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曹琋:“……”虽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听到他对别人说“我愿意”,自己心里还是不怎么愿意。
 
蒋向峰说:“向岚从小就很聪明,当初几家的大人们还戏称他为‘万象之光’,不过,随着他的年龄增长,长辈发现他的个性越来越桀骜不驯,野心极大,手段又狠,怕他将万象系带上歪路,开始冷落他。可是他凭借自己的手段一样混得风生水起,还联合外人反过来压制万象系。爷爷极为生气,解除了他的一切职务,将他送到了您的身边,希望他能够好好冷静冷静。”
 
程岫说:“我那地方的确是挺冷的。”
 
一个谜团解开了。
 
宋昱,哦不,蒋向岚之所以知道复活实验室,是因为蒋征这个臭小子后期把那里当做流放地用!
 
这笔账他记下了。
 
程岫恨恨地想。
 
蒋向峰干巴巴地解释道:“爷爷是希望他能够受您的事迹影响,改变想法。”
 
程岫说:“你们看错他了,你弟弟绝对不是看着冰棍就变成脑残粉的人。”
 
蒋向峰无奈地叹息:“他逃了出来,还打伤了岳效叔叔。那时候万象系的分支已经有分裂的迹象,周围还有其他势力虎视眈眈,全靠四大家族齐心协力才勉强维持住局面,为了不让外人有机可乘,爷爷只能妥协,暂时推向岚上位。但他一点都不理解爷爷的苦心,不但步步紧逼,不断地索要权力,还开始联合政坛势力,甚至为了计划而娶曹甯。”
 
曹琋面色微冷。
 
“那是曹家难得的一个好人啊,却遇到了万象系难得的坏人……”蒋向峰忍不住叨唠了一句。
 
程岫跟着叹了口气。
 
曹琋:“……”
 
蒋向峰说:“爷爷年事渐高,调我到向岚身边,希望我能制约他,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程岫说:“我看了历史,说万象系后来发生了内乱?他还是杀了自己的妻子,又被岳父所杀……”
 
蒋向峰说:“内乱是真的。向岚上位之后,与曹家联姻,意图重返政坛,扩大军队的影响力,岳家很反对,还联合了马家暗中阻挠。曹家原本是向岚的助力,但关键时刻倒打一耙。那时候我才从他的口里知道,他和曹家的合作根本是与虎谋皮,双方都毫无诚意,想要算计对方。”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忍不住停下来喝了口水,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他挖了一个陷阱,等着曹家跳下去,曹家却没有上当,反使他损失惨重。他以为是曹甯暗中捣鬼,勃然大怒,两人大吵一架。后来他才知道,曹甯是真心喜欢他才嫁给他,从来没有将他的消息传回曹家,他挖的坑自然没有人跳。他知道真相之后,后悔莫及,匆忙回到家里,却发现……曹甯死了。”
 
程岫问:“怎么死的?”
 
蒋向峰揉了揉眉头:“他一口咬定是曹家杀的。那时候他被曹、岳、马三家夹击,焦头烂额,还是拼命地反扑曹家,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程岫说:“所以他不是曹家人杀的?”
 
蒋向峰说:“有一段时间,我也以为他死于刺杀,只是不确定凶手是谁,直到前阵子,他顶着宋叔叔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
 
程岫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蒋向峰看向曹琋:“因为他告诉我,您被复活的曹燮杀了。我派人查过,他的确攻击了实验室。要不是为了给您报仇,我绝对不会再与他联手。但是我没想到您……您……我那时候看到您出现在屏幕里,立刻下令停止攻击。很抱歉还是令您受伤了。”他自责不已。
 
程岫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露脸,蒋向峰就停止了攻击。他有些得意地向曹琋望去,又在一瞬间想起两人还在冷战,于是冷哼一声,将脸转了回来。
 
蒋向峰说:“所以您和他是……”
 
程岫说:“冷战中的战友。”
 
虽然是冷战,但好歹是战友。
 
曹琋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程岫说:“这些一会儿再说,你知道宋……蒋向岚去了哪里吗?”
 
蒋向峰摇头:“他对我并不信任。”
 
曹琋问:“那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吗?”
 
蒋向峰不太想和他说话,依旧看着程岫回答:“哦,还有一件事。向岚曾经派人强闯曹家,寻找什么东西,他没说,我也不知道找到没有。最后那几年,我们关系极差,几乎断了联系,所有的消息都是从新闻、网络上看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复活,不过以他不达目的誓不休的个性,我担心,他的野心依旧没有消除。”
 
第60章:故人(下)
 
宋昱的野心?
 
带领军部重新回到星国的权力中心,与政府对抗,甚至控制政府以获得绝对专制?
 
顺着思路,程岫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对了,我们最近搞了一个政党,正在申请资格,你发动亲戚朋友多多支持啊。”
 
蒋向峰立刻白了曹琋一眼,恳切地说:“政党被政客们搞得乌烟瘴气,太乱了,您还是回军部来吧。”
 
程岫说:“我还没成年。”
 
“您可以先在潘多拉星系读书,我在这儿办了个军校,不比中央军校差。出来之后,您直接进入第七集 团军,以您的实力,两年工夫就能当上司令啦。”蒋向峰不禁憧憬起来。
 
曹琋忍不住开口:“第七集 团军在潘多拉星系蓄力多年,的确需要一个英明果断的领导人重新带领他们回到星国政权的中央。这一点,你与蒋向岚不愧是兄弟,想法都不谋而合。”
 
蒋向峰道:“小人之心!猜度君子之腹!”
 
程岫眼睛一亮:“没少读书嘛。”
 
蒋向峰腼腆地笑笑:“这是爷爷常看的书,他说,您喜欢。”
 
程岫说:“这是我的专业书,谈不上喜不喜欢,关键是及不及格。”
 
蒋向峰说:“爷爷生前收藏了不少古地球的书,这些年我也陆陆续续地收集着,虽然不知道有一天会遇到您,但是,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我这次来得太匆忙,没有带来,您不介意的话,去我家里随便挑,喜欢就带走。当然,您肯长住就最好了。”
 
这简直是踩中了曹琋的尾巴,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在蒋向岚遗留在潘多拉星系的势力根除干净之前,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虽然前半生因为蒋向岚的关系,蒋向峰活得憋屈又辛苦,但是在潘多拉星系过得后半生还是很舒坦的,脾气见长,尤其是上年纪之后,将年少时来不及展现的任性和年轻时强忍住的叛逆都爆发了出来。他瞪着曹琋,脑袋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弄死这个碍眼的家伙了。
 
给曹琋一个小教训,程岫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但蒋向峰表情上写的显然不是一个小教训,只好出面调停:“我目前在青阳学院附中读书,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我很喜欢。”
 
蒋向峰失落不已。他不敢瞪程岫,只好继续瞪曹琋。“您刚才说申请政党,需要什么条件?”
 
程岫说:“需要支持者投票。”
 
曹琋说:“军人不具备投票资格。”
 
“但是军属具备吧。”蒋向峰睨着他,“无事不入宝殿,不然你来潘多拉星系做什么吗?”
 
曹琋说:“解决蒋征的遗留问题。”
 
“什么遗留问题?”
 
“蒋向岚。”
 
蒋向峰呼吸声顿时有些粗重,似乎在强忍着将屁股下的轮椅举起来砸到对方脸上的冲动。他问程岫:“您和向岚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说来话长。”程岫说,“不过我喜欢长话短说,勉强用三句话来简述吧。一,他唤醒了我。二,他想通过我来抓曹琋,哦就是他。三,他还没成功,还在努力。”
 
蒋向峰道:“您和他的关系能不能也用三句话来简述?”这个“他”指的是曹琋。
 
曹琋对蒋向峰的不满顿时降低到正常水平。
 
程岫晃了晃腿:“一,他救过我。二,我救过他。三,冷战中的战友。”
 
曹琋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蒋向峰看过来时,又恢复面无表情。
 
蒋向峰隐约明白两人关系非同寻常,至少比自己亲近多了,不禁有点低落,呆呆地坐了会儿,忽然说:“很多夫妻冷战着冷战着就离婚了。”
 
曹琋的脸又黑了。
 
程岫说:“主要是对方贼性不改。”
 
他虽然说得不好听,但语气里带着的若有似无的亲昵感叫旁人无法插足。
 
蒋向峰说:“前阵子……大概一周前,是向岚失踪后我们第一次见面。要不是他当场验了DNA,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顶替了宋叔叔的身份。他那么骄傲的人……”顿住了。到底是兄弟,就算翻了脸,到底存着情谊。
 
程岫说:“他为什么顶替宋昱的身份?宋昱有什么特别吗?”
 
蒋向峰苦笑:“他的想法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别人是很难知道的。”
 
程岫吐槽:“就是一个很能保守秘密的神经病?”
 
蒋向峰道:“我会留意他的动向,将人抓住,交给您处置。”
 
曹琋说:“你可以留意一下军益党。他们背后的人很可能是宋昱。”
 
蒋向峰冷笑道:“政党?你的政敌?”
 
曹琋说:“如你所说,宋昱真的野心不死的话,他当然是我的政敌。”
 
蒋向峰道:“曹幕僚长一向厌恶军部的人干涉政务,我干什么跑来讨你的嫌?”
 
曹琋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去了。
 
战胜曹琋,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也让蒋向峰露出了些许兴奋。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扶手,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程岫:“您建立的政党除了选票之外,还需要什么?”
 
明目张胆的双标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程岫扫了眼曹琋,干咳一声道:“就这两件事,麻烦你了。”
 
“您千万别客气!”蒋向峰笑眯眯地说,“那么,在这两件事没有办成之前,为了您的安全,是否暂时留在潘多拉星系。我郑重地邀请您到阿波罗星做客。那是我的大本营,您还可以视察一下我建立的军校和少年营,爷爷说您曾经希望军校和少年营遍布星国各大星系,以保各大星系人才均衡发展,我一直都朝着您制定的计划努力。”
 
一百年过去,还能遇到自己当年的脑残粉,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程岫不禁有些犹豫,曹琋顿时急了,回过身来:“曹启智还有一场演讲。”
 
蒋向峰突然捂住胸口,程岫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蒋向峰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一听到姓‘曹’的就胸口疼。”
 
曹琋:“……”
 
程岫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万象系的职业病啊。”
 
蒋向峰哈哈大笑起来,中气十足的样子,丝毫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曹琋眸光暗了暗,又转回头去。
 
有蒋向峰的支持,袭击的事情很容易就摆平了,曹启智还以受害者的身份在当地媒体博了一些存在感。有几家媒体有军方背景,还特地介绍了曹启智的来历,有意无意地暗示着军益党是当前最可疑的人选。
 
两支没有什么名气和潘多拉星系也没什么关系的党派争夺名额,民众是毫无兴趣的,但掺杂暗杀等悬疑因素之后,那就不一样了。这一点,从曹启智的演讲门票从无人问津到供不应求可见一斑。
 
蒋向峰嘴上对政党不屑一顾,但操作起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但动用媒体的力量为曹启智造势,还找了好几条人脉为他铺路。
 
一时间,曹启智在潘多拉星系身价百倍、炙手可热起来,其他星球的大人物也纷纷上门,主动求见,让曹家出身的曹启智也感到受宠若惊,更不要说赵远瞩。如果说他原本还对曹琋选择潘多拉星系心存不满,现在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这些心理活动他是绝对不会表现的出来。
 
邱旭是仅次于他们高兴的人。搭上利利党这条船是会长考量的结果,但他过来帮忙也是经过本人同意的。当时,他这个决定当做一场赌博。赌注不算大,如果利利党申请失败,他回金币星,也不算损失,但是获利的希望也不算很高,但是,这次潘多拉星系这行已然将不算很高推向了最高。
 
蒋向峰不是商业联合会会长,他对潘多拉星系的影响力也远非会长对元宝星系的影响力能比。可以说,他的支持直接奠定了利利党的胜局!
 
党内私底下已然提前欢庆,连蒋向峰都表示,演讲随便说说就好,不用太认真。
 
不过,在别人乐观的时候,有两个依旧保持着谨慎,就好比之前其他人都不看好时,也是这两个人一直都保持着胸有成竹的气场。
 
毫无疑问,一个是曹琋,一个是程岫。
 
曹琋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对蒋向峰越是反作用,所以一言不发,等着程岫开口。程岫也不负所望,与蒋向峰谈了谈。
 
“蒋向岚还没有消息?”
 
蒋向峰很是愧疚:“我会督促他们抓紧时间。”
 
程岫问:“老实说,蒋向岚现在对第七集 团的控制力有多少?”
 
蒋向峰低头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扛住对程岫的崇敬,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当年他表面放手一搏,与曹家同归于尽,但后来证明那是障眼法……他对第七集 团军的了解还胜过我,如果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我真的……”
 
程岫伸出手摸摸他花白的头发:“没事儿,有我。”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确不是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人,军益党很快传出了新消息——候选人将到潘多拉星系安东尼奥星演讲。
 
邱旭惊讶地看着他的演讲安排:“那不是和我们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吗?”
 
赵远瞩说:“对方还希望和我们同场演讲。”
 
第61章:演讲(上)
 
邱旭敏感地反问:“他们要门票的分成?”
 
其他人无语地看着他。
 
赵远瞩说:“他们打算提前决战?”按照程序,各党派演讲结束之后,会有一次辩论时间。各大候选人齐聚一堂,唇枪舌战,收视率很高,是争取选民的最后机会,称之为“决战”也不为过。
 
曹启智说:“那就提前决战吧。”经过这段日子水里来火里去的经历,他已非当日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自傲少了,自信多了,举手投足渐露大将之风。
 
不过在赵远瞩看来,还差的太多。他泼冷水:“你准备好了吗?知道他们打算用什么战术了吗?对军益党的候选人了解吗?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决战?被媒体吹捧的这张小白脸吗?”
 
曹启智被堵得说不出话。
 
赵远瞩看曹琋,曹琋看程岫,程岫无人可看,干脆拿出通讯器向蒋向峰告状。
 
蒋向峰说:“这是个好机会!我了解向岚,他的掌控欲很强,如果真的决战,一定会想办法出现在现场操控局面,是我们抓住他的好时机。”
 
程岫对这番说辞还是信的,好比当然,蒋向岚还是宋昱,明知道他们在学校举办英雄展览可能是陷阱,还是胆大妄为地来了。
 
曹琋说:“也可能是他设下的陷阱。”
 
他的音量不高,但蒋向峰在通讯器的那一头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说:“你想得到的,难道我想不到。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动总司令一根汗毛,某些人就自求多福吧。”
 
曹琋说:“不要小看蒋向岚对第七集 团的影响力。”
 
“现在到底是谁在小看!”蒋向峰说完,旁边似乎有人劝他不用动怒,对话持续了几秒,就被挂断了。
 
程岫无语地看着曹琋。
 
曹琋说:“我只是在提醒他。”
 
程岫别开头,曹琋趁机坐过去,程岫起身就走,走了一段路,回头看,曹琋还在后面跟着。曹琋说:“我们已经冷静了一段时间,是时候和好了。”
 
程岫冷笑一声,置若罔闻地坐电梯上天台。
 
曹琋依旧默默地跟在后面,等他停下脚步才说:“或者离婚?”
 
程岫转过身,双手插兜,眯着眼睛打量他。
 
“不过我们得先结婚。”曹琋笑眯眯地说。
 
程岫说:“好笑吗?”
 
曹琋收起笑容,乖乖站好。
 
“我们该谈的是什么问题?”
 
“婚姻?”
 
程岫眼睛飞着冷刀。
 
曹琋连忙道:“信任。”
 
程岫说:“你答应我什么了?”
 
曹琋眸光左右的晃了晃,无奈道:“每个男人一生之中都会有几个做不到的承诺。我保证,这是我对你的唯一一个。”
 
程岫说:“这句承诺更无法保证吧?”
 
曹琋终于收起嬉皮笑脸说:“我没办法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危险,而我只能做个事后才知道的旁听者,我没办法再承担一次可能失去的风险。以前,我以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我,我做不到。我可以看着你的幸福和无关,却不能看着你陷入不幸,我袖手旁观。算我自私吧,这次宁可让你看着我死,也绝不想看到你受到一丝伤害。”
 
程岫说:“在这之前,你应该先意识到一点,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曹琋说:“你是。”
 
程岫扬眉。听到这种话,自己竟然还能忍住脾气没有冲过去揍人,真的不得不说,身体太限制战斗力了!
 
曹琋说:“因为我的人生完全寄托在你的身上。很可笑吧?没有上一辈子的经历,我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变成一条可怜的寄生虫,离了别人不能活。可是怎么办呢?事实已经验证过了,我就是啊。”
 
程岫退后几步,靠着天台的围栏:“如果装可怜也没有用的话,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动用武力?”
 
曹琋叹气:“我打不过你。”
 
程岫看了看彼此的身高:“现在很难说。”
 
“面对你,我毫无攻击力。”
 
程岫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去看看牙科了,酸得大牙都要掉了:“我正式宣布谈判破裂,双方持续冷战中……”
 
曹琋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般情节发展到这里,不是互相揍一顿,就是互相抱住啃一顿。”
 
程岫说:“无论哪种,解决都是有个人被胖揍了一顿。”
 
“我虽然倾向于后一种,但是,”他无奈地看着程岫粉嫩嫩的小脸蛋,“下不去手。”
 
程岫说:“恭喜你还有良知。”
 
曹琋走到他面前,正儿八经地道了个歉:“那我们算和好了?”
 
程岫放下双臂,伸出右手:“好啊。”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曹琋有些不敢置信。伸出的那只友谊之手好似镀了金又烤了火,看着诱人无比,却让人害怕会灼伤自己。在程岫不耐烦缩手之前,他握住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
 
程岫慢慢地摇了摇他的手:“当然。”
 
曹琋觉得更不对劲了,试探道:“亲密无间?”
 
程岫笑容加深:“曹议员说笑了,我们什么时候亲密无间过?”
 
曹琋:“……”直觉是对的。他当任议员的日子,是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
 
两个人从天台下来,赵远瞩已经领着其他人将演讲的内容讨论过一轮了,包括军益党出现时的应对政策。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进来,其他人都流露出期待的眼神,连赵远瞩都有些在意。
 
王震沉不住气:“你们……没事了吧?”
 
程岫笑得灿烂:“我们什么时候有事过?”
 
王震大咧咧的,没有看出两人的暗涛汹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事不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赵远瞩、邱旭等人精自然看出曹琋和程岫的关系比上楼前还不如,都识趣地避过这个话茬不提,继续讨论演讲的事。
 
郭探提出:“我们要加强安保。”
 
程岫说:“放心,向峰会安排好的。”
 
其他人对他行注目礼。
 
“……”程岫纠正道,“向峰爷爷会安排好的。”
 
邱旭感慨道:“看来蒋上将真的很疼你啊。”
 
程岫笑得一脸得意:“那当然了。蒋向峰爷爷为人坦荡正直,完全体现了一名优秀军人应该具备的品德,和部分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政客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赵远瞩、邱旭、曹启智表示膝盖疼。
 
演讲举行的那日,恰逢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在街面上绽开一朵朵细碎而密集的白色小花,交织成一条不见头也不见尾的水毯子。
 
曹启智一早就赶到了会场,此刻正站在楼上低头对着这条“水毯”默默地背着演讲稿。自从上次他即兴发挥之后,赵远瞩就对他的演讲稿很抓紧,尤其是上台前,必然要问一遍准备情况。
 
此时,离演讲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邱旭过来请他上台试音响和灯光。
 
曹启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才从容地迈出休息室。
 
半道儿上,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正笑呵呵地与他们打招呼。她面容慈祥,体态丰腴,是个光凭面相就能博得别人好感的人。
 
“曹主席。”
 
曹启智从人群旁边擦身而过时,被唤住了。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友善地伸出手:“我是那蓓拉。”
 
曹启智握住她的手。
 
那蓓拉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百年历史的政客家族都像化肥池一样令人作呕。粪坑里出来的小杂种怎么有脸面来军人的地盘!”
 
慈眉善目的一张脸竟然说出这么低俗恶毒的话,曹启智惊呆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她松开手,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祝自己好运,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曹启智问邱旭:“你刚才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邱旭说:“只听到了一些单词,她说话有太多的气音。怎么了?”
 
曹启智说:“她骂我。”
 
邱旭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
 
曹启智说:“就是你现在的表情现在的心情。”
 
邱旭:“……”
 
到了演播室,曹启智上台试音,邱旭找到赵远瞩将事情说了。赵远瞩说:“看来脑子转得慢也有脑子转得慢的好处。”可以想象,如果曹启智的反应再快点,第一时间和那蓓拉争吵起来,吃亏的会是谁。
 
邱旭说:“你不惊讶吗?”
 
赵远瞩斜了他一眼:“惊讶什么?你以为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靠左邻右手的手动点赞吗?还是一手人人称赞的家常菜?”
 
邱旭说:“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赵远瞩说:“想为曹启智报仇的话,你去调戏她。”
 
邱旭一脸你说了什么鬼的表情。
 
赵远瞩说:“就像别人不会相信她骂曹启智一样,他们也不会相信你调戏她的。放心去吧。”
 
邱旭说:“问题是,我要怎么说服自己相信我真的会干这事儿。”
 
第62章:演讲(中)
 
场外突然闹哄哄的,一个工作人员跑着小碎步过来:“军益党的人送了大花篮过来。”
 
赵远瞩冷笑,对邱旭说:“走,报仇去。”
 
邱旭觉得自己遇到从业以来的最大危机,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体:“我做不到。”
 
“我做。”
 
“……”邱旭目瞪口呆看着赵远瞩向门口走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意。加入利利党以来,他一直都在赵远瞩和曹启智的身边打下手,说是秘书,更像打杂,心中多少是不服气的,但是,此时此刻,这股不服气消散了。这样的敬业态度,绝对是他学习的榜样!
 
他三两步追上赵远瞩,心甘情愿地落后一步地跟着他。
 
赵远瞩走到门口,就看到那蓓拉带着一群人从不远处的演播厅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说:“看到您真高兴!我今天早上特地去附近花店挑选的花,郁金香和百合都是最新采摘的,希望能够为你们带来好运。”
 
“谢谢,您也是,祝好运。”赵远瞩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她,凑在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一把年纪的老太婆送花追求英俊小年轻,会不会太不要脸?”
 
那蓓拉一怔,赵远瞩已经松开手,让工作人员将花篮请了进去。
 
赵远瞩转身要走,被那蓓拉拉住。
 
那蓓拉说:“很遗憾被请进去的只有花篮,我们在门口合影一张吧。”
 
赵远瞩反客为主地拉住她的胳膊:“曹主席一定很高兴有您这样的听众和追随者,我们完全没有理由将您拒之门外,哪怕您没有买票。”
 
那蓓拉坦然地走进演播厅,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坐下。
 
曹启智看到她愣了下,很快从台上走下来向她问候。
 
那蓓拉站起来与他拥抱:“欢迎我这位不速之客吗?”
 
曹启智原本已经做好了又被她嘲讽一顿的准备,见她的画风突然变得这么正常,不禁有点怀疑人生。他说:“当然,请都请不到。”
 
那蓓拉说:“我可以上台看看吗?”
 
赵远瞩立刻警惕起来。她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一步步地走到台上,与曹启智展开一场辩论。是蒋向峰最近一系列的动作将对方逼到图穷匕见的地步,已经要不顾一切了吗?那必然会是一场绝地反扑,己方准备不足,是要吃亏的。
 
他抢在曹启智开口之前婉拒说:“观众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场,再过一会儿演讲就要开始了,我想,不太方便。”
 
那蓓拉竟也很好说话,点点头表示,那就不打扰了。
 
赵远瞩一路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入自己的演播厅,心中莫名的惴惴不安。
 
托福蒋向峰不遗余力地支持,演播厅座无虚席。曹启智看到了一小撮自己的应援团,心中感动,走到讲台上时,还调侃了一下自己:“我保证你们不是我花钱雇来的,看来下次我不必只为自己代言了。”
 
下面响起善意的笑声。
 
曹启智说:“其实准备演讲之前我就一直在考虑,怎么样才能避免与隔壁的……你们知道是谁。前面的这位穿西装的先生,对,说的就是你,不要看旁边那位女士,刚才他们送花篮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你装傻的演技可真不怎么样。”他顿了顿,等笑声暂歇才接下去说,“我想与他们的论点有所差异,这可不是参加公务员考试。后来发现,我们有很大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利益。不过他们的利益前面加了一个定语,军方、军队、军部、军人……而我们是整个国家与每位公民。如果要来更具体一点儿,大概可以在我们之间加个数学的包含符号。当然,最大的差异应该是贯彻思想的方法比他们高明。所以,他们要做的事情我都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那么问题来了……”
 
他双手撑着讲台,露出自信的微笑:“有了利利党,还需要他们做什……”
 
“砰!”
 
突然的爆炸将前排中央的座椅直接炸飞,刚刚还被调侃的西装男支离破碎的飞散开来,曹启智被波及,人猛然向后倒下去,不省人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爆炸声落下后有一秒钟的时间,现场的空气是凝滞的,好似所有人都定格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
 
郭探和保镖的反应最快,救助伤员并排除其他爆炸的可能。
 
曹琋和程岫坐在观众席的最后面,他们一站起来,就被蜂拥的人潮直接冲到了演播厅的外面,隔壁演播厅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动静。
 
须臾,曹启智被抬了出来,一脸的血,完全陷入了昏迷。
 
王震紧跟在他后面,怒气冲冲地往隔壁演播厅冲,被曹琋拦住:“你要干什么?”
 
“是她,就是……”他的嘴巴被曹琋捂住,人压在墙上。王震还要挣扎,被随后赶到的赵远瞩带人镇压了。赵远瞩说:“这个时候够乱的了,不要再添乱!”
 
王震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咕噜声。忽的,一拳从缝隙中飞来,砸在他扭动的肚皮上,痛得他身体微弓。
 
程岫收回拳头:“冷静了吗?冷静了就去医院看着曹启智。这时候他需要有人在身边。”
 
王震扫了一圈人,发现曹琋、赵远瞩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由恨恨地捶墙,追着曹启智的方向去了。
 
曹琋拍拍赵远瞩的肩膀:“接下来看你的了。”
 
赵远瞩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你们也是目标,自己小心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曹琋点点头。
 
他们本来就在电视台里,发生这种事,记者第一时间赶来。赵远瞩先阻止他们将事情外泄,再派人安抚观众,处理受害人的后续事宜。
 
那蓓拉想过来慰问,让邱旭挡了回去。
 
不过纸包不住火,事情发生后不到一个小时,网络就传遍了消息,各大媒体紧急出动,蒋向峰也亲自赶到酒店见程岫赔罪。
 
程岫正和曹琋一起看监控,找炸弹安装的蛛丝马迹。
 
虽然知道他是自己的晚辈,但快一百岁的老头对着自己伏低做小赔不是,多少让人有些不忍苛责。程岫摸摸他的头:“规矩你都知道吧?”
 
蒋向峰愣了下:“规矩?万象系的规矩吗?”
 
程岫说:“将功赎罪,不过,要立十倍的功勋才可以。”
 
蒋向峰挺直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里,”在旁边默默研究视频的曹琋突然指着屏幕说,“是他。”
 
蒋向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顿时拉长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就不劳曹幕僚长费心了!”
 
曹琋没和他抬杠,抱着电脑去另一边坐着。
 
蒋向峰说:“姓曹的候选人现在怎么样?”
 
“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程岫说,“不过有点脑震荡,需要休养。没想到一百年过去,治疗器对脑袋内部的治疗还是不给力。”
 
蒋向峰说:“您放心,我会找几家有潜力的医疗实验室进行赞助,让他们尽快取得研究成果!”
 
程岫摆摆手:“现在才考虑,太晚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蒋向峰道:“都希望严惩凶手,我也会让媒体进一步跟进。”
 
程岫点点头。
 
蒋向峰走后,程岫听到曹琋和赵远瞩通讯谈论对其他受害人的补偿方案以及接下来的选举计划。按照赵远瞩的思路,曹启智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来博取大众同情以及促进这个事件持续发酵。如果太快痊愈,很容易让别人以为事情不严重或是自编自导自演的猜想。
 
曹琋问:“那需要一个代理人。”就像总统出问题,副总统就会自动代理总统职务一样,主席出问题,第一个顶上的应该是副主席,但他们的副主席……
 
曹琋、程岫和赵远瞩同时否定了这个人选。
 
赵远瞩说:“我会让王震陪着曹启智休养。”他对众人有个私下的评估,曹启智属于可培养的潜力型,而王震则属于潜力极小不必浪费时间的那一档。
 
曹琋说:“你来。”
 
赵远瞩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我并没有加入利利党。”他目前的身份定位依旧是被雇佣的竞选经理。
 
曹琋早料到了这个答案,这么一说也是为了尊重赵远瞩,很快抛出下一个人选:“邱旭。”
 
赵远瞩说:“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你。”
 
曹琋说:“我未成年。”
 
“我知道。所以你是形象代言人,以曹启智的堂弟身份走动。这样会带来很多便利,一来,你不用受到竞选规则的束缚,二来,其他候选人无法直接攻击你,算得上是,进可攻,退可守。”
 
不用他点明,曹琋也在那一瞬间想到了种种好处。
 
“但是,我不能代表他参加演讲和辩论。”
 
赵远瞩说:“演讲还有最后一场,我会用发视频的发生来完成。而辩论是英雄归来的战场,我想不会比这个情节更吸引眼球、振奋人心的了。”
 
曹琋还未说话,就听程岫冷冷地说:“听起来真是太棒了,你是不是还想庆祝一下?”
 
第63章:演讲(下)
 
赵远瞩对程岫的认知有三点:
 
一,曹琋的宝贝。
 
二,高智商的怪小孩。
 
三,不想惹的麻烦。
 
所以程岫一出声,赵远瞩就自动断掉了通讯器。
 
“……”
 
曹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程岫,又低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通讯器,干咳一声道:“可能是信号不好,这两天雨水多。需要我把他叫过来吗?”
 
程岫说:“继续发表他站在受害者痛苦上的成功言论吗?将一场悲剧扭转成一场胜利,他真是一位伟大的政治魔法师。”
 
曹琋低估道:“总比生理魔法师好。”
 
程岫直接翻转电脑,扣在桌面上,转身往外走。
 
曹琋踩着床扑过来,拦在他的面前:“他不是有心的。爆炸案让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正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再也没有让罪魁祸首阴谋破产更大快人心的事了。”
 
程岫眼皮一翻,双手抱胸:“你在为他的辩护?”
 
曹琋话锋一转,立刻出卖了队友:“上年纪的老男人总是铁石心肠,很多中年婚姻危机就是他们的冷酷无情造成的。如果他不是我的队友,我早就忍不住揍他了。”
 
程岫无声地盯着他。
 
曹琋收起笑容,叹气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认为留下他是个好主意。”之前曹琋透露过自己想要让赵远瞩正式加入队伍的意向。
 
曹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程岫道:“上年纪的老男人果然是铁石心肠。”
 
曹琋说:“那是因为我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一个人。”
 
程岫面颊微抽。
 
“但是,林赢哥哥,”曹琋正色说,“我可以为你放弃任何人,却不可能放弃我的处事方法。老男人,总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程岫缓缓地放下双臂:“那这次,叫哥哥也不管用了。”
 
谈话不欢而散,程岫却没有太多感慨,这场对话已经在他的心里上演过无数遍,好似一颗你知我知的内幕,只是如预料的爆了而已,也再一次地证明了,他上辈子和曹琋形同陌路,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从离开铜币星之后,他一直在寻找人生新的方向,后来发现,与其说寻找,倒不如说发现。发现自己的内心渐渐开始向曹琋妥协,向政坛倾斜。然而,上辈子的分歧一直是潜意识里的拦路虎,让他隐约排斥着这个念头,因为怕自己走上上辈子的老路,与曹琋最后的结局依旧是分道扬镳。所以,他对越来越像曹燮的曹琋充满了抵触。
 
两世为人,同一结局,多么可怕。
 
如果曹琋不会变,那么要改变的是自己吗?
 
程岫冷笑着摇摇头。是对自己,也是对曹琋。要是自己那么容易改变,也不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地一路顶到了七星上将的位置。
 
“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其实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曹琋拎着两罐啤酒走到天台。
 
程岫坐在围栏上,冲他伸出手。
 
曹琋说:“未成年人不得喝酒。”
 
程岫说:“这里只有一个被中年人叫哥哥的老年人。”
 
曹琋忍不住笑了下,将啤酒递过去。
 
程岫拉开罐头就喝。
 
“别喝太快。”曹琋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酒渍。
 
程岫说:“是来告诉我,你改变了主意?”
 
曹琋说:“是来解开我们的心结。”
 
“上次可没有什么好结局。”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续集。”
 
“在啤酒喝完之前,你可以慢慢说。”
 
曹琋说:“我知道你讨厌政客,我也讨厌他们,你的目标是压制住他们,而我的目标是控制住他们,所以仔细分析起来,我们做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程岫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啤酒,从围栏上跳下来,将空罐头塞给他:“我在你心目中这么容易被糊弄?”
 
曹琋打开另一罐啤酒塞过去:“很多公司的部门都会分为一组二组,它们为同一个目的服务却用着不同的方式和手段,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你觉得这样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岫靠着围栏喝啤酒,“我可没说过要加入你们。”
 
“但你表示了。”
 
程岫扬眉:“我表示了?”
 
曹琋说:“用你的在意。”
 
程岫说:“古地球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敌人?”曹琋为自己忙活了两年重新回到敌人的定位而表示震惊,“我终于明白雪衣侯的感觉了。”
 
程岫问:“雪衣侯?”
 
曹琋咕哝道:“有时候真的只有情人或敌人两条路啊。”
 
程岫说:“你在说什么?”
 
曹琋说:“我在说,我们的关系得到了可喜的进展,现在是躺下来好好讨论一下后续问题的时候……别走。”他将他拦腰抱住,然后坐下来。
 
程岫扭动着身体:“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曹琋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道:“它有个学术名称,叫后背式。”
 
程岫用力向后一挤。
 
曹琋以一种难以言语的表情俯身,将脸埋在程岫的脖子里,半晌没动静。
 
程岫用手肘撞了撞他:“残了吗?要不要帮你通知赵远瞩,让他再借题发挥一下?”
 
曹琋闷闷地说:“我们下半辈子的幸福差点就毁了。”
 
程岫说:“你多了一个字。”
 
“没有差,我确定是下半辈子,不是下辈子。”揽着程岫的臂膀微微一紧,“复活水我已经连药方带成品的都毁掉了,我们要珍惜当下。”
 
程岫没说话。
 
“试试吧。”带着点祈求,带着点渴望,还有一点点的撒娇。曹琋在他耳边轻轻地吹气。
 
程岫说:“可能会比上辈子更加糟糕。”
 
心事被线团缠住,藏得太深,等冷静下来抽丝剥茧之后,才发现自己最担心的结果不过如此——怕在朝夕相处中越行越远,甚至反目成仇。
 
曹琋说:“地球有很多重生类的小说,你看过吗?”
 
“地球那么多书,为什么你只关注小说?”
 
“大概因为很有共鸣?”曹琋说,“有本书讲一个坏蛋重生成警察,在工作过程中,渐渐改过自新,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的故事。”
 
程岫说:“你还不至于这么坏。”
 
“他的改变是因为工作的环境,有一群积极向上的同事慢慢地改变了他的价值观。人和人是会互相影响的,我相信我们在一起越久,就会越琴瑟和鸣。”
 
程岫说:“琴瑟和鸣?”
 
“或者比翼双飞?”
 
程岫无语:“如果有时间,还是看点有益的书吧。”
 
“我觉得我看得这些书很好,他们最后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听他这么说,程岫大概能猜到那些书是什么书了。
 
曹琋见他动摇,再接再厉道:“你知道暗恋别人的人有多可怕吗?心上人的一切都有兴趣,不管是好的坏的,无意识地就成了偷窥狂。那么多偷窥狂里,我应该算是很有权有势的一个……”
 
程岫说:“你不会是想要拿出上辈子的什么东西来威胁我吧?”
 
“你想太多了,你洗澡的视频我想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拿到。”他开玩笑。
 
程岫:“……”
 
曹琋说:“我是说,我了解你,可能更胜自己。我每天想你的时间远比想我自己的时间要多得多得多。我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你的逆鳞是什么,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越界。”
 
“还有万不得已?”
 
“比如你的安危。”
 
程岫又不吭声了,也看不出对这个答案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曹琋试探道:“你讨厌的到底是赵远瞩,还是他的做事方式?”
 
程岫说:“我讨厌他把人命当做筹码来算计的倾向。我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自导自演出一场悲剧,就为了反败为胜。”
 
“如果真的是这样,要不就毁了他,要不就收服他。”
 
程岫侧头:“老实说,就是舍不得他。”
 
曹琋笑了笑:“就是觉得他有点倒霉。”程岫对赵远瞩,三分是不满,七分是迁怒,追根究底,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程岫说:“那就立个军令状吧。看看我们适不适合当同事,也看看赵远瞩是不是真的冷酷无情。”
 
曹琋说:“如果……”
 
程岫斩钉截铁地说:“绝交。”
 
“……”
 
曹琋仰头叹了口气,然后自信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程岫不置可否,重活一世,曹琋人生的目标是自己以及为星国拨乱反正,而自己孑然一身,对职业机甲也失去了热情,想来想去,在乎的也只有这个上辈子的宿敌了。
 
爆炸案的舆论压力越来越大,连中央星系都得到了消息,庞鹤园通过官方途径发来问询,催促安东尼奥星地方政府尽快查明真相,避免引起民众恐慌。曹琋那日在屏幕上指出的那人被逮捕的第二天,就发现伤痕累累地死在了审讯室,各种耀眼甚嚣尘上,一时间,安东尼奥星的政府和蒋向峰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当然,这时候阴谋论也是必不可少的。主流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军益党下的毒手,目的是除掉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另一种说是利利党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了博取民众的同情。
 
最新的民调显示,潘多拉星系对两位候选人都不怎么感冒,对他们接下来要参加的竞选也毫无兴趣,甚至有的人已经在他们的头上冠上了扫把星的称号,认为他们带来了霉运。
 
表面上看,利利党和军益党各被打了五十大板,好像谁也没赢,可是根据赵远瞩的分析报告,他们前阵子靠蒋向峰引来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如果爆炸案的幕后主使真的是军益党,那么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很快,一位访客证明了他们的猜想。
 
蒋东兴是蒋向峰的大儿子,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认为是下一任的接班人,但蒋向峰本人的态度非常冷淡,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亲生儿子就破格提拔。直到今日,蒋东兴年过五十,依旧处于军中默认接班人却军衔不高的尴尬地位。
 
看到他,程岫愣了愣,因为之前蒋向峰信誓旦旦地说要将第七集 团交到他手里,所以下意识地以为蒋向峰无后,现在才知道,竟然是有的,而且除了背脊还算挺之外,没什么具体特色。
 
他打量蒋东兴的同时,蒋东兴也在打量他。他早已耳闻蒋向峰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青睐有加,不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还放话说将军队送到他的手里。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
 
蒋东兴冷笑,要不是知道父亲的为人,确定他没有私生子流落在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要上演一场家庭伦理惨剧了。
 
他以蒋向峰代理人的身份过来通报爆炸案的最新进展:“案子已经审结,疑犯畏罪自杀。”
 
程岫顿时明白了蒋向峰的良苦用心,怪不得他一定要将第七集 团塞给自己,原来是养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儿子。他问:“他死之前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制造爆炸案。”
 
蒋东兴说:“反社会人格。”
 
程岫说:“这可真是个万能的借口。你爸爸呢?”
 
蒋东兴皱了皱眉,将他划分到毫无教养的小屁孩行列:“他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前两天又因为心情不好,血压有点高,我让他留在家里了。”
 
程岫说:“你对私事倒是比公事有话讲。”
 
曹琋突然说:“你有没有听过‘新技术交流会’?”
 
蒋东兴疑惑地看着他:“你从哪里听来的?”
 
曹琋说:“他们之前向我们提出了合作邀请,我有点犹豫,毕竟之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对方言语之间似乎对你们很熟悉,所以我才问问,好帮忙做个参考。”
 
大概看在蒋向峰的面子上,蒋东兴对他们还算客气,点头说:“有部分合作。”
 
第64章:演变(上)
 
这时候说有部分合作就是合作很深入了。
 
送走蒋东兴之后,程岫立刻联系蒋向峰,接通讯的人是他的副官。对方谨慎地表示上将正在医疗中心休养,不方便接听。
 
程岫立刻提出探望的要求,对方犹豫了会儿答应了,但定在半夜这个颇为诡异的时间点。
 
曹琋原本担心会是陷阱,但程岫说,如果对方的魔爪能够伸到蒋向峰身边,意味着第七集 团军沦陷,那么自己再怎么小心防备也是无用。
 
晚上十一点,副官准时派车来接,带他们到一处依山傍水的疗养院。院里静悄悄的,郭探被安排在楼下等。副官带着曹琋和程岫从后门进,走楼梯到三楼贵宾房。
 
蒋向峰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猛然睁开眼睛,急切地坐起来。
 
副官连忙说:“您小心点,注意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蒋向峰一边说一边喘。不知是不是刚才躺着的关系,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十分憔悴。
 
程岫走到床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体检报告:“血压这么高?”
 
副官帮蒋向峰顺气,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口气老成的程岫,蒋向峰推开他的手,让他去门口等着,嘱咐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副官把门关上后,程岫才问:“这么晚,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蒋向峰说:“有时候医护人员会进来。”
 
“嫌我见不得人?”程岫调侃。
 
蒋向峰对曹琋说:“倒杯水。”
 
曹琋:“……”接到程岫的眼神,他才不甘不愿地去茶水间倒水。
 
蒋向峰小声说:“我本来要对爆炸案进行彻底的调查,但是遇到了一点点的小阻碍,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的。我在潘多拉星系经营了这么久,可不是他们表面上看到得那么简单!”
 
“他们”显然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
 
程岫试探道:“蒋向岚和蒋东兴?”
 
蒋向峰惊讶地看着他。
 
程岫说:“你儿子今天来找我们,说疑犯自杀,案子了结。”
 
“放屁!”蒋向峰气得拍床,“这个畜生!”忍不住大喘气。
 
程岫看了看显示屏,确定他生气归生气,生命没有危险,才说:“所以,你现在被架空了?”
 
蒋向峰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只是在安东尼奥星,他们预谋已久……等我的人回到阿波罗星,他们就蹦跶不起来了。”
 
“情况有多糟糕?”曹琋在茶水间听了半天,终于端着快要冷掉的水出来了。
 
蒋向峰不满地嘀咕:“为什么像条跟屁虫一样,哪儿都跟着?”
 
曹琋将水放在桌边:“请喝。”
 
蒋向峰说:“你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吧?”
 
曹琋说:“什么东西?马桶水?”
 
蒋向峰脸黑了,委屈地看向程岫。
 
程岫:“……”画面诡异得无法言语。
 
门突然被轻敲了两下,副官焦急地走进来:“蒋上校来了!”
 
蒋向峰的头发立刻竖直:“他来干什么?让他滚!”
 
说着,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地传了进来。
 
“张副官。”
 
蒋东兴推门进来,一个水杯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胸前,将军装湿了一大片。“滚!”蒋向峰愤怒地看着他。
 
副官的级别比蒋东兴高,不需要向他行礼,悄悄地挪后几步,等在一边。
 
蒋东兴的脸色有点难看,示意他离开。
 
副官看向蒋向峰,见他没有阻止,才退出门外,关上门。
 
蒋东兴走到床尾,低头帮蒋向峰掖被子。
 
蒋向峰立刻将被子拨乱。
 
蒋东兴无奈:“爸爸,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蒋家和军部的未来。你和一个不成气候的小政党搞在一起有什么用?他们的宗旨还和军部没有什么大关系!据说当家人还是个高中生,这太不靠谱了!”
 
蒋向峰问:“高中生怎么了?你是没上过高中还是怎么地!高中生都要被你嫌?”
 
“我不是这个意思,”蒋东兴对老父亲的无理取闹投降,“新技术交流会是军益党的主要赞助方,不但资金雄厚,而且有很多可以运用到军队建设中的新兴技术,是我们需要的战友。而且,军益党光从名字就知道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扶植他们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你看问题太表面!”蒋向峰怒道,“你以为军益党是为了军部的利益吗?根本就是为了……某些人的私利!”
 
蒋东兴说:“公益也好,私利也好,只要能够合作达到目的就可以了。政党不都是这样的吗?不断地协商、妥协……”
 
“住口!”蒋向峰将枕头丢过去,“与虎谋皮!为虎作伥!”
 
蒋东兴顺手抓住:“如果您是担心新技术交流会和军益党不可靠的话,我会小心提防的。”
 
蒋向峰说:“提防?你个猪脑袋能提防的了谁?老婆孩子都管不好!你儿子是不是前两天又闹出事情来了,我看到新闻了,为了个小明星争风吃醋弄得满城风雨……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教的?一天到晚让他们搞事情,一个搞完一个搞,还有完没完了?”
 
“他是我儿子,也是您孙子。”蒋东兴口气又僵又硬,“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令你满意!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你看着我的目光都是失望,从来没有高兴过!你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在拿我和谁比?”
 
蒋向峰说:“还有谁,当然是林赢上将!”
 
蒋东兴怒极反笑:“那你就抱着他的墓碑满意去吧!”
 
他甩头离去,副官从外面进来,担忧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蒋向峰:“您没事吧?”
 
蒋向峰说:“他不会无缘无故三更半夜地跑来看我,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曹琋和程岫从茶水间出来。
 
程岫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蒋向峰沉默了会儿说:“蒋家、第七集 团和潘多拉星系,都只能有一个做决定的人。”
 
这是要决一死战了?
 
程岫说:“不要着急。”
 
“蒋向岚已经是公然挑衅,我怎么可能不着急!”话一出口,才发现副官还在房间里,蒋向峰烦躁地捶了一下被子,副官识趣地走到门外,再次关上门。
 
曹琋说:“蒋向岚蛰伏了这么多年,不会在关键时刻沉不住气。他敢大张旗鼓地挑衅你,就说明已经布局好了。”
 
“你什么意思?”
 
曹琋说:“说实话,潘多拉星系需要更年轻的领导人。”
 
蒋向峰老了。不管他对潘多拉星系做出过多大的贡献,对第七集 团有多么大的功勋,都不能掩盖他渐渐老去的事实,再怎么压制蒋东兴,也无法改变他在其他人眼中的“继承人”地位。
 
这时候,蒋向岚对第七集 团有多大的控制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蒋向峰控制不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了。
 
蒋向峰呼吸粗重,似乎想反驳,可是话在嘴边,努力了几次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曹琋说的事实,他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急切地希望程岫能够回来。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是不想扶他,而是扶不起来。没有过人的智商和情商也就算了,偏偏性格直来直去,一点点弯弯道道都容不下来,说好听点是心肠直,说难听点就是缺根筋!再加上蒋向岚归来,自己怎么敢将潘多拉星系交到他的手里?
 
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事态严峻你们都看见了,还要拒绝我的提议吗?我已经八十几岁了,不是十八岁,还有大好青春年华跟着你们一起干。我什么时候两腿一蹬眼睛一闭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到时候整个潘多拉星系都是蒋向岚的。不是我吹嘘,第七集 团的战斗力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万象系应有的水准,放眼整个星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落到蒋向岚的手里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想一想。”
 
曹琋见程岫竟然有点动摇,急了:“我更需要你!”
 
程岫说:“拥有军队的我不是更符合你的利益?”
 
“你才是我的利益第一顺位!”
 
蒋向峰听下去了:“你还没有断奶吗?”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有歧义,连忙对程岫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在挤奶。”
 
程岫说:“还不如不解释。”
 
曹琋抓着程岫的手:“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什么一个人,还有我呢!”蒋向峰说。
 
曹琋说:“不要说这种连自己都无法肯定的保证。”
 
蒋向峰顿觉和他比起来,自己的熊孩子也没那么气人了。
 
两人争论了半天没个结果,程岫只能说回去考虑一下。毕竟他对潘多拉星系和第七集 团的了解不多,如果真的要留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副官带两人下楼,郭探从花丛中出来,三人会合。程岫问郭探有没有见到蒋东兴,郭探说:“看到了,我一直关注着楼上的动静,如果你们遇到麻烦,我还打算把他的车抢过来。”
 
程岫问:“人走了吗?”
 
郭探表示早就走了,自己是看着他走的。
 
程岫等人虽然觉得蒋东兴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找自己父亲吵架有毛病,但是,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没毛病的孩子,副官又保证疗养院里都是亲信,就放心地走了。
 
回到酒店,天都开始亮了,程岫抓紧时间补眠,醒来时不见曹琋,问了张养晦才知道他带着王龙去警察局结案。他又问赵远瞩,对方先去了趟医院,然后和挨家挨户地走访剩下几家受害者家属。人人都有事,倒显得他特别闲。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一个个换台,然后看到一则滚动新闻:
 
原第七集 团军司令、三星上将蒋向峰今天凌晨于凝风疗养院逝世,享年八十一岁。
 
程岫心剧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脑子里闹哄哄的,好几个人在说话,仔细听,有点像蒋征,又有点像宋恩平……听到最后,又仿佛是蒋向峰。
 
恍惚了一会儿,才发现通讯器在响,接通时对方已经挂了。他回过神来,连忙联系蒋向峰的通讯器,却无法接通。
 
又过了会儿,门开了,曹琋急匆匆地走进来,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伸手抱住他:“这笔账我们会讨回来的。”
 
程岫见惯生死,虽然一时受到冲击,却很快调整回来:“我不该太相信他的。”怎么能相信一个上了年纪爱吹嘘的老头子真的会好好照顾自己!
 
曹琋说:“我们现在要马上走了。”连蒋向峰都敢动,对方是真的丧心病狂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只是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蒋向岚还是蒋东兴。
 
程岫没有任何异议:“我没有东西要收拾。”
 
两人直接出门,赵远瞩正好在医院,也懒得办理出院手续了,带着曹启智直奔港口。
 
这次他们的反应奇快,一路也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上了飞船。等飞船离开港口,程岫和曹琋还有点不敢置信竟然会这么顺利。
 
程岫说:“如果能够联系到副官就好了。”
 
没有蒋向峰,他们在潘多拉星系就是个睁眼瞎。
 
眼见着安东尼奥星越来越小,程岫的通讯器响起,竟然是副官发来的。尽管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仍然能让人听出非常低落。
 
程岫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跟在你们的飞船后面。”
 
程岫很惊讶,连忙让王龙去核实,后面竟然真的跟着一架小飞船。副官表示,蒋向峰一出事,自己就直接来港口蹲点,为他们的离开打开方便之门。
 
曹琋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副官悲痛地说:“我也不知道,我送完你们回去的时候,医生们正在为上将急救,说他是突发性心肌梗死,没救过来。”
 
曹琋问:“期间还有谁去过?”
 
副官说:“只有医护人员。”
 
“后来呢?”
 
“后来蒋东兴赶到了,他想要把我控制起来,我找了个机会跑了。”
 
两艘飞船越来越近,最后,小飞船钻入大飞船中,副官与他们会合。他双眼通红想,显然是哭过了,让程岫和曹琋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倒是副官主动回答:“好在他没有大张旗鼓的追捕我,大概还是有点忌讳吧。其实,上将过世之前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让我追随您。”他认真地看着程岫,丝毫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流露出任何的犹豫。因为蒋向峰突然离世,他生前的每一句话都被副官奉为圣旨,想要贯彻到底。
 
程岫说:“我只是个高中生。”
 
副官说:“您总有一天会长大。我只希望有一天,您能查明上将真正的死因,将凶手绳之于法。”言下之意是不承认蒋向峰病逝。
 
程岫点头道:“我保证。”不管是为了他与蒋征的友情,还是为了蒋向峰对他的崇敬,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飞船行了一段路之后,副官要求前往阿波罗星。之前为了对付蒋向岚和蒋东兴,蒋向峰调动了自己的嫡系部队,现在这群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必须前去接应,以免对方落入蒋东兴的手中。
 
他和程岫约定了再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就离开了。
 
虽然潘多拉星系之行总体来说收获颇丰,但是可以选择的话,程岫还是希望他们没有来这一趟。那样,蒋向峰大概还会继续当着老爷爷,八十一岁,八十二岁……一路走下去,寿终正寝。
 
曹琋递了块巧克力给他。
 
程岫想也不想地一口吃下。
 
“好吃吗?”曹琋问。
 
程岫扭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问巧克力还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曹琋突然低头,凑到他的脸边,舌尖轻轻地舔舐掉他嘴角残留的巧克力。
 
程岫:“……”
 
曹琋说:“是不是有点想打我?”
 
程岫:“……”不得不承认,他果然很了解自己。
 
“动手也可以。”曹琋痛快地摊开手。
 
程岫不屑地转头:“要是每死一位战友,我就要打人发泄的话,那我身边就没有人了。”
 
曹琋说:“我以为蒋向峰多少有点不一样。”
 
“的确是。”程岫说,“我一直在努力适应自己多了一位孙子。”
 
曹琋突然提议:“等你长大之后我们试试,说不定能生一个儿子出来呢。”
 
程岫:“……”
 
曹琋见他眉宇之间的阴霾消散多了,放下心来,又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最后一块。”
 
程岫拿过来,一边吃一边说:“分析一下蒋向岚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曹琋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新技术交流会是蒋向岚的爪牙,所以军益党的幕后黑手就是蒋向岚。他参加竞选有三个可能,一是为了在政坛安插一枚为自己发声的棋子,二是阻止我们进入政坛,三是以上皆是。”
 
第65章:演变(中)
 
程岫点头。
 
曹琋说:“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是我们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
 
程岫吃完巧克力,啄了啄手指:“最讨厌的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毫无轨迹的行为方式就像个神经错乱的疯子,让人防不胜防。”
 
曹琋说:“你的孙子认为他想继续过去未完成的事业,你觉得呢?”
 
程岫伸手翻他的口袋,确定没有第三块巧克力,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说:“逻辑上没问题,但总觉得不太像。蒋向岚藏得太深了,与其说他想要当个政客,我更相信他要当个刺客。”他见曹琋双颊微红,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你在想什么?”
 
曹琋叹气道:“认真讨论问题的时候尽量不要做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动作。”
 
程岫说:“我做了什么?”
 
曹琋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程岫道:“我们还是恢复冷战吧。”
 
曹琋说:“我热得冷不下来。”
 
程岫:“……”
 
曹琋和程岫原本担心蒋向岚或蒋东兴会追上来,事实证明多余。飞船在宇宙飞行,畅通无阻,不过副官暂时也没有消息。
 
曹启智的伤势渐渐痊愈,赵远瞩趁他脸上还带着自然的病气,录制了一期演讲。
 
曹琋作为曹启智的堂弟,强势出镜端茶递水。
 
后期剪辑时,程岫坐在旁边边看边评价:“哈哈哈哈……这束灯光太妙了,照在曹启智的脸上,跟要升天似的。”
 
赵远瞩说:“你可以想象成圣父光环。”
 
程岫说:“我只能想象为一颗快要爆掉的电灯泡。”
 
赵远瞩拨通曹琋的通讯:“需要找人吗?定位机房。”
 
没多久曹琋就拿着巧克力出现了,却没看到想要见的人。赵远瞩说:“他回去了,你们还没有和好?”
 
曹琋说:“我们好得快进蜜月期了。”
 
赵远瞩说:“所以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
 
曹琋说:“你多久没有见你女朋友了?身上一股欲求不满的怨男苦味。”
 
赵远瞩对着他冷笑一声。
 
曹琋转身要走,赵远瞩突然问:“利利党申请通过后,你有什么新的目标?”
 
“毕业?”
 
“听说你为了拉赞助,曾经在奥黛丽星许下豪言壮语。”
 
刚知道曹启智对曹琋言听计从的事时,他曾经大发雷霆,还和曹启智说过好几次,想要让他摆脱一个高中生的摆布。然后曹启智就讲述了曹琋当年勇闯奥黛丽星救他并拉到一大票赞助的事。一开始,他是将信将疑,后来看到曹琋几次三番的表现,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高中生年纪虽然小,但思想很成熟。
 
这些天来,他在试探,也在思考。不断地游走于各个团队,他终究有点累了,想要求一份相对安定的工作环境。当然,前提是雇主不是个蠢货。曹琋有智商有情商,曹启智有适合相处的性格,就目前看,已经是百分八十满意的环境了。但他还不敢立刻下决心,毕竟,曹琋身上的麻烦不小,他要考虑是否值得。
 
曹琋有点讶异他的问题,笑了笑道:“你不会相信了吧?”
 
赵远瞩说:“你的小朋友大概不会喜欢你说谎的这一面。”
 
“他在习惯中。”
 
赵远瞩说:“那他对我呢?”从上次的通讯就能感受到,程岫对自己隐藏着不满。
 
曹琋说:“保持距离就好了,我不喜欢其他生物离他太近,无关性别年龄。”
 
赵远瞩:“……”
 
回到首都星港口是凌晨,程岫睡得小肚皮都翻出来了,曹琋洗了把脸,将人抱在怀里。程岫迷迷瞪瞪地张开眼睛,看到是他,蹬了蹬腿儿,调整一下姿势又睡了。
 
临下船,赵远瞩突然得到消息,外面与一群记者守候,立刻将轮椅上的曹启智换到维生舱里,让王震推着走。
 
曹琋依旧是“星国好弟弟”的角色定位,抱着程岫,一脸哀恸地走在维生舱后面。因为睡眠不足,他的眼睛有点发红,看上去像是哭了好几场。
 
他们一出去,闪光灯就打了好几次,赵远瞩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有记者喊:“错了错了,人不对!”
 
“不是关虎的团队!”
 
“他们也有点眼熟啊。”
 
“好像也申请的新政党,是关虎的对手吧?现在出现在港口是巧合吗?”
 
“那个抱小孩的人好像是曹家出来的。”
 
没精打采的记者们重新抖擞精神,大力地拍起照来,但被人嫌弃过的赵远瞩不愿意了,让保镖们围在外面,自己带着人突围。
 
记者看到维生舱,雷达立刻拉响警报,纷纷拥过来:“维生舱里是谁?你们为什么选在和关虎同一时间抵达港口?是为了炒作,故意的吗?”
 
“你们和关虎有没有见面?对于关虎在荣亚星开展打击商业犯罪的演讲,你有什么看法?会对所在政党的未来产生忧虑吗?”
 
赵远瞩在包围中上车,然后对邱旭说:“调查下关虎和兴业党。”没想到之前没什么呢存在感的兴业党会异军突起,突然引起关注,真是出乎意料。
 
邱旭很快得到了消息。兴业党之前的主席叫关龙,是关虎的哥哥,一位典型的商人,并不受欢迎,大概看到竞选成功的希望渺茫,他们临阵换将,换了曾任独立检察官的弟弟上阵。
 
果然,独立检察官的履历让弟弟镀了一层金,刚上台就得到很多人的拥护,不少选民认为他任职独立检察官的经验将有助于政府的自律和自检。
 
赵远瞩问:“他为什么放弃独立检察官职务?”
 
邱旭说:“他的妻子在他的一次调查中被嫌疑犯谋杀,留下一个年仅两岁的儿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在了结那件案子,为妻子报仇之后,他就改行当了律师。”
 
“悲剧英雄。”赵远瞩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喃喃道,“听起来就不怎么让人愉快。”
 
邱旭说:“要向媒体透露曹主席的遭遇吗?”
 
赵远瞩说:“他们会自己调查的,我们不用太主动。关虎是悲剧英雄,而曹启智只是一个悲剧……起跑线就输了。”
 
邱旭调出关虎的照片:“看到他的脸,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赵远瞩看着那张又黑又扁平的脸,嫌弃地转过头:“我不需要辟邪。”他有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很容易成为弱点。其实,他是一个颜控。内心必须承认,他会认真考虑留下来,曹氏两兄弟的颜值也很重要。
 
最后一次演讲很快到来,配合着媒体近期刊登的爆炸案始末,让曹启智一下子就站在了风头浪尖,用一场悲剧暂时赢下了悲剧英雄的风头。
 
赵远瞩将演讲的版权卖给了各大星系的电视台,所以,尽管真人没有出现,传播的覆盖面却更广了,根据最近的民调,利利党和军益党不相上下,互有胜负,兴业党和科展党紧随其后。爆出主席抄袭案之后,科展党立刻撤换了主席,并且将受害者列为永久荣誉党员,重新获得了部分选民的青睐。
 
演讲播出的时候,曹琋和程岫在寝室里看电脑,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班主任。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曹琋由衷的不欢迎,但挡不住对方的威胁利诱。
 
“你知道你们请假请了多久吗?”
 
“知道我在教导长面前为你们说了多少好话吗?”
 
“我帮你拒绝校运动会的主持邀请……”
 
好处再多,等电灯泡和心上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曹琋还是后悔了:“你不觉得你应该花点时间在繁衍后代上吗?”
 
班主任说:“我现在进行的教育事业就是在繁衍,知识的繁衍比生命更重要。后者决定了后代的数量,而前者决定了质量。”
 
曹琋说:“学会看人脸色决定了一个人的肚量。”
 
班主任道:“你的显然很狭窄。你确定曹启智演讲时,旁边那个温文有礼的青年是你吗?应该是替身吧。”
 
曹琋看了眼屏幕,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忍一忍。
 
十分钟之后,班主任还死赖着不走,和程岫天南海北地聊天。
 
曹琋看程岫眼皮子都快打架了,忍不住下逐客令。
 
班主任终于起身:“如果你们下次再请假半学期,我可能会直接在你们的房间里搭个帐篷,日日夜夜跟着你们。”
 
曹琋说:“谢谢忠告。”
 
“对了,还有一件事,”班主任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板,脸挤进门缝里,“新任的科展党主席正四处找关系,想要见你。”
 
新任科展党的主席?
 
曹琋想不出自己和他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你确定是见我?”
 
“准确的说,是利利党的首脑。我想,应该是指你比较合适吧?”
 
虽然是这样,曹琋还是将人踢给了赵远瞩。
 
第66章:演变(下)
 
科展党新主席是一位退休老教授,个高脸长人很瘦,看起来像一根竹竿,架起来就能晾衣服的那种。赵远瞩试探了一下他的来意,老教授很直接:“我希望能将科展党并入贵党。”
 
赵远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老教授慢吞吞地将话重复了一遍:“我看过曹启智主席的每一场演讲,对贵方提出的政策很认同,我想我们可以是合作关系。”
 
赵远瞩一边思索一边客气地回应:“这当然很荣幸,但贵党目前形势明朗,有非常大的获胜可能性,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老教授说:“不,我们将所有的条件都输入模拟器里进行最终的投票测试,得出的结果是获只有百分之七的获胜可能,这是非常小的可能。你们和军益党分别以百分之三十九和百分之三十六领先,对了,我采用了四舍五入,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有点多。”
 
赵远瞩问:“那么,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老教授说:“提高科技研究人员的待遇,为各个大学争取更多的资金扶持,还有什么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继续说,“细化研究领域,赞助更多研究经费,还有撤掉喜欢指手画脚的蠢货官员。我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他要求我每个月都要出一张进度报告。他一定把实验室当做销售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的条件根本就不算条件,连人事安排都没有涉及。赵远瞩沉住气:“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我需要和我的伙伴们商量一下。不介意的话,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们?”记得当初曹琋还说过科展党和军益党有一腿。
 
老教授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们的获胜率排名第一啊。”
 
赵远瞩:“……”
 
当赵远瞩将答案带回来,曹琋等人的心情和他是一样一样的。
 
程岫问:“你确定自己小时候没有在厨房里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中年男人吗?或是在路上捡了一条冻僵的蛇揣在怀里,用体温救活了它?”
 
赵远瞩说:“我确定我今天交谈的对象不是一条蛇。”
 
程岫说:“也许因为他没有喝雄黄酒。”
 
“……”赵远瞩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问曹琋的看法。
 
曹琋沉吟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赵远瞩说:“你曾经怀疑科展党和军益党是一伙的。”
 
曹琋说:“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了。”
 
赵远瞩嘲笑一声。
 
“几乎可以肯定。”曹琋慢悠悠地接下去。
 
赵远瞩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曹琋说:“军益党的背后有新交流技术会,科展党的背后也有新交流技术会,你猜两者只是去同一家店买了一个同款冰淇淋的几率有多大?”
 
赵远瞩皱眉:“这是一个陷阱?”
 
曹琋说:“老教授未必知情,你最好找科展党的竞选经理谈一谈。”
 
赵远瞩是行动派,转头就让邱旭约人,对方答应得很爽快,半个小时就过来了。
 
同样是竞选经理,对方长得很斯文有礼貌,一看就是读书人,相形之下,赵远瞩就像是背着炸药包,随时准备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战士。
 
已经是晚餐时间,赵远瞩点简餐,科展党的竞选经理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出于礼貌,邱旭劝他多吃一点,竞选经理说:“人类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肉,才让油脂堵塞了大脑。”
 
……
 
赵远瞩想:他选择老教授当主席,不会是看中对方长得瘦,连油都挤不出来吧?
 
餐后,竞选经理优雅地擦擦嘴角:“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怀疑我们的用心,这点大可不必。你们只是一群符合规律的生物,并没有让我们花费时间来研究的价值。我们建立政党是为了唤起公众对科学的重视,呼吁政府加强对科学界的支持,仅此而已。如果这些你们都能做,那我们也愿意将更多的时间放到研究上,而不是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舞台上表演。”
 
曹琋朝赵远瞩使了个眼色。
 
赵远瞩心领神会:“为什么不是军益党呢?它和你们的关系更加密切,不是吗?”
 
竞选经理楞了一下:“什么密切?”
 
赵远瞩说:“我有几位朋友刚好和新技术交流会有合作,所以得到了一些内部情报。”他说得很含糊,仿佛知道得很多,却很有诚意地等着竞选经理自白。
 
竞选经理皱着眉头:“的确是。建立政党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们怂恿的。用‘怂恿’似乎有点不合适?那就是促使,促进的。后来前主席出了事,他们就无影无踪了。我并不知道他们还支持了军益党,如果知道的话,更要选择你们了。我可不想再和一群打着技术交流旗号的伪科学家相处。”
 
赵远瞩说:“愿意再多说一点儿吗?”
 
“不愿意。”这位竞选经理有着与外表截然相反的钢铁气质,相当的说一不二,“看在沙拉的份上,我已经留给你们足够多的时间。你们应该尽快地做决定,当然,也可以拒绝。也没什么,我们只是不想努力了那么多久的成果化为乌有,从时间成本来说,那真是亏大了。”
 
赵远瞩看向曹琋,见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才说:“可以详谈一下你们加入的细节吗?”
 
因为门禁的关系,曹琋和程岫先一步离开。
 
他们在路上随便地讨论了一下科展党加入的利弊。讨论的形式主要以程岫提问,曹琋回答来进行。
 
程岫问:“你希望科展党加入吗?”
 
曹琋答:“当然。”
 
“科展党加入的最大好处是什么?”
 
“得到更多的拥护,树立更好的形象,也为其他政党提供了良好合作模式的范本,还有竞选更顺利。”
 
“坏处呢?”
 
“他们可能会半路反水。”
 
“所以我们必须要防范他们?”
 
“当然。”
 
“作为一肚子坏水的代表人物,你能想象出他们会耍哪些花招吗?”
 
曹琋停下脚步:“我可以为刚刚荣获的‘一肚子坏水的代表人物’进行辩白吗?”
 
程岫冷酷地拒绝:“不能。”
 
“好吧。”曹琋继续向前走,“那么,我的答案是,是的,我大概能想象出他们会耍哪些花招。”
 
程岫问:“所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曹琋笑道:“我的心里正放鞭炮欢迎他们加入呢。”
 
科学家们研发成果可能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但是达成协议的速度堪称风驰电掣。曹琋和程岫散步回寝室,刚打开灯,赵远瞩就通知他们一切准备就绪,目前正在找媒体召开新闻发布会,准备找个合适的日子正式宣布合二为一。
 
几大政党的斗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科展党的加入无疑让利利党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大增加了成功的胜算。
 
果然,新闻会一召开,利利党在民调上就大幅度胜过军益党,稳站第一。几个党派的口水战进入白日化,上一秒赵远瞩买的水军还在怒骂军益党住下那蓓拉刺杀曹启智,下一秒利利党又被兴业党指责勾结政府高官,操纵竞选……
 
几位政党候选人也不甘示弱,结束全国的演讲后,亲自捋袖子上阵接受媒体采访,以各种形式抹黑对手,为自己的水军应援。
 
鉴于曹启智还“卧病在床”,利利党的采访都由曹琋出面。不过他从来不非议其他党派及其候选人,只是声情并茂地称赞曹启智,并有条有理地举例证明利利党各项政策的可实施性,反响很不错。当然,曹琋的容貌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比起曹启智中规中矩的帅哥脸,曹琋过分漂亮的脸更辨析度。更重要的是,他与曹燮近乎双胞胎的相似度被人津津乐道。尽管曹琋自认为当年的许多政策还有美中不足,但是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那是成为“传奇”的伟大人物,甚至有人认为曹琋的出现就是为了弥补曹燮当年英年早逝的遗憾。同时,他身边的程岫也被媒体挖掘,有网友眼尖的发现他神似当年的林赢上将。历史上的传奇对手变成了现实中的传奇好友,让两人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有电视台还专门用一期节目来分析他们,从面相到性格,最后得出结论,一定是林赢上将和曹燮幕僚长的英魂保佑星国。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真相了。
 
一向没什么人气的新政党竞选难得得到了大众的关注,声势浩大得好似在参加总统竞选。
 
曹琋等人回首都星的时候庞鹤园正好陪总统在外国访问,等他回来,已经是辩论赛的前一天。他特意将曹琋和程岫单独约出来打气。
 
曹琋说:“比起你无止境地选择同一家餐厅点同样的菜色来拉拢我们,我更喜欢你召集民声党支持者为利利党拉票。”
 
庞鹤园说:“以你们目前的形势,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做这种无聊的举动。”
 
曹琋说:“我可以向你买个保险吗?”
 
庞鹤园说:“这个世界有很多的意外……”
 
“我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做得并不少。”庞鹤园说,“在曹启智全国演讲的时候,我提供了很多方便。当然,动员也有,在内部。你们既然想撇清自己与时进党的关系,应该也不希望加入太多民声党的色彩吧?”
 
曹琋说:“这些都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
 
庞鹤园说:“百分之百保险这种事只有保益党做得出来,你们不是收了一个来自金币星的竞选经理助理吗?为什么不问问他?”
 
曹琋说:“如果我竞选作弊,你……”
 
“我一定会依法办理。”
 
曹琋说:“跟你做朋友的人一定会觉得你很没意思。”
 
庞鹤园说:“觉得没意思的那些人都觉得监狱很有意思。”
 
曹琋看了看被程岫特意搬到面前吃完的烤鸭,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份。
 
这么一打岔,庞鹤园换了个话题:“辩论会是你上还是让曹启智‘痊愈’复出?”
 
曹琋诚恳地说:“你可以再动员内部猜测一下。”
 
第67章:夺标(上)
 
与庞鹤园的这次见面,双方都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
 
尽管没有明说,但他们都感觉到,彼此间的信任表象在渐渐地消失,这段合作关系走进僵局。这样的结局,两人在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但来得还是比想象中的更早。可现阶段,谁都没有时间去挽回,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庞鹤园最近则备受秦凯的花边新闻困扰。这位风度翩翩的老帅哥总统自上任以来,就不断被媒体翻出昔日的风流韵事,被媒体戏称为“风流总统”。而前不久发生的事,更坐实了这一称谓。他竟然和时任国防部副部长的学姐在会议室偷情,还被入宫参观的实习生撞个正着,影响之恶劣,举国震惊,立法议会愤怒得几乎要启动弹劾程序!
 
身为幕僚长,庞鹤园不得不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来优先为他擦屁股。
 
总统的丑闻对新党派的竞选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为几个党派候选人发现,无论他们怎么语出惊人,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总统和国防部副部长的脸,尤其是首都星,一二三四版都是总统专版,就连新党派辩论的当天也不例外。因为第一夫人前夜在晚宴上表示,相信并支持自己的丈夫,认为他将会成为伟大的总统,为星国做出杰出贡献,媒体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他的私生活上。
 
她的言论引起许多女性民众的反感,认为她是一个依附丈夫、被丈夫控制的傀儡,缺乏独立、自我的性格。她们称呼她为总统的妻子,不再是第一夫人。
 
受她的影响,参加辩论会的媒体比预期少得多,人手不够的媒体大多选择了前往总统府。
 
曹琋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悄然上楼。进场时遇到一伙人从另一部电梯出来,当前一人看到他们脸色微变,犹豫了下走过来,与曹琋握手道:“真没想到你们能走得这么远。”
 
不能怪他,曹琋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还是自己儿子的学弟,一个高中生。谁能想到一个高中生能够操纵一个政党且混得风生水起?
 
杜德海不胜唏嘘。大多数人这一生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机遇,能不能抓住,就看人最后的际遇。就像赵远瞩,自己抢了他的工作,却将他送给了曹琋。
 
“这要感谢你,赵经理实在是一位能干的经理人。”曹琋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杜德海勉强保持风度地冲众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程岫说:“打脸开心吗?”
 
赵远瞩说:“赢了才算是打脸。”
 
程岫说:“我们干脆把利利党改成复仇者联盟吧?”
 
曹琋赞同:“绿巨人非赵经理莫属。”
 
“绿巨人?”赵远瞩还是头一次听说。
 
程岫解释:“形象高大健康,富含绿叶素和维生素C。”
 
曹琋补充:“还很擅长运动。”
 
程岫扬眉:“很擅长运动?”
 
“橄榄球。我想没人撞得过他。”
 
“……也对。”
 
他们进场后,主持人过来找他们确认流程,并询问:“你们确定最后由曹启智参加辩论?”
 
赵远瞩回答:“无比确定。”
 
“他现在在哪里?”
 
赵远瞩说:“做最后的身体检查,不过以防万一,希望你们能够同意他将看护留在身边。”
 
主持人说:“我必须要询问其他选手是否同意。”
 
连利利党在内,最后参加辩论的一共是四组选手,另外三组分别是军益党、兴业党和专门为了打广告而存在的康泰利党,其他政党已陆续退出。
 
主持人询问一圈之后,军益党和康泰利党答应了,兴业党反对,理由是看护没有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核,无法确认是否是一名真正的看护或是曹启智的智囊团成员。
 
理由充分。
 
主持人反馈给赵远瞩,赵远瞩反应极快地说:“那么,可以让曹琋守在他的身边吗?作为集火的主要目标之一,我想他的身份应该不用被质疑吧。”
 
主持人将原话修饰了一下问其他人,军益党和康泰利党已经没什么意见,兴业党有点不安。已经拒绝过一次的他们有点骑虎难下,可是杜德海见识过曹琋的口才,很清楚他的存在可能比赵远瞩更令人忌惮。他踌躇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这倒是令赵远瞩感到意外,他以为杜德海多少会留点风度。
 
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我去。”
 
主持人说:“小孩子不应该骂人。”
 
“……”程岫无语,“我是说,让我去。”
 
主持人问:“你是谁?”
 
程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如果对方一定要身份验证的话。”
 
主持人看看学生证上的青阳学院附中高二,再看看稚气未脱的程岫,觉得他的身份更可疑了。不过赵远瞩不反对,他也就无所谓,第三次递交陪护申请,对象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杜德海怎么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辩论开始前几分钟,曹启智被大批医护人员护送到现场。
 
临上台,曹琋对程岫建言:“我只有两个请求。第一,尽量不要动手。第二,尽量不要让他们看上去太可怜。”
 
程岫说:“放心吧,从画面来看,不会有人比曹启智更可怜了。”
 
曹琋说:“那第二条就再强调一下第一条。”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除非他说自己是曹燮,不然我能控制住。”
 
曹琋:“……”
 
主持人特意为程岫准备了一把粉红色的小椅子,与曹启智的轮椅靠在一起,充分体现了辩论会对老弱病残幼的爱护。
 
辩论赛正式开始,主持人先调侃总统和国防部副部长的丑闻,同情以后要在那个会议室开会的人,然后对四支党派进行了分别的介绍,说到康泰利党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指出他们的党主席只是想为自己的公司买个大广告而已。
 
“好吧,现在我们先听听各个政党的政治主张,由兴业党先开始吧。等我们觉得累了,再让康泰利党主席为我们插播广告休息一下。”主持人戏谑道。
 
兴业党的政治主张主要围绕经济振兴,为了讨好中下层选民,建议减少大小型企业赋税,提高个人所得税的征收额度,加大微、小型创业的扶持力度,让大型、巨型企业承当更多的社会责任,发展多元化经济等。
 
他的观点不少政党都提出过,毫无新意,下台时观众掌声稀疏。
 
下一位上台的是军益党。
 
那蓓拉不像兴业党那么中规中矩地陈述主张,而是从一个女军人及军人母亲两个角度来描述军人及军属的艰辛。和兴业党空洞的政策相比,她的主张相当细致,包括了军人探亲假、军属待遇等细节条款,引起不少观众的赞同。
 
她下台时,观众掌声如雷。
 
主持人说:“我们必须让自己的脑袋休息一下了。有请康泰利党主席为我们带来精彩的内容。”
 
康泰利党主席丝毫没有被调侃的不满,作为著名的汽车制造商,他先抱怨了一通很多星球糟糕的交通规划,再提出汽车在各类交通工具中所占据的优势,当他还想深入地极少自家汽车的优势时,主持人打断了他。
 
“我们想知道的是你的政治主张。”
 
“我正要说。我希望政府能够减少公共交通工具,减少私家车的税收,为每个人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下面的嘘声已经将他淹没。
 
主持人无奈地说:“然后我们就能看到满大街穿着比基尼请求搭顺风的美女了。”
 
由于赛前呼声最高,利利党被安排在最后。当然,曹启智目前的状况也是观众关注的焦点,最后出场还可以保证收视率。
 
程岫将他推到舞台中央,将讲台放低。
 
曹启智向着所有方向的观众都微笑致意后才道:“养病期间,我有了很多闲暇来关注新闻,然后发现我大概每隔三小时就要被‘病重’一次,平均每五个小时被‘死亡’一次。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个幽灵,这对我的对手们可能会有一些不公平。”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能坚持坐在这儿源于我对这场辩论赛的执着。换做任何人都难免吧。已经走到这里了,终点就在那里,”他冲着主持人的方向一指,主持人回以微笑,“朋友们、伙伴们、战友们都在身边加油鼓劲,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抵达彼岸。这时候就算剩下一口气,都要继续爬下去。这就是我坐轮椅来这里的理由。”
 
“不过我的腿脚没有问题,只是脑震荡有点严重,医生担心我站在这里会砸到旁边的候选人。”曹启智自嘲地笑了笑,又接下去道,“我知道大家很关心爆炸案的真相。对此,安东尼奥星球长在不久前的声明中已经详细地解释了情况,我不再重复。如果日后这件案子还有新的疑点,我会根据正确、合法的手段继续追究。”
 
曹启智顿了顿:“好了,让我们关心点国家大事吧。比如说,关于总统和副部长的那些事儿……”
 
观众席哄堂大笑。
 
第68章:夺标(中)
 
接下来,曹启智论述了利利党主张的政策,包括加强对移民星的开发与管理,加速老星球与移民星各方面的接轨等。意识到利利党的政策太“高大上”,与普通公民太有距离感之后,赵远瞩借科展党并入的机会,又增加了科技、教育等方面的建议,覆盖面极广,但时间有限,无法说得太详细具体,对观众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新鲜感,反响平平。
 
等所有候选人论述完毕,主持人说:“除了康泰利汽车之外,其他的大家应该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好吧,让我们细致地来说一说这些政策。请问那蓓拉,目前是和平年代,上一任总统……我不是说连屁股都没有做热的那位,崔总统主张裁军,将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到移民星的建设中去。但您现在希望提高军属的待遇,可以请您讲一讲怎么看待这两件事吗?”
 
“这并不矛盾。”那蓓拉说,“崔总统想要减少数量,而我想提高质量。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让现役军人获得更多的福利。”
 
主持人说:“三位候选人可以对那蓓拉的回答发起提问。”
 
兴业党候选人说:“军人是可敬的,我和星国大多数人一样都很崇拜军人,谁小时候没有背着枪对着镜子扫射过呢?我完全赞成提高军人福利这一观点,不仅仅是军属,包括军人的本身,探亲假、津贴等。但是,现在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时机。我们的经济正在衰退,政府已经出现了财政赤字,我们举债度日,这个时候,任何福利的增加都是对政府进一步的迫害!我认为,促进经济复苏才是首要任务。”
 
康泰利候选人表示完全赞同他的看法,并认为汽车的更新换代除了保障出行安全之外,还能拉动内需。
 
其他人都等着曹启智发表看法。
 
曹启智想了想说:“裁军案的实施就意味着军费开支的减少……”他看到赵远瞩对他摆了摆手,心里顿时有点不安。
 
说错了?
 
他的想法是,在军费开支不变的情况下,分薪水的人少了,分到薪水的额度自然上升,那么军人福利的提高军队内部就能调节完成,很简单。
 
难道不是?
 
曹启智看向了曹琋。
 
曹琋看着程岫。
 
程岫扶住曹启智的肩膀:“哪里不舒服?”
 
曹启智突然的停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主持人站起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医护人员或者中场休息。程岫将头凑到曹启智的脸前,在医护人员靠近之前站直身体:“他的脑袋受伤有点严重,嗓子突然很沙哑。”
 
曹启智默默地瞪了他一眼,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主持人说:“看来曹启智是一位说话需要经过大脑的人。他刚才说了什么吗?还是需要我准备一支扩音喇叭?”
 
程岫说:“他说,省下来的军费用来支援教育和医疗,支持哪方面刚才他在论述观点的时候已经说了。”
 
曹启智眸光闪了闪,再看曹琋和赵远瞩都缓和了脸色。
 
前后不过一分钟,他已经领悟了他们的意思。
 
这场辩论赛的目的是推销自己,除非他想像康泰利那样推销汽车,不然就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来展示自己优于其他人、与众不同的地方。赵远瞩和曹琋都了解自己,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阻止他,他的观点一旦出口,就是赞同那蓓拉提高军人福利,为其助阵。
 
主持人说:“好吧,接下来再说一说减税的事。你之前说过我们的经济正在衰退,政府出现财政赤字。这说明我们很穷,非常穷,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支持减税?”
 
兴业党的主席说:“用民脂民膏来养活国家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我们的审美观是瘦为美,所以,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胖子可以搜刮。不断将国家的压力转移到公民的身上,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就是公民更加不敢花钱,经济崩溃得更快。减低赋税,让公民手里有钱,出门花钱,才能盘活经济。”
 
主持人说:“请其他候选人发表观点。”
 
康泰利候选人依旧狗腿地表示完全赞同,并呼吁降低购车税。
 
那蓓拉请曹启智先说。
 
曹启智犹豫了下,还没想好怎么说,程岫已经将脑袋伸过去了,然后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高声道:“根据你的观点,减税是为了拉动内需。那么问题来了,减多少税能够拉动内需?太少无关痛痒,太多伤筋动骨。而且税收有很多种类,包括康泰利最关心的购车税。哪些种类要减,那些缴税对象要减呢?”
 
兴业党主席说:“我们当然有全盘细致的考量。我们已经根据历年的数据做出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计划。一旦我们竞选成功,我们就会将建议递交到国政议会。”
 
程岫将耳朵凑到曹启智嘴边。
 
曹启智低声说了几句。
 
程岫高声道:“我们是唯一一个征收医疗税的国家!也就是说,每次看病的时候,都要比其他国家多交百分之十五的税。某种程度上,它的确降低了偷懒装病的比例。但是,对于真正的病人来说,这就是趁火打劫。免除医疗税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主持人说:“好吧,现在有人要对康泰利汽车的性能提出疑问的吗?”
 
观众席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句:“什么时候打折?”
 
全场爆笑。
 
康泰利候选人得意地笑道:“如果康泰利党竞选成功,所有的康泰利车都打八折。”
 
主持人笑着说:“你涉嫌不正当竞争,给予一次警告。”
 
康泰利候选人举手表示投降。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曹启智谈一谈教育吧。这是你们在这次辩论会上着重提出的新观点,是否受科展党的影响?你们是全盘接受了科展党的想法,还是有新的内容?”
 
曹启智清了清嗓子,用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声音道:“用通俗的话说,利利党和科展党的结合,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大和谐。”
 
他简洁有力地讲述着观点,包括推动各星系的本土名校计划,支持现有的名校到各地举办分校,学校与学校之间加强互动交流,提出了流动课堂的观点等。
 
叙述结束,兴业党首先发难。
 
“星国广袤,知名教授穿梭于各大星系之间的时间成本过高,对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种浪费。”
 
程岫反驳:“您一定没有在上学的路上背过课文。合理地利用每一分钟是教授们能成为教授的原因。”
 
兴业党继续说:“但是他们年事已高,长途奔波不利于他们的健康。”
 
程岫说:“怀疑你明天坐的交通工具是什么,竟然能对健康造成影响。”顿了顿,对康泰利候选人说,“他一定不是你们的用户。”
 
康泰利候选人耸肩。
 
兴业党候选人有点生气,却发不出脾气,如果刚才这些话是曹启智说的,他还可以讽刺回去,但是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方一开口,就注定了自己的败局。
 
那蓓拉没有证明反驳曹启智,而是打了个擦边球,表示支持扩建军校。
 
辩论结束,主持人让现场观众自由提问。观众显然事先安排好了,平均地分给了几个候选人。他们对那蓓拉最温柔,大概是英雄妈妈的关系,只是问她对孩子教育的看法,以及竞选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兴业党遇到的问题比较尖锐,包括银行混乱的贷款门槛以及忽上忽下的贷款利率。
 
他回答比较中规中矩,细心的观众发现能够从网上搜索到其他专家的类似发言。
 
到曹启智,一共有三个观众提问,一个问教育,一个问医疗,剩下一个关注程岫,问了一些关于学习的事。期间,兴业党主席下去喝水,与杜德海窃窃私语了两句,再次上台时,突然对程岫发难:“听说你从小学跳级到了高中?你的脑袋这么聪明,站在脑袋受伤呃曹启智身边,真是莫大的抚慰。刚才的几次发言也都很及时。”
 
虽然很隐晦,但在场不少人都听出他在暗示程岫刚才的发言都是出自己的想法,是在替曹启智解围。
 
程岫淡然地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在一起很正常。”
 
辩论会在掌声中结束,不少人还没有立场就开始上网刷消息刷反应。
 
曹启智和程岫下台来,赵远瞩和曹琋双双迎了上去。
 
赵远瞩说:“大多数网友都认为我们的表现最出色!”
 
曹琋对程岫说:“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太正常。”
 
程岫没理解:“什么在一起不太正常?”
 
“你和曹启智。”
 
“……”
 
曹琋委屈地说:“我吃醋了。”
 
程岫突然搂过曹启智的脖子,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在发顶上亲了一下,然后对曹琋说:“淹死你。”
 
曹琋:“……”
 
曹启智顶着曹琋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干笑着说:“我明天剃个平头?”
 
辩论赛是最后一关,之后就是最终投票时刻。
 
虽然是新政党的选举,但是,自从出了投票舞弊案之后,政府对审票就相当严格要求。
 
赵远瞩、曹琋、曹启智等人分散在各大投票点进行最后的拉票。由于总统和副部长绯闻的降温,这次投票终于冲到了头版头条。
 
计票全程电脑控制,投票关闭之后第六个小时,就得出了结果。
 
那时候,利利党的所有人都在大本营里看着电脑屏幕,等待宣判。
 
虽然,之前的民调已经给他们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屏幕上,兴奋的主持人高声说着笑话,屏幕下方突然插入一则消息:
 
投票总计1007535382票,其中,有效票为1005987537票。
 
利利党:565364996票,占总票数56.2%
 
军益党:239425034票,占总票数23.8%
 
兴业党:127760417票,占总票数12.7%
 
康泰利党:73437090票,占总票数7.3%
 
第69章:夺标(下)
 
这是一场无可争议的压倒性胜利!
 
冲破总统与国防部副部长“封锁”的新政党。
 
击败了军队、商界与交通运输,利利党上位。
 
各大媒体都在第一时间公布了消息。尽管之前的民调都显示利利党遥遥领先,但是真正的票数出来,还是让大多数人吓了一跳。
 
对于新党派竞选来说,能够吸引1007535382个人投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是为了同一个政党而来。
 
网络虽然有零星的闲言碎语,不过先前的民调和利利党在辩论赛的表现都是实打实的证明,使那些传投票作弊的谣言始终没有击起太大的浪花。倒是利利党内部还认真调查了一下,赵远瞩通过自己的关系,拿到了票数分布的大概数据。
 
曹琋问:“军益党的主要票源来自潘多拉星系?”
 
赵远瞩露出奇怪的表情:“不是。潘多拉星系是我们的票仓。”
 
曹琋怔住:“你确定?”
 
赵远瞩将那张数据图交给他,上面显示利利党的主要票源来自潘多拉星系和元宝星系,军益党的主要票源分布在其他被军部控制的星系中,中央星系是兴业党的主要票源。
 
曹琋拿着数据图若有所思。
 
赵远瞩将数据图拿回来,放进了焚纸机里:“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
 
曹琋说:“我今天还没看邮箱。”
 
赵远瞩说:“是一封辞职信。”
 
曹琋点点头:“为什么不发给曹启智?”
 
赵远瞩说:“我怕他哭。”
 
曹琋忍不住笑了笑:“很有可能。我有一个让他不哭的办法。”
 
赵远瞩说:“再给他的脑袋来一下?现在外面都在谣传他得了严重的后遗症,过两天就要变成白痴了,你才是利利党的未来。”
 
曹琋说:“逻辑没问题。”
 
赵远瞩嗤笑一声。
 
“申请成为正式的政党只是利利党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我需要不断地扩张、扩张和扩张,直到我们站到最高的那个位置。”曹琋手指望上一指。
 
赵远瞩眼睛眯了眯:“一个连地方委员会都没有的小政党?”
 
曹琋说:“时进党刚开始也是一无所有。”
 
赵远瞩说:“但他们经过很多年很多人的奋斗……”
 
“我们也会奋斗很多年。”曹琋说,“但是我有预感,在有生之年,我们一定能够坐在总统府里一起喝酒。听说总统府有个地下酒窖,第二任总统收集了许多名酒,他被暗杀之后,他的妻女将酒送给了下一任总统。后来,这个习惯就被保持了下来。每任总统都可以随意享用地窖里的藏品,但离任时不能带走。”
 
赵远瞩说:“为了保持这一传统,总统府每年都要付出一笔相当的费用来采购名酒。我还打算找个议员提议废除这项额外的费用。”
 
曹琋无语地说:“我大概能体会你前几任雇主忍痛离开你时的心情了。”
 
“你当然能体会,它正在变成事实。”
 
“坦率说,虽然我很想神气地告诉你,你需要我们,你再也找不到比我们发展更快、更有前途的政党,但是,没人比你更明白自己的感受,所以,”曹琋顿了顿,用无比真诚的口气说,“是我们需要你。利利党需要一个老司机。”
 
赵远瞩说:“利利党并不是我在带路。”
 
曹琋道:“司机不一定是带路的人。”
 
赵远瞩气笑了:“所以你只是需要我帮你抓住方向盘当你的傀儡?”
 
“总统需要国务卿。”
 
“为什么我不能是总统?”赵远瞩脱口而出。
 
曹琋说:“也许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那么多政党效力,拥有那么多成功的经历,却一直原地踏步,重复自己走过的路?”
 
赵远瞩怔住。
 
曹琋说:“通常这种事都只有两种解释,只享受过程,或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赵远瞩突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觉得我能从一个高中生的身上找到方向?”他抢在曹琋开口之前,冷冷地说,“如果这是你留下我的手段,那我只能说,低劣至极!”
 
与曹琋谈话不欢而散之后,赵远瞩就彻底消失在利利党众人面前,似乎用行动宣布了那封曹琋还未回答的辞职信的结果。
 
曹启智被一堆事情逼得焦头烂额,忍不住向曹琋抱怨:“你确定赵远瞩会回来吗?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他回来,就直接累死在办公桌上了。”
 
被班主任下了最后通碟,正抄班长试卷补作业的程岫闻言抬头:“那样利利党就有了凄美的爱情传说。”
 
曹启智说:“你们的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程岫说:“可以换个话题吗?”
 
曹启智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缺席这么多堂课,考差也很正常。”
 
曹琋说:“他说换个话题是因为,这个话题根本没有问得必要。”他指了指程岫,又指了指自己,“ 第一,和紧贴第一的那个人。 “
 
曹启智无语:“你确定你们还未成年吗?”什么事都能花样秀恩爱!
 
曹琋说:“我快了。”
 
曹启智插刀:“哦,只是你。”
 
曹琋:“……”血槽瞬间清零。
 
玩笑归玩笑,随着利利党正式申请成功,注册在案,许多切实问题都被提上了日程。诸如修订党章,设立地方委员会,建立正式的组织架构,准备明年年初的次席议员竞选等,所有的事情像放在压缩袋里丢过来,一打开就膨胀到令人无处容身。
 
尽管曹琋认为赵远瞩想通之后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回归队伍,可是这种情况下,找一个新人填补空缺势在必行。邱旭各方面都不错,可惜欠缺经验,不适合开荒。
 
利利党贴出招聘广告,引起不少人的兴趣。过半的高票展示了这支新兴队伍的超高人气,不管这人气会不会变成泡沫,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成为了最被看好的潜力股。
 
贴出广告之前,曹琋就已经想到会有很多人来应征,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其中竟然有杜德海。
 
这大概是每个被女神抛弃过的屌丝梦寐以求的情节——屌丝逆袭女神的意中人,女神自认瞎眼,哭着跪着求着喊着:再给我一次机会。
 
曹启智认为:“曹琋这么骄傲,必然选择不给。”
 
邱旭认为:“兴业党这次输得这么惨,证明杜德海并没有太大的本事,没必要选他。”
 
王震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
 
郭探认为,不关他的事。
 
程岫认为:“会留下。”
 
然后,曹琋果然留下了杜德海。
 
曹启智、邱旭、王震:“……”幸好没下注,不然被护短的、不要脸的、有机会就秀恩爱、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秀恩爱的两个未成年忽悠得底裤都要输掉了。
 
程岫说:“不是因为我。”
 
其他人表示不信,这次郭探也和他们站在一边。
 
曹启智说:“曹琋绝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程岫认同地点点头:“把杜德海留下来,榨干,再踢走。”
 
……
 
众人立刻表示,果然错怪了程岫。
 
杜德海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得到这份工作,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和价值,所以工作表现得格外卖力,加上组织架构日渐完善,利利党终于井井有条起来。
 
这时候,程岫收到了一条来自蒋向峰副官的通讯。
 
第70章:夺矿(上)
 
副官在通讯中表示自己已经和蒋向峰留下的嫡系人马接头,并且千里迢迢地带了过来,目前正藏匿在中央星系的某个移民星上,欢迎他们过来聊天。
 
一支人数过百万的军队正藏匿在中央星系?
 
程岫有点不敢想副官希望他们过去聊哪方面的天。
 
事关重大,这条通讯他只告诉了曹琋。
 
曹琋倒是比他淡定:“唔,为防他们被人发现后,顶不住严刑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结伴干掉几百万人?”程岫说,“他们就算主动排队让我们扫射,我们也会过劳死!”
 
曹琋笑道:“那我们节约点力气,发匿名邮件举报吧!”
 
程岫震惊地盯着他。
 
曹琋干咳一声:“我开玩笑的。”
 
“千万别这么说。”
 
“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曹琋生怕他误会自己的为人,“我大多数时候都很讲义气。”
 
程岫说:“我的意思是,千万别开玩笑,这种借刀杀人的方法简直完美。”
 
这下轮到曹琋无语了。
 
程岫笑起来:“一人一次,扯平!”
 
玩笑过后,两人正式讨论起这件事。
 
曹琋说:“你觉得他有几分可信?”
 
程岫拿出通讯器,指着通讯号码上“副官”两个字说:“对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我觉得……三分会不会太多?”
 
曹琋说:“换个角度,你对蒋向峰有几分信任?”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尊重,但是,死人是最忠诚可靠的,我给满分!”
 
曹琋说:“副官是蒋向峰信任的人。”
 
程岫说:“问题是,我信任蒋向峰不等于我信任他的智商。”
 
曹琋:“……”
 
“副官描述的蒋向峰最后那段时光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那做个假设,如果副官是敌方,那么他是谁的人?”
 
程岫给了三个选择:“蒋向岚、蒋东兴、自己。”
 
曹琋说:“如果是蒋向岚,他当初就不应该放走我们。”
 
的确,蒋向峰一死,安东尼奥星就落入蒋东兴和蒋向岚的手中。他们当时可说是深陷敌营,以蒋向岚对曹琋的执着,副官是他的人,他们未必能轻松逃出。
 
程岫说:“那么蒋东兴?”
 
曹琋说:“蒋向峰过世之前并没有明确他继承人的地位,如果副官是蒋东兴的人,一定会留下他和这支军队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程岫说:“那么只有最后一个结果了……”
 
曹琋说:“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程岫摊手道:“一个连姓都没有出现过的角色,你能指望我知道他的人设?”
 
两人没有讨论出结果,决定先晾一晾他。程岫也没有表现得太冷淡,用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水准写了一封师范学校毕业生看了会忍不住纠错的信,表示自己旷课太久,学习压力很大,这些天被老师关在小黑屋里学习,没有时间出去聊天。
 
副官很快回信说,支持他好好学习,既然他没有时间出来,那就自己过来吧。
 
……
 
程岫说:“下次看新闻,会不会看到首都星被大军压境的消息?”
 
曹琋说:“听起来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我最鄙视靠灾难成就自己的人了……”程岫顿了顿,捧着自己的脸,乖巧地撒娇:“我长个子了,MINI-赛车金刚有点小,战斗力不足,找杜德海拨钱买款能够横扫千军的新机甲吧!”
 
曹琋:“……”
 
副官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为了不让自己的谎言被揭穿,程岫主动让班主任找小黑屋补课。
 
班主任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谁帮谁补课?”
 
程岫身体往前一趴,捧着自己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帮我补课啊。”
 
班主任怀疑地看着他:“利利党最近很缺钱吧?”
 
“……”话题换得太快,程岫有点转不过弯,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钱的确花得很厉害。”
 
班主任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想让我补课赚点零花钱?”
 
“……”程岫想了想道,“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觉得你帮我补课还要给我钱?”
 
班主任冷笑:“不然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
 
程岫无法反驳。
 
班主任说:“说吧,给多少?”
 
程岫:“……”
 
虽然,最后程岫也没能补上课,但口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百块零花钱。
 
有了钱,下个问题是怎么花。
 
程岫拿着钱去零食店买了一大包零嘴拎回利利党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增加了不少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很多人认识程岫,一路走进去,都冲他打招呼。
 
走到最靠里的几间,小会议室正在面试,王震站在门口偷看。
 
程岫问:“为什么不进去看?”
 
王震说:“因为我刚刚出来。”
 
程岫了然地点头:“你又拆杜德海的台了?”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一种缘分。王震和杜德海也算是百年修来的冤家,杜德海无论说什么,只要王震在旁边,就容易被拆台。一开始杜德海还以为他对自己曾经帮助兴业党的事情有所不满,还找他促膝长谈了一番,谈下来发现……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从此以后,杜德海就非常保留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震默默地将头扭向另一边。
 
对于别人不愉快的事,程岫总是很愉快的。他强烈要求王震如实汇报。
 
王震说:“有人来应征,他问对方是不是利利党的党员,对方说不是,他就回绝了对方。”
 
只要为新党派建立投了选票的人在三天内,都可以申请成为该党党员。因为这次利利党获得的票数很庞大,所以党员人数也比最近的几个新党要多,已过百万。
 
程岫说:“你不会默默地补了一句‘你也不是吧?’”
 
王震一脸“你是我的知己”的表情。
 
程岫心里十分同情杜德海,表面还要安慰王震:“不能怪你,你只是实话实说。”
 
王震说:“所以这次我没有错?”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程岫最后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了。
 
王震郁闷地低头,看到他手里的零食:“这些……”
 
“不是给你的。”
 
“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程岫诚恳地说:“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
 
王震看着程岫进了曹琋的办公室,敲门进会议室。
 
正在挖掘应征者内涵的杜德海如临大敌:“什么事?”
 
王震说:“我是来道歉的。”
 
杜德海紧张地问:“你又做了什么事?”
 
王震说:“我不应该在应征者的面前拆穿你。我下次会注意场合。”
 
杜德海无语地看着好奇睁大眼睛的应征者,默默地想:从这次开始好吗!
 
程岫和曹琋窝在办公室里分享零食。
 
虽然曾经是星国第一大政党的老大,但是对一些琐碎事务还是不太了解,所以曹琋这阵子也很忙,像这种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啥也不看啥也不想的时间只有程岫来了才有。
 
程岫简述零食的来历。
 
曹琋道:“你还是手下留情了。”
 
程岫说:“我已经尽力了。”
 
曹琋有点惊讶。既然程岫说尽力,那么一定是尽力了,但尽力才一百块,就说明……
 
地主家没余粮。
 
两人礼貌得在心里嘲笑了班主任一番。
 
程岫问:“副官到了吗?”
 
曹琋说:“还没有消息。”
 
程岫继续吃薯片。
 
曹琋突然说:“全大学联盟的机甲大赛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程岫说,“青阳学院没有晋级。”
 
其实曹琋的那场比完,他就知道晋级的可能性不大。曹琋缺席的那两场输得太狠,以至于命运完全被交托了给其他队伍,只有他们发挥失常,才有出线的可能。可惜,这样的大赛,人人全力以赴,失手的几率本来就低。
 
曹琋说:“他们来找过你吗?”他这两天一直泡在这里,没有去学校。
 
程岫摇头。
 
这次失利,主要是机甲社团的责任,团长等人心存愧疚,不好意思再来找他们也很自然。
 
两人又七搭八扯地说了一会儿,程岫就又接到了一个副官的通讯。内容是他正在利利党办公楼的门口,让他们放他进去。
 
第71章:夺矿(中)
 
放人进来之前程岫特意问了一下人数,回答是一个,等他上来,果然单刀赴会。
 
副官背着包,神采奕奕地说:“终于见到你们了。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了?”
 
程岫看了眼桌上的零食,诚恳地说:“在老师爱的浇灌之下,我正在茁壮成长,很有成效。”
 
副官满意地点头:“知识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曹琋:“……”为什么画风突然转向了教育类节目。
 
副官说:“我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曹琋谨慎地回答:“虽然我们和蒋上将认识得时间不长,见面机会不多,但是,我们都很尊敬他,希望能够帮上忙。”
 
副官说:“我打算在AA012星驻扎下来。”
 
曹琋和程岫对视了一眼。
 
程岫问:“买房了吗?虽然是移民星,但是中央星系的房价应该比其他地方贵一点。”
 
“……我不是来借钱的。”副官说,“我们就是想要一张支援移民星建设的调令。当然,该花钱的地方你可以和我直说。”
 
曹琋说:“潘多拉星系现在情况怎么样?”
 
副官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有一群上将的亲信支持蒋兴东,但是他的军衔太低,难以服众。目前潘多拉星系由宋佑中将代管。”
 
“宋佑?”
 
曹琋和程岫对这个姓都很敏感。
 
副官介绍道:“宋佑中将的威望在潘多拉星系仅次于蒋上将,是最适合的人选。要不是他只比上将小十岁,年事已高,一定会成为上将的继承人。”
 
听到年事已高,两人稍微放心。
 
程岫说:“你有宋佑的照片吗?”
 
副官让他上网搜。
 
曹琋搜出来,发现五官与宋昱有些许相似。
 
副官说:“宋佑是蒋上将弟弟的小舅子,和上将一家的关系都很好。”
 
他说的弟弟当然不会是蒋向岚,那么就是蒋向云了。蒋向云的妻子是宋恩平的孙女,论起来,宋佑应该是宋恩平的孙子。
 
那么,蒋向岚将自己整容成宋昱是否和他有关系?
 
程岫和曹琋都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蒋向岚行事的轨迹,偏偏还是找不准方向。
 
副官见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还以为自己提出的要求令他们为难,说:“听说现任政府想要大力发展移民星建设,之前还曾向军部发函要人,只要找对人,这张调令应该不难拿到。”
 
曹琋问道:“拿到调令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副官说:“先安定下来。我正在找人调查上将过世的真相。如果上将离世的原因是人为,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上将讨个公道!”
 
曹琋想了想道:“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你们也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抢东西。”
 
这次竞选,利利党得到了不少支持,康姆昂集团是其中较大的之一。不过刘玉年赞助他们是为了曹琋之前提过的矿星。如今竞选已经成功,他们也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曹琋和副官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并表示愿意支付雇佣费,副官立刻说:“没有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约定时间后,副官起身离开。
 
他走后,程岫宣誓主权:“矿星有我的一半。”
 
曹琋笑道:“当然,以我们的关系,当然什么都是一人一半。”
 
程岫反驳:“我的还是我的。”
 
曹琋说:“那我是你的。”
 
程岫拎起零食往外走。
 
曹琋惊讶说:“这么快就走了?”
 
“你今天肉麻的份额已经用完了,我怕继续待下去你会透支。”
 
曹琋得意地笑道:“很高兴你终于感受到了。”
 
能够帮副官弄到调令的,曹琋认识的人中有两个,一个是庞鹤园,一个是华敏。庞鹤园目前和他们的关系微妙,随时可能翻脸,这样大的事,非到万不得已,曹琋不想让他知道,剩下一个选择,就先探一探班主任的口风。
 
班主任见他们打听军队调令,立刻瞪起眼睛:“你们在搞什么鬼?问这个干什么?难道玩真人陆战棋吗?”
 
曹琋说:“随便问问。”
 
班主任说:“呵呵!我又不是第一天当你的班主任,随便问问?你对程岫还可能随便问问,对我,你每句话都精打细算到了标点符号,多说一个字都嫌嘴巴酸,还对我随便问问。”
 
曹琋放弃和他继续交流,可班主任还是不依不挠:“我认真地警告你,军部不是你们可以随便问问,随便玩玩的地方。现在的军部派系林立,龙蛇混杂,原本潘多拉星系的蒋向峰上将还算是他们名义上的老大,压着他们,不让兴风作浪,但不久前这个老大病逝了,那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乱了。别说其他人,他儿子都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前阵子政府还想向他们借人搞建设,蒋上将死后,他们一个屁都没有了,生怕蹚浑水。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曹琋说:“什么时候能见华敏?”
 
“华敏?”班主任忍不住伸手敲他的脑袋,被曹琋躲过去了,“对长辈直呼名字,简直没大没小!”
 
到底是谁没大没小!
 
曹琋无声地盯着他那只有敲人意图的手。
 
程岫拉了拉班主任的袖子:“我们想见华奶奶。”
 
班主任对曹琋说:“看看,什么叫有礼貌的孩子。”
 
曹琋说:“他是我的一半,我也是他的一半。所以你批评我,他要分走一半,你夸奖他,我也要分走一半。”
 
班主任说:“干嘛讲得那么复杂,你直接说你不要脸好了,反正我听得懂。”
 
曹琋:“……”
 
班主任嘴巴上嫌弃,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第二天下课,曹琋和程岫被班主任叫住,带去了自己的宿舍,一进门,就闻到一阵幽幽的百合花香。
 
正在插花的华敏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笑道:“站着干什么,进来吧。”
 
曹琋和程岫进门后,班主任主动从外面关上门,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
 
华敏说:“喜欢花吗?”
 
程岫诚实地说:“喜欢鲜花饼。”
 
华敏笑了:“我也喜欢。不但喜欢,还会做呢,下次带点给你尝尝。”
 
程岫和她拉钩约定。
 
闲话说完,自然要聊到正事。华敏很直接:“你们打算插手军部的事?是为了明年次席议员的竞选吗?”
 
曹琋说:“如果我说不要问……”
 
“事关军务,我还是要问的。”华敏截断他。
 
曹琋想了想说:“蒋向峰上将的亲信收到迫害,需要避难。”
 
华敏将最后一朵百合花插入花瓶中:“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曹琋说:“利利党之前去潘多拉星系宣传。”
 
华敏说:“这次潘多拉星系对你们的支持度很高,和这位亲信有关?”
 
曹琋说:“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关系。投票开始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潘多拉星系。”
 
华敏想了想,问道:“你要怎么样的调令?”
 
曹琋说:“政府不久前想给,但是没有给出去的那张。”
 
华敏没有打包票,但是同意回去想办法。如今是民声党当道,对时进党这个老对手盯得很紧,以至于时进党人无论做什么都要三思再三思。
 
不过华敏肯同意想办法,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两人当了一段日子乖学生,在期末考试前夕,华敏终于通过班主任带来好消息,调令可以办下来,但是有个条件,这支百万人的军队必须拆成五队,分布到五个星球上。
 
曹琋和程岫都知道,华敏这么做是为了首都星和中央星系的安全,无可厚非,却有点担心副官会反弹。但出乎意料的是,副官一口答应了。
 
他的理由也很充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精神在,哪里都一样。”
 
……
 
程岫说:“我现在知道他的人设是什么了。乐观的文艺青年。”
 
第72章:夺矿(下)
 
每逢期中期末大考,班主任都会对曹琋和程岫孜孜不倦地威胁一番,因为威胁得多了,大家都熟悉套路,他也不废话,进考场前直接说:“你们懂的。”
 
程岫说:“放心,我一定努力掩护同学作弊,保证我们班的成绩名列前茅。”
 
班主任说:“放屁!你自己拿第一就够了!你管别人这么多!”
 
程岫说:“明白了,我一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主任刚想点头,看到教导长从门口经过,立刻立正站好,义正词严地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看到作弊要举报,必须维护考试的公正性和公平性!”
 
程岫说:“可是,监考官不是你吗?你的活儿我都干了,要你干嘛?”
 
班主任:“……”
 
路过的教导长停下脚步附和:“学生的第一要务还是管好自己学习。你跟我来一下。”
 
程岫挥手目送班主任苦着脸跟在教导长身后越走越远……
 
期末考试结束,按照惯例拿了前两名的曹琋和程岫正准备好好吃一顿慰劳一下自己,就被班主任拦住了去路。
 
班主任说:“你们寒假有什么事吗?”
 
“有,很多事。”
 
班主任说:“那不重要,我就是礼貌性地问问。我现在有件事要你们去做。”
 
曹琋问:“什么事?”
 
“有家旅行社准备在寒假组织极地冬令营,邀请各个学校的资优生参加,作为我校资优生代表,你们被毫无争议地选中了。”
 
程岫说:“谁说毫无争议的?争议大了。我反对!”
 
班主任说:“你是未成年,没有投票资格,反对驳回。”
 
程岫目瞪口呆。
 
曹琋说:“如果不去,有什么条件?”
 
班主任佯怒道:“没有条件,一定要去。你这种随时随地随便和人谈条件的习惯是跟谁学的?难道老师就是那种会因为你给的好处就放弃自己原则的人吗?”
 
曹琋说:“下学期全勤?”
 
“这是应该的吧?”
 
“或者下学期休学。”
 
“你竟敢威胁老师!”班主任勃然大怒!
 
……
 
三个人坐在乌烟瘴气的小吃店梭梭地吃着馄饨面。
 
班主任说:“你寒假到底要去哪里?极地冬令营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有著名高校的导师参与,对你以后报考学校很有帮助。”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不顾其他班主任的脸色,仗着成绩直接要了两个名额。
 
曹琋说:“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班主任说:“银行提现?”
 
“差不多吧。”
 
班主任见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再问。一年半相处下来,他很清楚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内心是多么有主见,基本就是定海神针级别的,扎哪儿就不动了,说啥都没用。
 
“有什么事,别忘了告诉我。”班主任顿了顿,“我会帮你们转告华大法官。”
 
曹琋说:“催一催调令吧。”
 
“什么调令?”
 
“她懂的。”
 
华敏不但懂,而且很上路地让人将调令送过来了。
 
曹琋将调令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并且根据编号,上官网查了一下,确认是真的以后才叫副官过来取。副官自然千恩万谢。
 
“不是免费的。”
 
“我记得。什么时候动身?”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洁。
 
曹琋对比了一下自家婆婆妈妈的班主任,由衷地感叹了一下:“我要先准备一下,我们三天后集合出发。”
 
矿星是曹琋一开始就许诺给程岫的礼物,程岫当时虽然答应得痛快,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可以下的台阶,本身并没有太期待,可是当这件事真的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时,多少也有点好奇。
 
曹琋稍微介绍了一下矿星的情况。
 
矿星位于尚未获得正式命名的L星系,很多矿产大亨都在那里投资了星球,曹琋当年购买的矿星是私人评估机构最看好的矿星之一,叫做LZ3,拥有大量打造顶级机甲所需要的青铁,私底下被称为“青铁宝库”。为了保住这份资产,曹琋申请了资料保密,将它的评估资料从国家档案中删去。但没想到的是,它最后还是落入了别人的手里。
 
“看来你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够到位啊。”能够嘲笑曹琋的机会,程岫是从来不会错过的。
 
曹琋叹气:“不是保密不够,而是运气太差。”
 
霸占LZ3的人并不是为了青铁矿,事实上,曹琋认为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星球上藏着丰富的青铁矿。他们霸占这颗星球,只是为了它的地理位置。
 
“它在星国边缘,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位置。”曹琋说。
 
程岫说:“秘密基地?”托福于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在他死后强行建立的复活实验室,他现在对所有的秘密基地都抱有敬而远之的心理。
 
曹琋说:“十有八九,不过我当时只想把你找回来,来不及派人靠近侦查。”
 
程岫说:“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曹琋说:“先让副官查探一下,看看对方实力怎么样。如果实力一般,就直接抢回来,实力太强的话,还是找官方力量吧。”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又像什么都没说。”
 
“……我的每次告白你也是这么想的?”
 
“那得去掉前半句。”
 
曹琋丝毫不气馁:“看来我要继续努力才行,我相信水滴石穿。”
 
程岫吐槽:“也可能是铁杵磨成针。”
 
曹琋的准备很简单,主要是将利利党的事务交代了一番,顺便让邱旭暗自留心赵远瞩的动静。虽然他聘用了杜德海,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赵远瞩的能力魄力都更胜一筹,是曹琋心目中更胜任的人选,还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回来。
 
出发之前,他还带上了“天使卫”和程岫新收到的礼物——自然之神特定版。
 
程岫对新礼物爱不释手:“这款机甲总算有点创新的诚意了。”
 
自然之神的特色是它的机甲外皮有吸收附近色系并且模拟的功能,换而言之,就是变色龙,使自己在视觉上做到隐性效果。程岫入手之后试验了一下,自己全力以赴的话,机甲的表皮就会出现来不及换颜色的滞后缺陷,但是只要程岫稍微控制一下速度,两者还是能够完美配合的。
 
程岫作为速度流,开始有点不适应,但是磨合久了就发现,只要合理利用变色的特点,速度就不再是关键。因为视觉上的欺骗会令对手攻击的节奏被打乱,自己以逸待劳,有绝对优势。
 
两人驾驶着机甲与副官会合。
 
副官见怪不怪的什么都没有问。
 
他们设定好航线,直接出发。与副官一起出发的不到一万人,程岫视察过,应该是特别挑选过的精英。
 
宇宙航行最是无聊,外面的风景是千篇一律的黑暗,不像在地面上,还能看到绿树红花,蓝天白云。程岫在船舱里闲了几天就闲不住了,偷偷地跑去训练场看士兵练习。
 
他的脸极占便宜,士兵看到洋娃娃般的小朋友都稀罕得很,都会逗他玩,陪他闹,玩着玩着,就上机甲了。士兵们一开始只是想教他怎么使用机甲,过一把当老师的瘾,当是一场下来,不仅是当他对手的那个人蒙了,其他观看的人也傻了眼。
 
双方开战还不到一分钟,其中一方就趴下了,趴下的那个还不是他们以为的小豆丁。
 
……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那以后,挑战程岫就成为了士兵每日的新节目,可惜,直到副官闻风赶来,程岫依旧保持着不败纪录。
 
第73章:熟人(上)
 
副官旁观了两次战斗,打消了自己下场为下属讨回面子的想法,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下属,语重心长地说:“把握机会,加强锻炼,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在他看来,被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打败简直是噩梦里才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落到他属下的人耳里,自动翻译成:这位小朋友相当强大,能够得到他的指点,是你们的荣幸,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原本输得不好意思的人一下子被纠正了心态,前赴后继地讨教。
 
程岫玩了十几天,把自然之神的性能摸透了以后,就高挂免战牌,表示不再接受挑战。
 
士兵们被揍得意犹未尽,各种撒泼打滚,全都无效,直到有一天,参军前曾开过快餐店的一个士兵拿着刚烤好的三明治敲响了程岫的大门……
 
近两个月的时光很快过去,飞船终于抵达L星系。
 
曹琋和程岫自动忽略了临行前班主任让他们一定要在开学前回来的殷殷嘱咐,开心地穿上机甲准备出门,被副官拦住了。
 
副官担忧他们的安危,准备先派侦察兵出去查探一下情况。
 
程岫毛遂自荐,理由是他在船舱里关了这么久,都没有怎么活动,骨头都快生锈了。
 
……
 
被他活动得骨头都快散架的士兵们一脸无语。
 
副官看向程岫监护人。
 
曹琋点头同意,唯一的要求是家属随行。
 
程岫撇清关系:“我单身。”
 
曹琋微笑:“正好,我也单身。”
 
除了挨揍,还没有尝试闪瞎眼的士兵一脸单纯:“……”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哪里不对,但是这个年纪这个性别,应该是想多了。
 
副官劝他们:“你们还小,万一出了什么事,连个处理后事的后代都没有。”
 
程岫扬眉:“你有?”
 
副官在下属们毫不顾忌上司颜面的闷笑声中,淡定地说:“我有的速度总会比你们快一点。”
 
曹琋无法反驳。以当前的科技来说,乌龟都会比他们快。
 
眼看外出计划就要泡汤,程岫使出杀手锏,默默地扯住曹琋的袖口,仰起头,撅着嘴巴,用胸口轻轻地蹭着他的袖子撒娇:“我要去。”
 
曹琋目光可疑地游弋了一下,然后对副官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去。”
 
副官:“……”他有预感,如果刚才比的是结婚而不是生孩子的话,自己已经输了。
 
看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撒娇,十个男人起码有七个会头脑发热。很不幸的,曹琋就是其中之一。他头脑一发热,副官的垂死挣扎就直接被锤死。
 
副官交代最后遗言:“我们出动隐形战机侦察,不用带机甲。”
 
程岫终于找到炫耀的机会,抑扬顿挫地介绍着自然之神的“隐形”功能。
 
副官若有所思地看着机甲,颇为心动,顺口问了一下价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岫驾驶机甲,曹琋坐副驾驶。
 
屏幕上太空浩瀚,一望无垠,隐形战斗机们分布在它左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曹琋突然说:“很久以前我就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程岫说:“怪不得你对副官一见钟情,原来这位哥哥梦里见过。”
 
曹琋说:“如果我认真地反驳一下,会不会显得我很傻。”
 
“你可以试试。”
 
曹琋竟然很配合:“我幻想中的人是你。”
 
程岫感慨道:“怪不得那阵子我总是头脑发昏。我说有人在诅咒我,蒋征他们竟然还不信。”
 
曹琋说:“我没有经常诅咒。”
 
这次轮到程岫瞪大眼睛了:“你竟然真的诅咒过?”
 
“你和蒋征、宋恩平他们走得太近时。”
 
“这种时候你应该把持住!只诅咒蒋征和宋恩平。”
 
曹琋笑了笑:“我诅咒你会爱上自己的敌人。”
 
程岫没好气地说:“你很希望我当你后妈吗?”
 
曹琋说:“子承父业,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正说说笑笑,就听通讯器响起,在前面探路的侦察兵通知他们正在靠近LZ3星球,让他们小心隐藏身形。
 
程岫开启隐身,默默地跟在侦察机的后面。侦察机渐渐在屏幕中消失,只是留下来各自的坐标,所以雷达上依然能够看到他们正一点点地接近正前方的星球。
 
再往前,就可以看到覆盖在星球表面的一层薄薄的大气层。
 
程岫惊讶:“竟然有大气层。”大多数定位为矿星的星球都是非宜居星球。
 
曹琋说:“之前还没有这么浓郁。”
 
机甲正要上前,就看到屏幕上突然出现了移动的红外线,这种红外线就是专门用来防御外来者的,硬闯的话,通过几率极低,侦察兵通知他们撤回。程岫置若罔闻,径自向前,敏捷地躲过第一条红外线,然后越过第二条、第三条……
 
漫天的红外线好似橡皮筋,在他的跳跃下,不堪一击。
 
机甲顺利着陆,程岫站在地上,看了看四周。
 
矿星比他们想象的繁荣,不仅有房屋,还有越野车在路上行驶。
 
程岫说:“说实话,你假公济私了吧?”像这样的宜居星球按理说是不能被分为矿星出售的。
 
曹琋说:“我当年看到的绝不是这个样子。”
 
程岫还想说话,就看到那辆越野车朝着自己的方向驶来,他赶忙飞起来,看着越野车从自己的脚下跑过,奔向远方。
 
程岫跟了一段路,发现在不远处还有一栋房子,越野车上下了一个人,穿着轻便的太空服,拎着两袋东西进了屋子。
 
从那人的行动来看,虽然矿星拥有大气层,但是氧气并不充足,而且星球的引力不足,刚才那人走路有点飘,并不自如。基于以上两点,曹琋暂时洗脱了假公济私的罪名。
 
程岫又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的信息,终于原路返回。回到飞船之后,副官差点炸开锅:“你们应该有危机意识!”
 
程岫拍胸脯表示自己有。
 
副官说:“既然有,你就不应该独自冒险!”
 
程岫说:“我有把握。”
 
“你的年纪不足以让你明白什么是把握。”副官说完他,又开始教训曹琋,“我原本以为你在机甲会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曹琋点头:“我会。”
 
“但是你没有。”
 
曹琋说:“那说明他的行为并不疯狂。”
 
谈话不欢而散。
 
程岫吐槽:“自从赵远瞩以后,你就很少和别人谈话愉快了。”
 
曹琋说:“我们更应该关心副官的态度。”以他以前对待自己和程岫的态度来看,今天的脾气发得很不合理。
 
程岫说:“你是在暗示他提前进入了更年期?这可不利于下一代的繁衍。”
 
曹琋说:“他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的确像更年期的症状。”
 
曹琋说:“还有呢?”
 
程岫终于收起了玩笑之心,认真地说:“也许,他从蒋向峰那里听到过什么。”
 
曹琋说:“但愿蒋向峰的嘴巴没有预料的那么大。”
 
接下来几天,副官不断排除侦察兵寻找LZ3“正常”进入的方法,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红外线无法顾及的漏洞,连忙派侦察兵搜索地面资料。
 
蹲点半个月之后,资料到手。
 
这座矿星一共散步着三十六座房屋,每个房屋里都有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如果忽略资源完全依靠进口的怪习惯,他们就像是一个普通社区的退休人员。经常在家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很少露面,除非去接收物资——比如他们那日看到的越野车。
 
侦察兵拍了很多照片,曹琋突然抽出其中一张,指着相片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人说:“他……”
 
第74章:熟人(中)
 
虽然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关系,照片不是太清晰,但是那把标志性的大胡子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一个人。
 
程岫凑过来看,一眼认出:“哇!这么多年没见,那把胡子竟然还保持着不长不短地停滞状态,他选的理发师套餐一定是精修,每根胡子都拿尺子量过才下手。”
 
副官说:“你们认识他?”
 
曹琋说:“如果他没有同样不修边幅的双胞胎兄弟的话,是老熟人。”
 
程岫补充:“准确说起来,是老仇人。”不说他们联合付晨曦把蛟龙竞技场搞得天翻地覆,就说曹琋对铜铃眼那近乎致命的一击,就足以让大胡子对他们恨之入骨。
 
副官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对两个小孩子的能力又有了新一层的认知:“他们是特意针对你们来的?”
 
程岫看曹琋,曹琋摇摇头:“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矿星属于我。”
 
程岫兴奋地击掌:“那就精彩了。”
 
大胡子的背后是余先生。如果他们在这里不是因为曹琋,那就是因为……这里是余先生的另一个秘密基地。
 
曹琋沉吟。他原本只是想将占领矿星的人赶跑,把矿星拿回来,但对手是余先生的话,就要做另一番的计较了。
 
程岫摩拳擦掌:“古地球有一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终于找到庙了。”
 
曹琋说:“庙是我的。”
 
程岫说:“呵呵,你终于暴露了你是个和尚的事实。”
 
曹琋说:“……花和尚。”
 
副官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有没有什么我听得懂的消息?”
 
曹琋说:“比如说,搜集更多的资料来分析?”
 
副官见他无意透露更多的消息,无奈地收起照片,说:“你是雇主,听你的。”
 
他走后,程岫问曹琋:“有付晨曦的消息吗?”
 
当初DH33星大战,余先生逃出生天,最紧张的人莫过于付晨曦。作为叛徒,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一旦余先生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必然是他。所以,付晨曦知道花影就是首都星华家老三华英璋之后,放下身段拼命讨好,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余先生来袭,能够有一顶遮风避雨的大伞。
 
曹琋说:“DH33星离中央星系太远,消息传递很不方便,付晨曦几个月才会传递一次消息过来。”
 
“等等,”程岫抱胸,“你和付晨曦一直有联系?”
 
曹琋说:“我们当时相处得还算不错?”
 
程岫说:“所以建立了单纯的笔友关系?”
 
曹琋摇头:“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单纯的关系只能用在你和我的身上。”
 
程岫说:“我们是单纯的关系?”
 
“感情上的单纯,行为上可以很复杂……”曹琋笑了笑。
 
“有多复杂?”
 
没想到程岫突然会将这个问题的尺度开得这么大,曹琋有点受宠若惊:“有很多花样。”
 
“很多很多的花样啊,”程岫笑眯眯地看着曹琋想入非非,盘算着差不多撩拨够了,才冷冷地接下去:“但是对象不能是未成年吧。”
 
曹琋:“……”
 
副官重新调整了侦察的方向,更加细致地深入矿星无名基地,尤其是对大胡子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倒班式跟踪。但是大胡子很少出现了,要不是偶尔还能从窗户瞥一眼他伟岸的身影,几乎以为他已经消失在这座星球上。
 
侦察行动就这么毫无进展地耽搁了下来。
 
某一天,基地突然紧急集合,进行地面清扫,侦察兵险些被捉住,此后,侦察行动就困难百倍,单说红外线就被调整成了最耗电的hard模式,密集得要自杀式才能冲进去,副官找到的那条漏洞也被补上了。
 
正在副官一筹莫展之际,程岫整理行装,准备再次出马。
 
副官拦住他。
 
程岫竖起三根手指:“三秒钟,给我一个更优的方案,不然就让开。一、二……”
 
还没数到三,手就被副官握住了。副官说:“矿星很重要,但是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程岫抽回手:“一听你就知道你没有接受过古地球文化的熏陶,不明白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生命重要百倍。有一句话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副官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在他看来,卖了那台自然之神足以让他挥霍很久了。
 
程岫说:“因为我是只鸟。”
 
副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向曹琋:“我对儿童心理学一无所知。”
 
曹琋说:“他的意思是,他想试试用青铁造出来的锅煮东西吃。”
 
副官说:“他可以拆掉自然之神。”自然之神就有一部分是青铁制造。
 
曹琋反对:“那是定情信物。”
 
“……”确定自己无法阻止两人的副官认命地坐上机甲,跟在他们的后面。
 
程岫不言不语地让他跟了一路,直到靠近LZ3矿星时才通过通讯器说:“再往前你很容易被发现。”
 
副官沉默了会儿,才问道:“你打算怎么进去?”
 
程岫说:“直接冲进去!”
 
副官以为他开玩笑,说:“注意安全。”
 
“大胡子更需要这句话。”
 
事实证明,副官的确太年轻了。他原本停泊在LZ3星大气层外围不远处,准备随时接应,但是,当一枚炮弹炸飞其中一台红外线发射器时,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炸得粉身碎骨的红外线发射器激活了程岫体内的好战细胞,驾驶着自然之神君临天下般地出现在基地的上空,微微低头,傲慢地睥睨着瞬间瞄准自己的各放大炮,从容地隐去了身形。
 
这样赤裸裸的挑衅让基地沸腾如煮。
 
基地朝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集火,炮弹封锁天空,将灰蓝色的天控炸得支离破碎。
 
程岫趁机落在地上,悄然地朝着大胡子所在的建筑物摸过去。
 
尽管天空战斗激烈,但是地面依旧冷冷清清的,只有那些炮台在自动发射。程岫轻轻松松地躲开炮弹的射击,心里觉得奇怪:“人口已经被转移了?”
 
曹琋看着显示屏上对面建筑里的热源,说:“应该还在。”
 
“你在这里待着,我下去看看。”
 
程岫揭开保险杠要走,被曹琋一把抓住:“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我就会神经紧张。”
 
程序难以置信地说:“你得神经病这种小事就不能回去再说吗?”
 
曹琋解开自己的保险杠:“我和你一起去。”
 
“万一有人抢机甲怎么办?”
 
曹琋说:“它有防盗装置。”
 
程岫说:“这就说明它被盗的可能性很高。”
 
曹琋说:“它被盗总比我和它一起被盗好吧?”
 
程岫:“……”
 
事实证明,如果幕僚长不放水,一个上将要说服他,还是有点技术上的难度。
 
程岫带着曹琋悄悄地往大胡子所在的建筑物摸去。到楼下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曹琋说:“需要开个战前会议吗?”
 
曹琋反问:“是军部的惯例吗?”
 
“不,我以为你会比较习惯。”
 
“这里就我们两个,家里都听你的。”
 
程岫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电筒似的工具,对准大胡子的窗台按了一下,手电筒的一头射出一条丝线,挂在窗台上。“在这里等我。”程岫说完,人已经被线拉到了窗台外,像壁虎一样贴在窗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迷你小老鼠,从推开的窗缝里塞进去。
 
小老鼠进去不到一秒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房间里面的样子,就被丢了出来,同时,一只大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抓向程岫。程岫反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踢开窗户,冲了进去。
 
大胡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孩子,体态轻盈,身手矫捷,一个没防备就被人冲进了屋子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厨房,灶台上摆着各种原始的烹饪工具。程岫看也不看地拿起一个铁铲插了过去。
 
他来势汹汹,大胡子也不敢小觑,下意识地朝后让了一下,铁铲顺势顶了一下他的胸膛,崩开一个纽扣,划下一道血痕。
 
大胡子总算看清了小个子的脸,惊讶道:“你是程岫?”
 
回答他的是一大捧面粉,然后下体被重重地踹了一脚,痛得整个人空白了数秒,等回过神来,两只手已经和脚捆绑在一起,像粽子一样包了起来。
 
程岫气喘吁吁地替曹琋开门,才对蹲在地上挣扎的大胡子说:“抱歉,现在才有工夫打招呼。好久不见。”
 
大胡子喘着气:“我记得你在宋昱身边的时候,没有入室抢劫的习惯。”
 
曹琋俯身看他:“那他们那时真是过得不太好。”
 
大胡子问:“你们想怎么样?”
 
曹琋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大胡子气笑了:“你们莫名其妙地闯进了我的家,绑架了我,现在问我想怎么样?废话!我当然希望你们放开我,然后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曹琋说:“我大概掌握了他此时的心理状态。”
 
程岫说:“比起你的神经病症状怎么样?”
 
“很快就会比我糟糕了。”曹琋蹲在大胡子面前,帮他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仰姿:“这么久没见,我们应该先互相问候一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大胡子说:“遇到了入室抢劫,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正经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的家!你们突然闯进我的家里才更奇怪吧?”
 
程岫看不下去两人黏黏糊糊没完没了地绕圈子,直接抓起他的衣领,将他一提而起……
 
曹琋赶紧拖住大胡子的身体,以便让这个动作继续。
 
程岫“提着”大胡子到墙边,看着他毛茸茸的脸,默默地放弃了下巴,改而捏住他的鼻子说:“我的脾气不太好。”
 
大胡子转头避开他的手指。
 
程岫冷笑:“敬酒不喝喝罚酒。让你吃点苦头就知道做人还是爽快点好。”
 
曹琋脑海中瞬间冒出无数个人权、法律等词汇,嘴唇可疑地嚅嗫了一下。
 
“副官什么时候到?”程岫问。
 
曹琋愣了下:“应该……很快吧。”
 
星球已经闹成了这样,他应该不会继续按兵不动。
 
程岫说:“那就等他来审讯吧。”作为出门都有一群小弟跟随的七星上将大人,怎、么、可、能、有审讯经验?
 
短暂的和平让屋里的三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先不提大胡子现在的心理活动,就说程岫和曹琋,很快发现这间房子不对劲。太有生活气息了,怎么说呢,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居民住房。但是大胡子在他们印象中的人设应该是余先生的爪牙,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干翻别人且防止被别人干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烧菜做饭收拾房间?
 
最重要的是,厨房用品显示,屋子里有两个人。
 
程岫对曹琋点点头,自己拿起铲子悄悄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大胡子眸光闪了闪,低头看鞋,一言不发。
 
程岫一脚踹开卧室,然后飞速避开,过了会儿,再探进头去。里面就是普通卧室的样子,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电脑。
 
他慢慢地走进去,心中模拟着大胡子发现他们时的心理活动。
 
如果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又没什么战斗力的话……一定会被藏起来。
 
床里?衣柜里?还是……
 
程岫挨个检查,发现竟然都是空的。
 
难道猜错了。
 
就在他决定往外走的时候,衣柜里突然发生了极轻的敲击声。
 
他想,如果不是当时太安静,而他的耳力又正好很不错的话,几乎要将这个声音忽略了过去。他重新转过身,打开衣柜门,敲击声顿时清晰了一些。依旧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第75章:熟人(下)
 
程岫蹲下身,耳朵贴着衣柜,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另一边的敲击声停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外面,原本安安分分躺在地上的大胡子忽地一跃而起,弯曲的上半身如跳龙门的鲤鱼一般,才舒展了一半就被曹琋抬起来的脚无情镇压。
 
“你安静点,我会表现得更友好。”曹琋无奈地摊手。
 
大胡子喉咙里发出用力反抗的“嗯嗯”声,身体拼命向卧室的方向挪动,与此同时,程岫已经打开了衣柜里暗格,一双铜铃大眼从黑暗中露出来,呆呆地望着他……
 
“铜铃眼?”程岫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摆出防守的姿势,可是等了会儿,铜铃眼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衣柜的暗格里,要不是眼睛还张着,几乎以为他就是一具尸体。他退到门口,看着努力挣扎的大胡子:“他怎么了?”
 
大胡子冷笑:“你们失忆了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应该问你们吗?”
 
曹琋舔了舔嘴唇,无辜地看向程岫。蛟龙竞技场前的一战,的确是他让铜铃眼重伤下场,不过当时情况危急,他压根没注意对方受了多重的伤。
 
程岫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对铜铃眼,他并没有像宋昱那样的反感,看他如今的模样,内心多少有些触动。他走回衣柜前,伸手在铜铃眼面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又碰了碰他的手:“刚才的敲击声是你发出来的吗?”
 
铜铃眼手指颤了一下,又很快不动了。
 
程岫说:“你希望我们救你?还是希望救大胡子?”
 
铜铃眼没反应。
 
程岫试探了半天,确认他是真的变成了植物人之后,才重新回到外间:“余先生没有找人帮他治疗吗?”
 
大胡子道:“我们对余先生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程岫难以置信:“你们对余先生忠心耿耿,助纣为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这么放弃你们了?”
 
大胡子说:“他把我们养大不是做慈善。”
 
程岫蹲下身:“说到底,铜铃眼是为了帮助余先生才会落到这步田地,一般公司职员还有工伤呢,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恨?”
 
大胡子翻了个白眼:“就算要记恨,也应该恨把他们变成这样的你们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程岫无言以对。
 
大胡子说:“我谁也不恨,也不想报仇,只想你们从我的房子滚出去,就算是看在铁生这副模样的分上吧。”
 
他越是这么说,程岫心里越是嘀咕。如果余先生真的如他所说,翻脸无情,就应该除掉没用的铜铃眼,留下有用的大胡子继续卖命,为什么现在两个人都出现在这个基地里?还有,大胡子和铜铃眼情同手足,看铜铃眼变成这样,他还不离不弃就知道了。那么,面对曹琋这个罪魁祸首,大胡子为什么这么平静?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将两个人赶跑?
 
综上所述,唯一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基地藏着一个秘密,让大胡子放下仇恨也要保护的秘密。
 
程岫看了曹琋一眼。两人的默契非比从前,一个眼神已经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并且进行适时地沟通。曹琋说:“每个人都有弱点。”
 
大胡子的弱点就是铜铃眼。
 
程岫说:“我们可以用剪刀把弱点一点点地剪小,先从脚趾开始?”他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剪刀。
 
大胡子变色:“你要干什么?”
 
“他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不能自己剪指甲,肯定要麻烦到你,多不好意思。不如我把他的脚趾剪了,这样你以后可以少辛苦一点。”程岫拿着剪刀进卧室,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下刀的时候他会不会感觉到疼。如果觉得疼,就敲敲木板,我下手就轻一点。”
 
“住手!住手!”当日他对宋昱的绝情仍历历在目,大胡子毫不怀疑程岫真的会这么做,疯狂地喊道,“当初他对你不错,你放过他!你放开他!”
 
程岫说:“一个人贩子对一个肉票的不错,难道还要我感谢吗?”
 
大胡子说:“我们已经离开余先生了。”
 
“金盆洗手的人贩子就不需要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负责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我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程岫的话音未落,通讯器就急促地响起来,副官发现有大量飞船靠近,在通讯器另一头催促他们立即撤退。
 
程岫还没问清,信号就骤然中断。
 
附近的炮火声渐歇,星球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可是这种安静是暂时的,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在悄然酝酿。
 
程岫和曹琋对视一眼,两人当下决定离开,问题是要不要带大胡子和铜铃眼走。他们俩体重都不轻,能够搬动的人只有曹琋一个,运输有困难。
 
迟疑不到一秒,程岫决定带走铜铃眼。
 
大胡子猛然跳起来,弯腰撞向曹琋。
 
曹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扭,大胡子转了一圈倒在地上,被程岫抓起椅子砸了一下。
 
曹琋趁机进屋将铜铃眼搬出来,两人正回机甲,就听程岫手腕上的机甲钥匙发出警报声——有人正在攻击机甲。
 
程岫一边跑一边说:“如果拿不回矿星,干脆就去荣业星预测赚钱吧。很快能回本!”偷机甲几率这么小的事情竟然也被他们碰到了。
 
事实证明,偷机甲的几率的确很小,但是攻击机甲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显得特别清醒的薄荷绿色机甲正被几架战斗机围着打,机甲被机甲时发出的声响让程岫心疼的手指都缩起来了。
 
程岫咕哝道:“还是得把矿星拿回来。”
 
曹琋突然将铜铃眼往他怀里一丢。
 
程岫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被他趁机按了钥匙的开关,机甲舱门应声而开。
 
曹琋看准战斗机攻击的线路,蹿了出去,还没有跑多远,就被密集的炮火又逼了回来。程岫将铜铃眼抓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大胡子不知怎么解开了绳子,一边追过来,一边对着一个类似于对讲器的东西咆哮。没多久,战斗机停下炮火,其中一架垂下一根绳子,一个人从上面跳下来,落在地上。他的样貌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脑门后面的小辫子叫人印象深刻。
 
程岫和曹琋站直身体,警惕地看着他靠近。
 
小辫子举起双手:“放心,我没事有恶意。我们曾经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
 
程岫看看他又看看大胡子,说:“你们……”
 
小辫子说:“我们现在又是一伙的了,共同为星国政府效力。听说你们在中央星系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要成为政府首脑了,怎么还有时间到这么偏僻的星系来?”
 
程岫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和这颗星球的关系?”
 
小辫子走到他们的面前:“这颗星球是政府为我们准备的秘密基地。你们每次总是能知道一些你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如果当狗仔队,你们一定是行业翘楚。”
 
“我当你是赞美。”程岫说。
 
曹琋说:“你们进入星球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小辫子反应极快:“那群妨碍公务,攻击执法人员的人是你们的人?”
 
曹琋说:“他们是军部的人。”
 
小辫子皱了皱眉:“这可真糟糕。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曹琋说:“就和这颗星球突然变成了政府给你的秘密基地一样莫名其妙。”
 
一旦说上了话,剑拔弩张的气氛就消散了。小辫子答应释放副官等人,不过先要他们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人在屋檐下,腰板只能软一点。
 
曹琋出示了星球所有权证的电子版权。
 
小辫子的表情有点微妙:“哦!这颗真凑巧。你应该向政府投诉。”
 
曹琋说:“我查过,系统显示现在星球被过户到一个叫梁姗璐的女人名下。”
 
小辫子说:“那只是障眼法。你知道我跟我家亲爱的所从事的行业,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表示这颗星球属于我们,余先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程岫说:“礼尚往来,你们也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霸占这颗星球吧。还有,大胡子和铜铃眼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他们此刻正在大胡子的房子里,地面有点狼藉,除了椅子的残骸外,还有大胡子留下的血迹,看起来像案发现场,有点吓人。大胡子正在卧室里安置铜铃眼,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这个问题只好由小辫子来解释:“他们惹余先生生气,余先生命令我杀了老四给大胡子一个教训,虽然我救下了老四的命,但是他大脑受损严重……”他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下去,“为了保护老四,大胡子开始为我们做卧底,后来被发现了,就带着他逃了出来。这颗星球是专门用来安置被余先生追杀的人的。你没发现房子与房子间隔很远吗?就是防止这里被人渗透,所以阻止他们相互之间有所往来,以免被一网打尽。”
 
程岫说:“所以你们还在进行打倒余先生的大业?”
 
小辫子耸肩:“这是终极任务,我们现在的日常任务就是刷刷余先生的近况。”
 
程岫说:“余先生离这里很近?”小辫子回来得这么快,说明他刷日常任务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小辫子无奈地说:“在公共星域,眼睁睁地看着他犯法也无法逮捕。”
 
曹琋说:“根据公共星域法,如果发现有人在公共星域进行不法行为,可以由公共星域相邻国共同组成侦缉小组写作破案,适用与案发地更相近的国家的法律。”
 
小辫子说:“问题就在于邻国拒绝协作破案。余先生似乎和对方政府的关系非常好,好几次,对方政府甚至掩护他。”
 
程岫说:“我记得这种情况下,可以请求星际联盟介入。”
 
小辫子摇头:“亲爱的打过好几次报告,都被驳回了。”
 
曹琋了然。拒绝星际联盟干涉,与星际联盟划清界限,几乎是星国历届政府的传统了。似乎从星国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与星际联盟不对付。
 
程岫受这种情绪影响不深,疑惑不解地问:“所以余先生很可能连星国政府……庞鹤园都收买了?”
 
曹琋低声解释了一下,程岫不以为然地撇嘴:“啊哈,政客。”
 
第76章:熟瓜(上)
 
星际联盟是个很微妙的存在,就像春秋战国的周天子与诸侯,名义上是从属关系,但实际上,实力强大的各国都懒得应付。
 
程岫对星际联盟也没什么好感——当惯了老大的人都不喜欢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大的老大,不过可以嘲讽曹琋的机会不容错失。他说:“现在的情况是,伟大的执法人员眼睁睁地看着恐怖分子正在公共星域作案却无能为力,就因为政客们好面子?”
 
曹琋说:“不仅仅是好面子,还有好胜心。”
 
“谢谢你现身说法提供他们更多的缺点。”程岫转头问小辫子,“那你亲爱的你……”在曹琋出言反对之前,他已经主动修正了过来,“我是说老五现在在干什么?刷余先生的朋友圈?”
 
小辫子抱怨:“盯梢。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他都没有盯着我看那么久过!”
 
程岫说:“说明你没什么看头。”
 
曹琋直接插入两人之间,对小辫子说:“关于有没有看头这个话题,我们应该有各自谈论的对象。”
 
小辫子耸肩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他瞳孔猛然放大,曹琋惊觉不对劲,猛然回身,就看到大胡子被程岫一脚踹中下面同一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举着手里的柜子慢慢地弯下腰。
 
柜子落地,刚好砸在大胡子的脚上。他屈膝跪在地上,不知该捂住哪里。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痛得泪花闪又闪。
 
程岫简单地解释来龙去脉:“我救了你,记得你欠我一次。”
 
曹琋说:“我不是欠了你一辈子吗?”
 
程岫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不错,我要记下来。”小辫子高兴地做笔记。
 
“……”程岫同情地看着不知是疼到说不出话来还是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大胡子,问小辫子,“你们确认是一伙的吗?”
 
小辫子说:“整个星国都是一个大家庭,小家庭只有我和我家亲爱的,绝不允许第三个人插足。”
 
程岫评价:“恐怖的家庭主妇。”
 
小辫子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正面对着两人退后了几步。见识过大胡子的惨状他,他不敢对任何掉以轻心。
 
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程岫和曹琋只能从他的脸色和口型来猜测内容。可惜小辫子并没有提供太多信息,只是“嗯”了一声。刚挂断通讯器,又一个接了进来,这次他的脸色变化很大,刚才还气定神闲,一下子就风云突变。
 
程岫说:“这时候他手里有个玻璃杯就更有画面感了。”
 
曹琋说:“丢玻璃杯未免有些老套。”
 
程岫说:“丢枕头会不会有些娘炮?”
 
曹琋说:“应该标新立异。”
 
程岫说:“丢抽屉怎么样?”
 
曹琋说:“问题是,他接通讯的时候为什么手里要举个抽屉?”
 
程岫陷入了沉思:“这是个问题。”
 
曹琋抽空看了眼旁边:“又一个问题诞生了。”
 
大胡子已经舒缓了疼痛,正在偷偷地酝酿下一波的行动。
 
程岫抓着柜子就准备再给大胡子一下,大胡子吃了两次亏,有点长进了,不敢硬碰硬,身体直接往后一缩。程岫松了手,温柔地问:“休战怎么样?”
 
大胡子看着他没说话。
 
曹琋从程岫的背后伸出手,将人笼罩在怀里的同时,也抓住了柜子,微笑道:“这个柜子我们两个人总能提起来的。”
 
程岫:“……”他辛辛苦苦掩藏的秘密竟然就这么无情地被拆穿了!
 
大胡子撇过脸,用沉默来代替答案。
 
程岫用手肘顶开曹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只要政客闭嘴,世界就会太平。”
 
曹琋说:“说这句话的人一定也是个政客,不然不可能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打断一下,我要宣布两个好消息。”小辫子走回来,但脸色显然与口中的好消息不符,“第一,你们的朋友逃走了。”
 
程岫说:“副官的野外生存技能一定是优秀。”
 
“第二,我也要走了。”小辫子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先目送你们离开。”
 
曹琋说:“余先生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小辫子说:“这属于内部机密,如果你们想要探听的话,必须先签下攻守同盟的契约。”
 
曹琋说:“作为一个刚成立的小政党,我想自己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那就闭嘴。”小辫子对大胡子扬眉,“跟我走吧。”
 
大胡子对这个提议不太感冒,但是又不想继续和曹琋、程岫纠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跟他走。小辫子的行动力很强,找来两个人,抬上铜铃眼就走。
 
临走前,大胡子留下一句话:“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们,无论什么地方。”老四变成这样,他和余先生都有责任,可是说到导火索,就必须怪曹琋。如果不是他将老四打成重伤,老四就不会被送入医疗舱里,毫无反抗之力。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处境,还要照顾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不可能实现任何复仇计划。他冒不起险,也承受不起代价。不管愿意不愿意,这口气只能忍下去。
 
程岫感慨:“如果他死得早,我们是不是就不能死了?”不然迟早会在阴曹地府见面的吧?
 
曹琋:“……”
 
小辫子不仅自己走,还带走了矿星上所有的居民,等曹琋和程岫出去的时候,所有的房子都已经人去楼空。甚至连屋子里的居住痕迹也被抹干净了,好似根本没有人住过。很显然,他们一早就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程岫正准备驾驶自然之神去最近的居住星球,就看到副官的飞船从天而降。下来一群人,副官却不在其中。为程岫做了很多糕点,打下良好的互动关系基础的厨师士兵说:“长官正在执行任务,让我们先回去。”
 
程岫说:“执行谁的任务?执行什么任务?”
 
士兵说:“长官没有说。”
 
曹琋问:“他说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士兵说:“长官说,‘我正在执行任务,你们先送两位小朋友回去’。”
 
“两位小朋友?”程岫磨牙表示记下了这一笔。
 
曹琋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副官被小辫子抓住后逃跑,活动范围不会离开这一带,能遇到的人有限,谁会立即给他下达任务?这种可能性太小。那么更可能的是,副官原本就在执行什么任务,而现在,遇到了一个继续执行任务的契机。这种假设成立的话,这个任务很可能与刚刚离开的小辫子有关。
 
他将自己的想法对程岫说了。
 
程岫表示赞同:“小辫子只关心老五,他的离开一定和老五有关。老五追着余先生,所以,事情绕来绕去绕到最后,一定是余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曹琋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联系华敏,看她知不知道余先生的事。”
 
程岫点点头。
 
他原本以为余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贩卖人口头子和黑势力,但是听小辫子说他勾结外国之后,就不得不对他的势力再高看一层,比如说,勾结政府高官?就算不是庞鹤园这个层次,星国这么多星系,政府结构错综复杂,谁知道他的手眼通到哪一层。
 
他们带着副官留下的军队,转到临近的移民星稍作休整。因为是边境,移民星很是简陋,检查也不是很严格,基本上多交点钱,就什么事都能办下来。
 
休整了一天,曹琋和程岫准备返航。副官始终没有消息,士兵们不放心,程岫就留下了一队人马接应,其他人全都带回中央星系,这也是给下调令的华敏一个交代。不然一大队在编军人带出去,全都失踪了,太说不过去。
 
正当他们第二天准备启程,副官发来了消息,表示自己正准备前往DH33星,让他们先行回去。
 
他不发这条通讯,曹琋他们说不定就回去了,看到这条两人内部起了争议。
 
曹琋依旧坚持回去,当然,理由是相当站不住脚的回校上课。程岫则认为副官是跟着余先生去DH33星的,说明余先生准备对付晨曦动手了,身为当时的叛变者之一,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看一眼,帮不帮忙另说。
 
两人从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输赢到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程岫摆事实讲道理:“以余先生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今天对付付晨曦,明天就会对付你我。和宋昱一样,他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日不除,必成祸患。”
 
曹琋不为所动:“余先生最恨的人是付晨曦,我们连帮凶都算不上,只是他眼里的小喽啰,自己送上门才危险。”
 
程岫使出杀手锏:“你不去,我就开着自然之神自己去!”
 
曹琋扶额。
 
程岫说:“而且,你不觉得副官身上还隐藏着什么需要我们去挖掘吗?”
 
从出逃安东尼奥星,到带着蒋向峰旧部投靠他们,再到落脚中央星系,与他们合作来矿星,这位副官行动的每一步都好像是特意为了迎合他们的需求。作为一个刚刚死了感情深厚的顶头上司的军人,他表现得未免太从容淡定,喜新厌旧也不是这么个喜新厌旧法。
 
曹琋说:“我更想去银行租个保险箱,把你关起来。”
 
程岫凑过去,笑眯眯地说:“对了,有件事忘记恭喜你了。恭喜成年。”
 
曹琋按着眉头:“不必说接下来的,我知道你多大。”
 
程岫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成年以后,个子好像比以前高了,手臂也比以前长了。”
 
“所以?”
 
“所以,把我关起来不一定要用保险箱啊。”程岫单纯无辜地眨着眼睛。
 
“……”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没经历过的,谁也别嘲笑历史上的那些人蠢。这关卡有多难,谁受谁知道!
 
自从坐在机甲舱内的副驾驶,曹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无论程岫怎么逗他,回复的始终只有一团安静到严肃的空气。
 
程岫叹气道:“我投降,你开条件吧,力所能及,无所不应。”
 
曹琋的目光总算有了些许波澜。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咯。”
 
曹琋终于吐出了六个字:“提前确定关系。”
 
程岫爽快地答应:“成交。”
 
曹琋道:“我说的是情侣关系。”
 
程岫点点头:“我知道啊。”
 
曹琋忽然又不高兴了:“你用‘成交’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一项交易?”
 
程岫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飞快开动的脑袋以及曹琋平时的耳濡目染,瞬间想好了答案:“用我的心换你的心,不就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吗?”
 
曹琋虽然还抿着嘴唇,但是嘴角的笑意已然克制不住,眼角眉梢神采飞扬。
 
程岫心里松了口气,嘴巴还要努力地找回场子:“你这么爱发脾气,时进党知道吗?”
 
曹琋说:“知道。所以他们把所有会激怒我的因素都掐死在萌芽里。”
 
程岫说:“幸好他们没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不然我直接被掐死在襁褓里了吧?”
 
曹琋笑了笑道:“不,他们会等几年,等我出世之后,把你的襁褓放在我的怀抱里。”
 
“压死你?”
 
想了想曹燮和林赢的年龄,曹琋不得不承认自己憧憬的画面有难度,只好退一步说:“那把我放在你的怀抱里。”
 
一定会很想扔出去吧。
 
程岫心里默默地说,但是对上曹琋期待的眼神,嘴巴自动地换了词:“好,好,好。”
 
虽然听出了敷衍,但曹琋已经满足了。恋人已经预定,现在等的就是瓜熟蒂落……
 
L星系到DH33星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顺利的话也要走两个礼拜,为了安全,他们带上了副官的所有小弟,一大群人的吃用和飞船的能源都是问题,曹琋不得不拐弯去了一个较为繁华的星球,一次性补齐了飞船所需。
 
因为数额太大,他离开的时候还被当地的黑-邦盯上了,程岫借机大显身手,用自然之神揍了一顿。谁知那黑-邦与当地政府勾结,政府竟然派出警察围剿。为免程岫打得兴起,把自己打成了全国通缉犯,曹琋通知副官的手下跑来救驾,亮出军部的身份总算将摆平。
 
有了这次的经验,他们接下来主动地避开了有人居住的星系和星球。好在曹琋补给得非常充足,在排除程岫的情况下,其他人一路克制得吃到了DH33星。
 
还没靠近星球,就看到屏幕上,一台机甲从漆黑的太空中冲出来,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光,分崩离析。它的背后,两架飞船从机甲残骸中驶过,双双掉头回星球。
 
仔细看星球,时不时有火光冒起,机甲、飞船、战斗机打成了一团,三艘巨型星舰分布在星球的三个方向,如神一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星球的一举一动。
 
战斗非常激烈。
 
程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们好像来得正是时候。”
 
曹琋让士兵接通副官的通讯器。自从上次通知他们,自己在执行任务之后,副官就完全失去了联络,可能是距离太远,也可能是遭遇了什么事。曹琋希望是前者。
 
程岫说:“我突然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曹琋问:“什么可能?”
 
程岫说:“副官根本就没有来DH33星。”
 
曹琋一怔,脸色微沉。
 
的确,这也是一种可能。
 
第77章:熟瓜(中)
 
不过回想这一路来,士兵们的照顾和回护,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不然他们图什么?飞船只有他们两个人,要动手脚也不是没有机会。
 
程岫也想到了这一点,又摇摇头,似乎也想不通。来DH33星是他坚持的,如果掉进了什么陷阱,他难辞其咎。
 
曹琋伸手按着他的太阳穴揉了揉:“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总会水落石出。”
 
副官还没有消息,通讯员就传来噩耗:“我们被发现了。”
 
屏幕上,其中一架星舰正默默地掉头,将炮火对准他们的方向。
 
程岫瞳孔微缩:“这是埃菲尔三代舰,自带光子炮和中子炮!我们快走。”
 
士兵们习惯了他的命令,二话不说掉头。
 
但是那艘星舰竟然放弃了DH33星,尾随而来。
 
程岫推开操控飞船的舵手,直接自己上阵,并下令控制室必要人员之外的其他人全都上战斗机和机甲待命。他看了眼守在旁边的曹琋,补充道:“包括你。”
 
曹琋说:“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程岫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包括你用自己当靶子的时候。”
 
“我当然有办法……”程岫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飞船响起滴滴的警报声,系统提醒他们的通讯设备已经被破坏,四个能源供应器中有一个损毁。
 
难得被打脸,程岫的脸色很难看。
 
屏幕上,星舰越来越近,光子炮蓄势待发……
 
“控制室全部撤离!”程岫对曹琋说,“你开启自然之神等我!”
 
曹琋不可置信地说:“这种时候你要一个人留下?”
 
程岫说:“我保证去找你!”
 
曹琋咆哮:“电影里说这种话的人都是头七晚上回去的!”
 
程岫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不去就分手!”
 
曹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程岫闪过又一次攻击,百忙中怒踹了他一脚:“你不去,一会儿谁来接应我?”
 
“这次你死了,我不会再复活你,我也不会再复活自己。不想一起当宇宙尘埃的话,一定要说话算数!”曹琋深深地看了一眼,猛然转身往放置机甲的仓库跑去。
 
程岫呼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得这么长,又得多争取一段时间。”
 
飞船的速度不及星舰,已经笼罩在星舰的射程范围内。程岫正努力地倾斜船身,想要避开光子炮的射程,就听通讯器发出难听的吱吱声。是谁想要联系他们,但通讯设备瘫痪,只能被无声地拒绝。
 
通讯器响了一会儿,终于放弃,程岫看着屏幕里,星舰的炮筒微微一亮,然后发射出一道极强的强光。他立刻下令所有战斗机和机甲离开飞船,自己侧转飞船,用侧翼挡了一下,巨大的轰炸声在耳边响起,震得两个耳朵嗡嗡作响,警报声夹杂在嗡嗡声中,轻得像蚂蚁在爬。
 
船舱被炸开了洞,自动防御系统失灵,启动紧急安全装置,闸门落下,控制室变成了最后的圣地,维持着可怜巴巴的生态系统。
 
屏幕一半已经花了,星舰失去了踪影。程岫拿出控制台的救生套装,飞快地穿好,打开逃生通道,直接将自己发射到了太空中——这些细节都是他上飞船时就摸清楚的。通道的喷射力很足,足以在飞船爆炸的瞬间,将他喷射到安全范围。
 
……
 
只是,程岫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星舰炮筒,觉得发射的方向有点偏差。
 
飞船爆炸后,逃生的机甲和战斗机都疯狂地进攻星舰。炮火无眼,四周的环境又太暗,程岫夹在中央,每分每秒都险象环生。
 
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话说得太满,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头七回去还是很有可能的。就在又一道激光从头顶擦过去的时候,一只钢铁大手将他轻柔地握住了,塞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它的动作有点大,程岫进去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了出去,不等自己控制重心站好,就被一个怀抱接住了。对方紧紧地搂了一下,摘掉了他的头盔,紧接着热吻从天而降,吻在了他的嘴唇上,又对着额头亲了亲。
 
程岫喟叹道:“你的时间真充裕。”
 
曹琋觉得自己又死而复生了一次,发狠地说:“下次我绝对不会再妥协。”看着飞船爆炸的一刹那,他差点又要吃速效救心丸。
 
程岫脱掉救生衣,回到驾驶座,操作机甲绕到星舰的上方,降落在星舰上。星舰立刻弹出几个小炮筒,对着他一通猛射。
 
程岫一边躲一边抱怨:“连中场休息都不允许吗?”
 
士兵们接进通讯,问他下一步行动。
 
飞船爆炸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落脚点。比起和他们打得“火热”的星舰,程岫不得不选择形势看上去不太妙的DH33星。
 
他下令往星球的方向撤退。
 
“希望付晨曦还没有换届。”程岫说。
 
曹琋说:“我的要求更低一点,希望他还能站着迎接我们。”
 
程岫说:“我不介意他跪着。”
 
两人虽然说得轻松,但心里明白,付晨曦就算活着,现在的局势也一定很糟糕。初来时看到的那台机甲很可能是他派出求救的机甲。
 
从里突破不易,但从外面进入也很难。
 
程岫刚到星球上空就遭到了其他飞船和星舰的夹击。自然之神的属性让他可以轻易地躲过攻击自保,但是他身后跟随的战斗机和机甲就会陷入危境。为了给后面的人开路,程岫不得不一路打进去。
 
不过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星球里面的人感觉到了来自外星的友好势力,自发地配合,双面夹击,终于开出一条通道,让程岫顺利进入星球大气层。
 
星舰的攻击越发猛烈了,两艘星舰击中到了一起,对地面发起猛攻。
 
程岫落地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在蛟龙竞技场的旧址,一辆绿皮装甲车火速冲到他面前,打开车门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曹琋打开机舱:“是我!”
 
程岫正想对他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发白眼,对方竟然真的认识了,带着他们前往付晨曦早前准备下的地下防空基地。
 
程岫说:“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可以到处刷脸的人。”
 
曹琋说:“颜值太充裕。”
 
程岫撇嘴道:“对方以前是蛟龙竞技场的?”这才是正确答案吧。
 
曹琋笑了笑,不否认。
 
进入地下防空洞,下面的人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忙碌,维修机甲,抢救伤员,还有战斗人员换班,一切都忙碌又有条不紊,好似已经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演练过了很多遍。
 
抵达停机坪之后,一群人带着枪要求他们下机甲。
 
曹琋打开机舱却没有立即下来:“我们需要见付晨曦。”
 
“球长现在没时间见你们。”开卡车的人不耐烦地晃了晃枪杆子,“马上下来。”
 
曹琋说:“我必须要确保我们在这里的安全。”
 
“我想你没有这个选择。”那人举起枪,对准了曹琋。
 
自然之神身后刚刚停妥的战斗机们纷纷调转机头,将炮火瞄准了那群持枪的人。
 
曹琋说:“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一定是朋友而不是混进来的卧底?”
 
曹琋说:“以目前的战况你觉得对方还有使用卧底的必要吗?”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说得这么直接,一点让人下台阶的余地都没有,真是太打脸。那人扣动扳机打了一枪,就打在曹琋身边的机甲上。
 
他打得突然,曹琋不防备,吓了一跳,引起那群人一片嘲笑声。
 
自然之神的脚突然抬起来,吓得那群人纷纷往后退,等他们跑远了,那只抬起的腿又慢慢地落下,好像只是不轻不重地跺了一下脚。
 
那群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仰头怒视曹琋。
 
曹琋冷漠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再无礼一点儿,我保证很快就可以得到一群新的敌人。相信我,威力绝对比粉转黑更恐怖。”
 
那群人有些迟疑,带头的那个不甘不愿地汇报情况,过了会儿,付晨曦带着保镖赶到了。虽然之前已经得到了曹琋回来的消息,不过见面的时候,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惊讶:“这可真是意外的相遇。”
 
曹琋说:“我等你很久了,不算太意外。”
 
付晨曦眼睛一亮:“你们是特意回来帮助我的?华家的人呢?”
 
曹琋说:“你可以把人情只记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付晨曦的笑容微僵,但很快收起了失望:“我感谢任何在危急关头中仗义相助的人,不管目的是什么,我的感激是相同的。现在你们是否可以下来休息一会儿。放心,我保证你们离开时这些机甲和战斗机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它们一定还是什么样。”
 
曹琋让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带着程岫下机甲。
 
付晨曦也不强求,十分热情地让人送了晚餐过来。
 
第78章:熟瓜(下)
 
晚餐并不是很丰盛,付晨曦略带歉意:“战争时期,物资匮乏,招待不周。”
 
他已不像程岫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面容渐渐与气质相符起来,透着股身心俱疲的沧桑。程岫感慨道:“还不错。比起以前卖身赚钱才有饭吃,要好多了。”
 
付晨曦立刻给余先生上眼药:“蛟龙竞技场已经被拆除了,我们现在以发展保镖业务和开发星球资源为主。”
 
保镖业务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雇佣兵。有竞技场做基础,他的人手、机甲都是现成的,在附近一带也小有名气,业务开展得还算顺利。要不是余先生突然杀回来,付晨曦的小日子应该说过得很不错。
 
闲说了几句,付晨曦试探道:“你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怎么知道DH33星正在被围攻?”
 
这种外交业务,程岫一向是交给曹琋的。
 
曹琋不负所望,回答道:“不知道,只是凑巧。”
 
曹琋之前说的人情记在他身上的时候,付晨曦就猜到他们是单独行动,与华家无关,真正确认之后还是难免失望,勉强打起精神问:“有事情要办?”
 
“算是吧。我们来找人。”曹琋说。
 
付晨曦想起曹琋和华英璋的关系,了然道:“是华三少请你们来的吗?我已经将星球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叶子河的下落。我想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曹琋指的是副官,不过他既然误会了,也就将错就错地附和道:“唉,没办法,他总是不死心。”
 
付晨曦叹气道:“叶子河太倔,辜负了华三少的一片心意啊。”
 
他这么说,程岫就不服气了:“利用信任和下三滥的手段打败自己也就算了,还剥夺自由,这种心意不辜负还留着暗爽吗?”
 
付晨曦说:“华三少也是用心良苦。当初我找他是为了劝叶子河加入,一起对付余先生。但他提出的条件是,不让叶子河插手,也不让他知道。这样,就算我们失败了,叶子河也不会被事后清算。”
 
程岫有点惊讶:“你的意思是说,华英璋打败叶子河,还凌辱他,其实是为了和他撇清关系?”讲也讲得通。上演付晨曦大战余先生时,叶子河的确像个局外人一样飘来飘去,要不是最后华英璋和蓝毛跑出来强演了一段突兀的三角恋大戏,他几乎没有存在感。
 
付晨曦点头:“保护叶子河,也是我们的约定之一。”
 
程岫冷笑了一下,转头看曹琋:“看来这种自以为是地对别人好,是时进党的一贯作风啊。”
 
曹琋:“……”这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曹琋说:“回去让华敏好好教育教育他。”
 
付晨曦不死心地问:“你们来这里的事情华三少知道吗?”
 
曹琋说:“不知道。我看他最近一直闷闷不乐,所以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没找到,先遇到了惊吓。”
 
付晨曦彻底失望,却反过来安慰他们:“没关系。这两年我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余先生虽然强大,我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力,星球就军情告急,他又被急急忙忙地叫走了。
 
程岫和曹琋吃饱后,互相靠着睡了会儿,等到半夜付晨曦才回来,脸色比出去前要难看不少,也没了徐徐说话的从容,认真地说:“我们要放手一搏。”
 
程岫揉着眼睛,靠在曹琋的怀里,昏昏欲睡地看着他。
 
曹琋摸了摸程岫的头,让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问:“你有什么计划?”
 
付晨曦的计划很简单,还是毫无新意的突围、突围、突围。他说他和附近几个星球已经搞好了关系,成为攻守同盟,只要能将求救信号发出去,其他星球就会派人来支援。现在的问题是,三艘星舰一上来就切断了他们的信号,他们必须另外想办法将消息送出去。
 
程岫好奇他有什么战术。
 
付晨曦说:“蜂王行动。”
 
他用了非常多的专有名词认真讲解战术,程岫用自己的话总结了一下,就是人海战术。一百个人往前冲,冲出一个是一个,简直是简单粗暴无理取闹!
 
程岫说:“有没有更优雅一点的方式?”
 
付晨曦说:“我很想开一场舞会,邀请余先生来跳华尔兹,可惜信号被切断,邀请函发不出去。”
 
曹琋问:“有没有试过投降?”
 
付晨曦脸色微变,看了眼一起开会的其他人,干咳一声,先说了一声散会,等其他人走光了才苦笑道:“其他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不过我们三个……以余先生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我们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也不会得到任何的谅解。”
 
曹琋说:“我是说,诈降。”
 
付晨曦摇了摇头:“余先生生性多疑,除非是张武或游铁生。”
 
这时候知道大胡子和铜铃眼的好处了,可惜,他们俩自身难保。
 
程岫突然好奇起小辫子和老五的下落来。他们既然一直盯着余先生,现在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为什么一直没出手?是想等付晨曦和余先生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想法总是和曹琋相通。
 
曹琋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和小辫子的交情一般,大胡子对他们恨之入骨,就算他们在这里,也只会袖手旁观吧。
 
三人想了会儿,依旧是此题无解。
 
付晨曦说:“我去部署作战计划。你们打算和我们一起突围,还是留在这里?”
 
曹琋没有明确答复,只说自己和其他人一起来的,需要商量一下。
 
付晨曦也没有为难他,大方地送他回去和其他人会合。
 
回到机甲上,曹琋打开通讯,简单地说了一下目前遇到的情况,士兵们二话不说地愿意以他马首是瞻。结果又是曹琋和程岫商量。
 
程岫说:“群攻不行的话,就要考验单兵作战能力了。我们抢占一艘星舰试试。”
 
曹琋说:“三艘星舰,只有一艘有余先生。”
 
“是的。所以,三艘星舰的实力是不均衡的。”程岫说,“我们攻击最弱的那一艘。”
 
曹琋问:“哪一艘最弱?”
 
程岫笑了笑:“以余先生的性格,一定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所以第一个出手的一定是名副其实的打手。”之前主动出击,进攻他们的那艘星舰一定不是余先生的座驾。
 
两人建立了一个战场模拟图,将三艘星舰的位置和其他飞船机甲的不防研究了一遍——基本是程岫说,曹琋听。
 
曹琋说:“我们需要掩护。”
 
程岫叹气:“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与付晨曦合作了。”
 
曹琋说:“你不想和他合作?”
 
程岫说:“他浑身散发着‘求卖友求荣’的气息。”
 
曹琋笑道:“我怎么感觉不到。”
 
程岫说:“可能因为你们是同类?”
 
曹琋不笑了。
 
程岫连忙道:“这种可能性是无稽之谈!”
 
曹琋依旧不说话。
 
程岫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快去找付晨曦吧,不然他等不到我们,一个冲动就自己行动了怎么办?还要跟其他人说一说我们出击时的阵型……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曹琋见他服软,才慢慢地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我很介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这个,”程岫诚恳地说,“你只能放宽心,看开点了。”曹燮这个不择手段的政客形象在他心目中简直根深蒂固,虽然现在有顶着一张更年轻的脸的曹琋出来刷新,但是2.0版的升级包也是建立在1.0版的基础上,有些东西暂时还是不会产生太大的改变。
 
曹琋:“……”
 
曹琋把想法和付晨曦一说,付晨曦大为赞同。他说:“三艘星舰中,只有一艘极为活跃,其他两艘只是封锁,并不怎么加入战斗。余先生一定在其中之一。”
 
程岫问:“哪一艘的可能性更大?”
 
付晨曦想了想:“到目前为止,两艘星舰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很难判断。”
 
程岫问:“其他飞船和机甲对两艘星舰的态度呢?”所谓的态度,一是他们是否有经常回去救驾的表现,一是他们是否经常围绕着两艘星舰进行配合战术。
 
付晨曦说:“都有。”
 
看来余先生铁了心“复制”另一个自己来混淆视线了。
 
程岫说:“别纠结了,说不定三艘星舰都没有余先生,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战斗吧。”
 
作为余先生曾经的心腹,付晨曦对他的假设十分赞同:“余先生吃过一次亏,这次的确很可能藏在后面,不再涉险。”
 
程岫摩拳擦掌:“不来更好。没有BOSS盯着,员工们干活可能就不会太卖力。”
 
从商议到定案,不过过去了三个小时,眼看着天预备要亮了,他们决定抢在黎明来临之前,发起最后的总进攻。
 
第79章:重逢(上)
 
四点还差三分钟,天欲亮而未亮。
 
微薄的曙光点亮东方,天空东边白,西边黑,中间是宽广的灰蓝。云淡淡的,如撕裂的纱布,漫无目的地飘荡。
 
星球极静。
 
程岫将头伸出窗外,借冷风与睡神搏斗,风里带着无名花的清香,是这个星球独特的味道。
 
曹琋手指沾着药油,在他的太阳穴位置轻轻地搓揉着。
 
程岫打了个哈欠:“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颗星球的早晨挺漂亮?”
 
曹琋轻笑了一下:“一起看日出的人不对。”
 
程岫一下子就醒了一大半:“啊,这么早起来干活,竟然没有和付晨曦谈价钱。”
 
曹琋淡定地说:“谈过了。”
 
程岫问:“多少?”
 
曹琋说:“回去之后,你可以想想下一台机甲买什么型号。”
 
程岫心怦然地疾跳了两下:“上次这么对我说的人是我的养父。”
 
曹琋说:“他已经过世了,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
 
程岫撇嘴:“显得我人缘多不好似的。”
 
通讯器急促地响起,大战要开始了。
 
曹琋和程岫迅速收拾东西回自然之神的机甲。付晨曦知道曹琋的实力,原本想要另外安排一台机甲给他,且言明是白送,还是被拒绝了。深入险地,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粘着程岫,死死地粘着他,不让他有机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仓库门打开,战斗机带头升空,随即是大型飞船,最后才是机甲。
 
自然之神在程岫的操作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奔跑,然后一蹬腿,飞上天空。编入战斗机队伍的副官手下,此时纷纷朝他靠拢,围绕在他的四周。
 
程岫打开通讯:“我们的目标是最中间的那艘星舰。付晨曦会带人引开另外两艘星舰的注意力,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接近它,找机会进入内部!”
 
“是!”
 
通讯器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大气层已在咫尺,由战斗机、飞船、机甲组成的战队如一窝密密麻麻的黄蜂,冲破云霄!
 
光子炮、中子炮、激光……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战斗打响了。
 
程岫从容地躲避着交织的光线,慢慢地隐去了身形。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行踪,他甚至放弃了攻击,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敌对的飞船在他的面前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目标星舰掉头,朝着他们靠近,光子炮时不时地朝着他的方向发射,不过每次都被程岫避让了过去。眼见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岫的屏幕上已经出现星舰庞大而黑亮的钢铁外表,通讯器传来士兵的抱怨:“星球的人撤退了。”
 
“他们没有牵制住对方的人!”
 
“友军正在逃跑。我们应该怎么办?”
 
程岫皱了皱眉,低头看雷达信号,果然,付晨曦的人马正如一盘散沙,漫无目的地四下逃窜。说好要牵制的两艘星舰已经放弃追逐,一左一右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夹击。
 
是继续计划,还是放弃回撤?
 
程岫面临这样的选择。
 
几乎没有迟疑的,他选择了前者。
 
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已经是目前能够创造出来的最好局面了,这个时候撤退,就意味着放弃所有求胜的希望。
 
但是对副官的手下,程岫让他们尽力突围,保存实力,不行的话,退回星球待命。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自然之神的双足已经落到了星舰的表面。他在星舰上慢吞吞地走着,然后看到了一个大盖子。曹琋解释,这是排污的通道。
 
程岫低头,操作自然之神去扒盖子:“想让他们夺权,也应该从这里进吧。”
 
曹琋说:“我不太想分析这个内容。”
 
盖子打开后,里面还有一道铁门。
 
程岫说:“关得这么紧,很容易便秘。”
 
曹琋说:“这里的钢板不会比其他地方薄。”
 
“只有这里有可能自动打开。”
 
“我不认为他们会一边战斗一边开启。”
 
“我以前也不觉得有人会一边吃饭一边放屁。”
 
曹琋:“……”
 
等待时机的时间就是垃圾时间,曹琋和程岫都关注着战场的局势。副官的手下训练有素,很快就组织起两次像模像样的突围,虽然失败了,但是撞破了其中一艘星舰的封锁,在第三次突围中扬长而去。
 
程岫为他们的表现鼓掌。不得不说,三艘星舰的战斗力不弱,那些士兵能以这么小的代价离开,简直是如有神助,看来蒋向峰平时训练得不错。
 
曹琋低摆弄着电脑和一个手掌大小的黑匣子。
 
程岫看戏告一段落,忍不住凑过去:“你在干什么?”
 
曹琋说:“试试看能不能入侵对方的通讯器。”
 
“你会这个?”程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还要多久?”
 
曹琋原本只是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试试看而已,但看程岫渴望期待的眼神,浑身顿时来了劲儿,又加了十分认真。
 
黑匣子时不时发出声音,或高或低,偶尔一句话飘过。
 
程岫说:“就是这个。”
 
又过了会儿,就听到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笑,压根听不清楚。
 
曹琋输入过滤的条件,杂音渐渐地轻了下去,有一个女声说:“已经包围,是否攻击?”
 
程岫和曹琋对视一眼,心里都担心他们说的是副官的手下。
 
程岫拨通讯器,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通讯的范围。
 
没多久,就听那女声清楚地说:“飞船进入大包围圈……”
 
正说着,眼前就有一艘飞船嗖得从他们面前飞了过去,与此同时,雷达上,标注着付晨曦座驾的绿点也在同样的位置跳动着。
 
程岫眨了眨眼睛:“刚才那艘飞船好像是付晨曦?”
 
曹琋说:“是的。”
 
他们出发前,还向彼此摇手示意。虽然他的意思是希望对方不要忘了支付报酬。
 
程岫说:“我们刚才是不是冤枉他了?他带出一群散沙一样的手下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无能?”
 
曹琋说:“他大概不会太喜欢这样的评价。”
 
“我还不太喜欢他的表现呢。”程岫说,“我还不是只能忍着。”
 
曹琋看着代表着敌方三艘星舰的红点慢慢地朝着绿点靠近,心里悄悄地为他捏了把冷汗。这个时候,他们出去也于事无补,只能多一个陪葬而已。付晨曦已经是瓮中之鳖,目前面临两个选择,慷慨就义还是举旗投降。
 
付晨曦散开的手下回来了三分之一进行自杀式支援,那细细碎碎的小绿点纷纷在雷达上消失,一如他们的生命。
 
这样的画面,纵然是两个修炼百年的老妖怪,也有点不忍心看了。
 
程岫说:“付晨曦应该放他们走。”
 
他们不回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曹琋突然说:“看这个。”他指着付晨曦座驾旁的绿点。
 
程岫刚才分神,没有仔细看,不由问道:“怎么了?”
 
曹琋说:“这个绿点是从付晨曦飞船里分出来的。”
 
程岫说:“你确定是分出来?不是两个圆点叠在一起?”
 
曹琋说:“我确定。”
 
程岫知道曹琋的智商。他既然敢这么肯定,那么这件事一定是真的。所以……程岫问:“那又怎么样?”
 
曹琋没说话,直接放了一个侦察小飞机出去。
 
侦察小飞机是他们的叫法,准确的说,它号称“自然之神的名”,与机甲一样拥有隐蔽的功能,只是不能离开主机甲太远,不然会失去控制,而且造价极高,丢一个少一个。
 
小飞机歪歪斜斜地飞到战场外围,默默地关注着战场中央。
 
那里,一台机甲正表演着手撕战斗机。
 
程岫说:“这台机甲看上去很眼熟。”
 
曹琋说:“我们最后一次见胡舒,他就是操纵这台抢来的机甲。”
 
程岫猛然回神:“对!可是这个技术……”蓝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技术!而且这个技术很眼熟,他曾经在蛟龙竞技场见到过,“是叶子河,机甲里是叶子河。”
 
当初蓝毛用抢来的机甲抱着叶子河从蛟龙竞技场离开就消失了。无论华英璋找得多么撕心裂肺,劳师动众,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为什么现在毫无预警地、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上?
 
程岫说:“我非常不想在这个时候想到黑洞理论。”
 
曹琋说:“听起来就像个黑暗的脑洞。”
 
“如果它就是刚刚从付晨曦飞船上分出来的绿点,那么也就是说,叶子河和蓝毛一直被付晨曦藏了起来?”程岫扬眉,“真期待华英璋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曹琋说:“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妙。”
 
叶子河虽然是机甲王座,但是在蛟龙竞技场比试的机甲都是被限制过的,只擅长机甲肉搏战,就像刚才,叶子河对付敌人的手段是相当粗暴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敌方一直用炮火扫射着,等机甲的防御被破除时,他的生命也将唱响哀乐。
 
画面一花,侦察小飞机被激光扫到,光荣牺牲。
 
第80章:重逢(中)
 
与此同时,自然之神背后的铁门突然旋转式打开,强大的气流瞬间喷射而出。要不是程岫眼明手快,下意识地抬起机甲的手指,弹出五条带铁钩的锁链拉住了某样东西,拖住整个机甲,此时他们已经被喷到战场的中央,和叶子河并肩作战了。
 
随着强劲气流一道出来的还有各种袋装垃圾,一包包地砸在屏幕上,遮住了整片视野。
 
呼,气流骤停,旋转门霍然合起。
 
铁索在同一时间启动收缩功能,将机甲往上提。
 
咔嚓。
 
机甲右脚踝被卡在门中央,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程岫变换着机甲脚踝的各种姿势,想要将它缩回来,但是门越缩越小,脚踝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窄。门微微地转动着,机甲脚的金属壳被割出一圈痕迹,线路慢慢地露了出来……当金属壳被完全割破时,门骤然一紧,被切断的线路爆出火花,点亮了机甲的残腿。
 
程岫将腿缩起来,低头看了看。腿被切割得很平整,内在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混乱,至少,线路都断得很干脆。
 
他说:“付晨曦的佣金什么时候到?”
 
曹琋说:“如果进入遗产程序,那就很不好说了。”
 
程岫低咒了一声。
 
曹琋竖起耳朵:“你刚才说了什么?”
 
程岫说:“黄议员喜欢在床上说的那种话。”黄议员是曹燮、林赢时代,一位因为性丑闻而黯然下台的议员。他在床上说脏话的视频流传甚广,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小段子主角。
 
曹琋说:“你为什么关心他在床上说了什么?”
 
程岫说:“因为他在其他场合说的还不如他在床上说的。”
 
说话间,程岫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但是,星舰内部的大多数地方都是按照人类活动的大小来设计的,对机甲来说,太狭窄。自然之神弯着腰就觉得脑袋被天花板顶住了。
 
曹琋说:“现在有人进来的话,会不会把我们当做迎宾?”
 
程岫抬起机甲手,一拳捅破了天花板,将脑袋伸了出去,左右看了看:“腰板挺直,做人就舒服多了。”星舰内部的墙壁质量显然比外部差多了。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
 
程岫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粗暴地撕裂了那层地板,肩膀上的炮筒连续发射,将前面炸成了一片火海。
 
曹琋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优雅的战术家。”
 
程岫说:“那是骗人的时候。”
 
他双手扒住地板,纵跳到上一层,弯腰穿过火光往前冲。
 
星舰已经收到他进入内部的消息,穿着防爆服的护卫们扛枪冲过来一阵猛射,火力凶猛。程岫猝不及防,被射得倒退了两步,警报警告他防御下降百分之十。
 
“小意思。”他撕下墙壁,弯过来,挡在自己的面前,子弹连续射在墙壁上,发出叮叮咚咚的乐声。在星舰内部,除了行动不便之外,机甲占有攻击及防御上的绝对优势。程岫说:“余先生现在一定很后悔保持每天倒垃圾的好习惯。”
 
曹琋继续捣鼓他的小黑匣子和电脑。进入机甲内部之后,好不容易连上的通讯断了,所以他们对敌方内部的调度又变成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程岫在屏幕上看人体热源的走向,等前面人聚集得差不多了,才拿开挡路的墙,上去送了一炮。自然之神撑着墙一高一低地弯腰往前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条完好的脚,慢慢地坐在地上,双手捧住那只完好的脚踝,左右扭了扭,用力地扭了下来,丢在地上,然后站起来,习惯了一下平衡。
 
程岫点头道:“现在舒服多了。”
 
“放弃星舰……”
 
“A2……D3通道开启,立即离开!”
 
“这是命令。”
 
曹琋手边的小黑匣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程岫说:“他们要弃舰逃跑了,糟糕。我们得快点找到指挥中心才行。”
 
曹琋手指指着屏幕的一个位置:“命令是从这个位置发出来的。”
 
程岫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地面隆起了一个半球体,须臾,半球体又被顶了一下,冒出一个“小土坡”,随即,一个拳头从“土坡”的中央钻了出来,撕开了周围的钢皮,慢慢地露出脑袋。
 
脑袋向四个方向转一圈,然后冲着坐在控制室驾驶位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驾驶座上的人淡然地说:“这里的空间够大,你可以上来。”
 
程岫拒绝了:“我喜欢站在这里看你,特别高大。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艘星舰的指挥官,早知道是你,我应该敲门进来的。”
 
“你不会想象得到,为了走上今天这个位置,我付出了多少。可是,现在你把这一切都毁了。”他缓缓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矮小瘦弱的身材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程岫说:“身为游戏王座,你应该很清楚游戏的规则,总是有输有赢。”
 
张冰说:“我既然是游戏王座,当然应该一直做赢的那个。”
 
“你为什么不离开?别人都走了,你身为指挥官,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曹琋突然打开机舱,顺着机甲的外壳,一路往上爬,来到张冰的面前。
 
程岫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出来:“你为什么出去?”
 
曹琋回答:“面对面说得更清楚。”
 
程岫说:“可是外面没有扩音效果,声音听上去单薄极了。”
 
曹琋:“……”
 
张冰非常自然地无视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就着曹琋之前的问题回答说:“我留在这里是等你们。”
 
程岫说:“听起来像我们约好了,所以,你不会让我们赔弄坏的这些墙壁和地板吧?”
 
张冰说:“从你们进入星舰内部的那一刻起,我在余先生的心里就已经完了。我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乌有。余先生不会容忍一个失败者。”
 
程岫突然从控制室的另一头钻出来,冲到控制台上,目光在控制台上瞄了一眼,飞快地操作起来。
 
曹琋问:“他启动了自爆程序?”
 
“好消息,并没有。”程岫的声音依旧从机甲的方向传出来。
 
张冰无动于衷地看着曹琋:“为了骗我,你们真是辛苦了。”
 
全体弃舰的命令让曹琋和程岫怀疑他们启动了星舰自爆程序,所以程岫从一开始就离开机甲,绕到控制室的另一头,和曹琋一搭一唱地放松张冰的戒备,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抢占控制室的主导权。没想到的是,张冰不但没有设置自爆程序,对他们的抢占也毫不介意。
 
曹琋看着神色轻快的程岫,道:“我们事先没想到你这么热情好客。”
 
张冰说:“余先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程岫一边调动星舰的激光炮,帮助几乎奄奄一息的叶子河,一边插话:“放心,利利党的福利很好,中晚餐三菜一汤,早餐中西式结合,每年还有年休假和公费旅游。你不但能够活下去,还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张冰问:“你们现在是要招募我吗?”
 
曹琋内心并不愿意,不过程岫开了口,当然不能拒绝,露出诚恳的笑容道:“我想在对付余先生这个目标上,我们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余先生是你的杀父仇人,他不会放心你,你这次又失了手,他一定想将你杀之后快。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和我们联手。”
 
张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然地说:“我不是没机会除掉你们的。星舰有紧急闸门,可以限制你们的行动,然后我用激光枪在你们的机甲上打一个洞再投放毒气。”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他站在哪一边。
 
“真是太阴毒了。”程岫嘴上说得感慨,心里不以为然。星舰有紧急闸门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是紧急闸门能不能扛得住激光炮很难说,再加上激光枪打洞放毒气什么的……以为是根据攻略玩游戏吗?
 
张冰所在星舰的叛变,引起了另外两艘星舰的夹击。程岫让曹琋尽管联系叶子河和付晨曦,让他们尽快上船。
 
曹琋回机甲的机舱,刚拿起黑匣子,就接到通讯请求,他刚打开,就听到被程岫看好的厨师士兵说:“副官在东面的星舰上!需要我们配合行动。”
 
曹琋问:“怎么配合?”
 
“放弃攻击,假装投降。”
 
曹琋迟疑::“我需要知道这么做的理由。”
 
士兵转头去传话。
 
曹琋拿着电脑和黑匣子出去告知最新情报的时候,程岫和张冰正在闲扯。程岫问:“余先生到底在不在?”
 
张冰说:“在西面的星舰上?”
 
西面?
 
曹琋心中一动。
 
程岫突然将星舰侧了侧,用舰体挡住了来自西面的光子炮进攻,护住了拖着飞船往他们方向靠的叶子河的机甲。不用联系,叶子河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边立场的转变,主动靠拢。
 
程岫向他打开了机舱。
 
第81章:重逢(下)
 
打开的星舰机舱好似猛兽的血盆大口,充满了危险。
 
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许叶子河多做考虑,留在外面是死路一条,进星舰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他拖着残破的机甲和飞船在炮火中摔进舰舱,舱门在合上的刹那,一道激光射来,炸飞了挡在机甲身后的半艘飞船。飞船炸开的船板弹到天花板又落下来,正好砸在机甲的脑袋上,发出咣当巨响。
 
机甲短路,叶子河开启紧急逃生系统才从里面钻出来,然后捂着受伤的肩膀,紧张地跑到飞船的残骸旁。
 
飞船没被炸飞的一半已经是一片焦黑,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叶子河找到舱门,门已经严重变形,卡在门框上。他用手掰了一下,纹丝不动,连忙回机甲找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这些显然都不称手,用在门上简直是隔靴搔痒。
 
他用力地敲了敲门:“胡舒?胡舒!”
 
里面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他回机舱试了试机甲,连机甲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都是通讯器还有点声响,在嘈杂的吱吱声中夹杂着几个字,虽然听不真切,但他猜想是飞船中人发出来的信号,连忙凑到旁边努力地与对方通话。
 
鸡同鸭讲地说了几句,对方的信号突然中断了。
 
叶子河大急,又从机舱出来。他这次没有再在飞船上想办法,而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星舰上。星舰这么大,总有人有办法的。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直奔指挥室,而这时候指挥室也在酝酿着一起风暴。
 
得到副官的消息是好事,可是对方的提议太不靠谱。
 
“放弃攻击,假装投降”八个字直接翻译过来就是“束手就擒”,无论是对曹琋还是程岫来说,都不是太愉快的建议。
 
程岫操纵星舰躲闪,张冰负责火力输出,曹琋保持通讯……三个人队伍寒酸是寒酸了点儿,倒勉强够用。不知道是不是副官发挥了作用,东面星舰的火力并不凶猛,偶尔还会误伤几下西面的星舰,不着痕迹地帮着小忙。
 
曹琋和程岫忙里偷闲,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程岫说:“叶子河进来的那道门离这里几百光年吗?还是他已经找了个地方午睡?”
 
曹琋试图用通讯器和叶子河联系,但是对方那里始终是杂音,他尝试了会儿就放弃了,继续用通讯器联系厨师士兵。不过那头始终没有接通。
 
他们的行为落在张冰的眼里,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他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星舰的供能系统明显跟不上消耗,继续打下去,输得一定是他们。
 
程岫说:“在半个小时前,我一直都在想怎么逃走,但现在,我觉得应该想点办法让余先生想逃也逃不走。”
 
张冰很期待,不动声色地问:“有什么办法吗?”
 
“还在想。”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敷衍,但程岫是认真的。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副官在东面的星舰上干什么。如果他能控制星舰的话,局势瞬间就能从一比二变成二比一。从东面星舰暗中手下留情的打法来看,这个想法并不算太异想天开。
 
而且,如果余先生真的如张冰猜测的那样,西面星舰坐得就是本尊,那么,小辫子和老五很可能也在附近。形势立刻会从他们孤立无援变成余先生四面楚歌。
 
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曹琋突然同时接进两个通讯,一个是厨师士兵,一个是副官。副官说:“我现在在东面的星舰上,和伍警长在一起……我们已经控制了星舰。你们诈降后,我会找机会登陆西面的星舰,配合伍警长,逮捕余先生。”
 
程岫说:“伍警长是谁?”
 
一个清冷的声音冒出来:“是我,老五。”
 
程岫嘀咕道:“余先生给你排名的时候,真是考虑得体贴极了。”姓伍就排第五,想混淆都难。他又问:“你们怎么遇到一起的?”
 
根据时间顺序,他和程岫进入LZ3星后,副官在附近待命;
 
他和程岫要带走大胡子的时候小辫子出现,此时,副官被小辫子捉住:
 
他们和小辫子废话了一段时间,期间,副官逃走;
 
他们与副官的手下汇合,副官留言有事,让他们先走,然后就没了音讯。
 
现在副官说,他和老五在一起。
 
程岫很想为小辫子点蜡。
 
大概听出了他们的怀疑,副官解释得很详细:“我当时并没有跑远,而是藏在他们的一艘飞船里。因为暂时无法离开,只好留言让你们先走。之后,我跟随他们来到了这里,他们攻占了这艘星舰,在转移的时候,我被发现了。我表明了身份,他们留下了我。之后你们就出现了……”
 
这段话听起来很合情合理,但程岫直觉有什么东西被隐瞒了。
 
曹琋敏锐地说:“他们怎么攻占的星舰?”
 
三艘星舰相距不远,守望相助。像他们这样,投机取巧地跑到星舰内部,还要靠张冰的配合,才能将整艘星舰顺利拿下。当然,惊动另外两艘星舰也是必然。要在其他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攻占一艘星舰,几乎是天方夜谭。
 
小辫子和老五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副官顿了顿,才说:“星舰里有他们的卧底。”
 
程岫问张冰:“像你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到底有多少?”余先生已经众叛亲离到是个人都想背叛他,把他干掉吗?
 
张冰茫然地问:“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
 
程岫说:“就是吃里扒外好听点的说法。”
 
张冰皱了皱眉:“我父亲生前的人缘不错。他死后,余先生又清理了一批人,那些人也有拥护者。”
 
也就是说,余先生捅了马蜂窝。
 
程岫说:“余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见过他的样子吗?”
 
张冰摇头道:“没有。就连我的父亲,那时候被认为是余先生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心腹,也从来没有见过。”
 
程岫对曹琋说:“不会遇到什么老熟人吧?”
 
曹琋敏感地反问:“你有很多老熟人吗?”
 
程岫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遇到宋昱之后,我最怕戴着面具的人。”
 
曹琋说:“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遮丑。”
 
程岫说:“整容技术这么发达……”
 
“他都宁可用面具,可以想象他的脸是多么无可救药。”曹琋接下去。
 
程岫顿时无话可说了。
 
副官还在等他们的回复,又催促了一下,与此同时,控制室的门开了,叶子河谨慎地走进来,见到两人愣了下,手中的激光枪垂落。
 
程岫冲着叶子河笑了笑,对曹琋点了下头。
 
曹琋回复副官:“可以,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在副官带着人马来收缴他们这艘“投降”的星舰之前,程岫驾驶自然之神,挖开了那半艘报废飞船的舱门。叶子河不顾肩伤爬进去,在一片狼藉中寻找胡舒的身影。但是飞船损毁得太厉害了,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程岫钻进去看了看,就捂着鼻子出来了。
 
十几分钟过去,副官已经在两艘星舰之间架起通道,带着一小部分人马过来,叶子河还在里面没出来。
 
程岫让张冰进去叫人。
 
张冰脸色有点黑,却不敢拒绝。
 
虽然他和叶子河同为蛟龙竞技场的王座,但身为机甲王座的叶子河一直压在他的头顶上,固然有他忌惮余先生,不敢太出风头的原因,刻意地收敛了自己的实力,不过内心对叶子河嫉妒羡慕也是少不了。
 
他进去了一会儿,飞船里发出了几声打斗声,过了会儿,张冰和叶子河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叶子河背着一个人——至少从轮廓来看,原来的确是个人没错。
 
程岫从那个人焦黑的头上找到了一撮不易察觉的蓝毛,脸色微微一黯。
 
叶子河将人放下来,深吸了口气,跪在地上,半晌没讲话。
 
此时,副官已经带人登陆他们所在的星舰,与他一起来的,还有戴着奇怪眼罩的小辫子。
 
程岫盯着他的独眼龙造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觉得,你扮成这样,余先生就认不出你了吧?”
 
小辫子说:“当然不会。他现在对我恨之入骨,我就算化作灰,他也会挑出来放进火里再烧一遍。”
 
程岫说:“所以你的眼罩是为了防止灰尘进入眼睛?”
 
“不,这是我发明的最新科技。”小辫子将眼罩翻起来,“它可以用来透视。”
 
曹琋立刻黑了脸,拉过张冰挡在了小辫子和程岫中间。
 
小辫子说:“放心,我还没有打开。它的能源有限,我可不想浪费。”
 
程岫说:“你打算用它看穿余先生的伪装?”
 
小辫子说:“我可不想让我家亲爱的再花十年去追其他男人,哪怕目的是为了挫骨扬灰也不行。”
 
第82章:重任(上)
 
程岫说:“看穿伪装有什么用?你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余先生。”
 
小辫子说:“谁说不能的?我虽然没有见过余先生,但是我知道特征。”
 
程岫吐槽:“一对眼睛一张嘴,两个鼻孔两条眉。”
 
小辫子说:“有指向性的。康顺水……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他见过后告诉我的。”
 
程岫转头看张冰,发现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小辫子说:“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张冰沉声说:“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存在影响到了余先生的权威吗?”
 
小辫子说:“你想太多了。以余先生的狠辣歹毒,谁敢挑战他的权威?你父亲的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看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
 
张冰将信将疑:“不可能!我父亲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
 
“他当然不会对你提起。他因为知道得太多被杀人灭口,告诉你等于让自己断子绝孙。他傻得又不彻底。”小辫子哼哼道。
 
张冰问:“那你怎么知道?”
 
小辫子说:“我又不是他的儿子……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又不想连累自己的儿子,当然要告诉一个智商信得过,关系不太远的人。”
 
张冰迫不及待地问:“他告诉了你什么?”
 
小辫子说:“他告诉我……的事我干嘛要告诉你。你父亲都不想让你知道了,我又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张冰阴沉着脸瞪着他。
 
可惜小辫子从来就不是会看别人脸色的人。他说:“接下来,就需要委屈你们一段时间了。”
 
程岫说:“你该不会想把我们的脑袋割下来,裹在地图里送给余先生吧。”
 
小辫子说:“小朋友平时看的课外读物很血腥暴力啊,怪不得你除了外表之外,一点都不天真可爱。余先生虽然很可恶,但不吃红烧人头。我只是想让你们暂时充当一下俘虏,等余先生同意我们一起上他的星舰之后,我们再……”他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曹琋,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程岫呵呵笑道:“我既不天真又不可爱,和你们联手,会不会太拖后腿?”
 
“当然不会。”小辫子笑嘻嘻地说,“邪恶才是我们联盟的主旋律啊。”
 
程岫翻了个白眼。
 
在程岫和小辫子胡扯的时候,曹琋正在与副官交流信息。对副官与小辫子化干戈为玉帛的传奇经历,他表示出十足的兴趣,反复问询细节。
 
副官翻来覆去地讲了两遍,又被抽查了几段,毫无破绽。
 
虽然曹琋心中的怀疑依旧,但是找不到漏洞,只好作罢,回头问小辫子的刺杀计划。
 
小辫子说:“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要骗余先生乖乖,把门开开。对了,付晨曦在哪里?有他在,我们的胜算会更大一点。我记得他已经被你们接收了,对吧?”
 
程岫看着那半艘炸飞的飞船,以及呆坐在焦黑尸体旁边想心事的叶子河,建议道:“你现在走进去,还能找到一些骸骨,拼拼凑凑,应该能引起余先生的兴趣。”
 
小辫子狐疑地看着飞船,似乎怀疑曹琋故意将人扣留了下来。
 
曹琋说:“我们都没有见过他本人,飞船进来就是这样了。”
 
小辫子看向叶子河:“他怎么了?”
 
不管是出于对叶子河的同情,还是对时间的紧迫感,曹琋都不想深入详谈这个话题:“我希望在付晨曦缺席的情况下,你还有后备计划。”
 
小辫子的目光在叶子河脸上又转了一圈才收回来:“我们需要一点让余先生感兴趣的话题。”
 
他看着曹琋,分明想在他的身上动脑筋。
 
曹琋不动声色地问:“比如说?”
 
小辫子抿着嘴唇笑了笑。他的长相不算英俊,却很有性格,尤其是笑的时候,活脱脱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他说:“我好像说过,余先生对‘星空天使’很感兴趣。”
 
曹琋反问:“那又怎么样?”
 
小辫子说:“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的意思。”
 
“远水难解近渴,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没用。”
 
“当然有用。只要你有,余先生就一定会感兴趣。你越是不说,他越是想要见你。”小辫子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们就……”
 
曹琋不置可否:“希望吧。”这个计划太依赖余先生的主观意愿,客观条件准备不足,他不认为是什么好计划,但是,也有一定的可行性。说穿了,就是听天由命。通常,在他没有更好的建议的情况下,是不介意听天由命一把的。
 
小辫子将脸上的眼罩摘下来,递给副官:“余先生没有见过你,由你扮演独眼龙比较好。”
 
副官将眼罩戴上,根据小辫子的讲解试了一下使用方法:“我怎么样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余先生。”
 
“很简单,”小辫子说,“真正的余先生,是个女人。”
 
一直沉默的张冰忍不住脱口道:“不可能。”
 
小辫子说:“为什么不可能?你是看过他站着尿尿还是看过他袒胸露背?”
 
张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反驳的理论依据,竟然发现一个都说不出口。余先生虽然一贯用的是男声,可是谁也不知道面具之后是否变声器。
 
小辫子接着说:“她当年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长得很漂亮,上挑的大眼睛,高挺的鹰钩鼻,双唇厚得很性感,哦,对了,她右眼下面的有颗痣。”
 
程岫悄悄地凑近曹琋,低声道:“根据他的形容,我可以拼出一千张毫不相似的脸来。”说完发现曹琋有些心不在焉,不禁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在想什么?”
 
曹琋低下头,轻声道:“我在调查宋昱的时候,顺便调查过和他相关的人。在他结婚之前,曾经和岳效的堂姐谈过恋爱。据说两人分手之后,那位堂姐还对他恋恋不忘。宋昱结婚的时候,她开着机甲去抢亲,闹得现场鸡飞狗跳,气得宋恩平差点和岳家绝交。”
 
程岫道:“女中豪杰啊,你突然提起她,不会是因为她刚好也是这么个长相吧?”
 
曹琋说:“尤其是那颗泪痣,让人印象深刻。”
 
小辫子的通讯器响起,余先生已经坐不住了,追问老五事情的进展。老五按照计划,回复已经控制住了星舰,并且抓住了人,试探着问他是否将人送到余先生的星舰上。
 
余先生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立刻派了飞船过来。
 
曹琋、程岫和张冰立刻被戴上了手铐,送到老五所在的星舰上。叶子河因为情绪不对,他们放弃了邀请他共襄盛举的打算。
 
见到老五之后,老五偷偷地给了他们一人一把迷你激光枪,以示合作的诚意。
 
程岫总算有点满意。
 
余先生的飞船到来,老五、小辫子等熟人赶紧离场,剩下副官带着犯人在门口守候。没想到从飞船上下来的也是熟人——曾经和大胡子、小辫子他们称兄道弟的老三,被付晨曦捉住后投降,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余先生的身边。
 
程岫和曹琋在心中嘀咕,老三却毫不含糊,目光冷厉地扫过两人的面孔,最后落在副官的脸上:“你们的老大呢?”
 
程岫和曹琋都愣了下。副官的老大?是指老五?但老五是不能露面的吧?
 
副官不知两人的想法,淡定地回答:“稍等,马上到。”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门就开了,宋昱穿着一身黑西装,昂首阔步地从外面走进来。
 
第83章:重任(中)
 
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差点令两个“老谋深算”的百岁老人当场翻脸,好在多年宦海沉浮的经验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让他们的脸还没来得及扭曲,就恢复了原状,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昱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经过。
 
老三的表情微微松动,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宋先生请。”
 
宋昱点点头,率先登船。
 
两人的交流虽然不多,却已经表现出前者对后者的恭敬和忌惮。
 
可见宋昱在这里混得不错。
 
程岫摸了摸口袋里的迷你激光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环境,副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说:“先不要做决定。”
 
程岫嗤笑了一声,曹琋对他轻轻地摇头。
 
互动引起已经转身的老三的注意,又回过头来看他们。
 
副官将程岫和曹琋带上飞船。
 
飞船上警卫森严,相较之下,只带了副官和两名人质的宋昱显得格外势单力薄。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上船后就鸠占鹊巢地倒酒换鞋,霸占沙发。
 
曹琋和程岫被带到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坐着,由几个扛枪的壮汉盯着。
 
老三拉着副官询问战况,特别是付晨曦。
 
由于没有亲眼看到付晨曦死亡,他们只能将飞船里的尸体一一进行DNA比对,来验证他到底有没有死。当然,对着老三,副官一口咬定付晨曦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老三感慨道:“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口气里完全是不能亲手报仇的遗憾。
 
当初蛟龙竞技场的那场叛变,余先生仓皇逃走,他被遗弃在DH33星,为了生存不得不向付晨曦投降来换取忍辱偷生的机会。付晨曦对霸王五人组积怨已久,没少给他苦头吃。那些日子,他就是靠着总有一天将付晨曦千刀万剐的念头才撑下来的。好不容易熬到余先生卷土重来,他立刻利用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付晨曦的信任,将人卖了个彻底。还以为风水轮流转,昔日付晨曦加诸给他的痛苦他都能一一回敬,没想到没等他动手,仇人竟然已经先走一步,简直让人憋气!
 
老三问:“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副官很清楚他的心态,立刻说:“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果然很合老三的心意,欣慰地点头道:“那就好。”
 
从头围观到尾的程岫忍不住对曹琋说:“死人都放过,太没人性了。”
 
曹琋不得不多想:“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随口一说的程岫并没有抓住重点:“我应该暗示什么吗?”
 
曹琋抿了抿唇,一个人对着墙默默地坐了会儿,又回过头说:“我们现在有什么不好?”
 
程岫看着过得有滋有味的宋昱,再对比蹲在墙角旮旯的自己,吃惊说:“难道我们现在还不算不好?”
 
曹琋沉声道:“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帮你得到。”
 
宋昱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酒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程岫努了努嘴巴:“我要喝酒。”
 
曹琋:“……”
 
曹琋说:“你还未成年。”
 
程岫皮笑肉不笑:“……谢谢,你真是太努力了。”
 
最后曹琋还是稍微满足了一下程岫的要求——一杯牛奶。当他掏出一沓钱递给身边的壮汉时,程岫的眼神是懵的,圆滚滚萌哒哒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充满了“这也可以”的震惊。
 
更震惊的是,壮汉看了看左右,确认其他人对此都无异议之后,利落地将钱收入口袋里,然后真的去厨房拿了杯牛奶给他。
 
程岫呆滞地接过牛奶,低头闻了闻,浓浓的奶香从杯子里欢腾地跳跃着,似乎在高声宣告着自己的身份。
 
“喝吧。”曹琋鼓励他。
 
程岫说:“按照惯例,你拿出钱之后应该遭到他们狠狠的嘲笑和虐打。他们抢走了钱,又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扒光。最后的镜头以他们的奸笑为背景,你在饥寒交迫的痛苦中呐喊。”
 
附近的壮汉们:“……”
 
曹琋微笑道:“快喝吧,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反悔了。”
 
程岫喝了半杯,递还给他。
 
曹琋说:“我不渴。”
 
程岫说:“如果他刚刚在杯子里吐了口水,现在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剩下的口水都是我的……”
 
曹琋接过杯子,一口饮尽,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的确比一般的好喝。”
 
壮汉:“……”哪里来的小屁孩!年纪这么小就想开车,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这些连公交车都挤不上的人的心情!
 
飞船抵达星舰,众人在原地待命,老三先回星舰报告。
 
他离开后,飞船里的气氛略微有些凝重,宋昱坐在那里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等老三回来的时候,一瓶酒见底。
 
老三闻到酒气皱了皱眉,说:“余先生说俘虏的事情交给宋先生就好。他要准备收复和重建DH33星的事宜。”
 
宋昱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说:“他放我鸽子?”
 
老三迟疑道:“余先生的决定……”
 
宋昱站起来,推开他往飞船出口走,被拦住。老三的脸色微僵:“余先生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你知道余先生的脾气。”
 
宋昱说:“我知道他的脾气,但你不太清楚我的脾气。”
 
“别令我为难。”
 
“你为难总好过我难过。”宋昱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一点点的用力。
 
和曹琋、程岫一起看好戏的副官终于站出来,将老三从宋昱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他喝多了。”
 
宋昱说:“一瓶红酒不算多。”
 
“……”老三认同副官的话。
 
宋昱沉吟了会儿,对老三悄悄地说:“帮我向余先生带一句话,他听到后再决定要不要见我们。”
 
这次老三没有拒绝。
 
宋昱搂住他的后颈,将头凑过去,浓烈的酒气熏得他脸色发红,竖着耳朵才听清楚耳边的话,等宋昱一说完,立刻将人推开,转身走了。
 
他走后,宋昱就重回了座位,慢悠悠地又开了一瓶酒,自斟自饮。
 
这次老三回来得很快,宋昱的酒才下去两杯,人就出现了:“余先生要见年纪最小的那个小朋友。”
 
程岫给自己、曹琋、宋昱也就是蒋向岚、副官四个人的年纪排了个名,最后目光落在副官的脸上。
 
副官见另外三人都看着自己,一脸莫名,以为他们要自己代表发言,只好转头看老三:“余先生有没有说我们三个怎么办?”
 
老三说:“不要着急,先等一等。小朋友来吧。”他朝着程岫伸出手。
 
程岫撇嘴,对他这个选择很不满意。按照他的排列,自己明明是最大的那个。
 
他站起来,低头抱了抱曹琋,将迷你激光枪塞到他的口袋里,曹琋按住他的手,低声说:“我们动手吧。”
 
“还不到时候,沉住气。”程岫将手从曹琋的手掌中抽出来,犹豫了下,拉低他的脑袋,亲了亲他的额头:“祝好运。”
 
曹琋将准备抽身的人拉回来,用力地亲了回去:“你抢了我的动作和对白。”顿了顿,柔声道,“一切小心。”
 
程岫笑了笑,整理了下领子,朝老三走去。
 
老三有点看不下去,好好一个战争剧,为什么画面一放到那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身上,就切换到了言情频道……而且还是偶像剧的画风!真是见了鬼了。
 
他原本想拉着程岫走,被曹琋瞪了眼,心里暗骂自己好心喂狗,也不再坚持,干脆地走在前面带路。
 
“等等。”宋昱突然说,“我和他一起去。”
 
第84章:重任(下)
 
老三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正要拒绝,对上宋昱的眼睛,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犹豫了下才说:“你可以在外面等。”
 
曹琋坐不住了:“我也去。”
 
老三斜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等。”
 
曹琋往前走了一步,壮汉立刻拦在身前。
 
曹琋说:“你收了我的钱。”
 
壮汉毫不含糊地说:“你喝了我的奶。”
 
曹琋:“……”
 
程岫向曹琋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快步跟着老三走去。
 
曹琋又往前走了一步,被壮汉顶了回来。两人身量差不多,但宽度壮汉明显大了两号,硬碰硬的话,曹琋不是对手。
 
副官看着忧形于色的曹琋,低声说:“他这么机灵,不会有事的。”
 
任何言辞对曹琋来说都是无用,只要程岫离开他的视线,胸口就如梗大石,必须要程岫安然无恙地回来才能放下:“很久以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副官不解地看着他。
 
曹琋也不解释,深吸了口气,贴墙坐下。
 
连接飞船和星舰的临时通道被老三踩得咚咚响。程岫和宋昱一左一右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脚步声加起来,都不及他一只脚。
 
宋昱突然吹起了口哨。
 
嘘嘘嘘。不嘹亮,吹出来的全是冷风。
 
老三觉得后颈发凉。
 
程岫侧头看了宋昱一眼。
 
宋昱挑眉。
 
程岫低头继续走路,宋昱继续嘘嘘嘘。
 
老三忍不住停下脚步,程岫说:“我想上厕所。”
 
宋昱说:“真巧,我也要去。”
 
老三似乎被宋昱磨得没了脾气,看着他们进洗手间的门,然后找人在外面等,自己先行一步,和余先生打小报告去了。
 
进了洗手间,宋昱还没怎么样,屁股就被踹了一脚,人往前冲了两步,转身道:“我想和谈。”
 
程岫收回脚,戒备地看着他。
 
宋昱打开隔间的门,邀请他入内详谈。
 
程岫站在门口,脚抵着门,就是不往里走。
 
宋昱弯腰:“长话短说。你要对付余先生,我也要对付余先生,既然目标一致,我们联手吧。”
 
程岫说:“如果我把你要对付余先生的事告诉余先生,局面就会变成余先生要对付你,我也要对付你,目标也很一致。我和余先生联手不是更好?”
 
宋昱说:“余先生未必会相信你。而且,不管怎么说,你也吃了我那么多顿饭,不算功劳算苦劳,不算恩清算友情。我们的关系怎么样都比余先生来得深刻吧?”
 
程岫说:“如果不是为了那几碗饭,你觉得我还会站在这里和你说废话吗?”
 
宋昱说:“既然是废话,那你再多听一句。我告诉余先生,‘星空天使’在你们的手里。”
 
程岫皱眉:“说这种谎言也不怕闪了舌头。”
 
“是不是谎言你心中有数。”
 
“……谁告诉你的?”程岫记得他在DH33星驾驶“星空天使”作战的时候,宋昱已经离开了。
 
宋昱说:“想知道,总是有办法的。”
 
程岫说:“买了一件古董而已,那又怎么样?”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自己对万象系的影响力了。”
 
“余先生和万象系是什么关系?”
 
“我只把情报告诉我的合作者。”
 
“难道我们还不是吗?”程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丝毫没有自打脸的尴尬。
 
宋昱握了握他的手:“余先生是万象系后人,你最好不要让他发现身份。”
 
程岫挑眉:“发现身份不是更好。我光芒万丈地说一句去死,说不定他就含笑九泉了。”
 
宋昱说:“我也是万象系。”
 
程岫说:“总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相信我,他更愿意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床头天天欣赏。”
 
“……美貌真令人烦恼。”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容易辨认的标志,比如说胎记什么的。”
 
程岫正要说话,就听到老三在厕所门外喊:“你们进去这么久还没有好?”
 
程岫高声道:“他把尿溅到我的裤子上了,我正在清理。这么大的人了,真是。”
 
宋昱:“……”
 
“你们为什么共用一间厕所?”老三走了进来。
 
程岫打开水,弄湿了自己的裤子,还用手搓了搓,弄得洗手间乱七八糟了才开门出去:“他说他一个人上厕所站不稳。”
 
老三看向宋昱。
 
宋昱说:“我怕他这个年纪不知道怎么脱裤子。”
 
老三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实在看不出端倪,才说:“余先生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快走吧。”
 
程岫说:“余先生会因为我带着一身尿味进门而大开杀戒吗?”
 
虽然没闻出味道,老三还是自觉地与他拉开距离:“不管你担心什么,都放在心里。会变成现实的总会变成现实,担心也没有。”
 
“……谢谢你的安慰。”
 
宋昱没有得到邀请,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程岫一步步地往里走。一开始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后来又被老三打断,他们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包括怎么对付余先生。但最佳时机错过,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还是程岫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真人,不由对那张面具打量了好几眼。
 
余先生坐在沙发里,桥这儿两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就这一点,他和宋昱的品味倒是挺像。不过程岫很好奇这杯酒要从哪里倒进去,毕竟嘴巴这个位置是没有缝隙的。
 
“好久不见。”依旧是雌雄难辨的声音。
 
程岫说:“这么久没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余先生说:“你长大了,变得更加帅气了。”
 
程岫说:“是的,为了不让自己被自己帅晕过去,我每天都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余先生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
 
程岫说:“做了这么多年的人,我知道我不但像一个人,我就是一个人。”
 
余先生做了个手势,沙发后面的墙突然变成了屏幕,一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身影出现在屏幕正中。他穿着军装,器宇轩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发表演说。
 
没有音响,光看他的脸和神情已经是一种享受,连余先生也特意转身看屏幕。
 
程岫说:“这面墙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余先生说:“也可能是过去。”
 
程岫说:“我确定我父亲不长这个样子。”
 
“你记得你父亲?”
 
“当然。尤其是他打我母亲时的样子,又狰狞又恶心又虚伪。”这当然是胡话。程岫是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被收养之前,压根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他的胡说八道有点糊弄到了余先生,余先生放下酒杯,对他招了招手。
 
程岫走到他的面前。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程岫可以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钻入鼻子里。
 
余先生是个女人,曾被认为十分荒唐的猜测突然也变得没那么荒唐了。
 
程岫猜测着面具背后的表情。
 
余先生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摸了一下。程岫冷得一激灵。余先生的手好似是冰霜铸造的,不但冷,而且冷得入骨。
 
余先生的手很快落在的他衬衫的领子上,手指灵活地解开了第一个扣子。
 
程岫想躲,被牢牢地抓住了手臂。程岫无奈地说:“我还是个未成年。”
 
“所以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余先生说着,又解开了第二和第三个扣子。
 
程岫上半身的衣服开一大半,露出了洁白无瑕的胸膛。
 
余先生目光毒辣地盯着他的胸脯,半晌才说:“穿得这么少,小心着凉。”
 
程岫:“……”是谁害他穿少的?要着凉也是被他的风凉话给吹凉的。
 
第85章:交心(上)
 
余先生的手指不经意地从他的胸膛上抚过,冰冷得像一条毒蛇在上面游弋。
 
程岫身体没动,皮肤就冒起了一片小鸡皮疙瘩。
 
余先生将扣子重新系好:“皮肤不错。”
 
程岫说:“不是D罩杯,让你失望了,真抱歉。”
 
余先生愣了下,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小小的,嫩嫩的。”
 
已经被曹琋调戏出强大防御力和厚脸皮的程岫面不改色地接下去:“最好七分熟,浇点番茄汁,还要趁热吃。”
 
余先生说:“你肚子饿了?”
 
程岫说:“可以点餐吗?”
 
余先生歪头看着他,打量了会儿才说:“菜单上有的就可以。”
 
……
 
菜单上只有几种口味的营养剂。
 
程岫皱着鼻子要了巧克力味和香蕉味的。
 
余先生说:“你确定你吃得下?”一份就是成人的分量。
 
“上一个这么问我的人,现在已经破产了。”程岫摊手。
 
余先生笑了:“真是越看你越像。不止是样貌,还有神态。”
 
程岫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你是说林赢上将?”
 
“你知道?”
 
程岫说:“历史书上的名人,我还不至于无知到那种程度。而且,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转世吧。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他呢。”
 
余先生说:“我不相信转世,因为我也不相信报应。”
 
程岫心道:一看就是坏事干得多了。
 
余先生的亲信送来营养剂。
 
程岫吃一个藏一个。
 
余先生说:“留着当夜宵。”
 
程岫神色自然地说:“不,给我男朋友。”
 
隔着面具,程岫看不到余先生的表情,不过从突然僵硬凝滞的气氛可以猜测,他此时一定是遭受到了某种冲击,以至于失语。
 
程岫说:“他还在外面等我,我可以叫他一起进来吗?”
 
余先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男朋友是曹琋?”
 
“是的。”
 
“为什么?”问得没头没脑。
 
程岫答得有模有样:“年轻英俊、聪明上进、温柔体贴,还有钱。”
 
余先生说:“他姓曹。”
 
程岫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姓曹了。”
 
“你还小。”
 
“有首歌叫接班人,小学生就开始唱了。既然我们这么小就是事业接班人了,爱情当然也不能太拖后腿。你以为那些爱情事业双得意的人只是比别人运气好吗?错了,他们只是比别人走得早。”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还这么小,换一个新的男朋友应该不会太困难。”余先生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杀意。
 
“什么意思?”
 
“老三应该动手了。”
 
程岫身体瞬间弹起来,朝外跑去。
 
门纹丝不动。
 
程岫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用力地戳着开启键,但是毫无作用。“开门。开门!”他的手掌猛地拍在门板上,抬脚就踹。
 
余先生慢悠悠地说:“没有用的,控制器在我的手里。”
 
程岫转身朝他冲了过去。
 
余先生手里抓着一个类似控制器的白色东西,等程岫冲到面前的时候,猛然按下,一道弧形电流噼里啪啦地闪烁起来。
 
程岫瞳孔一缩,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硬生生地控制住了下意识躲闪的身体,撞了上去,然后身体一阵痉挛,倒了下去,往后翻滚了两圈,缩成一团。
 
余先生放下脚,身体微微前倾:“男朋友再找找就有了,找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
 
尽管被电之前,程岫已经做好了心理和生理准备,可是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也许他最近真的吃太多,动太少。“像曹琋这样的,可遇不可求。”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厉害。
 
余先生说:“你还是年纪轻,见识少。要脸蛋漂亮,整整就有了;要聪明的,找几个人渣你就知道什么是聪明了;要温柔体贴,只要你够有钱,他们就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可遇不可求,只有市场与需求。”
 
程岫瞪大眼睛,居然无法反驳。
 
“看你这么用心,我给你一个机会。”他将手里控制器的电量调到最大,然后送到程岫面前:“一命抵一命。”
 
从刚才开始,程岫就一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余先生动手,眼下外面是个什么局面。如果蒋向岚真的如他所说,要对付余先生,说不定会保下曹琋。就算不是,以曹琋的脑袋,应该也能拖一段时间。自己要是能够拿下余先生……
 
“怎么样?”余先生将他的迟疑当做贪生怕死。
 
程岫抬眸,坚定地说:“好。”这当然是权宜之计,他等的是对方放松的那一刻,出手!
 
余先生握着控制器的手紧了紧。就在程岫做好准备,在他按下按键的一刹那出手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懂得什么是痴情。”
 
程岫:“……”扣得帽子有点大,戴得不太合适。
 
余先生将控制器收回来:“放心吧,我没有动你的小情人。我只是试试你。”
 
程岫说:“你用什么角色来试探的?不会是曹琋多年未见的亲人吧?”这种试试你对我儿子是不是真心的桥段,分明是恶婆婆……不对,恶毒丈母娘!
 
余先生平静地说:“试试,你是不是林赢啊。”
 
程岫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脸部表情,露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能试出来?”
 
“林赢上将对曹家恨之入骨,就算与对方虚与委蛇,也是暂时的,到了生死关头,一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他顿了顿,笃定地说,“更不会对敌人有好感。”
 
……
 
程岫由衷地感慨道:“你真的太了解林赢上将了。”
 
余先生轻笑一声:“当然。”
 
“不过你这个试探从头到尾都不成立。历史书上的介绍,林赢上将一百年前死于暗杀,就算他转世投胎……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也没有第二个理由能解释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了。”程岫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他这辈子也不一定有上辈子的记忆,可能根本不知道曹家曹燮是什么。”
 
余先生说:“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个人想要活下来,就会有千万种方法让自己活下去。”
 
程岫一脸不服气地说:“难道你要活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也能活得到吗?”
 
余先生没有正面回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程岫惊奇地看着他,就怕他下一秒大喊一声“见证奇迹的时刻”然后揭下面具。
 
余先生按下通讯器,让人将宋昱带进来。
 
程岫心里打了个突。今天余先生对他讲的话,有些过于“推心置腹”了,反倒让人提心吊胆。
 
宋昱很快走进来。
 
程岫率先道:“外面没事吧?曹琋还安全吗?”
 
宋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他言下之意,余先生笑眯眯地说:“我吓唬他,说找了人对付曹琋。你证明一下吧,省得他为他的小情人牵肠挂肚。”
 
宋昱冲着程岫点点头:“安好。”
 
程岫选择相信。如果他和余先生是一伙的,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没有在他面前演戏的必要。
 
余先生走到宋昱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下他的脸,在对方退后之前,抓住了领子,手指娴熟地解开了他衣领的第一个扣子、第二个扣子……
 
围观的程岫:“……”这个情景真是眼熟得让人忍不住地期待起宋昱接下来的反应啊。
 
第86章:交心(中)
 
宋昱捉住了余先生的手。
 
余先生说:“我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应该进行到这一步了。”
 
宋昱说:“有孩子在。”
 
余先生笑道:“他和他的小男朋友在私底下可没少干这个。”
 
为了看限制级大片,这个黑锅他背了。躺枪的程岫继续遵守着默默围观的良好秩序。
 
宋昱抓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却毫不犹豫地拉开了。
 
程岫暗暗羡慕。要是他现在有宋昱的手劲,不但把会手拉开,还会把他的面具狠狠地揭下来,再举起沙发,砸到他的脸上,最后坐在沙发上喝一杯刚才被举了半天却一口都没有动过的红酒。
 
“害羞吗?”余先生的笑声细细碎碎的,像碎石零零落落地砸在钢板上,说不出的刺耳。
 
宋昱说:“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收DH33星的事宜吧。付晨曦在半年前拿到了球长的任命,我们必须要找个……”
 
余先生的身体突然一斜,整个身体柔弱无骨地贴在他的胸前。
 
宋昱忍无可忍地撇开脸。
 
“为什么躲开我?你不是说很后悔和我分开吗?你不是说你根本不爱你的老婆吗?你不是说,你最爱的人是我吗?为什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他的语调一开始轻柔婉转,渐渐疾言厉色,到最后,充满了愤懑怨怼。
 
宋昱的脸色如常:“我说过,有小孩子在。”
 
一场疾风暴雨转瞬即逝,余先生又恢复了先前金风细雨的温柔:“他在这里,不是正和你意吗?”
 
宋昱说:“是你叫他进来的。”
 
“但我没有拉他进厕所。”
 
宋昱面不改色:“那是男人都有的需求。”
 
余先生说:“鼓动他联手对付我,也是你作为男人的需求吗?”
 
宋昱眯起眼睛:“你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听到你和这位小朋友亲口在厕所隔间里说的风、言、风、语啊……”余先生慢条斯理地说,“从哪一句开始呢?是‘你要对付余先生,我也要对付余先生,既然目标一致,我们联手吧。’还是,‘不管怎么说,你吃了我那么多顿饭,不算功劳算苦劳,不算恩情算友情。我们的关系怎么样都比余先生来得深刻吧?’有时候真讨厌我的记性,记得这么清楚,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拔掉都疼。”
 
真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吃瓜群众,还能在这时候心安理得地要一点爆米花和啤酒。
 
既然死皮脸皮,宋昱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我这么做,都是你逼的。”
 
余先生笑起来,退后两步,慢慢地坐到沙发上,手把玩着控制器:“说得真好。当初你要结婚的时候,我来找你,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说‘都是你逼的。是你不能说服家里认同我们的关系,我没有时间和力气再和你一起周旋下去。’记得吗?你说的时候,还喷了两滴口水在我的脸上。那时候我就想,这样一个无能的、自私的、龌龊的男人,我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
 
宋昱:“……”
 
“不过不让我痛快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太痛快!所以他结婚的时候,我开着机甲去了,直接抢了他的老婆,看他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令人爽快极了!”
 
程岫:“……”他的人生轨迹似乎和曹琋之前提起的岳效堂姐的英勇事迹重合了。
 
余先生说:“所以,那之后我看男人,都用显微镜看的。连谨慎如康顺水,都一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你为什么觉得你会例外?”
 
宋昱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我?”
 
“一个抛弃过我的男人,你为什么认为我还会给他一个再靠近的机会?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余先生说,“你应该感谢自己的扮演并不太成功,不然,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已经死了无数次。”
 
精彩了!
 
年度大戏!
 
程岫调整了个坐姿,继续看戏。
 
宋昱和余先生仿佛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自顾自地继续扒成年旧事。
 
宋昱说:“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小丑总是舞台上最受欢迎的角色。而且,”余先生将控制器收回口袋里,从茶几上拿起红酒,悠悠然地晃了晃杯子,“除了脸之外,你比宋昱出色太多了。优秀出色的男人,总是容易让人心软。”
 
程岫:“……”你刚才对曹琋不是这么说的。
 
宋昱抬起手,缓缓地系上了自己衬衫的两颗扣子:“你想怎么样?”
 
“主动权在我手里吗?”余先生说,“那我已经将我的目的表达很清楚了。我要你做我的男人。”
 
程岫恨不得拿着应援棒高喊“在一起”。精神病拐走了神经病,才能让世界走向和平。
 
宋昱手放在身侧,此时已经微微握起。
 
余先生不急不缓地晃着酒杯,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可是连旁观的程岫都能感觉到面具后的眼睛正毒辣地注视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就像一条准备报餐一顿的毒蛇,嘲讽地看着自己的晚餐喘息着人生最后的几口气。
 
宋昱说:“你想要发展势力,我会是你最好的合作者。”
 
余先生说:“在肉体交融的基础上,我可以再尝试相信你的精神。不然,我很难忘记你在厕所里与小朋友的密谋。”
 
宋昱说:“我拥有军队,比你培养孤儿要来得更快更强大。”
 
余先生说:“不稀罕。”
 
“我拥有广大的情报网,可以弥补你在消息网络上的缺陷。”
 
“不需要。”
 
“我拥有最先进的机甲制造技术,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打造一支所向无敌的钢铁军团!”
 
“不重要。”
 
宋昱冷下脸:“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以事业为重的一代枭雄,没想到还是个目光短浅的无知妇人!”
 
围观至今,程岫几乎可以肯定余先生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岳效的那位堂姐了。只是按照年龄推算,岳效的堂姐现在应该比蒋向峰还要大一辈,怎么可能有现在这么矫健的身手?更不用说,小辫子说康顺水见到的那张脸只有四十左右。
 
又是一个穿越时空的人。
 
不知道她穿越时空的方式又是什么。
 
他正疑惑,宋昱和余先生也进入了撕破脸的环节。
 
余先生说:“没有跟着你的布局走就是无知?那我为自己的无知骄傲。既然买卖不成,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等。”宋昱似乎意识到自己提出的那些条件都无法说服余先生,终于松了口,“如果我愿意和你……我们的交易就能继续?”
 
余先生晃了晃腿,口气变得愉悦起来:“那要看你的功夫值不值得。”
 
宋昱猛然解开自己刚刚扣上的扣子,上前一步,单腿跪在沙发上,整个人覆在余先生的上方,压低声音道:“这种时候还要带着面具?”
 
余先生说:“有小朋友。”
 
宋昱气笑了:“不是不重要吗?”
 
“也是……”
 
余先生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程岫托腮看现场,还没出现什么限制级的画面,宋昱就出手掐住了余先生的脖子,对程岫说:“通知他们用B计划!”
 
程岫打了个哈欠。
 
宋昱眼睛一瞪,刚要说话,手就微微一颤,然后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余先生抚摸着脖子站起来,抬腿踩了踩他的腹部,确认他昏过去,才抬图看程岫:“为什么不通知?”
 
程岫说:“良禽择木而栖。”
 
余先生茫然道:“什么?”
 
“就是我押你赢。”
 
余先生愉悦地笑起来:“怪不得他想要和你合作,果然是小人精。
 
程岫感慨道:“要在浩瀚的宇宙中活下来,没有点智商是不行的。”
 
余先生说:“不但要有智商,最好还有情商。你记住,只要我愿意,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上。谁也不会例外。”
 
程岫说:“你刚才和他眉来眼去,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余先生说:“你看到了,试图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付晨曦好像逃出去了。”程岫故意说,“飞船里的那具焦尸可能是他的替身。”
 
“你说的没错。”余先生居然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观察能力很敏锐。”说着,他打开了墙上的屏幕,那是一块黑屏,可是随着余先生的动作,屏幕慢慢地亮起绿光。屏幕里是一件四四方方、空空如也的小黑屋,角落里有个人抱膝坐着,嘴里念念有词,仔细看,不是付晨曦是谁。
 
看程岫惊讶的神情,余先生高兴地说:“他利用你们牵制住我的兵力,想要偷偷逃跑,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我找人把他带了回来。”
 
程岫听说过小黑屋的酷刑,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更加恐怖。
 
余先生生怕他不知道,还刻意形容了一下小黑屋的可怕之处:“你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开始还知道自己在哪里,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程岫闭上了嘴巴。刚才听付晨曦利用他们牵制余先生的兵力逃走,内心还有些愤慨,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手段,忽然就理解了付晨曦提到余先生时的恐惧与绝望。
 
第87章:交心(下)
 
看到程岫眼底流露的惊骇,余先生似乎很满意:“对背叛者残酷,对追随者宽容,是我一向的准则。我待人一向赏罚分明。”
 
可惜赏罚分明的界定标准非常的不分明。
 
程岫强忍着内心的嘲讽,微笑说:“我该感谢你不杀之恩吗?”
 
余先生说:“学会感恩会让你长寿。”
 
程岫余光扫过地上的宋昱,脑袋无比的清醒与冷静,神经千锤百炼的强韧优势在此时展露无遗。局势分析近乎本能地展现在脑海中——
 
占有军力优势的只有两个人:余先生和宋昱。
 
宋昱的背后有副官、小辫子和老五。
 
余先生和宋昱撕破脸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消灭他的势力,所以,在拿下宋昱的同时,外面也会陷入战斗。
 
副官与宋昱的关系虽然扑朔迷离,但是,在宋昱想联合自己的前提下,他应当会善待曹琋。如果余先生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曹琋反而有机会在成为副官臂助的情况下,恢复自由。
 
小辫子、老五和张冰三人与余先生的关系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以直接列入余先生的对立面。
 
付晨曦被关小黑屋,暂时排出名单。
 
叶子河精神状态不佳,暂时排出名单。
 
总结下来,在这场争斗中,他和曹琋处境微妙,看余先生的态度,似乎并不很记恨当初在DH33发生的战斗,暂时可以当风吹两面倒的墙头草,作壁上观;余先生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下一步如何,要看外面的局势;宋昱落入敌手,失了先机。但是他的友军众多,副官、小辫子、老五,甚至张冰、付晨曦……只要有一个人翻盘,局面就有可能再反转。
 
就目前而言,最适合他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
 
程岫瞬间收起了诸多几乎溢于言表的不满,露出了天真的微笑:“没问题。每天上课之前,老师都会让我们高歌一曲《感恩的心》。”
 
他笑了,余先生的语气反倒冷了下来:“你现在奉承我不过是因为我占了上风,等哪一天我输了,或者陷入了危机,你立刻就会反咬一口。我最讨厌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
 
到底谁反复无常?
 
出来约炮还要求真心实意?不是对方无情,压根是你没脑。
 
程岫叹气道:“我就一个要求,放过曹琋。”
 
余先生突然嘀咕了一句,语速极快,就算竖着耳朵的程岫也只听到只字片语,依稀是“弱点也好”。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上面出现一行字。余先生侧身,挡住了程岫探视的目光。
 
这样一来,两人的站姿就从侧对变成了背对。
 
程岫盯着余先生的后背,手在口袋里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目光扫过宋昱的时候,又放弃了。前车之鉴犹在地上趴着,后继之人还需警惕啊。
 
“走吧。”余先生收起通讯器,大步往门的方向走。
 
程岫看了宋昱一眼:“他呢?”
 
“会有人来收拾的。”余先生打开门往外走。
 
程岫转了转手腕,通讯器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余先生就转过头来。
 
程岫一边伸展胳膊,一边露齿笑道:“神经太紧绷,肌肉都僵了。”
 
余先生说:“聪明和诚实一样,都是中性词。有时候它们会出现得很不恰当。”他点到为止,继续往前走。
 
程岫拉了拉衣袖,快步跟上去。伟大的英雄必然是牺牲得有所价值,逞英雄显然不在此列。出于人道主义,他很想救出宋昱关起来,但是,前提是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现阶段,他只能守住最低限——保住自己和曹琋。
 
之前跟着老三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人,这次沿路的人明显多起来。但他们各行其是,只有在面对面撞上余先生时才会停下来打招呼,大多数时候都对余先生和程岫视而不见。
 
这是岳家的作风。
 
程岫记得当初蒋征还开玩笑说岳特的手下都是近视眼,可视度只有三公分。但私底下,蒋征等人还挺认同这一套,不过出于种种原因,并未在自己的队伍中实行,因而显得岳特的军队纪律格外特别。
 
余先生的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岳效的堂姐,宋昱的前女友。
 
程岫很想折回去把宋昱摇起来……哦不,既然连余先生都揭穿了他的身份,还是叫他蒋向岚更方便些。他到底为什么要整容成宋昱?总不会是因为他的美色吧?平心而论,宋昱虽然英俊,但对上蒋向岚还是略逊一筹。
 
听余先生的口气,蒋向岚是为了借宋昱的身份接近她?
 
程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呼吸声微微粗重,引来余先生回头瞩目。程岫面色自然地看着路过的一面屏幕墙,赞叹道:“哇,清晰度真高啊。”
 
余先生:“……”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从肢体动作还是能略微推测一二。应该是在想,这孩子什么毛病!
 
程岫掩饰过去之后,抓住刚才脑袋里一闪而过的灵光,又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想想当初宋昱对曹琋穷追不舍的理由,就能想通余先生有什么吸引宋昱的了。
 
复活水。
 
或者说,重生、长寿的秘方。
 
岳效已作古,堂姐凭什么活到现在?还活得那么年轻?
 
要不和宋昱一样,通过冰冻技术,将时间涂抹成空白,一跃而过。要不像他和曹琋那样,用复活水实现个人的时间逆流。
 
如果宋昱认定余先生是后者,那就解释得通了。而他想要和自己联手对付余先生的理由也很简单,就像当初他利用自己引出曹琋那样,想要捉住余先生,套取秘方。
 
没想到几年过去,自己和宋昱的关系依旧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上,一点进步都没有。
 
这么一想,他对宋昱刚刚生出的那一丁点儿的怜悯之心也被徒手掐灭了。
 
余先生带着程岫到控制中心,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屏幕上播放着星舰各个区域的镜头。程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通道出口,但是没看到期望中的人。
 
余先生听取老三的报告,半晌才说:“什么时候着陆?”
 
老三说:“DH33星的地面部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向星系政府递交申请。根据内部消息,政府大多数人赞成放弃付晨曦,但是系长和指挥官还在坚持……我想我们还要等一阵子。”
 
余先生说:“不听话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下?”
 
老三似乎对余先生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习以为常:“系长是民声党何家的人,身边有很多保镖,不好动手。指挥官是十一集团军司令的弟弟。您说过,我们暂时不宜和军方起冲突。”
 
“现在不一样了。”余先生说,“我们可以再大胆一点。尽快解决掉他们两个,不管用什么方法,在明天天明之前,我要睡在DH33星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老三领命而去。
 
程岫见他们平静自若的样子,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抓的似的,特别好奇副官目前的情况。
 
余先生见他不安生,不客气地问:“你几天没洗澡了?”
 
程岫说:“三分钟。”
 
余先生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程岫说:“刚才出的那一声冷汗足够我洗个冷水澡的了。”
 
余先生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才会有这么出众的幽默感。”
 
“谢谢夸奖。”
 
余先生说:“先别惦记你的小男朋友,我保证他现在身体健康,四肢健在。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带你见几个朋友。”
 
程岫受宠若惊。能够被带去见朋友的,通常都不是什么普通关系。他有点找不准余先生对自己的定位,结合他刚才对曹琋的吐槽以及解开自己扣子时迫不及待的激情,这是想要……潜规则他?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女性的魅力,只是没想到比例缩小后的自己依旧魅力不减,真是让人头疼,头疼……
 
余先生带着笑眯眯的程岫来到了控制中心不远的训练室里。室内放着各种训练器械,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在顶着一身结实的肌肉卖命地练习着。
 
训练室中央是个比试台,两个少年你一圈我一脚的打得不亦乐乎。
 
走近的时候,程岫的头微微躲闪了一下,一滴血从他的脸颊边飞过,顺着那滴血飞行的轨道,他似乎能够闻到从少年身体里流逝的生命力。
 
“休息一下,我介绍一个新朋友。”余先生拍了拍手。
 
少年们都停下来,聚拢过来看他们。
 
余先生介绍程岫:“他叫程岫,是新来的。你们好好教教他规矩。”
 
程岫嘴角微抽:“应该是好好照顾吧。教教规矩什么的,听起来像是给下马威。”
 
余先生说:“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程岫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其他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挑衅和敌意。他觉得余先生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这些都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希望,作为一个百岁高龄的成年人,必然不能与他们计较,但是,他又不想被欺负,这可真是叫人两难。
 
“你们先比试看看。”余先生说。
 
程岫意兴阑珊。
 
余先生说:“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见曹琋。”
 
程岫说:“你不会拿张照片给我就算见过了吧?”
 
余先生说:“我不像你这么喜欢投机取巧。”
 
“我称之为‘防患于未然。’”
 
余先生对他嘴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奇怪词汇见怪不怪:“如果你输了,我会让他们饿曹琋三天。”
 
程岫说:“不让饿我三天。”
 
“那就一起饿吧。”
 
程岫:“……”
 
虽是一时口快,他也没有太多的懊恼。毕竟,打架哎。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输过!
 
看其他小朋友们斗志昂扬地做热身运动,程岫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然后在余先生的催促下,慢条斯理地上了比试台。
 
上来的小朋友是他们中间最壮的一个,小小的脑袋架在一对宽肩上,肱二头肌和胸大肌像气球一样的高高耸起,刺激着每个人心中的小容嬷嬷,恨不得变身东方不败戳戳戳。
 
当然,不管程岫脑补了什么不靠谱的画面,他的外表总是让人模人样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小肌肉男递给他一对拳套:“用这个。”
 
程岫嫌弃:“这个不利于我的发挥。”
 
小肌肉男看了看他,将自己的拳套也摘下来了,想了想,又将牙套摘下来,轻装上阵。
 
“开始。”
 
之前被小肌肉男打得惨兮兮的小弱鸡细声细气地喊开始。
 
他的声音刚落,小肌肉男就像被谁扎了一下,心急火燎地挥出一拳。程岫轻盈地躲闪开,手指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咯吱窝。
 
小肌肉男、小弱鸡:“……”
 
由于程岫的动作很快,其他人没有看得太清楚,所以依旧表现得沉稳老成。
 
小肌肉男抬腿,飞快地连踢。
 
程岫急退,等对方踢得后继无力,才伸手在他的脚底心又挠了一下。
 
这下的动作比较大,程岫也没有刻意躲闪的意思,被其他人看个正着,引起了一片小声的窃窃私语。
 
余先生看他玩闹开了,心中不悦,警告道:“三分钟之内不拿下这盘,曹琋一天没饭吃。”
 
程岫正考虑着自己兜里的营养剂够不够让曹琋坚持一天的,小肌肉男就飞出了神来一腿,踢在程岫的腰际。程岫下意识地缩身卸力,但是对方的角度太过刁钻,留给他的空隙特别小,缩身也不能完全躲开,让他不得不抬手抓住了对方的脚,然后借力打力,轻轻地一扭,小肌肉男整个人被扭了过来,摔在地上。好在小肌肉男年纪小,韧性强,倒也没有受伤。只是程岫因为动作太大,兜里的营养剂被挥了出去,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程岫一愣之后,立刻去看时间,见时间并没有到余先生说的三分钟,才松了口气。
 
余先生将一切看在眼里,对曹琋在程岫心目中的地位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不错。再换一个。”
 
程岫讨价还价:“只是不错吗?奖励呢?”
 
余先生说:“一会儿就让你见到曹琋。”
 
程岫说:“见一面难解相思啊。”
 
余先生说:“不要得寸进尺。”
 
程岫厚着脸皮说:“请对热恋中的少年宽容一些。至少,赔我一管营养剂吧。”
 
其他少年吃惊地看着他和余先生讨价还价。在他们的印象中,余先生即使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权威者,别说讨价还价,哪怕答应得迟缓一点,都会令他们提心吊胆。就在他们觉得程岫就要倒霉的时候,余先生宽容地点点头说:“只要你能赢下所有的人,我就让曹琋跟着你。”
 
程岫佯叹了口气说:“只是跟着我吗?我还以为你干脆让他嫁给我呢。”
 
余先生说:“尽可能的情况下,我并不很想承认你们的关系,或者说,我并不太想看到你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不过你坚持的话,我可以稍微让步。至于婚礼,别说你现在年龄不合格,就算合格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程岫小声地嘀咕:“又是因为林赢上将。”
 
其他的小朋友不知道林赢是谁,所以没什么反应,现场除程岫之外唯一有反应的人是余先生。他说:“还因为他的老对头。”
 
程岫不再说话。
 
虽然因为胸前的痣被点掉,使“指证”他就是林赢上将的证据消失,暂时打消了余先生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但他知道,这种打消是暂时的。很多次从余先生看过来的眼神,他都能感觉到在看另一个人。这还是他一个人的情况下,余先生勉强接受人有相似论,加上一个和曹燮一模一样的曹琋天天在眼前晃,这种相似论的基础就可能会越来越薄弱。
 
尤其是余先生这种本身就有强烈精神病加疑心病的人。
 
可是,眼前局势复杂,他真的不希望曹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之前曹琋再三强调的,不希望他离开自己视线的这种心情,终于有所体悟。
 
原来这就是牵肠挂肚的滋味,比“夫妻肺片”难吃多了。
 
赌注已下,容不得再反悔。
 
而程岫也的确着急见曹琋。确定人身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知道外面的动态。如果实在糟糕,他就必须要考虑撤退了。
 
程岫心不在焉地闪过对手的拳头,抬脚踢向他的下巴,将人踢飞了出去。踢归踢,他脚下留了力,让人痛,不让人伤太重。
 
可惜余先生培养出来的人都和他一个脾气,不见棺材不掉泪。程岫手下留情,他们蹬鼻子上脸,丝毫不感激不说,还觉得程岫个子小,力气小,完全不成气候。如此一两次,程岫也算是看透了,下手再不留手。
 
不过这时候醒悟多少有点为时已晚,程岫耗费了大半的力气,轮到第三个的时候,就有些力不从心,不像刚开始那样,还给对方一两分钟的发挥时间,直接扑上去打。到第四个的时候,他拼着肚子挨了一下,才将人制服。
 
余先生也看出来,他的体力告罄,已经是强弩之末。是见好就收,保留他的体力,而是干脆榨干了他,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他犹豫了下,对着那张脸,终是狠不下心,等他打完第五个,就宣布比试结束:“胜负已分,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如果说第一场结束之后,包括小肌肉男在内的小朋友还对程岫不服气的话,连着五场的胜利已经让程岫征服了这群少年的心。
 
他们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对这种过关斩将面不改色的小英雄天然地抱有好感,在余先生说话的时候,纷纷朝他抛媚眼。
 
程岫喘了口气,非常自觉地感谢了余先生。
 
余先生满意地点头。程岫的道谢未必是真心,却表现出他对目前局势的妥协。“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见小男朋友,就应该打得漂漂亮亮的。”
 
程岫觉得余先生这个人真是矛盾到了极致,刚才还说不想承认他和曹琋的关系,一转身就一口一个小男朋友喊得欢。不过有福利,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在小弱鸡的带领下,去了训练室隔壁的浴室。和他一起去的,还有那群小朋友。
 
小朋友们对他的态度很复杂,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先结交和攀谈的,也有不屑一顾恨不得他立刻从眼前消失的。
 
程岫将他们分为两类:小肌肉男和小弱鸡、其他。
 
洗澡的时候,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就在他的左右两侧。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话,听得他很想去外面撒一把玉米粒,让他们出去说。话唠归话唠,他们对程岫倒很是不错,不用程岫发问,就主动将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们都被拐卖的儿童,之前被集中起来培训,因为表现出色,被特别选拔出,带到了星舰上接受特殊的培训。星舰上的生活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他们都很珍惜这次的机会,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遣送回去。所以看到程岫用随便的口气和余先生交谈时,他们才会那么惊讶——就像奴隶堆里出来一个民主斗士。
 
程岫没法解释,只好说自己缺心眼。
 
小肌肉男和小弱鸡都表示他太缺了,何止缺,简直是欠了心眼,都劝他以后长点心。
 
程岫点头:“长,长,长。长得心眼小小的,心里过个事儿跟过海底隧道似的。”
 
他们都觉得程岫说话有意思,要求他再来一个。
 
程岫:“……”他并不是脱口秀演员。
 
程岫洗得干干净净的出来,看到余先生正和人交谈。交谈的那人虽然背对着他,但是他的背影和衣着还是让程岫第一眼认了出来。
 
认出来的刹那,程岫的脑袋就打了个结。他发现自己之前信心满满分析的局势突然就扭曲了。
 
看到程岫出来,余先生停了口,那人转过脸来,与程岫打了个照面。
 
程岫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了笑容:“好久不见,副官。”
 
副官站得笔直,就如与程岫第一次见面那样:“并没有太久。”
 
程岫说:“总觉得短短的几个小时,又重新认识了你一遍。”
 
他现在有两个猜测:
 
一是如表面看到的那样,副官与余先生联合了。那么蒋向岚栽跟头再顺理成章不过,后院起火,不死他死谁。而副官调转枪头的理由也很容易想象。蒋向峰的死与蒋向岚有关。他接近蒋向岚就是为了报仇。
 
二来,这是一出极为复杂的戏中戏。副官还是蒋向岚这边的人,与余先生的合作是诈降。这个支持的理由不充分,可是很符合他对蒋向岚的了解。从刚才他就觉得,蒋向岚输得太轻易太草率了,有点对不起他“林赢第二”的人设。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很难看出端倪。
 
程岫急需与曹琋汇合,交流情报,然后开启头脑风暴,开阔自己的思路。
 
对他半真半假的嘲讽,副官不置可否:“曹琋很好。”
 
程岫将话题打住了。
 
余先生说:“曹琋正在餐厅吃饭,你可以去看看他。吃完饭之后跟着他们去宿舍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再来我的房间。”
 
程岫满应了一声,让刚认识的小伙伴带路,迫不及待地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到餐厅的时候,曹琋正优雅地切着牛排。
 
程岫:“……”飞快地将口袋里获赔的营养剂塞入身边小肌肉男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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