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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上将过期不过气 穿越 机甲 四)——酥油饼

 第88章:交流(上)

 
程岫在曹琋对面坐下。
 
曹琋将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
 
程岫挑眉:“你吃了吗?”
 
曹琋微微抬起身子,从小肌肉男的手里抽走营养剂:“我有这个。”自顾自地打开吃起来。
 
程岫等他吃完,才插了一块切好的牛排喂到他的嘴边。
 
曹琋张口咬住,盯着他的脸,慢条斯理地咀嚼。
 
程岫继续喂了三四块,曹琋喊停:“虽然我很享受这个时刻,但是你看上去快要哭了。”
 
程岫坦白:“你应该吃得慢点,等营养剂在你的胃里发挥作用,省得吃撑。”
 
他手里还插着一块肉,曹琋握住他的手,将肉挪到两人的中间,笑眯眯地说:“不如我们一人一半?”
 
程岫看了看肉的大小:“我怕不够吃,会越界。”
 
曹琋将肉放回盘子里,切成更小的一块,重新举起来:“你可以越得再多点。”
 
程岫将切下的另外半块送到嘴里:“用刀分肉是个好办法。”
 
曹琋:“……”
 
小弱鸡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程岫说:“你觉得呢?”
 
小弱鸡不赞同地摇头:“你们不能这么做。你还小,应该花更多的心思在锻炼上面。余先生知道会生气的。”
 
“这是余先生为我们安排的约会。”程岫说。
 
小弱鸡觉得自己的三观要炸裂了。他吃惊地捂住嘴边,然后看小肌肉男。
 
小肌肉男说:“不行。余先生不会对我们这么好的。”
 
小弱鸡忧伤地说:“好吧,那我们还是等成年之后再发生点什么吧。”
 
……
 
程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圈:“你们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是属于家暴?”
 
“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希望他能训练我变得耐打一点儿。”青春期的少年对谈感情的先锋军总是有着谜样的好奇,小弱鸡兴奋起来,“余先生不喜欢一事无成的人。他是因为你们很能谈恋爱才允许你们的吗?”
 
曹琋毫不犹豫地说:“是的。”
 
程岫一边回味着牛排的味道,一边瞪他:“是的?”
 
曹琋说:“你觉得哪方面不是,我再改进。”
 
小弱鸡说:“你们在一起会接吻吗?”
 
程岫说:“不会,我们都借位。”
 
曹琋:“……”
 
小弱鸡说:“你们会在一起睡觉吗?”
 
程岫说:“不会,我们都打坐。”
 
曹琋:“……”
 
小弱鸡说:“你们会结婚吗?”
 
程岫说:“不会,这项技能没人教过。”
 
曹琋忍无可忍地将人一把拉起来,拽着往外走。
 
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像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曹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让小跟屁虫去外面守着。小跟屁虫不解地说:“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曹琋说:“为什么不听呢?”
 
两人也想不出不听的理由,乖乖地去了。
 
曹琋让程岫在墙边站着,然后壁咚,低头看程岫:“我们接吻靠借位?”
 
程岫说:“那部分少儿不宜。”
 
曹琋说:“我们晚上都打坐?”
 
程岫认真地说:“坐姿也可以很精彩。”
 
曹琋绷不住嘴角翘了翘:“不会结婚?”
 
程岫仰头:“你教我啊?”
 
曹琋眼里的温柔抑制不住地往外溢:“乐意之至。”
 
程岫伸出手指,挡住曹琋慢慢靠近的脸:“气氛这么好,谈点正事吧。”
 
曹琋看了看四周。
 
“不用看了,到处都是监控,男厕所都有。下次解决生理需求,最好插根吸管在裤裆里。”程岫嘲弄地说。
 
曹琋说:“已经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了吗?”
 
“你觉得副官还有药可救?”
 
“……”曹琋不置可否,脸又往前凑了凑,“我们还是加强一下谈恋爱的技能,让余先生多挖掘我们的存在价值。”
 
程岫说:“从讲故事开始……”
 
他把自己和蒋向岚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不过在故事里,蒋向岚依旧是宋昱,没有点破身份。
 
曹琋还假惺惺地问:“宋昱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程岫跟着瞎扯:“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余先生某个疯狂的爱慕者。”
 
气氛渐渐凝重。
 
曹琋不悦地皱眉:“在听你讲故事之前应该先‘借位’一下。或者我们现在‘打坐’改善一下心情?”
 
“比起打坐,打架更适合。”程岫问,“你有什么故事要分享的吗?”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将经历说出来是因为这些事情余先生都知道,就算被监控录下来,也不过是将知道的事情再知道一遍。但是曹琋视角发生的故事是余先生的盲区,他不确定哪些能说。
 
曹琋说:“在宋昱当道期间,我是阶下囚,后来副官揭竿起义,我就跟着鸡犬升天,被奉为座上宾了。”
 
程岫说:“揭竿起义?”
 
曹琋说:“在船上抓了几个人。”
 
程岫用眼神提问:小辫子和老五?
 
曹琋眨了眨眼睛。
 
程岫想起了付晨曦的下场,小辫子和老五身为余先生前亲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待遇。他摸了摸曹琋的胳膊:“你有没有怎么样?”
 
曹琋说:“吃牛排算不算?”
 
“算了。”程岫翻了个白眼。
 
两人累了一天,又待在言论自由有限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心情谈风花雪月,由小弱鸡他们带路,去了宿舍。宿舍用古地球的话说,就是大通铺。像柜子抽屉一样,拉开来,躺进去,一人一格,连坐起来都困难。抽屉一关上,就像被关在笼子里。
 
曹琋和程岫都很排斥。
 
小弱鸡上下打量程岫的身材:“你不用担心,你的身材进去之后,空间绰绰有余。”
 
程岫说:“我就喜欢没事瞎操心。”
 
小弱鸡和小肌肉男上蹿下跳地劝了半天,又自己上场演示,始终给没有说动他们,最后还是曹琋说了一句:“不然没地方睡了”才算让程岫点头。
 
为了促膝长谈,程岫主动邀请曹琋入屉。
 
进去之后,程岫发现自己低估了抽屉的大小,以他的身高,竟然还能半坐起来。曹琋的腿太长,不得不屈膝侧躺。
 
程岫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地敲了两下,曹琋又挠他,两人闹了会儿,才消停下来,关了灯。
 
陷入黑暗之后,程岫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起来,问他副官到底是什么角色。
 
曹琋说现在还没法判断,但不像是余先生一伙的,小辫子和老五还被他扣在手里,没有给出去。
 
程岫问小辫子和老五的反应。
 
曹琋说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有太用力。
 
这就很微妙了,副官的立场还没有尘埃落定啊。
 
曹琋抓着他的手,又悄悄地写:余先生发现你身份的可能性有多大?
 
程岫说不好说。的确不好说,如果知道他是谁或是知道复活实验室的事,那他和宋昱在厕所里的对话已经将他的身份暴露得不能再暴露了。反过来,不知道他身份的人,或许会有猜疑,却不能肯定。毕竟,复活、返老还童这样的事除非亲眼看到,一般人很难相信。关于宋昱提到的“他的身份”,只要一口咬定是因为长得像林赢,自认为是林赢转世,就能糊弄过去。当然,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最要紧的是余先生想相信哪些了。
 
他问曹琋,觉得余先生留下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曹琋觉得有两方面,一是因为他像林赢,想要利用这点,或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了特殊的好感,想要留在身边。二是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想要栽培他。
 
程岫想起小肌肉男等人,表示后一种可能性很大。
 
第89章:交流(中)
 
在手心里写字就像猜谜,太耗费精神,说完正事后,程岫就缩回手,闭上眼睛睡了。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身心俱疲,的确需要养精蓄锐。
 
曹琋也累,不过难得两人同出一屉,难免心猿意马,身体躺着,精神飘着,有些亢奋难眠。
 
程岫感觉到两道热辣辣的目光追随着自己,不耐烦地抬手罩在他的脸上。
 
曹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吻了吻手心,闭上了眼睛:“晚安。”
 
“……晚安。”
 
一百多年前,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还能躺在一起说晚安呢。
 
人生真是奇妙啊。
 
带着这样的感慨,程岫一觉睡到天明。
 
小肌肉男和小弱鸡起得很早,将自己拾掇整齐了才来找他们,可惜他们还在睡,怎么叫都醒不过来。小弱鸡最后急了,举起椅子朝抽屉门砸了过去。
 
动静太大,就算被曹琋捂着耳朵,程岫也醒了过来。
 
两人打开抽屉,揉着惺忪的眼睛。
 
小弱鸡催促道:“快七点半了。”
 
程岫说:“早上有升国旗仪式吗?”
 
“……没有。”
 
程岫问:“那起那么早干嘛?”
 
小弱鸡无力地说:“余先生让你今天早上八点去找他。”
 
程岫这才想起来,从容地说:“好像有这么回事。”
 
他和曹琋跟着小弱鸡洗漱之后,正要用餐,小弱鸡就说:“来不及吃早饭了,你们先去见于先生吧?”
 
程岫看了看时间,才七点三十五分,只要不是吃得太多,用餐绰绰有余。
 
但小弱鸡亲自体验过叫醒服务之后,对程岫的保证充满怀疑,怎么说都不肯答应,最后还是曹琋提出兵分两路,让小弱鸡带他们去见余先生,小肌肉男去取早餐。
 
余先生说好八点接见,那就是八点,早一分钟都得在门口等。
 
程岫吃着小肌肉男送来的早餐,故意露出幽怨的眼神逗小弱鸡。
 
小弱鸡解释说:“不能迟到的,余先生会生气。”
 
程岫说:“到这么早,我也会生气。”
 
小弱鸡用你生气有什么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程岫凑近他,低声说:“余先生生气很可怕吗?”
 
小弱鸡点点头,随即紧张地看看左右说:“这样对我们才好。我们要有敬畏,才会进步,以后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程岫对他口中的“有用的人”的定义很好奇。
 
小弱鸡说:“就是能够做出贡献的人,得到余先生的肯定,加入狮王军团。”
 
程岫扬眉:“你们逢年过节还舞龙舞狮的这么潮?”
 
小弱鸡没听懂:“狮王军团是余先生手下最厉害的部队,要成绩最好的人才能加入。”
 
程岫说:“狮王军团平时做什么呢?”
 
小弱鸡兴奋地说:“打仗。”
 
和平年代竟然还能打仗。作为一个军人,程岫对自己熟悉的领域有着难言的亲切感:“和谁打?”
 
小弱鸡也答不上来:“总有敌人的。”
 
小肌肉男说:“余先生会带领我们找到敌人,打败他们!”
 
带领小弟找敌人?
 
带着小弟到处收保护费虽然恶劣但也能理解,毕竟是为了混口饭吃。但是带着小弟到处找敌人就比较深奥了。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想靠着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力量,号召大家一起过来恁死自己吗?
 
境界太高,叫人理解不来啊。
 
程岫又问了几个问题,小肌肉男和小弱鸡都没打上来,显然他们知道的并不多。
 
临近八点的时候,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就闭上嘴巴开始认真滴等待节俭了。秒针在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时候用力一跳,他们身后的门应声而开。
 
老三西装笔挺地从里面出来,目光冷淡地扫过诸人,最后落在曹琋身上:“余先生请你进去。”
 
程岫跟着站起来,被老三挡住了:“余先生只想见他一个人。”
 
程岫还是往里走:“我知道啊,就是他一个人啊,我是他的影子,不算。”他的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他的小身板站在老三面前,就像在仰望灯塔。
 
老三单手抵在他的额头前:“在外面等候。”
 
曹琋搭住老三的肩膀,眼睛看向程岫,谁知程岫也在看他。两人眼里有相同的担忧,都怕对方因为自己而按捺不住出手。
 
四目相对,忽而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所谓关心则乱,当了几十年的老对手,对方的城府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程岫和曹琋都有点想笑,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小弱鸡和小肌肉男还小,只觉得松了口气,而万年光棍的老三却觉得胸口中了前后两箭,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他沉声说:“莽撞之前,先看看自己脚下踩着谁的地盘。”
 
曹琋松开手,朝程岫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转身进门。
 
程岫说:“我在门口,如果他对你有什么不规矩,记得大声喊,我帮你报警。”
 
曹琋停下脚步:“他会有什么不规矩?”
 
“解扣子什么的……”程岫看曹琋脸色不对。
 
“他解过你的扣子?”曹琋脸上的阳光瞬间被乌云挡住了。
 
程岫说:“他解过宋昱的。”
 
曹琋说:“你全程围观?”
 
程岫无奈地摊手:“我也想换台,但当时只有这一个频道。”
 
“你可以选择把眼睛遮住。”
 
“……我会脑补得更多。”
 
“够了,余先生还在里面等。”别说老三忍不住,连小弱鸡和小肌肉男都露出了惊骇的脸色,似乎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敢不把余先生放在眼里,由着他在里面等。
 
曹琋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程岫,走进房间。
 
余先生正伏案疾书,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曹琋随手关了门,打量房间。从陈设看,这应当是一间办公室,一边办公,一边会客。他自顾自地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摄影集。
 
尽管现代科技非常先进,可以将场景用3D完全复原,但是,场景复原的再好,和摄影师镜头下的风景还是不一样的。那是摄影师用灵魂加持过的画面,有着摄影师赋予的独特魅力。
 
曹琋翻了几页,就被这些照片深深地迷住了,看得非常入神。
 
想要给曹琋一个下马威的余先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骑虎难下。她犹豫了下,终于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曹琋从书中抬头看她。
 
余先生说:“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曹琋说:“不习惯的话,你会放我离开?”
 
余先生说:“到了你该离开的时候,就算你不走,我也会赶你走。”
 
曹琋说:“离我该离开的时候还差几分钟?”
 
“看你的态度。”余先生说,“你态度好的话,也许我们说完这番话,你就可以回家了。”
 
曹琋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余先生说:“曹家最近处境不妙。”
 
曹琋说:“炒股亏了?”
 
“可以这么说。当年的曹千金案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余先生说,“那位间接导致曹家由盛到衰的曹千金叫曹甯,是曹东旭的女儿。曹东旭为了染指军部,将她嫁给了军部的明日之星蒋向岚。谁知道后来翁婿反目成仇,曹千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神秘死亡,引得蒋向岚对曹家疯狂报复,使曹家一蹶不振,拱手将时进党老大的地位送给了华家。在那之前,华家不过是曹家的一条狗。”
 
曹琋当然知道这段历史。他醒来后没多久,就将这一百年发生的事摸了个十之八九。
 
“华家风光的这些年本来都是曹家的。好在老天长眼,现在华长霖出事,华家缺少主心骨。华敏年事已高,独木难支,华英璋初出茅庐,羽翼未成……正是曹家反攻的大好时机。”
 
第90章:交流(下)
 
曹琋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余先生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掏心掏肺,继续道:“可惜的是,华家少了一根顶梁柱也就算了,好歹华敏和华英璋一老一少,互相扶持着,勉强能支应下去,曹家更惨,嫡系都是一群窝囊废,没有一个扶得起来。”
 
曹琋说:“……你是在劝说我改姓吗?”
 
余先生说:“你和曹、华两家政见不和,另组新党的时候,是改姓的大好时机,但你没有。”
 
曹琋说:“改名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总不能把我在毕业证书上的名字用涂改液修正过来吧?”
 
余先生说:“华家最近发生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等着曹琋按捺不住问她。可是她低估了曹琋的耐性,一个可能等自己心上人等上一百年的人,怎么可能熬不住几分钟?
 
在曹琋忍不住之前,余先生先不耐烦了:“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曹琋说:“很少有人在抽屉里看新闻。”
 
“星舰的人太多,宿舍必然会小一点。”余先生笑了笑道,“关于这一点,你可以问问程岫,他一定很清楚。不是吗?”
 
这种等级的试探,曹琋直接无视:“你很了解他?”
 
余先生说:“昨天和他聊了一会儿,非常开心。”
 
“听起来让人并不太开心。”
 
“少年的独占欲。”余先生耸了耸肩。
 
要不是听过程岫对余先生的描述,曹琋几乎要以为她是个好脾气的人了。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余先生对他的温和必然是有所求。
 
余先生说:“华敏之前判了一桩连环杀人案,疑犯在羁押过程中出逃,现在在网络上留言,要报复所有‘对不起’他的人。警察、检察官、法官……都在他的猎杀名单之内。尽管中央警局第一时间派人保护他们,但还是有三个警察陆续死亡。警察之后是检察官,然后就是华敏。据说,已经有不少人劝她外出避风头了。”
 
她的这个新闻很出曹琋的意料。他原以为是政坛的相互打压,没想到竟然是个刑事案件。曹琋说:“她拒绝了?”
 
余先生说:“她是政坛鹰派的代表人物,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这是他们的颜面,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曹琋说:“一个重视颜面胜过生命的人,总不会太无耻。”
 
余先生说:“一旦华敏出事,时进党的局面就会很被动。华英璋年纪太轻,根基太浅,在首都星根本没有什么人脉。而民声党在秦凯和庞鹤园的带领下,如日中天。此消彼长,没多久时进党就会过时,到时候再想把它捡起来,就会事倍功半。”
 
曹琋说:“如果你是问我的意见,那么我有两个答案。从私人的角度,我并不希望你收购时进党,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感到非常头疼。但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我觉得这是一笔值得出手的交易。好处你刚才已经说了,很有道理。”
 
余先生:“用生意来形容也不错,低进高出。你考虑一下。”
 
“我?”曹琋佯作惊讶地张大眼睛,“我已经有了利利党。”
 
余先生说:“时进党和民声党的手底下还控制了很多小党派,较真起来,他们早就已经违宪了。”
 
曹琋说:“你觉得华英璋羽翼未丰,难道我就毛发茂盛吗?”
 
余先生发出一声轻笑,对他的形容很是捧场:“有我帮你。”
 
曹琋说:“你能帮我什么?开着三架星舰冲到首都星,让其他人都举起手来?”
 
“想知道的话,加入我们。”
 
曹琋问:“怎么加入?”
 
“你想知道的话,只能先答应。”
 
“我又不想知道了。”
 
对他的出尔反尔,余先生也不生气:“或者我应该打开门,问问程岫的看法。他的看法有时候很犀利。”
 
曹琋说:“他还小。”
 
“真的小吗?”余先生说,“据算还小吧。我不介意和小孩子合作,只要他能够达到我的目的,我甚至不在意他从哪里来,有什么过去。”
 
余先生无止境的旁敲侧击对曹琋无关痛痒。他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余先生说:“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接地气一点。”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你不觉得现在的星国就像一个发臭的垃圾桶吗?整个桶里都是人渣,他们互相排挤,互相挤压,让真正好食物都没有生存的空间。它们臭不可闻,却让整个国家的人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吃下去……多么可悲!”
 
“换一种说法,具体一点。”
 
余先生说:“我有很多的想法,非常多。包括实行功勋值计划,将每个人对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所做的事情用功勋来计算。比如说医生救了一个人,那么就算一百分。然后将功勋值分成三六九等,只有功勋值高的人才能获得最好的福利!久而久之,这个世界的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为了获得更好的待遇而努力工作!”她似乎对这个想法很自豪,说完之后,一直在等待曹琋的评价。
 
曹琋说:“你把世界当做一个大型的游戏?”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曹琋说:“好吧,可是你说的功勋值,早就已经有了。”
 
“不可能!”余先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没有任何国家,没有任何地区在实行或者实行过这项政策。”
 
曹琋说:“钱。”
 
余先生下意识道:“这怎么会一样?”
 
曹琋说:“有什么不一样?你的三六九等为功勋值高的人提供了更好的医疗福利,但是,现在的有钱人也的确用钱享有着更好的医院,更好的美食,甚至更好的情人……我想这一点应该是功勋值无法带来的吧?”
 
“这是两码事!功勋值是一个人自身价值的体现,而不是他手中资产的体现。”
 
曹琋坚持自己的想法,余先生苦劝不听,恼羞成怒:“难道你想一辈子抱着利利党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资金的小党派过郁郁不得志的一辈子?”
 
曹琋说:“你千方百计地想要掌握时进党,就是为了递交你……无与伦比先进的计划?”
 
余先生说:“还有,掌握权力。”
 
曹琋在里面会谈的时候,程岫在门口组立不安,好几次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可惜门板的隔音效果太好,除了自己的呼吸,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曹琋将近中午才出来,程岫等得心力憔悴,诚实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和他们一起玩麻将了。”
 
曹琋说:“麻将容易产生情欲,以后除非我在,不然不许你单独去打。”
 
程岫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麻将什么时候容易产生情欲了?”
 
曹琋说:“和对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容易看对眼。”
 
程岫凑过去,故意整了整他的衣领,似笑非笑地问:“你和余先生呢?有没有看对眼?”
 
曹琋说:“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他们站在余先生的办公室外面,并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而且,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培训完回来,又过来带他们去吃午餐。
 
程岫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曹琋起初没听清,直到将耳朵凑过去,才听到程岫正小声地祈祷着:
 
“牛排、番茄酱,牛排、番茄酱,牛排、番茄酱……”
 
第91章:培训(上)
 
程岫的祈祷实现了一半,小弱鸡带他们吃了一顿番茄酱拌面。那滋味,真的是谁吃谁知道。
 
曹琋看程岫边吃边皱着眉头,想替他分担一部分,被婉拒了。程岫说:“我正催眠自己,嘴里咀嚼的是牛肉。”
 
曹琋说:“成功了吗?”
 
程岫叼着根面条,纠结了半天:“快要成功了……吧?”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直到程岫把一碗面吃完,嘴巴依旧淡淡的,没有从精神上吃到牛肉。
 
小弱鸡看出他的忧郁,解释道:“牛肉是限量供应的,一周只能吃一次。”
 
程岫郁闷地看着曹琋:“剩下的六天可怎么过。”
 
曹琋说:“不能购买吗?”
 
小弱鸡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分配的。”
 
曹琋看程岫失望的眼神,安慰他:“就当清肠胃。”
 
程岫说:“你还不如说减肥。”说完看曹琋露出深思的表情,立刻补充,“真这么说,我会翻脸。”
 
曹琋说:“我连想都没想。”
 
“我说过,我喜欢诚实的人。”
 
“……虽然没想,但是你的话总会印入我的脑海里,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程岫无言以对。
 
小弱鸡说:“吃完饭,我们就要去训练了。”
 
程岫指了指自己和曹琋:“我们?”
 
曹琋点头道:“的确是我们。”
 
程岫说:“今天上午在余先生的书房发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你为保清白,签下了很多不平等条约,包括买一送一,卖身为奴?”
 
曹琋摸着下巴细细想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程岫严肃地说:“我们现在散伙还来得及吗?”
 
曹琋说:“绑定之后,只能海枯石烂了。”
 
程岫说:“我研究研究怎么海枯石烂。”
 
曹琋说:“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解决卖身契。”
 
“洗耳恭听。”程岫端正坐姿,摆出真的认真听讲的样子。受他影响,小弱鸡和小肌肉男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明明是自己擅自为两个人做了决定,程岫却没有丝毫的介意,他们之间互相的信任已经上升为了默契。曹琋心里甜丝丝的,一时发怔,等程岫戳了戳自己才回过神来,道:“我和余先生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为了实现他崇高的理想和让我们快点回家。”
 
程岫说:“后面这个理由不错。协议的内容是……”
 
曹琋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我们需要一个安静会谈的地方。”
 
小弱鸡举手:“我知道一个地方。”
 
……
 
曹琋说:“有没有秘密到……你听不到的程度?”
 
程岫和曹琋看着貌似废弃二手市场旧商品仓库一样的小库房,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要不是小弱鸡年纪小,程岫扭头就想走。这地方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法给!
 
小弱鸡还很高兴,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小天地。”
 
程岫沉痛地说:“秘密小天地这么私密的地方,不应该对外人展示。”
 
“我们现在是自己人了。”小弱鸡高兴地说,“你们是现在的情侣,我们是未来的情侣。我们可以在这里四人约会。”
 
曹琋的立场立刻变了:“仔细看看,这个地方还不错。”
 
程岫问:“你的节操呢?”
 
曹琋说:“一个人太节就没法……”
 
“闭嘴。”程岫没让他说出最后一个字。
 
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好奇地看着他们。
 
曹琋抖了抖眉毛。
 
程岫带头走了进去。库房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可是走进来之后,发现比想象中的干净。小弱鸡领着他们去了一个柜子……里。
 
为了展示柜子的实用性,他和小肌肉男利落地爬进去,关上柜门。
 
“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吗?”小弱鸡打开门,“我刚才用了八十分贝的声音。”
 
“隔音还不错。”程岫点点头。
 
小弱鸡将宝地让给他们,自己和小肌肉男去外面等,走之前还提醒他们不要谈太久,错过下午的训练。
 
程岫答应了。
 
人走后,程岫和曹琋肩并肩地坐在柜子外面——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刚刚好,对曹琋来说,却有点为难了。
 
曹琋将余先生的打算叙述了一遍,并补充了他们商谈的结果,他答应了合作。
 
程岫没有问他为什么答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答应是权宜之计。这个道理他们懂,余先生也懂,接下来就看谁技高一筹,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程岫说:“我之前一直在想余先生贩卖人口、建立非法竞技场和非法武装的目的是什么,听了你们的对话,我想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她的目标是权力。”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不过有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些话,他本就可以说给余先生听。之所以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是不想被噪音打扰,二是不想让小弱鸡和小肌肉男知道的太多,让他们左右为难。
 
曹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说得肆无忌惮:“我之前还以为她真的对林赢上将的‘星空天使’感兴趣。”
 
程岫说:“从某方面来讲,这句话也没错。”
 
按照他们后来定下的规矩,谁得到“星空天使”,谁就是万象系的掌舵人,那“星空天使”等于是权力的象征。怪不得余先生恨蒋向岚。
 
只是不知道她知道恨之入骨的蒋向岚现在就在自己的手里会怎么样?
 
程岫对蒋向岚目前的状况很好奇,当然,更好奇副官的下一步行动。上了星舰之后,他们两眼一抹黑,看到的一切都是余先生想让他们看到的,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程岫和曹琋谁都没有说话,光靠眼神就达成了一致。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联系一下副官,哪怕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近况也好。
 
两人真正说出口的话并不多,很多话用眼神就交流得七七八八。而且这些眼神你懂我懂他人不懂,就算余先生拿到了他们交流的视频,也只会云里雾里,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直到小弱鸡进门催促他们去训练,他们才意犹未尽的起来。
 
如果当时的他们知道训练内容的话,大概宁可用柜子敲断自己的腿,也会将这场训练错过去的。
 
因为这场所谓的训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洗脑。
 
程岫和曹琋坐在那里,听着所谓的培训老师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述说着人生的成功哲学,好似他的人生有多么成功,多么了不起。
 
程岫边听边打瞌睡,曹琋倒是很认真。不过他的认真并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而是每一句话都很想反驳。
 
培训老师讲了半节课,剩下半节课做互动。
 
程岫睡觉的“英姿”实在惹人注目,所以培训老师不负众望地第一个点名他上来分享人生的成功经验。
 
程岫睡得迷迷糊糊,整个脑袋一片空白,走到台前,还有点懵懂,直到曹琋对他比了个心的手势,人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他说:“其实,我成功的秘诀很简单,就是双高双好,具体说就是,智商高情商高人缘好运气好。”
 
培训老师:“……”
 
培训老师问:“你觉得你的人生怎么样才算是成功的?”
 
“坐拥千万吗,挥斥方遒!我说一,别人不敢说三道四!我说二,别人都点头承认自己的确二。我说三,他们扭头就跑。”
 
“为什么扭头就跑?”
 
“因为一二三之后,就是跑啊!”
 
培训老师:“……”
 
第92章:培训(中)
 
人生哲学课之后还不算完,小弱鸡带着他们换了个黑漆漆的教室继续等老师过来上精神洗礼课。
 
程岫难以置信:“难道刚才那堂还不叫精神洗礼吗?”
 
小弱鸡说:“上一堂课激励我们好好学习,这一堂课教育我们好好做人。”
 
……
 
听起来好可怕。
 
程岫无语。
 
这是一间可容纳两百人的大礼堂,但此时空荡荡的只有十几个人,周围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声。
 
程岫坐了会儿,觉得有点累,身体一点点地朝右边靠去,还没有碰到,曹琋就主动伸出手来,将人揽住了。
 
曹琋低声说:“还没睡够?”
 
程岫说:“这氛围让人睡不够。像要活埋了我们,长睡不醒的样子。”
 
正说着,暗沉的橘灯缓缓亮起,绕周围一圈,状若鬼火。
 
程岫想:课上到这份上,也是独具匠心了。
 
培训老师穿着宽袍出来,光秃秃的脑袋经过灯光的时候,还微亮了一下,可见是打蜡抹油过的,保养得极好。
 
“今天来了两位新朋友。”光头老师一开口就是大提琴般的男低音,“很漂亮的两位小朋友。”
 
程岫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光头看他们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我们今天说一点儿新鲜的东西吧。宇宙赋予我们生命,从遥远的星空堕落到这个混乱复杂的世界,我们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光明的同时,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它们绚丽多姿,充满了神秘;它们是世界的构成,让事物与事物有了异同;它们描绘着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受其影响。热情的红色,祥和的蓝色,纯净的白色,活泼的青色。不同的色彩会带给我们不同的感受,引导我们走向不同的人生。”光头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如一场舒缓的大提琴演奏会,让人不自觉地跟起了他的节奏,“但是,所有的颜色到最后都会归于黑色。那是宇宙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也是永恒的颜色。”
 
光头慢慢地走下来,将握紧的双手伸到曹琋和程岫的面前。
 
程岫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摊开了手掌。
 
光头放开手,是一颗黑色的石头:“握着它。”他将另一颗放在曹琋的手里。
 
程岫握着石头,须臾,石头的颜色渐渐变了。黑色缓缓褪去,变成了深蓝,又过了会儿,变成了墨绿,再褐色,橘黄,深红……
 
光头说:“黑是最神奇的颜色。”
 
程岫把玩着,抬头问:“是因为温度变化?”
 
光头盯着他,许久未言。
 
程岫笑了笑:“谢谢你的见面礼,我很喜欢。”
 
光头说:“过两天我会安排一堂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实践课,全体都要参加。”
 
看着他拂袖而去,程岫问曹琋:“我们刚刚是不是上了一堂物理课?”
 
曹琋说:“也可能是演讲兴趣小组。”
 
程岫说:“不如学校的精彩。”
 
说完,两人都诡异地顿了一下。
 
曹琋率先开口:“以目前的处境,我们还是不要想那些让前景变得更晦暗的事。”
 
他们这次出来得实在太久,错过的恐怕不是几天的课,而是几学期的课,想象班主任会有的反应……两人都觉得还是把自己当做已经毕业的林赢和曹燮吧。
 
“你们在说什么?”
 
下课后,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安静地听着他们讲话。
 
对这两个孩子,曹琋和程岫都挺有好感,也没怎么防着。程岫说:“我在想,晚餐没有肉的话,会不会有虾或鱼。”
 
“不会有的。”小弱鸡提前揭晓了答案。
 
然后……
 
答案是正确的。
 
程岫吃过索然无味的晚餐,和曹琋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走动了一下消消食,就回抽屉睡觉了。
 
一个人如果每天都做着相同的事,就会渐渐地形成习惯。
 
自从被程岫堵得无话可说之后,成功学洗脑培训老师对程岫的关注与日俱增,几乎每堂课都要想点新招式为难一下他。比如说,让他分享一下人生的成功。
 
程岫为难地说:“太多了,不知道说哪一件。”
 
培训老师说:“说一些大家都能认同的。”
 
不能提前无古人的七星上将,真叫人郁闷。
 
程岫叹了口气:“跳级了。”
 
培训老师立刻说:“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很多人早学一年的课程,就可以跳级了。”
 
“是吗?”程岫惊讶地问,“我跳了六年,你跳了几年?”
 
培训老师:“……”
 
一堂课又不欢而散。
 
比起成功学培训老师,武技培训师很喜欢程岫,尤其喜欢在练习课的时候偷袭他,程岫总能保持不受伤。所谓的不受伤,就是培训师出手轻的时候,他会时不时的挨一下,一旦培训师出手重了,那就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起先培训师并没有在意,看他偶尔会被自己击中,以为和其他人的资质差不多,特别关注的人只有从来不落下风的曹琋,直到医疗师伤口检查时,发现他和曹琋一样保持着零受伤记录时,才知道这个小家伙年纪小,算盘精,真人不露相。从此以后就和成功学培训老师一样,走上了“为难程岫”的不归路。
 
程岫身心俱疲。一堂武技课结束后,他真心地说:“我有点喜欢光头了。”
 
曹琋说:“因为他送了我们一对情侣石?”
 
程岫说:“因为他上课的方法非常科学。”
 
正说着,已经到了光头上精神洗礼课的地方。如果说第一次上课,他还对光头的培训师资格有所质疑的话,练习课之后,就再无疑惑了。
 
礼堂亮着一圈灯,将放在中央的八台养身舱照得半明半暗。
 
程岫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台养身舱旁边,曹琋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被监视的这几天,他们已经习惯用动作和默契来交流。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握住对方的手,就能够将情绪传递过去。
 
就像现在,程岫完全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担心。他晃了晃手,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些日子来,他们用散步和聊天的方式打探消息,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一,余先生派了老三接收DH33星,所以,星舰目前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手留守。
 
二,余先生让副官待在自己的星舰上,闲置着。
 
三,他们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已经在脑海中形成地图,加上程岫对星舰结构的了解,已经能够勾勒出详细的星舰布局图。
 
四,余先生一定有某个需要曹琋帮忙的计划急于实施,传销式的洗脑只是小打小闹的试探,如果他们继续冥顽不灵,后面应该还会有其他的手段。
 
当然,这些信息还远远不够。程岫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蒋向岚的下落,他有预感,蒋向岚还藏着后招。而曹琋想见的是副官,他认为副官才是突破口。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随便找到一个,就能解除眼前的困局。可惜,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只有小弱鸡和小肌肉男,但是,余先生对他们的监视从未放松。
 
光头老师从外面进来,与往常一样,有的没的地说了一通,对着那些被他的言辞蛊惑得晕头晕脑的小朋友,声情并茂地说:“宇宙让我们降临是有意义的。我们注定要成为了改变世界的人。这是宇宙赋予我们最崇高的任务,也是我们与生俱来、不可推卸的使命!这条路看似不容易,其实很简单,因为宇宙已经给予了我们力量。这些力量正封印在我们的体内,只有当我们真正学会与宇宙沟通,明白宇宙赐予我们的真义之后,才能使用。现在,让我们继续练习与宇宙沟通的方式。”
 
他将众人分成两批,一批批地躺入养身舱内。
 
第93章:培训(下)
 
程岫是第一批,曹琋是第二批。
 
程岫进去的时候,曹琋就在外面守着,两人的手握了又握,最后是光头看不下去,过来亲自把养身舱的舱门关上。
 
光头说:“又不是生离死别,不需要露出这么悲情的表情。”
 
曹琋说:“的确是生离。”
 
光头无法理解:“只是隔着一个养身舱,他就在这里。”
 
曹琋说:“我怕一会儿打开养身舱看不到他。”
 
光头面容微僵,敏感地反问:“什么意思?”
 
曹琋仿佛没有听出他语调里的警惕,看着前方,幽幽地说:“说不定下一秒会从幕布后面出来,笑眯眯地说,一起看见证奇迹的时刻。”
 
光头:“……”他之前觉得和程岫说话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现在看来,他的认知太狭隘了。应该是,和程岫及其有关的人说话,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程岫躺在养身舱里,手像以往那样,谨慎地抚摸四周,确认舱内没有被动什么手脚。
 
“你们现在正徜徉在海面上,随着波涛起起伏伏……”随着光头的声音,养身舱竟然真的慢慢地荡漾起来。
 
实践课上了几天,这还是头一次。
 
程岫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不由地调整了下姿势。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那里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斗转星移,改天换地。这股力量现在将赐予你们来拯救这个世界……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舒缓的音乐轻轻响起,在狭小的空间内的流淌。
 
程岫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皮。不知道光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催眠这一招他用得不错,简直是戳中了死穴。如果催眠的时候,还能闻到一阵阵的肉香就更好……咦?红烧肉。
 
他睁开眼睛,从养身舱里坐起来,顺着香味来到办公室。巨大的书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双筷子。程岫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两口,就听到敲门声,秘书走进来:“将军,马哈星系的自卫军已经攻陷大厦,机械门也挡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程岫说:“等我吃完这碗肉。”
 
秘书说:“宋将军和蒋将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点,就能重新夺回失地!”
 
程岫“哦”了一声:“曹琋呢?”
 
秘书说:“曹幕僚长已经向全国发布黑色警告令!目前正在召集警部人马前来救援。”
 
程岫点点头捧着碗跟她走。从办公室出来,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一楼,一组人马突然杀进来,还没有看清楚,一台机甲从天而降,将敌人悉数消灭。
 
机甲朝程岫走来,秘书突然挡在中间,坐上了另一台机甲。两台机甲缠斗了起来。
 
程岫一步步往后退,退出门口,就看到一艘巨型星舰停泊在空中——
 
“上将号”。
 
星国有很多上将,但是座驾被命名为“上将号”的,永远只有一个。
 
程岫抬头看着一个个马哈人从“上将号”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密密麻麻地朝着自己冲过来,那艘陪伴自己多年的座驾却化作了一团巨火,化为尘埃……
 
程岫从养身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光头走过来:“有什么深刻的感悟吗?”
 
程岫说:“你们应该修理一下空气净化系统,躺进去还能闻到上个人留下的屁,又是这么狭小的空间,真的是太让人窒息了。”
 
“……”光头说,“你的精神还不错。”
 
程岫说:“对,我晕过去了。”
 
光头:“……”
 
程岫从舱内出来,曹琋进去。程岫提醒他:“如果你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一定不是我留下的。”
 
曹琋说:“那就没有深呼吸的必要了。”
 
程岫:“……”
 
曹琋进去之后,程岫趴在养身舱上等,光头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程岫突然说:“我在养身舱里面听到的话是录音?不是你现场讲的?”
 
光头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录音?养身舱怎么会有录音?你听到了什么?”
 
程岫复述了一遍。
 
光头惊奇地看着他,好半晌才用虔诚的语气说:“天哪!这是宇宙的声音!”
 
程岫:“……”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承认自己得了精神病,产生了幻听;一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和光头一样的精神病。
 
实践课进行到一半,程岫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光头好似习以为常,只是经过那几个养身舱的时候,敲了敲舱顶。呼噜声停了一会儿,很快又响起来。看来除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之外,人犯困打呼噜也是无法改变的。
 
与程岫差不多的时间,曹琋起来了。
 
程岫问:“睡得怎么样?”
 
曹琋说:“我这次真的要有幽闭恐惧症了。”
 
虽然上的课程很恐怖,但是时间安排还算合理,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休息。但今天有点特别,程岫和曹琋吃完晚餐,准备回抽屉的时候,得到临时加课的通知。
 
程岫皱眉:“不会还有考试吧?我千山万水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可不是为了参加另一场考试。”
 
小弱鸡说:“有考试,但不是现在。我们学习一段时间,就会有老师推荐我们参加考试,考试通过,就能分派到各大军团了。考试成绩最好的人才能进狮王军团。”
 
程岫说:“除了狮王军团之外,还有几个军团?只是去当炮灰吗?我的意思是说,必须从底层干起吗?有没有空降的职位,比如司令什么的。”
 
小弱鸡说:“我只听过三个军团,狮王、红狮和蓝狮。”
 
被小弱鸡抢话抢得毫无存在感的小肌肉男终于等到了发言的机会,积极地说:“怎么会有空降的司令?每个军团的司令都有人了。”
 
“什么人啊?”
 
“这个,我不知道。”
 
类似的问题程岫在第一次讨论狮王军团的时候已经谈过了,可惜比起上次也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他们到加课的地点,依旧是接受精神洗礼的地方,黑漆漆的环境依旧黑漆漆的,在太空也分不出白昼黑夜。程岫环顾四周,发现加上他们才六个人。
 
光头很快出来,还换了一身衣服,但换汤不换药,看上去依旧神神叨叨的:“任何一个时代,精英总是少数。而你们,就是这里的精英。恭喜你们。”
 
小弱鸡等人鼓起掌来。
 
掌声持续的时间有点久,久得让程岫觉得不鼓不礼貌,勉为其难地抬起手的时候,光头示意掌声停止。
 
……
 
程岫伸了个小懒腰。
 
光头说:“补课是为了冲击接下来的考试。你们知道,和你们一样的培训生有很多,他们也拥有使用宇宙之力的潜力,但是在之前的宇宙感应中,你们的表现赢过了他们,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们中间将有两个人,仅有两个最优秀的人会获得加入狮王军团的考试。”
 
程岫发现小弱鸡他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光头说:“现在,我们巩固一下与宇宙的联系,进行冥想。”
 
他让所有人围成一圈坐下。
 
程岫与曹琋挨着,对面是小肌肉男,光头站在中间:“现在闭上眼睛。”说完发现别人都照做了,就程岫还盯着他,“有什么问题?”
 
程岫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嘴唇的确在动。”说完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光头:“……”
 
须臾。
 
舒缓的音乐响起,程岫放慢呼吸,慢到近乎呼吸停顿——这是特别行动部队的一种训练方式,可以减少体力消耗和环境造成的影响。依稀有轻微的气味钻入鼻子里,他蓦然睁开眼睛……
 
第94章:培养(上)
 
蹲在他前面的光头愣了下,脸飞快地撇了开去,发现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又回过头来,想解释一二,谁知程岫已经闭上了眼睛,好似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背对着灯的脸色阴沉了些许,他的目光在曹琋和程岫的脸上扫视了一会儿,站起来离开。
 
冥想的时间比躺养身舱要短得多,小弱鸡的脑袋才点了一下,光头就宣布结束了。
 
一群被困意折磨得眼睛一大一小的小朋友们蹒跚着离开了礼堂,曹琋和程岫走在最后。
 
“稍等。”光头突然喊住他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香薰球,“补偿你下午闻到不好的味道。”
 
程岫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来:“这个很贵吧?破费了。”
 
光头说:“是星舰上很难得的东西。”
 
程岫笑眯眯地抚摸着:“能换多少肉?”
 
“肉?”
 
“猪肉牛肉鸡肉鸭肉……什么肉都好!我想吃肉!”想到快做噩梦了。
 
光头一脸无语:“它只是礼物,不是货币。”
 
程岫眨了眨眼睛:“谢啦。”
 
曹琋冲光头点点头,揽着程岫往外走。光头站在原地,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陆陆续续地传来。
 
“不要对别的人抛媚眼。”
 
“我只是睡得太久,眼睛有点涩。”
 
“我帮你舔舔?”
 
“突然有点想哭,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呢。”
 
“……”
 
等他们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伫立许久的光头才慢慢地挪动脚步,从礼堂内侧的小门走过长道,来到一间办公室。余先生正在开视频会议,示意他稍等,半小时后才转过身来:“听说你给他们加课了?”
 
光头说:“今天下午第一次使用了‘天堂香’,我必须巩固一下作用。”
 
“这两个孩子跟你之前遇到过的不一样。”余先生道,“你做多错多!还是按照原计划来,不许再擅做主张。”
 
光头脸色微变,似有点不服气,对上余先生的面具,那股气又被强忍了下去。勉强地说:“放心。我送了他一个香薰球,味道和‘天堂香’一模一样,他绝对不会怀疑的。”
 
余先生抬头看着他。面具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面孔,只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眼睛,冷森森的,透着寒气。光头突然就打了个哆嗦,目光下意识地挪了开去。
 
余先生说:“重复一遍,不许再擅做主张。明白了?明白就出去吧。如果计划有个万一……那就不是我想不想放过你的问题,而是我能不能放过你的问题了。”
 
光头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外,脸才拉下来,阴沉地看了眼办公室的门。
 
繁忙的一天过去,小弱鸡和小肌肉男都迫不及待地爬进了抽屉。程岫突然喊住他们:“这个抽屉是我的,不对,我是说这张床是我的,那曹琋的床呢?我们应该各有一张床对吧?”
 
小弱鸡指着旁边那张:“就是那张。你们要分床睡?你们吵架了吗?千万不要啊,我们还想拿你们当榜样呢。”
 
曹琋说:“没什么,换个地方有换个地方的情趣。”
 
小弱鸡豪气地问:“晚上睡觉还有什么情趣吗?”
 
曹琋嘿嘿一笑,正要高谈阔论一番,就听程岫呵呵冷笑了一声,上扬的嘴角顺时针转了一百八十度,垂直向下,严肃得不得了:“睡觉是为了明天能够更好的学习,哪来的情趣?”
 
小弱鸡说:“你在撒谎。”
 
“在成人的世界,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无知是一种礼貌。”
 
小弱鸡一脸茫然。
 
曹琋见程岫躺进抽屉,连忙跟了进去。抽屉关上,程岫将里面摸了一遍后才安心地躺下。
 
曹琋握住他的手,今天发生太多的事,虽然表面依旧保持者冷静,但内心备受煎熬。他暗示:“我终于知道在封建大家长迫害下的小青年为什么会走极端路线了。”
 
程岫惊讶地说:“如果只有封建大家长和被迫害的小青年两个角色的话,按照你的性格,怎么也是封建大家长。你居然知道小青年的心情?为什么呀?”
 
曹琋说:“因为爱情。”
 
“……”
 
“……”
 
程岫半晌才说:“我果然不应该有所期待的。”
 
曹琋轻笑一声,抽屉里便安静了。
 
两人手挨着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手心,无声交流。要说的话太多,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就算心有灵犀,一个晚上也不够,只能长话短说。
 
程岫说养身舱不对劲,有迷幻类的药物,自己做了奇怪的梦,曹琋说他梦到一半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强制自己醒过来了。但是梦境太真实,醒来后的他仍被恐慌占据心神,恨不得立刻将程岫抱在怀里才能安心。那黑暗的、狭小的空间里的十几分钟,对他来说,犹如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程岫为自己没有及时清醒而耿耿于怀。
 
曹琋安慰他,也许毒药是针对他的,自己只是受到残余药物的影响。
 
说到目的,曹琋认为余先生是想通过控制程岫来控制自己,精神洗脑课的目的也是这样,只是不成功罢了。不过对方既然使出了这种手段,就说明他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也许他们是时候转变态度,合作一点了。
 
曹琋突然好奇起程岫的梦境来。
 
程岫想到复杂的情节,翻身装睡。
 
曹琋戳了他半天的背无果,叹息了一声。
 
狭小的空间里,叹息显得格外清晰。
 
程岫背对着他,默默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心,轻轻地写着,以后告诉你。
 
曹琋握着他的手,将人搂住。
 
程岫有点嫌热,尤其是鼻息有节奏地吹拂着自己的后颈,不过没多久,他的思绪就飘走了。同样狭小的空间,让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梦境。
 
其实看到那碗红烧肉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妥,直到下意识地问起曹琋,而对方脱口而出的是曹幕僚长之后,才恍然明白,这一切在现实中并不可能发生。与其说,这是个被毒药导致的噩梦,倒不如说,是他内心长久以来的担忧。
 
他可以和宋昱、余先生谈笑风生,是因为对他们的忌惮、敌视都没有过警戒线,唯有马哈人,他如鲠在喉。
 
接下来的几天,程岫和曹琋表现得很安分,上课认真听讲——看起来,尊敬老师、友爱同学——减少了开口的次数和时长,让各个老师很满意。光头的表情看不太出来,但是补课已经被取消了,但准备考试的压力还在继续,直到某一天,他宣布:程岫和小弱鸡被选为唯二的考试对象。
 
曹琋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地站出来,向小弱鸡挑战。
 
小弱鸡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吓住了。
 
光头说:“这是老师们共同的决定。”
 
曹琋说:“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最优秀的两个人才能雀屏中选’这句话。”
 
光头说:“智力和武力只是我们衡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你们与宇宙的感应能力。他在这方面比你强得多。”
 
曹琋还想说什么,被程岫拉住了。
 
回来的路上,四个人都很沉默。本应该高兴的小弱鸡看到曹琋和小肌肉男紧绷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双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程岫拍拍手掌:“我们吃点东西庆祝一下吧。”
 
小弱鸡刚想附和,就被曹琋冰冷的面容给吓退了,倒是小肌肉男勉强打起精神,表示出了赞同。
 
第95章:培养(中)
 
虽然是庆祝,但地点依旧是食堂,好在今天是吃肉的日子,总算有点了喜庆的气氛。程岫和小弱鸡被选中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不少同学过来说酸话——显然,这里的课程只教育他们“怎么”当救世主,却没有教育他们救世主应该有的品德。
 
小弱鸡被说得面红耳赤,求助地看向小肌肉男和程岫。程岫还没说完,小肌肉男已经激动地站起来,朝说话最难听的那个人扑了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其他人不甘示弱,全部加入到战斗中来,一群人打得乱七八糟。曹琋和程岫全程下黑手,一个都没放过。
 
事情很快惊动了老师们。
 
武技老师气冲冲地赶来,宽大的巴掌用力地扇打着闹事的人。小弱鸡和小肌肉男也挨了一下,程岫躲了,曹琋挡了。
 
武技老师怒视二人,正要开口训斥,光头到了,将一群人带去了礼堂,静坐教育。
 
程岫为自己和曹琋辩解,全程都是劝架。
 
武技老师不信。其他人都被揍得这么惨,就他们两个没事人一样,这是劝架。他去调了监控,发现画面里“打架”的都是别人,他们的确是在劝架,只是偶尔会在混战中“不小心”误伤别人。武技老师气得肝疼。
 
光头制止了武技老师发飙,开始精神教育。
 
程岫频点头。
 
光头怀疑他压根是睡着,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发,发现他一双眼睛睁得滚圆,听得非常认真。程岫还问:“要提问吗?”
 
“……”光头打发他和曹琋先回去。这么多天了,他对曹琋和程岫的关系心照不宣,刚才因为名额的事情拆散了两人,现在正是给甜枣的时候。
 
程岫和曹琋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星舰能够活动的区域散步散心。沿路遇上了不少人,那些人天天看到两人,见程岫长得可爱,曹琋长得漂亮,偶尔会送点小东西给他们。此次也收到了三样礼物,都是糖果巧克力。对一个每周只能吃一次肉的吃货来说,真正是礼轻情意重。
 
程岫边走边吃,一路吃回宿舍,然后就进抽屉洗洗睡了。
 
在抽屉里,曹琋挡着摄像头的方向,程岫飞快地将糖纸摊开来。这是他们收到的第三次糖纸了。第一次的时候,对方还特意提醒了一下:说这是限量版的糖,糖纸都很特别。后来就常来常往了。
 
程岫将三张糖纸拼起来:
 
第一张是一个长卷发的小女孩坐在船上划桨。船桨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画面。
 
第二张是星舰战斗的画面,一颗炮弹正从右翼发射。
 
第三张是第一张画里的长卷发小女孩跟着三只小鸟从房间里飞出来,飞向蓝天。
 
……
 
程岫说:“我快要得强迫症了。”特别想把第二张图改成小女孩。等曹琋低头将图仔细记住了,他才将糖纸收起来。
 
两人并肩躺下,都在想糖纸的事。
 
撇开内容不谈,第一个问题是,糖纸是谁送的。
 
尽管局势扑朔迷离,势力错综复杂,但是抽丝剥茧,还是能窥视一二。
 
首先不会是掌握局面的余先生。明面看,她赢面最大,已经不需要用偷偷摸摸的手段。
 
其次,付晨曦的可能性也很小。如果他还有能力,现在最想做的一定是把自己救出去。
 
那么剩下来的,只有蒋向岚和副官了。鉴于他们是一伙的可能性极高,程岫心里已经倾向是他们在暗递秋波。
 
曹琋想得更细一点儿,连张冰、叶子河等人也过了一遍。虽然可能性小,但船总是容易翻在阴沟里,多防范点总没有错。
 
接下来分析内容,程岫和曹琋有不同的看法。
 
程岫认为第一张图上的女孩是代指他们,暗示他们现在困在船上,孤军奋战,好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第二张图是说星舰很快就会变成战场,然后用第三张劝说他们尽快离开。
 
曹琋认为这是一种可能,但是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第一张图上最大的东西是桨,桨通蒋,有可能是在暗示自己是蒋向岚的人。
 
第二张图很微妙。星舰是单方面的发炮,是攻击,却不一定是战争。
 
这两张画面都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所以第三张图最让他介意反而是三只鸟。多出来的东西,一定有它多出来的意义。
 
因为没有正确答案,两人稍微讨论一下,就放弃睡了。
 
他们相信,如果对方想要他们做什么,或者提醒什么的话,一定还会出现。
 
次日,除了狼狈的同学之外,一切如常。
 
小弱鸡和小肌肉男昨晚没回宿舍,曹琋还关切地问了一下。小弱鸡说他们在治疗舱睡了半个晚上,等血止住之后就被叫出来,自己一点点地慢慢养剩下的伤,好吸取教训。
 
程岫安慰他:“女孩子为了漂亮,也会把自己的眼睛涂得红红绿绿的,你也差不多,没什么好害羞的。”
 
小弱鸡哭丧着脸:“我不是害羞,我是痛。”
 
小肌肉男想给他吹吹,嘴巴一动,就扯到了腮帮子,痛得直哆嗦。
 
老师们上课,看到花花绿绿的同学中间白白净净的曹琋和程岫,下意识得就提升了好感,觉得这两个小刺头其实也没那么扎人。于是这一天的课程比往常都要轻松得多。
 
下课的时候,程岫都觉得这一天好像还没有开始,没有老师可以欺负的日子真的是无比无聊啊。不过他和曹琋饭后在四周转了一圈,也没有接到糖纸。两人回去的时候都有点失落。就算是他们,在这里待得久了,也难免有点着急。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消息,那么,就必须要考虑脱身之计。
 
程岫的压力更大,因为来这里是他的提议,如果曹琋出事,责任都在他。
 
一夜无事,但第二天下课,小弱鸡盯着张猪头脸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抓到叛徒了。”
 
程岫一脸讶异:“你们还有叛徒?”只有洗脑成功的精神病和正要成功的准精神病吧。
 
小弱鸡说:“就是经常给我们菠萝味糖果的人。”
 
程岫和曹琋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以后没有菠萝味糖果吃了。”
 
“是啊是啊。”小弱鸡和小肌肉男都很伤心。
 
程岫和曹琋一转身,心都沉了下来。那个菠萝味糖果男就是给他们送糖纸的人之一,小弱鸡和小肌肉男因为同进同出,所以也享受了福利。那个人被抓住,送糖纸的事很可能暴露,必须先下手为强。
 
“你们在想什么?”小弱鸡见两人发呆,久久不语,忍不住问。
 
程岫敷衍地回答:“想着考试。”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他就点亮了“乌鸦嘴”技能。
 
光头在课上宣布:“明天就是考试日。”他看着默然的程岫,“你有什么想说的?”
 
程岫说:“我什么都不想说。”
 
“那就这么决定?”
 
“可以改变?”
 
光头说:“那要看你寻求改变的理由是什么。”
 
程岫说:“我预感明天会来大姨妈。”
 
光头说:“你今晚找人努力一把,只要怀孕就能阻止她了。”
 
程岫:“……”
 
回来的路上。
 
小弱鸡说:“大姨妈……”
 
程岫说:“别问。”
 
小弱鸡沉默了会儿,还是没忍住:“为什么……”
 
“闭嘴。”
 
小弱鸡委屈地看向曹琋。
 
曹琋说:“你可以试试。”
 
小弱鸡看看小腹肌男,又想想自己输多赢少的惨烈史,终于闭上了嘴巴。
 
第96章:培养(下)
 
瞎子摸象,是形容曹琋和程岫目前处境的最佳形容。行动受到监视,信息获取艰难,有的拿到了都不知道在讲什么——就是说那三张不知所谓的糖纸。
 
程岫将三张糖纸的画面记得滚瓜烂熟,并且编出了一个故事:一个小女孩在美丽清澈的湖水上泛舟,在她看不见的大气层外,一个巨大的炮弹从一艘冷冰冰的性建设上发射了出来……她被炸飞了。飞过了楼房,飞过了天空,飞出了宇宙!送糖纸这主意谁想的,快出来!他保证揍得他从此以后再也想象不出任何画面!
 
这一晚上过得很平静,至少小肌肉男是的。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各有各的澎湃。
 
象征新的一天的铃声总会响起来。
 
小肌肉男起床的时候,发现另外三个人竟然都已经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小弱鸡激动地说:“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小肌肉男表示理解,然后无法理解地看着曹琋,仿佛在问,你激动什么。
 
曹琋搂着程岫:“我与他两位一体。”
 
小肌肉男后知后觉地看着小弱鸡:“我是不是也应该表现得很激动?”
 
小弱鸡拍拍他的胸脯:“我在狮王军团等你。”
 
小肌肉男说:“但是,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
 
……
 
抽泣的声音从小弱鸡低垂的脑袋下响起。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和小肌肉男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
 
程岫、曹琋:“……”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们对这两个孩子的印象都不错。主要是,在一群精神病中间看到两个正常的幼苗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小肌肉男和小弱鸡搂着彼此的肩膀出去,一路小声说着悄悄话。
 
程岫和曹琋跟在他们后面。一向发狗粮不手软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冷静,看向对方的目光都透着理智的克制。
 
曹琋抬起胳膊:“好运。”
 
程岫挑了挑眉,举手与他击掌。
 
四个人中途就被分开了,程岫与小弱鸡被送到了提神醒脑的礼堂,曹琋和小肌肉男去上人生哲学课。过来分流的人有三个,显然怕中间又出什么幺蛾子,程岫和曹琋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坑老师小能手。
 
出乎意料的,程岫和曹琋相当配合,互相挥了挥手道别,就从容地分开,丝毫没有想象中的难缠。越是这样,光头心里越是不安。但他想到了自己的计划,又将这份不安压了下去。就目前来看,这份计划万无一失。
 
他强忍着内心的兴奋,带着小弱鸡和程岫去了礼堂,然后拿出了两份试卷:“考核的第一项,是你们对宇宙和人生的理解,必须写出你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不要投机取巧,揣摩老师的想法,那只会让你弄巧成拙。”
 
程岫乖巧地点点头,内心却想:信你有鬼。
 
两人低头看试卷。
 
第一道题:你认为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程岫写:父母。
 
智商父母给的,情商父母培养的。当然,他的是孤儿院院长和小伙伴以及养父母。不过就不必写得太仔细了。
 
第二道题:你认为你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
 
程岫写:抢在大多数人之前,找到了人生伴侣。
 
如果曹琋看到这张答卷,心情应该会不错。但是,他并不想让他看到。
 
程岫恶劣地弯了弯嘴角。
 
第三道题:你心目中的宇宙是什么?
 
程岫写:是全部。
 
第四道题:你感觉到宇宙给予的能量了吗?
 
程岫写:必须感觉到了。
 
死人才感觉不到吧。不然怎么呼吸、吃饭、看视频啊。
 
第五道题:用六个字写出你对接收到的能量的感觉。
 
程岫写:相当难以言喻。
 
幸好他文学底子好,不然这不上不下的字数太坑人。
 
下面还有一道作文题,用来写自己的一天,一共四百个字。程岫十分郁闷。千山万水地来到这里,没想到还要写作文,班主任的影响力真是无远弗届。可惜试卷落笔了就不能更改,好想把第三道题的答案改成宇宙就是班主任啊。
 
程岫边写边吐槽,总算将试卷写完。
 
光头布置下一道任务:实践题。
 
“你们躺到养身舱里,用自己从宇宙里感受到的力量让养身舱飘起来,如果成功了,你们就算通过了考试。”
 
程岫问:“成功了就能通过?”
 
光头点头。
 
程岫严肃地问:“那我们之前做的试卷算什么?!”
 
光头说:“是考试的一部分。”
 
“无关紧要的一部分吧。”程岫撇嘴。
 
站在他身边的小弱鸡已经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今天早上才哭过的红眼睛又酝酿出了新的泉水,奈何程岫不是小肌肉男,完全不吃这一套。他虽然喜欢这个小孩,但心底觉得男人就应该大气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实在太软了。他倒是更喜欢第一次见面,小弱鸡被小肌肉男揍得鼻青脸肿也咬牙不吭声的样子。
 
小弱鸡小声说:“我通不过了。”
 
程岫说:“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的。”小弱鸡失落地说,“我躺在里面的时候经常想象自己飘起来,或是突然隐身,或像飞船一样冲出去,都没有成功。”
 
“……”程岫说,“谢谢你的失败,不然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的交通事故。”他心里对宇宙能量嗤之以鼻,但是知道小弱鸡对光头这群人的盲目崇拜,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就在光头的催促下躺了下去。
 
在养身舱合上之前,他将一根从小弱鸡和小肌肉男秘密仓库里找到的一张薄锡纸放在闭合处,挡住了舱门的锁扣——舱门碰到异物,不管是什么,都会自动打开,这是防误伤装置。但是在它弹开之前,程岫又在里面拆开了控制面板,迅速地断开电路,让舱门停止运作。
 
从外面看,舱门就是合上了的样子。
 
成功后,程岫松了口气。幸亏最近肉吃得少,营养没跟上,没见长个子,不然体积再大一点儿,在里面还真是活动不开。
 
他摸了摸裤袋,摸出一块用毛巾临时做的湿口罩,捂住自己的口鼻,盯着气孔,耳朵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探了这么久的地形,对星舰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们反复确认了几次,都得出一个结论,虽然上次去余先生办公室的路九曲十八弯,看似与这里隔着老远,但是算清楚路线之后,发现这两个房间是紧挨着的。礼堂的那道门应该就是通道。
 
所以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其不意地搞定光头,曹琋算好时间过来集合,然后两人在监控反应过来之前,潜入余先生的办公室。上次曹琋已经注意到他办公室的电脑,安装了星舰的监视器系统,如果能够破坏掉它,他们就能在船上隐形,接下来的活动范围也就大了。
 
他屏住呼吸,依稀听到有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手放在控制面板上,因为断开了电路,所以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靠他的手感和记忆去摸索。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程岫准备出手前的三秒钟,他的后背、大腿和手臂突然被各扎了一针!
 
程岫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他人生中遇到过的意外不知凡几,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而这些意外教会他最重要的事是,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因为受过轻微的伽马射线的辐射伤害,他的身体曾经在治疗过成长产生了很多抗体,以至于很多的病毒对他都毫无作用。但是,有毒药的效果在前,他担心自己的抵抗能力在重生的过程中被修正,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舱外的脚步声停顿了很久,养身舱突然动起来。他躺在养身舱里,明显感觉到下面滚轴在滚动。
 
行动,还是不?
 
程岫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发现养身舱前进的方向正是余先生的办公室。
 
古地球有句话说得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光头这么配合,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程岫一边注意着身体是否产生变化,一边靠聆听外面的声音来分析眼下的境况。
 
第97章:幕后(上)
 
养身舱在行进的过程中颠簸了一下,然后滚轴摩擦地面的声音就更沉闷,应当是地板的材质变了。程岫猜测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房间。
 
滚轴慢慢地停住,光头来回走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脚步声停顿片刻,继续前行。程岫身下一跳,养身舱一头下沉,一头翘起,头高脚低地顺着一道斜坡直线下滑,滑了约十几米,脚下的舱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那一下的反弹力,震得程岫脚底板钝疼。
 
就在他翘着大脚趾皱眉的时候,听到了余先生的说话声:“人带来了?检查过吗?”
 
光头回答:“我确认过的。”
 
程岫有点惊讶,因为他的口气一点儿都不客气,甚至带着些微轻蔑和不耐烦。
 
余先生也听出来了,严肃的口吻又添加了几分凌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先生不希望出任何的差错和纰漏。”
 
光头冷笑了一声:“你每次做事之前都有这样的觉悟就好。”
 
余先生的脚步声往养身舱的方向靠近了点儿,程岫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准备接受检查和其他突发状况。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养身舱被继续往前推,地面凹凸,行程有些颠簸,程岫睡在里面,骨头都有些颠散了。但他很庆幸这恰到好处的震动。注入身体里的药水渐渐起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慢慢的僵硬,脑袋越来越昏沉,好似被谁塞进冰箱的同时,还在后脑勺敲了一记闷棍。
 
药效发作得越来越厉害,程岫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一丝清明。
 
大学军训时,教官曾经说过,人的意志力非常强大,经常能够做到一些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比如说用心理克服心理,用意志战胜药物。可是真正经历过药物侵蚀的人才知道,这简直是一碗有毒的心灵鸡汤!药物要是能够随随便便就用意志力克服,人都能脱胎换骨、得道升天,医学家和药学家也都集体切腹自杀了!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挺过了一段枯燥无聊容易打瞌睡的垃圾时间。
 
养身舱突然蹦了一下,紧接着停下,耳边响起按键声,有轻微的失重感,也就是又向下走了。程岫在脑海中模拟走过的路线,推测他们现在正处于星舰底舱。因为之前他和曹琋都被限制在教室和宿舍的同一层区域活动,所以星舰其他层的布置并不是很清楚,只能用经验推测出能源、武器等安装位置。但是剩下的区域,就是地图上的空白。
 
程岫有点紧张,身体微微发抖,倒不是对自身安危的担忧,而是预感笼罩在余先生脸上的神秘面纱即将拉开。但他随即发现,发抖并非源于心理,而是生理。血管里流淌的好似不是血液,而是冰水,从脚底开始,冻得人直哆嗦。
 
养身舱又推出了一大段路才停下来。
 
程岫的四肢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但神智依旧清晰,五官甚至比之前更加敏锐。养身舱外细微的仪器走动声都清晰可闻。
 
余先生突然问:“你用了多少剂量?”
 
光头回答:“30ml,我心里有数,不会多用。”
 
余先生说:“我怕你用得太少。”
 
光头说:“你在开玩笑!30ml是成人的极限,你不会希望我们千方百计得到的身体变成一具尸体吧?”
 
余先生沉默。
 
程岫舔了舔嘴唇,用思考分散自己对身体的注意力。蒋向岚曾经说过,如果余先生知道他的身份,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一场欢迎仪式,而是送葬仪式。现在看来,这句话有相当的可信度。可是,更令他介意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后制作成标本,而是余先生之前提到的“先生”。这个称呼显然不是针对自己,那么在这艘星舰上还有谁能够被余先生尊称为“先生”的?
 
也许是养身舱躺得太久,他现在的感觉不太好。好似剥大蒜,辣了很久的眼睛,却发现手里还有一半没剥。
 
像是感应到了他内心的郁闷,光头问:“先生什么时候醒?”
 
余先生说:“不一定。最近先生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等着吧。再过两小时没动静,你就再给他注射20ml。”
 
“时间这么近,剂量这么大,对身体会有副作用。”
 
“对身体有副作用也好过……”余先生的话音骤止。
 
光头追问:“好过什么?”
 
“没什么。”
 
细微的仪器声骤停,发出“叮”的一声,像古老的微波炉提示音,连续的“啵啵”水泡声紧接着响起,跟着一声“噗嗤”,光头和余先生都走开了。
 
程岫牙齿微微打着颤,咬住舌头来阻止自己出声,却一个没控制好,上下排的牙齿磕碰到了一起,好在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将他的动静完全遮盖了过去。
 
那里悉悉索索了一会儿才静下来,程岫趁机稍微控制住了自己的状态,牙齿咬着舌尖,放松四肢,保持禁止。
 
“打开来,让我看看。”一个苍老得雌雄难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养身舱左侧。
 
程岫进入忘我的状态,心理暗示自己成为一个旁观者,一动不动
 
未几,舱门开了。
 
暖风灌进来,让程岫身体的毛孔微微地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服,可是从外表看,他一点儿变化也没有。粗糙的皮肤碰触着他的下巴,然后将他的脑袋慢慢地转了过去。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很像,很像……一模一样。”
 
和谁一模一样?
 
程岫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算个问题。
 
“我小时候最喜欢对着林赢上将的照片做白日梦,”苍老笑声像掺着沙子的玻璃渣被汽车轮胎碾过的声音,既粗且碎,“想象着他在宴会上对我一见钟情,或是我考上了中央军校,他是我的教官,从看我不顺眼到被我的容貌和气质折服……”
 
……
 
扎进身体里的针就是酷刑的前菜,这才是正餐!
 
程岫不得不催眠自己“那个林赢上将和自己毫无关系”来保持镇定。
 
“可惜,我做白日梦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等了很久也没有出现他死而复生的情节。多可笑啊,我都活到了现在,他一个可以调动全国资源的七星上将竟然真的就死了……他是死了吧?这个孩子和他没有关系吧?”
 
余先生说:“除了容貌外,目前还没有找出有关系的证据。”
 
“转世呢?有这个可能吗?”
 
“他的确比同龄人要聪明和成熟。”
 
“是转世也不错。”苍老的声音愉悦地说,“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就想嫁给他。可是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这种关系太不可靠了。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慢慢变得面目可憎,离你而去,不如彻底地拥有。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变成他。”
 
话音刚落,程岫就感觉到那只苍老干枯的手在自己的五官游走了一遍,停在嘴唇上,半晌才笑道:“这么年轻的身体……真好。”
 
余先生说:“他的头骨还不够大,我们要再等一等。”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了,器官衰竭越来越严重,储备器官已经不够了,必须一整套换掉。”
 
余先生说:“可是现在动手术,会加大风险。”
 
光头冷笑着打断她:“到底是怕加大风险,还是拖延时间救自己的老情人?”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眼见付晨曦快要崩溃,谁打开了门送吃送喝送温暖?”
 
“那是为了让他写下认罪书,堵住星系政府的人的嘴。”
 
“写完之后直接送进了VIP房?”
 
“星系政府的人还在DH33星,我至少要做个样子。”
 
“那可真是够有样子的!”
 
“够了。”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互相攻讦,“我现在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健康的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98章:幕后(中)
 
程岫躺在养身舱里,心里凉了半截。如果没有理解错,他们是想将自己做成容器,新瓶装旧酒——还不如做成标本呢。
 
在身体笼罩的阴影里,他微微地动了动指尖,手指手心依旧麻麻的、钝钝的,只能小范围的活动,要用这样的身体去撂倒三个成年人,哪怕中间有两瓶旧酒,希望也不大。
 
他被人从养身舱里抱出来,从胳膊的结实度考虑,应该是光头。
 
果然,光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直接关进铁笼里吗?”
 
余先生说:“再打一枚针吧。”
 
“不,”苍老的声音说,“我可不希望刚换好的身体就因为得了肌肉硬化症而不得不放弃。哦,说起来曹家后人不错,可惜,那张脸太像曹燮,充满了虚伪、算计。”
 
……
 
真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能站起来鼓掌。
 
不过,说到曹琋,就算打不到车,也应该坐着11路到站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在附近等待时机?
 
正想着,就被放在了一个冰冷的金属仪器台上。
 
“检查通过,今晚动手术。”苍老的声音说。
 
余先生声音显得很吃惊:“今晚?”
 
光头说:“你投奔先生的时候宣称自己对大脑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牛皮吹得这么大,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说不行。”
 
余先生说:“我没有说不行,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再给我一个星期,只要一个星期。”
 
光头说:“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我收到消息,星国军部正向我们的方向调动兵力,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尽快离开。储藏在DH33星的资源和装备我们已经运输得差不多了,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苍老的声音问:“蒋向峰的那个手下在哪里?”
 
余先生说:“还待在假宋昱的星舰上。”
 
“宋昱,”简单的两个字,用饱经沧桑的声音说出来,仿佛夹杂着复杂的感情,“不必再问了,解决掉他吧。”
 
谁的通讯器发出声响,随即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程岫躺在仪器上,闭着眼睛,看不见其他人的动作神情,却微妙地感觉到他们正在盯着自己。没多久,有脚步声快速离开。他听得出来,是光头。
 
脚步声离去后,余先生压低声音说:“我们应该启动B计划。”
 
“……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抓到的叛徒是他的人,我们不能再相信他。”
 
“你有什么证据?”
 
余先生愤恨地说:“如果我有证据,刚才就不会放他离开。”
 
“莎莎,你是我信任的人,我的助手,我的代言人,但不是我。永远不是。”最后那几个字,格外的低沉有力,不但堵住了余先生接下来的话,也在程岫的心里钉了个钉子。
 
如果他们不是发现他装昏迷而故意混淆视听,那么,根据对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余先生极可能不是岳效的堂姐,这位雌雄莫辩的老人才是?
 
程岫突然又觉得把自己送进复活实验室的那群家伙混蛋极了!好不容易死了一次,还要让他醒过来面对这么费脑的局面。
 
“对不起。先生。”余先生低了头。
 
“你去外面看看,是否启用B计划,由我来判断。”
 
“是。”
 
余先生的脚步也消失在房间,房间只剩下老人和程岫。拿掉光头和余先生两个砝码,胜利的天平已经朝着程岫的方向倾斜。他已经渐渐地适应了手脚发麻的状态,一鼓作气,应该有一击之力。虽然听声音,对手可能是个老弱,但自己现在是病残幼,半斤八两,必须一击即中。
 
对方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似乎要打开仪器,就是这一刻!
 
程岫睁开眼睛,手肘在光滑的金属板上撑了一下,身体霍然跃起——前两个动作都是在同一时间发生,所以当他看清楚老人手里握着一把对准自己的枪时,已经来不及了。飞到半空中的身体就像是故意送上门的肥肉,连个从餐盘里爬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的身材比他想象中的魁梧,布满皱纹的脸皮毫无表情,只有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扭曲诡异的兴奋。他看着他,手指微动,正要扣下扳机,人就猛地一震,朝扑去,与程岫抱成一团。
 
……
 
程岫趁机将人压在下面,反剪他的胳膊,“咔嚓”一声,老骨头被折断了。
 
“我不是故意的。”程岫抓着软趴趴的胳膊,毫无诚意地道歉,眼睛警惕地看着门的方向。那里,余先生正举着枪,飞快地走过来。
 
余先生的行头依旧规模宏大,有效地挡住了脸和身材,可是身手矫健,三两下走到面前:“柜子里有手铐,拷上他带走!”
 
程岫身体动了下,又重重地跌坐下来:“先给我点时间消化体内多出来的30ml液体。”
 
余先生右手拿着枪,对准他的脑袋,人往柜子的方向移动,从里面捞出手铐,再小心翼翼地朝着地上的两人靠近:“我刚刚救了你。”
 
程岫说:“谢谢。”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放心。”程岫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是有足够的力气,一定会双手举过头来表达我的投诚之意。”
 
余先生还是不放心地盯着他。
 
程岫身体向后靠了靠,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面前。他这样做一是为了让余先生放心,二是体力有些支持不住。
 
余先生这才蹲下身,谁知异变陡生,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突然身手矫健地跳起来,抬脚踢在余先生下巴上,然后一个回旋踢,将她踢飞了出去。
 
余先生也不是全无防备,下巴中招的刹那,手里的枪就丢向程岫,程岫抓起枪,对准老人的后背,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老人背上又中了一枪,狞笑着回头,那张满面皱纹的脸皮从左上角掀开,半边耷拉到了右下角,露出半张洁白光滑的面孔,看上去就像古中国鬼故事画皮里的情节,令人毛骨悚然。
 
程岫镇定地将枪口往上挪了几寸,对准露出来的光洁额头。
 
老人面色大变:“找死。”
 
最喜欢看敌人跳脚的程岫“找死”着开枪,老人侧身避开子弹。恰逢身后的余先生踉跄着站起,跟着补上一脚,刚好踢中老人的屁股,将他往前顶了几步。老人扑到金属仪器台上,刚站稳,星舰的警报器急促得响起,房间亮起红灯,在三个人的脸上闪烁。
 
余先生并不理会,对着老人的后背扑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程岫坐在地上,开始还用枪口试着瞄准了一下,后来看自己的手实在抖得厉害,误伤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就放弃了。
 
老人和余先生打了半天,竟是余先生输了,被一脚踹到程岫的身边。程岫趁机举枪,只来得及瞄了下老人逃窜的背影。
 
余先生迅速爬起来追到门口,门已然合上。她在里面推了几下都没有打开:“该死。”
 
程岫问:“我的药效什么时候能退?”
 
余先生说:“看体质,一般人……”一般人压根不能坐在那里又说又跳的,他改口说,“快的话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
 
程岫说:“有没有加速的办法?”
 
余先生看了看他:“我没有研究过,不过,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已经超出我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程岫笑了笑:“如果你参加过军训,就不会这么意外了。”
 
第99章:幕后(下)
 
余先生关掉了警报器的声音,拨通通讯器,向对方交代了位置和状况,然后就坐了下来。
 
她都不急,被附加debuff状态的程岫自然就更不急了。他靠着仪器台,慢慢地锻炼着手指,想要加速自己的恢复过程:“怎么称呼?”
 
余先生说:“我叫余莎,你可以继续叫我余先生。”
 
“刚才那位先生又是谁?”
 
余先生说:“是你们真正要找的人。”
 
程岫说:“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九千狮的幕后首脑。如果你刚才是清醒的,应该已经听到了,我只是她的代言人,‘余先生’是被推出来的傀儡。”
 
程岫说:“大胡子、付晨曦、你……现在又多了个先生。不会等我们抓到先生之后,发现他背后还有别人吧?你们是烤串吗?一个串着一个,没完没了。”
 
余莎道:“谁知道呢。”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的口吻。
 
程岫说:“你们抓我是为了医学实验?”
 
余莎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两个不是很熟悉的人坐在一个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如果不说点什么,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两个不是很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可以聊聊天气、食物……至少不应该聊同伴之间才聊的话题。”
 
“好吧。”程岫很配合,“聊点天气也可以。你为什么选择今天这样一个……黑漆漆的日子背叛幕后大老板?”
 
“你和曹琋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DH33星来?不要说驰援付晨曦,你们的交情没有这么好。”
 
看来光头说她和付晨曦有奸情不是空话啊,连付晨曦和谁好、和谁不好都了若指掌。程岫说:“说实话,是为了凑热闹。年轻人嘛,难免有不自量力的冒险精神。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和你的那位‘先生’绝对不是一伙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如果不明白,你可以问问副官,就是蒋向峰的手下,我们合作得很不错,还为他谋到了一张调令。再不济,你问问付晨曦,如果他没有被小黑屋关傻,应该还记得在他逃亡之前,我们刚刚达成了合作协议。”
 
余莎问:“你怎么知道我和蒋向峰的手下有联系?”
 
程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有吗?”
 
余莎沉默了一下。
 
程岫心里呵呵地笑。他之前就奇怪,以余先生躁狂、自大的个性能够容忍副官扣住小辫子和老五,必然隐藏着阴谋,事实证明,阴谋的确有,就是联合起来对付幕后黑手。“你打算改朝换代、取而代之?”
 
通讯器打断了谈话,余莎低头接通,听到对方焦急地说:“我们被包围了!系长是他们的人!星舰被启动最高指令的应急系统,内部通道全部被封锁。解锁指令需要一段时间,我暂时下不去!”
 
余莎说:“稳住,应急系统一旦开启,星舰内部被隔离,你们下不来,他们也出不去,谁也不讨好。联系肖长云对付系长,你和付晨曦一边解锁,一边把内部清理干净。”
 
她指挥若定,显见是有预谋的叛变,危急时刻救下他,又帮助副官保下老五和小辫子,可见有意讨好政府。所以,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对他们总不算太坏。程岫默默地盘算着。
 
“你们之前帮了付晨曦很大的忙,他能够拿下DH33星,你们功不可没。”
 
“这是正话还是反话?”
 
余莎说:“但这次我要求你们袖手旁观,什么也别做。”
 
程岫说:“很多人对我提过要求,被满足的不多。”后来他们学会了什么叫请求和恳求。
 
余莎说:“你们还年轻,战场对你们来说,还太早。”
 
“之前在DH33星,你下令向我们攻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
 
气氛僵持住了,过了回来,余莎才缓缓开口:
 
“我看过曹启智的演讲,”她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利利党致力于推动改革,想要提高移民星的地位,这是上台的一种手段还是哗众取宠的噱头?”
 
程岫说:“移民星的居民没有投票的权利。如果我们把它当做上台的一种手段,只能说,我们的脑袋实在不怎么好。”
 
余莎说:“我也是移民星的人。”
 
程岫说:“……这里没有入会申请表格,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说。”
 
“不能投票对移民星居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活下去才是人生的主题,执政者是谁,都不会改变移民星的政策,又有什么区别。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因为受不了贫穷和毫无希望的未来,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跑去买了个当星盗的名额,最后被同样抢名额的人杀死了。母亲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打零工养我,攒钱送我上学。我上了当地的警校,毕业之后,因为在当年没有关系,无法就业,跑了很多地方,才进了一个所谓的警队精英培训营。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一支敢死队,不断地派卧底到各个地方,死活不论,能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无所谓。除非拿到成绩,不然根本没人关心你的死活……”
 
程岫越听越不对劲:“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是个卧底吧?”
 
余莎舒了口气:“快二十年了。”
 
“……”程岫无语,“那位先生是卧底收集癖吗?除了他自己,谁都是卧底。”
 
余莎说:“付晨曦是我策反的,他野心大,我说送给他DH33星,他就配合了。”
 
程岫道:“那时候你们是演戏?”
 
余莎说:“原本想策反霸王五人组,可惜他们对九千狮忠心耿耿,我试探了一下就放弃了。付晨曦手里只有一个竞技场,他敢叛变,也是因为我大开方便之门的关系。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霸王五人组被我给调走了?我给的理由是引蛇出洞,但是,私底下已经铺好了路,让付晨曦顺利上位。”
 
程岫顺着他的思路走:“那你对付铜铃眼也是故意的?”
 
“霸王五人组除了老二老五之外,其他人感情都很好,我动了一个,剩下的就会生出异心,再挑拨几下,人就被赶走了。不能为我所用,留下来也是碍手碍脚。”
 
程岫说:“老五和小辫子也是被你策反的?”
 
余莎说:“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地传了不少消息回去,老五是来接应的人,老二是他策反的。”
 
“你和副官……蒋向峰的人和蒋,咳,宋昱什么时候搭上的?”
 
余莎说:“他们通过警局找到了老五,老五联系了我,我们才设定了这次的行动。”
 
“这次行动到底是什么?”程岫问。
 
余莎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余莎说:“我不管你和曹琋为什么来这里,凑热闹也好,冒险也好,只要不碍事,我都无所谓。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一战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只要赢了,我就能回家,拥有正式的合法的身份,可以投票,支持改革……包括支持利利党。所以为你为我,出去之后,听我的指挥。”
 
所以那一大段的解释只是为了让他闭嘴?不得不说,还是挺有诚意的。虽然更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关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点闲话打发时间。
 
程岫没有回答她的话:“再说说那位先生吧?你怎么混进来和他勾搭上的?”
 
余莎看出他的敷衍,脸色一冷,不再说话。
 
地板猛然摇晃了起来,柜子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地摔在了地上,房间的灯骤灭,只剩下红色警报灯闪烁。
 
第100章:幕燕(上)
 
这种情况对程岫来说并不陌生,多少次,他都是在这样的摇晃中,看着敌人灰飞烟灭。
 
余先生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以为吓傻了,趁机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战斗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现在收手正是时候。”
 
程岫说:“不管你是不是演戏,在DH33星打你的时候,我可没有演戏,也没有找替身演员,每一个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人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残酷是什么,我一定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眼见劝说无效,余先生不再浪费口水:“随便你。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她站起来,朝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脚尖踢起刚刚丢在地上的枪,枪飞到对面的墙壁上又弹了回来,正好落入她的手中。她回身就朝程岫所在的位置连开三枪。
 
但是,打了个空——
 
刚刚坐在那里与她谈笑风声的人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仪器台在闪烁的报警灯下忽明忽暗。
 
余先生双手握着枪,神情戒备。
 
假宋昱曾经说过,在他们的计划中,如果有阻止成功的变数,就一定是曹琋和程岫。所以他建议,要不将他们闲置,要不将他们处置。
 
她之所以放出底牌,和程岫说了半天的废话,就是想要放松对方的戒心。卧底警察总是让人联想到正义,加上她之前在先生的枪口下救下他,一定会让他疏于防范,可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程岫压根不走寻常路!想取得他的信任,放松戒备,比撕光先生所有的面具还难。
 
她向前走了两步,猛然拉开仪器台旁边的柜子,柜子里并排放着两大瓶药水,玻璃瓶身倒映出她黑漆漆的轮廓,凌乱的发丝像是在嘲讽她的紧张。
 
扑通、扑通。
 
人紧张的时候,心跳声就格外的清晰。
 
右前方发出细微的声响,余先生眼皮子一抬,豁然转身,眼前黑影一闪,一大瓶药水朝着她的脑袋砸下来,玻璃碎裂开来,药水飞溅,有几滴落在她外露的手背上,立刻红肿起来。
 
她忍着痛,朝着四周胡乱开了几枪,身后又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声响。她认为是声东击西,反而推开了几步,狞笑着说:
 
“这个房间一共这么大,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现在出来,我们还可以好好谈一谈。歼灭九千狮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你想要加入就加入吧,只要不拖我的后腿。”
 
星舰摇晃得越来越频繁,并且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移动。余先生不得不背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战斗愈演愈烈,我们随时可能撤离,你打算躲在这里,和星舰共存亡吗?”余先生假装站不稳,弯下腰,但是眼睛的余光一直打量着可以藏人的柜子。
 
吃过一次亏,她不敢再贸贸然地冲上去,这恰恰给程岫提供了喘息的时间。体内的药效比想象中的更难克服,刚才丢出一个玻璃瓶已经用光了他吃奶的力气。要不是余先生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他发出的动静是故意的,恐怕现在他已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通讯器在逐渐凝固的空气中响起。
 
余先生刚接通,就听到对方问:“程岫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余先生心中一动,忙道:“是的,我们刚刚联手对付了先生。”
 
对方说:“系统锁已经破解了一部分,他的朋友正赶过去找他。”
 
余先生道:“是曹琋吗?很漂亮的少年?”
 
“的确很漂亮,但一点儿都不像少年。尤其是冷冰冰地看人的时候,可怕极了。”
 
“让他快点过来,他的朋友正在等着他。”
 
砰砰砰……门的敲击声响起。
 
余先生笑了笑,单手举着枪,慢慢地朝着门的方向走,嘴里嘀咕着:“抓不到小的,抓到大的也不错。抓不住活的,打死一个也很好。”
 
门猛然打开,余先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但进来的面孔不是他以为的那个。
 
身材壮硕的武技培训师看到余先生的时候愣了下,道:“您,您怎么在这里?”
 
余先生警惕地看向他的身后:“你一个人来的?”
 
武技培训师说:“不是,还有其他的学生。我给了他们加了一堂演习课。”
 
随着他的话音,小肌肉男带着一群学生慢慢地走进来。余先生的手一直扣着枪,可是所有人都进来之后,依旧没有看到曹琋。他问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曹琋和程岫两人形影不离,一个失踪了这么久,另一个不可能不闻不问。
 
武技培训师回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啊,都在了。”
 
余先生握枪的手指松了松,说:“帮我搜查一下房间,我怀疑有叛徒混了进……”“来”字还没出口,身体本能地预感到了不祥,但举枪晚了一步,被先一步打中胳膊,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到了墙上,手里的枪无力地滑落。
 
曹琋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的枪指着他的脑袋。
 
余先生恨恨地看着武技培训师:“你背叛我?”难道,她背叛先生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她转念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武技培训师是星舰上可有可无的人员,先生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对他们解释上。
 
武技培训师很冤枉:“没有,我并不知道他……”他看着被制住的余先生,跃跃欲试地想要救人,但是被曹琋用眼神封住了。他只觉得自己无论动哪个部位,对方的子弹都会射穿自己的脑袋。
 
余先生说:“你隐瞒了他的存在!”
 
“我没有。”武技培训师大呼冤枉,“他刚才就站在那里,我以为你看见了。”
 
两人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曹琋刚才站的位置是余先生来的视线死角,当武技培训师说人都在这里了的时候,余先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没有来。但是武技培训师的角度看,曹琋就站在那里,自然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曹琋利用一个角度,就达成了突袭。
 
余先生目光从小朋友的脸上掠过,落到小肌肉男的身上。他和武技培训师被曹琋冻结,能够打破僵局的只剩下这群闲置人员。小肌肉男是闲置人员中体型最魁梧,最具战斗力的一个。她对他赋予厚望,不断用眼神暗示。
 
小肌肉男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见余先生对自己使眼色,下意识地问道:“我,我应该怎么做?”
 
学生的素质参差不齐,有他这样没有眼色的,也有举一反三的机灵鬼。他还在问怎么做,就有两个小朋友朝曹琋冲了过去。他们攻击得仓促,心理慌张得很,显得毫无章法,却缠住了曹琋,给武技培训师和余先生喘息的空隙。武技培训师当下使出惯用的回旋踢,踢了出去!他的脚还在半空,屁股却一阵剧痛,人在空中转了一圈,直接跪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吼道:“谁打我屁股!”
 
“闭嘴。”痛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余先生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下来,她的左胳膊多了一个与右胳膊相互呼应的伤口。
 
程岫靠坐着仪器台,手里握着刚刚送出去两颗子弹的枪,微笑着说:“不好意思,肚子饿得没力气,打偏了。我刚刚瞄准的是脑袋。”说着,还将枪口的位置往上挪了几寸,好似真的对准了她的脑袋。
 
曹琋将小朋友制服,与程岫成功会师。
 
余先生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在合作吗?”他的手下报告了曹琋的行踪,说明他们之间通过友好的交流达成共识,成为临时盟友。可是曹琋躲藏的举动又说明了他对自己带着戒备和敌意。这是为什么?难道程岫通过了什么特殊的方法传达了信息?
 
第101章:幕燕(中)
 
曹琋说:“当然。所以,你现在最好合作一点儿。”他见程岫坐在地上行动不便的样子,心中燃起怒火,无声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程岫也不客气,脚微微用力,身体往前一扑,趴在他的背上。
 
曹琋将人轻巧地背起。过程中,几个孩子在武技培训师的示意下,分批往外跑,他只作视而不见,手中的枪始终对准余先生一个人。
 
余先生喘着气,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两个人:“你们知道,袭警是什么后果吗?”
 
曹琋纳闷地问背上的人:“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剧情?”
 
程岫说:“没有太多。差不多是季播剧一季结尾,留点悬念到下一季的时候。简单总结,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卧底,老五是她手下,付晨曦被她侧翻,大胡子和铜铃眼被她驱逐,不久之前,她一枪打炮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曹琋皱眉:“真正的幕后主使?我讨厌季播剧,为了拖剧情,编剧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
 
两人半调侃半吐槽的对话惊呆了来不及撤退的武技培训师。他一只脚都迈到门外了,又忍不住停下来想要探听更多的消息。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通往走廊的唯一出口,让想要无视他的曹琋不得不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出去还是进来?”
 
武技培训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惊讶于对方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你不是说星舰有奸细要害余先生吗?什么叫余先生是卧底?”
 
余先生说:“这些年你的薪水都是我发的。”
 
武技培训师:“……”这句话小小地挽回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曹琋趁机说:“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先把她扶出去。”
 
“好的。”武技培训师强忍着屁股上的剧痛,将两条胳膊都受伤的余先生小心翼翼地扶出了房间后才猛然回神,“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曹琋说:“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不应该同舟共济吗?”
 
像是呼应他的话,星舰又摇晃了一下。
 
武技培训师:“……”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余先生靠着他,双眼微合,像是痛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曹琋让他们在前面带路,自己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等双方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才继续谈话。
 
程岫将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听到他被扎了三针失去行动能力,还差点做了容器,曹琋心头火燃烧熊熊,勾着程岫腘窝的胳膊微微用力,像是要确定人依旧在自己的身边。
 
程岫虽然四肢麻木,但是脑袋很好使,看他骤然阴沉的侧脸就知道他的想法,忙转移注意力:“你呢?遇到了什么?”
 
曹琋深吸了口气才解释。
 
他和小肌肉男被武技培训师关在了武技教室,美其名曰封闭式训练。当时的他虽然不知道程岫的状况,但意识到余先生会有所行动,立刻劫持了武技培训师。谁知道他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不靠谱,关键时刻竟然软硬不吃,死活不肯说出密码,逼得曹琋天花乱坠地编了个星舰被奸细入侵,准备加害余先生的故事,才算让他打开了门。但他们出来没多久,星舰就启动了应急系统,通道被关闭。曹琋找到一台电脑,解除了一部分的封锁,正好星舰舰桥发出解救余先生的指令,他就顺水推舟地下来了。
 
他顺便还解答了余先生之前的疑问:“虽然余先生声称和你在一起,但是,如果你没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你不做声,就说明一定出了事。对吧?”
 
程岫道:“……对。”现在想想,在他和余先生翻脸之前,的确有机会和曹琋联系的……算了。残酷的真相还是掩藏在美好的假象之下吧。
 
曹琋听出他声音中的不自然:“怎么了?”
 
程岫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艘星舰上,我们还能相信谁。”
 
蒋向岚是他们的老对头,就算一时间同仇敌忾,也无法托付信任。因为蒋向峰的关系,副官原本在可信的名单里,但是他和蒋向岚眉来眼去的关系,叫人生疑。考虑到余先生强大的策反能力,张冰、付晨曦、叶子河等人,都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一圈数下来,他们拥有的还是彼此。
 
曹琋的想法显然也是一样的。
 
他说:“干脆把其他人都当做敌人,就当玩深入敌营的RPG游戏。”
 
程岫说:“那我们就要唱歌了。”
 
曹琋愣了下,问:“什么歌?”
 
“四面楚歌。”
 
虽然在说话,但曹琋的注意力一直没有从余先生和武技培训师的身上挪开过,尤其是他们正走到拐角处。所以,武技培训师刚一动,他的手立刻跟着动了一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比如扣动扳机,射出子弹……打中武技培训师另一边的好屁股。
 
“哦!”武技培训师身体一百八十度转弯,不可置信地看向曹琋,扭曲的面容表达出了成千上万句脏话。
 
余先生趁机摆脱掉武技培训师搀住自己的胳膊,身体一侧,没入拐角处。
 
曹琋抬步欲追,就听一声枪响,刚刚消失的余先生直挺挺地从拐弯处倒了下来,面具额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武技培训师反应迅速地回缩,贴着墙壁,探听动静。
 
曹琋悄悄地走到另一边的墙壁,头快如闪电地探出去看了眼。走廊内空无一人,只有两边的警报灯一闪一闪。
 
武技培训师见曹琋走过去,才松了口气,重新感觉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怒道:“你怎么又打我屁股!”
 
曹琋道:“我以为你要跑。”现在想来,应该是余先生想跑,武技培训师被她拖了一下。
 
武技培训师气得说不出话来。
 
余先生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曹琋毫不犹豫地接起来,“焦急”地表示余先生遇袭,自己和培训老师正在保护她,但是敌暗我明,需要支援。
 
他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要不是屁股还痛着,武技培训师几乎又要相信一次。他看着他从容地挂断通讯器,拿着枪守在余先生周围,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琋说:“星国人。”
 
“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
 
曹琋单方面结束了这段没营养的对话,强制转开话题:“你怎么加入的?”
 
武技培训师跪在地上,头靠着墙壁,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个雇佣兵,他们出钱雇用了我。在这里干活可比外面安全多了……至少在遇到你们之前。”
 
曹琋注意到他用的词是“他们”,也就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他灵机一动:“你知道余先生卧底的秘密,她一定会杀你灭口。”
 
武技培训师一脸吃屎的表情:“你当初就不应该说出来。”
 
“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合作了。”
 
“你这个强盗!”
 
“放心。余先生已经死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忘了刚才跑出去的那群学生!”
 
“如果他们乱说话,你就加罚点作业怎么样?”
 
“什么?”武技培训师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得那么轻松。
 
程岫说:“有人来了。”
 
倒不是他太敏感,而是对方的脚步声实在是气势如虹。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重,走廊那一头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迅速地冲过来,将人团团围住。紧跟着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紧身制服的中年人,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是个严谨的人。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余先生时,脸色顿时变了,一边叫医疗队的人过来抬走,一边愤怒地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靠在角落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武技培训师的身上。
 
“……”武技培训师对他有点发憷,两股战战地站起来:“姚队长。”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字一顿地问。
 
武技培训师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看向曹琋。
 
曹琋从容道:“我们接到余先生和程岫之后,立刻赶回舰桥,但是途中遇到了埋伏,余先生脑部中枪。”
 
姚队长不理他,盯着武技培训师说:“把事情经过详细地复述一遍。我要你说。”
 
武技培训师吞了口口水,将各方的冲突全部省略,只说了他们会合和遇袭的过程。
 
姚队长毫不松口,追问道:“既然是你搀扶着他,为什么只有他受伤?”
 
武技培训师苦着脸说:“我也受伤了。”他转过身,露出鲜血淋漓的屁股。
 
姚队长招来手下,要求他们在这一带严查,然后带着人转身往回走。曹琋跟上去,他的手下们自然而然地将他们簇拥在了中间,武技培训师直接被两个人夹着走。看似保护,实则将人看管得滴水不漏。
 
他们顺着走廊走了一段路,就拐进一间工作室。工作室的天花板被强行开了个洞,洞口架着一条临时梯子,一群人顺着往上爬。
 
轮到曹琋的时候,他退了半步,身后立刻有人堵住退路。
 
曹琋将程岫放下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腿,将人送上去。上面伸出一只手来拉,曹琋忙道:“不用,我可以。”
 
程岫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瞄了眼抱着自己一步步往上走的曹琋,保持不动,直到自己的脑袋一点点地从楼上的地平线冉冉升起。
 
又是一间工作室,但门板已经被拆除了,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急救用品。
 
程岫忍不住说:“现在还有人用这些?”
 
先他一步上来的武技培训师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资源紧缺的时候,这些都是珍贵的能救命的。”
 
程岫嘀咕了一句“资源紧缺”,后面立刻催促他们往前走。从房间出来到舰桥,一路戒备森严,有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像是搜查,也有人扛着东西不停地跑来跑去,一切的一切,都显示他们正处于战时。
 
进入舰桥,气氛更是紧张。巨大的屏幕上火光闪烁,数以百计的战斗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消失着,但是无论消失多少,那片腾出来的空白区域又很快被其他的战斗机填满。
 
姚队长居中指挥,时不时有人过来向他报告。
 
有医疗队过来为武技培训师和程岫疗伤。武技培训师还好,趴在那里,将子弹挑出来,上个药就好了,倒是程岫,他身上中的药只能用血清慢慢地稀释。
 
过了会儿,姚队长派人过来让他们去报个平安。
 
曹琋有点意外,跟他到了通讯台,才知道副官正在找他们。副官看到人,总算松了口气:“程岫呢?他有没有事?”
 
曹琋说:“被打了针,身体暂时不能动。”
 
副官立刻要派人来接他。
 
姚队长说:“他们与余先生遇袭事件有关,我暂时不能放他们走。”
 
副官说:“这与你们事先保证的不一样。”
 
“或者等余先生醒来之后,你自己和她谈。”
 
姚队长这句话几乎无赖,以余先生的状况,就算侥幸活下来,一时三刻也不可能与人交谈。但是副官不清楚,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曹琋率先说:“她脑部中枪。”
 
姚队长看了他一眼,叫人将他带开了,然后对不满的副官说:“老先生控制了一半星舰,我正在排除他安插在内部的势力。有什么事,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再说。”
 
副官说:“那宋昱呢?”
 
姚队长说:“我不知道。他一直能够自由活动,去哪里只有他自己清楚。”顿了顿,似乎不想与他的关系闹得太僵,又补充道,“可能去找老先生了。我已经让付晨曦盯着了。”
 
副官说:“别忘记现在是谁顶住了系长的军力。”
 
姚队长脸色微冷:“这是你与余先生的合作,各尽其能吧。”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了通讯。正好医疗队过来,通知他余先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他松了口气,亲自将消息转达给曹琋等人。
 
曹琋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喜形于色:“真是太好了。”
 
他的反应堪称完美无缺,让姚队长找不出破绽,而程岫因为中了毒的关系,表情淡淡的,倒是武技培训师,脸色当下扭曲了一下。姚队长抓住他的反应,问道:“你好像对余先生恢复健康不是太高兴?”
 
武技培训师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平静下来说:“我只是惊讶。我当时是看着那颗子弹从余先生的脑袋里穿过去的,我以为,我以为……余先生真是福大命大!”
 
姚队长说:“你的学生已经找到了,正在外面休息,我一会儿带你们去见他们。”
 
武技培训师脑袋又轰了一下,要不是曹琋和程岫太镇定,连带地影响了他的情绪,此时此刻,他恐怕已经惊叫出来了。
 
等姚队长离开,他立刻火烧眉毛地问:“怎么办?要是他们把真相供出来,我们都完了!”
 
程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完了?”
 
武技培训师说:“别忘了他胳膊上的子弹是怎么来的。”
 
曹琋说:“他脑袋里的那颗子弹与我们无关。”
 
“可是谁会相信呢?”余先生脑袋中枪的时候,身边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他之前胳膊中的两枪,那些学生可是看在眼里的。在没有新的目击证人或嫌疑人出现之前,怎么看都是他们三个嫌疑最大。
 
程岫撇清关系:“我就是个伤残人士,怎么可能是我。”
 
曹琋说:“我当时背着他,根本腾不出手来。”
 
……
 
武技培训师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两个人光风霁月的少年。为什么光辉的外表下,有这么猥琐的心!这是要将黑锅扣在他身上了吗?
 
他气得重新趴在了地上。
 
曹琋和程岫对视一眼。他们嘴上满不在乎,心里还是有点戒备。看姚队长对余先生的态度,显然很不一般,如果余先生出事,他们很可能会背锅,但余先生安然无恙,醒过来第一件事也可能是找他们算账。无论哪一个选择,都对他们很不利。
 
束手就擒显然不是他们的作风。
 
程岫挑了挑眉毛。
 
曹琋点了点头。
 
程岫借口要上厕所,两人迅速离开舰桥。
 
武技培训师虽然觉得不对,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到了洗手间,曹琋观察环境,程岫用下巴指了指排气管道:“我就喜欢排气管道这么粗的!”
 
排气管道显然很久没有清理了,他们爬到一半,就感觉到各种灰尘被吸入了鼻腔。程岫连打了几个喷嚏,擦洗停下来,递出一张纸,让他狠狠地擤了把鼻涕。
 
程岫说:“这里附近有人在战斗。”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他说的硝烟当然不是真的硝烟味,而是一种直觉,一种身经百战的军人才有的直觉。
 
第102章:幕燕(下)
 
而现实中的硝烟比程岫想象中蔓延得更广,局部战争遍布管道的各大出口,他们徘徊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办公室作为出口。
 
曹琋跳到办公桌上,才用胳膊当梯子,将程岫从上面接下来。
 
程岫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搂住他的脖子往下跳。
 
曹琋弯腰想背他,被拒绝了。
 
程岫说:“多活动活动,恢复得快。”
 
曹琋改牵住他的手:“跟着我。”
 
两人出了办公室,外面竟然静悄悄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程岫觉得不对。根据他脑袋里模拟的星舰立体地图,这个位置应该是主通道之一,兵家必夺之地,按照双方常年在天花板、地板打洞的习惯,这一带无论落入谁的手里,都应该由重兵把守。
 
他拉着曹琋飞快地回到通气管道出口,侧耳倾听,果然听到管道里有动静。同时,门口也有大量的脚步声靠近。
 
老先生不知道他们从余先生的势力范围内跑了出来,不可能专门派人堵他们,所以来的一定是姚队长的手下。
 
曹琋和程岫靠着书桌,各自盘算着应对之策。看副官对他们的态度,在余先生清醒或死亡之前,姚队长一时三刻还不会动他们。只要他们咬定余先生脑袋里那颗子弹与自己无关,总有转圜的余地。
 
门被大力踹开,几个人全副武装地冲进来,手里举着枪,迅速对准曹琋和程岫。
 
曹琋和程岫举手投降。
 
曹琋问:“可不可以从门走,上面灰有点大。”
 
声音刚落,就看到付晨曦从门外走进来。离上次在小黑屋看到他,也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角的细纹没入发鬓,整个人透着股阴郁低落的气息。抓到了人也不见兴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门走吧。”
 
老熟人总比陌生人好。
 
曹琋和程岫对视一眼,正盘算着,就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有人指认你们枪杀了余先生。”
 
曹琋忍不住道:“枪杀?”他加重了后一个字。
 
付晨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也就是说,余先生最后还是死掉了,而除了他们之外的唯一目击者把黑锅甩在了他们的背上。真是棒极了。
 
程岫朝曹琋抖了抖眉毛。
 
两人走到付晨曦面前,还没说话,就听付晨曦说:“我只是负责把你们带回去,有什么话留着回去再说。”
 
余先生的生死似乎对他不痛不痒,看来不像光头说的两人有一腿。
 
程岫嘲弄道:“关于把我们带回去这件事,你倒是很积极。”
 
付晨曦说:“要抓你们并不容易。”故意腾出空隙,调开所有的人,布置的时间虽然不长,步骤也不复杂,但是每个过程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丝毫不比面对余先生轻松。
 
程岫说:“那你更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付晨曦叹息:“我也要生存。”他故意示弱,也是为了减少曹琋和程岫对自己恶感。对这两个人,他从来不敢小觑。谁知道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自己又会不会落到他们的手里。总之,这两个是无论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人,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不可思议。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星舰中层西走廊,有三条路上中下三条路可以通向舰桥。论距离,中间这条最方便,论安全,上面这条完全在余先生的势力范围——付晨曦的手下也是这么建议的,但他选择的是下面这条。
 
付晨曦给的理由很简单:“我们出来这么久,难道不带点战利品回去吗?”
 
其他人既然被派来,也只能听他调遣。
 
程岫看着他们往下走,快速地与曹琋交换了一个目光。
 
往下走的路十分艰难,老先生的势力集中在了中下层,这也是当初姚队长不得不击穿地板来救余先生、曹琋等人的原因。
 
才短短的十几米,他们已经遇到了两拨攻击,火力十分凶猛,死伤惨重。付晨曦仿佛视而不见,一个劲地催促所有人往前。到后来,几十人的队伍慢慢地只剩下了十几人,情况十分混乱,曹琋和程岫渐渐落到队伍的尾部,后面之后付晨曦一人。
 
程岫趁着兵荒马乱,其他人无暇他顾,扯着曹琋想钻入走廊的一个缝隙处,被付晨曦用枪顶住了,并命令前面的人撤退,一路退回了一个荒废的房间。
 
损失惨重还毫无收益,令付晨曦脸色十分难看,下令休整,其他人渐有怨言。
 
曹琋和程岫默默地挪到付晨曦的身边。
 
付晨曦警惕地看着他们。
 
程岫低声说:“你想跑路?”
 
付晨曦立刻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冷着脸说:“我和余先生只是合作关系。”
 
程岫说:“你选中下层是因为停机场在那里。”
 
付晨曦刚要反驳,就听曹琋紧接着说:“想去DG01星?”
 
付晨曦脸色微变,虽然很快调整,还是让一直盯着他的曹琋和程岫发现了端倪。曹琋小声说:“DG01星设立了金宝银行分部,是附近唯一一家提供口令取款服务的金融机构。”
 
付晨曦道:“那又怎么样?”
 
曹琋说:“你从DH33星逃走时,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逃走,被余先生抓回来完全是迫不得已。”因为当初他在小黑屋的状态非常真实,应该是余先生在惩罚他擅自离开。
 
他顿了顿,道:“但是,你在余先生手下兢兢业业这么年,不可能什么都不要,走得这么干脆只说明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并且能够拿回来。你刚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走下层的决定更证明了这一点——只要离开这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你被抓住之后,身上所有的东西应该都被搜走了,不可能存在钥匙之类的东西。通过指纹、瞳孔、基因验证虽然是目前大多数银行都会使用的方式,但你不可能。因为你知道余先生卧底的身份,知道她是个警察。基因验证的最大弊端就是,警方可以通过指纹、瞳孔、基因等确定你的身份并冻结资产。所以,不问身份、无需信物的口令存取方式是你唯一的选择,这附近只有金宝银行分部才有这项服务。这笔钱是你事先留下的,以防万一,但是再远的地方你一定不敢去,怕打草惊蛇。”
 
曹琋说话的语速不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付晨曦的神色,直到他露出了自己意料中的反应,才缓缓地接下去。不过对付晨曦来说,他的每字每句都像是个小榔头,敲中了心中所想。
 
曹琋见他不说话,又道:“你见识过我们的身手,应该知道想要达成目的,跟谁合作才是最可靠的。”
 
付晨曦看了程岫一眼:“他这样的身体?”
 
程岫说:“需要我扭秧歌给你看吗?”
 
“不需要,只准给我看。”虽然曹琋不知道扭秧歌是什么,还是极快地抢回了自己的福利。
 
付晨曦说:“你们想要什么?只是放了你们?”
 
程岫问:“可以把老先生余先生这群人全都干掉吗?”
 
付晨曦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程岫叹了口气说:“对,只要放了我们就行。”
 
只是这样的话,这笔生意对付晨曦来说,并不亏。他想了想,接受了这笔交易,然后对用简陋的随身医疗物品包扎伤口的队员说:“我们再进攻一次。”
 
第103章:翻账(上)
 
在舰桥的控制下,中下层大部分地区被切断了电力供应,用的是储备电源,光线晦暗,照在人的脸上好似蒙上一层黑灰色的面纱,阴冷沉郁。尤其是此时此刻付晨曦小分队的队员们,背对着光的眼睛被漆上了地狱才有的暗黑,无声地表达着对付晨曦决定的不满。
 
付晨曦或许时运不济,人品不佳,但脑子还算好使,立刻开启舌绽莲花模式进行战前动员,许以重利,虽然还有个别队员不服,但大多数被说服了,他们也只能遵从。
 
程岫小声说:“在那一刻,我看到付晨曦被你附体。”
 
曹琋一脸嫌弃:“这个形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附体的话……你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程岫高兴了:“真的吗?多少?”他努力站直身体,和曹琋比了比个子。
 
曹琋看着刚刚到自己肩膀的身高,舔了舔嘴唇:“一公分?”
 
程岫:“……”
 
付晨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敏锐地转身:“怎么了?”
 
曹琋搭着程岫的肩膀,动了动自己被踩的那只脚,微笑道:“内部动员。”
 
付晨曦看着两人看似嫌弃实则亲密的模样,艳羡地叹了口气:“你们真幸运,很多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们年纪这么小已经遇到了。”
 
曹琋和程岫都觉得脸有点疼。
 
其他队员准备就绪,付晨曦带着他们重新上路。程岫紧挨着付晨曦,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指挥,付晨曦再大声地下达命令。由于中间有个传话的时间差,程岫不得不提早几秒钟预测将要发生的事并做出迅速的反应,幸好当年他指挥战斗的时候,经常要考虑到通讯器传输的时间差,还算有经验,近半个小时下来,配合得竟十分默契,原本固若金汤的老先生势力慢慢地被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一点点地深入腹地。
 
付晨曦有些兴奋,却很沉得住气,下达命令的时候越发指挥若定。眼见前路越来越顺坦,离停机场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岫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他看向曹琋。
 
曹琋虽然从政,但是对危机的预感很敏锐,立刻点了点头,认同他的猜测。
 
付晨曦说:“什么不对?”
 
程岫说:“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吗?”撤出一个空隙,让他们自投罗网。
 
付晨曦脸色大变:“你是说,我们踏入了陷阱?”
 
程岫闭上眼睛想了想:“如果他们要包围我们的话,现在已经……只能退回去试试了。”
 
付晨曦反对:“既然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退不退回去都一样,还不如继续往前走,拼一把!”
 
程岫说:“他们包抄我们需要时间,往后走更安全。”
 
付晨曦还想反驳,就听曹琋说:“相信专业人士的专业。”
 
……
 
看程岫的年龄,最多是初中生吧!这算是什么专业人士的专业?九九乘法表吗?
 
付晨曦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程岫刚才的表现太精彩,不敢轻易忽视他的意见,只好宣布命令。谁知队员们都不干了。他们当初就是听信了付晨曦的忽悠,想要趁机立下汗马功劳,为自己的前途拼一把。现在好不容易拼到这个地步,胜利的曙光已经照到眼睫毛了,说得俗气点,脑袋再往前松一松,就能浑身镀层金,这时候再放弃,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全瞎忙活了。
 
妥协了两次,这次他们坚决不同意。
 
付晨曦这个队长是姚队长临时任命的,你好我好的时候自然是大家都好,可是一旦翻脸,他在他们的眼里也没什么权威。
 
双方顿时僵持住了。
 
程岫没工夫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提出了两全其美的方案各:各走各路。
 
付晨曦和其他人不干。
 
付晨曦说:“你好像忘了,你们是我的俘虏。”
 
程岫说:“没有白米饭,光是一瓶腐乳,这也太咸了吧,亏你下得去嘴。”
 
付晨曦对他的冷笑毫不买账,催促道:“继续走。”
 
程岫和曹琋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讨论是现在和付晨曦翻脸,还是被包围的时候找机会逃出去。就目前的条件分析,两张方案都不是什么好选择,成功的可能性也都不高。曹琋的意思,还是再等等,看看之后有没有转机。
 
程岫本想立即发难的,考虑到他们会沦落到今日的田地,都是为了他当初一句想来看一看,便将建议又吞了回去,同意了曹琋的意见。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一群人磨蹭到了离停机场前面的维修工作间。工作间里摆放着十几艘飞船和几十艘破坏严重的战斗机。
 
付晨曦看到飞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明显在考虑离开的策略。
 
程岫和曹琋却有些警惕。
 
虽然不知道工作间有什么不对,但是,直觉告诉他们明显不对。
 
队员们拿着枪,飞快地往前挪动,眼见着双方距离越来越开,付晨曦开始催促曹琋和程岫两人,还威胁道:“现在要反悔也晚了,还不如坚持到底。”
 
程岫突然抬手去抢他的枪,付晨曦下意识地反抗,正在两人手臂缠着手臂僵持不下时,接连的枪声响起,跑得飞快的队员们倒下一片,剩下都急急忙忙地后撤。
 
程岫借机握着付晨曦的手腕,朝着最近的一架战斗机开了一枪。子弹穿破窗户,正中藏在里面的人的额头。
 
付晨曦吓出一身冷汗,因为那个人所在的位置要杀他们易如反掌,问题只在于先杀哪一个而已。
 
一连串的变故打消了付晨曦的侥幸与骄傲,非常识时务地弯着腰跟着程岫和曹琋身后逃命。但这时候离开已经晚了,敌人不断从工作间冒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放下枪,投降吧!”对方喊话。
 
付晨曦问曹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曹琋说:“投降。我觉得他们不会杀俘虏,运气好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管我们的晚饭。”
 
付晨曦对他的冷笑话表示毫不欣赏,又转头看程岫:“从这里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程岫诚实地说:“那要看谁。”
 
“我们。”虽然觉得对方问的是一句废话,但人在屋檐下,付晨曦还是根据废话的要求,将问题进行了补充。
 
程岫说:“包括你呀?没希望了,死心吧。”
 
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付晨曦,他们还是有机会出去的?
 
但付晨曦并没有成人之美的豁达,假装没听出他的意思,继续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程岫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付晨曦冷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还是对你们好的办法?”
 
“只有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啊。”
 
“什么行动?”
 
“偷飞船。”程岫说,“你去停机场也是为了头一艘飞船逃跑,这里正好又这么多的飞船,你不偷一艘走,简直是辜负了上天的美意。”
 
付晨曦说:“让曹琋去吸引注意力,我和你去偷。”
 
程岫说:“他会破解程序。”
 
“那我和他去。”
 
程岫说:“我会分析战局,能够保证去得毫发无伤。”
 
付晨曦:“……”为什么在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前,自己被比得像是一只废物。
 
“我投降。”
 
付晨曦举起双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第104章:翻账(中)
 
所有的枪口顿时齐齐地对准他的脑袋和心脏。
 
有一刹那,付晨曦以为自己已经千疮百孔,魂归西天了,现在僵硬地站立在枪口面前只是自己一缕来不及消散的幽魂。
 
几个人过来将他逮住。
 
手臂被反剪在身后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酸痛感,心头大石终于落下来。会痛就好,死人是不会痛的,会痛就说明自己还活着。
 
他被人架着撞进大麻布袋里。被余先生关小黑屋的恐惧瞬间袭来,刚刚还很配合的付晨曦突然猛烈挣扎起来,怎样拳打脚踢都无法让他安静下来。其中一人急了,高声地喊着毙了他!
 
其他人显然也不耐烦了,纷纷举起了枪。
 
付晨曦明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应该冷静下来求饶,可是对黑暗的恐惧控制了他的大脑,连死亡也不能撼动。他闭上眼睛,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那时候,他的行为是混乱毫无逻辑可言,但头脑清醒无比,走马观火地看过自己的前半生,并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曹琋和程岫的脸上。
 
惊叹、惊艳、惊吓,这两个少年带给他太多的神奇,与他们相比,自己的生命之旅漆黑得一塌糊涂。自己死之前能够为他们做一件事,也是挺值得……值得……值得个屁!
 
付晨曦最终没能成功地催眠自己,开始念念有词的诅咒起来。直到程岫和曹琋成功地偷到飞船,并通过狂轰滥炸的方式将付晨曦解救出来时,他嘴巴依然没有停下来。
 
不过坐在飞船驾驶舱的曹琋和程岫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见他嘴巴一动一动的,都有自己的猜测。
 
曹琋猜测他在交代遗言,顺便为自己即将走到尽头的人生做一个总结,顺便展望下死后的世界。程岫则认为他正在贿赂身边的人,理由是像付晨曦这样的人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能轻易地放暖气自己的生命。
 
不过正确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救出来之后,双方互不相欠,分道扬镳。
 
付晨曦看着飞船来,又看着飞船走,想要赖上去已经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船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自己的视线,留下一片狼藉。
 
“告别”付晨曦,曹琋和程岫进入下一站。
 
按照程岫的想法,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抓紧机会搞定老先生、余先生、蒋向岚这波人就太亏了。要知道这几个都是藏匿的高手,这次不抓住机会,谁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过想法始终是想法,曹琋因他陷入困境,他不能不考虑曹琋的心情。
 
他将决定权交给曹琋。
 
曹琋不负所望地选择撤退。林赢被暗杀事件对当事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反而对他这个连旁观者都算不上的人影响深远,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但凡会威胁到程岫生命安全的事,他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想都不要想的问题。
 
程岫努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胸有成竹地执行他的计划:“我们离停机场很近,从这里离开是最方便的办法。”
 
曹琋同意。
 
飞船朝着停机场的方向前进。但是经过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老先生的势力采用炮火们密集封锁,飞船的挡风玻璃受到猛烈攻击,很快就吃不住地往后撤退。
 
程岫驾驶飞船飞快地后退,侧翼扫过墙壁,拖出一连串的火星。曹琋低头分析下一步的行动:“去训练教室有一部分木制结构,地板比较容易凿穿。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上一层,然后去观景台。”虽然说观景台的玻璃是特制的,但是相对其他地方,还是更容易破裂些的。
 
但是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还没有到训练教室楼下的那间房,飞船就在枪火的攻击下严重受损。雷达上,四周是密密麻麻持枪的敌人,离开飞船就只有束手就擒和慷慨就义两条路,可是不下去的话,已经抓狂的系统警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真的发狂。
 
第105章:翻账(下)
 
看着无处不在的敌人,程岫十分后悔:“刚才应该把付晨曦拉上来。”
 
曹琋说:“这时候体现战友爱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我只是想再发挥一次他吸引全场的魅力。”
 
“……那的确有点可惜。”
 
飞船报废在即,也没有再挑挑拣拣的余地,程岫挑着人少的地方就钻。飞船的体积摆在这里,能够钻的地方十分有限。但胡乱跑也有胡乱跑的运气。就在程岫四处碰壁到团团转的时候,一条宽阔的廊道出现在面前。
 
他呆滞地问:“我们是不是进了异次元空间?”按照他对这艘星舰的了解和分析,这条廊道绝对是不应该存在的。
 
曹琋说:“追兵没有跟来。”
 
程岫说:“看看时间。”
 
曹琋以为他说笑,谁知道他真的很认真地看了下时间日期:“没想到你还相信这种事情?”
 
程岫说:“不然你以为我重生的时候怎么接受自己缩小的尺寸?”
 
曹琋目光不经意地往他的某个部位瞄了一眼。
 
程岫冷冷地说:“那里一如既往的巨、大!”
 
曹琋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你裤子的弹性真好。”
 
飞船的灯光慢慢地暗淡下来,警报器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飞船的轮子停止滑行,宣布电源全部告罄。
 
程岫从驾驶座起来,去后面翻找武器装备。
 
曹琋看着他将东西一件件地丢出来,顺手接下来看了看,挑选有用的留下。最后验收成果的时候,程岫不敢置信地看着曹琋的收获。
 
“你一定是开玩笑的。”他举起两把小手枪,在手里把玩,“我们出去打水枪吗?”
 
“比较灵活。”
 
程岫不屑地切了一声,看中一把可以扛在肩上连续发射的机关枪,正要兴致勃勃地举起来,就发现这玩意儿观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
 
他猛然转头看向旁边,正好看到曹琋来不及收回去的微笑。
 
曹琋肃容道:“这把枪的确不错。小水枪我帮你拿着,你用这个吧。”
 
程岫说:“我只是近距离地鄙视一下你挑选东西的品味。”
 
曹琋忍不住大笑。
 
明明面临着的是生死关卡危急关头,可是程岫的心境出奇的轻松和平和,这种感觉很多年之前,曾经在蒋正等人身上感受过,不过又有细微的变化。此时此刻,其情其景,好似更亲密一点儿。
 
这就是“男朋友”和“朋友”的区别吧。
 
曹琋打开门,率先跳出飞船,再转身将程岫接出来。
 
曹琋手里拿着小型探测仪:“这附近的磁场很混乱。”
 
程岫看着走廊旁边的门:“打开这道门,会不会有史前巨兽从里面蹦出来?”
 
“史前巨兽?”
 
“就是在人类历史出现以前……我是说地球的。”
 
曹琋说:“那它们还真是舟车劳顿,不辞辛劳。”
 
“也可能是我们舟车劳顿,不辞辛劳。”
 
程岫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尺寸:“这么大的史前巨兽!”
 
曹琋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他的某个部位:“没关系,我们也有大家伙。”
 
程岫:“……”
 
尽管他们嘴上说得轻松,但追兵消失这么彻底,更显示着这条廊道的不平凡。两人没有贸贸然地跑去推门,而是先将走廊踩了一遍,最后停在门口。
 
曹琋问:“你确定?”
 
程岫说:“这次还是由你做决定。”
 
曹琋看着门的把手,迟疑了许久,就在程岫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慢慢地往前推。
 
门后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没有程岫玩笑中的史前巨兽,却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黑科技。
 
程岫看着一个个连接着各种各样金属管的玻璃器皿,呆呆地问曹琋:“我是不是看到猪在天上飞?”
 
说猪在天上飞有点夸张,因为,它只是长了一对翅膀在玻璃缸里乱飞乱撞。
 
曹琋说:“它有一对翅膀。”
 
“我知道,我没瞎。”
 
“那它的确可以飞。”
 
“……好有道理。”程岫立刻接受了猪在背上长出一对翅膀后,就可以在天空翱翔的设定,“比起返老还童,死而复生,这应该不算什么。可我好奇的是,这是哪个变态生物学家的无聊实验。”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绕着环状的玻璃器皿和金属管走了半圈,找到了入口。
 
昏暗交错的光线中,两道目光躲在阴影处无声地望过来,犀利而阴冷。
 
程岫看清了目光的主人之后,立刻倒退。
 
“他们是曹燮和林赢。”目光主人之一的蒋向岚说。
 
“不可能……”另一道目光的主人老先生嘴上说不可能,但眼睛像饿猫儿遇到鱼一样死死地盯住他们。
 
眼见程岫和曹琋已经退得只剩下衣角了,蒋向岚说:“他手里有一颗巨型炸弹,一旦爆炸,以星舰为中心,0.003天文单位为半径的区域,都不能幸免。”
 
……
 
程岫和曹琋又慢慢地走回来。
 
老先生说:“你们走近点让我看看。”
 
程岫拒绝:“我们不卖。”
 
老先生喃喃道:“的确是林赢上将的口气。”
 
程岫:“……”
 
程岫问曹琋:“我以前经常这么说话吗?”
 
曹琋说:“没听你说过‘我们不卖’,一般都说‘我们不干’。”
 
程岫道:“这差别可大了。”
 
曹琋附和:“非常大。说‘我们不卖’会让你更讨喜一点儿,至少在议会眼里。”
 
程岫:“……”
 
老先生看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将信将疑地问:“另一个真的是曹燮?”
 
蒋向岚说:“我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么讨厌的人。”
 
闻言,曹琋往前走了两步:“看来你对你岳父的印象还不错。”
 
蒋向岚:“……”
 
双方距离拉近,看彼此更清楚。
 
蒋向岚的腰肢缠着一个粗壮的机械臂,只要机械臂微微用力,他就会被分成两段。而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老先生的脑袋。
 
此时的老先生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老,皮肤光滑,面容红润,只是脸上的皮和脖子上的皮像是拼接起来的,衔接处明显能看出褶皱。他的表情也非常古怪,僵硬得像是一具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僵尸。他坐在一把轮椅上,轮椅后面是像八爪鱼一样巨大的机械臂,其中一只正抓着蒋向岚。
 
在他们观察他的同时,老先生也在细细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程岫,眼神时而怀疑,时而痴迷。他问:“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你看上去年轻得这么自然?这不像是普通的植皮手术。你的皮肤太完美了。还有你的身高,比我知道的更矮,是手术的副作用吗?还是,你完成了头颅移植手术?你从哪里找到一具这么完美、这么相似的躯体?”
 
程岫看向蒋向岚:“我需要一个翻译。”
 
蒋向岚说:“她说的就是她活到现在的原因。”
 
“头颅移植手术?”程岫难以置信,“这种手术真的存在?”
 
蒋向岚说:“你存在,曹燮存在,我也存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的?”
 
老先生说:“不,头颅移植手术还没有真正地实践操作,我需要一具完美的躯体。年轻、漂亮、健康……就像你这样。上将大人。”
 
程岫说:“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装嫩很辛苦的。就像现在,就算我心里怎么想把你们两个吊起来打一顿,也要顾及自己的体力而隐忍。”
 
“如果你的眼睛再东张西望,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上一秒钟还和颜悦色的老先生突然换上了冷冰冰的语调。
 
程岫说:“我看你只是为了基本的礼貌,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
 
老先生微笑说:“我说的不是你,是他。我最讨厌政坛的人了。”
 
曹琋收回目光:“我只是不想维持基本的礼貌,所以才四处看看。”
 
老先生说:“你不用看了,你们拆不掉炸弹的。杀了我,炸弹会立刻爆炸。”
 
程岫说:“通常情节进行到了这一步,我应该说一句‘杀了我们你也跑不了’的废话,但是呢,这句话废话实在太废了,我想了想,还是换一句吧。你说,炸弹要怎么样才可以不爆炸?”
 
老先生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笑:“难道看不出来吗?首先,把他手里的枪放下。”
 
蒋向岚和程岫对视了一眼。程岫说:“我管不了他。”
 
老先生置若罔闻,缓缓道:“然后,你和我一起完成透露移植手术。”
 
程岫和曹琋对视了一眼,曹琋说:“我管得了他。不许。”
 
连续两次被否,老先生也不生气,又道:“没关系,看在上将的份上,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们一个选择。交出你们长生的秘方。”尽管脸上表情不足,但她眼神表达能力胜过当世很多实力巨星,嫉妒、羡慕、向往等情绪一览无遗。
 
程岫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鼓掌,然后看向举了半天的枪,手腕依旧稳定的蒋向岚说:“你们俩联手演的戏剧本不错,可惜,选错了观众。我最讨厌看悬疑片了。这种里应外合,贼喊捉贼的游戏根本糊弄不了我。”
 
曹琋压低声音说:“你以前不是说讨厌看言情片吗?”
 
程岫说:“那时候是单身狗。”
 
“哦,这样啊……”曹琋嘴唇抿了抿,仍有一丝愉悦从嘴角泄露出来。
 
老先生有点失望:“林赢上将的本人居然这么愚蠢。”
 
“……”程岫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曹琋,“他刚刚是不是说我愚蠢。”
 
曹琋说:“他指的是你的上辈子。”
 
程岫不乐意了:“我上辈子哪里愚蠢?”
 
曹琋说:“上辈子我们没有在一起。”
 
“呵呵。”程岫说,“我被骂的是这辈子吧。”
 
老先生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心里生出一丝奇怪,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他猛然想起,一个本应该在此时此刻无比有存在感的人却像是穿了隐形衣,不见了。他猛然转头,蒋向岚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持枪,一动不动,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可是没有变化才是最奇怪的变化。
 
因为他直觉这个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安分。
 
他说:“你呢?你不想知道他们长生的秘密吗?”
 
蒋向岚说:“我想知道,但他们一定不会告诉我。”
 
老先生说:“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们的关系很不好。”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当然不是。”蒋向岚笑了笑,“我只和我的利益一伙。”
 
老先生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蒋向岚说:“一个同样想要长生不老的人。”
 
程岫有点惊讶,没想到老先生和蒋向岚孤男寡女独处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自报家门,看来互相的吸引力还不够大呀。
 
老先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他身后的机械臂微微动了动。其他三人的目光同时动了一下,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你就应该放下枪。”老先生说。
 
蒋向岚说:“目标一致,也可能是对手。”缠在他腰肢上的机械臂微微动了一下,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射中他的扶手以示警告。
 
老先生的手被子弹震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程岫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人演这台戏绰绰有余了,要不,我们先去外面坐一会儿,给你们留下一点儿私人空间?”
 
老先生说:“就算我们做不成朋友,也不一定要做敌人。我一直是你最忠诚的粉丝,我看过你每一场战役的资料,我看过你所有的演讲,甚至连你在议会上训斥议员的记录都一页不漏的看了。宋恩平、蒋正他们已经不在了,让我成为你的助手,让你差遣吧。”
 
蒋向岚突然嗤笑了一声。
 
老先生问:“你笑什么?”
 
蒋向岚说:“我笑你这么多年过去,说谎的技术还是没什么长进。”
 
“这么多年过去?”老先生盯着他,“你认识以前的我?”
 
蒋向岚笑了:“我不是宋昱,但是,我的确是从那个年代来的。”
 
老先生硬生生地在自己僵硬的眉宇间上挤出了一个“川”字:“你真的用冰冻技术把自己留到了今天?”
 
蒋向岚点头。
 
老先生问:“为什么?”
 
“为了见你。”
 
“你到底是谁?”
 
蒋向岚说:“一个被你毁掉了生活,毁掉了事业,毁掉了所有希望的人。”
 
老先生依旧一脸迷茫。
 
蒋向岚说:“符合条件的人很多,你想不出来?”
 
老先生打量着他,从身材到气质,从眼睛到轮廓,突然灵机一闪:“你是蒋向岚?”
 
语音未落,蒋向岚手里的枪已经击中了他背后机械臂的中心转轴,子弹卡住了机关,机械臂停摆。他趁机冲到老先生面前,提起她的衣领。
 
老先生道:“兜兜转转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和你。”
 
蒋向岚说:“曹甯在哪里?”
 
老先生说:“掐住你的这只机械臂才是开启炸弹的装置,你一挣脱,炸弹就会爆炸。‘轰’的一声,同归于尽。”
 
蒋向岚说:“为什么要挑拨我和曹家的关系?”
 
老先生说:“炸弹的威力很大,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蒋向岚拽着他领子的手紧了紧,几乎将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为什么杀她!”
 
老先生说盯着他充斥着冰冷恨意的双眼,“噗嗤”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真可惜,你现在还顶着宋昱的脸,要是本来的脸,该是多么的精彩啊。记得你打败岳效时的表情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那时候的你真是耀眼极了。我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要把你和你的而骄傲狠狠地撕下来,丢在地上,用力地踩,用力地践踏。我成功了,现在的蒋向岚是个连自己的脸都没有的人。”
 
程岫和曹琋心惊胆战地看着蒋向岚腰肢的机械臂,生怕他一个冲动就挣脱了出来。程岫说:“我有拆除炸弹的经验,让我试试。”
 
曹琋极力反对:“我们现在还有时间离开。”
 
程岫说:“他那么想置你我于死地,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要我们一走,他一定会自爆。”
 
“在潘多拉星系的时候,我的确很想杀了你。因为你复活了,而曹甯没有。”蒋向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一边用力地掐着老先生的脖子,看着他因为缺氧而慢慢地失去知觉,又在他真的快要死的时候松手,让他喘两口气,再继续折磨,一边对曹琋说,“但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如果真的死了,她会更加怪我吧。”
 
程岫说:“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蒋向岚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通讯器,丢给曹琋:“走吧。”
 
程岫迟疑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办?”
 
蒋向岚说:“曹甯等了我很久,再等下去,她会生气的。”
 
既定印象阴险毒辣的蒋向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情意绵绵的话,让程岫很不适应。
 
蒋向岚说:“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我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再好,战绩再辉煌也不过是个第二。但是,除掉这些负面情绪,我心里也佩服过你。你是个孤儿,这一点让我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比你更强,也让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强。”
 
程岫说:“如果我举办签售会,你一定要来,不给你签个名太浪费了。”
 
“去竞技场,是我设计的。在曹琋出现之前,说实话,我几乎要认为和你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了。”蒋向岚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先生,又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可惜,我们注定不能成为朋友了。”
 
程岫说:“其实,认定朋友的程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心里认可就可以了。”
 
“不用了。”蒋向岚说,“我还是无法认可你。”
 
程岫:“……”
 
蒋向岚看着差不多挂了的老先生,冷漠地挥手:“走吧。”
 
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话那些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只有一件,程岫一直耿耿于怀,却不想再耿耿于怀下去:“蒋向峰是你杀的吗?”
 
蒋向岚淡然地笑了笑:“不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用通讯器问蒋向峰的副官。他会告诉你的。”
 
第一次见到蒋向岚,是在秘密实验基地里。突兀的相遇注定了他们的貌合神离。在竞技场的时光虽然不算有趣,却让他度过了返老还童的心理调适期。即使后来翻脸、对战……他们互相要除掉彼此,但是,蒋向岚这个人,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辉煌又悲剧的一生,到底是让他记住了。
 
“保重。”
 
第106章:翻脸(上)
 
联系上副官时,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松了口气。副官先交代了一下他们离开与接应的路线,才问起蒋向岚的下落。程岫简单地说了。
 
副官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
 
离开的路线与曹琋先前设定的不谋而合,就是楼上的观景台,不过副官指了另一条路,稍微绕了一段,途中遇到几个小喽啰,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
 
星舰上的观景台,就像陆地上的公园,也就没事的时候过来散散心,约约会,眼下这种战争时期是没有人的。
 
程岫和曹琋进去之后立刻锁住门,跑到景观窗台的位置。窗外正下着“流星雨”,数不清的飞船和战斗机如烟火般眨眼消逝。一艘与所乘星舰差不多规模的星舰坚定而沉稳地穿过不停绽放的火花,朝着这边驶来,相距数百米才停下。星舰庞大的体型塞满了景观窗台的视野,阴暗冰冷的色泽如一睹难以逾越的高墙,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程岫突然说:“我以前想在港口附近买一栋房子,后来因为军费紧张,军中关系微妙,蒋征建议我对过过艰苦朴素的日子,所以没买成。现在想想,没买成真是太好了。一天到晚看着这么大的东西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真叫人难受。”
 
曹琋说:“以后我来买房吧。”
 
程岫爽快地说:“行,我报销。”
 
尽管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但是,未来那么美好,很难让人不想。曹琋吸了口气,又听程岫说:“不过车和飞船我来挑。”
 
曹琋说:“没问题。房间装修喜欢什么风格的?”
 
程岫说:“什么都好,只要没有粉红色。”
 
曹琋笑道:“这可不太好办。”
 
程岫翻了个白眼。
 
“咳咳。”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抱歉,打扰一下。我们准备进来了,请退后一点儿。”
 
程岫和曹琋一起退后了十几步,随后,一根直径两米左右的金属管从星舰上延伸出来,贴住景观台的窗户,慢慢地旋转一圈后往前一推,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玻璃朝里跌落,通往对面星舰的康坦大道出现在眼前。
 
程岫率先登入管道,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个时候没有姚队长来送行,真是太遗憾了。”
 
话音刚落,观景台的大门就被炸开,姚队长带着人全副武装地杀进来。程岫没时间自打嘴巴,直接转身,一把抱住曹琋护在身下。与此同时,管道封住了进口,迅速回撤。管道腾出来的缺口使氧气涌出,姚队长等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气流卷出星舰。
 
管道缩回星舰,程岫从里面刚出来,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拥抱。
 
曹琋刚要抗议,看清来人时,抗议的话就顿住了。
 
“您实在不应该以身涉险!”对方抱着程岫不肯放手。
 
程岫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戳对方腋下的痒痒肉:“应该兴师问罪的人是我吧!蒋向峰上将。”
 
蒋向峰干笑一声,放开了手,锐利地扫过他身边的曹琋,大概有感于这些日子曹琋对程岫不离不弃的支持,目光柔和了些许。
 
“我可以解释的。”
 
程岫见只有副官站在旁边:“他被老先生的炸弹困住了。”
 
蒋向峰垂下目光,神情有些悲痛,摇摇头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程岫说这句话主要是对蒋向岚牺牲自己保护他们的感谢,但发自内心地说,像蒋向岚这样不安定的因素,自然是少一个更好,于是也不再提。
 
蒋向峰将他们送入船舱。热水、床铺、美食都是现成准备好的。
 
程岫有心要问战况,但蒋向峰更担心他的身体,表示一切尽在掌握,说起来话长,不如等他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说。
 
程岫看他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废话。身为上将,他很懂得怎么样放权给手下,自己做甩手掌柜。
 
不过吃饱喝足之后,睡是睡不着的。蒋向峰得到消息,自觉地出现在了他的船舱里,并对同样坐在船舱里的曹琋投以不悦的一瞥。“我记得我准备了两个船舱。”
 
曹琋一边按摩程岫的肩膀,一边说:“看来议会比军方更廉洁啊。”
 
蒋向峰不假思索地说:“放屁!上将还小,你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都别想做什么!”似乎怕自己说的话不够铿锵有力,又补充了一句,“想都别想!”
 
曹琋摊开手:“我什么都没想。”
 
蒋向峰鄙视:“就你那花花肠子会什么都不想?”
 
曹琋无奈:“那你到底是要我想还是不想?”
 
程岫举手打断两人毫无营养的对吵:“作为当事人,我并不太想出现在你们的对话中。如果不想被丢出去的话,就坐下来聊点正事。”
 
蒋向峰这才收敛脾气坐下来,不过刚刚对曹琋建立起的好感又烟消云散了。他说:“我带来了潘多拉星系三分之一的兵力,完全控制住了局面,DH星系已经撤兵。”
 
程岫说:“这点我毫不怀疑。”DH星系系长与星国上将比兵力、战力,就像鸡蛋和石头比坚硬度,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老先生的炸弹……”
 
得到偶像的肯定,蒋向峰面上有光,比擢升上将时更开心。他说:“放心吧,我们已经离开炸弹爆炸的范围,正在外围围剿的残兵。”
 
生命安全有了保障,程岫总算放松心情,翘着二郎腿说:“好吧,说说是哪个王子给了你这位白雪公主真爱之吻。”
 
蒋向峰疑惑地问:“什么真爱之吻?”
 
程岫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蒋向峰说:“我根本就没有死,那是我和向岚商量好瞒骗岳家老妖怪的。”
 
程岫点点头:“顺便再瞒骗林家和曹家两个老妖怪。”
 
“不不不,”蒋向峰紧张地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是向岚担心……唉,他现在该还的也都还了,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吧。曹甯死后,他和曹家拼得两败俱伤,事业毁于一旦,才知道罪魁祸首是岳家那个老妖怪。她拉拢马家,架空岳效,私底下挑拨几家的关系,万象系就是在她的离间下分崩离析,和那群政客的关系也剑拔弩张,几乎到孤立无援的地步。那个时候,向岚不得不‘死’,化整为零。可是,岳家老妖婆也跟着消失了,直到九千狮出现,潘多拉星系涌现了一股奇怪而古老的暗势力,我才怀疑,那个余先生就是当年的老妖婆。”
 
程岫奇怪地问:“为什么怀疑?”
 
蒋向峰笑了笑,为自己的机智自豪:“在斗兽棋里,狮次于象,九千又小于万,所以,九千狮就是万象的弱化版。岳家的岳,发音是yue,去掉最后一个e,不就是yu吗?”
 
程岫:“……”其实,余先生只是因为她真的姓余。
 
蒋向峰“谦虚”地摆手:“都是些小推理,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曹琋忍不住笑了笑。
 
蒋向峰瞪他:“你笑什么?你嘲笑我?”
 
曹琋说:“因为我不想对着你哭。”
 
程岫对蒋向峰说:“继续。”
 
蒋向峰只要推翻刚刚酝酿好的反击,接着说了下去:“向岚一直怀疑曹甯的死与她有关,耿耿于怀。所以,余先生一出现,我就通知了他。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利用您……这件事我已经狠狠地训斥过他了。要不是看在他差点弄死曹燮的份上,咳,我是说,他后来的计划还不错的份上,我一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我私设的。”
 
曹琋假装自己没听到他说漏的那一句。
 
程岫问:“什么计划?”
 
蒋向峰到底年事已高,一口气说了这么久,不免有些疲倦,靠着沙发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口水,才说:“他这次醒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对付岳家的老妖婆,一是找机会复活曹甯。当年曹甯死后,尸体失踪,让他一直存有侥幸,以为曹家拥有复活药水,曹甯一定也被送进了复活实验室。但是你醒来后,他追踪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和曹甯有关的蛛丝马迹,所以你别怪他想置你于死地。”
 
曹琋:“……”怪他咯?
 
程岫幸灾乐祸地笑笑:“既然无法复活曹甯,蒋向岚只有全心全意地对付岳家的老妖婆了。”
 
看到自己取的“老妖婆”绰号被上将征用,蒋向峰十分高兴:“没错!潘多拉星系的那场戏是为了向老妖婆递投名状!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对蒋家恨之入骨。”
 
那倒是把副官的反复无常说通了。
 
程岫赞许:“副官的演技不错。”
 
蒋向峰哈哈笑道:“不错什么,糟糕极了!要不是假余先生是警方的卧底,他早就露馅八百回了。”他依旧认为“余先生”是岳家老妖婆的专属称谓。
 
程岫问:“余先生怎么样?”
 
蒋向峰说:“听说死了。死了也好,这家伙精神也不大正常。表面上打着卧底警察的旗号和我们合作,背地里和系长眉来眼去搞些非法勾当。这次还想借我们的手干掉自己的手下,我可不卖她的面子。”
 
程岫问:“你说的是老五?”
 
蒋向峰说:“好像是这个名字。他查了假余先生不少事,幸好落在我们手里,不然早就被灭口了,也是福大命大。”
 
难怪余先生当时不顾副官的面子,想要置他于死地,原来他们的合作也是貌合神离。听了事情的真相之后,程岫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发现原来糊里糊涂的东西一下子明白起来。
 
副官敲门进来:“华家的华英璋来了,还带了一支雇佣兵军团。”
 
蒋向峰皱眉:“他来干什么?”
 
副官说:“他说要找叶子河。”
 
“那是谁?”
 
副官看向程岫。叶子河当初是在他抢来的星舰上。
 
程岫说:“华英璋在蛟龙竞技场的朋友。”
 
蒋向峰大手一挥:“那就给他吧。”
 
副官为难地说:“他知道华英璋抵达的消息后,抢了一艘飞船驶向了炸弹波及的范围内。”
 
蒋向峰难以置信地问:“他不知道那里有炸弹要爆炸吗?”
 
副官说:“我已经广播通知了。”
 
蒋向峰疑惑地说:“他是不是路痴?”
 
程岫很清楚华英璋对叶子河的执着,连忙说:“立刻通知华英璋。”
 
副官看向蒋向峰,见他点头,才前去执行。
 
蒋向峰说:“你确定他们俩是朋友?”
 
程岫说:“但华英璋想进一步发展成基友。”
 
蒋向峰恍然:“那我就明白了。”看着将目光牢牢地粘在程岫身上的曹琋,吐槽道,“让这种人缠上的确烦人。”
 
曹琋:“……”他今天膝盖到底中了几枪?
 
虽说事件的本质是消灭了岳家老妖婆和余先生,但是遗留下的问题不少。包括联合老五身后的警方势力,继续搜查打击九千狮的余下势力,应付DH星系系长咄咄逼人的斥责等。
 
程岫对此毫无兴趣,倒是曹琋时不时打听进展,遇到程岫可能感兴趣的,还会回来分享:“炸弹爆炸了,但是威力比她吹嘘得小得多得多。”
 
程岫边吃水果边抖腿:“猜到了。岳老妖婆一看就是不吹牛会死星人。”
 
曹琋说:“华英璋和叶子河都失踪了,有传言他们被炸弹波及,凶多吉少。”
 
程岫往嘴里塞桔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有些许遗憾。
 
“付晨曦没死,不过被老五带走了,据说要起诉他非法拐卖人口,非法组织武装势力等罪名,如果成立的话,大概可以连续死十次。”
 
程岫说:“看在他帮我们引走追兵的份上,我就不幸灾乐祸了。他们的事情说完了?”
 
曹琋点头。
 
程岫说:“那说说我们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曹琋道:“等蒋向峰同意放行的时候。”
 
程岫蹂躏着吃剩的桔子皮:“把他叫过来。”
 
蒋向峰一见程岫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始鬼哭狼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对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哭诉自己没有长辈扶持的日子是多么煎熬。
 
程岫被听得头脑发胀,高声道:“立正。”
 
蒋向峰下意识地站直身体。
 
程岫说:“马上派人护送我们回中央星系!”
 
蒋向峰还想唧唧歪歪几句,就听程岫严肃地说:“这是命令!”
 
“……遵命。”
 
真接到军令后的蒋向峰行动起来风驰电掣,很快安排好人手,副官依旧担任重责。临行那日,蒋向峰双目微红:“我岁数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今日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您。”
 
程岫说:“我会去看你的。”
 
“什么时候?”蒋向峰眼睛一亮,恨不得拿出纸笔,让程岫签字画押。
 
曹琋揽住程岫的肩膀:“喝喜酒的时候,请务必光临。”
 
蒋向峰听着就想发飙,被程岫用眼神制止了。
 
两个人“依依不舍”了一会儿,总算上路。
 
看着星舰渐渐远离,程岫不禁有些感慨:“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究竟身后是现实,还是前面是现实。”
 
曹琋与他肩并肩地站着:“身边才是现实。”
 
程岫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个更大的现实在前面等着我们,就是班主任的怒火。”
 
曹琋抿了抿唇:“我们可能会错过高考。”
 
程岫说:“这大概是这趟旅程唯一的收获了。”
 
曹琋说:“我优等生的记录要破了。”
 
程岫说:“你希望听到‘恭喜恭喜’还是‘再接再厉’。”
 
曹琋低下头,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你高兴的我都想听。”
 
程岫说:“我们只谈精神恋爱吧。”
 
曹琋:“……”
 
曹琋捂着额头:“糟糕,突然失聪了。”
 
程岫:“呵呵。”
 
回到中央星系的时候,高考果然错过。班主任的怒火可以预见,曹琋和程岫徘徊在要不要为了一张毕业证向班主任摇尾乞怜的窘境。
 
程岫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可能为了一张纸向权贵低头。”
 
曹琋说:“我的未来需要那张纸。”
 
程岫说:“你的出息呢?”
 
曹琋说:“不一定要低头。”
 
“……你想磕头?”
 
“也可以是撞头。”
 
“……”
 
当曹琋和程岫再度出现在班主任面前时,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眼睛看出血”来形容。要不是周围人太多,阳光太明亮,他大概真的会大开杀戒。
 
曹琋说:“听我解释。”
 
班主任说:“我不听!”
 
曹琋说:“我想复读。”
 
班主任说:“我不许!”
 
曹琋说:“那我要转学。”
 
班主任说:“我不准!”
 
程岫说:“吃烤羊排怎么样?我做东。”
 
班主任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充分地展现出不为美食折腰的刚正不阿。
 
曹琋说:“他这次的气生得有点严重。”
 
程岫说:“算算年龄,也差不多到了更年期。”
 
两人上午见了班主任,下午又见了华敏。华敏先是关心了一下两人的近况,然后问起了华英璋。关于他的事,曹琋和程岫都是听说的,噩耗也未经证实,不好随便乱说,都说没见到。两人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华敏没从他们身上看出隐瞒的痕迹,自然十分相信。
 
她走后,曹琋和程岫回宿舍进行大扫除,忙里忙外忙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匆匆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中午才醒,出门觅食,刚跨出门,就踢到了一个包裹。
 
曹琋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掂了掂:“不像是炸弹。”
 
程岫说:“岳老妖婆阴魂不散?”
 
曹琋将包裹拆开,发现是一张记忆盘,切断网路,放入电脑后,屏幕立刻出现了一个雪白冰冷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救生舱。舱内是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随着屏幕上方时间飞快地向前奔跑,救生舱里的那张脸也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年轻,直到……
 
和对着屏幕的其中一张脸,变得一模一样。
 
第107章:翻脸(中)
 
但屏幕中的变化还没有停止。那张苍白英俊的脸继续缩小,清晰的五官轮廓变得圆润,下巴的弧线越来越开……赫然成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孩子。
 
屏幕右方,依稀有个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屏幕上划过,随后,加速的画面倏然放慢到正常水平,救生舱缓缓开启,几个穿着实验服的人走进来,将救生舱里的小孩子抬出来,放到检测台上,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恢复心跳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那些人交头接耳后,齐齐退开,将小孩子的脸毫不保留地曝露在镜头面前……
 
画面定格五秒钟后,实验员和小孩都不见了,变成了另一个昏暗模糊的房间。看摆设,应该是一间书房。两个人正在书桌前打架,看身形是一男一女,动作敏捷,显然都受过训练。两人打了会儿,屏幕的左上方突然冲进来第三个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砸了过去,正中女的脑袋。女的应声而倒,另外两人愣了下,一个人冲到书桌上拿走了某样东西,然后两人一起跑了。
 
曹琋仔细盯着女的被抱起来时,露出的半张脸:“咦?”
 
“没想到还能见面。”随着一声低语,画面恢复了清晰度,一个面目似陌生似熟悉的英俊男子坐在一盏橘黄色的台灯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机械臂。
 
程岫和曹琋一眼认出是岳老妖婆背后的那几根之一。
 
英俊男子说:“不知道再见到我,你们是觉得惊讶呢,还是惊吓呢?总归不会是惊喜吧。”
 
他的声音和神态都那么熟悉,熟悉到曹琋和程岫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蒋向岚?”
 
屏幕中的蒋向岚并不知道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差点忘了,我把脸换回来了,也许你们不太熟悉。我是蒋向岚。”
 
最后五个字掷地有声。
 
曹琋和程岫都没有经历过蒋向岚呼风唤雨的时代,但是此时的他显然比顶着宋昱面孔时要自信霸气得多,多少能窥见被誉为“林赢第二”时的风采。
 
当然,蒋向岚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不会太高兴。
 
蒋向岚说:“我特意来通知你们两件事。第一件事,岳新悦死了,我亲眼所见,九千狮的成员名录我寄给了蒋向峰,只要他不太蠢,应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件事听起来应该挺让人高兴的,那我再说一件不那么让人高兴的事吧。”
 
“我没死。”
 
“而且决定公开你们的身份。”
 
蒋向岚嘴角微笑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林赢上将。”
 
“曹燮幕僚长。”
 
播放一结束,记忆盘就自毁了,顺便毁了电脑,空气里散发着一阵焦味。
 
曹琋起身打开窗户。
 
新鲜的空气从外面进来,有点清冷,有点夜间独有的甜意。
 
程岫慢慢地站起来,在曹琋担忧的目光下,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转身上厕所:“没想到视频这么长,早知道到先上厕所再看了。”
 
曹琋问:“午饭吃什么?”
 
程岫说:“烤羊排,班主任不吃是他没口福。”
 
曹琋笑笑。
 
等程岫进了洗手间,他的笑容才收敛住,低头看电脑的遗骸。
 
蒋向岚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要求,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说明这件事已经没有谈判的可能。所以,他现在必须朝着两个方向努力,一是在蒋向岚将事件爆出来之前阻止他,一是在事件爆出来之后,想方设法地将影响减到最低,并保住自己和程岫。
 
程岫从洗手间出来,靠着墙壁说:“副官还没走远吧?”
 
曹琋说:“他正在解决调令的问题。”
 
程岫说:“分开没多久就重逢,蒋向峰一定很惊喜。”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蒋向峰多半回到了潘多拉星系,联系都不方便,更不用说帮忙。而且蒋向岚与蒋向峰是亲兄弟,彼此了如指掌,蒋向岚既然铁了心要揭发他们,十有八九不会给蒋向峰干涉的机会。
 
曹琋看着他,突然同时笑起来。
 
程岫说:“收到这么大的惊喜,心情好紧张,必须马上吃烤羊排压惊。”
 
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偶尔交谈,也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但是他们的脑袋都没有停下对这件事的思考。只是越到关键的时候,他们越需要独立的思考。等全盘思量过之后,再互相的探讨,以避免对彼此的影响。
 
吃完烤羊排,两人的想法已经有了雏形。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忽略了正面迎来的班主任,直接回了宿舍。
 
曹琋为程岫倒了杯牛奶,为自己倒了杯茶。
 
程岫二话不说将牛奶和茶混合之后,分了两杯。
 
曹琋尝了一口:“掺水的奶茶,挺爽口。”
 
程岫说:“应该加点糖。”
 
曹琋笑着说:“小心蛀牙。”
 
程岫说:“在一群没什么长进的庸医中间,牙医的技术一直保持着高速的发展。”
 
曹琋说:“情人总是老的好,牙齿还是原版的好。”
 
程岫托腮看着他:“你还有老情人?”
 
曹琋点点头:“有,可惜第一次搭讪不太成功,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快递员。”
 
两人开着玩笑,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只有脉脉温情在两人的目光中流转。
 
夜幕总要降临,可是熬过漫长的黑暗,黎明将带来光明。
 
程岫喝了口自己兑的“奶茶”,嫌弃地皱了皱眉:“以蒋向岚的年龄,早已经过了中二期、叛逆期、青春期和更年期,他突然改变态度,一定有什么外因。”
 
曹琋说:“第二段视频里那个打架的女人是曹甯。”
 
程岫吃惊:“曹甯?”从他之前听到的有关于曹甯的描述,都是温柔顾家、为爱付出的小女人形象,实在很难和视频里把拳头挥得虎虎生风的高手联系起来。
 
曹琋说:“另外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看他现在的态度,很可能和曹家的有关。”
 
蒋向岚一门心思对付岳效的堂姐,是因为他以为她挑拨万象系内部的关系之外,还杀死了曹甯。如果杀死曹甯的凶手另有其人的话……他虽然依然不会放过岳效的堂姐,却也不会放过那个凶手。
 
事隔多年,时过境迁,杀曹甯的凶手多半已经过世了,以蒋向岚有事没事喜欢迁怒曹琋的性格,多半把曹家的这笔账直接算到了曹琋的头上,连带程岫也跟着倒霉。
 
找到了原因,程岫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总不可能凭空变个曹甯出来还给他吧。程岫说:“要阻止蒋向岚,只有两个办法,抓住他,或者阻断他外泄的途径。”
 
曹琋说:“前提是,我们能够找到他。”
 
程岫摊手:“这方面的方案在我的脑海成形之前就被否决了。”蒋向峰是唯一一个可能联系到蒋向岚的人,蒋向岚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绝对不会把这个破绽留给他们。
 
曹琋安慰他:“总会有其他办法的,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公布,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程岫说:“他只是在享受老鼠被捉之前的挣扎。”
 
宿舍门突然被拍得啪啪啪响。
 
程岫叹气:“班主任的耐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匮乏啊。”
 
曹琋打开门。
 
班主任气呼呼地说:“你们竟然无视我,还想不想读大学了!别人高考都考完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就你们两个还死赖在这里不走。”
 
他是气得狠了,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程岫和曹琋好脾气得由着他发泄,等他说得口干舌燥时,还体贴地送上了一杯热茶。
 
“现在讨好我已经太迟了。”茶照喝,人照骂,班主任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程岫说:“我们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不用在意。”
 
班主任说:“现在还贫嘴,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程岫说:“复读?”
 
“开玩笑,复读?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整整一年。你们两个有多少个一年可以挥霍?”班主任说完才想起两人的年纪,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将话题引入主题:“青阳学院新上任的副院长很欣赏曹琋的机甲操作能力,想要以特长生的名额破格入取他。”
 
曹琋问:“程岫呢?”
 
“他比你年轻这么多,你担心什么?就算复读一年,他大学出来一样青春无敌。哪像你,再拖一年,你去上课都要坐爱心专座了。”
 
曹琋:“……”
 
程岫在旁边无声地笑。
 
班主任矛头立刻指向他:“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次复读,我不会让你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该上的课都给我上起来,出勤率不够,你就等着无休止地复读吧!”
 
这次班主任显然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们,丝毫不卖情面。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曹琋和程岫都心力交瘁。
 
程岫认真地说:“不如等蒋向岚公开身份吧。公开之后,我们补办一份之前的学生资料,就不用在这里受班主任的荼毒了。”
 
曹琋说:“被你这么一说,我倒希望蒋向岚的动作能够快一点儿了。”
 
他们希望他快,蒋向岚反倒慢了,好几天不见动静。曹琋和程岫天天窝在宿舍里被班主任嫌弃,最后只得收拾东西回家。
 
说到真正意义上的家,两人都没有。
 
为免被曹启智等人抓壮丁,曹琋知道利利党一切运行顺利之后,坚持不去他们租住的地方。
 
程岫对他的选择大感意外:“国家的失业率又要提高了吗?工作狂竟然不工作。”
 
曹琋说:“我想在暴风雨的前夕,多过过家庭生活。”
 
“不觉得太晚了吗?”
 
“原来你对我的工作有这么多的怨言。”曹琋很惊讶,“我应该多抽点时间陪你的。”
 
程岫说:“陪我玩机甲?”
 
曹琋说:“不如我们找个风景优美的海滩度假?每天晒晒太阳吹吹风,吃吃点心喝喝茶。”
 
程岫接下去:“等养得差不多了,直接拉进屠宰场。”
 
曹琋说:“要不回美女星系常娥星的秘密基地。那里虽然没有阳光海滩,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很适合……”
 
“还记得曹祈对你说过什么吗?”程岫突然插口。
 
曹琋说:“他虽然不是一个话唠,但是从小到大,他说过不少话。”
 
程岫提醒他:“和曹甯有关的。”
 
曹琋想了想:“你是说,让我照顾曹甯?这句话的确很奇怪。”曹祈留言的时候,曹甯已经死了。除非曹琋跟着下去,不然怎么照顾?
 
程岫说:“如果曹甯没死,这件事就没那么奇怪了。”
 
曹琋说:“视频里,那个女人脑袋挨了一下,看上去凶多吉少。”
 
程岫说:“我胸口中枪断了气,十死无生,现在依旧坐在这里。我没死,你没死,蒋向岚没死,岳老妖婆也没死,该死而没死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曹甯一个。”
 
曹琋被说服了:“既然蒋向岚始终找不到曹甯的遗体,那么她复活的希望还是有的。”
 
程岫说:“你接受复活计划后,陷入昏迷。曹祈是你的弟弟,也是复活计划的知情人,他很可能进入了实验室,让曹甯也加入了计划。”
 
曹琋摇头:“我接受复活水注射之前,就解决掉了配方、药水和人员。”
 
程岫说:“只要前人证实这件事确实可行,那么第二个第三个研究成功的人就不会太远。”
 
曹琋说:“要知道真相,就亲自去看看吧。”
 
第108章:翻脸(下)
 
他们这头收拾行李,班主任那头就收到了消息,举着擀面杖风风火火地赶来。
 
程岫立刻将曹琋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是我要走,他只是送送我。”
 
班主任挥舞擀面杖:“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不要说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就算是离开视线一厘米,他都会寝食难安!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去哪里,去多久,还要不要读大学入政坛,为星国未来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了?”
 
程岫摇头。
 
班主任放弃他,用擀面杖戳曹琋的肩膀:“我要听你说。”
 
曹琋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
 
“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多重要?重要到连特招生的待遇都不要了?”自从他们错过高考,班主任就处于一点就着的状态。
 
曹琋说:“我们能不能理智客观地解决问题?”
 
班主任说:“理智客观的那个我已经死在了你们任性妄为的过去里。”
 
“……”曹琋干咳一声,“我保证在特招生考核前赶回来。”
 
班主任狐疑地说:“你之前根本没答应参加特招生考核,现在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不会是敷衍我,就为了让我放行吧?”
 
表现得这么明显,难道还要怀疑吗?程岫担忧起班主任的智商。
 
班主任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擀面杖:“算了,前途是你们自己的,我一个外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曹琋和程岫认同地点头。
 
“……”居然还真的敢点头。班主任将擀面杖丢给曹琋,“我新淘的古董,送给你了。据说是打小孩用的,你家孩子这么皮,用这个刚好。我走了。”走出五六米,突然杀回来,冲曹琋说,“你要是敢错过特招生考核,看我怎么收拾你。”
 
曹琋微笑着摆手,目送他远去。
 
程岫从他手里抽走擀面杖:“这个是用来擀面的。”
 
“赶面?”曹琋问,“面是谁?”
 
程岫说:“……是‘知识’!”
 
美女星系嫦娥星,秘密基地。
 
为免蒋向岚暗中派人盯着他们,曹琋和程岫满世界地转了好几天,乔装改扮了几次,才抵达这里。这些日子他们也一直关注着网络动态。
 
一片风平浪静。
 
要不是新买的电脑无声地提醒着他们旧电脑报废的过程,蒋向岚的那段视频虚幻得像是夜里一段荒唐的噩梦。
 
重新进入基地,曹琋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曹祈的那段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程岫在旁边嗑瓜子:“我们应该拍一期走进科学,揭开曹甯遗体归属之谜。”
 
曹琋说:“蒋向岚当初曾经疯狂地寻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会不会就是……”
 
“曹甯?”曹琋和程岫异口同声。
 
程岫说:“如果视频上砸死曹甯的两个人是曹家人,那他们当时并没有带走她。她之后应该还在房间里。”
 
曹琋点点头,开始和程岫还原案件:“以蒋向岚多疑的性格,必然是见到了遗体,才能确认她真的死亡。”
 
程岫说:“所以,曹甯的遗体是事后丢的?”
 
曹琋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蒋向岚笃定偷走曹甯遗体的人是岳效的堂姐,所以这些年才紧追不舍。还有这份视频,出现得很蹊跷,显然是蒋向岚近期才得到的。”
 
程岫打了个响指:“很简单,岳老妖婆给的。”
 
曹琋随手在电脑上列了个时间先后的表格:“岳效的堂姐监控蒋向岚的家,顺便录下了曹甯被杀的真相。蒋向岚发现曹甯死亡之后,与曹家势同水火。岳家渔翁得利,并趁机偷走了曹甯的遗体。蒋向岚与曹家两败俱伤后,发现了岳家的阴谋,开始对岳家穷追不舍。岳效的堂姐隐身幕后,蒋向岚与蒋向峰达成协议,冰冻了自己。”
 
程岫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是前传。”
 
曹琋说:“接下来就是唤醒你,引来我,潜入竞技场,联合余先生,接近岳效的堂姐,直到他身负炸弹,准备以同归于尽来报仇。”
 
程岫说:“那时候他特意放走了我们,不管是看在蒋向峰的面子上,还是曹甯的份上,至少,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曹琋说:“蒋向岚态度的变化是在之后。”
 
“那就是岳老妖婆的锅。视频和遗体在老妖婆的手里,她肯定拿出来转移仇恨。”
 
“但她还是死了。”
 
“她一定没想到自己的仇恨值那么高。”
 
“但是蒋向岚没死。”
 
程岫说:“蒋向岚知道了真相,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爆发了小宇宙,所以死里逃生,立志向我们复仇……真是悲剧英雄的套路。”
 
曹琋说:“不对。”
 
程岫说:“哪里不对?”
 
“如果蒋向岚手里有曹甯的遗体,那么他下一步要做的不是杀了我们,而是索要复活水才对!”
 
程岫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曹甯遗体已经坏得无法用复活药水了。复活药水需要注射在血管里,如果尸体保存不当,是无法使用的。”
 
“……那曹祈的话是什么意思?”曹甯如果死得连复活药水都无法挽救了,那还要怎么照顾她。
 
程岫猜测:“逢年过节烧点东西?”
 
曹琋无语地看着他。
 
程岫说:“或者那句话里藏着什么密码,需要破解?又或者,他当时被人挟持,身不由己,所以随便说一句话故弄玄虚?”
 
曹琋说:“或者岳效的堂姐只拿了录像,没有带走遗体。那么,还有可能带走遗体的人就是……”
 
“曹祈?”程岫接口。
 
曹祈知道复活实验室,如果他疼惜曹甯早逝,想要救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保存遗体。
 
程岫说:“但你不是说药方、药水、实验组成员都已经被解决了吗?”
 
曹琋说:“所以他才录了那段话,希望由我来决定救不救她。”
 
程岫道:“那么,以你对曹祈的了解,曹甯会被藏在哪里?”
 
曹琋说:“这里。”
 
程岫扬眉。
 
曹琋说:“他没什么野心,也很讨厌麻烦,一定会就地取材。”不是这样,他当初也不会将曹家的势力全线转到立法议会上。
 
程岫摊手:“把基地的结构图拿出来。”
 
曹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么讨人嫌,真不是没原因的。”
 
“讨谁嫌?”
 
程岫掰着手指算:“宋恩平、蒋征、岳……”
 
“他们是吃醋。”
 
程岫睨着他:“有什么醋可吃?”
 
曹琋弯腰,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他们一定不敢这么做。”
 
程岫:“……”
 
基地看似庞大,其实注水严重,实用面积还不到外表的三分之一。曹琋带着程岫挨个房间查找,密室、暗房,甚至查验了每个可能拓展的区域,一无所获。
 
到最后,曹琋也不免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我只认识童年、少年和中年时期的曹祈,老年的有点陌生。”
 
程岫说:“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一本正经地得了老年痴呆症?”
 
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实是曹祈说得话似是而非,又得不到理论支持,很难再继续追究下去。
 
程岫看电脑上的时间:“别忘记特招生考核。”
 
曹琋说:“反正都通不过,参不参加有什么关系?”
 
“通不过?”
 
“我不打算通过。”
 
程岫说:“你这么粘人,你弟弟知道吗?”
 
曹琋笑了:“我的这一面,只有你能看到。”
 
程岫叹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曹琋说:“大概是把一个真心诚意的追求者当做快递员使唤?”
 
程岫问:“这件事你要记多久?”
 
“天长地久。”
 
“……”
 
曹琋和程岫租了飞船去奥黛丽星,再转机回中央星系。在奥黛丽星候机时,曹琋习惯性的打开电脑,发现一条视频帖被顶上了热门。
 
程岫坐在旁边吃冰淇淋,见曹琋面色凝重,才凑过去,刚好看到抖动的镜头中,人群慌乱拥挤,数十个士兵用身体拦出了一道人墙。墙后,一个穿着洁白军装的男人胸前血红一片,被几个人架进了车。
 
程岫不满道:“这么悲壮的场面竟然才热门第五!”
 
曹琋放下电脑,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入裤袋里。
 
程岫说:“从第三者的视角看,我当年还挺帅的。”
 
“你别说话,先别说话。”曹琋闭了闭眼睛,神情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程岫见曹琋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总算闭了嘴。
 
过了会儿,曹琋又弱弱地开口:“你说句话吧。不说话我更难受。”
 
程岫翻了个白眼:“你单身那么多年,其实是因为太难伺候,没人肯跳坑吧?”
 
曹琋扭头看他,总算肯笑了笑:“这么艰巨的任务,除了你,不作他人想。”
 
程岫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过去的都过去了。”
 
曹琋说:“可惜蒋向岚不这么想。”
 
蒋向岚先放上林赢遇刺的视频,一是为了科普林赢的生平履历,引起话题热度,为惊天大揭秘热身;二是增加他们的恐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明知道他的目的,曹琋又不得不配合着走下去。他拿起电脑刷评论。
 
程岫在旁边看着他:“其实……”话还没说完,注意力就被曹琋点开的下一份文件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份会议记录,详细记录了林赢上将死后,他的亲信——被称为万象系的高级将领们,是如何商讨决定隐瞒真相的。
 
更令人在意的是,它的文件名叫:《揭秘万象系不为人知的故事(上)》
 
既然有“上”,必然有“下”。
 
“下”的内容会是什么,不问可知。
 
万象系那时候敢对外声称林赢健在,除了几可只手遮天的势力之外,还因为他们已经准备着手组建复活实验室。
 
程岫突然沉默。
 
因为他意识到,一旦事情曝光,面对这个时代审判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万象系所有的人和功勋!他们的错误会放到显微镜下放大,他们的功勋会冠以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不但蒋向峰会被波及,还可能成为政界打压军方的借口。
 
手被猛地握住,曹琋拉着他站起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有仔细查看。”
 
回嫦娥星的路上,曹琋还在刷电脑,庆幸的是,不知道蒋向岚是不是觉得一次性发完太没意思,想要吊一吊读者的胃口,或是想让事件的影响再发酵一会儿,没有继续发布。
 
不过网上的热度已经被炒起来了,林赢的生平被到处传阅,粉丝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并迅速扩大,同时,被认为上将宿敌的曹燮也被人捞了出来,托福于超水平的颜值,也收获了不少粉丝。更有人查到了曹琋,将两人的脸做比对。
 
按照这样的进度,程岫曝光只是时间问题。
 
程岫拿着电脑,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合成的。”
 
曹琋一低头,发现是林赢和曹燮的亲吻照。
 
“你确定是合成的?”曹琋笑。
 
程岫说:“我穿着接见外宾时才穿的那套军装。”
 
曹琋说:“那必须找到那名外宾才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了。”
 
程岫说:“这张照片上,我们身高差不多。”
 
曹琋仔细地观察照片,认同道:“的确是合成的。”
 
程岫:“……”
 
曹琋抬起手,搭在程岫的椅背上,压低声音说:“要不,我们拍一张更真实的放上去?”
 
“然后你就因为猥亵未成年人罪而‘duang’得一下被关进去了。”
 
曹琋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有些口干舌燥,勉强扭头叹了口气:“我现在的确需要人给我‘duang’一下,冷静点。”
 
程岫毫不客气地给他脑袋来了一个爆栗子。
 
到基地之后,曹琋熟门熟路地来到自己待了一百年的实验室,打开救生舱。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让后来的程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为什么还开着冷冻模式,不怕浪费电……曹甯在这里面?”他伸头往里看。
 
曹琋说:“为了防止停电等故障,我在救生舱下面设置了一块超级电池。但是你看,”指着救生舱电源线的另一端,“现在这块电池在这里。”
 
程岫说:“也就是有人把你的电池拿了出来,然后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雀跃。
 
曹琋在救生舱里摸索,果然看到控制板又多了一个功能,按下去之后,救生舱原来的底板缓缓抽开,露出了一块与救生舱内部一样大小的冰块。冰块寒气直冒,里面白茫茫的一片。
 
曹琋拿探测仪在上面扫了一下,就看到了一个冰封美人——
 
曹甯。
 
“哇,真相大白!”程岫鼓掌。
 
曹琋说:“一想到她是怎么被塞进我的救生舱里的,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控制面板多了一个按钮,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工程,意味着救生舱完全是重新设计了。而自己的身体肯定要从里面搬出来……
 
程岫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曹琋低头想了想,重新关上了救生舱:“我们现在有了和蒋向岚谈判的筹码。”
 
程岫并不乐观:“蒋向岚现在摆明是不想活了,除非他能接受冰恋,不然,一具遗体依旧无法达到他的要求吧?”
 
“如果曹甯有机会复活呢?”
 
“……你是说骗他?”程岫仔细考虑这个可能性,“但是我落在他手里这么久,他手里应该会有些数据,骗起来不太容易。”
 
曹琋眼神闪烁。
 
程岫气笑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复活水没有全部被销毁,你可能真的要再用一次了。”
 
曹琋说:“我的确把药方和复活水都销毁了。”
 
程岫没有被他糊弄住:“那你留下了什么?”
 
曹琋缓缓道:“我是O型血。”
 
程岫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曹琋说:“药水一旦进入血液就无法提取了,但是,血液可以作为二次药水使用,只要冷藏。”
 
程岫盯着他,嘲弄地说:“又一次意识到政客玩弄文字游戏的娴熟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曹琋说:“我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我复活了,你中途却出了什么差错,至少,我不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程岫说:“你留下了多少血?一缸?一桶?一盆?”
 
“我带你去看。”
 
走在路上的时候,程岫突然说:“蒋向岚发现我是AB型血的时候,一定是绝望的。对了,他是什么血型?不会是AB型吧?”
 
曹琋说:“不,他是A型。”
 
程岫说:“曹甯呢?”
 
曹琋说:“没有她的资料。但是看性格,多半不是AB型。”
 
“……”程岫说,“AB型怎么了?”
 
曹琋说:“AB型的人眼光好、智商高,非常会选伴侣,绝对不可能看上蒋向岚这样的人。”
 
程岫说:“你真是很懂得用另一种方式让人无话可说。”
 
曹琋笑了笑,带他去了储藏室,打开冰柜,拿出一些过期的冷冻食品。角落里,一管血就和冻肉们挤在一起。
 
程岫说:“你和曹祈真不愧是亲兄弟。就算蒋向岚找到了这个秘密基地,也不可能找到曹甯和这管血。”
 
曹琋说:“因为我们藏着的东西只给我们爱着的人看。”
 
程岫再一次无言以对。
 
找到了曹甯,有了复活水二代,主动权基本就在他们的手里了。
 
程岫摩拳擦掌:“我们应该怎么对付蒋向岚?让他脱光衣服在首都星最大的商业街裸奔?还是上电视承认自己是乌龟王八蛋?”
 
曹琋说:“要点实质的?”
 
程岫道:“让他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曹琋说:“还有这些年经营的势力。”
 
程岫看着他感慨道:“不愧是政客,果然吃人不吐骨头。”
 
曹琋说:“但我不要他的全部财产,省得曹甯以后跟着他喝西北风。”
 
“你觉得蒋向岚这样的人会喝西北风?”如果他喝西北风,那么其他人绝对已经被刮成了西北风。
 
曹琋给出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我也是为了社会安定。”
 
他们上网看蒋向岚的新动向,所幸没有,不过网上就“林赢”和“万象系”炒得热火朝天,阴谋论、传说、爱情故事层出不穷。原本曹燮和林赢相爱相杀是主流CP,但现在已经被蒋林、林宋、林马、林岳迎头赶上,尤其是蒋林,隐隐有赶超之势。
 
曹琋问:“你和蒋征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岫说:“除了网上描述的关系之外的关系。”
 
“我以前就觉得你们不太对劲。”
 
“……氵壬者见氵壬。”
 
曹琋问:“什么意思?”
 
程岫说:“就是人生赢家看谁都是人生赢家。”
 
曹琋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你刚刚说的明明是‘氵壬’。”
 
程岫笑道:“小地方来的,总有点口音。”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曹琋也莫可奈何。他用探测仪扫描出来的图修改了一下,做成素描的样子发到网上,取名为“偶见沉睡天使”。
 
程岫“啧啧”有声:“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文艺细胞。”
 
曹琋说:“陷入爱河的人都有。”
 
程岫说:“小心淹死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立刻有了一条评论。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号,所以曹启智等人都关注着,首先评论的人是王震。
 
王震:程岫在你身边吗?
 
程岫看着评论直笑:“这是怀疑你在外面勾三搭四吗?看来你给人的印象相当的不安全啊。”
 
曹琋说:“他只是纯粹关心你。”
 
过了会儿,班长许正豪来了:你终于出现了!!!高考都结束了你知道吗?班主任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快点联系班主任吧!
 
下面跟着几个同学,表示正在外面聚餐,问他在哪里,要不要带程岫过来一起玩。
 
曹琋正要回复,就看到一个叫“爱妻”的陌生ID蹦出来一条:你们在哪。
 
没头没尾的问题,却令曹琋和程岫一致认为就是蒋向岚。
 
曹琋将扫描仪上曹甯的手部放大,做成一个特写,私发给这个ID。如果蒋向岚真的如他ID所言的那样“爱妻”,就绝对不可能认不出它来。
 
果然,一秒钟之后,那个ID就回复了私信:你们在哪!
 
第109章:转机(上)
 
隔着屏幕,他们都能够感受到蒋向岚的怨念和焦虑。
 
程岫坏心地说:“我们度个假再回去吧。”
 
曹琋深表赞同。
 
程岫建议:“来美女星系这么久,总是在奥黛丽星和嫦娥星来来回回,还没好好看过玛丽莲星呢。”玛丽莲星是著名的休闲度假星球,风景秀丽,设施齐全,是旅游养生的好去处。
 
曹琋说:“不如去妲己星?”
 
“妲己星?”程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看风情万种的脱衣舞娘?还是婀娜多姿的街头女郎?”
 
曹琋说:“那里有美丽的蜜月海滩。”
 
“还有热情奔放的海滩女郎。”
 
曹琋叹气说:“我现在收回这个建议还来得及吗?”
 
程岫遗憾地摇摇头:“我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妲己星的魅力,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领略一番了。”
 
曹琋苦笑:“我这是典型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终,这块石头没有砸成。
 
曹琋和程岫刚抵达妲己星,还没有走出机场,就被机场特勤拦住,带入小黑屋看守。留在屋内看守他们的两个特勤全副武装,面无表情,守口如瓶,无论程岫怎么问怎么逗,一概漠视。
 
程岫问曹琋:“如果我们当着他们的面爬窗,他们会不会阻止?”
 
曹琋说:“他们腰间挂着JN09-D,火力大,准头差,是中央星系警局淘汰的枪支。我们还是不要用自己当试验品,来增加消费者投诉率的好。”
 
程岫道:“给我一个继续留下的理由。”
 
曹琋建议:“叫份外卖?”
 
程岫打响指:“这个注意棒极了。”他问两尊“石像”:“可以吗?”
 
“石像”毫无表示。
 
不过曹琋掏出电脑准备下订单的时候,发现这里禁网。
 
程岫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我们把机场掀了吧!”
 
曹琋把玩着电脑,无奈地说:“在没网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拿电脑来起草一下掀机场的计划了。”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会儿,觉得不舒服,干脆将室内唯一一张桌子上的东西清理掉,旁若无人地躺在上面。
 
曹琋在电脑里输入:这样都能忍,看来对方对我们的敌意不大。
 
程岫将电脑拿过来:摄像头正对着我们的脸。
 
曹琋:尽量保持睡姿优雅。
 
程岫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以前以为,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话,和曹燮是绝缘的,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当年了解得太浅薄。
 
当然,他没有后悔的意思。
 
毕竟,以前的他日理万机,不是忙着驯养小弟,就是忙着和政界的老顽固斗智斗勇,没时间关心死对头的心理状况完全是理所应当的。
 
曹琋见他一直睁着眼睛,以为睡的不舒服,立刻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让他枕着睡。
 
程岫说:“手臂血脉不通会发麻。”
 
他只是提醒一下,并没有让他撤走的意思,但曹琋胳膊一收,直接将人拥入怀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程岫闷闷地说:“不喜欢这个姿势。”
 
曹琋笑道:“我挺喜欢。这样,你就不仅在我的心里,还在我的怀里。”
 
程岫说:“于是,你就从心怀鬼胎变成了心怀坦荡!”
 
曹琋大笑。
 
说了会儿,程岫有点困,干脆地睡着了。曹琋闭目养神,但思想并没有放松戒备。睡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程岫醒了,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胳膊,示意他睡一会儿。
 
曹琋想说不累,被程岫戳了一下。
 
程岫睁开一只眼,瞄着他。
 
曹琋立刻睡了。
 
他睡了没多久,门外突然有了动静,程岫转过头,刚好看向门从外向里地推开,一个老太太在一群人簇拥下走进来。
 
见到他,程岫并不意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华敏风尘仆仆地赶来,面上尽显疲倦之色,仍打起精神说:“为什么不找张床躺一躺?”
 
曹琋抱着程岫坐起来,笑道:“因为屋里没有床。”
 
华敏挥手让其他人出去,自己将行李随手一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们总是突然失踪,太令人担心了。”
 
程岫问:“班主任告的状?”
 
华敏说:“如果他还肯告状的话。”
 
程岫笑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吗?”
 
华敏说:“特招生的名额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到的,如果这次不珍惜,他大概真的会心灰意冷,由着你们自生自灭。”
 
换做其他学生,听了这样的话,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但是对程岫和曹琋这种见惯了各种风浪的老狐狸来说,班主任的付出他们虽然很感谢,却也没有感谢到言听计从的地步。对他们来说,感谢是一回事,听从是另一回事。
 
华敏说:“特招生还是其次,主要是你们的安全。之前失踪了这么久,渺无音讯,现在又来一次,太叫人提心吊胆了。”
 
曹琋和程岫只好道歉。
 
“英璋也是,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只传来一点儿消息,也不见人。”华敏打开通讯器,翻出其中一条短讯给他们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华英璋:我失踪,问曹琋。
 
曹琋呆了呆:“问我什么?”
 
华敏盯着他:“DH星系发生的事情。”
 
DH星系发生了局部战争,连系长都牵扯在内,自然不可能不走漏消息。但是,曹琋怎么也没想到华英璋竟然会发一条这样的消息。
 
是华英璋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让华敏找他来求救?
 
可是,既然都能发消息给华敏了,为什么不直接向她求救呢?
 
或是,在DH星系期间发生了与华英璋有关的事,只是他没有重视?
 
无论是什么原因,华英璋这盆脏水既然已经泼过来了,他就很难置身事外。
 
他说:“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华敏难掩失望:“没关系。我相信以我们的交情,如果他有事,你一定会告诉我。我们先回中央星系吧,现在赶回去还能赶上特招考核。”
 
虽然程岫想吐槽,没有这次软禁,他们赶上考核的希望会更大,但眼下的气氛显然是不合适的。他看看曹琋,又看看华敏,默默地站到曹琋身后,握住他的手。
 
曹琋低头笑了笑。
 
华敏坐专机过来,自然也要坐专机回去,程岫和曹琋沾光。
 
如果说为了确认两人的安全,大法官千里迢迢地跑一趟,显然是说不过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华敏为了在美女星系找到曹琋和程岫,到处贴人情,又怕他们被找到之后逃脱,亲自坐镇。
 
由此可见,她显然相信了华英璋的那条短讯,认为曹琋和他的失踪有关。
 
程岫琢磨了会儿:“时间点很微妙,地点也很微妙。”
 
曹琋说:“最微妙的莫过于华英璋的脑袋构造。”从他为了保护的叶子河而“背叛”叶子河开始,他就觉得他的脑袋构造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程岫说:“千万别让华敏听见。脑袋构造这种事,通常是有遗传的。”
 
曹琋说:“我的这句话和你的这句话被单独听见都没什么,就是别一起被听见。”
 
程岫探头看了看,华敏正低头看电脑,处理公务。他说:“每次我们身边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时,都可以分为两类。”
 
曹琋说:“哪两类?”
 
“蒋向岚搞得鬼或余先生搞得鬼。”
 
曹琋说:“余先生这下是真的只能搞鬼了。”
 
程岫很开心:“蒋向岚胜出几率大增!”
 
曹琋说:“华英璋和蒋向岚的交集点在哪里?”
 
程岫想了想说:“或许在岳老妖婆的那枚炸弹里?”
 
第110章:转机(中)
 
这个猜测是有依据的。
 
华英璋最后一次出现,就是追着叶子河进入了蒋向岚身上那枚炸弹的爆炸范围。如果身处炸弹爆炸最中心的蒋向岚能够侥幸逃过一劫,叶子河和华英璋没理由逃不过。
 
他们之前讨论过的,因为没有结果而随便归因于蒋向岚小宇宙爆发的问题又冒出来了——蒋向岚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然那枚炸弹的威力没有岳效堂姐吹嘘得那么大,但是,炸弹在蒋向岚的身上,就算他练过铁布衫金钟罩,也没理由抵挡。这种情况,他是怎么找到活路的?还有,华英璋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露面,却发了一条这么奇怪的短讯?是被蒋向岚控制了,身不由己?
 
绕来绕去,似乎有绕到了蒋向岚身上。虽然按时间来算,蒋向岚这个绊子下在他们找到曹甯之前,不过,早账晚账都是账,该算就得算!
 
程岫说:“害我们睡了这么久的桌子,这笔账必须要讨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控制音量,低头看文件的华敏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曹琋笑了笑说:“善恶总会有尽头。”
 
程岫干咳一声:“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
 
曹琋感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连话都说不好。”
 
程岫说:“你可以发情。你发情的时候,话说得特别溜。”
 
曹琋微笑道:“你这么认为,我就放心了。”
 
太久没有走特殊通道,程岫和曹琋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尤其是当华敏身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拎行李时,他们下意识地打量了好几眼。
 
他们警惕得太明显,连华敏也紧张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程岫问:“你认识他?”
 
华敏说:“是我的生活助理。”
 
程岫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他的优点是知错能改,丢过一次行李就绝对不让自己再丢第二次。
 
华敏:“……”
 
从机场22号门出来,一溜豪车停在门口,看到他们,正对着门的五辆车同时开门下车。程岫和曹琋正想跟着华敏上车,就看到其中一辆车下来的是王震。
 
快一年没见,王震的发型变了,从简单的板寸变成了政客常用的大背头,油光锃亮,穿着也讲究,白衬衫、黑西装、条纹领带,西装袖扣金光闪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调壕的气息。
 
他拢着大衣过来,先向华敏握手问好:“他们太不叫人省心了,还要麻烦您亲自接他们回来。”
 
华敏优雅地点点头:“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到我家里坐坐,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听语气,他们竟然挺熟稔?
 
程岫和曹琋都有些意外。
 
王震说:“改天吧。您刚远行回来,正要休息。再说,曹主席还在家里等曹琋,他们俩兄弟也许久未见,有很多话要说。”
 
话说到这份上,华敏也不好强求:“那约个时间见面?就明天吧,我一个老太婆休息一天就够了,你们几个小青年总不会还没说完话吧?”
 
王震迟疑了下:“我不知道,曹主席的时间是否……”他这句话的语气和语速明显不如之前那么气定神闲和流畅。
 
华敏说:“曹主席日理万机,腾不出时间很正常。不过人总是要回家的,我闲一些,我登门拜访。他几时回家,我都等得。”
 
如果前一局是王震小胜一筹,那这一场就是华敏略占上风了。
 
见王震一脸无奈,华敏才带着自己的那伙人上车离去。
 
当然,离去之前,被程岫全程紧盯的行李箱也被还回来了。
 
王震带着程岫和曹琋上车,一关门就松开领带,解开领扣,长舒一口气:“总算活过来了。华老太太太可怕了!和她说话比面试还恐怖!”
 
程岫问:“你前面接得很好。”
 
王震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你们知道面试宝典吗?”
 
曹琋笑了:“那些话谁帮你想的?”
 
“邱旭。”王震说,“他帮我练习了很久的情景对话,可惜,最后的那一段他没想到。”
 
曹琋说:“最近还好吗?”
 
王震说:“这句话你千万不要问启智,他一定大吐苦水。”
 
政坛的势力分布根深蒂固、错综复杂,像利利党这样,完全不受其他政党控制和制约的政党,注定会被排挤。虽然有杜德海这样的保益党昔日干将周旋,但是,起效甚微。
 
“九月就要举行次席议员的选举,我们目前只有元宝星系有点希望,就算全数拿下,也就三个,离你说的一百个有很大差距。”王震絮絮叨叨地说,“而且我们一共提过三个提案,还没有投票呢,就被提案委员会否决了。同样的提案救国党提,就通过了,分明是在针对我们!”
 
“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的身体健康。”曹琋的语气有点无奈。
 
王震说:“启智像得了产后忧郁症,算吗?”
 
程岫笑道:“那你要负责啊。”
 
曹琋跟着笑起来。
 
王震嘟哝了几句,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回来了,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年的郁闷、焦躁、烦恼、心慌都沉淀了下去,酸痛的肩膀总算感觉到了久违的松弛。
 
打开办公室的门,迎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热情拥抱,而是一室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冷清。王震提着他们的行李往里走:“我们搬了家,但是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这两天你们可能要在办公室挤一挤了。”
 
曹琋说:“顺便日以继夜地帮忙处理一些文件?”
 
王震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当然最好。”
 
曹琋没脾气了。
 
程岫瘫坐在沙发上:“睡哪里都没问题,能不能买点肉来吃,我已经受够了老年人的养生学了!从美女星系回来,我觉得我的身高都缩了一公分!”
 
王震惊讶地说:“难道这一年你一点儿都没有长高?现在应该是你最能长身体的时候吧?”
 
程岫:“……”
 
曹琋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敲了下王震的脑袋:“不许刺激他。”
 
程岫:“……”
 
门口又发出了一些动静,邱旭走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纸袋子:“我觉得你们会需要一点儿果汁和烤鸡。”
 
程岫感动地迎上去:“你就是天使!”
 
王震说:“启智不是说今天下午放假吗?”
 
邱旭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串钥匙:“我是来拿钥匙的。”
 
阳奉阴违也就算了,竟然连借口都事先找好了。王震了然地笑笑。
 
程岫将烤鸡摊开,率先扒了个鸡腿塞嘴里,一脸的心满意足。
 
曹琋分了四杯果汁,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先碰了碰王震面前的杯子:“谢谢你的车。”又碰了碰邱旭面前的,“谢谢你的钥匙。”
 
邱旭笑道:“不客气。”
 
程岫拿起杯子,挨个碰了一遍,高兴地踩着沙发站起来:“为了星国的未来,干杯!”
 
三个人都喝了一口。王震小声问邱旭:“你买的是醉鸡吗?”
 
邱旭耸肩。
 
三人吃吃喝喝聊聊。
 
曹琋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下午回来?”
 
邱旭说:“是庞幕僚长隐晦的提醒。”他用了“隐晦”两个字,想来消息来源非常的曲折。
 
曹琋说:“难为他还关注着我们。”
 
邱旭说:“最近总统又出了点事。”
 
刚说到这里,门口又一阵窸窸窣窣声,曹启智、郭探、杜德海、杜文博和两个女孩子鱼贯而入。程岫眼角瞄到他们手里提的食物袋,立刻起身欢迎。
 
第111章:转机(下)
 
邱旭不等曹启智开口,就率先亮出了钥匙:“我来找钥匙。”
 
曹启智看向桌上吃得只剩下骨架的烤鸡。
 
王震挺身而出:“我顺路买的。”
 
曹启智说:“机场在北方,这家烤鸡店在南方,你还真顺路。”
 
程岫抢着将吃得铺了一桌,又招呼两个女孩子入座,将曹启智和杜德海等人赶到稍远的位置。曹琋警惕道:“这个位置的安排有什么讲究?”
 
程岫指着两个女孩:“一看就不太能吃的,”又指着杜家父子和曹启智,“时刻准备着化身吃货的。”
 
曹琋满足了。
 
邱旭见曹启智脸色不大好,出来打圆场,介绍两个女孩子:“汤悦然,媒体负责人。左滟,秘书。”
 
曹琋扬眉。
 
邱旭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笑道:“我现在是财务兼人事负责人。”他知道曹琋对利利党有一年的空白,帮忙恶补,“杜德海目前是高级顾问,文博在这里实习,任顾问秘书。郭探负责安保。王震最近开始接触谈判和交涉了。”
 
曹琋说:“因为副主席的身份?”王震的属性和职位并不匹配,随着利利党壮大,处境会越来越尴尬。他原本考虑调动一下,没想到王震先学习适应了。
 
邱旭说:“这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方面,他的脸和性格挺讨巧。”
 
曹琋:“……”的确,在一群阴险狡诈、老奸巨猾的狐狸当中,王震就是只天真单纯的大笨熊。
 
曹琋问:“汤悦然和左滟什么背景?”
 
邱旭说:“悦然是首都大学法律系毕业,曾在律师事务所实习,就职后遭受性别歧视,一怒之下,决定从政。但是没经验,没资历,没背景,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前后被耽搁了半年,才找到我们。”
 
曹琋说:“也就是说,她的履历里有半年的空白?”
 
邱旭说:“有不少兼职的经历,挺努力的。”
 
曹琋没再说话,邱旭却感到了一阵压力,原本是随意的聊天,一下子调整姿势,变成了汇报:“左滟曾经在初级法院担任审判员,遭受上级的骚扰,虽然通过检举扳倒了恶势力,但事后受到排挤,愤而辞职。”
 
曹琋说:“查一查她的个人关系,包括亲戚朋友老师同学。”
 
邱旭点点头。
 
他和曹琋窃窃私语,王震和杜德海就接过了活跃气氛的旗帜,拉着两个女孩说话,曹启智也渐渐恢复笑容,开始加入他们。
 
吃得差不多,程岫摸着肚子摊在沙发上打饱嗝,王震拉着郭探在旁边逗他。
 
程岫:“……”就算他不是林赢,只是程岫,那也是十几岁的少年,有这么逗的吗?简直有猫饼!
 
他懒得不理他们,却让王震更加乐不可支。
 
“……”
 
曹琋拿着果汁瓶,走到坐在角落里抽烟的曹启智边。
 
曹启智赶忙将烟熄了。
 
曹琋倒了杯果汁给他:“多喝点果汁可以延缓衰老。”
 
曹启智发泄似的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半杯:“我老得这么快是谁害的。”
 
“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展抱负,你应该高兴。”
 
“我承认我无能无理想,怎么样?满意了吗?”曹启智破罐子破摔。
 
曹琋意外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启智张了张嘴,日积月累的怨怼突然就堵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问候里。理所当然地依赖比自己小得多的堂弟,还将责任强加于对方的头上,这样的自己不是无能无理想又是什么呢?可是,能够让他用生气来发泄心头压力的,也只有这个小几岁的堂弟了。
 
其实,刚开始的自己的确是按照曹琋说的做的,但是利利党处处碰壁的处境让身为主席的他压力倍增。以前赵远瞩在的时候,他嫌他指手画脚,独断专行,等人走了,才知道这个人的强势分担走了多少压力。杜德海虽然经验丰富,但太丰富了,整个就是一根老油条,说话留余地,绝不扛责任做决定,名副其实的高级“顾问”。
 
曹琋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要适度地释放压力。”
 
曹启智说:“你成年了,足够条件出任主席了吧?”
 
曹琋说:“为了留下我,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曹启智叹气道:“我只是看清了自己。”
 
“不,你没有。”
 
“谢谢你的安慰。”
 
“我还没有开始安慰呢。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过早的否定自己,就是小看自己。”
 
曹启智说:“你让我适当地释放压力,但现实是,每天都有新的压力压下来,让旧的压力连逃出去都没有。”
 
曹琋托腮看着他,目光有点奇怪。
 
曹启智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你在看什么?”
 
“没谈过恋爱吧?”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向小学生下手的勇气和脸皮。”
 
“新来了两个女孩子。”
 
“兔子不吃窝边草。”
 
“还是你更喜欢男孩子?王震不错,知己知彼。”
 
“程岫更好。”
 
曹琋笑了:“你要向我挑战?”
 
曹启智坐直身体:“要不要猜拳定输赢?”
 
曹琋说:“程岫知道的话,会没收你的拳。”
 
曹启智无奈地说:“没想到曹家竟然会出一个妻管严,你还顶着曹燮老祖宗的脸,要是老祖宗知道,说不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你。”
 
曹琋喝了口果汁:“他可能已经出来打你了。”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曹启智肩上的担子突然就轻了。他想明白了,自己的紧张有一部分来自于不知道该怎么向曹琋交代,就好像考试不及格的学生拿着试卷不知道怎么开口向家长要签名。但曹琋显然是很懂得调节小朋友情绪的家长,所以,话没有说开,情绪就不知不觉地调整好了。
 
曹启智恢复了从容:“最近中央又闹出很多事情。总统与第一夫人参加宴会时,在洗手间里大打出手,被人偷偷录下,发布到了网上。被撤职的副部长出现在驻外大使的候选名单上。总统府新闻部职员上班期间偷偷登陆交友网站,还发布了对现任总统不满的言论,被细心的网友揭发了出来。还有……”
 
曹琋说:“现在时事新闻和娱乐新闻的界限在哪里?”
 
曹启智说:“时事新闻的关注度更高?情节更狗血?”
 
曹琋无语。在这样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庞鹤园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们的动向,堪称关怀备至。他不禁有些感动:“记得提醒我睡觉前开个小号支持一下现任政府。”
 
曹启智一脸惊讶:“你打算投靠民声党?”
 
曹琋说:“不,单纯地还个人情。”写完之后还要发给庞鹤园,让他看到自己为他们的舆论造势付出的努力。
 
曹启智:“……”怪不得自己比不上他,脑回路明显少了很多个弯。
 
时间差不多,杜德海父子率先告辞,紧接着是两个女孩子,邱旭原本想走,被王震拉住了:“你一条单身狗,又不是女孩子,走那么早干什么?”
 
邱旭无奈地说:“单身才睡得早啊。”
 
王震说:“就因为睡得早才单身!”
 
邱旭:“……”两位小姑娘都走了,他留下来也解决不了单身问题吧?目光突然瞄到曹琋和程岫,顿时浑身一震……还是早睡早起身体好,还是坚持下去吧。
 
王震带头,一群人闹到半夜才散。
 
程岫和曹琋睡在办公室,曹启智解释他们现在资金紧张,所以租房也紧张,都是两人一个房间,挤得很,反倒不如办公室方便。
 
第112章:转圜(上)
 
曹启智惦记着华敏要来的事,起了个大早,准备先一步登门拜访,谁知还是迟了一步,到办公室接曹琋和程岫的时候,正好与上门的华敏碰个正着,与她同行的还有“失踪”的华英璋。
 
“不打扰吧?”华敏率先开口。
 
曹启智一边开门一边说:“哪儿的话,平日里想请您都请不到。这不,听说您要见我,我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准备带上曹琋他们登门拜访。”
 
华敏说:“是你要见我,还带曹琋助阵?”
 
曹启智笑道:“他比我遭人待见。”
 
说笑着进门,一抬眼就看到程岫顶着鸡窝头,穿着大花裤衩从面前经过,收拾妥当的曹琋提着外套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喊:“小心着凉。”两人旁若无人地一起进了洗手间。
 
“请坐请坐。”曹启智权当没看到,招呼华敏和华英璋坐下,“吃过早饭没有?我去买点?”
 
“不必买了,正好家里做了,我就带来一起吃。人多热闹嘛。”华敏说着,华英璋就将带来的点心一份份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曹启智打量了眼华英璋消瘦的面庞:“最近国税局很忙吗?”
 
华敏看了华英璋一眼,笑道:“他昨天刚旅行回来,还没有去国税局报到。我看他太累,精神不好,就让他再休息几天。他还是一个新人,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不急于一时。”
 
华敏对华英璋的看重从不藏着掖着,若无意外,华家下一代家主人就是他了,所以他这次失踪,她才会急得坐不住。华家振兴了几十年,目前遇到的最大危机就是后继无人。不是人丁不旺,而是后辈无能。难得有一根好苗子,她是呵护了怕他日后不够坚强,栽培着又怕拔苗助长。
 
她的难处,曹启智自然清楚。华家与曹家在外人看来,是一个鼻孔出气,但私底下还有个主次之争。华长霖出事之后,华敏就对曹家若即若离,暗中提防,生怕曹家像当年的华家一样,来个喧宾夺主。这些年她提携他和曹琋一是看重他们的才能,二是将他们当做对付曹家本家的利剑,一箭双雕。
 
当然,清楚归清楚,该有的好处他不会拒绝。
 
他站起身:“点心都凉了,我去催催曹琋他们。”
 
曹琋和程岫正好开门出来。程岫鼻翼动了动,立刻就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香甜味道:“哦哦哦!是桂花糯米丸子,还有叉烧酥!”不用别人招呼,自发地拖了椅子在华敏面前坐下,眼巴巴地望着她。
 
华敏被他逗乐了,将桂花糯米丸子和叉烧酥推到他的面前。
 
程岫夹了一个给曹琋,才欢快地吃起来。
 
和他相比,曹琋吃得十分斯文,间隙还有时间帮程岫夹点心擦嘴巴。
 
程岫十分不满:“我觉得我以前没那么容易弄脏,但是有了你之后,一天不弄脏都觉得这一天过得不完整!”
 
“两个人在一起才完整,这就是爱人啊。”曹琋笑得很是得意。
 
“砰”,碗从华英璋手里滑下来,掉在桌上,糖水从碗里溅出来,一半落在旁边的面包篮上。
 
程岫眼疾手快地抢救了两只羊角包,迅速塞了一只在曹琋手里。
 
“这么不小心。”华敏抽了张纸给他。
 
华英璋抬头,冲曹琋和程岫笑了笑:“我只是太羡慕了。”
 
何止羡慕,从他的口气里甚至能感受到微妙的嫉妒。
 
程岫贴在曹琋耳边,小声说:“要不是你二十四小时粘在我的身边,风刮不跑,水冲不走,我真以为你什么时候偷偷与他暗度陈仓,私定终身,以致他今天上门踢馆!”
 
曹琋笑着转头,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耳朵,才小声说:“你明明是吃醋,为什么我闻起来这么甜呢?”
 
程岫侧头,食指在自己的脸上一戳,笑露八颗牙:“因为我是小甜甜。”
 
曹琋抱住他,在他颈边狠狠地嗅了一口才说:“我也吃醋了。”
 
“和谁?”
 
“宋恩平他们。”曹琋嫉妒地说,“你这么可爱,却在他们身边待那么久。”
 
程岫说:“那去挖他们的坟!”
 
曹琋:“……”
 
程岫摩拳擦掌:“他们位高权重,死了以后说不定有陪葬品!”
 
曹琋:“……”
 
程岫拍大腿:“其实,我不当职业机甲手可以去盗墓啊!”
 
喊得有点大声,华敏、曹启智等人都看过来。
 
曹琋摸摸程岫的脑袋:“小孩子,总有些与众不同的爱好,我一定做好家庭教育。”
 
华敏道:“法制教育很重要。你们犯了法,我这个当法官的奶奶也是面上无光啊。”
 
几个人笑了一回。
 
华敏主动说起华英璋回来的事:“昨天夜里回来的,把我急坏了。好在人没事,只是耽搁了几天。”
 
曹琋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问华英璋:“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华英璋说:“我们不是半路遇到了吗?虽然没见面,但是有共同认识的人,传消息方便。我是想,万一发生什么事,认识姑奶奶又知道我消息的人只有你,所以才发了这样一条消息。没头没脑的,又没说清楚,差点引起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曹琋笑道:“你也说是差点引起误会,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华敏笑容微敛。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华敏带着华英璋起身告辞。
 
临走时,华英璋特意向曹琋提出邀请:“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一起吃饭喝酒的时间太少,明天有空吗?我做东。”
 
曹琋找借口婉拒了。
 
华英璋低着头,从曹琋和曹启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但是程岫个子矮,正好看到他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程岫突然开口:“叶子河呢?他好吗?如果吃饭的话,叫上他啊。”
 
到底年轻,华英璋抬头的瞬间并没有藏住脸上一刹那扭曲的表情,曹琋和曹启智也看得一清二楚。等他收敛已经来不及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顿了顿才说:“你们知道的,他不愿意见我。”
 
程岫说:“当初的事情你们还没有说清楚?”还以为蒋向岚和曹甯已经是言情套路的极致了,没想到更狗血的还在后面。
 
华英璋叹气:“他又不想听我说。”
 
华敏突然问:“叶子河是谁?”
 
华英璋说:“我的一个朋友。”
 
华敏说:“有机会带他回来看看。”
 
华英璋呆了呆,三秒钟后才回答:“会有机会的。”
 
华敏和华英璋一走,曹琋、程岫就迫不及待地在背后议论起他们来。
 
程岫说:“典型的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曹琋却道:“叶子河可能出事了。”
 
程岫问:“怎么说?”
 
曹琋说:“以华英璋偏激的性格,如果叶子河只是单纯地拒绝了他,他现在一定还在天涯海角地纠缠,不可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
 
程岫说:“说不定他发现叶子河已经结婚多年,并且有了个娃。”
 
“那华英璋多半会杀了他老婆,抢走他的娃。”
 
“……你口中的华英璋实在不像个好人。”
 
“遇到叶子河的时候,的确是。”
 
程岫有点不信。
 
曹琋说:“看看蒋向岚,就应该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曹启智听得云里雾里:“蒋向岚又是什么梗?”
 
“呃……”
 
差点忘记旁边还有个听众。
 
曹启智见两人扭头就走,急忙跟上去:“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让我也加入一下嘛。干嘛排挤别人!”
 
曹琋回头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爱情。”
 
曹启智:“……”早知道昨天应该多忧郁一会儿的!
 
第113章:转圜(中)
 
曹琋和程岫走进小会议室,不等曹启智跟进来,就直接关门落锁,让原本只是回自己办公室路过的曹启智气得嘴巴差点歪了。
 
程岫趴在门边上看,还实况转播:“他很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短短三秒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他的头发上升了一厘米,这是怒气冲天的真实写照啊!”
 
曹琋站在他的背后:“你觉得华英璋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蒋向岚送回来的?”
 
程岫收起玩笑,站直身体:“两个可能都有。”
 
曹琋说:“我希望他是自己回来的。”
 
程岫反问:“不是又怎么样?”
 
曹琋沉默了下,伸手抱住他:“不是的话,他惨了。”没有根据的猜测让自己防备就好,何必说出来让他一起烦恼。
 
程岫拍拍他的后背,无所谓道:“至坏不过是我的身份曝光,享受国家待遇呗。”
 
“……与整个万象系争风吃醋的日子就够受的了,我不想和全国为敌。”
 
昨夜睡得迟,今天起得早,程岫闹腾了一会儿又睡了个回笼觉。曹琋倒是想陪着,被曹启智抓去研究争取议会席位的事。
 
杜德海等人都在。
 
曹琋说:“争取席位无非三个因素,一是钱,二是人脉,三是资历。第三条我们是没有的,只能从前面两条下手。”他看向杜德海和邱旭。
 
元宝星系曾是保益党的大本营,杜德海和邱旭间接有些渊源,共事起来倒比赵远瞩要融洽多了。
 
邱旭说:“元宝星系一共有三个席位,我们尽力周旋,争取全部拿下。”
 
杜德海说:“元宝星系与很多星系都有贸易往来关系,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争取拉拢更多的‘战友’。不过,我们需要更多的谈判筹码。”这一点,他和曹启智之前就提过,但曹启智有点犹豫不定。毕竟利利党从创建到现在,一直是曹琋拿主意。
 
曹琋点头:“该画大饼的时候就画大饼。但是有两个原则要记住,一,不能触碰法律和道德的界限。二,不能留下把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既然不触碰法律和道德的界限,又哪来的把柄可以留下?
 
但杜德海、邱旭这样的老油条立刻就懂了。曹启智、汤悦然、左滟虽然立刻没懂,但隐约也感受到了未尽之意。
 
屋内突然静默了下来。
 
杜德海瞅了瞅杜文博懵懵懂懂的样子,无奈地叹气。人最怕比较。差不多的年纪,自己的儿子还大几岁,脑子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曹琋说:“潘多拉星系有几个席位?”
 
杜德海说:“原本有三个,现在变成了两个。今年可能还要进行调整。”
 
王震咕哝道:“为了减少军方的话语权,他们还真是不择手段。”
 
曹琋说:“瞎折腾。”
 
杜德海以为他对议会结构不够了解,解释道:“次席议员是三大议会的基础,虽然没有最终投票权,但是军事议会如果想通过议案,首先要让议案成功提交上来,这是次席议会的权力。”
 
曹琋说:“军方的权力、能力和势力从来不在议会上。”
 
杜德海说:“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将军方权力、能力和势力发挥到极致的,也只有林赢一个人。除了林赢本身的能力过人以外,还因为当时的星国还在对外扩张,军权集中,民望很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具备可复制性。这也是后来号称‘林赢第二’的蒋向岚失败的原因。”
 
不等曹琋开口,郭探就说:“对外扩张是一个特殊的环境条件,为军人提供了很多立功机会,但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二十几年就从低级军官一路走到七星上将的,只有林赢一个。而且,最关键的是,当时的政坛有曹燮。虽然他没有当过总统,但是他的手段和能力有目共睹。那时候军方和总统府的关系那么恶劣,林赢能够在他的手里占上风,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杜德海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并不知道郭探有万象系的背景,平时对他的印象也是说话不多,做事牢靠,不像是会在这种场合发言的人。
 
曹琋拍拍手:“老杜说得对,林赢和曹燮是很好的榜样,不过,那是那时候的天时地利人和造就的。现在时代变了,环境变了,人……也变了。所以我们要创造的是自己的传奇。”
 
“笃笃笃”,门轻敲三下被推开,程岫捧着快递探进头来:“我想借个人。”
 
曹琋牵着程岫回小会议室,快递的纸盒已经转移到了他的手里,上面的信息已经阅读过了。
 
收件人:曹琋
 
寄件人:爱妻
 
程岫吐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老婆寄来的呢。”
 
曹琋说:“是啊,我第一反应就是你寄的。”顿了顿,怅然若失地感叹道,“还以为你终于有点小情趣了呢。”
 
程岫说:“我一般都写‘你大爷’。”
 
曹琋说:“别这么说,我会吃我大妈的醋。”
 
程岫不可置信地说:“你到底还有没有节粗了?”
 
曹琋说:“有过,后来我就打了一辈子的光棍。现在没了,就牵上小手了。可见节操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抛早了。”
 
程岫捧起纸盒放在桌上,拿到之后,就已经去郭探办公室里拿仪器扫了一遍,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拆吧。”
 
曹琋打开纸盒,发现里面是一沓身体检查报告的复印件,报告的主人都是程岫。
 
程岫看到用仪器扫出来的照片:“哇,原来我冰冻的时候也这么帅气!”
 
曹琋说:“嗯,让人有吻上去的冲动。”
 
“……你是蒋向岚就好了。”程岫说,“不管曹甯是生是死,感觉你都能独自唱出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大戏。”
 
曹琋说:“我不是已经唱过一段了吗?”
 
程岫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盘起双腿,托腮看他:“我记得以前一直是我占上风的,为什么最近哑口无言的那个变成我了。”
 
曹琋说:“因为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莺莺燕燕。”
 
程岫挑眉。
 
“宋恩平那群。”
 
“……”
 
“我当然要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
 
“现在不用了是吧?”
 
“人生这么漫长,装一辈子太累,我们应该互相习惯。”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程岫挺直身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我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尤其看到没脸没皮的人,拳头就会特别、特别的痒。”
 
曹琋凑过来:“我给你挠挠。”
 
程岫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扭,曹琋配合地转身,然后将手反剪在自己的身后,两人动作太大,桌上的检查报告被撒了一地。报告后面的一张黄色小纸条掉出来,落在曹琋的脚边。
 
程岫松开手:“小黄条!”
 
曹琋将纸条捡起来,上面是个自建的虚拟空间地址。当初游戏公司疯狂研究全息网游,虽然没有成功,却研究出了虚拟空间会客室。通过神经连接,将不同地点的人的意识聚集到一个虚拟空间里。好处是,除非连接到这个空间,不然,任何人和电脑都无法追踪。缺点是,由于政府的禁止,技术尚未发展成熟,有不确定性,有可能造成神经损伤。
 
曹琋说:“我去。”
 
程岫说:“你爆粗口?”
 
“我是说,我赴约。”
 
程岫笑笑:“我知道,我掩护。”
 
第114章:转圜(下)
 
要进入虚拟空间,必须有神经连接仪,因为政府下达了禁售令,所以市面上买不到,必须通过特殊渠道。曹琋找了邱旭。邱旭依旧是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一员,人脉广,应该很容易弄到。
 
果然,邱旭没有推辞,表示一个月内一定能送到。
 
曹琋问:“最快。”
 
邱旭说:“二十天是最起码的。那还要靠运气。如果实在着急,可以问问刘玉年。”
 
曹琋差点将这位康姆昂集团中央星系执行总裁给遗忘了,康姆昂集团作为当代科技的先锋代表之一,这样的小玩意儿一定很多。
 
曹琋说:“也好。”
 
邱旭也没问他要神经连接仪做什么,也没问他准备怎么说服刘玉年答应,直接应了声“好”。这就是邱旭比赵远瞩聪明的地方。他很能揣摩上意,进退得当,非决策性的事情交给他很让人放心。赵远瞩在己方弱势的情况下,很好用,因为能挑大梁,敢担责任,但是上了轨道之后,他刚愎自用等毛病就表露无遗了。
 
曹琋问:“赵远瞩最近怎么样?”
 
邱旭似乎并不奇怪他会问这个问题:“听说他这一年都在休假。”
 
“没有人邀请他吗?”
 
“有不少。刘玉年还想请他担任高级顾问,都被拒绝了。”
 
“在哪里休假?”
 
“金币星。”
 
曹琋忍不住笑了:“真羡慕他。”
 
说到自己的家乡,邱旭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很乐意当你的导游。”
 
“有机会的,等这阵子忙过了,我就动身去一趟,顺便慰问一下老朋友。”曹琋顿了顿,“帮我约一下刘玉年。”
 
“好。”邱旭丝毫不觉得自己被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年轻当做秘书使唤有什么不对,头点点就出去了。
 
看着他,曹琋想起自己当年的助理,本是准备自己当上总统之后,担任幕僚长的,年轻时与邱旭的性格差不多,在自己的培养下,才渐渐有了棱角,成为更合意的样子。
 
程岫从外面探头进来:“打扰你缅怀初恋了?”
 
曹琋说:“初恋告捷,不需要缅怀。我在想我的助理,前助理。”
 
程岫想了想:“那个戴着一副会时不时闪烁冷光的眼镜的矮个子男?”
 
曹琋说:“他身高一米七八。”
 
程岫敏感地站直身体:“特意强调数据是为了证明什么?”
 
曹琋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秒认怂:“是为了证明他的确很矮,你说得对。”
 
奈何程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你觉得不到一米八就是很矮?那我呢?”
 
曹琋走过去,将他抱起来:“你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伟人。”
 
程岫感慨:“你随机应变的能力,的确比当年强了不少。”
 
曹琋苦笑:“感谢领导栽培!”
 
刘玉年答应邀约爽快得不像是康姆昂这样大集团的中央星系执行总裁,邱旭下午提出,他晚上就来了。为了招待他,曹琋特地叫了一桌美食,成功留下原准备和王震他们一块儿去外面吃拉面的程岫。
 
刘玉年看到程岫,眸光闪了闪:“又长高了。”
 
程岫看曹琋一眼,微笑道:“好说,一厘米而已。”
 
刘玉年随口道:“没关系,当年林赢上将个子不高,但声望、地位都很高。”
 
程岫不满:“历史上的矮个子名人这么多,一定要选林赢吗?”
 
“很多人这么说过吧?”刘玉年说,“不能怪我,实在是你的相貌与他太像了。”
 
程岫说:“丑有千奇百怪,帅哥都一样帅。”
 
刘玉年忍不住笑道:“也对。这样看看,你和曹琋也挺像。”
 
曹琋说:“我们这种叫夫妻相。”
 
刘玉年佯叹了口气:“我应该带夫人赴宴啊。”
 
落座后,曹琋和刘玉年先闲聊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矿星开发,现在可以着手准备了。”破获九千狮大案,他功不可没,加上蒋向峰和老五从中使力,那颗矿星最后还给了他。只是还有些手续要走,等他递交资料之后,就能批下来。
 
刘玉年有点惊喜。这件事长时间没提,他还以为自己被忽悠了,看在利利党蒸蒸日上的份上,本准备吞下这个哑巴亏,谁知道竟有转机。
 
曹琋对开发矿星并不很懂,但他智商高,学习快,加上上辈子市面见得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简明扼要地说几句,很能糊弄人。
 
刘玉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以为是遇到了行家,也不敢掺水,实打实地谈。
 
生意说完,曹琋趁机提出神经连接仪,借口自己和程岫拿着玩儿。
 
刘玉年想岔了,劝解道:“程岫年纪还小,不如再等几年。这种方法解馋不解渴,治标不治本啊。”
 
程岫:“……”
 
曹琋愣了下,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有点想笑,又觉得两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头子还在谈纯纯的柏拉图恋爱实在是件忧伤的事,叹了口气说:“放心,只是有点好奇,想研究一下。”
 
既然他这么说,刘玉年也不好再说。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要谈的也都谈下来了。
 
因为蒋向岚约的时间是三天后,所以曹琋催着刘玉年第二天就将东西送了过来。
 
东西比曹琋想象中的更小,网上提供的图片差不多有头盔那么大,但刘玉年送来的就像个头戴式耳机。刘玉年还特意嘱咐他们不要将东西外传,这是康姆昂集团最新的研发成果之一,原本想应用到机甲上,加强机甲操作者与机甲的感应与联系,可惜失败了。为免研发经费打水漂,他们将技术应用到了神经连接仪上,外销其他国家。
 
刘玉年这么慷慨无疑是青铁矿起了作用,曹琋十分“合作”地表达出了内心的感动以及对双方合作关系的信心。
 
他这边挂断通讯器,程岫已经拿起神经连接仪套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曹琋知道他没有开机,由着他玩。
 
程岫猛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曹琋:“你怎么在这里?”
 
曹琋愣了下。
 
程岫说:“又是从民众身上搜刮来的钱不够满足贪官污吏的胃口,想要勒紧出生入死、流血流汗的前线将士的裤腰带吗?”
 
曹琋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看看你。”
 
程岫傲慢地说:“还没死,有什么好看的?”
 
曹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试探着牵住他的手。
 
程岫做了个鬼脸。
 
曹琋突然满腹委屈:“你看你,以前就是对我这么凶。”
 
程岫说:“我也就是嘴上凶,真正吃亏的还不是我?”
 
曹琋更委屈了:“也只有那个时候,你才会搭理我。”
 
程岫说:“你现在是要翻旧账了?话说当年,议会关于‘轰炸马哈星系的命令是否合法’的投票……”
 
“我错了。”曹琋举手投降。
 
程岫说:“晚上吃小龙虾。”
 
“好。”曹琋摸摸他的头。
 
程岫说:“我知道为什么长不高了,就是脑袋被你摸多了,压的!”
 
“难道不是因为吃太多小龙虾,被传染的吗?”
 
“……我们继续讨论一下当年议会关于‘轰炸马哈星系的命令是否合法’的投票吧?”
 
“……”
 
与蒋向岚见面之前,曹琋自己建立了一个虚拟空间的地址,试用了号称最新型的神经连接仪,除了有轻微的晕眩症状外,并无其他的不适。为了不让自己在与蒋向岚的谈判中落入下风,曹琋又试了几次,以便让自己尽快适应。
 
当他结束第四次试用时,程岫笑眯眯地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班主任来家访了。”
 
第115章:对手(上)
 
“如果不是我来家访,你可能压根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班主任了吧?”班主任冷笑着说。
 
“……”尽管这是事实,曹琋也绝对不会承认,“我打算等你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拜访你。”
 
班主任冷着面孔说:“你看我现在哪里不冷静?”
 
曹琋识趣地说:“你冷静下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更快。”
 
班主任从包里抽出一根擀面杖:“如果我现在抽死你,你完全可以控告我故意杀人,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因为我是在冷静地思考后,决定抽死你的。”
 
曹琋:“……”
 
曹琋说:“听我解释。”
 
“特招生的机会泡汤啦,开心吗?”班主任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曹琋一把搂住坐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程岫,说:“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班主任愤怒地站起来,一脚踩在茶几上,对准曹琋的脑袋,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头的口水:“你早恋,老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旷课,我替你周旋;你不考试,我还帮你求情补考!你以为为什么?还不是看你脸蛋长得好,脑袋长得好,以后成就高了老师我走出去也面上有光吗?但是!你倒是按照我给你铺好的路走啊!特么要把你培养成一个社会精英怎么这么难呢!这尼玛我明明拿着一支绩优股怎么就成了死多头呢?眼睁睁地看着你阴跌,又舍不得斩仓!”
 
曹琋抹了把脸:“有话好说。”
 
班主任这次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了:“你死我活,选一个吧。”
 
曹琋无奈地捂着额头:“您还有什么新的方案?”
 
班主任怒吼:“新的方案有什么用?再有用的方案你都不会去做!”
 
程岫抬手擦了擦被喷溅的口水殃及的额头,抓起曹琋搂在他的腰间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以阻挡“灵芝甘露”的浇灌。
 
曹琋说:“只要不拆散我们,我很好商量的。”
 
班主任这才坐下来:“你们和青阳学院机甲社的关系不错嘛?他们整个社团都替你们说好话求情,好不容易才让那位副院长再给你一次机会,还表示,如果程岫能够通过入学考试,且表现出可机甲方面可栽培的潜质,也可以一起入学。不过有一个条件,你们报考的专业必须是机甲系。”
 
“我不要。”程岫反对。
 
班主任一口气提不上来,搞不定这个,另外一个也就不用考虑了。念在程岫年纪小,他强忍住噌噌噌往上窜的怒火,硬挤出一抹笑容:“你不要什么?”
 
程岫说:“我想选考古系!”
 
小朋友有理想是好的,班主任不忍心打击:“为什么想要选考古系?”
 
“可以名正言顺地盗墓!”
 
“……”
 
在班主任怒火喷发之前,曹琋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凑在耳朵边,小声说:“你上辈子读的不就是考古系吗?”
 
程岫的声音被捂住了,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要从一而终。”
 
“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班主任问。
 
曹琋说:“除了机甲系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班主任说:“机甲专业的就业率很高,你们有什么好挑剔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们知道现在就业形势有多么险峻吗?我支持你们跳级,也是希望你们出社会之前能够累积更多的资本……blah blah……”演讲模式开启。
 
程岫打了个哈欠,干脆靠着曹琋睡了,等他一觉醒来,班主任正要告辞。临走前还不忘给他上眼药:“你就惯着他吧。年纪小小,主意这么大!”
 
曹琋无奈地说:“谁让我喜欢他。”
 
班主任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曹琋说:“我们也经历过很多。每个人的爱情都是独一无二的,恐怕不能给你提供参考了。”
 
“……我需要参考十几岁少年的爱情?哈!”班主任挂着僵硬的冷笑走了。
 
程岫低头看着又被留下来的擀面杖:“这次再放班主任鸽子的话,我们可能要换个星球居住了。”
 
曹琋说:“你真的要选考古系?”
 
“认识过去,可以更清醒地看待未来。”程岫说,“研究古地球中国文化的时候,我还学习了他们的兵法,虽然语言很奇怪,但仔细琢磨又似乎挺有道理。而且他们还有很多奇怪的乐器,看起来很有意思。”
 
曹琋说:“好吧,我也选考古系。”
 
“其实你没必要……”
 
“我要粘着你。”
 
“……”程岫转移话题,“神经连接仪练习得怎么样了?”
 
曹琋说:“我会将感应设置到最小一档。”
 
程岫说:“所以蒋向岚只能看到面无表情的你。”
 
“不全然的面无表情,我试过了,翻白眼还是可以的。”
 
“那蒋向岚真有福气。”
 
显然,程岫口中的“福气”,蒋向岚本人并不享受。他看着姗姗来迟的曹琋,连寒暄都省下了,直接了当地追问:“曹甯在哪里?”
 
相较之下,曹琋十分悠闲自得,还解释了一下原因:“抱歉,堵车。”
 
蒋向岚问:“说条件吧。”
 
曹琋笑了笑:“不先兜个圈子吗?”
 
“是对你有用,还是对我有用?”蒋向岚讥嘲地笑笑,“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谈判,因为根本没什么可谈的,我的目的你很清楚,更清楚我可以为这个目的做到哪个地步。我来这里,只是要知道你能做到哪个地步,以及需要我做到哪个地步。”
 
曹琋说:“谈恋爱以后,我就没有再遇过说话这么直接了当的对手了。好,不兜圈子,说实在的,我的要求很简单,你……”
 
蒋向岚无惧无畏地聆听着。
 
“自行了断呢?”曹琋问。
 
蒋向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
 
“为了曹甯也不可能?”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活她,而是为了和活着的她在一起。”蒋向岚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救活心爱的女人之后,一个人孤独地死去,由着她几年以后走出伤痛,迎接第二春。”
 
曹琋说:“就算有复活药水,她可能也要几十年以后才能修复身体。”
 
蒋向岚说:“我可以等。”
 
曹琋追问了一句:“在哪里等?”
 
蒋向岚有点不耐烦地反问:“你要我在哪里等?”
 
尽管两人嘴上说不是谈判,可是真到了正题上,又不自觉地开始迂回试探和讨价还价。
 
曹琋说:“为了让你们夫妻更近一点,我希望你们都能够留在我的实验室。”
 
蒋向岚皱眉。
 
“这是我的底线。”曹琋说。
 
蒋向岚摇头:“我不相信你。”
 
曹琋微笑道:“真巧,我也是。”
 
气氛微僵。
 
蒋向岚说:“我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实验室位置,但是……”
 
曹琋直接打断他:“所谓底线,就是一旦跨过,就直接崩了。”
 
蒋向岚使用的神经连接仪显然比较高级,脸色臭得十分明显。
 
曹琋优雅地站起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是,最好不要考虑太久,因为曹甯的遗体已经开始慢慢地解冻了。如果解冻之后,还没有注入复活水并且再次冻结的话,你可能要找一块儿大一点儿的墓地了。”
 
蒋向岚霍然站起来,仇恨与愤怒在他的瞳孔交织,浓郁的怨气仿佛要化作实质的利剑,刺向曹琋的心脏:“她是你的侄孙女。”
 
曹琋笑了笑:“是啊,侄孙女罢了。”
 
第116章:对手(中)
 
他并没有留给蒋向岚太多的时间,直接退出了虚拟空间。下线之后,他扶着椅子干呕了一会儿,守在旁边的程岫倒了杯水给他:“很难受?”
 
曹琋说:“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想出这么糟糕的会面方式。”他喝了口水,“愤怒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拿出一杯茶泼在对方的脸上。”
 
程岫说:“那你应该庆幸。”
 
曹琋道:“茶浇不熄蒋向岚的怒火,他一定更希望手里有一杯浓硫酸。”
 
程岫说:“谈判的结果呢?”
 
“他还在垂死挣扎。”
 
用“垂死挣扎”来形容蒋向岚现在的状态再贴切不过了。当野心无法实现,仇恨无法宣泄,曹甯曾经给予的温暖与爱就是他未来人生之路的唯一希望。就如曹琋预料的那样,他没有更多的选择,所有的犹豫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困兽之斗。
 
曹甯和复活水在他们的手里,犹如两军对战,一方兵临城下,一方弹尽粮绝,胜负已分,拖得越久,伤亡越惨重。
 
蒋向岚很快就送了又一份约见的请求过来,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在网络上留言。
 
程岫抓着曹琋兴致勃勃地讨论:“想想我们这些年受过的伤,抓住他之后,要不要尝试一下古地球传说中的酷刑。”
 
“酷刑?什么酷刑?”
 
“剁手,剁脚,剁JJ!”
 
曹琋不自觉地夹击了双腿:“会不会太残忍了?”
 
“那就只剁JJ!”
 
“……”曹琋说,“他大概宁可剁手剁脚。”
 
程岫说:“万一他又耍花样呢?”
 
曹琋说:“这次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易地而处,我不会,也不敢。”曹琋想起程岫被万象系那伙人藏起来的岁月,暗暗咬牙切齿,“投鼠忌器,就是这个道理。”
 
尽管蒋向岚对曹琋说的“为曹甯解冻”不太相信,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曹琋说的,这个险他不会也不敢冒。第二次谈判,几乎没有任何争议,对曹琋提出的一切,蒋向岚全盘同意,连手下势力的资料也表示准备好了,只要他需要,就可以直接发送过来,唯一的条件就是善待他们。
 
曹琋说:“现在相信我了?”
 
蒋向岚淡然道:“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曹琋心情大好,有了闲谈的雅兴:“曹甯醒过来之后,你确定她会原谅你?”
 
提到充满希望的未来,蒋向岚脸上的冰霜才稍稍消下去些许:“你和林赢都能在一起,我们夫妻有什么不可以?”
 
曹琋说:“那不一样。我们当初对彼此的印象是很美好的,完全符合‘惺惺相惜’‘同性相吸’。”
 
蒋向岚说:“做过夫妻之后才知道真正的美好。”
 
曹琋::“……”
 
曹琋脱下神经连接仪之后倒是不干呕了,就是脸色苍白地坐着发呆。
 
程岫递水杯给他:“你没事吧?”
 
曹琋转头,幽怨地看着他。
 
程岫被看得毛骨悚然:“他把你怎么了?你被怎么了?”
 
曹琋看着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赞同你的提议。”
 
程岫莫名其妙:“我提议什么了?”
 
“剁他JJ!”
 
这句话说完的六小时后,下午三点钟,蒋向岚出现在了利利党办公室的门口。开门的人是汤悦然,进来之后还碰到了王震。他只觉得蒋向岚有点眼熟,丝毫没有认出来,听说他们来找曹琋,还热情地邀请他在会客室坐一会儿。
 
程岫去见他之前,从办公桌里翻出了一把裁纸刀和一把剪刀,问曹琋:“根据你的经验,哪一把更适合?”
 
曹琋黑着脸说:“这种事我完全没有经验。”
 
“那根据常识,你认为哪一把更加适合?”
 
“我不认为剁JJ是一种常识。”
 
程岫问:“或者用‘常态’来形容更合适?”
 
曹琋从他手中夺下“凶器”,拉着人去了隔壁。
 
到了现实里,蒋向岚的沉稳和风度又回来了,在他们推门之前,一直安静地待在会客室里喝茶,顺便研究了一下窗边的盆栽。
 
“终于落入我们的手中,你此时此刻有何感想?”程岫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问。
 
蒋向岚说:“比想象中的轻松。”
 
程岫说:“那你想象力一定不够丰富。”
 
蒋向岚显然觉得和程岫说话非常得浪费精力,有点无奈地说:“你不去吃碗面吗?”
 
“可以啊,给钱。”程岫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蒋向岚竟然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一张卡,“我三分之一的财产。”
 
程岫微讶。
 
曹琋说:“我没有让别人养我老婆的习惯。”
 
……
 
程岫非常想将那张卡拿过来!
 
蒋向岚说:“或者当做我对利利党的政治献金?”
 
曹琋说:“你认同我的理念?”
 
蒋向岚将卡放在茶几上:“一点也不。我相信你最忠诚的战友们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完全认同你的想法,但是,总有一些利益关系让你们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程岫说:“你说的利益,我们通常称之为理想。”
 
蒋向岚说:“理想的实现就是利益的给予。确定要将难得的重逢变成无聊的争论吗?我以为你们见到我之后会争分夺秒地把我关起来。”
 
程岫说:“想见老婆就直说。”
 
蒋向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可是真的说出来,他又难以启齿。
 
曹琋说:“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大早出发。”
 
“不,今晚就出发。”
 
曹琋说:“你老婆年纪大了,我老婆还在长身体。”
 
程岫:“……”
 
蒋向岚说:“对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说这种话,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曹琋说:“我保证你见到曹甯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解冻。”
 
蒋向岚说:“但是我不保证我见到她的时候,你们的秘密还没有被泄露出去。你们不会以为我会天真地什么都不准备,就怀着满腔的信任,单枪匹马地来了吧。”
 
“说到这个,华英璋是怎么回事?”曹琋冷不丁地问。
 
蒋向岚说:“我和他在爆炸中相逢,我顺手把他救了出来,但是很不幸的,叶子河没有逃过一劫。”
 
程岫对叶子河的印象不错,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有些惋惜。
 
曹琋却敏锐地将一系列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并且得出了自己的猜测:“曹甯的死和曹家有关?”
 
说到这个,蒋向岚脸色微沉:“我当时并没有找错仇家。”曹家来偷拿他故意设下陷阱的文件,却被曹甯发现。为了保护文件,双方大打出手,曹甯被误伤致死。
 
曹琋说:“你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定非常愤怒,恨不得报复所有和曹家有关的人。”
 
蒋向岚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曹琋问:“以华英璋对叶子河的执着,叶子河的死一定对他打击很大。”
 
蒋向岚似乎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曹琋慢悠悠地抛出自己的问题:“如果你告诉他,这世上有一种叫做复活水的神奇药物,他一定会对你言听计从。当然,让他相信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除非你能给出一项让他无法怀疑的证据,才能让他诬陷我,他就诬陷我。证据或许与你不久之前寄给我们的那份文件有关?”
 
蒋向岚的面色虽然不好看,却没有反驳。
 
第117章:对手(下)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双方都在调整思路。
 
曹琋和程岫的目的很简单,控制住蒋向岚,销毁所有会曝光身份的证据。在蒋向岚到来之前,他们已经预料到他会留下后手。曹琋猜测他会请华英璋当外援,却没料到他竟然直接将底牌给了出去。这样一来,目标名单上多了一个人,计划一下子就要推倒重来。
 
看程岫霍然站起来,蒋向岚突然“哈哈”笑出声来:“是不是很紧张?”
 
他一笑,曹琋和程岫反倒放松下来。要是双方闹得无可挽回,蒋向岚也不敢将自己的命放在他们的手里。
 
曹琋说:“复活水只能救一个人。”
 
蒋向岚说:“当然是救曹家人。”
 
曹琋说:“但愿如此。”
 
蒋向岚看两人被自己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觉得总算扳回一城,松口说:“我提过复活水,不过对你们的身份只是稍微表示出了一些怀疑。他手里没有证据的。”
 
曹琋怀疑道:“一些怀疑就让他留了那样的消息?”
 
蒋向岚说:“他又没有损失。现在华家是华敏当家,以她对你一贯的好感,一定不会轻易翻脸,更可能在暗中调查。虽然华家近来势力大不如前,但是在政法两界还有些影响力,查到蛛丝马迹并不难。”
 
曹琋接口道:“是啊,查不到也没关系,还有你暗中相助。”可见蒋向岚当时的确对曹家恨之入骨,尤其是他,大概还对他复活了,曹甯无法复活的迁怒,所以想方设法地折磨他。
 
蒋向岚说:“当然不会。”似乎觉得这句话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不禁笑了笑。
 
曹琋问:“华英璋知道你的身份吗?”
 
蒋向岚说:“不知道。他没见过我的这张脸。”
 
曹琋突然说:“曹甯的死,真的和曹家有关?”
 
说到这个,蒋向岚的脸立马拉下来,并且转过头去,似乎不想面对曹琋,但是过了会儿,又主动开口道:“医生说抢救不及时……明明是她的亲人,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这就是曹家的家风吗?”
 
曹琋说:“人口多了,难免良莠不齐。”
 
蒋向岚说:“所以我匡扶正义,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曹琋眼睛一眯:“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做了每个公民都应该做的事情。”蒋向岚轻描淡写地说。
 
程岫说:“偷袭别人,绑架别人,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事情?你哪国来的?”
 
蒋向岚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们要明天走,那我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不如留下来将就一下?”曹琋提出邀请。
 
蒋向岚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我还能做什么小动作?”
 
曹琋说:“多防范点总是好的。”
 
太过了解的彼此的坏处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
 
小会议室被曹琋和程岫霸占,他们将会客室让给了蒋向岚。蒋向岚也不嫌弃,只是提醒他们明天早点起床。
 
曹琋和程岫回到小会议室,就看到王震神秘兮兮地等在小会议室里,见到他们之后,立刻将电脑递过去,兴致勃勃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进来的那个人很眼熟?”
 
曹琋说:“他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当然眼熟。”
 
“不是,我是说,他长得很像一个人。”王震激动地说。
 
程岫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有点不忍往下听,曹琋倒是气定神闲:“他当然像一个人,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是说他像他。”王震电脑屏幕显示得赫然是蒋向岚的生平。
 
曹琋皱着眉头看了看:“的确有点像。”
 
王震说:“我就说他很眼熟,你说他和蒋向岚会不会有点亲戚关系啊?他叫什么名字?”
 
曹琋说:“叫蓝向。”
 
王震失望地说:“姓蓝啊。”
 
曹琋又哄了他一会儿,才将人哄走。
 
程岫说:“你取名真是省力。”
 
曹琋毫无愧疚之心:“应付王震够了。”
 
程岫感慨了一句:“华家啊。”
 
连王震都能认出蒋向岚,华家对他和曹琋起疑也是顺理成章。而且,随着利利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他们受到的关注也会越来越多,曹琋还好说,毕竟是同一个家族,而自己留下把柄太多,日后可能会有麻烦。
 
快吃完饭的时候,两人突然收到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后天早上八点,青阳学院门口,不、见、不、散。
 
……
 
程岫说:“我觉得,班主任可能要批发一箱的擀面杖。”
 
曹琋叹了口气,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两人说了很久,从曹琋无可奈何的表情,可以看出通讯器的另一头一定很暴躁。
 
程岫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准备出门溜达一圈,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两人一对眼,班主任张口正要说,程岫就先一步将门关上了。
 
班主任:“……”
 
程岫快步跑回小会议室,正好听到班主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怒喷出来:“程岫吃到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当面把我关在外面!”
 
曹琋说:“他觉得自己刚才穿得不够郑重,不敢迎接你,正回来换西装。”
 
“信你鬼话!”班主任中气十足地怒吼。
 
程岫做了个鬼脸。
 
最后还是曹启智出来调解。作为曹琋的堂哥,他收到了班主任一大缸的陈年苦水。班主任就差没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自己命苦了。
 
曹启智劝了半天,在保证开学一周前一定将人押到青阳学院才算完。
 
班主任走后,曹琋很为难地说:“开学一周前未必赶得回来。”
 
曹启智说:“你们又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曹琋说:“去见个老朋友。”
 
因为蒋向岚一直待在会客室里没出来,所以曹启智问得很直接:“和那个长得很像蒋向岚的人一起去?”
 
曹琋点头。
 
曹启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那个人不会就是蒋向岚吧?”
 
程岫喷笑:“你小说看多了吧?穿越吗?”
 
曹启智说:“对着林赢和曹燮的脸,真的让人很难不联想啊。”
 
程岫抱怨道:“长这么帅怪我咯?”
 
曹启智翻了个白眼,这个话题总算被带过去了。
 
不过为免夜长梦多,曹琋改变主意,决定连夜出发。蒋向岚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为了曹甯,蒋向岚十分合作,一点儿小动作都没有,曹琋一行顺利抵达美女星系嫦娥星。看到基地从地底下冒出来时,蒋向岚终于有了几分动容。
 
走进地道之前,他突然停下脚步,问程岫:“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程岫说:“仅次于我的世界第二帅。”
 
曹琋在前面咳嗽了一声。
 
程岫立刻改口:“仔细看了看,眼神不够坦荡,稍有瑕疵,第三帅吧。”
 
对于他这种说话不着调的方式,蒋向岚习以为常,也不计较,只是路过能够映出身影的地方,都会略微放慢脚步,整理仪容。
 
曹琋带着他进了冷冻室,然后打开救生舱,曹甯所在的那块冰顿时露了出来。
 
在曹琋和程岫眼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块冰,可是蒋向岚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在冰块旁边站了很久,好似被冻得僵住了,半天才探出手去,想要抚摸那块冰。
 
这么悲情的感情剧,程岫一向是不喜欢看的,可是不知怎的,蒋向岚那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他一个字都吐槽不出来。
 
第118章:对阵(上)
 
曹琋朝程岫比了个手势,两人从实验室退了出去,然后打开电脑,通过监视器观察蒋向岚的一举一动。
 
蒋向岚对着冰块深情地望了半天,终于对着监控器勾了勾手指。
 
程岫打开门,探头进来:“站着太累,需要搬把椅子进来吗?”
 
蒋向岚说:“复活水在哪里?”
 
曹琋说:“被毁掉了,全部。”
 
欢喜还残留在蒋向岚的眼里,却瞬间冻结住了。他半天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这个玩笑不好笑。”
 
曹琋说:“那我说个好笑的。我留下了没有失效的血液……而且我是O型血。”
 
蒋向岚脸色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你确定有效?”
 
曹琋说:“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留下它?”
 
蒋向岚没那么容易被糊弄:“我需要一份血液的测试报告。”
 
“当然。”
 
曹琋带着他从藏满各种食品的冷冻箱里取出了那管血液,装进恒温箱,递给眼神充满了怀疑的蒋向岚。蒋向岚捧着箱子说:“希望最后的检验结果不会是一管猪血。”
 
曹琋说:“除非你用的仪器是一头猪。”
 
仪器是便携式的迷你型,就放在蒋向岚的行李箱里。由于他打开行李箱的过程十分的光明正大,所以程岫和曹琋都免费地参观了一下箱子的内部设施——装在玻璃瓶里的干花花束、一瓶特制的香水、古老又无效的结婚证等。
 
程岫说:“这些是古董吗?随便一件卖掉都能价值连城的那种?”
 
蒋向岚说:“在我心里是。”
 
蒋向岚很快检测好血液,然后拿出另一份血液的检测报告进行对比,看完之后才说:“的确是。血里的复活水浓度并不是很高。”
 
曹琋说:“你的目的是复活曹甯,只是修复身体的话,大概三十年左右就够了。”
 
“三十年……”蒋向岚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两下,沉吟片刻,就下定决心般地问,“什么时候开始?”
 
曹琋说:“随时可以。”
 
“那就开始吧。”蒋向岚也不废话。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曹琋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冰寒无比,“你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蒋向岚眸光闪了闪,说:“所以我想请林上将答应我一件事。”
 
程岫毫不犹豫地说:“我拒绝。”
 
蒋向岚说:“看在我出身蒋家的份上。”
 
程岫呵呵冷笑:“这时候你记得出身蒋家了?你要我答应什么?”
 
蒋向岚很干脆:“保住我。”
 
“什么?”程岫把头伸了过去,离蒋向岚还有十厘米的位置,又被曹琋硬生生地隔开了。
 
蒋向岚慢吞吞地重复了那三个字。
 
程岫说:“哪怕你现在说‘抱住我’我也觉得比‘保住我’更加容易理解。”
 
蒋向岚说:“曹甯是曹家的后人,我算是您的晚辈。他保护曹甯,你保住我,我和她才能再聚。”
 
程岫鼓掌:“你的理由完全无懈可击。但是,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还隐瞒着我们什么事,所以才急需一枚预防针。”
 
蒋向岚说:“我不想隐瞒什么,但是,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总有疏漏。”看曹琋和程岫一脸冷笑,就知道他们绝不相信,“九千狮还有余孽,华英璋留有隐患,你们未来遇到与我有关的状况,无非这两者。我只希望,真有那一日,你们怒不可遏时,多少念一念我这一刻的坦诚。”
 
程岫说:“没有后手了?”
 
蒋向岚笑道:“有或没有,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相信。”
 
有一种敌人,他们表面水火不容,私下互生情愫。
 
这种叫相爱相杀。
 
有一种敌人,他们表面冰释前嫌,私下彼此防范。
 
这种叫貌合神离。
 
曹琋和程岫是前一种。
 
曹琋、程岫与蒋向岚是后一种。
 
是敌人是情人是朋友,是缘分,更是注定。
 
蒋向岚看着曹甯被解冻,魂牵梦绕的脸在眼前缓缓地清晰起来,心脏突然有点难以忍受,默默地退出了实验室。
 
程岫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递给他一棒棒糖。
 
蒋向岚含着糖,半晌才说:“谢谢。”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站着,直到曹琋一脸疲惫地出来:“好了。”
 
蒋向岚问:“什么时候可以知道结果?”
 
曹琋说:“等细胞复苏。”
 
这一等,就是十天。
 
当曹甯第一个细胞复苏时,蒋向岚泪流满面。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很快就出了门,所以错过了曹琋和程岫的密谈。
 
“幸好有用。”曹琋说,“不然只能启动B计划了。”
 
程岫问:“那个你知道我不知道的B计划是什么?”
 
“强行冰冻他。”
 
“他”当然是指蒋向岚。
 
程岫说:“你看上去很有把握,就像每次在议会上忽悠别人的时候一样。”
 
曹琋说:“难道不是比那时候更自信吗?”
 
程岫说:“姜是老的辣,比起当年,的确更辣了。”
 
“因为我爱情得意啊。”
 
“……”
 
蒋向岚再进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冰封的准备。他说:“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希望程岫和曹琋多多保重,二是希望他们手下留情,千万不要在睡梦中了断自己。
 
程岫坏笑:“上香嘛,我们会记得。”
 
蒋向岚也不介意他的调侃:“我希望能和曹甯一起醒来。”
 
曹琋说:“我会询问曹甯的意见。”
 
蒋向岚嘴巴张了张,眼神有一刹那的慌乱,半晌才说:“我想留一封信给她。”
 
程岫搭着曹琋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这封信将灌注蒋向岚的毕生功力,我们随便丢到一个悬崖下,如果有缘人捡到,看完这封信,秒变调情高手!从此在情场上乘风破浪,无往不利!”
 
曹琋说:“几十年才娶了一个老婆还没看住的毕生功力,不学也罢。”
 
蒋向岚:“……”房间一共才这么大,装聋作哑也是个技术活。
 
蒋向岚信里写了什么,曹琋和程岫都保持风度没有偷看,只是按照蒋向岚的要求,将信和他带来的箱子放在一起,等曹甯复活之后,将箱子给她。到时候,要不要唤醒蒋向岚,由曹甯决定。
 
看着药水渐渐冻结,蒋向岚的面容模糊在冰块中,程岫还有些回不过神:“冰块里封住的真的是蒋向岚?为什么有点不真实?”
 
曹琋拿出电脑,调到监控画面:“那么说点真实的,怎么干掉这些讨人厌的跟屁虫?”
 
监控一共有几十个,其中有一半可以看到无人飞机在空中搜寻的身影。
 
程岫说:“看来你甩人的技术还需磨练。”
 
曹琋手搭在冰封了蒋向岚的救生舱上,轻轻地敲了敲:“没办法,有内鬼。”
 
程岫扬眉:“我就说,作为一个反派BOSS,蒋向岚这次乖得有点违反人设,现在就对了嘛。”
 
曹琋说:“对了?”
 
“我心里踏实了。”程岫捋袖子,“说吧,焖炸煎炒,还是葱油蒜蓉?”
 
曹琋拦住他:“留给曹甯。”
 
蒋向岚的确想到自己会被清算,但他以为那个人是曹琋,所以将赌注押在程岫身上,希望看在万象系和蒋征的份上保住自己,谁知现实截然相反。
 
程岫说:“来的人多半是蒋向岚的余部,最多加个华英璋,都属于‘输了算我瞎,赢了也没啥’的种子选手,我们这次来的时候不是带机甲了吗?来来来,让我出去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第119章:对阵(中)
 
曹琋确认过外面没什么危险,就由着程岫出去闹,自己则来到了听着孤零零几艘小飞船的停机场的后方。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小门,看上去像是摆放工具的储物室。他推开门,房顶的灯自动亮起,一艘与狭窄的小门截然不符的巨大飞船静静地停泊在屋里——这是一间比外面停机场更宽阔的停机场!
 
在建造这座基地之前,他已经为基地被入侵做了预案,准备了一个备用机场,以便能够放下一支独属于自己的舰队。后来因为保密性、安全性以及稳定性的各种考量,舰队计划取消了,他将停机场定位一明一暗两座,明的那个只是靶子,好的飞船和战机都放在暗处。
 
曹琋启动飞船,确认各项数值正常后,又去检查放在飞船里的备用机甲。备用机甲是当年军队淘汰的产品,放在现在已经很落伍了,不过他当时考虑到自己和程岫醒来以后也是一个“落伍”的机甲手,操作时可以减少不必要的磨合。然后是食物、医疗设备……
 
一切检查完毕,程岫发来通讯:“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
 
“好吧。好消息是,我刚刚解决掉了所有的无人飞机。坏消息是,一大波有人的战斗机正在靠近。为免基地位置暴露,我可能还要在外面晃悠两圈。这下真的要大战三百回合了。”
 
“……等我。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过来。”
 
就在程岫孤军奋战的时候,原本应该静谧无声的实验室突然发出了奇怪的碎裂声。声音闷闷的,好似在某个密闭的空间,如果程岫和曹琋在这里,大概很快就能分辨出,声音来自于救生舱。
 
没多久,救生舱开启了一道缝隙,但很快又合了回去,再过了会儿,才慢慢地开启——
 
蒋向岚动作迟缓地从药水里坐起来。简单的动作好似花掉了他所有的力气,扶着救生舱的边沿喘气。他没有给自己太多休息的时间,手里一有力气,就从里面翻了出来,滚到地上,身上还带着药水的水珠,胳膊的肩膀和手肘的位置却有烧焦的痕迹。
 
他腰部使力,慢慢地坐起来,再接着腿部的力量站直,摇晃着走到救生舱边。庞大的计划进行到关键的最后一步,他的脸终于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芒,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按键将药水重新冻结,再挪开了上面的那一层。
 
当底下一点点地露出来时,他脸上期待和兴奋却都凝结住了。黑漆漆又空荡荡的底层像是个巨大的黑洞,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作聪明。
 
蒋向岚猛然推开救生舱,发疯似的在实验室里寻找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
 
房间一共这么大,一眼见底,根本不可能藏着第二个人。
 
“啊!”蒋向岚愤怒地踹翻了脚边的小箱子,然后走到门边,想要打开门。门系统的控制面板上出现一行无情的字:无法从里面打开。
 
蒋向岚试了很多种方法,答案始终一模一样。他靠着门冷静地想了想,然后翻找储物柜,砸碎了一个药水瓶,捡起一块碎玻璃,割开左肩膀,从里面拿出一块焦黑到变形的塑料,金属片从塑料里面露出来。他取出金属片,撬下控制面板的罩子,娴熟地启动它的后备救援系统。为了防止门出故障时将主人反锁在里面,门锁系统工厂都会准备一个救援系统,它们可以由工厂或警局通过备案信息远程控制。
 
救援系统启动后,他分明听到门锁转了几圈,但门无论他怎么试,就是无法开启。
 
应该置放于他身下的曹甯不见了。
 
应该能够打开的门打不开了。
 
明明所有的步骤都是对的,结果却错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改变了设定的条件。
 
曹琋看着监控里作困兽之斗的蒋向岚,嘴角微扬。他从来不高估自己,也不低估敌人。像蒋向岚这样的人,不管是不是真心,小心防范总是没错的。
 
这局棋,从他们找到曹甯开始,就注定了蒋向岚的一败涂地。
 
心脏握在别人的手里,他怎么可能赢?
 
曹琋将飞船开到停机场另一边的出口,调节到远程操控模式后,走进过时的机甲,从基地的传送道出口飞上蓝天。
 
他打开通讯:“战绩如何?”
 
程岫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这句话形容眼下的情形再恰当不过了。察觉到他的踪迹之后,所有的战斗机和飞船都集中炮火攻击,用肉眼分析,差不多有三四百架。
 
程岫说:“星球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当地政府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曹琋说:“有一好一坏两个原因,你想先听哪个。”
 
“都想听。”
 
“……”无法把程岫用过的那一招奉还,让曹琋有点郁闷,“坏消息是对方一定动用了力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封锁了。好消息是,我在这个星球放了不少信息干扰器,特别针对于图像信息的传送,所以当地政府在某些消息上的确会接收得比较慢。”
 
程岫好奇地问:“好消息好在哪里?”
 
曹琋说:“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关掉它们。”
 
程岫想了想:“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曹琋说:“好消息是你坏了我的孩子,坏消息是因为不愿意挺着大肚子结婚,所以暂时不能嫁给我了?”
 
程岫说:“好消息是你得了臆想症,坏消息是我的能源箱刚刚被击中了。”
 
他的话音刚落,曹琋的机甲已经出现在雷达范围,飞速朝他赶来。程岫抬头看了看还有两百来架的战斗机,又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一堆机船残骸,指挥机甲反手将正在泄漏能源的能源箱从背上摘了下来,用力朝战斗机集中的方向投掷过去,然后炮管对准,用仅剩的不到百分之三十的能源又发了一炮。
 
能源箱在空中发生剧烈爆炸,波及周围一片。十几架战斗机带着火光从天上坠落,那耀眼的光亮,犹如流星一般。
 
而火光的背后,一艘巨大的飞船突破云层,缓缓地降落,落到距地面一千多米的时候,突然射出一道冲击波,将程岫连通强弩之末的机甲一道扫了出去。
 
曹琋也在攻击范围之列。他在最后一秒提速,指挥机甲双臂抱住程岫的机甲,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又在即将坠地的时候,用力地翻身,与程岫换了个位置,用自己的后背着落。
 
冲击力太大,两人落地后还往前冲了数十米才停下。
 
曹琋被撞得头晕脑胀,仍第一时间的打开通讯器询问程岫的状况。
 
程岫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苦笑道:“就像刚刚做完按摩,舒爽极了。”
 
曹琋的通讯器响起,华英璋发来通讯请求。
 
他问程岫的意见,程岫说:“你转到我这里来。”
 
曹琋使用共用模式接通两人的通讯器。
 
程岫接起通讯器,掐着嗓子说:“您拨叫的通讯器已被一个蠢货打坏,请稍后再拨。”然后挂掉。
 
曹琋:“……”
 
程岫问:“我干的怎么样?”
 
曹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漂亮。”
 
没出两秒,通讯请求又发过来了。这次程岫没有再接,同样的游戏玩一次就够了,玩多了就会玩出火。
 
曹琋接通通讯,对方怕他们又挂掉,急急忙忙地说:“我代表那个蠢货来谈赔偿。”
 
第120章:对阵(下)
 
曹琋这边还没有回答,那边就有人不干了。华英璋阴森的声音从通讯器的那头传过来:“你说什么?”
 
那人笑嘻嘻地说:“任务第一,任务第一!不管过程是什么,只要能够达成任务,就是有效手段。”
 
华英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人说:“允许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宰,宰王八羔子的宰,名高,搞死王八羔子的搞去掉提手旁。”
 
程岫说:“有文化,好名字。”
 
宰高开心地说:“是吗是吗?我研究了几十年,除了骂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文化过,你觉得它哪里有文化?”
 
“宰相之才,高,真是高!”
 
宰高似懂非懂。
 
程岫说:“而且宰掉那些高个子,世界就会少了很多人为的遮挡,人类的视野会开阔很多!”
 
宰高说:“也对,我身高两米,要是别的高个子都被宰光了,我就是世界第一高!”
 
“……”程岫失去了与他继续通话的兴趣。
 
宰高说:“我们这样谈话不方便,不如你们到飞船上来,我们坐下来谈谈?”
 
曹琋说:“我的机甲很宽敞,你们可以过来。”
 
宰高嘿嘿嘿笑起来:“来来去去挺麻烦,要不我们就这么谈吧。先说说你们打我们干啥吧。这批无人机都是奥特工厂最新款的产品,一架就上百万,你们一下子突突突掉了这么多,这个价格嘛,我算算,个十百千……哎哟,上亿了呢。你们准备怎么赔?刷卡现金还是分期付款?”
 
曹琋问:“无人机过十架就要取得当地政府同意的批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预先备案?”
 
宰高说:“那当然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机甲有没有备案呢?”
 
曹琋立刻说:“那当然也有的。不知道你们使用大规模的武装军有没有经过总统以及军事议会的批核?”
 
这话宰高就不敢随意糊弄了。他四两拨千斤地笑道:“这场仗我们损失惨重,赔偿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曹琋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仗不是单方面就打起来的。”
 
“也对,你们要是投降,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宰高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另一个人再说,“报告,已经侦查到他们的运动轨迹,他们从这里出……”通讯被切断了。
 
曹琋和程岫都有些怀疑这通突兀的报告是使诈,但随后飞船的动向让曹琋不淡定了。为了迷惑他们,曹琋是绕路出现的,但是飞船现在前进的方向分明是他和程岫出来的那个出口的位置。
 
程岫说:“有什么想法?”
 
他之前做过基地被曝光的预案,基地本身有一定的反击能力,不过与华英璋这次带来的军团相比,胜算不大,最坏的打算就是炸毁基地,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但现在基地里有曹甯。
 
思考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早在程岫提出问题之后,曹琋就带着程岫站起来,跟着飞船追了下去。
 
路上,他回答:“基地不能再留下来。”
 
程岫说:“曹甯和蒋向岚?”
 
曹琋说:“我已经把曹甯转移到飞船上了,至于蒋向岚,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蒋向岚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事实上,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困在这里,接受自己被渴死饿死,还有一个,就是乖乖地回到救生舱中。
 
这就是当年曹燮的手段吗?
 
让对手费尽心机之后发现是白忙一场,最后不得不“自愿”地踏入他安排好的剧本。
 
他靠着门,半晌才笑了笑,对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自言自语道:“我认输。”
 
当曹琋和程岫跟着飞船来到基地的其中一道门附近时,他们已经确定对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的的确确地找到了门的位置。
 
曹琋说:“你的能源还够吗?”
 
程岫说:“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星空天使’在哪里,我受够这台小机甲了。”他现在用的是竞技场遇到的那对姐妹赠送的MINI-赛车金刚1017赛级款。
 
曹琋说:“我记得你很喜欢。”
 
程岫说:“在我没有长高‘一厘米’前,是的。”他加重了“一厘米”的读音,显然对曹琋当初说他只长高了这么一点儿而耿耿于怀。
 
曹琋识趣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我发定位给你,小心点。”尽管华英璋所乘坐的飞船一心一意地找门,但是其他的战斗机和飞船跟了他们一路,还时不时地攻击几下,明显不是吃素的。
 
程岫说:“你也是。”
 
两台机甲站在烈风中击掌,背后是漫天的战斗机和飞船交错着朝它们冲过来。
 
曹琋当初给基地设计了是十个出口,后来因为管理的因素,减少到六个,但就算是六个,现在也是绰绰有余了。他将“星空天使”和“天使卫”都放在位置最隐蔽的第六出口,自己则前往第三个出口,也就是那艘准备妥当的大型飞船靠近的出口位置。
 
回基地之前,他的画面信号一样被干扰器干涉,无法成形,进入通道之后,实验室监控器的画面才重新出现。踢翻的箱子,砸烂的柜子都已经被重新摆放整齐,尽管坏的依旧是坏的,但明显是收拾过了。救生舱的盖子是开着的,冰块冒着寒气,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里面。
 
曹琋将画面的时间往前调了将近一个小时,刚好看到蒋向岚靠着门说了句话,打开声音一听,神清气爽。他将这个画面截下来,决定一会儿发给程岫。比起打倒蒋向岚,这种征服的感觉更令人有成就感。
 
画面里的蒋向岚在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自觉地躺进药水里,从里面按了冰封的按钮。不得不说,曹琋当年事设计的救生舱实在很人性化。
 
既然蒋向岚服软,曹琋也不好弃之不顾,他从机甲出来,开了辆可以在基地畅通无阻的小车,直接往实验室的方向驶去。这时候,基地因为遭受到猛烈的攻击,拉响了紧急警报。
 
基地的警报在设计时一共分为五档,分别是白色的初级入侵警告 ,黄色的中级入侵警告,橘色的高级入侵警告,红色的严重入侵警告以及紫色的最后撤离警告。华英璋的攻势极强,一上来就警报灯就亮了黄。
 
曹琋开启基地反击系统。
 
他迟迟不愿意开启的原因是不想误伤华英璋,与华敏交恶,毕竟利利党羽翼未丰,还不能随意和老牌的政坛世家结仇,哪怕华家现下的江山都是当年他打下的基础,但是,华英璋的火力攻击让他不得不出手自保。现在他希望程岫那边的情况不像他那么糟糕。尽管他对“林赢”充满信心,但是,作为恋人,担忧是无法避免的情绪。
 
来到实验室,他先锁住了救生舱内部操作系统的权限,然后将它送上车,往飞船的方向疾驶。在这个过程中,基地的警报已经从黄色变橘,并且很快转变为红色。电脑上显示的,基地的反击系统正被一个个销毁,防御系统逐渐瘫痪,根据电脑预测,还有两分半钟,华英璋就能突破一号门。
 
曹琋果断地设置基地于两分钟后自毁,然后通知程岫。
 
程岫说:“放心吧,我现在正在飞船的右后方,他们没空搭理我。而且我觉得,他们的防御系统应该会好好保护我的。稍等一下,我们为什么不破坏掉他们的能源系统,让防御减弱呢?”
 
“飞船可能会爆炸。”
 
“爆炸前会有三分钟的人员逃离时间,足够了。”
 
程岫是行动派,一边说,一边已经靠近飞船的能源装置,将“星空天使”的左手变成了一个大钻头!
 
第121章:曝光(上)
 
第三号出口外,数十架战斗机严阵以待,曹琋刚驾驶飞船冲出来,就遭到了猛烈的炮火攻击,但对方似乎没想到他的飞船体型庞大不下于华英璋乘坐司令船,猝不及防之下,被曹琋硬生生地撞破封锁线。
 
曹琋出去之后,立刻掉头,从后方扫射,顺便呼唤恋人归队。
 
通讯器刚接通,就听到程岫爆了句粗口。曹琋说:“亲爱的,如果你再不回到我的身边,我也快忍不住了。还有一分钟就要爆炸了……”
 
程岫说:“这艘飞船的结构有点奇怪,能源箱的位置不正。”
 
“那就别管它了。”
 
“然后让它像跟屁虫一样追着我们吗?再等一下……哦!好了。”程岫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甚至哼起了小调,“操起大竹板,打起敌人的屁股,啪啪啪、啪啪啪……”
 
曹琋嘴角抽了抽:“军队的品味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啊。”
 
程岫也感慨:“真叫人怀念。好了!”
 
他的“了”字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
 
六个基地出口同时喷出巨大的火龙。华英璋飞船的防御系统挡了一下就失效了,冲击力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
 
连早有预料,先一步撤退的“星空天使”也不可幸免,被冲出了一百多米才停住。
 
视频信号被干扰,程岫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望远镜眺望外景,但是“受灾现场”区域太大,他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土坡上找到正在疏散的飞船。
 
程岫驾驶机甲鬼鬼祟祟地绕到飞船后方,看到飞速逃跑的战斗机中,一艘眼熟的银色机甲格外与众不同地从飞船里跳了出来,正是华英璋化名花影时所用的“花落无痕”。
 
它出来之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粗暴地撕开了飞船的铁皮,伸长两只机械臂在里面认真地掏东西,连程岫走到背后都没有察觉。
 
“星空天使”抬起双臂,变手为爪,牢牢地钳住“花落无痕”的肩膀,瞬间将它从地上拖起,冲上天空。“花落无痕”猛烈挣扎起来,双腿在空中踢踏,肩膀左右扭动,头旋转一百八十度,与“星空天使”相对。机甲代表眼睛的两块黑色晶片不断地闪烁着光芒,犹如华英璋的怒火。
 
程岫笑嘻嘻地说:“吓死我了,好怕怕啊。”
 
脚下冲起一股热浪,“星空天使”在空中抖了抖,抓紧“花落无痕”的爪子露出稍许空隙,就听“咔嚓”一声,“花落无痕”硬生生地卸掉了两只胳膊,从空中掉了下去。
 
曹琋打退其他追兵,驾驶飞船过来。
 
程岫钻进飞船,从机甲下来,跑到舰桥去看华英璋。
 
曹琋正准备撤离,见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程岫想了想,摇头说:“没什么。”
 
他带开华英璋是看在相识一场,让他原离爆炸源,但似乎是好心办坏事?那艘飞船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连命都不要?
 
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曹琋认真地凝望着他:“我不希望你烦恼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程岫说:“算不上什么烦恼。”
 
警报声猛然响起。
 
曹琋调了下监控画面,发现他们还没有离开嫦娥星的信号干扰范围,屏幕上一片雪花白。
 
程岫说:“说好的关掉信息干扰呢?”
 
曹琋叹气:“你驾驶着‘星空天使’,在华英璋有可能知道你身份的前提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程岫说:“真是受够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曹琋握着他的手,拿在嘴边亲了亲:“那我们马上去登记?”
 
程岫翻了白眼:“登记领养手续?”
 
曹琋想到他的年纪,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开大气层,终于脱离了信号干扰的范围,画面渐渐清晰——“花落无痕”像一只大壁虎,牢牢地趴在飞船的底座,并且用程岫使用过的办法,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起子,用力地撬着底板。
 
“我应该找他要专利使用费。”程岫一边说,一边往停放机甲的方向走。
 
曹琋说:“等等,你去哪里?”
 
程岫说:“打架,难道我出去跟他划拳吗?”
 
曹琋说:“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你动手。”他在控制面板上拨了几个键,然后就看到底板四周冒出数十支炮管,不管不顾地胡乱射了一通。“花落无痕”连中了好几下,身上冒烟,被迫脱离底盘,往大气层的方向下滑。
 
程岫有点担心:“他没事吧?”
 
曹琋指了指离“花落无痕”不远的又一群不明飞行物:“政府的救援时间虽然不给力,但是能力还不错,我们要多一点信心。”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在飞船上安装炮管清扫自己的底盘这种做法,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回 看到。是你独创的吧?”
 
曹琋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妙,斟酌着回答:“可以这么说。”
 
程岫点点头说:“很有针对性嘛。”
 
曹琋说:“只是防患于未然。”
 
程岫说:“那个‘患’很不巧的就是我吧?”
 
曹琋立马否认。
 
“那你是看了谁的战斗方式,想出了这个办法的?”
 
曹琋看天花板。
 
程岫说:“没关系,我不生气。”
 
曹琋苦笑说:“一般说这句话的人都准备秋后算账。”
 
程岫说:“我不是这种人。”
 
曹琋逮住机会就拍马屁:“那当然,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程岫说:“我当然相信了,战术针对性这么强。如果今天不是你的战友,我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曹琋慢吞吞地说:“可能是在床上……”
 
不等程岫发作,曹琋已经飞快地跑走了,嘴上还非常贤惠地表示:“我去准备晚餐!”
 
报餐一顿之后,两人都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程岫抖着腿儿哼小曲,完全沉浸在个人世界。
 
曹琋脑袋则不停地转悠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对基地自毁装置很有信心,相信所有的资料和痕迹都已经抹得一干二净,但是华英璋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他不发疯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挺正常的,要不华敏也不会把他当做下一代唯一的希望,但糟心的是,华英璋最近得了“一见他们就发疯”的毛病。
 
程岫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上方。
 
曹琋吞了口口水:“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程岫说:“看你的面相,你很愁苦。”
 
原本不怎么愁苦的曹琋闻言,真的有点愁苦:“我长着一张苦脸?”
 
“笑一笑就不苦了。”程岫捏他的脸。
 
曹琋握住他放在自己嘴边的手,用力的亲了亲:“现在是不是笑得很甜?”
 
程岫说:“严格说,是很奸。”
 
曹琋说:“没有‘干’,怎么‘奸’?”
 
程岫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回答:“就算干了,没有‘女’,也没法奸。”
 
曹琋语塞。
 
程岫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在想华英璋?”
 
曹琋说:“别人总是遇小人,我们总是遇疯子,你说谁更衰?”
 
程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蒋向岚和华英璋这种级别疯子的战斗力,直接秒杀成千上万个小人的综合值。他问:“蒋向岚怎么样?”
 
曹琋说:“出来逛了一圈之后,安分地躺进救生舱里了。”
 
“他怎么出来的?”尽管程岫对蒋向岚一定会出幺蛾子的说法很赞同,却始终想不通他怎么出幺蛾子。
 
曹琋看了视频,结合自己的理解,说:“他把加热解冻的装置缝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程岫惊叹之余,信心百倍:“我现在觉得华英璋不算什么了。”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蒋向岚都拿下了,华英璋算什么!
 
第122章:曝光(中)
 
离开美女星系之后,他们没有立即回中央星系,而是发了条信息给蒋向峰,要他尽快赶到首都星附近的荣业星秘密碰头。
 
程岫有点担心:“你确定你能在开学之前赶回首都星?”
 
曹琋安慰他:“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对班主任食言了,他会习惯的。”
 
程岫说:“他送给我们的擀面杖已经可以当双节棍了。”
 
曹琋说:“三节棍更结棍。”
 
程岫给了他一个优雅的白眼。
 
潘多拉星系离荣业星的距离很远,差不多横跨了半个星国,别说蒋向峰赶来需要时间,连消息传达都需要好几天。趁着这段时间,曹琋带着程岫去附近星系溜达。
 
中央星系附近大多是参与星国建立的元老星系,就算经济不发达,但在星国的权益都受到了保障,唯一的例外,就是曾经顽强抵抗星国“侵略”的方芒星系。
 
星国成立之前,方芒星系就受到了邀请,但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其后数十年,星国一直没有放弃说服它加入,但是,不管星国开出什么条件,或是通过不断地接受成员,飞速发展,成为宇宙中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它依旧像一颗钉子,坚定而孤独地留存在星国的包围圈中,不屈不挠。
 
直到某位七星上将横空出世,率领星国一半集团军远征侵扰星国西方的马哈星系,并且用炸毁数个星球这种充满争议的手段来唱响胜利凯歌,才真正吓怕了方芒星系,主动提出加入。
 
不过,就算提出加入,方芒星系也只肯承认表述上的“星国所属”,在行政、军事方面都极力排斥星国的干涉,只肯在经济上往来互动。
 
这点触犯了曹家的底线,当时还是曹燮的曹琋直接操纵议会,否决了提案。方芒星系只好与何家合作,折腾了几年,花了不少钱,才勉强通过。
 
但其后十几年,曹家势力如日中天,方芒星系虽然加入了星国,日子却很不好过,以至于一百年以后的今天,依旧处于被打压和忽略的地位。
 
曹琋和程岫来这里,当然不是赔礼道歉,事实上,时至今日,曹琋依旧对当年对方芒星系“轻易”放行而耿耿于怀。他提到这件事,依旧很懊恼:“要不是当时失恋没心情,我才不会答应何家的交换协议。移民星系的补助协议只要多花点时间,总能拿下来的,但是方芒星系……太可惜了。”
 
程岫说:“有什么可惜的?”
 
曹琋习惯了对他坦诚以待,回答道:“为了限制何家的势力,我在方芒星系的加入协定上提了不少限制,包括经济发展的方向以及基础补助政策,把更好的资源挪给了地理位置和资源环境更差的蝴蝶星系。事实证明,这一举动完全是事倍功半,损人不利己。”他也曾经年轻气盛过,急功近利,不计后果,发现因小失大时,已后悔莫及。
 
程岫抖抖脚:“毫不意外。国政议会本来就是宇宙最大的贸易市场,不停的有人赚钱,不停的有人亏本。祝愿你下次手气好点。”
 
曹琋知道他对政客没什么好感,连忙转移话题:“我以为我刚才那段话的重点是——当时失恋没心情。”
 
程岫掏了掏耳朵表示没听到,跟着又转移了话题:“去方芒星系干嘛?”
 
曹琋说:“换一身行头。”
 
虽然在嫦娥星的画面被屏蔽了,但是考虑到华英璋“死缠烂打”的尿性,还是重新包装一下自己比较好。方芒星系因为经济不发达,政策不开放,有很多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曹琋的目的地就是一颗被称为“真空地带”的希望星。
 
曹琋在路上对程岫科普:
 
“希望星原名‘茶星’,茶产量很高,后来被发现了青铁矿,被当时的星系系长改名为希望星,并调拨了大量的资源进行开采,可惜,仅仅两年时间,青铁矿就被采尽,因为过度开发,也无法再出产茶叶,大部分民众失去了生活来源。星系政府拨了两次救济款之后,就置之不理了。唯一能够证明这颗星球曾经风光的,大概就是‘希望星’这个名字吧。”
 
程岫靠着椅背没吭声。
 
“睡了?”曹琋凑过去,发现他只是托着腮发呆,但是脸色看上去有些沉重。
 
曹琋暗悔多言。
 
程岫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打仗时喊的口号是保家卫国,但事实上,就算不停地打胜仗,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家园。”
 
曹琋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责任。”
 
程岫回头瞪着他:“当然不是我的责任。”
 
曹琋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我自己做得很不够好,很需要有一个人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地监督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程岫说:“这很简单,把你投进监狱。”
 
曹琋:“……”
 
希望星的进入手续比想象中的更加简单,曹琋花了几个钱,网购了个证件,租了个仓库,就一切搞定了。他将那艘大飞船停放在仓库里,又租了一架小的,将救生舱转移了过去。
 
“星空天使”在几次战斗中,损伤严重,需要及时维修,费用不低,程岫看着预算单有点肉疼,想了想说:“要不卖了吧?”
 
曹琋激动地反问:“为什么?”
 
程岫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想定制一款新的机甲,更先进的。你和刘玉年合作的铁矿什么时候能收钱?”
 
曹琋倒不觉得他败家。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为心爱的人买单了,只恨没机会。他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喜新也可以不厌旧。”
 
程岫说:“多浪费,放着也是沾灰。”比起曹琋,他倒是洒脱得多。
 
曹琋终于说出心里的想法:“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程岫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星空天使’和‘天使卫’。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
 
“……”程岫无语,“这种单方面的也算数吗?”
 
曹琋好奇地问:“你第一次听到‘天使卫’的时候,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感觉到我的用心?”
 
“有。”程岫说,“非常想找你打一架。”
 
“为什么?”
 
“呵呵,让你认清楚,到底谁是英勇的骑士,谁是娇滴滴的公主!”
 
“……”
 
“机甲公主”最后还是没卖成,程岫和曹琋买了零件和工具,自己摸索着维修。期间,蒋向峰回了消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程岫算了算,如果不耽误的话,勉强能赶在开学前赶到,但是开学前一周就不要想了。
 
程岫说:“要是进不了青阳学院,我们是不是要留级一年?”不等曹琋回答,又自言自语地接下去,“以班主任的性格,很可能直接劝退。”
 
曹琋很想得开:“大不了去中央军校读考古系。”
 
“什么叫大、不、了去中央军校读考古系?”程岫不满地说,“那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才能选的学科!”
 
曹琋点头表示受教,然后问:“请问精英中的精英大人,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维修好我的‘天使’?”
 
程岫恼羞成怒,冷哼说:“我就说这堆破铜烂铁别修了嘛!”
 
曹琋叹气说:“要不是我爱你,我会因为你侮辱了我的‘天使’而找你决斗。”
 
程岫兴奋地卷袖子:“来来来,决斗吧。”
 
“……”曹琋无奈地丢开工具躺平,“刚才那句话的重点不应该是我爱你吗?”
 
程岫一脸平静:“这又不是新闻。”
 
曹琋说:“……那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程岫想了想说:“眼光不错,继续保持?”
 
曹琋头一歪,“昏死”过去。
 
第123章:曝光(下)
 
当曹琋还是曹燮的时候,就有每天看新闻的习惯,到现在依旧如此,待在希望星,闲着也是闲着,刷新闻的频率比平时更频繁,遇到有趣的还会和程岫分享。
 
“邻国总理正在国内访问。”
 
程岫说:“亮点在哪里?”
 
曹琋说:“总理是女性。我们伟大的总统当着第一夫人的面,向她献殷勤,并荣获了对方一记毫不掩饰的白眼。”
 
程岫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庞鹤园也看不住他吗?”一个总统有风流韵事不奇怪,毕竟男人好色的几率不算低,但是,天天有风流韵事就太说不过去了。
 
曹琋说:“就是看得太住了吧。”
 
程岫不解。
 
“一个男人一天到晚把精力花在男女之事上,就说明没有其他地方可花。”曹琋适时地又表了一把忠心,“哪像当年的我,情场失意,只能在事业场上拼命努力。”
 
程岫打了个哈欠。
 
“困了?”曹琋将电脑往前挪了挪,搂着人进怀里。
 
程岫也不客气,就这么靠着他,调整了下姿势,正要打盹儿,眼睛一瞟,刚好看到屏幕上最新的消息:“整个星球感染病毒被隔离?”
 
曹琋说:“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星球的人口流动被严格控制。是一种刚被发现的新型病毒,三个月前在BB星系BB11星球爆发,通过呼吸道感染,会引起突发性休克以及肝、肾功能损害等,目前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目前,BB11星球已经被隔离,病毒得到了控制。”
 
程岫皱眉道:“还没有研究出治疗用药吗?”
 
曹琋说:“暂时还没有。”
 
程岫想了想:“能不能注意一下马哈人的动态?”
 
曹琋愣了下,说:“我一直关注着。”可以说,当年是马哈人间接害得他和程岫关系恶化,这次“回来”之后,他下意识地就找了私家侦探盯梢,防止他们再来“坏事”。
 
他小心翼翼地说:“当年你为什么不解释?”
 
程岫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摇摇头,没有说话。
 
曹琋心里有点委屈,觉得他这个态度有点见外。
 
程岫睁开左眼,正好看到曹琋微微撅起的嘴,这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却意外得可爱。他笑了笑,曹琋闻声低头。
 
程岫立刻闭上眼睛。
 
曹琋用手指戳他的脸,又戳他嘴。
 
程岫一下子将他手指咬住了。
 
曹琋指尖动了动,去勾他的舌头。
 
程岫无奈地睁开眼睛:“你这样,我怎么说……”
 
曹琋沾了一手指的口水,却很高兴,啄了啄自己的手指:“你说。”
 
“……”当曹琋的“无耻”更上一层楼,程岫的“无言”也就跟着往上走。“当时整个军方都是强硬派,任何辩解都会被解读为对政府示弱,而且,一旦辩解,就必然要查访、审核……反而夜长梦多。”
 
曹琋听着心酸。就是这些不算主要的原因,让程岫这么多年都背负着杀人魔王的罪名。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程岫说:“不要弄得我头发上都是口水。”
 
“没关系,已经干了。要不你再舔舔?”曹琋将手指伸过去,意料之中得被咬住了。
 
时间匆匆,很快就到了与蒋向峰约定见面的日子。曹琋将飞船等安顿好,就带着程岫坐着租用的飞船上路。
 
荣业星一如既往的繁荣与喧哗,蒋向峰也一如既往的看程岫好看、看曹琋不顺眼。不过当曹琋将蒋向岚和曹甯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是很感动的,给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曹琋感慨:“难得你给我好脸色,可惜总是不持久。”
 
蒋向峰好不愧疚:“我一把年纪,都没多少岁好活了,还要经常花时间看讨厌的人……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曹琋说:“……你可以转变一下你的心态,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蒋向峰说得倒是实话,“可惜,每次都失败。”每当他看曹琋顺眼一点儿了,总有什么事让他打回原形。
 
曹琋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很难在程岫以外的万象系身上得到好评了,直接选择放弃:“你知道蒋向岚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蒋向峰说:“我派人去现场查过了,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使用了某种耐高温的容器,保护了自己。另外一种是爆炸的时候,他并不在范围之内。”
 
曹琋说:“难为你想得这么仔细。咳,那你知道华英璋和叶子河是怎么回事吗?”
 
蒋向峰感觉到曹琋对自己的答案并不满意,冷冷地说:“不知道。”
 
眼看两人谈崩,程岫出来缓和气氛:“当时派去找华英璋的人没有见到他们吗?”
 
面对程岫,蒋向峰脸上的冰霜立刻融化成了春雨,微笑道:“他们把人跟丢了,爆炸之后我派人搜索过,也没有结果。”华英璋是华家人,尽管蒋向峰对华、曹两家都没有好感,但是面子上该做的也都做了。“对了,有个人和我一起过来的,说要见一见你。”
 
曹琋敏感地问:“谁?”
 
蒋向峰瞟了他一眼,突然凑到程岫耳边说了句话。
 
等他的脑袋一离开,曹琋立刻有样学样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程岫无比自然地亲了他耳朵一下。
 
……
 
曹琋微笑道:“看来并不重要。”
 
嘴里说着不重要,见面的时候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虽然想了很多种可能,不过见到人之后,曹琋还是愣了下。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再见张冰,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依旧背负着过去,却也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他的来意又一次出乎程岫和曹琋的预料。他竟然来送叶子河的东西。
 
张冰说:“他当时离开得那么突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我也不知道给谁。既然你们在找他,那东西就交给你们,你们还给他吧。”
 
叶子河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是个小箱子,程岫接过来掂了掂:“叶子河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张冰摇头:“他不太爱说话。对了,他的朋友已经安葬在公墓了。我一会儿把地址写下来,如果他想去看他的朋友或者迁墓,就去这个地址吧。”
 
程岫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冰说:“我已经联系了一家雇佣兵团,如果他们开的条件没有掺水,我会加入他们。”
 
程岫说:“大胡子他们呢?”
 
张冰说:“他们准备去警校进修,以后会加入警队吧。”
 
他们本来就不熟,也没什么话说,说完这些就直接散了。程岫拿着叶子河的东西,问曹琋:“把这些卖给华英璋,值多少钱?”
 
曹琋说:“那要看里面有没有一个被冰封的叶子河和一瓶复活水。”
 
程岫回到房间,嘴里念叨着问叶子河是否反对他打开,如果反对的话,请吹一阵妖风来。
 
密闭的房间风平浪静。
 
程岫打开箱子,除了日用品外,竟然有一本日记。
 
他依样画葫芦地又问了一遍,一样的结果,就打开了日记。
 
叶子河的日记毫无规律,有时候几天一篇,有时候几个月一篇,而且很多时候一篇就是一句,有时候是“世事无常,人生无趣”之类感慨,有时候是“今日大雨”之类的废话。有两篇特别引起了程岫的注意。一篇是关于华英璋,关于他当初在蛟龙竞技场的“背叛”,叶子河也没有太激动,描述完之后,评语很简练,“也许朋友会离开,不过因为他从来不是真正的朋友。”另一篇是关于蓝毛,最后总结是“契合不是相处时间的长久,而是思想上的共鸣。”
 
……
 
程岫默默地合上了日记:“应该卖不了什么钱。”
 
第124章:曝晒(上)
 
虽然卖不了钱,他还是将日记留下了,不能用来谈判,就拿来当炸弹,对现在华英璋来说,这一把绝对是王炸。
 
考虑到远在天边、心急如焚的班主任,曹琋和程岫吃了顿饭就提出要走。蒋向峰十分不舍,一个劲儿地表示让曹琋走自己的路,程岫留下来多住几天。曹琋经过了一番不要脸的斗智斗勇才算把程岫从蒋向峰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临别时,蒋向峰双眼泪汪汪,程岫实在看不下去,递了张纸巾后,扭头就走。
 
蒋向峰感动地说:“他也很舍不得我,才连回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副官:“……”
 
临近暑假结束,港口人流量应该处于往返高峰,奇怪的是,今天的港口特别安静,办理手续和排队的人也比往常少。
 
程岫和曹琋注意了四周的工作人员和乘客,但是并没有发现不妥。
 
上飞船之后,曹琋和程岫立刻感觉不对。与他们一道上飞船的普通乘客正在无声无息地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便衣。
 
程岫刚要起身,就被人按住了,曹琋反应灵敏地推开了那人的手。
 
那人取出通讯器,上面显示着他的姓名、职务和编号:楼靖,中央安全局第九组组长,GA9A001。
 
他面无表情地说:“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程岫说:“怎么配合?”
 
楼靖说:“按你们原来的行程走就好。”说罢,就在他们的身后坐了下来。
 
程岫目光扫视周围,一共有十九个人,舱内十五个,左右各三前,前四后五,前后茶水间各二,腰间鼓鼓,应该是配枪,强行突破的几率不高。
 
他回转身,拿出通讯器,还没有动,就看到曹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地摇了摇。
 
通讯被屏蔽……
 
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瓮中捉鳖啊。
 
程岫按了按眉头。有想法请安全局对付他们的人,应该是华英璋,但是这个手法不像是华英璋做得出来的,这么大手笔的,应该是华敏这个级别。可是华敏会听华英璋的吗?
 
曹琋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轻轻地写了个“华”字。托他们被老先生拘禁洗脑的那段时间的福,用手心写字技术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程岫轻轻地晃了晃手,似乎在提问。
 
曹琋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程岫心别的跳了一下,回头看他。
 
曹琋看着前方,仿佛……冷静无比。
 
该来的暴风雨总是要来。
 
程岫和曹琋干脆放下心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等一觉醒来,飞船已经到了首都星上空。程岫左臂有点麻,低头看手,发现曹琋不停地换姿势,就是不松开。
 
“喂。”程岫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曹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怀里。
 
程岫被他拉了下,人不由自主地倾向他那边。这种游戏他们私底下没少玩,但是,围观群众没有现在那么多。他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就感觉手心痒痒的,曹琋正一笔一划地写字。
 
等我。
 
程岫抬眸看他。
 
曹琋也正看着他,瞳孔幽深,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
 
程岫反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写了两个字:等我。
 
曹琋愣了下,程岫点点头。
 
“快到了。”楼靖突然站起来,从后面低头看他们。
 
程岫坐直身体,懒洋洋地调侃:“下船之后,会有专门的欢迎列队吗?”
 
楼靖斟酌着回答:“应该的。”
 
程岫脸色沉了沉。
 
飞船抵港,便衣们抖擞精神站起来,看神情,比押送重犯还要严肃。
 
程岫先从座位上起来,拉着曹琋往外走,走到出口,曹琋被拦住了。楼靖说:“只能送到这里。”
 
曹琋阴沉着脸看他,不开口,不发怒,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楼靖能够爬到安全局第九组组长,并不是简单角色,却依旧从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他皱眉,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程岫一转身,抱住了曹琋。
 
曹琋立刻反手抱住他。
 
程岫说:“在法治国家,只要问心无愧,就不必怕。”
 
曹琋抬手摸摸他的头:“暗箭难防。”他看向楼靖,“你们打算带他去哪里?”
 
楼靖说:“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曹琋说:“我是他的监护人。”
 
楼靖说:“并不是吧?”
 
曹琋想起当初给程岫改监护人的时候,自己因为没成年而失去了资格,一阵郁闷。
 
楼靖想了想说:“需要你协助的时候会通知你。”
 
曹琋说:“就算是安全局,也不能随便带人走,逮捕令呢?”
 
楼靖说:“并不是逮捕,只是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曹琋说:“我需要请律师陪同。”
 
楼靖说:“抱歉,事关国家机密。”
 
曹琋说:“那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程岫正要说话,嘴巴就被他捂住了。
 
楼靖来之前就知道很棘手,所以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走到一边向上级请示,过了会儿回来说:“既然你坚持,请一起上车。”
 
车穿过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开入政府机构林立的“总统区”,这里最出名的建筑自然是总统府。
 
中央安全局坐落在同一条街上,是一幢浅灰色的建筑,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恢弘气势来,但是进去过的人都知道,安全局大部分的工作区域都是在地下。
 
程岫和曹琋被直接带到地下二层。在来的路上,两人已经通过“手拉手”进行了又一番的简单交流,尽管没有完全达成一致,但是曹琋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看到他们被送进不同的房间也没有说什么。
 
程岫进入的房间显然是预先准备好的,采光好,装修好,还有预备了茶点。他大咧咧地坐下,拿了一块糕点吃,没多久,一个瘦高的老头拿着茶杯走进来,腋下还夹着一份文件。
 
“嗨。”他随手将东西往桌上一放,拿纸巾擦了擦右手,才伸到程岫面前,“很荣幸见到您,我是现任的安全局局长魏国勋。”
 
程岫随手握了握:“你好。”
 
魏国勋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一大把年纪竟显得有点稚气:“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伟人握手,我一个月都不想洗手了。哈哈哈哈……”他瞄了眼被动了一块的糕点,“这个糕点味道不错,我也很喜欢,我秘书买的。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您,是林上将还是程先生?哟,看我,光顾着说话,还没给您倒茶。”他连忙凑过去倒水。
 
程岫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叫程岫,很高兴认识你。”
 
魏国勋倒完茶后,轻轻地将杯子往前推了推,才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随手将那份文件往旁边一放,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暑假在哪里过的?听说您错过了高考,接下来准备复读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程岫说:“想结婚。”
 
魏国勋愣了下,笑道:“恭喜恭喜,以您的真实年纪完全可以了。不知道对象是隔壁的那一位吗?说实话,刚见到两位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本以为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发生了,真是奇妙。所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程岫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魏国勋看着他,半晌才说:“尽管您是我的偶像,您对这个国家的贡献可能是我几辈子都无法追赶的,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程岫终于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么请问,我触犯了哪条法律?”
 
第125章:曝晒(中)
 
魏国勋将文件递给他:“任何与人类相关的活体实验,都必须国家科技部批准申请,与人类寿命、人体功能、遗传基因等相关的创新技术,必须得到国政议会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票数通过。我想,关于这一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程岫翻开文件,第一二页是面部分析,一页是程岫长大,一页是林赢缩小,结果不用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结果当然是一一模一样。
 
第三页是两个人的DNA比对,一个是程岫,一个是从林赢当年练习用过机甲上提取的毛发。比对结果吻合。
 
早在他用英雄纪念馆里旧军装上的DNA来验证蒋向岚的身份时,就想到自己也许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毕竟,自己当年活动范围这么大,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宋恩平他们又不是曹燮,不可能完全擦除。
 
第四到第十页是他驾驶“星空天使”的战斗资料分析,包括技术、习惯性动作等,后一页是与林赢的技术对比,最后是结论,两人的技术和习惯性动作基本一致,程岫的稍显生涩,可能是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缘故。
 
再后面是他的学校成绩、生活习惯、近几年的活动轨迹以及桑乐的资料,因为曹琋手脚做得干净,倒是没留下什么证据,不过光前面的那些资料比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对了,”魏国勋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派去希望星的人这两天就回来了,好像也有点收获。”
 
程岫合拢文件:“你属于哪个政党?”
 
魏国勋笑道:“都是为国家服务,这不重要。”
 
程岫自顾自地说:“中央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一向不对付,你不可能是民声党的人。”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一个负责行动,一个负责情报收集,是各大政党为免公器私用,互相牵制的产物,在权限和职责上有非常模糊的交叉地带,所以互相较劲的厉害,从来没有两个老大同属一个政党的先例。
 
魏国勋静静地听着他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程岫接着道:“也不会是时进党,华家做事不留把柄,他们和我是私人恩怨,一定不会自己冲锋陷阵。”
 
魏国勋脸色不变。
 
“其他的,你说得对,这不太重要。”程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魏国勋笑了笑:“曹琋应该不算其他吧?看你们形影不离,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了。相貌,血缘,还是其他的原因?”
 
程岫反问道:“你觉得呢?”
 
魏国勋说:“我觉得他是一个性格阳光开朗,态度积极向上的好青年,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程岫无所谓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两位在谈恋爱?”
 
程岫笑了笑:“不然怎么结婚?”
 
魏国勋说:“与您保持联系的除了蒋向峰上将外,还有谁?”
 
程岫说:“当然是有一定级别的人,比如华敏和庞鹤园。”
 
魏国勋道:“只有这两位?”
 
程岫说:“你不肯透露你是哪个政党的,我怕我一不小心说错了,对你不太有利。”
 
魏国勋说:“我做人做事的准则是实事求是,只要您说的是真的,什么都可以。”
 
程岫说:“你秘书买的糕点并不好吃,我想上厕所。”
 
魏国勋丝毫没有为难的意思,点头说:“好的。”
 
程岫走到门口,魏国勋突如不经意地提起:“我虽然不是时进党,但您的事,时进党出力不少。”
 
隔壁。
 
和程岫受到的热情款待相比,曹琋受到的完全可以称之为冷遇了。水是凉的,盘子是空的,连人都是等了半天才出现。
 
楼靖手里捏着刚复印出来的资料,看向曹琋的眼里充满了同情。他每年都要碰到很多这样的人,自以为情深无悔,其实被心爱的人骗得团团转,有的是实在太蠢,有的是遇到的骗子段数太高。曹琋显然是后一种。
 
毕竟还是年轻。
 
楼靖想着曹琋傲人的履历,默默地叹息了一回。
 
从他一进门,曹琋就观察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并不掩饰的同情和惋惜:“我和程岫什么时候能走?”
 
“喝水吗?”楼靖答非所问。
 
曹琋说:“红茶,谢谢。”
 
楼靖将资料放在桌上,出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曹琋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对那份资料视而不见。良好的教养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好感,将茶水递给他之后,又将资料递了过去。
 
曹琋接过来随便翻了翻,除了程岫看到的那些外,还多了几张曹燮的生平以及与林赢的纠葛,一看就是临时从网上下载拼凑的资料。
 
楼靖说:“也许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你身边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大的少年,实际活了一百多岁,真正的身份是星国的七星上将,林赢。”
 
曹琋沉默了会儿,才说:“只有这些?”
 
他的冷漠落在楼靖眼里,就是内心受到剧烈冲击仍死鸭子嘴硬的别扭青年:“DNA说明了一切。而且我们已经排除了克隆的可能。他就是林赢,曹家一百年前的死对头。”
 
曹琋将资料放在桌上,还将封面翘起的一角用手压了压:“这是阴谋陷害。”
 
楼靖说:“这份资料的收集手段绝对公开透明,符合国家法规以及安全局的操作流程。”
 
曹琋说:“我想见他。”
 
“请先协助调查,配合回答我几个问题。”楼靖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曹琋看着他,慢慢地说:“我要见他。”
 
“据说你们初次见面的地点是DH33星?为什么会去那里?”
 
曹琋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看过您的人物传记,听说平时很喜欢到处旅行,最喜欢去哪里?”魏国勋对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程岫笑着问。
 
程岫说:“回家。”
 
魏国勋道:“您家离DH33星一点儿都不近呢,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程岫说:“迷路了。”
 
魏国勋点头说:“的确很容易迷路,不过这个怨您。历代上将,您是扩张的领土最多的那个。”
 
程岫不接茬。
 
魏国勋自觉地接下去道:“所以,第一次见到曹琋,一定很惊讶吧?我看过照片,他与曹燮曹幕僚长的外貌非常想象,几乎一模一样。”
 
程岫嗤笑一声,说:“你应该看眼科了,明明是曹琋帅多了。”
 
魏国勋道:“您认识曹幕僚长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出头了,自然不能和风华正茂的曹琋相比。”
 
程岫说:“我们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还要持续多久?”
 
“那要看您准备什么时候配合。”东拉西扯地绕了半天圈子,魏国勋一点都不显得不耐烦,好像只要程岫愿意,他还可以再绕星国三百圈。
 
但程岫对这一套是相当反感的,这也是他反感政客的原因,总喜欢将话说半句,不留把柄,好像谁会逮着他的话头当令箭似的。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国勋:“出具逮捕令,逮捕我,送我上法庭审判,或者我现在离开这里。”说完,也不管魏国勋的态度,转身就往外走。
 
“稍等。”
 
魏国勋叹了口气站起来,绕到程岫的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上将,抱歉了。我将以非法实验罪逮捕您。由于您的案件牵扯到国家机密,您的律师将由政府指派。还有什么疑问吗?”
 
程岫说:“那么,在我的罪名成立之前,我要求恢复七星上将待遇。”
 
第126章:曝晒(下)
 
魏国勋怔忡了一瞬间,立刻抓住他的话柄:“你承认是林赢?”一直不动声色的老狐狸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激动。
 
程岫微笑着伸出手:“我是林赢,我回来了。感谢你的DNA证明文件,我想我不需要出示其他证明了吧。”
 
魏国勋噎住了。面前的手,好似一块发红的烙铁,碰触一下就会烫得自己体无完肤。但这只手属于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七星上将,自己显然不能拒绝。他犹豫了一下,就伸手去握,对方却缩回去了。
 
程岫仿佛没有看到魏国勋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淡然道:“我的财产应该已经过了追溯期,但是福利待遇可以继续享受。你尽快调拨一个警卫员给我,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魏国勋半晌才说:“这个,没有先例。”
 
“按照失踪人口回归条例,失踪时间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被转移的财产属于可追溯期,十年以上,国家给予一定的补助,自动恢复失踪前的个人档案,婚姻关系除外。”
 
程岫微笑着说出相关的法律条款——
 
将军。
 
那块烙铁依旧烫了他的手。
 
魏国勋被硬塞下这起案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在了刀刃上,无论多么小心,都可能鲜血淋漓,却别无选择。庞鹤园与曹琋、程岫私下来往的记录还在安全局的档案库里,于公于私,他不能将案子推给中央情报局。但是,程岫的这张牌出得太漂亮,他进退维谷。
 
控告他非法实验罪的前提是,程岫就是林赢。
 
既然程岫是林赢,那么在法院正式判定他有罪之前,他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七星上将,享受上将待遇。
 
可是控告一个七星上将?
 
当年一大堆人干过这件事,最后,那些人都死了,七星上将还好好地活着。
 
多么讽刺!
 
就在魏国勋纠结矛盾又有些懊悔的时候,隔壁的门突然开了,楼靖从里面出来。似乎没想到门口站着人,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露了出来。
 
曹琋看见程岫,立刻上前一步。
 
魏国勋趁机挣脱了尴尬的静默,挡在曹琋面前:“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安全局的门都不知道在哪里,更不用说进来参观了。这里的茶水怎么样?希望没有太令人食不下咽。”
 
曹琋说:“我想和他单独聊几句。”
 
魏国勋退开了几步,依旧是监听的范围内。对曹琋不满的瞪视,他耸了耸肩:“我们不能站得太远。”
 
程岫走到曹琋面前:“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曹琋说:“你更应该担心自己吧。”
 
程岫说:“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曹琋迟疑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程岫双手插在口袋里,故作轻松地踮了踮脚:“我是林赢。”
 
曹琋狠狠地皱了皱眉:“你利用我?因为我姓曹,还是因为,我长得像曹燮?”
 
程岫说:“我喜欢你,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人。”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是同一个人。
 
曹琋有点欢喜又有点怀疑,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有笑出来,淡淡地问:“真的?”
 
程岫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觉得呢?”
 
曹琋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刻到心里。
 
楼靖觉得自己快被时代淘汰了。两个十几岁的青少年羞答答地谈恋爱,自己竟然看得心跳加速。
 
“咳咳。”魏国勋向楼靖使了个眼色。
 
楼靖只好出来当坏人。
 
这次送曹琋离开,他没有再反对,不过临走前,对着程岫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救你。”
 
程岫说:“从你建立利利党的哪一天开始,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除了个子不够高,以后抬着头看晚辈比较辛苦之外,其他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曹琋受到会心一击。
 
建立利利党,重新杀入政坛是为了弥补他上辈子留下的缺陷和遗憾,至今为止,他不曾对此有过动摇和后悔,但是,将程岫拉下水又没有彻底善后干净,使他陷入麻烦,却让他分外的懊恼。
 
送走曹琋之后,魏国勋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程岫这个大难题。
 
是否回复程岫的身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芋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抛出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思量,魏国勋恢复了从容:“不管您是什么身份,我有逮捕令,有权暂时羁押您。至于您的邀请,我会向总统府转达。”
 
程岫说:“据我所知,同样的羁押,七星上将有特别待遇。”
 
何止七星上将有特别待遇,就算三星上将,那也是吃的用的住的都是顶尖的好。不过这些都在魏国勋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一口应承下来。
 
安顿好程岫,他立刻驱车前往离安全局不远的国政议会大厦。大厦的小会议室早已经准备好了,里面坐着除民声党以及时进党以外的星国较大政党的大佬们。
 
在魏国勋进门前,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见他进来,立刻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的眼睛都期待又好奇地看着他。
 
魏国勋反手关上门,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才缓缓道:“他承认了。”
 
会议室里隐约响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但是没人追究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觉得那一口凉气可能就是他们从心里发出来的。
 
他承认了,本应该死在一百年前的七星上将活到了现在,发变成了一个小孩,多么的匪夷所思!
 
魏国勋等他们消化了自己的第一条信息之后,又丢下了第二颗炸弹:“他想恢复自己的身份以及七星上将的待遇。”
 
“这不可能!”工农党的大佬率先发言,随即得到了一众人的赞同。
 
魏国勋对他们的态度毫不意外,慢悠悠地复述程岫提出的理由。
 
如同他当时的反应,会议室也静默了。
 
过了会儿,工农党的大佬才低声说:“我们不一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为了避免泄露国家机密,引起全国性的动荡不安,安全局可以便宜行事,将威胁悄无声息地按死在摇篮中。”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大多数人都很赞同这个方案。
 
却不包括魏国勋。
 
他显然不打算独自扛起这副重担。
 
“如果林赢上将通敌叛国,泄露国家机密,或者进行某些对国家有危害的违法行为时,我们才能便宜行事。不然的话,就是徇私枉法。我在安全局局长的位置上做得不算久。至少,没有久到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地步。”
 
有人突然提议:“我们是否应该知会总统府和时进党?”
 
立刻被嗤笑了:“你以为到了现在,总统府和时进党还会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先前提议的人回答:“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挑明是另一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们也应该上报给总统知晓。”
 
魏国勋原本想提醒他们庞鹤园与曹琋、程岫不寻常的私下联系,转念一想。庞鹤园和他们平时关系再好,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不堪一击。一旦程岫恢复身份,星国就会多一个凌驾于整个军方体系之上的最高指挥官,原本的势力会重新洗牌,总统府的地位也会受到挤压。以庞鹤园的精明,应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第127章:角力(上)
 
在国政议会将这份报告提交到总统案头之前,庞鹤园的办公桌上已经拥有了一份更加详细的报告,包括了林赢身份被揭晓的全过程。
 
和曹琋合作之初,他就查过他们的身份,当时的结果是无可疑,但心里总有些不得劲,现在看来,是经验和直觉在发出警告。
 
程岫是林赢不仅仅是一个七星上将复活这么简单,复活背后的原因更叫人不寒而栗。如果林赢能够复活,那么还有谁不能复活?万象系的那些将领,功在千秋而被冰冻收藏的伟人……一个没有杰出人物的时代是可悲的,但所有时代的杰出人物出现在同一个时代是可怕的。
 
和国政议会的那个小团体一样,他第一时间召集幕僚商讨此事。
 
幕僚们在观看资料之前,先签订了一份国家安全保密协议。这是他们在总统府任职以来签订的第二份保密协议,第一份是工作性质和职业守则的要求。
 
签完协议的幕僚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份协议的背后往往是国家首脑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或者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庞鹤园将资料递给他们,然后平静地坐在一边。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欣赏到了这群堪称“老奸巨猾”的同僚们瞬息万变的脸色,心中的郁闷稍稍纾解。与他们受到的冲击相比,自己还算淡定,毕竟,他亲眼见识过曹琋和程岫的“早熟近妖”。
 
“这是真的吗?”公关主任皱着眉头。加入这个团体之后,他的额头就像一把伸缩自如的扇子,常年在大褶子和小褶子之间徘徊。
 
庞鹤园说:“华家华英璋越过华家举报的。”
 
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一向心思敏捷的公关副主任立刻抓住了重点:“华家是知情人?”
 
庞鹤园双手一摊:“目前得出的人物关系是,程岫……也就是林赢,与曹家的曹琋建立了恋人关系。而华家的华敏对曹琋非常欣赏,时常在暗中提携帮助。”
 
副主任抽出曹琋的照片,盯着看了半天,突然说:“他的相貌,很像一个人。”
 
主任扫了一眼:“曹燮。”
 
副主任瞳孔微缩:“程岫可以是林赢,为什么曹琋不能是曹燮?”
 
新闻发言人笑道:“我们这个时代和一百年前的接轨了?”庞鹤园视线阴沉地扫过来,让她笑容一僵,缩起肩膀不再说话。
 
主任说:“林赢和曹燮谈恋爱?除非这个世界被同人爱好者统治。”
 
副主任发现庞鹤园陷入沉默,小声问道:“您曾经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您以为呢?”
 
庞鹤园说:“林赢都可以在一百年后复活,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不管他们谈恋爱是真是假,能够和林赢这样上百年的老狐狸相处这么久,曹琋一定不是普通的角色。
 
主任说:“我让中央情报局查一查曹琋的身份?”
 
中央情报局是民声党的传统地盘,庞鹤园当上幕僚长之前,就是局长。
 
庞鹤园摆手:“这件案子目前在安全局的手里,林赢背后有什么势力还不清楚,暂时不宜轻举妄动。而且,捅出来的是华英璋,还越过了华家,他们才是最头痛的人。”
 
门被轻敲了两下,秘书得到允许后进来:“总统请您过去。”
 
庞鹤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背光的脸深沉不可测。秦凯上台之后,就起草了一系列不切实际的“改革制度”,都在他的阻止下化为乌有。此后,两人的关系逐渐恶化,秦凯绯闻相继爆出后,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谁都知道,现在的总统府是“双总统制”,秦凯是明面上的总统,而真正的大权都掌握在庞鹤园的手里。秦凯上次要见他,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
 
秘书说:“半小时前,国政议会秘书长递交了一份报告。”
 
房内的其他人立刻看向庞鹤园。
 
这时候会直接递到总统案头的报告,几乎不需要猜就知道是什么。
 
庞鹤园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这就过去。”他也很想知道,国政议会那群人想搞什么鬼。
 
国政议会什么鬼都没有搞,按照最标准的格式写了一份报告,从搜集到递交,所有流程都一丝不苟,就算是最苛刻的检察官也很难找到错漏。
 
庞鹤园又看了一遍“精修版”的报告,抬头迎上秦凯戏谑的眼神:“您的意思呢?”
 
秦凯双手抱胸,眼睛里的恶意赤裸得不加掩饰:“你比我更早看到这份文件,应该已经想好对策了吧?对了,我记得很久之前你对我说过,曹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的确不可多得,还入了林赢上将的法眼。你借着这条关系,身价也很快能水涨船高了吧?幕僚长还是太委屈你了,等我卸任之后,是不是打算自己坐上来试一试?”顿了顿,冷笑着说,“也可能,根本等不到卸任了,弹劾我更快,反正你很有经验。”
 
他的恶意庞鹤园照单全收,丝毫没有不适:“国政议会希望你能签署总统特令来处理这件事,你的看法呢?”
 
秦凯夸张地笑道:“身为幕僚长,当然是你说了算。”
 
庞鹤园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处理的不仅仅是一个可能凌驾于总统权力之上的七星上将,还可能是整个万象系的高层。”
 
秦凯脸色变了变,又笑起来:“真令人头疼啊。已经有了一个凌驾于总统权力之上的幕僚长,再多一个七星上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庞鹤园站直身体,冷冷地说:“既然总统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遵照你的意思吧。”
 
秦凯幽幽地看着他,直到他出门才收回目光。他扯过那份文件,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始终揣测不出庞鹤园的心思。
 
国政议会送来的特令就放在手边,签署的那处空白耀得他眼疼。
 
就在国政议会和总统府风起云涌的时候,华家平静得好似已经远离了这场政治风波。
 
华敏将今天的工作全都处理完成,才坐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家里候着一群闻风而来的人,华家的、曹家的、依附两家的,将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意识到她的不满,华长丰急得脸色都变了,凑过去小声解释:“我已经请他们回去了,他们非不肯。”
 
华敏推开他的手,慢吞吞地走过去:“还嫌华家的洋相出得不够吗?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其他人都在心中非议,这场洋相还不是你最看好的人闹出来的!
 
华敏知道自己不表示一下态度,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干脆点了几个家族大佬到书房密谈。说是密谈,也只是听他们发了一通牢骚,然后安抚安抚。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林赢背后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我们被摘出去反而更好。”她说,“魏国勋到底不如庞鹤园,太沉不住气。扣下林赢就等于拿了个烫手芋头,你们等着吧,不管是总统府还是国政议会,谁都不敢第一个跳出来表态。一个青史留名的七星上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的。一旦失手,就要承受被反扑被吞噬的心理准备。”
 
大佬们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华英璋直接越过他们是件好事,要不陷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走后,华长丰说:“妈,刚收到消息。安全局在荣业星扑了个空,蒋向峰不见了。”
 
第128章:角力(中)
 
蒋向峰被称为万象系的余晖,是最后一个贴着明确万象系标签的军中大佬。撇开曹琋这位所谓的恋人不谈,目前为止,真正和林赢扯上直接关系的,只有他一个。
 
要咬死程岫,就必须拿下他。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绝不简单。
 
华敏问:“曹琋那边呢?”
 
华长丰说:“已经离开安全局,看路线,应该是回利利党的大本营。”
 
华敏放下心来。
 
华长丰说:“妈,你有没有觉得曹琋的相貌很想曹燮?而且他和程岫的关系那么好,会不会也有什么猫腻?”
 
“有猫腻的是林赢。”华敏说,“你如果看过曹家的内部记录,就会知道,曹燮和林赢绝对不可能坐在一个房间里,更不要说同坐一条船了。可能他就是长得太像曹燮,才引来林赢吧。”
 
话里对曹琋的维护昭然若揭,让华长丰不敢再提,转了个话题问:“华英璋怎么办?听说他现在还被扣在安全局。”
 
华敏说:“安全局的大门是他自己迈进去的,乐不思蜀由他,坐困围城也由他,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了。”
 
华长丰想了想,才明白她是准备放弃这个他最看好的侄孙了。“你不是说,华家下一代也只有他一个还能成器吗?”
 
“能成器却未成器。”对于曾经最看好的孩子,她显然不欲多说。
 
但华长丰不肯放过这个话题,追问:“那华家的未来怎么办?你准备让谁接替这个位置?”
 
华敏沉默不语。
 
半晌,她对面才响起一个小小的、怯怯的又不甘的声音:“我不可以吗?我是你的儿子。”
 
连最基本的工作考核都通不过的人?
 
华敏嘴角一冷,肚子里立刻涌起一堆嘲讽,可是看着那张惶恐又期待的脸上神似过世丈夫的痕迹,又忍住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先让人盯着曹琋、安全局和总统府,有消息立刻回我。还有华家内部,别让他们节外生枝。”顿了顿,“再去打探一下军方的动向。不管蒋向峰去哪儿,只要想动,就一定会惊动军方。”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曹琋坐在郭探驾驶的车里,任由窗外的灯光在自己的眼前飞速地掠过。上飞船到现在,心头的大起大落都已归为平静,失去了程岫的温度,从心到身,都冷得打颤,头脑空前的冷静。
 
他一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尤其是手里牌少的时候,但这次兵临城下,他已退无可退,背水一战,赌上的是两辈子的人生,许赢不许输。
 
幸好,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认输的那个人,与他同一战线。还有什么仗不能赢,什么战场不敢去?
 
想到这里,心口又微微地发烫。
 
之前是跟着程岫在他熟悉的战场出生入死,而这次,应该由自己领着程岫在杀出一条逆袭的血路来!
 
车开到利利党大本营的楼下。临下车前,曹琋突然问郭探:“如果现在林赢回来,你会追随他吗?”
 
郭探愣了下:“林赢?”似乎在一秒钟的思考之后才想起他是谁,很快摇头,“不可能吧。”
 
“如果是真的呢?”
 
郭探说:“如果我还在奥黛丽星,我一定会选择追随他。现在,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了。”
 
曹琋笑了笑:“是这样没错。”
 
郭探不明其意,他也没有解释,就这么下了车。大楼大门的进口处,曹启智和王震插着裤袋,一边聊天,一边拿眼睛扫视门口,看到他进来,立刻停下交谈,迎上来。
 
“你和程岫去了安全局?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程岫呢?”一连串的问题,像八字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来。
 
曹琋一脸疲倦地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再说。”
 
曹启智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的郭探身上,郭探摇了摇头。
 
再回大本营,明明是少了个人,空间却狭小得让人难以呼吸。
 
曹琋站在门口,看着冷冰冰的门窗,冷冰冰的桌椅,冷冰冰的地板墙壁,觉得心里的冷意再度蔓延开来,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找回了程岫的曹琋,还是失去了林赢的曹燮。
 
“怎么……了?”曹启智站在他身后,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悲意,说话变得犹豫起来。
 
曹琋抬脚进门:“做好准备,要开战了。”
 
开战两个字对曹启智等人来说太遥远,就好像刚刚学了一堂课,老师就说要期末考试,他们的内心是懵的。
 
曹琋叫上曹启智、王震、郭探三人开了个小会:“安全局调查了程岫的身份,认为他是林赢上将。”
 
郭探一惊,忽然明白了曹琋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知道了结果再回想那个问题,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那么坚定地说出原先的答案。
 
林赢,七星上将。
 
传说中的人物。
 
如果真的能追随他。
 
如果真的能实现……
 
热水突然顺着桌沿流淌到裤子上,烫得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王震慌手慌脚地帮他擦拭,对面的曹启智木木地站起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没事吧?”王震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不等回答,就急巴巴地看着曹琋:“真的吗?”
 
曹琋点点头:“程岫亲口承认了。”
 
曹启智缓缓地坐下,对着王震发了会儿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问曹琋:“你打算怎么做?”
 
曹琋不疾不徐地反问:“你们认为呢?”
 
王震下意识地看向曹启智,习惯了将所有需要思考的大事交给他处理。
 
郭探动了动嘴唇,又忍住了。这个房间里,自己的关系最远,不适合第一个发言。
 
曹启智斟酌道:“林赢上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对现在的民众来说,他是个传奇,也是个符号。很多人会崇敬历史中的他,但是真正放到了现实,很多人都不会也不能接受。这太违背常理。如果每一个国家领导人都以这种方式生存下来,国家就会一直掌握在他们的手中,比世袭制度更加可怕。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给民众一个交代。”
 
王震张了张嘴,又泄气了。
 
曹琋说:“如果他是被迫的呢?”
 
曹启智疑惑道:“被迫?”
 
“被迫进行了不人道的实验,被迫以这种方式屈辱地活下来,被迫丢失了七星上将的荣耀,顶替别人的名字,见不得光的活着。”曹琋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说,“他对国家做出了那么多的贡献,却得到了这样的遭遇,该给出交代的,是这个国家。”
 
曹启智问:“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曹琋说:“我有证据。”
 
曹启智说:“你打算帮他?”
 
曹琋说:“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他是我的恋人。”
 
曹启智问:“你打算怎么做?”
 
曹琋看向王震和郭探。
 
王震说:“你们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郭探站起来,郑重地说:“我要修正答案,如果真的是林赢上将,我愿意追随他。”
 
对这个结果,曹琋并不意外。他会召开这个小会议,就是有把握说服他们,像杜德海父子和两个新来的女生就不在考虑之列。
 
“追随林赢。”王震突然哈哈笑起来,“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追随七星上将的机会!你说程岫,不对,是林赢上将以后会不会拉我加入万象系,也当个司令什么的?”
 
他的激动与兴奋那么真实,溢于言表,连曹琋也被感染。他说:“比起宋恩平那群人,你顺眼多了。”
 
曹启智笑容微滞,疑惑地看了曹琋一眼。他提到宋恩平的口气熟稔得不像是隔着辈分的人。
 
曹琋自顾自地接下去:“至少,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顶头上司的遗体被人拿去做实验。”那口气,分明是为自己的小恋人……或是老恋人打抱不平。
 
曹启智展颜道:“那样你也没机会认识他吧?”
 
曹琋侧头想了想,笑了笑:“也对。”
 
第129章:角力(下)
 
话说开了,众人也都表过态,接下来就是齐心协力渡难关。
 
刚刚还斗志昂扬大放厥词的郭探和王震都缩了头,两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曹琋。
 
另一边的曹启智顺着曹琋提出的“国家欠林赢”的思路想下去,依稀有了些粗糙的想法,但再深入分析,又前怕狼后怕虎起来,没个结果,最后也将目光投向了曹琋。
 
曹琋当仁不让地担当重任:“政府考虑问题一向从大局出发,为了社会稳定,十有八九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内部处理,我们绝对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谓的内部处理,想也知道结局。
 
王震说:“我们可以在网上发布消息,还有找媒体推波助澜。”
 
曹琋说:“民众的言论自由建立在政府的放任下。当他们想要控制的时候,分分钟能让全世界安静得有落针可闻,让所有意见都消失不见。”
 
王震哑然:“那怎么办?”
 
曹琋说:“政府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王震还没有反应过来,曹启智已经心领神会:“你打算从内部攻坚?但是利利党的影响力还不够。”顿了顿,“要不向华家求助?”
 
曹琋说:“举报程岫的是华英璋。”
 
曹启智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闭了嘴。
 
曹琋说:“在政坛,人情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事,不要妄想在逆境使用,政坛只有两种朋友,不是利益就是理想。有人考虑大局,想要隐瞒这件事,就一定会有人想从中获利,将它捅出来。”
 
王震直接问:“谁?”
 
曹琋看着他:“你觉得谁会是最支持林赢归来的人?”
 
“你。”王震毫不犹豫地回答。
 
曹琋:“……”这答案,其实也没啥毛病。
 
看曹琋吃瘪,曹启智的心情总算放松了少许:“华英璋是华家的人,是时进党,相对的,我们要拉拢庞家和何家?民声党和总统府?”
 
曹琋摇头。
 
坐在旁边的郭探不知怎得灵光一闪,冒出一句:“军部?”
 
曹启智一怔,忙道:“有道理。”
 
林赢的时代,是军部最风光的时代。其后,就因为内部分裂及议会、总统府各方面的打压,渐渐衰败,发展成一代不如一代的局面。如果军部有足够的野心,一定会借此机会,与总统府以及议会叫板。
 
曹琋补充了一句:“蒋向峰本来就是万象系的后裔,对林赢感情非同一般,只要联系上他,程岫的安危就不用担心了。”
 
王震是个急性子,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
 
“等等,”曹琋叫住他,“你知道怎么找他吗?”
 
王震身体一顿,机灵地说:“你会用通讯器告诉我的。”
 
曹琋道:“我的通讯器没有安装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收音效果还不如现场版。不急的话,还是听我说完再走吧。”
 
王震又坐下来。
 
曹琋说:“蒋向峰目前在荣业星,我们不久前刚刚见过面。安全局既然掌握了我和程岫的行踪,应该也不会放过他。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也落入了安全局的手里,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他的副官来商量对策了。”
 
王震感慨道:“安全局是要把万象系一网打尽啊?”
 
郭探冷声说:“议会和总统府对万象系的打击一向不遗余力。”
 
曹启智说:“你有办法联系副官吗?”
 
曹琋点头:“很久之前,我们留了一个紧急联络方式。”那时候以为蒋向峰“遇害”,副官“投靠”他们,所以私底下加了个双保险。“联系之后,我会让他们看准时机起诉。”
 
“起诉?起诉谁?”王震和郭探都是一脸茫然。
 
曹启智有些头绪:“为林赢讨个公道吗?你知道当年是谁拿他做实验呢的?就算知道,有证据吗?就算有证据,都过去一百年了,被告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想到一个可能,瞳孔猛然一缩,“难道他们也和林赢上将一样活到了现在?”
 
曹琋说:“放心,元凶都已经死了。”倒是没骗人。宋恩平、蒋征这群“罪魁祸首”的确已经死了,蒋向岚至多是个名不副实的帮凶。
 
曹启智心里的违和感又出现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程岫告诉你的?”
 
曹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我不想骗你,也不想你太过卷入这件事情,总之,我会将这件事安排好的。”
 
曹启智不满地站起来:“你不信我?”他认同曹琋,也愿意追随,但是认同和追随是一回事,被隐瞒是另一回事。曹琋的年龄始终让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监督和保护他。
 
曹琋说:“我请你相信我。”
 
曹启智说:“当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全盘接受的心理准备。你可以相信我。”
 
曹琋叹了口气:“如果是曹家呢?”
 
曹启智怔住了。
 
会议结束。
 
曹琋布置任务:曹启智去找赵远瞩回来,郭探盯住安全局和总统府,而王震以不知情人的身份,带着邱旭、杜德海去查探各个议会的态度和动向。
 
他回到办公室,从保险箱里拿出全新的备用通讯器,刚打开,副官的留言就发了过来,约他今天夜里在虚拟空间见面。好在他之前为了和蒋向岚见面,特意向刘玉年要了神经连接仪,不然仓促之间,很可能要失约。
 
汤悦然敲门让他出来吃饭。
 
曹琋收拾好东西出来,道了声谢。下飞船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跌宕起伏,满心满脑都是程岫的事,哪里想过自己的肚子,现在被她提醒,的确觉出饿来。
 
汤悦然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说:“我刚才在准备次席议员竞选的媒体公关策略,好像错过了会议?”
 
曹琋头也不回:“没关系。”
 
“会议内容能给我一份吗?左秘书好像也没有参加。”她说。
 
曹琋笑了笑:“王震拉着我们讨论员工福利,还没有定论,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直接交给他。”
 
一席话编得人无从下嘴,轻巧地挡回了所有试探。
 
汤悦然明知他是敷衍自己,也没法说什么。
 
到餐厅,曹琋胡乱吃了一通。吃完一扭头,曹启智站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曹琋见四周没人,招手让他过来:“吃了吗?”
 
“没胃口。”曹启智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依旧盯着他。
 
曹琋说:“我的秀色只让程岫一个人餐。”
 
曹启智说:“但你吊起了我的胃口还不负责。”什么叫“如果是曹家呢”?没头没脑的一句,分明是不让他好过!
 
曹琋说:“‘负责不负责’这种话千万别乱说。这个世上,我只对一个人负责。”
 
曹启智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你,不介意吗?程岫的身份。”
 
曹琋笑了笑:“他都不介意我,我有什么好介意他的?”
 
严格说来,林赢和曹燮“水火不容”的那几年,议会和总统府挑衅的多是林赢本人,什么杀人魔王,什么独断专权,乱七八糟的帽子都往他头上扣。而林赢回击多是军费、制度等公事,摆事实,讲道理,很就事论事。
 
那时候的自己虽然常为他抱不平,暗中周旋,心里却难免有些阴暗扭曲,思忖对方是不是压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回头想想,也觉得小家子气,好在没有暴露。所以,他对林赢和程岫的感情,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一点儿不可言说的愧疚。程岫可以不记,他不可以忘。想维护他,呵护他,保护他,也想补偿他,哪怕是牺牲自己。
 
曹启智不懂他复杂的内心,思路往另一个方向奔驰。原本对“如果是曹家”这句话还是将信将疑,现在倒有八九成的相信。他想了想,说:“如果真的是……我会努力帮你,还他一个清白。”
 
第130章:角斗(上)
 
忽悠走曹启智,曹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以前家大业大,操心的事情比现在多成千上万倍,也不见得有多累,而现在,也就那么一件事放不下,却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身边有得用的人,却各有各的缺点,唯二两个稍微称心的,不是不能独当一面,就是不能完全信赖。曹启智年轻又迂腐,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偏赶上多事之秋,来不及培养就推去了前线,免不得磕磕绊绊。杜德海老油条一根,又要防着他朝三暮四。
 
他想找回赵远瞩,也是希望有个靠谱的人坐镇中军。这场仗,他无论如何都要自己的挽袖子上场了。
 
郭探过来报告消息,国政大会派人去了总统府,具体内容不得而知,毕竟是刚组建的情报系统,手底下还是以庞鹤园拨过来的王龙、张养晦、长颈鹿和黑熊为主,没有高级线人,能知道这些已经不不容易了。
 
曹琋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议会和总统府一定会频繁交流。主要抓住三点,一是安全局的动向,二是总统府的命令,三是国政议会的提案,其他的,只要不反常,就不必太理会了。”
 
郭探犹豫了下:“他们四个是庞鹤园的人。”
 
曹琋说:“你记得这一点就好了。”
 
郭探心领神会。
 
曹琋看了看钟,差不多到副官约定的时间,又叫来曹启智,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曹启智说:“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其他人我会让他们下班。还有,我找到赵远瞩了。他刚度假回来,就因为高血压进了医院,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对赵远瞩的看法依然矛盾。既厌恶他的霸道,又依赖他的果断,不管喜不喜欢,他都要承认,听曹琋说要找他回来时,自己是松了口气的。
 
曹琋说:“明天去请他回来。”
 
“……我该怎么说?”曹启智问。
 
曹琋说:“坑蒙拐骗、威胁利诱,随你怎么说,把人弄回来就行。”见他依旧为难,戏谑道,“或者用美人计。”
 
曹启智反对:“左滟和悦然都讨厌这种事。”
 
“你不讨厌吧?”
 
“……”
 
曹琋一本正经地看着皱眉瞪眼的曹启智:“赵远瞩能够和你相处那么久,应该不讨厌你。”
 
曹启智:“……”
 
王震路过走廊,见曹启智对着门板发呆,好奇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找曹琋?他人不在吗?为什么不敲门。”
 
曹启智转过头,看着王震,冒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我好看吗?”
 
搭在他肩膀的手僵了僵,王震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
 
……
 
曹启智拨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别走别走。”王震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没回答呢,你不好奇我的答案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准备去相亲啊?你家里人现在应该不会管你了吧?”
 
曹启智说:“笑够了吗?”
 
“差不多了,你快说原因,让我再笑笑。”
 
“因为你太丑,我怕和你一起待久了,被传染。”曹启智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王震:“……”
 
曹琋带上神经连接仪,隔绝了门外王震夸张的大笑声,然后输入虚拟空间的地址,登录。
 
这次头晕的症状减轻了很多。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蒋向峰坐在他的对面,上下打量着他。
 
曹琋坐直身体:“你还留在首都星?”
 
蒋向峰冷哼道:“留不得吗?首都星你开的?”
 
曹琋说:“保安局没有来找你?”
 
蒋向峰抖了抖腿,轻蔑道:“就凭他们?我想让他们找到就让他们找到,我不想让他们找到他们能找到根毛?”
 
曹琋说:“保安局扣留了程岫,林赢的事情已经被捅出来了。他们有足够的证据。”
 
蒋向峰摆手:“多大点儿事儿?慌什么!有我在首都星,他们谁都别想动他。”
 
曹琋说:“谁去说服军部大佬?”
 
蒋向峰嗤笑:“我会安排好的,要你瞎操心。”
 
曹琋说:“我担心他们会灭口。”
 
“他们敢!”蒋向峰狠厉地说,“不管是谁,谁动上将一根汗毛,我都要他全家的命。别他妈的跟我说什么社会稳定国家安全,我要是保护不了上将,死了都没脸见先人。”
 
曹琋说:“绝对不能给他们机会私了。”
 
“什么意思?”蒋向峰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动什么歪脑筋?”不管程岫怎么信任曹琋,在他的眼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的本质,依旧是那个坑了万象系无数遍的老狐狸。他右手握成拳头,在膝盖上敲了敲:“你给我说句实话,上将的身份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曹琋也不生气,反问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和他一起同生共死,做一对落难鸳鸳吗?”
 
蒋向峰说:“你们刚见完我就被抓了,难道是巧合?”
 
“刚见完‘你’就被抓,那有问题的人是‘你’吧?”曹琋见蒋向峰气得在虚拟空间里都有些发抖,忙把歪掉的话题正回来:“蒋向岚在哪里?”
 
蒋向峰敏感地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问他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林赢做实验的记录。”
 
蒋向峰想拍桌,但左右看看没找到,便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还说你不是不安好心?一旦实验曝光,你觉得这个世界能容得了他?”
 
“为什么不能?!他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蒋向峰瞪了他半天,冷笑道:“所有的政客在有求于人的时候都是怎么好听怎么说,一转背,那真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使得出来。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要我怎么相信你?”
 
曹琋说:“你只要想一想,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程岫,他会不会相信我。”
 
蒋向峰哑然。
 
程岫会不会信曹琋?
 
脑子里告诉自己,应该理直气壮地说出“不信”,砸碎对面那个家伙脸上的笃定和自信,可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正直又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他犹豫了下,用迂回的方式给出答案:“林赢不会信曹燮。”
 
曹琋说:“曹燮已死,站在这里的是曹琋。”
 
蒋向峰吞了口口水,扶着脑袋缓了口气。长时间的激动,让他感到有些缺氧,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
 
“你没事吧?”曹琋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你到底想做什么?”蒋向峰有气无力地问。
 
曹琋说:“我想让他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世界。”
 
蒋向峰抬起头,目光透过指缝,看着那个口气无比郑重的人,半晌才说:“把你的计划,原原本本、完完全全、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曹琋待在房间里半天没有动静,曹启智守在外面,有点犯困,王震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给他。
 
曹启智接过来的时候,手冻得哆嗦了一下:“还不睡?明天不是约了人吗?”
 
“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睡着了,人来了都不知道。”
 
“谁会半夜三更的来?”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
 
曹启智:“……”
 
王震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去开门。”
 
曹启智说:“看看是谁,有情况尖叫一声,我随时报警。”
 
看到来人,王震虽然没有尖叫,但心里还是惊了一下,纳闷道:“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第131章:角斗(中)
 
曹启智听到动静,连忙从沙发上起来,探头就见王震规规矩矩地往里走,后面跟着几个高头大马的男人。
 
他警惕起来:“你们是……”“谁”字没来得及蹦出来,就看到一个小老太从王震的背后转出来,话到舌尖立刻掉了头,“睡不着过来串门吗?华老太太,您这么晚也不睡啊?”
 
华敏道:“我虽然姓华,儿子也跟我姓,但我丈夫姓扈。”
 
曹启智忙改口叫“扈老太太”。
 
华敏摇头:“他死了那么多年,你叫这个,我听着别扭。你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吧,你和曹家是意见相左,不能共事,但打骨连筋,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总不会变。”
 
曹启智低声叫了一句华奶奶。
 
华敏在沙发上坐下来,在客厅里张望:“曹琋呢?这么早就睡了?去叫起来,我们一会儿唠唠嗑。”
 
曹启智说:“他刚长途跋涉回来,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才睡下没多久,就让他睡着吧。有什么事儿我转达也是一样。”见她表情有些严肃,干笑一声,“好歹开过几场演讲,表达能力还算过关。”
 
华敏说:“我今天也很困、很累。我也想找个方便的时候上门,或者用通讯器对话,既然挑了这个时候,总有必须在这个时间面谈的道理。”
 
她不像在生气,可一言一语都逼得曹启智无路可退。
 
王震想解围,又怕说错话,急得挠头,想着邱旭、杜德海走早了,要是他们在,还能帮忙说两句。
 
曹启智很快稳定心神:“是为了华英璋的事吗?”他问得很迂回。
 
华敏看了看他,重新站起来,往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走去:“他睡哪个房间。”
 
王震下意识地去拦,被华敏带来的人挡住了。
 
华敏推开了一扇门,见没人,又走到下一道。
 
曹启智喊道:“华家奶奶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声音高亢,如静夜里的一声雷,炸得其他人都有些头昏眼花。
 
华敏脚步微顿,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拼命地去推门,王震见状,直接抓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身体一扭,一记过肩摔,将人甩了出去。其他人见同伴被打,纷纷冲上去,一个从背后抱住,一个去抓曹启智,一个护住华敏……场面突然就混乱起来了。
 
“嗨。谁有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平静的语气在这场乱斗中突兀地插进来,曹琋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曹启智和王震浑身一震,都停下手来,被其他人趁机制服。
 
华敏走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房间里搭着毯子的沙发,微笑道:“一点小误会。”
 
“所以,你们就是为了要不要叫我起床以及谁叫我起床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打起来了?”曹琋给自己倒了杯茶提神。
 
华敏笑道:“可能他们觉得我还不够资格叫你起床吧。”
 
曹启智吸了口气,还没说话,就被王震拽起来:“我带他上药。”
 
曹启智的胳膊被扭了一下,他正好抓在痛处,脸都痛得扭曲了一下,忍不住戳了下他嘴角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好啊!”
 
两个伤兵离席,场面立刻清冷了许多。
 
华敏啜了口茶,不急着开口。
 
曹琋则回想着蒋向峰最后的那段话,关于军方外部实力和内部势力的分析。
 
如今的军队比他想象的更加羸弱。军事议会被大政党的势力渗透,远征军被取消番号,纵横三十六集团驻军名存实亡,其中有一半是当地的系长借着军队的名头吃空饷,真正有实力在星国说话的只有六支。
 
就这六支,还天天勾心斗角。
 
要利用他们为林赢出头,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对着我这个老婆子这么无趣?”华敏用茶杯轻叩茶几。
 
曹琋笑了笑,丝毫看不出发呆的痕迹:“当然没有对着老婆有趣。”
 
华敏挥手,让身边的那些人到门口去等。等客厅里静悄悄得只剩下两个人时才说:“你们的关系还可以维系下去吗?他的身份改变了,麻烦将接踵而至。”
 
曹琋说:“维系恋人关系的,从来只是爱情。爱情还在,关系就在。”
 
华敏说:“虽然我是华家人,但是对林赢上将的为人,一向很钦佩。我不愿意恶意揣测他蓄意接近你的目的是否与你的家世以及相貌有关,不过,以你我的立场,多一份谨慎和思虑总是不错的。”
 
曹琋说:“如果你能教会华英璋这个道理,我们就不需要大半夜讨论这个话题了。”
 
“英璋年幼失散,难免疏于管教,”再度提起这个侄孙,她的口气已然不同,“他业已成年,立下功劳我们不敢沾光,闯下祸事也不必担责。时进党、华家、曹家由来一体,同进同退,但人各有志,他要做他的独行侠,也只能由他。”竟是与华英璋撇清了关系。
 
曹琋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华敏说:“他到底出身华家,你多少顾忌一下大家的颜面。”
 
“我被他搞得妻离家破,就差子散人亡了,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颜面?”曹琋出奇的强硬,“反正各凭本事吧。”
 
华敏说:“那你们对他又怎么样呢?嫦娥星大战,害得他恋人尸骨无存。”
 
曹琋扬眉,冷笑道:“我请他去嫦娥星的吗?”
 
华敏说:“华英璋就是毁在一时冲动,不顾大局上,难道你也要步他的后尘?你这样的态度,我怎么放心把时进党交到你的手里?”
 
她进门到现在,总算说了句出乎曹琋意料的话。他静静地看着他:“将时进党交到我的手里?”
 
华敏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时进党、华家和曹家由来一体,应该由最优秀的人来领导。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曹琋突然笑起来:“我记得不久之前,你心目中的人选还是华英璋。难道在你的眼里,不久之前的我不如他优秀?”
 
一般人知道华敏要栽培他成为时进党下一任的党魁,必然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让她收回成命,像曹琋这样敢反过来挑衅的怕是绝无仅有了。
 
华敏说:“我看好华英璋,是希望他能守住华家,我看好你,是希望你能带领时进党重登巅峰。”
 
这话的真假只有她自己知道。曹琋不置可否:“我答应之后,有什么福利呢?”
 
华敏本以为还要花点口舌才能说服他,看他这么爽快,反倒有些迟疑:“你要什么福利?”
 
“帮我把老婆要回来。”曹琋说。
 
华敏说:“时进党不是你的工具。”
 
曹琋说:“我只是让它体现一下价值。”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她站起来,朝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你应该抽点时间了解一下,什么是时进党。”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曹琋看着那道打开又合拢的门,自言自语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在小会议室里听动静的王震和曹启智出来:“她走了?”
 
“你们也早点睡吧。”曹琋站起来。
 
曹启智原本想问他和蒋向峰副官联系得怎么样了,见他眼角带着疲惫,就将话咽了下去,只是嘱咐他好好睡觉,别想太多。
 
曹琋回房间之后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联系了蒋向岚留下的名单上的人。
 
“我是曹琋,蒋向岚应该通知过,你们以后归我管。”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第132章:角斗(下)
 
曹琋睡了不到三小时就醒了,然后坐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天渐渐地从深黑到浅黑,深灰到浅灰,然后,第一缕阳光冲破黑暗。浅金色阳光见缝插针地穿过厚云层,洒落大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将来之不易的光芒反射到更远更阴暗的地方。
 
夜晚将逝,世界将醒。
 
曹启智和王震从各自的办公室里出来,就闻到了一股亲切的饭菜香。两人跑到客厅一看,曹琋正将外卖从包装袋里一份份地拿出来。
 
曹启智看了看时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曹琋说:“比你们早一点。”
 
王震望着渐渐铺满一桌的美食,吃惊道:“就我们三个吃?”
 
曹琋指着桌边保温的其他外卖:“这些我们吃,其他人的我另外留了。”
 
曹启智一巴掌拍开王震迫不及待拿筷子的手,催促他去洗漱,然后狐疑地指着曹琋:“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曹琋反问:“你觉得发生什么事了?”
 
“程,林赢上将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好事还是坏事?”曹启智踢了脚曹琋屁股下的沙发脚,“快说。你这样子急死人了。”
 
曹琋无奈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想把你们喂饱之后,心安理得地差遣你们。”
 
曹启智说:“难道你以前良心不安过?”
 
曹琋说:“那时候,我的心不在我的身上。”
 
曹启智说:“现在呢?”
 
曹琋慢条斯理地打开小米粥的盖子:“把我的心要回来。”
 
“……怪我多嘴。”曹启智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走了。
 
王震怕早餐凉了,很快就带着一身水汽回来,曹启智倒是不紧不慢,等他西装革履的回来,杜德海等人都到了,正围着茶几默默地吃着。
 
曹琋率先吃完,起身去角落里坐着,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才发了一份协议到每个人的通讯上:“这是一份竞业禁止协议,其中包括了最大限度的保密协议。签署就留下,不签也可以,我会按照国家规定发放遣散费。”
 
该感谢他没有在吃饭之前放炸弹,让他们免于食欲不振吗?
 
杜德海下意识地看向曹启智。
 
曹启智低头看协议。
 
左滟问道:“竞业禁止协议适用于商业机构,我们是党派,应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曹琋说:“但不是不能适用。约定俗成遇到法律条款,还是要让步的。你曾经在初级法院担任审判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左滟看向汤悦然,她对着通讯器,一条条地细看条目。
 
“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杜德海站起来,朝曹琋使了个眼色。
 
曹琋跟着他走到了走廊那一头,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信任是堆积起来,你想取得我完全的信任,我也是一样。”
 
杜德海说:“关键是谁先迈出这一步。签协议之前,我至少要知道,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曹琋说:“每个麻烦的背后都是机遇。”
 
“我已经不年轻了,经受过一次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不可能像二三十岁的小伙子那样埋头往前冲。”杜德海说,“你当初来找我,不也是看中了我的经验吗?这些经验都是长年累月的教训堆积成的。”
 
曹琋说:“你可以这么想,我和你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杜德海看着他,缓缓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曹琋沉默了会儿说:“我很需要你。”
 
对曹燮而言,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一句挽留了,是对对方能力至高无上的肯定。当得起这句话的人,无一不是当年在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对人手不足的曹琋而言,他只是尽力地想要多留一个帮得上忙的人。
 
他的表情很真挚,可杜德海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真诚下的“言不由衷”。
 
杜德海说:“你想找赵远瞩回来。”曹启智找人的事也没有避讳他。那时候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离开的倒计时,所以没有再让杜文博过来。
 
曹琋说:“我需要人手。”
 
“你需要我,只是因为你需要人手,而不是因为我是杜德海。”
 
曹琋:“……”他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因为这对话已经怪异得好像再谈分手了。
 
杜德海说:“刘玉年有意邀请我去康姆昂集团元宝星系当顾问,刚好文博也申请了那里的一家公司,工作还不错。我想……”
 
“祝一切顺利。”曹琋拍拍他的肩膀。
 
杜德海微笑着点点头,却在对方转身的一刹那,流露出一丝失望。
 
五十几岁的人生,已经遇到过太多的抉择,少有像现在这样举棋不定。说不出是希望他多挽留自己几次,还是松了口气。他很清楚,康姆昂星系的顾问说来好听,其实,只是想利用他的人脉,利利党是他在政坛也是事业上的最后一个阶梯,一旦迈下去,人生就提前进入了退休状态。
 
曹琋回到客厅,众人已经有了决定。
 
曹启智、王震、郭探不用问,早在小会议室里表过态,现在只是走个过场。左滟还抓着曹启智问长问短,曹启智虽然回答得很耐心,但是关键问题都含糊了过去。
 
让曹琋意外的是,邱旭和汤悦然也毫不犹豫地签了。
 
邱旭看着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的杜德海,笑了笑道:“会长让我过来得时候已经说明白了,我现在是想回也回不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杜德海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应付一下,却被他充满了笃定和朝气的脸刺痛了一下,终究叹息一声,从椅背上捞过大衣,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王震吃惊道:“什么情况?你没说服他?”在他心里,曹琋几乎无所不能。
 
曹琋说:“想走的留不住,想留的走不了。”
 
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左滟脸上顿时热辣辣的,看了圈已经拿定主意的其他人,突觉自己格格不入。她干笑着说:“我回去想想。”
 
曹琋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说得平静,却带着冷酷。
 
左滟咬着嘴唇,搭在通讯器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走了两个人,客厅好像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曹琋说:“小会议室里开会,我有任务要布置。”低头看了眼剩下的早餐,“你们最好带点干粮,接下来的任务会很繁重。”
 
说任务繁重还是客气的了,等邱旭和汤悦然听完任务内容,整个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进门前,他们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真相可能很艰难,可能很复杂,可能很难以想象,但没想到艰难复杂到这么难以想象!
 
曹琋说:“启智联系华敏,让她向安全局发一份对缉捕程岫合法性的讯问信。”
 
曹启智吃惊道:“讯问信?她肯吗?”
 
一般检察官有资格发出三种信:询问、讯问和责问。讯问介于两者之间,常常是怀疑对方有非法行为的时候才发出的信件。
 
曹琋说:“你告诉她,我只会麻烦这一次,但这是她的诚意。”转头看向认真记笔记的人,“悦然。”
 
“在。”汤悦然上本身有些紧张地微微前倾。
 
“嫦娥星不久前发生战斗,被政府压下来了。你找人拍摄现场,将它公布到网络,从安全和新闻自由等方面高调质疑当地政府。郭探想办法追查华英璋那几天的行踪,一定要和嫦娥星扯上关系。”言下之意,是可以不择手段。
 
汤悦然还想说什么,曹琋已经转向邱旭:“保障资金。”
 
邱旭问:“我现在可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曹琋说:“程岫卷入了一场阴谋,我们要对抗的可能是整个国政议会,甚至包括总统……但我已经取得了军方的支持。这次输了,粉身碎骨,赢了,我们可以借着军方的力量,一跃成为大政党。这是我们最大的危机,也是最好的机遇。”
 
第133章:转移(上)
 
会议结束后,曹琋留在了会议室。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希望能够前往安全局,哪怕是在大堂静坐,只要离程岫近一点就好。可是,不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政治的残酷。为了胜利,所有人都可以不择手段。
 
通讯器震动了下。
 
他低头打开,是个陌生号码的留言:
 
学校已联系妥当,准备接应。
 
昨夜,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人不止曹琋一个,秦凯同样在床上辗转反侧,且难得的没有想到女人。天蒙蒙亮,他就迫不及待地起床,带着保镖在花园新铺的跑道上慢跑。
 
跑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气。
 
“我以前能跑一万米。”他不甘心地说。
 
保镖说:“您是总统,当然会花更多的时间在公务上。”
 
尽管知道他说得言不由衷,秦凯还是接受这个维护他颜面的说法。“保卫科的人你都熟悉吗?保护幕僚长的那个叫什么?刚进来就被勒令剃掉大胡子的那个。”
 
“阎雪。”
 
“这名字听起来真叫人遐想,要是能把他五大三粗的模样从脑袋里挖走就好了。”秦凯说,“你告诉他,等幕僚长一起床就带到大剧院去。不要惊动其他。”他看着保镖迟疑的眼神,强调道,“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这是命令。”
 
“是。”
 
虽然下达了命令,可秦凯并不能确定庞鹤园是否会赴会。他临行前,又犹豫不定地折回去,带上了原本准备去参观孤儿院的第一夫人。
 
“你是我的妻子,难道不应该花点时间陪伴丈夫吗?”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似花更多时间陪伴其他女人的那个不是他。
 
第一夫人倒没什么怨言。她的家世、学历都很普通,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曾经惊艳过的容貌,能够成为第一夫人已经是她想象不到的人生巅峰,所以,对这个带来荣耀的男人,她总是有着足够的耐心和包容。
 
她的顺从让秦凯多少感到欣慰。
 
假使庞鹤园不出现,他与第一夫人一同看戏的新闻多少也能挽回一点儿自己好男人的形象,不算是浪费时间。
 
但是,当他真的在剧院里打了一上午的瞌睡却没有见到庞鹤园时,仍是无法控制地恼羞成怒了。向保镖确认庞鹤园三个小时前已经起床并且收到了消息之后,他冷笑着往外走:“我要行使总统的权力!这样才能教会别人什么叫尊重。”
 
第一夫人并没有跟上去,而是优雅地拿出镜子理了理鬓发,对秘书表示继续原定的行程。
 
当秦凯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幕僚长办公室时,庞鹤园正和一群人开着视频会议。他抬头看了眼因为总统难看的脸色而惊慌失措的其他人,说:“你们看到总统对这件事有多么生气了,我不是希望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这件事,而是要求你们这么做。”
 
生气归生气,秦凯的智商绝对在平均线以上,不然也不会被民声党推到前台来。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视频上的众人:“一会儿去我那里报告!”
 
其他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等庞鹤园关闭通讯,秦凯才黑着脸问:“发生了什么事?”
 
庞鹤园说:“新马哈星系发生暴动,怀疑有恐怖分子活动。”
 
“为什么不向我报告?”马哈人和方芒星系一样,都是炖不烂的硬骨头,加入了星国百年,依旧若即若离。区别是,方芒星系采用冷战方式,不反抗,不接受,不合作,而马哈人是积极地融入,然后利用手中的势力加倍地巩固自己的团结。比较起来,后者更让人不安。因此,历任总统对马哈人都格外关注。
 
庞鹤园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你和第一夫人难得在剧院看戏,今天一定会出新闻,我不想破坏你的计划。”
 
秦凯更生气了:“我看戏是为了等你!”
 
庞鹤园一脸平静:“从总统办公室步行到我的办公室差不多十分钟,比去大剧院近得多。”
 
“我想和你私下谈谈。”秦凯说。
 
庞鹤园落下了窗帘,打开了灯,整个办公室被他营造出了密室氛围。
 
“说吧。”
 
黑漆漆的环境里,庞鹤园的脸上只有半束光,诡异得像一张阴阳脸。
 
秦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掩饰般地低头咳嗽一声,原本气势汹汹的责问一下子软了下来:“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庞鹤园说:“你是总统。”
 
“这时候知道我是总统了。”秦凯冷笑着翻旧账,从这几年对自己的压制说起,一直说到当年学校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庞鹤园都不记得了,难为他还耿耿于怀。
 
庞鹤园看了看时间,午饭已经说过去了,按照这个趋势,晚饭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他心里头惦记着马哈人、林赢等事,正想开口赶人,就听秦凯说:“复活七星上将这么大的事情,背后不可能没有势力在操作。林赢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一定有其他的原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想,我们必须要保证一点。”
 
庞鹤园抬头看他:“什么?”
 
“牢牢地掌握权力。”秦凯说,“我觉得,有必要宣布国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一级戒备,总统拥有唯一的提案权,三大议会将暂停提案递交权,保留部分投票权。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级戒备是二、三级级别的必经状态。也就是说,总统可以在宣布全国进入一级戒备一分钟后,再宣布进入二级戒备——暂停投票权,由中央各部门长官组成临时的投票组,直接向总统负责。最后宣布进入三级戒备,一切事务由总统全权负责。
 
这三级都是国家遭遇全面战争级别的危机时,才会使用的手段。
 
庞鹤园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他疯了。但静下心来想想,也不全是坏处。权力全部集中在总统手里的话,林赢背后的势力就难以渗透。下落不明的蒋向峰,蠢蠢欲动的军方势力都可以一网打尽,不用顾忌林赢的反扑。而且,还可以趁机清理一下越来越喧宾夺主的议会……
 
他一掌拍在桌上,将关注他神情变化的秦凯吓了一跳:“你……”
 
庞鹤园说:“你出去吧。”
 
秦凯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同意。”
 
一级戒备必须由中央各部门长官联合起草,总统批准后才能执行。而现在的中央各部都掌握在庞鹤园的手里,他不同意就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没有达到条件。”
 
“林赢复活了!这还不够?”
 
“他没有对国家造成威胁。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秦凯英俊的脸微微扭曲着,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充满了凹凸的狰狞。
 
庞鹤园拉开帘子。窗外的光射进来,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庞鹤园努力睁着眼睛:“这个国家总要有人对权力和欲望保持清醒。”
 
你清醒是因为你得到了!
 
秦凯在心里怒吼。
 
秘书敲门进来,冲秦凯点头打招呼之后,走到庞鹤园身边,飞快地说了两句话。
 
“什么事?”秦凯强忍住怒火问。
 
“检察院向安全局发送了讯问信,质疑他们非法禁锢程岫,也就是林赢。另外,中央军校今晨在官网上发布消息,破格录取程岫,并在一个小时前将他加入了军籍。”
 
秦凯愣了下:“所以?”
 
庞鹤园叹了口气:“所以,林赢已经是军事议会的问题了。”
 
第134章:转移(中)
 
消息传入总统府的同时,国政议会也收到了消息。
 
与庞鹤园的冷静不同,本就各政党的大佬们个个出奇愤怒,认为林赢的复活就是军方的阴谋,现在,这个阴谋正席卷整个星国政坛。
 
“幸好林赢昨天就已经转移了,不然他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不会得逞。一封讯问信罢了,能起多大的作用。倒是华家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自从华长霖出事之后,华家落在华敏手里,行事颠三倒四,奇怪得很。一会儿提拔曹家,一会儿打压曹家,一会儿推华英璋出来,一会儿又跟他唱对台戏。到底在想什么?”
 
“很简单。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我们赢了,举报人是华英璋,得算华家的功劳。我们输了,华家也算出过力,林赢也不能过河拆桥。反正怎么都不吃亏。”
 
“想得美!”
 
别看有人嘴上斥责,可在座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华敏这如意算盘打得再妙不过了。
 
“总之,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做,我们已经站到了悬崖边,没有退路了。”
 
他们一致认定林赢复活是军方针对他们的阴谋,华英璋的举报只是将阴谋提前揭幕。原本还对七星上将心存敬畏的人也掐灭了最后一丝侥幸,打算奋战到底了。
 
“加入军籍又怎么样?只要证明他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谁都保不住他!”
 
接到蒋向峰用陌生号码通知他一切就绪之后,曹琋就立刻动身前往安全局,同行的还有郭探、王龙和张养晦。庞鹤园和他的关系虽然大不如前,倒一直没有将他们几个要回去。
 
幸亏如此,他还能借用他们中央情报局的背景,上门狐假虎威。中央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虽然不对盘,但是民声党上位后,他们多少要给庞鹤园一点面子。
 
老狐狸变老虎,更不好惹。
 
车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曹琋让车停靠在路边,安静地等待着,过了会儿,中央军校的车到了。也不知道蒋向峰动用了什么关系,竟然从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军事议会中拿到了程岫的移交书。
 
中央军校的人被请进了保安局,曹琋依旧在门口等着。
 
他全程没有看表,甚至没有太注意门口,可郭探就是觉得,曹琋已经焦急得汗毛都竖直了。
 
前前后后等了快两个多小时,中央军校的人终于出来了——进去两个人,出来依旧两个人,不见程岫的身影。
 
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但曹琋依旧黑了脸。
 
中央军校的人过来敲了敲窗:“他们说人昨天就送去了中央生物研究院。”
 
郭探听得浑身一震。
 
中央生物研究院的大名,大多数人并不清楚,但是它的前身,应该很多人听过。“梁友生研究所”,一家私人研究机构,因涉嫌买卖器官和活人研究而被迫关门,经营者销声匿迹。没想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冠以“中央”二字的官方背景。
 
郭探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从王龙的嘴里听说,那时候他们显然都没有想到有一天需要和它打交道。
 
曹琋虽然没有听说这家研究院的背景,但“生物研究”四个字已经说明了问题,他当年可是亲眼看着章新科怎么带领团队研究复活水的。
 
郭探怕他控制不住,暗自戒备,准备随时拦人。
 
但曹琋出奇的冷静。
 
如果发火可以解决问题,他一定一把火烧了这里。
 
可是不可以。
 
所以,哪怕怒火已经烧红了眉毛,思绪依旧清醒。
 
他打开车门,在中央军校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人请上了车,赶向中央生物研究院所在地。
 
中央生物研究院的地址并不对外公开,但是,有中情局的人在,要找到也不难。在收到庞鹤园的指示前,王龙和张养晦依旧执行曹琋的命令。
 
如果不是王龙领路,很难想象中央生物研究院竟然就坐落在第十三医院里面。
 
看到医院的标志,曹琋原本就黑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首都星的居民都知道,第十三医院是一家精神病医院,为了防止病人脱逃,还配备了持枪警卫。
 
连中央军校的人在吃惊之后,也有些愤怒。他们不知道程岫的真实身份,以为安全局仅仅因为怀疑就将一个未成年人带到了这样的地方。
 
曹琋让中央军校的人带着王龙和张养晦明着去要人,自己和郭探留在车里。
 
王龙和张养晦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中央军校的人不觉得他的安排奇怪是因为根本不了解曹琋对程岫的感情,但他们很清楚。涉及程岫的人身安全,他一定会亲力亲为,这么做一定是另有安排。
 
王龙与曹琋等人相处久了,多少有些感情,忍不住劝说道:“因为总统最近的新闻,国政议会里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支持安全局。庞幕僚长也束手无策,目前不是翻脸的时候。”
 
曹琋拍拍他们的肩膀,算是感谢他们的好心。
 
他们是庞鹤园的人,私底下还在传递消息,这些曹琋都知道,所以用归用,信任却有限。
 
等中央军校的人和王龙走后,曹琋立刻打开了电脑,入侵星球建设局的档案库,寻找第十三医院的规划图纸。
 
奇怪的是,竟然没有。
 
曹琋皱了皱眉,又黑了总统府的档案库。
 
正当电脑打开了总统府档案库的目录,郭探身体警惕地转向左车窗。
 
曹琋敏捷地关掉电脑,抬头……
 
帽檐下,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冲破黑暗的启明星,瞬间点亮了世界。
 
曹琋慌忙推门下车,因为动作太急,下车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出去。
 
“见面就见面,干嘛行大礼?”对方笑眯眯地说完,就被曹琋一把搂入怀中,戏谑的言辞因为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而止于舌尖,无奈地叹息,“这么大的人还撒娇。”
 
“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
 
“……除非你不眨眼睛。”
 
“就不眨眼睛。”失而复得的曹琋变得格外幼稚。
 
“程岫?你回来就好了。”久别重逢的温馨画面因为插入了第三者,而变得严肃起来。郭探打完招呼,才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程岫压低帽檐:“我玩过更高级的密室逃生游戏,这家医院对我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曹琋从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立刻考虑他的安全:“我们回去再说。”
 
郭探说中央军校的人和王龙、张养晦还没回来,曹琋说:“你留下来等他们。我先送他回去。”不管怎样,都不能将程岫放在外面,而藏匿的地点,蒋向峰早已准备好了。
 
郭探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曹琋说:“如果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这点他倒不是太担心。中央军校和中央情报局的背景,让他们就算打不成目的,也不会惹上太大的麻烦。
 
但事与愿违。
 
就在曹琋送程岫去蒋向峰准备的安全屋的路上,郭探发来消息,他们都被扣下了。
 
曹琋将消息转发给蒋向峰,蒋向峰让他不必担心,他会处理。很快,中央军校的校长出面,将他的人带了回来,但是,王龙等人与中央军校无关,校长没理由一起带走。
 
曹琋考虑再三,终于拨通了庞鹤园的通讯。
 
庞鹤园接起通讯的第一句话是:
 
“我以为你不会再使用这个号码了。”
 
曹琋说:“人生总会发生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处理得当,说不定有惊喜。”
 
第135章:转移(下)
 
庞鹤园说:“我是个准备与死神打交道的人了,比起充满坎坷的惊喜,我更喜欢意料之中的安宁。”
 
曹琋说:“那样应该叫尸位素餐吧?”
 
“尸位素餐?什么意思?”
 
“身居高位,却只想着自己安宁,而不顾百姓死活的人。”
 
“如果我是这样的人,程岫就不会失踪了。”庞鹤园得到消息很快,“研究院的保安系统很健全,你是怎么把人带走的。”
 
曹琋自豪地说:“你既然知道他是谁,就应该知道,他想走,就没什么地方拦得住。”
 
庞鹤园沉默了会儿才说:“你是知情人?”
 
“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庞鹤园惊讶了:“在安全局的时候,你的表现可不是那样。”
 
曹琋说:“那时候他想保护我,故意让我这么说的。”
 
“为什么改变主意?”庞鹤园问,“他的主意很正确。就算他逃脱一时,但没人会放过他。议会不会,总统不会,我也不会。不要指望军队能做什么,那已经不是一百年前了。就算伟人,也无法复制时代,因为时机一去不复返。不要为了一时的欲望,而毁掉了一生的努力。”
 
从很多方面来说,庞鹤园都是一个不错的政客。有着正确的方向,也有着足够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如果不是太清楚事情真相,太清楚程岫的无辜,也许真的会被打动。在整件事里,应该收到惩罚的人是他。他才是不择手段复活自己的人。如果今天他们针对的是他,也许他连反驳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是程岫也好,林赢也好,都是最无辜的人。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这件事再度受到伤害。
 
哪怕不择手段。
 
曹琋有时候会害怕,怕程岫突然就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这辈子刚刚遇到程岫的时候,他明显能够感觉到除了看自己不顺眼之外,对其他事都很豁达。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竟然心态豁达,这说明他对于重获的生命并没有小心翼翼到不能失去的地步。
 
因此,他才不得不用各种手段留住他。
 
爱情也好,事情也好,理想也好,责任也好,不管哪一样,只要留下人就好。
 
“不管怎么样,王龙他们是无辜的,至少把他们放出来。”
 
“好,拿程岫来换。”
 
“你知道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王龙和张养晦是你的人。”
 
“以前是,现在他们都在为你做事。”
 
曹琋说:“包括向你报告我的近况?”
 
庞鹤园顿了顿,当然不是心虚,而是考虑怎么扳回一城:“好吧,他们是我的人,但郭探不是。”
 
曹琋说:“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很记恩又很记仇。”
 
“那又怎么样?”
 
“这一点华敏就做得很好。她批了张讯问信,不管未来怎么样,华家的人情我都记下了。华英璋的事是华英璋的事,我可以把他和华家分割开来看。”
 
言下之意,就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这笔账只会被记在华英璋一个人的头上。
 
就像国政议会那些人一边对华敏的所作所为表示不屑,一边又暗暗在心里羡慕嫉妒一样,对这种左右逢源的做法,庞鹤园也有些心动。但是对曹琋,他又忍不住要提防,每个举动都被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得一清二楚也不放心:“只是放人?”
 
“我保证没有阴谋,如果这是你的顾虑的话。”
 
“有必要吗?”庞鹤园依旧保持着怀疑。
 
曹琋知道,对政客来说,要找理由,“爱与友谊”比不上利益更让人信服。他说:“团结就是力量。我们现在需要凝聚力,解救一个伙伴总好过对他置之不理。”
 
庞鹤园说:“所以,如果我袖手旁观,就可以瓦解你们的凝聚力?”
 
曹琋说:“只是利利党内部。毕竟,他们还是一群刚刚踏入社会,体内还残留着热血的青年。其他人是不会在乎的。”
 
他没有说其他人是谁,庞鹤园已经脑补了军方各个大佬。
 
曹琋说:“救不救人,对我无关痛痒,对你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卖个人情呢?”
 
庞鹤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坐在通讯器那一端的人不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年,而是一个混迹政坛多年,威胁利诱、坑蒙拐骗等手段都使用得炉火纯青的老狐狸。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程岫都可以是林赢……
 
曹琋为什么不可能是曹燮?!
 
冒出这个念头时,庞鹤园的呼吸都跟着停了。
 
一个林赢复制不了一个时代,那么,再加一个曹燮呢?
 
一个林赢没有足够的机遇,那么,再加一个曹燮呢?
 
对林赢的了解,庞鹤园仅停留在彪炳的战功上,那些战术、战斗技巧,他一窍不通,七星上将有厉害也停留在模糊的概念上,无法感同身受。但曹燮就不同了,同样周旋在各大政坛之间,同样出身大世界,同样当上了幕僚长,他太清楚曹燮的手段。
 
这是一个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有机会就把机会无限扩大的人。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曹琋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你考虑得怎么样?”
 
庞鹤园缓缓道:“让我想想。”
 
挂下通讯之后,他枯坐在座位上许久,久到秘书都忍不住催促他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了,他才站起来说:“叫魏国勋和陈笙过来。”
 
魏国勋是中央安全局的老大,陈笙是庞鹤园的继任者,中央情报局这一任的老大。
 
两人来得很快。
 
因为林赢的逃脱,两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也难得的放下成见合作。
 
庞鹤园说:“你们去查一个人,用各自的方法。”
 
“谁?”
 
“曹琋。”
 
陈笙不理解:“现在?”林赢失踪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最应该查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魏国勋见过曹琋和程岫在一起的场景:“我已经派人在查了。曹琋有一段时间的行踪没有记录,像是被刻意屏蔽了。我想他们十有八九在一起。”
 
庞鹤园说:“不仅如此,你还要查他的背景。”
 
魏国勋说:“他的背景?曹家?有什么可疑?”
 
庞鹤园意味深长地说:“曹家就是最大的可疑。”
 
庞鹤园的态度让曹琋警惕。先前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说服他了,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态度?
 
“你在想什么?”
 
程岫啃着甘蔗进来。蒋向峰知道这座安全屋他要用,特意准备了一大堆的水果零食,务求他吃得停不了口。
 
曹琋回过神,冲他敞开怀抱:“在想怎么救郭探。”
 
程岫走到他的面前,就停住了脚步:“你们不该出面的。”
 
他们原本商定的剧本是曹琋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将自己和利利党全都撇清关系。一开始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在安全局那次,曹琋演出了震惊和伤心,可等他从研究院跑出来,剧本连大纲带细节的都被改掉了。曹琋带人亲自来接应,利利党全体都牵扯得很深。
 
曹琋一把将人扯入怀中。这次的分别让他得了“皮肤饥渴症”,一会儿不抱他就难受。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但能够帮你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世界,还能让利利党接机更上一层楼。”
 
程岫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都是当年吃亏吃多了,累积起来的。他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曹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给功臣一点儿奖励。”
 
程岫一掌拍在他的额头上:“我看他更需要鞭策。”
 
第136章:转折(上)
 
虽然曹琋在程岫的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但郭然被抓是横生出来的枝节,并没有预案。他将脑海中可以为这件事出力的人删选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军方出面更顺理成章。
 
一来,华敏给那张讯问信已经是不甘不愿,这件事情找她多半是要吃闭门羹。
 
二来,郭探、王龙和张养晦被抓是当着中央军校的人的面,让他们插手也算是师出有名。
 
他将这件事对蒋向峰说了,蒋向峰第一反应是:“你的麻烦怎么层出不穷?你确定你还是当年那个在政坛兴风作浪的曹燮吗?”
 
曹琋说:“我承认我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曹燮。”他加重了其中四个字的读音。
 
蒋向峰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的无能完全冲淡了我对‘曹燮’这个名字的怨念。”
 
曹琋说:“同为男人,你知道男人最不能被人说的就是无能吧?”
 
蒋向峰说:“一遇到麻烦就交给别人,难道不是无能吧?”
 
“知人善用,才是上位者应该有的能力。”曹琋不等他反驳,就淡然地说:“说起来,郭探也是万象系的后人……突然不确定要不要救他了。”
 
因为坐得太近——近得几乎到了连体婴的地步,所以,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动,程岫都听完了两人互怼的过程,尤其是曹琋最后坑蒋向峰的那一下,听得尤其的清楚。
 
曹琋挂下通讯,就看到一双斜视自己的眼睛,立刻靠过去,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蒋向峰的眼光虽然不怎么样,但办事还是很可靠的。”
 
“我倒觉得他眼光非常非常的犀利。”
 
“……也对。”曹琋亲了他额头一下,“尤其是选择偶像上。”
 
程岫说:“所以,你让我堂堂正正回到这个世界的计划就是不断地激发蒋向峰的潜能,让他勇往直前地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曹琋说:“如果他能的话,我也不反对。”
 
程岫踹他。
 
曹琋握住他的小腿,手指隔着裤子轻轻摩挲了一下。
 
程岫一下子从他怀里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后脑勺差点撞到曹琋的鼻子。
 
曹琋捂着鼻子,身体微微后仰:“你怎么了?”
 
“你……”程岫无语地抹了一把脸,“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问我怎么了。你应该问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吧?”
 
曹琋想了想,手指重复了一下刚才摩挲的动作:“这样?”
 
程岫呵呵冷笑:“你说呢?”
 
曹琋摊开手,无奈地说:“你要考虑到一个成年男人的心情。怀里抱着自己爱到生死相随的恋人,却只能看到不能吃……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吧?”
 
程岫说:“你倒是只看啊。”
 
曹琋说:“是人都想从地狱里爬出来。”
 
“有没有考虑过一个未成年人的心情。”
 
“我只是……很难想象一个一百多岁的人还能体会到未成年人的心情。”
 
“……还不睡吗?”
 
“现在……”
 
“算了,继续加班吧。”
 
“加什么……”
 
“不是说为了让我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世界吗?”程岫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多干点活,我就可以早点结束现在这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日子啊。”
 
“其实……”
 
“晚安。”程岫抢在曹琋跟着进卧室之前关上了门。
 
曹琋敲了敲门:“我可以一边抱着你一边干活。”
 
里面的人似乎静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开门,在曹琋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迅速地甩上门。
 
曹琋:“……”
 
他仔细想了想刚才的话,找到了症结所在:“我说的干活不是我想的那种干活而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干活。”说完又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人的确没有再理他的打算之后,才叹着气走开。
 
门内的七星上将很苦恼。
 
之前他就觉得自己一旦答应曹琋,就会面临一些成人的烦恼。后来考虑到自己年龄的优势,这个烦恼应该会延后一段时间,才松开答应的。
 
但是,看曹琋这段时间的表现,真的是……
 
程岫盘膝坐在床上,摸着下巴,心黑地想:要不干脆想个办法阉了他算了?
 
“砰。”
 
“怎么了?”汤悦然在通讯器的另一边问。
 
曹琋低头捡起掉在地上杯子,也有点疑惑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不过以为是太晚没睡造成的心神恍惚,道:“没什么。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汤悦然说:“我已经拿到了一些照片,因为当地政府的管制,不能靠得太近,清晰度还不够。邱旭和曹主席正在用不同的理由和关系与当地政府沟通,希望能够有一关突破,近距离地拍摄照片。”
 
曹琋说:“不用这么麻烦。就把模糊的放出去吧,然后花钱也好,找人脉也好,自己上阵也好,无论怎么样都要把这件事情炒热。热度有了,自然会有人去深入挖掘。”
 
汤悦然犹豫了一下才问:“请问炒作的方向是?”
 
“事件的真相。”
 
郭探是第三天回办公室的,比曹琋预计得还早了一点,按以往的经验,不管来人多么义正词严,只要不想放人,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拖延。
 
与郭探一起回来的还有王龙和张养晦。
 
王龙和张养晦的脸色还好,但郭探像是刚从无人岛回来,一脸的憔悴。
 
曹琋安抚了一下三人,然后打发王龙和张养晦回去好好休息,将郭探单独留了下来。
 
郭探十分识趣,一坐下就主动解释道:“我们就被扣在医院里,分开审问。一直问我们林……的下落,以及他以往的一些经历,连问了三天三夜。”
 
曹琋看出他精神不济,就让他先回去休息。
 
郭探想了想,又说:“是中央军校的人来接我们的,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有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曾经过来,说要把我们带去检查一下。”
 
曹琋说:“检查什么?”
 
“他没说,不过那个地方……”郭探顿了顿,觉得自己太武断了,又停下来。
 
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曹琋也猜得到。
 
中央生物研究院就坐落在医院的里面,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郭探走后,曹启智就进来了,先对办公室扫视了一遍:“你一个人?”
 
曹琋说:“不然呢?一尊神?”
 
“上……他呢?”
 
“我的确很想上他。不过,这个问题太隐私,我拒绝回答。”
 
曹启智实在不想接这个话茬:“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曹琋看了看时间:“说实话,我的确出来太久了,应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曹启智不敢置信: “你就这么走了?”
 
曹琋说:“不然呢,叫一辆车到楼上来接我吗?”
 
“你不是说你打算要借力……”曹启智恨铁不成钢地说,“难道你之前说的话只是为了骗他们签下卖身契吗?”
 
“卖身契里也有你的一份。”
 
“敌人正在进攻,你还有时间回家。”
 
“借口工作就没时间回家的都是渣男。”曹琋路过他的时候,停下脚步,“等蒋向峰联络好军方的几位大佬,就是决战时刻了。趁现在不忙,多买几身衣服。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件衬衫你已经穿了三天了。”
 
“……”曹启智脸红地反驳道,“是同款。”
 
曹琋说:“衣服的质量真不错,同款同到连线头都在同一个位置。”
 
曹启智:“……”
 
第137章:转折(中)
 
秋天过去一半,闷热的天气总算有所缓解,但人心的闷热仿佛被夏天的暑气憋得太久,一散出来,就气势汹汹。
 
虽然在蒋向峰的操作与中央军校的周旋下,郭探、王龙与张养晦都被放了出来,但是国政议会并没有咽下这口气,并变本加厉地出在利利党的身上。正值次席议员选举,原本利利党十拿九稳的几个星系、星球席位,都相继出现问题。
 
元宝星系、奥黛丽星球的次席议员的几位候选人有的被爆出工作经历作假,有的突然卷入了性丑闻,还有的背上了一笔莫名其妙的欠款,利利党骤然间名声大跌,使邱旭不得不亲自赶回收拾残局。
 
潘多拉星系情况稍好。蒋向峰毕竟与议会打了多年的交道,用他的话说,议会不用撅屁股,都知道他们吃了什么饭,会放什么屁,一早就有了准备。候选人前脚曝出问题,后脚就被澄清,很快平息了非议。
 
尽管如此,国政议会还是抓住机会,向利利党递送了责问信。
 
曹启智收到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等接通了曹琋的通讯之后,才慢悠悠地展示在他的面前:“没想到我这么年轻就接到了责问信,还以为起码要熬到身居高位、功成名就又老眼昏花、老态龙钟的时候,才有人会花时间来扳倒我。”他将责问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反过来给曹琋看:“说你上梁不正下梁歪,缺乏管理能力呢。这是对你让华家发出讯问信的反击吧?”
 
曹琋说:“不奇怪。你虽然还没有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但明显已经老眼昏花 、老态龙钟了。不然不会看不到信开头写的是你的名字。”
 
曹启智说:“他只是写了曹主席。”
 
“你要去确认下利利党登记证上法人代表的名字吗?”
 
“我不是傀儡吗?”
 
“当然不是。”
 
虽然曹启智说自己是“傀儡”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但是听曹琋一口否定,内心也是有点暗喜,看来自己的工作和努力都受到了认可。
 
曹琋说:“傀儡这么轻松、清闲、清净的活儿怎么可能让你去干?”
 
曹启智:“……”
 
曹启智说:“这封信怎么回?”
 
曹琋说:“可以卖给废品回收吗?”
 
曹启智说:“你确定?”
 
曹琋无奈地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名字叫曹启智了。”
 
“……别说。”他有不好的预感。
 
曹琋的背后突然冒出程岫的脑袋:“因为你很需要开启一下智慧!”
 
曹启智说:“为什么要把他从医院救出来?我觉得他需要几个疗程。”
 
程岫举手说:“纠正一下。我是自己从医院跑出来的,准确地说,他们只是在我需要打车的时候接了个单。”
 
曹琋非常狗腿地点头:“他说得很对。”
 
……
 
看在七星上将的份上,他忍。
 
曹启智将通讯器换了个方位,让他们两张脸对着自己背后的墙,然后就听见程岫吐槽道:“自恋不可怕,可怕的是资本匮乏。他居然把自己的照片挂在墙上,还是正脸。”
 
“这是王震的建议!”曹启智忍不住为自己辩白。
 
程岫恍然道:“怪不得他是副主席。”
 
曹启智说:“他这个副主席是你身边这个人指定的。”
 
程岫问曹琋:“他送了你什么?”
 
曹琋说:“不是送了你很多零食吗?”
 
程岫“啧啧”两声:“那这个副主席真是实至名归啊。”
 
曹启智:“……”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他是七星上将?
 
为什么真相总是惨不忍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曹启智的内心在呐喊,但说话的语气再平静不过:“我已经见过赵远瞩了,他说他不是消防栓,想用就会有。”
 
程岫惊叹:“一听就是文化人,消防栓这么古老的东西他都知道。”
 
曹琋想了想:“把他的地址发给我。”
 
“最近风头紧,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程岫说。
 
曹启智点头:“尤其是不要顶着曹燮的脸乱跑。因为‘上’的原因,国政议会的人现在很敏感,看到你说不定连你都要一起怀疑。”顺口问道,“你应该不是吧?”
 
曹琋说:“你想叫我老祖宗我也不反对。”
 
曹启智将通讯器转回来,看向程岫。
 
程岫说:“你觉得我和曹燮有可能和解吗?”
 
因为曹琋扭过头看程岫,所以曹启智并没有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只是顺着程岫的话说:“如果历史记载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他为非作歹、陷害忠良的那些事,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说,都是真的。”程岫顿了顿,笑着问曹琋,“对吧?”
 
曹琋说:“对。”
 
他回答得太快太坦然,反倒程岫有点怀疑。
 
两人对视得时间太久,让曹启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地址发送了过去后,直接闪人。
 
曹琋接过地址,起身去拿外套。
 
程岫跟在他后面:“我跟你一起去。”
 
曹琋说:“你刚才没听到他说吗?国政议会现在很敏感……”
 
“那就自己吃点过敏药。没有自己过敏,别人就要捂脸的道理吧。”
 
“也会给我带来危险。”
 
“你刚才没听到他说吗?”程岫很快把他刚才说的话还了回去,“国政议会现在很敏感,你小心自己的脸。”
 
“没有自己过敏,别人就要捂脸的道理吧?”曹琋还故意将最后几个字拖长音。
 
程岫抱胸盯着他不说话。
 
也许在程岫的心目中,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和姿势充满了七星上将的气势,但在曹琋的眼里,白白嫩嫩的小脸不管怎么紧绷,也透着一股可爱的稚气。
 
他放缓语气说:“我一出门就会被人盯上,你不在,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看到你,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我们。”
 
程岫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对恋人的担心本来就不在理智控制的情感范围之内。尤其久居高位的人,都有控制欲,区别的是有的会表现出来,有的不会表现出来,有的控制欲不分对象,有的对控制对象很挑剔。
 
他想了想,试探道:“分开走?”
 
曹琋看着他没说话。
 
程岫瞪了他一会儿,抱着胸走回了房间,并重重地甩上门。
 
曹琋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肩负起教育程岫的责任,毕竟,从他的外形看,还在容易学坏的年纪啊。不等他思索出个结果,那扇被甩上的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隙,过了会儿才完全来开。
 
程岫靠着门框,脸上已然不见怒火,只是用无比冷静的语气说:“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曹琋飞快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离上次分别,好像也没有很久,可是再次见到曹琋,赵远瞩却有种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说不出哪里变了。
 
就是,以前笃定自己知道的事情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他领着曹琋进自己的茶室,又将窗帘度拉上,才漫不经心地说:“外面风声这么紧,你还敢来找我?”
 
曹琋说:“除了出轨,我没什么不敢的。”
 
赵远瞩说:“这么英勇,你还找我干嘛?”
 
“玩大冒险。”
 
“不好意思,我只喜欢玩大富翁。”
 
“你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吗?富贵险中求。”
 
赵远瞩嗤笑道:“不知多少人就是死在这句话的无知无畏中。”
 
曹琋说:“也不知多少人活在这句话的功成名就中。”
 
第138章:转折(下)
 
赵远瞩说:“机遇建立在几率的基础上。我承认你是个很有潜力和前途的年轻人,如果再给你二十年,不,也许十年就够了,你一定能成就一番了不起的事业。”
 
曹琋笑了笑:“用你的眼界衡量我的能力,你看到的永远是自己的高度。”
 
赵远瞩说:“你来这里是想招揽我,就用这么讨人厌的口气?”
 
“有些人记打不记吃。”
 
赵远瞩放下泡茶的手:“你是来看我的吧?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曹琋说:“这么多天还找不到工作,稍微现实点吧。”
 
“我有钱。”
 
“穷的只剩下钱,连个像样的目标和理想都没有。”
 
“混吃等死的理想多幸福。”
 
“真应该看看你说这句话时,自己生无可恋的表情。”
 
赵远瞩被噎住了。
 
曹琋说:“我有军方的支持。”
 
赵远瞩眼皮子一翻,不为所动:“几个人就叫支持?蒋向峰人老珠黄,又没什么卖相,在中央吃不开的。”
 
曹琋说:“一个人没什么市场,那一组人呢?组个‘再战五百年’之类的老年团总还是够的。”
 
“一把年纪了,还折腾?”
 
“一把年纪了才要折腾,不折腾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赵远瞩的心坎里。早些年,他心高气傲,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错过了很多次机会,只能游离于各个政党之间,接些外快。其他人鉴于他一贯的作风,也不再试图邀请他加入,他碍着面子和自尊,也不肯主动勾搭,到现在,落得个未成气候的新政党递出橄榄枝,就怦然心动的结果。
 
他低头泡茶,递给曹琋一杯:“你最近闯了什么祸?”
 
曹琋说:“誓死扞卫自己的爱人。”
 
赵远瞩奇怪地看着他:“程岫?”
 
“用问号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他闯了什么祸?”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赵远瞩将递给曹琋的茶杯捞回来,下逐客令:“我从来不和运气不好的人做朋友。”
 
曹琋一把抓过两人的杯子,放在自己的面前:“你看过名人传记就会知道,他们的成功都得益于某个决定的果断。”
 
赵远瞩说:“更多的人连名字同果断一起埋在了地下。”
 
曹琋说:“那和默默无闻地死去的人有什么区别?”他见赵远瞩不说话,掸了掸裤子站起来。
 
赵远瞩错愕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你就这么走了?”
 
曹琋说:“我在这里多花一秒钟就显现出你多一分的愚蠢,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越来越愚蠢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赵远瞩说:“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得罪国政议会的吧?”他放缓了口气,却发现曹琋还在往外走,心中暗骂一声,忍不住追了出去,有点火大地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曹琋火气也不小:“谁让你住得这么远?”
 
“我住的是黄金地段……你有事?”
 
“两个小时的事。”
 
“……”赵远瞩看出他是真的急,也不废话,直接说,“告诉我国政议会找你麻烦的真正理由,我会考虑……”
 
曹琋的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了,闻言扭过头来,拽着人一起往外走:“车上说。”
 
“我们已经在车上了。”赵远瞩提醒上车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人。
 
曹琋说:“安全驾驶,最好不要闲聊。”
 
赵远瞩说:“你可以采用自动驾驶,而且,我相信车的安保系统足以保障你在翻车的时候仍能安然无恙。”
 
曹琋说:“车很贵,保险很贵,我的时间更宝贵。”
 
赵远瞩见他前进的方向是利利党的总部,以为他要和自己去办公室详谈,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谁知道半小时之后,车的确抵达了总部,却只放下了他,自己很快就驶向了更远的远方。
 
赵远瞩望着渐渐远去的车:“……”
 
通讯器追命般地怒吼着,曹琋却置若罔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越来越接近期限。
 
他加足了速度,耳朵几乎能够听到窗外风的呼啸声。抵达目的地之后,他飞奔下车,如离弦之箭,三两步冲上了楼打开门。
 
门内静悄悄的。
 
他径自走进卧室、书房、厨房、洗手间转了一圈,然后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靠在客厅沙发背后观察他的程岫。
 
悬在胸口的气猛然松懈了下来。
 
曹琋说:“你就站着看我着急?”
 
程岫问:“难道我该坐着?”
 
曹琋:“……”
 
程岫说:“原来你真的怕我冲出去找你。”
 
曹琋说:“上将一向说一不二。”
 
程岫说:“我当然不二。赵远瞩呢?他没有被你骗回来?”
 
“如果我有不止两小时的话……”
 
程岫鄙视地摇摇头:“还是高估你了。”
 
曹琋:“……”老婆是自己哭着喊着求回来的,就算有瑕疵,也得跪着接受!
 
如曹琋所料,赵远瞩到了利利党总部门口之后,并没有掉头回家,而是进去坐坐,与曹启智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谈。交谈的内容,曹琋和曹启智事先有过沟通,程岫的事在对方彻底上贼船之前是不能说的,只能往我们与军方联合的方向上引。
 
不知是曹琋的话打动了赵远瞩,还是曹启智的说辞说服了他,总之,他最后还是上了贼船。不过对于那份合约,他非常排斥,要不是曹琋在关键时刻赶到,用“宏图伟业”压垮了赵远瞩最后一丝理智,恐怕他已经扬长而去。
 
当然。
 
知道真相的赵远瞩恨不得自己已经扬长而去。
 
他不可置信地反复问道:“程岫是林赢?”
 
曹启智和王震不厌其烦地点头。
 
赵远瞩恨恨地盯着曹琋:“这就是你口中的稳操胜券?”
 
曹琋说:“不然你怎么可能和这么大的人物合作。”
 
……
 
赵远瞩说:“这句话放到一百年前,我大概会感动流涕,可是现在……现在他根本不应该……”“存在”两个字在曹琋压迫般的目光中咽了下去。
 
曹琋说:“我手里有些东西,你看完之后会改变想法的。”
 
“什么东西?”已经上了贼船,赵远瞩也只能跟着走下去。
 
曹琋刚想说话,就感到自己放在内袋的另一个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忙道:“你先听曹启智解释一下目前的局面,我一会儿过来。”
 
他回到小会议室,关上门,打开通讯器,蒋向峰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在总统府和国政议会的双重压力之下,安全局、中央情报局忙得团团转。但程岫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不管怎么找,总像有层纱布遮蔽了双眼。正当他们焦头烂额之际,那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人突然出现了。
 
不但出现了,还无处不在。
 
电视台、网络、广告屏……
 
几乎整个星国都被林赢返老还童的那张脸占据了。
 
“大家好,我是林赢。”
 
他微微一笑,有着中年林赢的淡定,也有着少年程岫的天真。
 
他的身后,蒋向峰等现任上将一字排开,如保护神一般。
 
“他要做什么?”
 
几乎每个知道林赢存在的人的内心都在呐喊。
 
可是除了利利党与少数参与的军方大佬,谁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们只知道,短短的一句话,已经在星国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39章:胜券(上)
 
庞鹤园率先坐不住了。
 
中央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的两个老大第一次见他当面摔东西。
 
“总统在三分钟前,再度提议启动一级戒备。”庞鹤园阴森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魏国勋沉吟道:“如果这是总统的判断,我附议。”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可收拾。他开始考虑怎么把自己捞出去。
 
陈笙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当然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毫不客气地揭穿道:“就算是启动一级戒备,你也要为自己贸然逮捕林赢的鲁莽行为负责!”
 
魏国勋道:“控制危险人物对安全局来说,是职责所在。”
 
“够了!”庞鹤园一屁股坐回那张舒适的靠椅上,目光冷冰冰地扫过两人,又好似谁都没看:“启动一级戒备,就意味着我们这群人都是废物!”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陈笙是庞鹤园的老部下,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添油,老老实实地收了口,倒是魏国勋不服气地别开脸去。在庞鹤园当上幕僚长之前,两人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随着对方的升迁,彼此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在还要被他教训,内心自然是很不服气的。
 
庞鹤园也意识到一味的指责于事无益,放缓口气:“我让你们盯住曹琋,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陈笙看了魏国勋一眼,见他不说话,才开口:“曹琋这些天一直没有出现。倒是赵远瞩回了利利党。”
 
“赵远瞩?”庞鹤园皱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半晌才说,“我应该盯住他的!陈笙,你去查赵远瞩,他最近一定见过曹琋!他一定见过他!他一定知道了……”
 
后面半句胡含在嘴巴里,含糊得连他本人都听不清楚,让陈笙和魏国勋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知道了什么?”
 
庞鹤园疲倦地按了按额头:“你先去……算了,他要是不想让人查到,就绝对不会留下痕迹。你们去查一查这些军方大佬的行踪吧。首都星被布下天罗地网,程岫插翅难飞,一定还留在这里。视频里这些上将是怎么冒出来的,你们要查清楚。”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既然从暗处走向了明处,就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接下来,主动权握在他们的手里,我们从进攻变为防守,形式会非常险峻。更危险的是,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再现林赢时期军部的辉煌?
 
还是恢复七星上将的荣光?
 
又或是,干脆地推翻现行议会制度,建立军队专制?
 
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才更叫人害怕。
 
谈话结束,魏国勋率先离场,陈笙犹豫了下问:“总统说的一级戒备……”
 
庞鹤园说:“当年死了一个七星上将都没有启动一级戒备,现在凭什么?因为我们伟大的总统被只有几秒钟的影片吓坏了?”外人不在,他说话随便了许多。
 
从他的口气,陈笙完全能想象出秦凯提起一级戒备时傲慢又慌张的样子,不由嗤笑了一声。
 
比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星上将,现任的几位上将接地气多了,魏国勋和陈笙随便一查,就查到有两位在各自的飞船上往中央星系前进,连航线图都有。
 
得到消息后的庞鹤园有点惊讶。
 
他原以为这些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首都星,竟然没有。
 
这次会议魏国勋托辞缺席,替他来的是当初亲自逮捕程岫的楼靖。楼靖说:“我们分析过影片,除了蒋向峰上将之外,其他五位上将的影像是合成的。”
 
庞鹤园诧异地瞪圆了眼珠子,半晌才轻笑一声:“这样的手段,也就他能心怀坦荡地使用了。”
 
楼靖说:“这段影片的反响很大,我们是否要召开新闻会进行说明?”
 
庞鹤园说:“总统府有专门的新闻办公室。”
 
楼靖知道自己僭越,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等楼靖走后,一直沉默的陈笙忍不住说:“澄清是个好办法。林赢虽然是百年前的人物,但他的经历具有传奇色彩,民众对他的好奇心很强。我怕长此以往,他们会赚取民众的同情,作为自己的政治砝码。”
 
庞鹤园说:“澄清什么?说影片是合成的?你信不信,我们今天开新闻会,明天几位将军就会出面澄清说影片绝对真实?”
 
陈笙说:“就算赶来的两位上将与蒋向峰都支持林赢,不是还有三位没有动吗?”
 
庞鹤园说:“中立才是更危险的立场啊。”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倒向哪一边。
 
陈笙不解地说:“总有争取过来的希望。”
 
庞鹤园摇摇头,没有解释。
 
自从知道曹琋可能是曹燮,他就陷入了恐慌。理智告诉他,他有星国最高政权在手,有足够的筹码与曹琋周旋,感情上却无法抑制地收到悲观情绪影响。
 
他突然想起上任幕僚长前夕,自己与曹琋的谈话。
 
那时候曹琋还劝过他,不要接手。
 
现在想来,那不仅是旁观者对当局者的建议,也是前辈对后辈的教诲吧。
 
可惜,当时的他并不明白。
 
“盯住华敏,她有可能有动作。”
 
华敏近期的举动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华英璋已经被放弃。但是代替华英璋的人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定论,可是在庞鹤园看来,当华敏送出那封讯问信,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华敏一定知道曹琋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连血脉相连的侄孙子都放弃。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是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庞鹤园已经将曹琋默认为曹燮来应对。
 
拍完轰动全宇宙的回归广告之后,程岫就开始了积极的健身计划,务求下次亮相的时候,自己的脸能够再阳刚一些。
 
每次想到从此以后,现在这张白白嫩嫩圆圆的脸就会成为这个时代人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就郁闷得想要把曹琋这样那样。
 
“什么这样那样?”曹琋听见他自言自语,凑过来。
 
程岫目光幽幽地瞄过了他的下半身。
 
曹琋受宠若惊,音量微微拔高:“你要对我这样那样?”
 
程岫说:“有工具,就可以。”
 
曹琋很纠结,虽然这样的情形是他梦寐以求的,但是,程岫的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太早发生的话……“你拿剪刀干什么?”
 
程岫说:“或者你更喜欢菜刀?也对,干净利落地一刀下去,还是菜刀好。”
 
“等等。”曹琋从美色中清醒过来,“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看点大片,你就会深深后悔起今天的一时冲动。”
 
程岫说:“我不怕自己一时冲动,就怕你一时冲动。”
 
曹琋抓住他的手:“不管你是胖是瘦,是圆是方,在我心里,你最帅。”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的幕僚长不是白当的,一下子抓住了程岫的纠结所在。
 
程岫总算将剪刀交给了他。
 
曹琋说:“算算时间,虞上将应该到了。”
 
虞上将,原名虞美,绰号虞美人,是现在的六位上将中最年轻的一位,与蒋向峰关系不错,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愿意支持林赢的人。
 
程岫看着曹琋电脑里虞美的照片,点头说:“双目清明有神,不错。”
 
“你会看面相?”
 
程岫说:“没有黑眼圈,说明不熬夜泡吧打游戏,生活很规律。脸不胖不瘦,说明不会和我抢肉。最重要的是,蒋向峰不是说,我是他的偶像吗?眼光这么好,眼睛当然清明有神。”
 
曹琋:“……”
 
第140章:胜券(中)
 
正如蒋向峰告诉程岫的那样,虞美的确是林赢的粉丝,不仅仅是事业粉,还是颜粉。
 
当然,粉归粉,智商还是有的,他对蒋向峰的说辞抱持着将信将疑的观望态度,答应了来中央星系,也是不紧不慢的速度。直到——圆圆胖胖的小号林赢出现在视频上,活生生的Q版偶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爱,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热情,他立刻加足马力,冲刺到首都星。
 
像他这样的驻军上将回首都,必须有总统府的批准文件。所以,当星舰进入中央星系的领域时,他时刻准备接受拦截。
 
中央星系的确派出了飞船,却不是拦截,而是引领他们直入首都星港口VIP区域降落。
 
星舰门一打开,中央安全局的人就穿着黑色制服,站在门外等候。
 
随着外部压力的增强,国政议会和总统府的内部裂痕也越发的明显。安全局和情报局互相推诿责任,庞鹤园为了保护民声党的羽翼,开始对其他政党施压,各个部门表面上看,还在精诚合作,实际上,各自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就如这次,庞鹤园暂时不想与军方撕破脸,就将“接待”虞美的责任不由分说地丢给了安全局。魏国勋为保己身,又推出了不同党派的楼靖。
 
外间战火未起,内部硝烟已漫。
 
虞美看了看外头高悬的太阳,解开军装的领扣,吊儿郎当地晃出来:“哟!这么多人,有没有饭局?”
 
楼靖冲他行礼:“总统先生正在总统府恭候上将阁下。”
 
虞美说:“我饿得蛋都缩水了,你给我讲什么鸟?有没有饭吃吧,一句话。”
 
楼靖沉思了一秒,就回答道:“有家饭店很不错。”
 
“带路。”
 
……
 
虞美拿筷子敲桌:“这就是你说得很不错的饭店?”
 
一家连锁快餐店,而且是一家只剩下残羹剩饭的连锁快餐店。
 
他看着楼靖送过来的菜,傲慢地撇开头。
 
楼靖说:“方便、快捷、卫生,在首都星的口碑很好。”
 
虞美说:“我请客,带我去大饭店!高级的!”
 
楼靖说:“总统正在总统府等您。”
 
虞美不以为意:“我和他约好了吗?”
 
“就因为没有约好,您才更应该及时赴约。”楼靖波澜不惊地说。
 
虞美咬着筷子,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过去:“你爸还好吧?”
 
“多谢垂询,身体很健康。”
 
“你妈还好吗?”
 
“也很好。”
 
“这就奇怪了。我记得,安全局是楼家的传统地盘。楼家的孩子都被姓魏的磋磨得没脾气了,他们还坐得住?”
 
楼靖淡然地说:“星国是民主制,没什么传统地盘的说法。”
 
“怪不得魏国勋欺负你。你假正经的时候,特别遭人嫌。”虞美站起来,“走吧,见见伟大的总统先生。”
 
秦凯一点儿都不想见虞美。
 
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和虞美的关系有点像曹燮和林赢。同样年少成名,同样外貌出色,经常被拿来比较,但和曹燮、林赢不同的是,他们在今天之前,从未见面。
 
因为军政关系冷淡,军方的大佬们已经很久没有来首都星述职了,每次都是派个无关紧要的人过来走个场,要不是林赢出现,蒋向峰和虞美这些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上这里的土地吧?
 
只是不知道,林赢带来的效应究竟是好是坏。
 
秦凯有点隔岸观火的心态。
 
如果他搞砸了这次会面,不知庞鹤园会怎么焦头烂额。
 
想是这么想,当他真见到虞美时,又立刻回到了总统的角色里。
 
“真高兴见到你,我的朋友。”他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虞美说:“我也是,总统先生,我是来述职的。”
 
秦凯:“……”上一次述职是去年,下一次述职是明年,怎么看现在都来得不是时候。
 
虞美给出了很好的解释:“本来应该去年到了,但很不幸的迷路了,幸好最后还是来对了地方。”
 
秦凯:“……”迷路迷了一年,这不是迷了路,是进了迷魂阵吧?
 
他笑了笑:“真庆幸你能及时的迷途知返啊。”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一番,期间,虞美装模作样地进行了一番工作汇报,秦凯明知道对方讲的全是狗屁,还是硬着头皮将狗屁当香水称赞一番。说到后来,两人都觉得和对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有默契地同时终结了这次会面。
 
虞美离开后,庞鹤园过来询问见面的情况。
 
秦凯答非所问地说:“你猜,当年曹燮见到林赢,或者林赢见到曹燮,是什么样的心情?”
 
庞鹤园说:“你可以自己问。”
 
秦凯想起突然复活的林赢,笑了笑:“也是。”
 
庞鹤园说:“虞美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秦凯摊手:“完全没有试探出来。我只是一个摆设总统,做足了礼仪就好,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怎么看得出来?”
 
庞鹤园深深地看着他。
 
秦凯被看得不自在,终于提起自己曾问起虞美出现在林赢回归视频里的事。虞美当场表示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并反问:“会不会是合成?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传奇上将。不管是老年版,还是少年版。”
 
技术部门已经证实,视频上除了林赢和蒋向峰,其他人的确是合成上去的,当时的秦凯无话可说,现在的庞鹤园也一样。
 
原本以为视频是合成的,对军部是一个大打击,现在看来,根本是他们早早地留了一手,形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
 
既赚足了眼球,又没有留下把柄。
 
同样关注虞美行踪的还有同样被秦凯和庞鹤园关注的程岫。
 
他问曹琋:“你确定虞美能发挥作用?”
 
曹琋说:“无论你现在是程岫还是林赢,都是军部的人。只是国政议会那里一直压着你的档案,军事议会受各大政党的渗透也不作为。虞美代表的虞家人缘不错,他能够整合中央星系军部的力量。我现在要尽快落实你的身份和待遇。”
 
现在各方的局势都很暧昧。
 
一是程岫的身份暧昧。
 
尽管中央军校将程岫的档案调到了军部,但中央情报局和中央安全局依旧大张旗鼓地搜人,丝毫没有避讳。所以他让程岫以林赢的身份高调出场,就是为了增加舆论上的压力,引起轰动,让政府无法一手遮天。一旦程岫真的落入政府手中,不管各人立场如何,整个军部的人都不能坐视不理。
 
二是军事议会的立场暧昧。
 
林赢的消息传出去这么久,他们依旧保持缄默。这显然是各党派拉扯的力量。
 
但这不是曹琋想要看到的场面。
 
他已经穿好了盔甲,擦亮了兵器,枕戈待旦,准备光明正大的大干一场,又怎么可以让他们粉饰太平,将战场挪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说:“相信在虞美的努力下,军事议会很快就会发出对你的通缉令。”
 
程岫说:“你倒是挺开心。”
 
曹琋说:“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
 
程岫说:“逮捕我?”
 
“逮捕你,囚禁你……”曹琋托腮看着他,“把你牢牢地锁在我的身边,除了我的视线,哪里都不许去。”
 
程岫说:“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毛病还是没治好啊。”
 
曹琋说:“症状可以通过亲密接触来缓解,但毛病这辈子都无药可医。”
 
程岫一掌罩住他的脸:“那就让我收了你这个小妖精!”
 
曹琋:“……”小妖精这个台词被抢了!
 
第141章:胜券(下)
 
虞美年纪轻轻就能坐稳上将的位置绝不只靠家世,进首都星没几天,就靠着一张嘴,把军事议会搅得人仰马翻。一会儿说要彻查三十六集团军吃空饷的问题,一会儿说几个集团军的工资系统不均衡,影响军队内部团结,一会儿又检举了几个军事议会首席、次席议员的作风问题,偏偏每个还都是事实俱在,无可辩驳。
 
军事议会就像滚开的火锅,人人鸡飞狗跳。
 
偏偏,虞美把水搅混了以后就闭门谢客,干干脆脆地高高挂起,啥也不管了,由着各大政党像老鼠见了大米一样在那里互相落井下石。
 
虽说三大议会中的军事议会和立法议会一样,在宪法上都游离于总统府直辖体系之外,但是通过几任总统的用心经营,权柄已经渐渐落入了总统府的手里,成为了国政议会半个下属机构,它一乱,国政议会直接受影响,也跟着乱起来。
 
庞鹤园几乎天天都接到投诉和密告信。
 
如果不是这么个微妙的时刻,他是乐见这群人狗咬狗,以互相揭发的形式来除掉一些毒瘤的。但是,现在太不是时候。
 
这些罪名一旦全都坐实,就会将整个军事议会拖入停顿的深渊。到时候林赢再以七星上将的身份归来,从宪法层面上来说,还有谁能遏制他?
 
总统?非战争时期,他不是星国最高的军事统帅,无法直接对上将下令,所有的升迁、调离、撤换都要通过军事议会。就像虞美,如果秦凯要追究他没有及时述职的责任,就必须让检察院出一张责问信给军事议会,再由军事议会进行调查。
 
而这项权利原本属于检察院的,这块肉被林赢当年硬生生地挖去,如今,正好享受成果。
 
林赢的棋路已经很明显了。
 
先废掉军事议会,再亲自出马,回归七星上将的身份。
 
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时代说不定会重新冠以“林赢”的名字。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就必须先阻止军事议会分崩离析。
 
这时候也顾不得党派之争了,他与几位民声党大佬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分派好任务,由他们出面说服其他政党的大佬,将局势稳定下来,树立一致的目标——
 
全力对付林赢。
 
当然,在所有的过程中,有一支政党是从头到尾被排斥在外的,就是时进党。
 
庞鹤园潜意识已经将曹琋和曹燮画上了等号,认为华敏已经完全被他控制在手中,连带的时进党也重新回归了他的怀抱,所以,把他们划分到了敌对阵营。
 
庞鹤园认识曹琋和程岫更早,并且在政治上有过深入的合作,非常了解两张少年皮的下面藏着什么样的狐狸。
 
但华敏不同。
 
她对待曹琋的态度就是长辈对晚辈,又受华、曹两家内部资料的影响,认为曹燮和林赢的关系极坏,别说谈恋爱了,连合作都不可能,一开始就否定了曹琋是曹燮的可能性。始终认为林赢和曹琋在一起,完全是一场骗局,而曹琋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因此而对他的智商有些失望。
 
这样容易受骗的人,是否适合引领时进党?可是除掉华英璋,除掉曹琋,华、曹两家再也没有其他的好苗子了。另一方面,利利党至今仍在为林赢奔波,背后没有曹琋的授意是不可能做的。时进党两个最有前途的继承人一个揭发了林赢,一个为林赢奔波,正如其他人想的那样,他们已经下了两注,完全没必要追加筹码。
 
所以,她虽然知道庞鹤园最近动作频频,自己被排挤到了政坛的边缘,依旧眼睁睁地看着,没有采取行动。
 
军事议会终于召开了首席议员大会。
 
星国少将以上军官在退休之前,都是军事议会的首席议员,无需选举,只是大多数人常年驻守其他星系,根本没机会赶来开会投票,有心的还会留一个代表装装样子,无心的压根当议会不存在。
 
虞美就任上将五年,参加会议还是第一次,觉得很新奇。
 
他拿起桌上的哨子,问道:“为什么还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因为会场宽广,与会人数众多,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个专门的发言哨,每个哨子的声音高低都不大相同,想发言时可以吹响哨子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议员看他不大顺眼,立刻说:“这是传统,传统。”
 
虞美说:“我们刚出生的时候都光着屁股,也不见得你坚持。”
 
歪理邪说。
 
那人用眼神表达了这个想法之后,转头不再理他。
 
大会开始,议会长声情并茂的开场白之后,就开始炮轰林赢,讲话极不客气,接连不断地将“杀人魔王”“战争狂人”“权利狂热分子”等头衔加在他的头上。
 
虞美幽幽地听着,等他说得口干舌燥到喝水,才吹响哨子。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极了,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他?”
 
议会长愣了下,似乎有点不解话题为什么那么快就扯到了处置他上,明明,明明连人都没有找到。当他提出这个问题,虞美笑了:“抓不到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们至今还没有派人出去寻找。”
 
议会长说:“但是中央情报局和安全局……”他突然收口,虞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虞美说:“他们抓不到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的搜查根本是违法的。”
 
这个违法也不尽然。
 
虽说林赢和程岫现在都算是军人,应该由军事议会来审判处理,但是,中央情报局和中央安全局的执法权利很宽,在处置军人方面有重叠,所以,也不好说他们就是违法。
 
但是,这阵子军事议会的议员们被虞美折腾得太久太烦,有点神经衰弱,一听违法两个字就头疼,也懒得深究下去,干脆问虞美想怎么样。
 
虞美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难道老师没有交过你们这个?”
 
议会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林赢和程岫都是军部的人,要处理也是我们内部处理,别让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
 
议会长说:“可是我们的人手有限……从外面调遣军队过来也很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虞美说:“这简单,你用军事议会的名义发布一则寻找声明,说不定他看到声明就会自动出现了呢?”
 
议会长见他说得笃定,以为他和林赢暗地里已经有了交易,便说:“找到以后怎么做?”
 
虞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难道议会长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看上去林赢关系不错的上将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分明是将人往坑里推。
 
不过这则声明只对林赢有影响,又是军部上将提出来的,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事情去国政议会过了一遍耳,也没人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于“林赢”之前已经亮相过了,他们这次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将林赢非法实验的事明明白白地说了,然后让检察院开了一张通缉令,正式通缉程岫以及林赢。
 
托通缉令的福,林赢的事因为没有后续,热度原本要降下来了,现在却重新被炒了起来。
 
第142章:胜负(上)
 
蒋向峰就是在这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港口,迎接另外一位今日抵达的上将——桑逸云。
 
桑逸云六十刚出头,介乎蒋向峰与虞美之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高大魁梧,身姿挺拔,站在一群亲卫中也很显眼。
 
站得高看得远。他一下星舰就看到同样被亲卫围在中央的蒋向峰,热情地迎了上去:“蒋老!”其实两人关系不错,只是驻地相距太远,平时见面机会不多,所以不为外人知。
 
蒋向峰也露出了曹琋难遇的真挚笑容:“桑老弟!”
 
桑逸云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身体安好,才用力地抱住他:“蒋老老当益壮,小弟自愧不如啊!”
 
蒋向峰在他后背拍了好几下:“身体这么结实,看来平日没少锻炼。”
 
桑逸云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您这么出来,没关系吗?”
 
两人见面之前已经经过多番密谈,对首都星目前的局势一清二楚。
 
蒋向峰说:“没关系。”
 
桑逸云深知蒋向峰的为人,既然他说没关系,自然是胸有成竹,也就放下心来。
 
一行人亲热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就感觉到港口气氛不对,人流量无形地被裁减了一半,到门口果然看到中央安全局的车。
 
楼靖此时的心情和日了狗没区别。
 
接一个虞美也就算了,魏国勋竟然将桑逸云和蒋向峰一起丢给他,这是让他楼家对抗整个军部吗?他当场翻脸。谁知魏国勋更不要脸,劝慰说:“债多不压身。”
 
蒋向峰见楼靖带着一群人讨债似的挡着路,脸立马拉下来:“好狗不拦路,你挡在路中间干什么?想讹钱吗?”
 
楼靖虽然一肚子怨气,但遇到老得快成精的上将丝毫不敢放肆,恭敬地说:“魏国勋局长让我请您去安全局坐坐。”生怕对方不知道该找谁算账似的,“魏国勋”三个字念得非常清晰。
 
桑逸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笑。
 
蒋向峰板着脸说:“去什么去?不去。”
 
楼靖说:“关于您与桑上将私自离开驻地的事……”
 
蒋向峰白眼一翻:“虞美不也是私自离开驻地吗?他怎么不用去?凭什么就责问我和桑老弟?我们后妈养的?”
 
楼靖说:“他迷路了,来述去年的职。”
 
蒋向峰冷笑道:“我们就是怕迷路,所以来述职明年的。”
 
人不要脸的时候,就算不能天下无敌,至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像蒋向峰这样耍无赖,楼靖也只能苦笑一声,恭敬地说:“两位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两位一程。”
 
蒋向峰倒不奇怪他轻易放弃。中央现在乱成一团,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自然不敢随便当出头鸟。他摸摸头发:“听说军事议会最近天天开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好歹也是议员呢。”顿了顿,转头对桑逸云说,“真是……看国政议会不顺眼太久了,听到议员两个字就头痛,早忘了自己也是。”
 
桑逸云朗声大笑。
 
楼靖看两人亲密的样子,暗暗吃惊。看来军部一盘散沙的传言不可尽信。
 
他将两人护送到军事议会,才用通讯器向魏国勋报告。
 
从虞美、桑逸云陆续抵达首都星开始,魏国勋就没指望能轻易拿下蒋向峰。他的想法和楼靖一样,都不愿意替庞鹤园背锅。万一拿下人之后,潘多拉星系反了,他们就是千古罪人。说不定关键时刻还会被送出去当替罪羔羊,这么蠢的事情自然没有人想做。
 
不过楼靖阳奉阴违得这么明显,他还是例行公事地指责了几句,楼靖不痛不痒地敷衍,说了会儿,两人都觉得没意思透了。军部的人沉寂了这么久,一来就闹得满城风雨,将他们这群地头蛇耍得团团转,方寸大乱,让这几十年他们所占据的上风简直像笑话一样。
 
楼靖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没有人比庞鹤园更深刻地感受到几百支政党的混乱。人人都思考着各自的利益,家族的利益,政党的利益,但国家的利益在哪里?
 
国政议会现在的状态是,人多力量散。
 
政党大佬们都想狙击林赢重返政坛,却人人都不愿出大力。
 
秦凯倒愿意以总统的身份出面,前提是赋予他独一无二的大权。为了这个,民声党内部已经分裂成两派。庞鹤园虽然想站出来挑大梁,振臂一呼,却硬生生被拉住了后腿!
 
原来,以一己之力托起整个政坛是这么艰难。
 
庞鹤园拨通内线:“帮我约见华敏。”
 
蒋向峰、桑逸云到军事议会没多久,就与虞美会合了。
 
虽然在林赢时代,三个集团军司令并不算什么,毕竟那时候整个集团军有三十六个,万象系就占了四个。但放到现在,名副其实的集团军司令一共六个,三个就是军部一半的硬实力了!
 
就算军事议会里不少人倒向了其他政党,看到他们同时出现,依旧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
 
他们三个人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翻旧账。
 
军事议会建立之初,对首席、次席议员就有硬性规定,好比市场销售人员的业绩,每个人的出勤率、工作量等,都要达到一定的标准。可是,近几十年来,军部势力被削弱,议会几乎是瘫痪的,能达到标准的寥寥无几,还都是几大集团军的代表,毕竟他们需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其他人既然倒向了政党,自然以和稀泥为主。
 
蒋向峰要翻旧账,几乎是一翻一个准。
 
当然,对于这点,早在虞美找茬的时候,政党大佬们就已经有了预感,而且很快就准备好了应对的策略。
 
你们要检举议员?
 
可以。
 
但一次检举这么多人,会影响议会运作,所以,在议员们被调查期间,不停职停薪。
 
这个也在曹琋的预料之内。
 
他让蒋向峰比照一百年三十多年前立法议会出现大规模贪污案的先例,提出暂停整个军事议会功能的建议。
 
国政议会一致投票不通过,并以蒋向峰与万象系关系匪浅为切入点,要求在林赢被捕之前,休假避嫌。
 
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争论几乎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这种情形对曹琋和程岫来说,却是在熟悉不过了。
 
在他们那个年代,军部和国政议会就是过着这种“一天不打,嘴皮发麻,两天不吵,睡不着觉,三天不骂,等于傻瓜”的日子。
 
程岫感慨道:“好想你再站在国政议会那边啊。”
 
曹琋伤心地看着他:“你想和我吵架?”
 
程岫说:“这样国政议会的队伍就会出现我们的卧底!”
 
曹琋:“……”
 
曹琋高兴地说:“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程岫说:“你看,我们能不能怂恿华敏搞个祭祖活动?”
 
“……让我显灵吗?”
 
“诈尸也可以。”
 
曹琋说:“那你的传奇就变成种田文了。”
 
程岫没明白:“为什么?”
 
“植物大战僵尸啊。”
 
程岫吃惊地说:“这么古老的游戏你也知道?”
 
曹琋说:“你打仗的时候也在玩。”
 
“你怎么知道?”程岫狐疑地看着他,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连宋恩平他们都不知道。
 
“呃……”曹琋看天。
 
程岫扑过去揍他:“你那时候就监视我?!”
 
曹琋反驳:“只是偷窥。”
 
“……还不如监视!”又揍了一顿。
 
第143章:胜负(中)
 
赵远瞩接通通讯器的时候,曹琋还没整理好自己的鸡窝头。
 
赵远瞩没好气地说:“你是算准了我在这个时间联系你,故意用生动形象的方式表达自己焦头烂额的心情,来对我施加无形的压力吗?”
 
曹琋整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这时候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用就好了。”
 
“并没有。”
 
“那就不是。”
 
赵远瞩说:“说正事,我已经联系好了各大媒体,确保当你尽情绽放的时候,他们会像蜜蜂一样聚拢来。”
 
曹琋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搓了搓。
 
赵远瞩皱眉说:“小小年纪,这么市侩。”
 
“就说有没有吧。”
 
赵远瞩报了个数字。
 
曹琋点头:“不是独家,竟然也出这么高的价钱,看来林赢魅力不减。”
 
赵远瞩说:“这时候称赞一下真正鞍前马后、劳苦功高的人,能促进团结。”
 
曹琋说:“能让我三顾茅庐的人,只有你一个,难道还不够吗?”这倒是实话。当年他投了那后悔终生的一票之后,倒是想三顾林赢,却吃了闭门羹,别说茅庐,连毛驴都见不着。
 
赵远瞩说:“‘三顾’也就算了,‘茅庐’是什么?我住的可是别墅,高档别墅。”
 
曹琋说:“这时候就不必炫耀你坑害过多少人了吧。”
 
赵远瞩说:“说到坑害,你比我只多不少,不过不知道会报应到谁的身上。”
 
曹琋听出他话中有话:“有什么问题?”
 
赵远瞩说:“曹启智回家了。”曹家和曹启智的关系他是清楚的,所以才会特意提醒。
 
这个时候回家?
 
曹家的背后是华家,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说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曹琋皱眉:“理由?”
 
“母亲生病了。”
 
“这么老套?”
 
“是啊。”赵远瞩冷笑,“偏偏有人就是吃这一套。”
 
虽然曹琋也觉得曹启智在这个时候回家有些轻率,不过孝敬父母人之常情,要是曹启智真是不管父母死活的人,也叫人心寒。曹琋感慨:“所以说,套路之所以老,就是效果太好。”
 
赵远瞩说:“到底他是你哥还是你是他哥啊,处处维护。”
 
曹琋说:“都一样吧。”
 
赵远瞩说:“计划怎么办?”
 
曹琋说:“按原定的办,我们用的本来就是阳谋,不怕玩阴的。”
 
曹启智一回家,就遭遇三堂会审。
 
他淡然地问:“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曹父说:“你少惹她生气,身体自然会好!”
 
曹母打圆场:“难得回来一趟,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曹启智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靠楼梯扶手而立的曹启刚脸上。对方嘲弄的眼神像是一面照妖镜,将其他人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遗。
 
“我还有事……”
 
话没说完,就被曹父粗暴地打断:“有什么事比家人更重要?”
 
自己也是家人的一员吗?
 
多年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想要不管不顾地吼出这句话,但对着一张张熟悉又冷漠的脸,心凉得连抱怨都提不起劲。他说:“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站住!”诸如“走了就不要回来”“敢走一步就打断你的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之类的话在曹父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却伤感地意识到并没什么用,放软了口气说:“难得回来,吃顿饭总可以吧?”
 
曹母拉住曹启智的手:“就是,就吃一顿饭,一顿饭。”
 
她要亲自下厨,曹启智只好坐在客厅里等。
 
他原先的房间在二楼,此时却不敢上去看看,生怕发现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别的用途,自己在这个家里再无容身之处。
 
曹父去楼上拿了个机甲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你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的限量版模型,我托了很多朋友,总算找到了。”
 
曹启智拿起模型,细细打量了很久。多少年前的事了,自己都记忆模糊,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可是感受到的不是感动,而是越发的心冷。小时候他看哥哥想什么有什么,就自己也试试,可结果总是与预想的相反。于是自欺欺人地认为父母太忙忘了。现在看来,他们是知道的,记得的,只是不想、不愿、不做罢了。
 
曹父自觉打了一手漂亮的感情牌,假装热切地嘘寒问暖。
 
曹启智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只是遇到程岫的问题,全都打了马虎眼。很快他发现,程岫不是曹父问题的重点,曹琋才是。而且他关注的都是曹琋对利利党的贡献,与程岫的相处等,方方面面,细致之极。是看到了曹琋的能力,想让他回到曹家?还是寻找曹琋的弱点,从而控制程岫?
 
与曹琋相处久了,曹启智也变得多心起来。
 
曹母拖了两个小时做好饭,发现客厅静悄悄的,两父子干坐着,几乎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曹父想听的他不想说,他想说的曹父不想听。
 
在餐厅坐下,曹启智埋头苦吃,曹父拿起筷子才吃了两口,他已经一抹嘴巴准备走人。
 
“坐下!”曹父埋了半天的火终于没埋住,“长辈还在吃饭,你就撂筷子了?这是谁教你的礼仪?”
 
曹启智说:“我怕您对着我吃不下饭。”
 
曹父说:“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就不想想怎么改进吗?”
 
曹启智说:“我可以变得努力,变得聪明,变得勇敢,但是没有办法学习哥哥变得又蠢又懒又贪婪。抱歉。”
 
被耳提面命了一晚上不准怼弟弟的曹启刚终于忍不住摔筷子:“你再说一遍?说谁又蠢又懒又贪婪?”
 
曹启智懒得理他,站起来就要走。
 
曹父说:“要走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曹琋……是不是曹燮?”
 
军事议会火烧得很旺,会议室每天都像一锅煮沸的粥,无数人在里面争吵、呐喊。
 
蒋向峰是活动的箭靶子,随便坐在哪里,都有无数支明枪暗箭射过来。桑逸云稍微好些,被藏在后面,只有敌军攻势猛烈的时候才会被波及。最悠闲的莫过于虞美,从一开始就摆出事不关己的中立态度,但在每次会议中积极煽风点火,将“唯恐天下不乱”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又是一场令所有人筋疲力竭的争论之后,虞美提出吃点下午茶再战。
 
桑逸云担忧地看了看蒋向峰花白的头发。
 
蒋向峰从耳朵里掏出了耳塞,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真羡慕那些耳背的老头子。”
 
桑逸云见他精神不错,才松了口气:“下次换我来。”
 
蒋向峰拍拍他的手背:“能为万象系做贡献的时候不多了,能做一点算一点。”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我真的没想到我能等到这一天。”
 
“我也是。”桑逸云握住他的手。
 
军部被打压得太久,久到棱角都磨成了圆角,剩下的都是一盘散沙。幸存者各自为政,既不肯出头,又不肯容忍别人出头。长久以往,星国的军部将会成为一个笑话。不管是内部的逼迫还是外部的侵略,随便一个,都能轻易压垮。
 
他深深地忧虑,又无能为力。然而,这个时候,林赢归来了。
 
如一面旗帜,如一道曙光,清楚而坚定地指明了方向。
 
当然,他不是盲从。
 
蒋向峰拍胸保证很快能证明林赢的出现并不是一个阴谋,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如果林赢真的是单纯的林赢,那么,这就是老天赋予军部的奇迹。
 
一个人闯进会议室,对着门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随即掀起了风浪。
 
虞美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回事?他们说林赢上将去了法院?”
 
第144章:胜负(下)
 
程岫站在法院的大门口,抬头看金光闪闪的院徽:“生平第一次到法院,真应该开一瓶香槟庆祝。”
 
曹琋说:“你还没有到喝酒的年龄。”
 
程岫说:“更应该禁止恋爱。”
 
曹琋说:“我们现在谈的是精神恋爱,精神年龄够就可以了。”
 
程岫低头看自己被他揣在衣兜里的手,一脸“天真”地问:“精神恋爱可以牵手吗?”
 
曹琋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大哥哥防止小弟弟走路摔跤才牵的。”
 
“小弟弟摔跤不可怕,小弟弟摔断了才可怕。”程岫磨着牙齿威胁。
 
曹琋捏捏他的脸:“嗯,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他’有多牢固。”
 
两人还站在路边斗嘴,里面已经冲出一批人来。审判员、法警、技术员、书记员等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圈,将人围在中央,除了法官,法院其他人都在了。
 
程岫抬手,轻轻地挥了挥:“大家辛苦了。”那态度,那姿势,那风采,完全是下来参观的领导。
 
如果他的个子不是那么小,脸不是那么嫩,违和感应该不会这么强。
 
曹琋上前一步,挡住法警:“我们找立案庭。”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一个法警说:“这位是通缉要犯,希望你们配合。”
 
曹琋问:“通缉令呢?”
 
发通缉令的军事议会,他们怎么会有。
 
法警说:“我们已经通知了军事警察,他们很快就到。”
 
曹琋说:“那么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是否可以先去一趟立案庭?”
 
其他人都有些担忧。
 
“林赢”是一个则传奇,也是一则魔咒,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就会掀起腥风血雨,带来无限杀。但是,看着被曹琋牢牢护在身后的小人儿,白里透红的小嫩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十几岁的小少年,又哪里与那个杀人魔王有关?
 
程岫戳戳曹琋的后背,催促他时间无多。
 
虽然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军事议会的反应不会太慢,等军事警察抵达之后,就不会这么好讲话了。必须争取时间差。
 
曹琋反手牵起程岫,迈开脚步往前走。
 
法院众人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法警挡了一下,又被其他人拉了开去。
 
不管程岫是不是林赢,他们都没必要表现得太强势。
 
事不关己,何必尽力?
 
只要看住人,拖延到军事警察抵达,就算任务完成。
 
曹琋带着程岫来到空无一人的立案庭。他敲了敲桌面:“导诉员呢?”
 
几个导诉员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资历最老的推了出来。老导诉员谨慎地问他们有什么事。
 
曹琋递出一张网上下载起诉书。
 
老导诉员对着内容大吃一惊后,就认认真真地找茬,可惜格式完美得一塌糊涂。扪心自问,他干这一行二十多年,都未必写得这么清晰直白,简直是起诉界的范本。
 
曹琋问他可不可以立案。
 
老导诉员对着原告和被告踌躇了半天,向同事求助,一溜的回避。
 
最后还是个老法官看不下去,将起诉书接过去,上下打量一眼,丢给立案庭书记员:“完全符合立案的条件,有什么好考虑的!”
 
书记员只好立案。
 
老法官盯着程岫看了好几眼,目光火辣辣的,旁人都头皮发麻。
 
曹琋不悦,身体微侧,挡住了大半的目光:“希望能尽快收到案件开审的通知,毕竟,有很多媒体都在等待第一手信息。”
 
牵扯到修行百年的童老就够叫人头疼的了,竟然还捅到了媒体,法院里的人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老法官倒是老神在在:“公道自在人心,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所谓,只要把是非曲直审清楚就好了。”
 
法院其他人心里都在想:哎哟我的亲爹啊,这哪是是非曲直说清楚就好的事儿,成万上亿双眼睛盯着,走错一步就是千夫所指。
 
军事警察在法警的千呼万唤中到来。
 
整整八辆战车堵死了法院的各个出口,街道两头有四辆机甲装载车待命,空中还有数架战机徘徊,排场之大,连总统也望尘莫及。
 
程岫就是在这样的阵容下,悠然地走出法院,坐进专车里。
 
被阻挡在外围的曹琋看着程岫一步步远离自己,明知道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依旧脸黑如炭。
 
潜伏在法院四周的媒体第一时间将消息同步到了网络,很快传遍全国。
 
人是被抓了,但是,抓了之后怎么办?
 
军事议会又犯了难。
 
关进牢里是铁定不能的。
 
不说别的,光是蒋向峰这一关就过不去。
 
他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紧急会议,默契地排除了真正的军方代表。会议最后达成一致,给予有犯罪嫌疑的上将待遇。他们特意租下了一座别墅,专门关押程岫。
 
程岫列一张美食清单,被满足后,全程配合,包括身体检查。
 
林赢主动现身,自投罗网!
 
收到消息后,国政议会和总统府都很震惊。
 
他们第一念头与法院诸人不谋而合——是什么阴谋?
 
庞鹤园将临时组建的林赢研究小组召来问询。
 
小组成员口径一致地回答:“如果程岫真的是林赢上将,且维持了一贯的风格,那么他一定不是使用阴谋,而是手里拥有足够反败为胜的筹码。”
 
庞鹤园派人打听程岫和曹琋在法院的一举一动,不出一小时,起诉书的复印件就到了他的手里。
 
看到被告那一栏时,他的眉头狠狠地皱起,又慢慢地松开,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又延伸出无数个念头,思绪像是手电筒发射出来的光,一直打到遥远的、看不见的黑暗中。
 
“幕僚长?”
 
小组成员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庞鹤园捏着起诉书,慢慢地缩进宽大的沙发椅里:“让我静一静。”
 
没有程岫的曹琋,每分每秒都像行走在悬崖边,充满了惶恐和不确定,要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能将后悔的念头压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半途停下的权利。
 
他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将整个计划的每个步骤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又将白天不方便联系的人联系了一遍,确认计划万无一失。
 
等第二天醒来,他先是神经质地摸了摸口袋,再低头确认时间日期,等身心完全合一,才开始新的一天。
 
他洗漱整理完毕出门,却看到王震胡子拉碴地坐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启智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曹琋说:“他很久没回家了,多住两天也正常。”
 
“别骗我了。”王震说,“这个节骨眼上,正需要用人,他不可能不管。回家前他明明说过马上就回来,现在都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被软禁起来了?”
 
这点曹琋当然也想到了。
 
曹启智是曹家嫡系,就算被囚禁,那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不可能受到实质的伤害,根本不用担心。而且,曹启智不在,他做事更能放开手脚,也不是一件坏事。
 
曹琋说:“我让郭探打听打听。”
 
王震说:“我想自己去看看。”
 
曹琋说:“你刚刚还说现在正需要用人,就想旷工?”
 
“我不放心。”王震虽然佩服曹琋,崇拜林赢,但最亲近的依旧是曹启智。
 
曹琋也知道这一点,想了想,便松口道:“早去早回。”
 
第145章:起诉(上)
 
等待的时间最是煎熬。
 
尽管蒋向峰时不时传递消息过来,可到底是隔了一层,渠道未知,无法即时辨别信息真伪,中间还有时间差……条件糟糕透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他原本打算过几年才出手的。
 
哪怕多一年也好。
 
郭探的情报网更加严密和深入,手中的筹码更加丰厚,他也会对这个时代更加适应,能够更从容淡定地看待程岫暂时的离开,而不是像一个被抛弃者,不知所措地看着窗外,心惊胆战地患得患失。
 
赵远瞩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饮料:“就知道你睡不着。”
 
曹琋问:“有消息吗?”
 
赵远瞩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曹琋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皱眉道:“这是牛奶?”
 
“羊奶。”
 
“……”曹琋还给他。
 
赵远瞩说:“能够提高免疫力,你也不想见到林赢之前倒下去吧?”
 
曹琋皱着眉头一饮而尽,然后问:“有烟吗?”
 
赵远瞩递给他口香糖。
 
“……”
 
曹琋嚼着口香糖:“有空写一份军部改革计划。”
 
赵远瞩嗤笑:“说得好像真的有机会实施似的。”
 
“有个梦想,失眠的时候就不会太无聊。”
 
“说起军部改革,不会有人比林赢更拿手吧。”
 
曹琋笑了笑:“他一向不喜欢这些闲事。比起政坛,他更喜欢战场。”
 
赵远瞩说:“他真的是个杀人狂魔?”
 
“他不喜欢杀人,但喜欢胜利。这难道不是很多男人与生俱来的血性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不介意你为他洗白,不过拖那么多男人下水就过了啊。”
 
“喜欢庞鹤园吗?”
 
“不喜欢。”
 
“这一场战斗的对手是他……”
 
“一定要赢!”
 
从程岫主动走进法院束手就擒开始,各大媒体就牢牢地盯住了这条新闻,不少大电视台还派出了好几组人马,二十四小时多方位蹲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网络上见到。
 
于是,蒋向峰那边还没有将庞鹤园和曹海去法院答辩的消息传递过来,曹琋已经从网络上看到了。
 
赵远瞩感受到了久违的忐忑,一个下午都耗在曹琋的房间里:“答辩结果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曹琋说:“一般情况下,想要拖都能拖很久。”
 
赵远瞩说:“非一般的情况是?”
 
曹琋说:“你不好奇真相吗?”
 
“你是说林赢变成程岫的真相?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
 
“是人都会好奇的吧。所以,有个网站投票选出最令人讨厌的句子,排名前十里的就有‘预知后事如何,倾听下回分解’。”
 
“我现在有点好奇其他九个句子是什么了。”
 
“最近手头紧。”
 
“……听起来的确不怎么让人高兴。”赵远瞩说,“言归正传。你打算在庭审之前,在网络上披露真相?”
 
曹琋说:“这么重要的底牌,怎么可以太快打出去?”
 
赵远瞩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采访权、播放权都已出售,现在反悔,我以后都不用和媒体打交道了。”
 
曹琋说:“我记得你在娱乐圈的人脉很广?”当初就有明星为利利党造势。
 
赵远瞩难得谦虚:“谈不上人脉,就是有几个老朋友,以前还算给面子。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你随便一告,就掀翻了一船的人,多少人恨你入骨。除了我这样的亡命之徒,谁敢随便上车?”
 
曹琋说:“顺风车不是人人能搭的。人人能搭的是公交车。”也就是随口一说,明星发声,也只是引起更多的话题而已,轰动效应一个“林赢”早已足够。
 
赵远瞩和他说话的当口儿还一直关注着网络,很快就说:“答辩结束,庞鹤园和曹海出来了。”
 
他看了看两人出来的视频,分析说:“庞鹤园是中央情报局出身,喜怒不形于色,分析他的表情等于走入他的陷阱,毫无价值。倒是曹海,脸黑得让人舒坦。”
 
曹家后人,竟然被人小觑到这个份上,还无可反驳。
 
曹琋对自己的做法越发无愧。
 
郭探突然通知曹琋,有两辆车从程岫赞助的别墅里出来,正往他们的方向驶来。
 
曹琋想了想,立刻赶赵远瞩出门,抓紧时间洗澡换衣服,没多久,两辆汽车就停到了楼下。等曹琋“梳妆”完毕,门铃正好响起。
 
程岫背着手,施施然地走进来,冲赵远瞩点点头:“好久不见。”
 
在人前,赵远瞩给足了对七星上将应有的尊重,端茶倒水,十分恭敬。让了解其本性的程岫十分别扭。
 
曹琋从房间出来,就看到赵远瞩和程岫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见到他,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曹琋冲赵远瞩使眼色。
 
赵远瞩坦然地看着程岫后面的小尾巴。好不容易抓到人,安全局当然不会让程岫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恨不得上厕所都排队围观,何况现在。
 
曹琋在程岫的对面坐下来:“过得怎么样?”
 
程岫说:“吃的住的玩的都是免费的,就是不能买机甲。”
 
曹琋说:“你可以先挑着。”挑好了以后给你买。这句话不用说出来,都懂。
 
两个人对望着,也不急着说话。
 
赵远瞩旁边坐着,觉得自己就是电灯泡,电得自己浑身舒爽,忍不住起身倒了杯茶给曹琋。
 
曹琋意外地看着他。
 
赵远瞩冲他挑挑眉,示意他抓紧时间问程岫来干嘛。
 
程岫这时候挺善解人意,主动提供答案:“想你……就回来看看。”
 
曹琋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远瞩终于熬不住他们不容第三者插足的排外气场,主动退场。
 
程岫喝着赵远瞩倒的水,敲敲桌子:“我们开始说正事吧。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要配合什么?”
 
曹琋说:“待在我身边。可以吗?”开玩笑的语气,却不掩饰真心。
 
程岫说:“可以啊。我的别墅很大……不过收租,而且对访客有要求,和我差不多帅的不行。”
 
曹琋笑了笑。尽管很想与程岫朝夕相对,奈何现在不是时候。如果进入别墅,一切在对方的监视下,一举一动都不方便。
 
他说:“你可以经常来看我吗?”
 
程岫说:“你在门口放个打卡机,我干脆来这里上下班吧。”
 
曹琋还不满足:“周末要加班。”
 
程岫翻了个大白眼。
 
他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来匆匆,去匆匆,好像只是上来喝一口水,但曹琋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忧,才上门来安他的心。
 
效果自然是好的。
 
人走后,曹琋就慢慢地感觉到了疲倦,想要躺下来睡一觉。
 
可惜躺下还没有多久,蒋向峰的消息就到了。一把年纪的人,此时此刻却高兴得像个孩子:“答辩结果出来了!过了,过了,接下来就是庭审排期。”
 
曹琋顿时清醒过来:“这么简单?”
 
蒋向峰笑道:“内部消息,是庞鹤园主张通过的。曹海差点和他打起来。哈哈,还算庞鹤园有点良心!”
 
曹琋说:“排期的事要你多费心了。”
 
“不用你说。”蒋向峰再次对曹琋刮目相看,当然,因为刮目相看的次数太多,每次都会回到原点,他已经习惯,不再纠结对他的看法,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接下来的,你准备好了吗?”
 
曹琋微笑道:“等得很久了。”
 
神色却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深沉。
 
越靠近目标,就越要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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