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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上将过期不过气 穿越 机甲 五)——酥油饼

 第146章:起诉(中)

 
若正常排期,案子开庭起码三个月以后,但曹琋第三天就收到下个月开庭的通知。
 
事情太顺利,反倒让他患得患失,当即亲自拜访蒋向峰在首都星的住宅。反正他与程岫的关系其他人心知肚明,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
 
曹琋进屋后,发现桑逸云也在。
 
桑逸云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早从蒋向峰的口中得知林赢上将有了一位“小”男朋友,见面还是头一回,暗暗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青年竟然能打动单身一百多年的老上将。
 
曹琋微微一笑,露出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淡定和从容。
 
蒋向峰暗骂他老狐狸装嫩,不要脸。
 
相互寒暄落座,曹琋开门见山:“我收到了下个月七号开庭的消息。”
 
蒋向峰得意道:“我们这些日子也不是白来的,军事议会扫荡了几遍,抓出不少跳蚤,剩下的人安分得多。”虽说军事议会被各大党派渗透,但军部的势力根深蒂固,不可小觑。以前几位军部大佬游离在外,鞭长莫及,他们不想作无谓的斗争,才大隐于市,如今见三大实权上将联袂进攻,自然揭竿响应。
 
桑逸云见他口气随意,与自己一般无二,丝毫没有长辈与晚辈之别,更是惊奇。
 
看蒋向峰的态度,就知桑逸云是可信之人,曹琋也放松了警惕:“离开庭还有半个多月,希望没有意外。”
 
蒋向峰说:“要是有意外,也是你们曹家的意外。”
 
曹琋听出他弦外之音:“曹家最近有什么行动?”
 
“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曹家吗?你不知道谁知道?”每当提起曹家,蒋向峰看曹琋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怎么都替当年的林赢上将不值。
 
他这个毛病曹琋已经习惯了:“我只是让他们盯着曹启智和王震。”
 
蒋向峰道:“那两个曹家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什么可盯的?虎毒不食子,难道你们曹家还有杀孩子的传统?”
 
说不上传统,但……真有。
 
曹琋想起曹甯,一阵心塞:“曹家到底怎么样?”
 
蒋向峰说:“还能怎么样?病急乱投医,咬着华家大腿不肯放。你们曹家人的骨气真的是和智商成正比。”
 
作为旁观者,桑逸云觉得蒋向峰说得过了,关系好坏且不说,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这么吐槽一个孩子,实在有些苛刻:“曹琋毕竟不是在主家长大的,你总是问他做什么?”
 
因为曹家就是被他托到云端里,变得不知所谓的!
 
蒋向峰鼻哼一声。
 
曹琋说:“我来,主要为了马哈星系。”
 
说到马哈星系,蒋向峰就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个星系的人相当不感冒。
 
桑逸云不是万象系的人,对他们倒没什么偏见,道:“新马哈星系最近出现暴动,还有几处标志性建筑被摧毁,已经向中央政府求援了。”
 
蒋向峰说:“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分子,还有脸说别人恐怖袭击?”
 
桑逸云想到马哈星系与林赢的纠葛,跟着皱起眉头:“马哈星系忙得无暇他顾虽然是好事,但是,就怕有心人做文章,把新马哈星系的暴动和林赢上将联系起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曹琋的表情。蒋向峰是老狐狸,他看不出端倪,但曹琋年轻,想来还不到火候。
 
偏偏,曹琋的表情比蒋向峰更加自然。他说:“清者自清,马哈星系当年欠林赢的债,现在正是还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极为中听,蒋向峰投以赞赏的眼神。
 
对蒋向峰的赞赏,曹琋淡然置之。他上一秒赞赏下一秒翻脸的时候太多,多得曹琋对他的情绪已经能够完全漠视。
 
蒋向峰和桑逸云都答应盯紧马哈星系。
 
曹琋目的达到,起身告辞。
 
蒋向峰将他送到门口,小声说:“新马哈星系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曹琋一脸无辜:“我倒是想,但哪来的实力?”
 
蒋向峰道:“少来。万象系的实验室不是你开着战舰捣毁的?”
 
“我很欣赏‘捣毁’这个词,不过,”曹琋说,“我当时用的是正规雇佣兵,明码标价。现在在新马哈星系的是恐怖分子,我上哪儿找去?”
 
蒋向峰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和你没关系?”
 
“当然……”才怪。
 
曹琋表情无懈可击。
 
回到利利党,赵远瞩等人外出未归,发消息让他自己叫外卖吃,但曹琋一推开门,就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
 
——都熟悉得不得了,却在意料之外。
 
“回来了。”王震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千言万语,恨不得用脑电波直接传输过来。
 
另一个虽然背对着他,但那背影化作灰曹琋都认得,尤其是他手里的擀面杖,简直熟悉出了心理阴影。
 
班主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拿着擀面杖在茶几上“笃笃”敲了两下。
 
“……”王震决定把自己的事情放一放,将场地留给他们。
 
王震离开后,班主任脸迅速发黑。
 
曹琋说:“你听我说。”
 
班主任说:“你难道还指望我们之间能用语言来解决问题吗?拿出你的擀面杖,我们好好打一场。你赢了,我从此见到你绕道走,再也不管你升学的事。你输了,你就乖乖跟我去学校!”
 
曹琋说:“都已经开学了。”
 
“你也知道开学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出的话跟老年痴呆症患者似的不算数呢?”
 
“我也不想的。计划不如变化,”曹琋无奈地摊手,“老婆都要没了,读书有什么用?”
 
班主任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你还认为他是你的老婆?”提到“他”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
 
曹琋说:“一日是夫妻,终身是夫妻。”
 
“太好了,”班主任松一口气,“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成年,你们肯定没有结婚。既然没有结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收手还来得及。”
 
曹琋看着他没说话。
 
班主任从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晚了,长叹道:“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但遇到大事也该听劝。林赢是什么人?你老祖宗曹燮都没干过的人!你就敢傻乎乎地跟着他走。”
 
你老祖宗曹燮都没干过的人……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震得曹琋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憋屈得差点吐血。别说曹燮,他好不容易熬到曹琋,还两情相悦了,那事儿都提不上日程。
 
班主任哪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曹琋的思绪延伸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环节,还喋喋不休地劝说。“林赢和你们家是世仇,世仇知道吗?尤其你还长了一张曹燮脸,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我不知道林赢每天对着你,心里会想什么,想想都瘆的慌!”
 
曹琋说:“解决世仇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班主任觉得他脑壳坏掉了。
 
“你告诉华敏奶奶,不用白费力气。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事情闹了这么久,班主任想上门的话早该上门了,拖到现在才来,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班主任说得口干舌燥,也没了脾气:“既然你当我是说客,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有一点你要记得,你现在看到的世界不是世界的全部,多听多想,才能少走弯路。”
 
如果他真的是十几岁,那这番话是极有用的,可惜了。
 
曹琋说:“这件事结束之后,如果我想升学……”
 
“自己考!”临走前,班主任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王震从里面出来:“走了?”
 
“你怎么回来了?”
 
“启智被困住了!”王震急吼吼地说,“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见曹琋一脸淡然,才恍然,“你早就知道了。”
 
曹琋说:“接下来,我可能会对上曹家。他不在这里也好,省得左右为难。”
 
王震说:“对上是怎么对上?”
 
曹琋说:“为免你以后见曹启智尴尬,可以先放个假。”
 
王震提醒他:“你也是曹家人。”
 
曹琋一脸坦然:“我入赘了。”
 
第147章:起诉(下)
 
有曹琋打预防针,蒋向峰对各方面都盯得很紧。曹家倒是想整幺蛾子,还千方百计地将华英璋从安全局弄了出来,可惜都没成什么气候。
 
华敏又找了曹琋几次,曹琋避而不见。有些事注定了结局,又何必浪费过程。
 
开庭的日子终于到来。
 
中央星系的媒体几乎全体出动,美食杂志就做法院门口小吃摊,旅游杂志就写法院一日游,时尚杂志就论旁听席最IN的穿着……实况转播还没有开始,网络点击已经破十亿,而且还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上升。
 
万众瞩目的时刻,曹琋和程岫在各自的房间里,淡定地通话。
 
“你今天穿什么?”曹琋问。
 
程岫说:“军装,新赶制的。不过肩章、胸章都是从博物馆里取回来的,我没想到它们和我的保质期一样长。”
 
曹琋说:“也许我应该参军。”
 
“早该弃暗投明。”
 
“我只想和你穿情侣装。”
 
“要不我们光膀子穿大裤衩去?”
 
“……你是认真的?”
 
“说穿咱就穿!”程岫哼着小调。
 
曹琋幽幽地说:“那样我会很忙。”
 
“忙什么?”
 
“忙着控告他们的眼睛侵犯我的专利权。”
 
“……”
 
定罪之前,林赢依旧是七星上将,这也是曹琋敢让他在媒体曝光下“自首”的原因。多少双眼睛盯着,总统府和国政议会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不敢轻举妄动。而程岫则能借机捞回应有的待遇与地位。比如现在,封锁街道,警车开路,直通最高审判庭,全部享受总统级待遇。
 
对这件事,以秦凯为首,包括各大政党的大佬在内,都是拒绝的。
 
使用最高审判庭,就会对外界造成“林赢与总统的地位相若”的印象,会对陪审员造成一定的压力。
 
对此,程岫轻飘飘地说:“我用最高审判庭的时候,你们爷爷奶奶的毛还没长齐呢。”当年,他的确没少上这儿。
 
秦凯气得要命,再三询问庞鹤园,林赢的身份是否毫无疑问。
 
庞鹤园无奈地说:“与博物馆里留存的林赢上将的DNA完全吻合,且不是克隆人,检测了六遍,结果完全一致,的确毫无疑问。”
 
秦凯一拳捶桌:“可恶,老妖怪!”自从启动“一级戒备”被拒绝后,秦凯在庞鹤园面前,暴躁得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维持了。
 
“妖怪”虽老,人气不低。
 
封锁的街道两边,无数民众围观。林赢的头像,程岫在视频上一晃而过的身影都被做成了巨大的条幅和旗帜,迎风招展。
 
程岫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欢呼声如浪。
 
被派来假“保护”真监视的楼靖提醒:“注意安全。”他没忘记当年林赢是怎么过世的。
 
程岫说:“没想到这么多人来。”
 
楼靖说:“您现在是头条人物。”
 
程岫纠正道:“我一直是头条人物。”
 
这么年轻的外表,谁能想象内里竟然隐藏着一颗一百多年的心?楼靖说:“您适应吗?”
 
程岫说:“你是说这个时代还是被你们监控的生活?”不等回答就接下去道,“没什么不适应的。一百多年了,朋友走了一批,其他的一点儿都没有变化,机甲的问题还是那么多,政坛还在尔虞我诈。哦,总统的支持率下跌了不少,真令人跌破眼镜。”
 
不看他的脸,光听这老气横秋的口吻,倒是不难接受他的身份。
 
楼靖说:“对您死而复生的事,网上充满争议,对您并不有利。这场官司不容乐观。”
 
程岫说:“太多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了。这场仗输定了,不可能打赢的,对方拥有什么炮什么弹,很强大之类的。其实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会赢,就够了。”
 
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也只有林赢这样经历的人才会拥有吧。
 
楼靖说不清自己的心态,一面与国政议会、安全局其他人的立场一样,对归来的七星上将充满敌意,一面又对传说中的七星上将充满了好奇与敬意,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又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与两种想象都相左的人。
 
车驶入法院,两旁都设置了安检台,一边是媒体,一边是政界要员。
 
程岫的目光与那群政要短暂的接触了一下,有的面带恶意,不加掩饰,有的满面冷漠,隔岸观火。
 
他轻笑了一声。
 
“您笑什么?”楼靖收回放在媒体上的目光。
 
程岫说:“没什么,心情好。”
 
最高审判庭可以容纳两千人,审判席设置在中间,一共有五名法官共同审理,陪审团是随机抽取的无党派人士,原告被告分列两边。正中的观众席是为总统府设置的,两边是其他正要,法官背面是媒体席。
 
媒体先入席,随即是两边的政要,再是总统与随行人员。
 
庞鹤园作为被告,与曹海一同在休息室等候。
 
程岫在另一个休息室里,不忘与曹琋聊天:“我好像又长高了。”
 
曹琋说:“他们在食物里添加了什么?”
 
程岫说:“如果我长得比你高……”
 
“你想怎么样都行。”
 
曹琋非常上道。可是太上道了,好像笃定他无法达成。程岫冷哼:“说到做到。”
 
感觉到他的不悦,曹琋放柔口气:“只要你快点长大。”
 
程岫想了想:“其实也没长多高。”
 
“……”曹琋说,“能不能再说一遍上次的话?”
 
程岫问:“上次是哪次?”
 
“你知道的。”
 
程岫笑而不语。
 
曹琋说:“我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难道你还会紧张?”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紧张。”
 
程岫说:“这就对了,好好干活。”
 
曹琋说:“不提升一下士气吗?”
 
程岫说:“输了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吧,不用回来了。”
 
曹琋:“……”
 
原告和被告一同入席,到门口的时候,程岫与曹海、庞鹤园相遇。别看曹海平日里叫嚣得厉害,真的见了程岫,哪怕是那么小的一个人,也有些不敢直视。倒是庞鹤园的态度一如既往,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门一打开,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他们。
 
程岫感慨:“这么多年了,机甲没发展,摄影设备也没进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庞鹤园淡淡地说:“的确应该加强辞旧迎新的力度。”
 
两人走在前面,曹海跟在后面,一步步地走向审判席。不知谁先带头站起来,媒体哗啦啦地起了一片,行注目礼,与沉默安坐的政要们行程强烈的对比。
 
到庭中央,被告席和原告席两块电子牌闪烁光芒,脚下的灯光往两边指引。
 
庞鹤园对程岫点点头,带着曹海往被告席走去。
 
程岫走向原告席。
 
一个通缉犯竟然是原告,而总统府的幕僚长却走上了被告席,不得不说,这大概是近十年来最让人觉得讽刺的一件事。
 
可它就这样发生了。
 
曹琋坐在原告辩论席里,目光紧紧地盯着程岫,知道对方懒洋洋地回望了一眼,才松开眉头。至于曹海恶狠狠看过来的眼神,被他自然地无视了。
 
开审前,法官例行公事地宣布纪律,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听着,偌大一个审判庭,角角落落都充斥着肃穆庄严的气氛,原本还在嬉笑的人,也不自觉地敛容端坐。
 
法官说:“现在核实被告与原告信息。”
 
第148章:起因(上)
 
曹海和庞鹤园的信息很快核对完毕,因为是公众人物,两人的资料可以在政府公开网查询。法官顿了顿,目光看向了程岫:“请原告核实信息。”
 
从旁听席到法官在内,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林赢,男,生于881年8月19日……”
 
程岫面无表情地聆听,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对方全部报完,才悠悠地说:“我原名程岫,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名字。其他都没问题。”
 
法官问:“双方对对方出庭人员,是否有异议?如无异议,那么接下来……”
 
“我有!”曹海右手遥指坐在原告席一边的曹琋,“他也是曹家后裔,同属被告,与原告有利益冲突,不应该出席。”
 
曹琋举手,等法官同意后,才施施然地站起来:“我是证人。”
 
曹海指着他,正要破口大骂,又听他淡然地说:“被告是曹家,不是特定的某个人。为了保证审理顺利进行,我建议曹家另派一名理智、清醒、冷静的代表来替换这位情绪激动者。”
 
曹海用力拍桌,却反而发出了击掌般的脆响。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庞鹤园将手垫在了下面。
 
庞鹤园冲法官点头笑了笑。
 
法官对曹琋说:“请证人注意,你在庭审中的职责是陈述你对案件所知的事实真相,被告人选的建议不在你的职责范围。”
 
曹琋微笑落座。
 
法官说:“既然双方对出庭人员都无异议,我宣布由林赢为原告,星际联合众国政府及曹燮为被告的案件正式开审。鉴于曹燮过世多年,由曹家后人代为出庭。”
 
程岫愣了一下,惊诧地望向曹琋。
 
曹琋含笑。
 
法官询问了一些基本事项后,道:“现在,由原告宣读起诉状。”
 
曹琋抢在程岫起身前道:“我替他宣读。”
 
“等等。”程岫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我虽然老,但还不至于眼昏花,这张起诉状我自己读。”法官、被告席、原告席的前方都有电子屏,起诉状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电子屏上的文字,神情越来越冷。
 
面对曹海时从容淡定已然在曹琋身上消失。他的坐姿不便,却比刚刚僵硬许多。
 
法官见程岫久久不语,提醒道:“请原告宣读起诉状。”
 
程岫抬起手,猛然关掉了电子屏。
 
全场哗然。
 
要不是法庭不能使用任何形式的飞行摄影,旁听席上的媒体恨不得把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飞出去。
 
“肃静!”法官按下桌面的按钮。
 
悠扬的音乐响起,喧哗声陆陆续续地停止。
 
法官按掉音乐说:“希望原告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
 
程岫对曹琋焦急的眼神视而不见,平静地看着被告席,又或者,只是看着前面:“起诉状写得太冗长,我读起来累,大家听起来烦。总结而言,就是在一百年前,我遭遇了一场刺杀且死亡。但是,当时的政府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用我的尸体进行了复活实验。”
 
旁听席再次哗然。
 
法官不得不再度放音乐维持秩序,等大家安静之后,才说:“请原告继续。”
 
程岫说:“我要说的已经……”
 
“被告作为当事人,有些话难以启齿,让我来补充完毕。实验耗时绵长,超出预期。于是,实验的发起人……也就是今天真正的被告——曹燮,”曹琋不敢看程岫的脸色,对着法官慢吞吞地说,“在美女星系嫦娥星建立了秘密基地,让这个实验在地下继续进行。如大家所见,这个实验成功了。时隔百年,程岫再度出现在公众面前,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也许很多人会想,重生有什么不好的?可以重新再活一次。但是,不管重生有多少好处,都不是林赢也不是程岫的意愿。在这件事的过程中,他是一个被实验体、一个受害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他清醒的时候,所有迫害他的凶手都已经过世,他获得了自由。”
 
法官说:“作为证人,你的发言已经超出了本分,带有太多主观色彩。本席有义务提醒你,将会对你证供不利,希望你能够克制。被告作为当事人,如对起诉状的部分内容不便宣读,将请控方律师予以补充。”
 
曹琋这时候才扭头看程岫,却只看到了一个后脑勺,不由苦笑着坐下。
 
控方律师言简意赅地总结起诉状剩下的内容——控告政府以及曹燮对林赢进行的非法实验。
 
法官说:“现在请被告宣读答辩状。由于被告由两位,一号被告是政府,二号被告是曹燮。先请一号被告宣读。”
 
庞鹤园起身,先向旁听席致意:“总统先生与我一样,在不久之前才有了当被告的资格,远没有这桩案件的历史这么悠久。秉持星国一贯的公正公开原则,我们持保留态度。”
 
他的态度早在曹琋的意料之内。
 
曹燮任职幕僚长时期,执政党是时进党,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将被告从政府改为时进党。只是这么一来,影响力小了很多,也容易将矛盾集中在林赢与曹燮的身上,演变成私人恩怨,对程岫处境不利。
 
不过接下来的曹海绝不会像庞鹤园这样表现得事不关己。
 
果然,电子屏被字数挤得满满当当。
 
曹海站起身来,和庞鹤园一样,向周围致意,此时此刻的他,倒像是从一开始的冲动中清醒过来,恢复了一个世家家主应该有的沉稳和从容。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程岫和曹琋时,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藏的怨恨。
 
“我想在座诸位听过曹燮,听过曹祈,但是你们听过曹光勇、曹哲飞、曹原吗?他们是著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医学家,也是曹家的人。在曹家数百年的历史中……”
 
曹海口沫横飞地自夸着曹家数百年的荣耀,却绝口不提曹燮与这桩案件的关联,听得法官都忍不住出来提醒三次,才在最后点题:“我想说的是,当林赢坐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诉对待他的不公平时,那个被他哭诉的对象已经无法再出来辩驳了。我们不是当事人,我们无法百分之一百的复原当年发生的事情。我们听到的是所谓的当事人嘴里说出的一面之词。逝者已矣,希望大家不要让亡者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坐在曹琋身后的赵远瞩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说:“我敢保证,最后这段话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话里最有文化的一句。”
 
法官说:“结合双方所述,本席认为这桩案子的关键点在于,是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赢复活是当年的政府行为以及主使者是曹燮。”
 
程岫怜悯地看着法官。能从两段废话和一段连废话都懒得说的话中总结出这么一个靠谱的关键点也是不容易。
 
法官说:“现在请原告提交证据。”
 
曹琋对身边的律师点了下头,一份被扫描的材料出现在电子屏上。
 
控方律师站起身说:“原材料有数万页,为免各位阅读不便,我将它精简了一下,也有百页之多。没办法,毕竟这份材料的形成,横跨了一个世纪。听到这里,大家应该能够猜到这份材料记录的内容是什么了吧?没错,它记录的是我的当事人,也就是原告林赢由死到生的经过。”
 
第149章:起因(中)
 
嫌资料太冗长的人顿时双眼放光。
 
林赢由死到生的过程里会不会蕴含着复活的秘密?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不少人都掩不住内心的期待,伸长了脖子。
 
控方律师说:“完整的版本我已经事先提交法院。”
 
法官点头,拿出一台电脑:“辩方律师已事先阅览过了,可以就此提问。”
 
辩方律师站起来:“是的。尽管只给了我一周的时间,我仍然熬夜读完了所有的资料,并且将重点部分由相关人士进行了鉴定。我这里有鉴定和分析的结果,请各位法官过目。”递交了一份资料给法官,然后才说,“鉴定的种类包括图像、视频是否有修改痕迹的鉴定,原告生理数据记录的真实性以及可能性的分析报告,视频内影像的真实性等。”
 
等几位法官阅读完毕之后,他才继续道:“资料的丰富与真实是没有必然关系的。鉴定报告写得很清楚,这份资料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我认为不能作为证据呈堂。”
 
控方律师说:“你提出的鉴定报告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试问一份不确定的报告怎么能够成为鉴定的依据?”
 
辩方律师说:“凶器指纹的指认需要鉴定报告,亲子关系的确认需要DNA鉴定报告……既然是证据,当然要有权威认证的支持。我的这份报告是由首都大学设计系鱼泰山教授、视频制作权威王隆启老师、首都第三医院闻皋院长携他们的团队经过反复的分析与模拟书写完成的,完全可以作为权威依据!”
 
控方律师说:“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死于刀伤就冒失地认为所有被凶器所伤的人都死于刀伤。每个案件都有它的单一性和独特性。这起案子本就是前所未有的、闻所未闻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够按照其他不相干的例子来毫无根据、毫无联系、毫无逻辑关系地类推?”
 
法官抬手制止两人继续争辩,说:“请双方律师冷静。这份资料是这起案件的关键性证物,对于其是否能够成为断案依据,我们几位法官需要进一步的商讨。在商讨完成之前,暂时休庭。”
 
尽管庭审在各种程序上就花去了很多时间,除了递交证据之外也没有明确的进展,但时间不等人,休庭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曹琋站起来,朝原告席走去,程岫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先吃午饭?”他试探着问。
 
程岫看了他一会儿,在曹琋忍不住想要道歉的时候,站起来往外走。
 
赵远瞩等人在门口等,见他们出来,便说:“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吧?听说这里的食堂还不错。”
 
曹琋知道程岫气狠了,想留个两人空间,程岫却一口答应下来。
 
赵远瞩从曹琋的脸色看出两人有了矛盾,去食堂的时候故意拉着其他人快走。
 
程岫没有跟得太紧,慢悠悠地走着,没多久,就和曹琋一起落在了后面。
 
曹琋小心翼翼地说:“今天的形势还不错,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来晚上庆祝一下?”
 
程岫说:“庆祝曹燮很快就声名扫地遗臭万年吗?”
 
曹琋嘴巴发干,舔了舔嘴唇道:“人都死了,名声好坏也不重要了吧?”
 
程岫脚步猛然顿住,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往前走,只是这次,不管曹琋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不搭理了。
 
两人平时如胶似漆,现在却形同陌路,反差太明显。吃饭的时候,郭探、汤悦然都感觉到了他们不同寻常的气氛,不过两人都不是活跃气氛的人,只好指望王震。自从曹启智留在曹家之后,王震整个人像丢了魂,有事没事发会儿呆,现在就是,也指望不上,而赵远瞩……更不用指望。
 
于是这顿饭就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控方律师过来通知他们,法官的讨论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案子可能要押到明后天再开庭,让他们先回去。
 
曹琋求之不得。
 
程岫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他怕他会在法庭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一行人回到利利党本部之后,程岫径自进了办公室。
 
曹琋跟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程岫站在窗边,蓝天白云是背景,高楼大厦是陪衬,显得他的身影格外的萧索。
 
曹琋走到他身后,轻叹一口气道:“抱歉,我食言了。”
 
“我说过以后都不会骗你,隐瞒你,但是没有做到。”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但是,控告曹燮和控告时进党其实本身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从操作难度来说,前者比后者简单的多。如果控告的是时进党,华敏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打赢官司,而曹燮就不会。毕竟,他已经‘死’了。”他试探着将手放在程岫的肩膀上,“比起过去,现在和未来不是更重要吗?”
 
程岫转身,仰头看着他:“为什么牺牲自己的名誉也要帮我?”
 
曹琋的手慢慢从他的肩膀滑到后背,轻轻搂入怀里:“因为你比什么都重要。”
 
程岫说:“劣迹总是比优点更刻骨铭心。一旦罪名成立,你知道曹燮所有的功绩都会化为乌有。”
 
“我知道。”
 
“名誉扫地。”
 
“没关系。”
 
“真的吗?”
 
“真的……噢!”曹琋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程岫缓缓地缩回手,冷冷地说:“你无法忍受林赢深陷困境,为什么我就能忍受曹燮承受子虚乌有的罪名?!”
 
曹琋揉着肚子站直:“曹燮只是过去,曹琋才是现在和未来。”
 
程岫说:“如果曹燮是过去,那林赢也是过去,你就应该放下对林赢的执着。”
 
曹琋深情地看着他:“我是为了你。”
 
程岫看起来却格外的无情:“我说过,我无法接受欺骗和隐瞒,不管是什么原因。哪怕你是TMD为我好!”
 
曹琋放软口气解释道:“没有比曹燮更适合的人了。就算我们能够证明进行复活实验的是万象系,你对此毫不知情,法官和大众也不会因此而同情你。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你就是万象系,万象系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就算你告赢了,也会背负污点。”
 
“那本来就是我的污点。”程岫说,“你凭什么替我承受替我决定?”
 
曹琋脱口道:“凭我爱你!”
 
程岫不为所动:“如果这是你的依仗,那我收回这个权利。”
 
曹琋的脸色顿时白了。
 
吃晚饭的时候,曹琋和程岫各自占据了一个房间,都没有出来。
 
迟钝如王震也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在郭探的怂恿下,进曹琋房间打探消息。
 
曹琋能说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说,只是长叹了口气。
 
王震从来没有见曹琋这么沮丧,心里着急:“是不是案子出了岔子?”
 
曹琋靠着椅背,自嘲一笑:“是我的人生出了岔子。”
 
“和程岫有关?”
 
“他晚饭吃了吗?”
 
“吃了三碗,看来是气急了。”
 
曹琋说:“帮我照看着点。”
 
王震说:“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曹琋沉默了会儿,才缓缓道:“无法妥协的事。”哪怕知道了程岫的态度和选择后时间回溯,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程岫会为了维护“曹燮”,而直接承担了罪名。
 
他说:“请蒋上将过来。”
 
第150章:起因(下)
 
蒋向峰原本打算出席庭审的,被劝阻了。
 
程岫要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越弱势越好,要是身边跟着一群摇旗呐喊的小弟,怎么看怎么像占了便宜还得理不饶人的恶霸。
 
蒋向峰虽然没有出现在现场,但转播从头跟到尾,自然没有错过曹琋出色的表现。
 
尽管之前对他的看法几经动荡,不过这次,他是实实在在地服气了。曹琋那样的人,活得精彩,死得壮烈,未必将生死置之度外,却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兼之活了上百个年头,见过各种世面,能在他心中引起涟漪的东西不多。但名声与事业,应该能占两席。
 
如今,为了程岫,多年经营的事业和名声都将毁于一旦,这等魄力,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有力。
 
他以前认为程岫跟了曹琋,是宝石蒙尘,眼下却要承认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想法看似势力,其实发自内心。
 
说到底,情情爱爱的,大多如都会说,背几句请诗,唱几首情歌,有多难呢?难的是行动。而行动,说到底就是付出。付出到曹琋这个地步,已然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了。
 
蒋向峰打定主意,一会儿看到曹琋,一定要摆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容来。
 
可是门一打开,看到的人却不是曹琋。
 
“上将!”蒋向峰看到程岫,又激动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今天辛苦你了。”
 
程岫说:“你来干嘛?”
 
蒋向峰说:“是曹琋……他没告诉你?”
 
程岫说:“我们分手了。”
 
蒋向峰:“……”他才刚刚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全心全意地接受这段军政联姻,怎么就分手了呢?
 
他看到程岫身后的门动了动,门缝露出一双眼睛,哀怨地看着程岫的背影。
 
程岫若有所觉却不为所动:“跟我到房间来,好好交代,除了我的观察日记之外,你还准备了什么?”
 
蒋向峰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是!”
 
路过那道门缝,蒋向峰朝里看了看,曹琋笑了笑,说不出的落寞。
 
程岫留了半扇门,蒋向峰推门进去,就看到站在窗前远眺的小背影——当然,眼前是小小的,但在他的心里,依旧是高大的、威武的。
 
蒋向峰反手关上门,走到他身后,还没说话,就听程岫问:“他说什么了?”
 
蒋向峰想了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曹琋:“他什么都没说。”顿了顿,试探道,“你们吵架了?”
 
程岫说:“分手了。”铿锵有力地重复了一遍。
 
蒋向峰好歹也是当过单身狗也虐过单身狗的过来人,这么点儿情况哪里有看不清楚的。他要是相信他们真分手才叫信了邪了。但话是不能直说的,不然恼羞成怒来个弄假成真,那就真的是弄巧成拙。
 
他想了想,捡最平常的话入手:“为了什么事?”
 
程岫扭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害我的人在一起?”
 
“害你?”蒋向峰的声音瞬间拔高,短短一秒钟,已经脑补了曹琋陷害程岫的各种阴谋诡计。
 
程岫说:“他不是主持复活实验室害我吗?”
 
蒋向峰呆了呆,才领悟到他在说气话:“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胜诉,曹燮就会名誉扫地,权宜之计?那以后谁来给他洗刷冤屈、伸张正义?”
 
蒋向峰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曹琋是自愿的。”
 
自愿了不起吗?
 
程岫冷哼:“我不愿意。”
 
蒋向峰完全明白了状况。
 
敢情是,一个要放弃一起的付出,另一个却不忍心让他放弃一切。
 
蒋向峰牙有点酸:“曹燮当年没少干缺德事,也不算太冤枉他。”
 
程岫立刻说:“比起其他人,他不算缺德。”
 
……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说话了。
 
蒋向峰说:“换一个角度看,放弃曹燮,他才可以彻彻底底得从头开始。”
 
程岫说:“在我心里,没有曹燮就没有曹琋。”他从来没有将两人分割过,不然就不会这么快地接受曹琋了。
 
蒋向峰说不下去了,两个人的事,两个人的结,外人用再大的力气,使不对地方也是徒劳。
 
他说:“我做的并不多,主要是叫醒向岚,让他提供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
 
这点程岫已经想到了。为了威胁他,蒋向岚曾经提供过一份简报,以他的性格,当然不可能真的毁掉握在手里的筹码。
 
蒋向峰说:“其他的,就是打探消息,推动事态发展。”
 
程岫说:“我记得证人的名单里有华英璋。”
 
蒋向峰毕竟年纪大了,想了会儿才说:“是的。的确有。”
 
程岫缓缓道:“他想倒打一耙。”
 
蒋向峰叹息:“都是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
 
程岫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咀嚼出了满嘴的苦意。
 
蒋向峰身份特殊,不能逗留太久,很快就走了。
 
曹琋没有挽留。找蒋向峰来,就是希望他劝劝程岫,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效果却不怎么样。怪他病急乱投医,早知程岫的性格,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服的,不然,当年他们就不会蹉跎那么久的时光。
 
这么一想,忍不住心慌。
 
虽然身体还年轻,可是他们的心理年龄都已经不年轻了,不再是朝令夕改、毛毛躁躁的性子,做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一辈子。
 
可他们哪来的再一辈子?
 
曹琋从抽屉里拿出烟,抽出了一根捏在手里,不抽,只是放在鼻下闻一闻。
 
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又嘲弄上一分钟的自己。
 
再坏的情况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人就在身边?
 
投出关键性的一票,让程岫背负了百年骂名的坎儿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他只是想让自己背锅?
 
程岫的所作所为无非是爱。
 
既然是爱,自己又畏惧什么?
 
都是关己者乱。
 
想是这么想,曹琋起身到程岫的门口转了一圈,听郭探说他已经歇下,才安心地坐在外面,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走到这一步,能押的,他全都押上了,剩下的,一件都输不起,所以这一场仗,他要必胜无疑。
 
第二天下午,法院发来通知,说资料的作用不能以资料本身来单独考虑,必须综合资料的来源和合法性来评断。
 
这个结果在一个小时前,蒋向峰已经通知过他了。
 
他还透露为了这份资料,几位法官争论得非常厉害,最后还是支持它有效的法官占据上风,只是,来源与合法性也成为承认它有效的条件。
 
虽然比预料得差一点,但不是没有机会。曹琋问汤悦然,第二场什么时候开审,回答是明天。
 
“要传召证人吗?”
 
“只传召了华英璋他们。”左滟走后,汤悦然不得不将她的活儿也一并干了。不过曹琋也没有亏待她,薪水直接翻了三番,对她上下班的时间也十分放松。可惜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管怎么放松,汤悦然都在不停地加班加班加班。
 
曹琋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问:“程岫还好吗?”
 
说起程岫,汤悦然明显精神一振:“他今天没有出门,好像一直在玩电脑。”
 
“谢谢。”
 
汤悦然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鼓励他道:“虽然你们在精神年龄上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身体年龄相差无几。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视觉动物,所以你们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加油!”
 
“虽然……但是谢谢。”曹琋微笑。
 
第151章:追究(上)
 
七星上将复活事件,继昔日林赢上将屠杀马哈星系事件之后的惊天动地大官司。主人公还是那个林赢,只是从被告席转到了原告席,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朝气蓬勃的少年,可火星四溅、高朝迭起的场面依旧。
 
第二次开审,不仅法院外面呼唤声震天,进了法庭,媒体席也是举座欢腾。
 
程岫挥手致意,引来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场景似曾相识,被刺杀之前,过得就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日子。好似死而复生的那段错轨的历史被人从中抽取,正确的人生道路又重新接起。
 
倒是符合了曹琋的预期。
 
他走到原告席,状若不经意地看向台下,竟没有曹琋的身影,王震坐在控方律师的边上,见他望来,露出善意的微笑。
 
程岫嘴唇动了动,有些拉不下脸来问。
 
庭审很快开始。
 
这里虽然是法官的地盘,但大佬太多,最大一尊还坐在原告席里,法官也是压力如山。
 
法官先是宣布那份资料是否作为证物的商讨结果,再开始今天的审理,传召证人。
 
第一个就是华英璋。
 
来之前,他显然好好地拾掇过,胡子刮得只剩青痕,头发抹得光可鉴人,可是人的气质从内而外,内里颓废,外表再光鲜也是无用。他坐在被告席里,看似身姿笔挺,双目却透着一股了无生趣的死气。
 
法官与他核对身份,然后辩方律师开始提问:
 
是否举报程岫即林赢。
 
为什么举报。
 
举报的依据是什么。
 
问题如接二连三,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英璋倒是很自在,目光微微抬起,落在对面的程岫脸上,缓缓道:“我恨他。”
 
坐在台下的华敏面色一沉,下意识地看了程岫一眼,又去找曹琋,可惜找遍台上台下,也不见踪影。
 
辩方律师愣了下说:“你说什么?”
 
华英璋说:“因为他抢走了复活实验室的所有资源。”
 
满堂哗然。
 
“安静,安静!安静!”法官放音乐,等全场的议论声重新轻下去,才说,“请辩方律师继续。”
 
辩方律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华英璋的回答与事先演练的完全不一样。不过,他能站在这里,自然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很快说:“所以,你举报他是出于正义感?”
 
华英璋摇头说:“我只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我失去爱人的痛苦。”
 
辩方律师说:“你的爱人是?”
 
“他叫叶子河。”华英璋的脸色突然温柔起来,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叶子河。”
 
辩方律师问:“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他出了意外。”华英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又强自镇定下来,只是放在身边的手紧握成拳头,怎么都无法松开。“我想复活他。”
 
辩方律师脸色微变,正要拿话岔开,控方律师已经站起来说:“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复活实验室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辩方律师说:“我反对!还不到控方律师提问环节,希望控方律师遵守秩序!”话虽如此,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现场这么多人怎么想却是控制不住的了。
 
辩方律师怕华英璋再出惊人之语,不敢问得太深,胡乱地混掉了上午。临走前,法官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显然是对今天的表现不满。可是不满也没办法,原以为华英璋是制胜法宝,现在看,法宝是法宝,却是对家的。
 
王震领程岫去吃饭,程岫问:“就你一个人?”
 
王震说:“是啊。”
 
……
 
会不会说话?!一般人不应该解释其他人去哪儿了吗?
 
程岫郁闷地盯着王震的后脑勺。
 
王震扭头,刚好对上程岫幽怨的眼神。
 
自从知道了程岫就是林赢上将之后,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带来的压力,随便一瞥,就是上级视察的感觉。
 
他踌躇了下,说:“你想吃什么?曹琋说管够管饱。”
 
终于听到想听的名字,程岫抱胸的手终于放下来:“他人呢?”
 
王震说:“他说办点事。”
 
“什么事?”程岫对他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行动的事十分敏感。
 
王震说:“我不知道。”
 
他去买套餐,留程岫一个人坐着。
 
按照规定,被告席和原告席的人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食堂,并不会见面,但是程岫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华英璋。他是辩方证人,应当在被告席的食堂里。
 
见他看过来,华英璋点了点头。
 
门口有电子安监,他进不来,显然在等程岫出去。
 
可程岫并没有出去的欲望。
 
华英璋今天在法庭上的发言对原告是重大利好。以他们之前的恩怨和华英璋的为人,显然是不合理的。可程岫一点都不想追根究底。
 
……
 
曹琋都不见了,别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程岫心情恶劣地别开头。
 
等王震回来,华英璋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王震见他看向门口。
 
程岫没好气地说:“在看大变活人。”
 
“曹琋应该不会来的吧?”
 
“你不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怎么知道他不会来?”程岫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压力。
 
王震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发抖:“我,我猜的。”
 
“哦,猜的啊。”程岫慢条斯理地夹起鸡腿啃:“说起来,我手底下倒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毕竟,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人全都死得早。”
 
王震问:“为什么?”
 
程岫用手指抹掉自己唇边的油渍,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不顺眼。”
 
王震:“……”
 
林赢上将还是曹琋?
 
曹琋还是林赢上将?
 
王震心中的天平并没有摇摆很久,就得出了结果。他说:“曹琋是故意不来的,他怕影响你的情绪。”
 
“他不来就不会影响我的情绪了吗?”看不到人,更容易胡思乱想。这个简单的道理,曹琋不会不懂。
 
王震说:“你看不到他,就会担心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影响他的步骤,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程岫:“……”该说什么呢?曹幕僚长料事如神吗?
 
程岫将鸡腿骨丢在盘子里,霍然起身往外走,王震想追又担心不收拾桌子被罚,迟疑间,程岫已经走出了大门,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曹琋碰个正着。
 
见到了人,程岫倒不急了,冷冷地说:“你不是说怕影响我的情绪,所以不来吗?”
 
曹琋苦笑道:“我就知道王震藏不住话。”
 
程岫说:“曹先生还有什么手段?”
 
曹琋笑了笑,试探道:“求婚?”
 
“这里是法院,告你诱骗未成年倒是很方便。”
 
“……诱骗的难道不是你吗?”曹琋笑笑。
 
程岫懒得费唇舌:“反正已经分手了,往事就一笔勾销吧。”
 
他往前走,眼见着擦身而过,曹琋挽住他的胳膊:“看在我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份上……”
 
“华英璋的改口也是拜你所赐?”
 
曹琋说:“我给他看了叶子河的日记。”
 
他不说,程岫几乎要忘记这本日记了。当初说给华英璋看也是一时玩笑,没想到曹琋竟然真的这么做。程岫狐疑道:“华英璋看完这本日记就改口了?”
 
曹琋犹豫了下,才说:“不止如此。”
 
看曹琋犹豫的脸色,程岫每个毛孔都戒备起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你还做了什么?”
 
曹琋说:“我们的另一个秘密。”
 
第152章:追究(中)
 
怒火如焰,剧烈燃烧,火星几乎要从毛孔中飞溅出来。程岫瞪着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让拳头挥到对方的脸上去。
 
想想他做的事,自作主张,独断专行……
 
火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程岫说:“谈判很顺利?”
 
他恢复了冷静,曹琋却慌了手脚。这样的程岫何其眼熟?当年他们形同陌路时,他不就是这种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用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到两个世界。
 
曹琋定了定神,微笑道:“叶子河的遗体毁于战火,就算……也不可能了。”
 
这与程岫的猜测相左。他本以为曹琋是以那管含有复活水成分的血液为诱饵,才迫使华英璋就范。可不是的话,华英璋图什么?
 
曹琋看出他的疑惑,柔声道:“今天回去,我全部坦白。”
 
程岫说:“下午会发生什么?”
 
曹琋愣了下。
 
“从现在到晚上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有很大的发挥余地。”程岫看着他,“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次性全都实现,晚上坦白后无论什么后果也不用怕了。对吧?”
 
曹琋叹气:“找个地方,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程岫看着他:“信任被破坏,很难再建立。”
 
曹琋说:“有足够的时间,总可以建立的。所以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不能再和时间赛跑了,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我的心已经没有那么强大。流浪狗不怕天寒地冻,可是被人带回去娇养几个月再放出来,可能没几天就会冻死。我已经被娇养过了,一点儿伤害都经不起。”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程岫不为所动:“你经不起,活该我承受?”
 
曹琋又叹了口气:“就当是,偿还你无知无觉、我生不如死的那些年吧。”
 
下午开庭,换了不少面孔。华敏和曹家那些人都不见了,曹琋来了。
 
照常开庭。
 
与华英璋一起进攻嫦娥星的人被一个个提审。可他们知道得实在不多,有意编造,也经不起反复追问。辩方律师原本以为华英璋是十拿九稳的证人,也没有在他们身上多下功夫,问题乏善可陈,内容无关痛痒,听得人昏昏欲睡。
 
一下午混过去,明明是辩方得分的日子,却让控方大获全胜。
 
辩方律师脸色极不好看,临走前,还特地跑到程岫这边晃了一圈。对着控方律师故作神秘地说:“午餐时分,华英璋单独去了原告食堂,这要怎么解释呢?”
 
曹琋微笑:“你是怪食堂开着门,还是华英璋长着腿?”
 
辩方律师讪讪地走了。
 
曹琋本有些志得意满,扭头看到程岫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顿时笑容一敛,低眉顺目地跟着他往外走。
 
到门口,又见到华英璋。
 
他好似专门等在那儿的,既不过来,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两个人。
 
程岫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皱眉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曹琋说:“榜样?”
 
程岫点头:“怪不得他看起来不正常。”
 
曹琋:“……”
 
双方立场不同,不能近距离接触,远远地看上一眼就算是极致了。
 
上车前,程岫忍不住回头。
 
华英璋竟然还站在那里。白花花的衬衫和西装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花眼,人也是极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好似与衣服一起,要熔在了光里。
 
一只手伸过来,隔断了他的视线。
 
程岫回瞪。
 
曹琋的手伸得很坚定:“他也是个男人。”
 
程岫嘲讽道:“何止是个男人,还是个刚刚丧偶的适龄未婚男。”
 
曹琋说:“我更经济适用。”
 
程岫说:“大事不商量,再经济适用也是万般无用。”
 
曹琋说:“以后不会了。”
 
程岫冷笑。
 
曹琋知道失言过一次,信用已经透支:“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被逼到绝境的事发生。”虽然形容温柔乡有些不妥,但和程岫重逢的这些年,他的确是懈怠了,进取心和警惕心都大不如前。要是当年的他,又怎么会被初出茅庐的华英璋牵着鼻子走。
 
程岫幸灾乐祸地说:“终于心疼付出的代价了?”
 
曹琋一脸的痛不欲生:“老婆都要跑了,怎么可能不心疼。”
 
程岫:“……”一百年过去,托马的曹燮还是托马的曹燮!
 
程岫和曹琋同乘一辆车回来却不等于这件事过去了。草草地吃了饭,两人关在房间里谈判。
 
曹琋思绪千丝万缕,到了诉说的时候,又非常的清晰。
 
“华英璋主动找到我,说华敏有意培养与他有血海深仇的私生子为下一任家主。那个私生子的母亲是害他父母客死异乡、他被人拐卖的罪魁祸首,原本举家被驱逐,趁着华家后继无人,想要卷土重来。他无法容忍。”
 
程岫上辈子听多了世家的龉龃,不感兴趣地翻了个白眼:“他偷袭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干净利落吗?那么有干劲的年轻人怕什么?哦,特意找你买军火?你卖给他就好了。”
 
曹琋说:“他看华家老大老二也不顺眼。”
 
程岫说:“那就多买点。”
 
“他想终结华家。”
 
“……你和蒋向峰搭个线呗。”
 
“他想用阴谋。”
 
程岫鼓掌:“正好你想用阴谋终结曹家……哇!臭气相投,不狼狈为奸一把真是暴殄天物!”
 
“他还提出了一个条件。”
 
程岫说:“叶子河连遗体都没有了,他也该死心了。怎么,觉得你和他蛇鼠一窝,想要以身相许?”
 
这样的冷言冷语对曹琋来说就像毛毛雨,依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他要我放弃你。”
 
“那就对了。扫清障碍,你们就能双宿双栖了。”
 
曹琋忽然笑了,紧绷的气氛顿时像气球一样泄了。
 
程岫不自在地晃了晃腿:“如果他和我谈判,我们现在已经坐在一起办庆功宴了。”
 
曹琋说:“我和他臭味相投,你和他办庆功宴……不如我们办婚宴。”
 
这是什么脑回路?
 
程岫不理他,主动将话题拉回来:“你站在华家和曹家的对立面就是为了帮我,他的脑壳如果没有坏掉,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许给你什么好处?”
 
曹琋说:“没有好处。”
 
“……他脑壳真的坏掉了?”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曹琋用口型表示。
 
程岫说:“……和你现在的名字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声音。”曹琋说,“他是念出来的。”
 
“……”程岫说,“他的方法比较好。所以,你说的另一个秘密,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曹琋说:“我承认了。”
 
程岫眯起眼睛:“你答应放弃我?”
 
“当然没有。”
 
程岫觉得脑袋瓜嗡嗡地响,忍不住暴躁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华英璋的提议,却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的手里,让他更加理直气壮、心无旁骛地威胁你……你果然是他的好榜样!”脑壳都坏得无药可救!
 
曹琋说:“华英璋看了叶子河的日记之后,精神大受打击。人在脆弱的时候特别容易乘虚而入,我是说……洗脑。在他失败的基础上,我向他提供了一个正确的爱情范本。互相尊重的平等关系,并肩作战,互帮互助,患难与共,关键时刻还能为了对方舍生忘死,舍己忘我,奉献一切,感人肺腑!”
 
“听起来真陌生。”
 
“他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将我们的爱情作为精神寄托,由衷地祝愿我们幸福天长地久。”
 
“……这不是洗脑,是换了个脑吧?”程岫有点不敢置信:“他说他错在哪里?”
 
曹琋笑容一僵,沉默了会儿,才小声说:“自作主张。”迎上程岫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默默地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第153章:追究(下)
 
华英璋当初“背叛”叶子河,只是为了让他远离之后的那场动乱。无论输赢,都不受其害。但是他做之前,并没有和叶子河商量过。于是,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失散了,从形同陌路,到生死相隔。
 
而曹琋呢,虽然事先也没有告诉程岫,但是对方很快就能猜到。想到这里,曹琋心中又生出一丝骄傲的情绪。即使不考虑遗传基因,爱人的智商也很重要。
 
与此同时,程岫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都是未经问询就自作主张,但华英璋的每次主张都对叶子河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曹琋却每次都将伤害留给了自己。
 
可见,脑袋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心意不经意间地碰撞,令程岫看曹琋顺眼许多,口气也温和下来:“他不知道你的‘自作主张’?”都是难兄难弟,有谁比谁高一等的?
 
曹琋干咳一声:“这种细节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程岫毫不意外,以曹琋的为人,最擅长趋吉避凶、扬长避短:“那华英璋还挺……”通讯器突然传来一条来自华英璋的短讯。
 
曹琋扬眉:“我给的是完美爱情的范本,不是完美情人……他说了什么?约会的话带上我,我补一节破坏完美爱情的第三者待遇课。”
 
程岫将通讯器递给他。
 
曹琋不客气地打开:
 
我第一次见你,还是挺喜欢你的。小孩子一个,朝气蓬勃,是我小时候最向往的样子。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想想,我应该是嫉妒你的,不管是宋昱还是曹琋,你们总能相处得很好。曹琋说什么完美爱情,简直狗屁,他只是运气比我好一点。子河很喜欢你,他朋友不多,你算一个。我以前总惹他生气,做他不喜欢的事,现在总该让他顺心。祝幸福。
 
“完美爱情……”程岫调侃。
 
曹琋脸皮城墙厚,这点小刺激当然不能撼动半分:“我何止运气好,根本是眼光好。”
 
程岫说:“和我比,的确是。”
 
曹琋手指在通讯器上敲了敲:“‘不管是宋昱还是曹琋,你们总能相处得很好’……和宋昱相处得到底有多好?”
 
程岫说:“你是问尺度还是深度?”
 
知道他在调侃,曹琋乖乖地配合上钩,流露出醋意:“已经到尺度和深度问题了吗?”
 
程岫说:“的确,以我们的分手关系的,不适宜谈这种问题。”
 
曹琋:“……”
 
程岫说:“华英璋已经反口,你这顶非法实验的大帽子还要继续扣下去吗?”
 
曹琋说:“我的确进行了非法实验,这顶帽子我戴得心安理得。事实上,只要帽子不绿,我心不慌。”
 
程岫捏着自己的眉心:“华英璋这个人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你把秘密交给他,等于背了个定时炸弹在身上,难道一点都无所谓么?”
 
曹琋说:“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仇恨目标,我和你就算绑在一起也不如华家来得有分量。”
 
大概华英璋这个参照物实在太糟糕,成功转移程岫对曹琋的大部分不满,脸色跟着缓和下来。
 
曹琋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说已臻化境,趁机提议和好。
 
程岫说:“摸着自己的胸口。”
 
曹琋愣了愣,暧昧地笑道:“互相摸更能促进感情?”
 
程岫呵呵冷笑一声:“摸着。”
 
曹琋立刻将手放在胸膛上。
 
“假设那里放着你的良心。”程岫说,“摸着良心回答,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选?”
 
曹琋狡猾地说:“不会再有下次。”
 
程岫说:“那如果这次重来,你会怎么选?”
 
曹琋眼珠子转了转。
 
程岫由着他动心思,不动心思也就不是曹琋了,反正动来动去,最后结果无非两种。一种确定,一种否定。按他对曹琋的了解,否定是假,确定是真。所以,不管他说什么,答案早就定下了。
 
曹琋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想了半天,还是苦笑着说:“还是不要重来了,我不想再被分手一次。”
 
意料中的结果。
 
程岫既愤怒他的冥顽不灵,又欣慰他的如实坦诚。但细算下来,还是愤怒大于欣慰。曹琋的坚定好似难题中的定量,而自己就是那个变量,决定着结果的走向。
 
想要重归于好,自己就必须退一步。不然,就像上辈子那样,互不相让,咫尺天涯。
 
程岫气得牙疼。
 
该说不愧是曹幕僚长吗?这手以退为进的阳谋玩得漂亮。可惜,他应该了解自己,不就是打光棍吗?上辈子三十九年光棍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他本不是随随便便受人威胁就会乖乖就范的人,大不了重操旧业,继续光下去。
 
想到这里,程岫露出温柔的微笑:“放心吧,不会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曹琋丝毫不敢抱有侥幸。
 
果然,又听他说:“只要不复合,就没有再分手的条件嘛。通讯器呈上来,你跪安吧。”
 
曹琋:“……”
 
第三次开庭前,又出了幺蛾子。辩方律师要求取消华英璋的证人资格,并且取消他的证供,不将它列入供词。他那边一提出,控方律师立刻将华英璋列入控方证人。辩方证人转控方证人,对被告的打击相当大。辩方律师出了一着臭棋,却是悔之晚矣。
 
曹琋担心华英璋的安全,派郭探暗中保护,刚好撞到华家和曹家的少爷联手跑来给他一个“教训”,华英璋挨了两拳就跑,然后带着脸上的伤口,大摇大摆地跑去申请证人保护,被蹲点的媒体拍个正着。
 
舆论压力进一步偏向程岫。
 
华英璋发短讯给程岫邀功。
 
程岫视若无睹。他这辈子唯一欣赏的精神病,大概就是曹琋了。其他的,敬而远之。
 
华英璋也很识趣,再没有消息骚扰,直到第三次开庭才重新见到了他。他坐在旁听席,和前几次衣冠楚楚精神不济相比,这次是衣着随便神采奕奕。
 
辩方提供了许多曹燮的档案资料及当年政府的执政记录,试图借此证明曹燮的为人。但是受人尊敬的教授不等于不会成为衣冠禽兽,这种证明的等式本来就难以成立。辩方律师也深知这一点,没指望有多大的效果,能够对法官们产生一些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就算是达到了目的。他出的另一招,就是抹黑林赢。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观念。战争过去了百年,当年的赫赫战功如今重看,却是斑斑血迹。辩方律师抓住这点大做文章,重提举世震惊的“马哈星系大屠杀”,向所有人灌输林赢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满手血腥的杀人狂魔印象。
 
法官听完之后,冷静地说:“请辩方律师注意证据的关联性。与案件无关的证据,不必再提。”
 
虽然这么说,但辩方律师该说的还是说完了。
 
法官说:“控方律师在证人之外,又提出了新的证据。为了尽快给原告、被告以及关注此案的双方一个交代,明日继续审理,请双方律师做好准备。”
 
华英璋已经从辩方证人转为控方证人了,竟然还有新的证据出现?
 
不管是不是心理战术,辩方律师在心理上已经输了一截。
 
曹琋原本以为程岫一定会追问自己提供了什么新证据,但出了法院,程岫直接走人,连个背影都没留下。他忐忑地发短讯过去,又被弹了回来——对方已经将他列入黑名单。
 
曹琋只好借郭探的通讯器发过去询问。
 
程岫说:“为免盗号,请视频通讯。”
 
曹琋:“……”
 
程岫打开通讯,就看到郭探老老实实地站在面前:“什么事?”
 
郭探嘴巴动了动,发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吃饭了吗?”
 
程岫:“……”
 
挂断通讯,拉入黑名单。
 
第154章:追逼(上)
 
曹琋出庭作证。
 
外貌优秀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程岫在重生曝光后,案件明朗前,就拥有不小的支持率,和他讨喜的长相密不可分。曹琋不用说,当年的曹燮就是公认不输任何娱乐明星的美男子,现在有爱情滋润,身心舒畅,更是耀眼得难以直视。
 
虽然第一天开审,他就因发言而备受关注,可是镜头长时间无死角地曝光还是首次。很长一段时间内,网络热评里都是美美美帅帅帅之类内容,与证词无关。
 
当然,法庭内的气氛没有网络那么自由奔放,曹琋一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案件上。
 
曹琋坦诚小时候无意间见到过复活实验室的文件,所以知道它的存在,长大后便致力寻找,终于在1016年找到了秘密基地,解救程岫。程岫今时今日的遭遇都拜曹家所赐,他心怀愧疚,才想办法让程岫顶替了桑乐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重现在人前。
 
程岫虽然痛恨曹燮的所作所为,却感激自己的营救,权衡之下,答应自己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重新生活,将这个秘密永埋地下。可惜世事难料。同样知道家族秘密的华英璋对复活实验室产生了觊觎之心,发起进攻,最终炸毁实验室。
 
曹琋提供了很多证据,包括曹燮签署的复活实验室建立许可证和部分账单,嫦娥星被华英璋攻击后的惨状等。
 
嫦娥星战后的情形早由汤悦然发布在网上,真实性毋庸置疑,成功拉拢了不少网友。辩方律师只好将火力集中在曹燮签署的许可证和账单上。他的理由很简单,曹燮行事谨慎,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许可证和账单经过几个机构的分别鉴定,一致认为纸张遭受药水浸染,无法鉴别确切时间,但笔迹的确是曹燮在神志清醒情况下的签署的。既然笔迹是真的,那么,他在什么时候签署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必要的问题。法官一致裁定证据有效。
 
辩方律师虽然在法庭上抓着时间这条线索不放,可是私下聊起,也觉得人都定了,时间的确不重要。
 
庞鹤园却说:“不,时间才是关键。”
 
中央情报局和中央安全局日以继夜追查到的曹琋资料他已经反复阅读了无数遍,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疑点?对他这种研究情报出身的人来说,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人生在世,谁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十全十美的那是神。曹琋的无懈可击反倒证明了他的心虚。
 
笔握在他的手里,文件是几天前就准备好的,却迟迟写不下去。
 
他不是曹燮,也没有遇到自己的程岫。名声、事业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事,一笔签下,胜负还是未知之数,境遇可能天差地别。到底是眼不容沙,蹚了这池浑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曹燮曹琋林赢程岫现世逍遥?
 
案子进入最后的关键阶段,华英璋再度出庭作证。
 
曹华两家,除了曹海是被告代表不得不到场之外,其他人集体缺席。
 
虽然缺少了重量级观众,但华英璋依旧表现得可圈可点。不但全盘同意了曹琋“赠予”的罪名,还将华家全部拖下水。
 
辩方律师问他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复活实验?
 
华英璋一脸的真挚:“姑奶奶年事已高……”
 
坐在被告席的曹海和辩方律师都像吃了一公斤的呕吐物,面如草枯。
 
双方举证完毕,分别结案陈词。
 
有大量的证词和证据支持,控方律师的陈词内容丰富、层次分明,说者慷慨激昂,听者首肯心折。相较之下,辩方律师的陈述就干巴巴得没什么内容,不止听众昏昏欲睡,连自己也不太满意,匆匆忙忙地叙述完毕。
 
审判结果要三日后才知,这三天最是关键。
 
蒋向峰深知官场水深,尤其是曹家在立法议会根深蒂固,党羽众多,要是暗地搞鬼,很可能将稳赢不输的结果翻过来。
 
曹琋说:“所以我才邀请那么多媒体,将案子现场直播。舆论就是最好的监督。”
 
蒋向峰说:“不要小看曹家的厚脸皮!”言语之间,竟然没将曹琋当做曹家人。
 
曹琋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自省。他想了想说:“看他们近日的境况,就知道脸皮大不如前。”要是脸皮够厚,怎么可能混成这个样子。
 
蒋向峰无言以对。如果按境况论,脸皮最后的莫过于眼前这个和隔壁还在赌气的那个。他说:“对上将,你有什么打算?”
 
曹琋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是不是傻?”
 
“……”
 
看来他的确是靠脸皮厚混上去的,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蒋向峰默默地摇头:“就算是祈祷,你也应该把蜡烛插起来,阵势摆起来,不然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天上掉馅饼,那一定是有人丢的。站着不动等馅饼的,十个里有九个饿死,剩下一个被砸死。做人不能太被动,不然你等着收上将和别人的喜帖吧……我话还没说完,你去哪里?”
 
曹琋说:“约会。”
 
蒋向峰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蒋向峰说,“如果是提供约会经验的话,那你真的是找对人了。我当年啊……”
 
“不是,是另一件事。”
 
曹琋慢吞吞地将事情说完,蒋向峰已经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这样还想去约会?我看给你开追悼大会还差不多!”话音发抖,气得脖子都变粗了。
 
曹琋苦笑道:“如果有办法,我也不想出此下策,但是……”
 
门霍然被推开!
 
曹琋以为程岫偷听到了什么,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进来的却是王震。
 
王震说:“我找不到启智了。通讯不接,上门不见,怎么办?他是不是被曹家人给监禁了,曹家人一气之下会不会虐待他?我们想个办法把他救出来吧。”
 
曹琋原本觉得曹家人品性再差,也没有到虎毒食子的份上,但想到还冻在冰箱里的蒋向岚和曹甯,这份笃定就成了不确定。
 
他问蒋向峰,桑逸云、虞美和曹家的关系怎么样?
 
蒋向峰没好气地说:“他们明刀明枪地支持上将,你说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曹琋想了想,对王震说:“我去找班主任。”
 
王震说:“找他干什么?”
 
“他在华敏面前说得上话,也许能帮一把。”曹琋说,“我们不知道内部的情况,不宜轻举妄动。”
 
事不宜迟,曹琋拨通班主任的通讯器。
 
班主任接起来就说:“你打错了!再见!”
 
“我想买擀面杖。”
 
“恭喜你大获全胜!可以了吧?不用聊了吧?再见!”
 
“想请你帮个忙。”
 
“辅导你的思想品德吗?老子做不到,再见!”
 
“曹启智被关在家里,音讯全无,不知道怎么样了?”
 
“多半打死了。你去报个警,再打个官司呗?反正你擅长。再见!”
 
“帮我去看看。”
 
“不去!”
 
“程岫打算考青阳学院。”
 
“……他不是中央军校的吗?”
 
“准备弃暗投明。”
 
“……你又忽悠我!他一把年纪还考什么学校!去也是当教授吧!不对,他的身份,去了就是七星院长!”
 
“那我考。”
 
“我管你考不考!再见再见再见!”大概怕他听到曹琋的回答,忍不住又聊下去,凑齐七个“再见”就直接挂了电话。
 
曹琋一抬头,王震眼巴巴地看着他:“嗯,班主任说没问题。”
 
第155章:追逼(中)
 
在认识曹琋和程岫之前,王震还勉强能称为“单纯”少年,现在,“单”倒是还单着,“纯”就纯属虚构了。虽然没有听到对方的内容,但是从曹琋的回答看,显然没有那么顺利。
 
他不放心地追问道:“真的没问题?”
 
曹琋微笑道:“班主任一向恩怨分明,说话算话,你放心。”
 
王震虽然和班主任不熟,也觉得恩怨分明和说话算话听起来就很像是鬼话。他说:“我不信班主任,但是我信你。”
 
曹琋点点头:“为了表示诚意,通讯器借我一下。”
 
王震看了看他的通讯器:“你不是有吗?”
 
“你信不信我?”
 
王震:“……”前面话说得太满了。
 
拿到王震的通讯器,曹琋打了几次腹稿,决定了最佳方案,才按下通话键。
 
对方没等他说话,就懒洋洋地问:“有完没完?”
 
曹琋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岫说:“因为王震不会这么没礼貌,在吃饭的时候找人。”
 
曹琋叹气:“我还没有吃。”
 
“饿了吗?”
 
“很饿。”
 
“很饿还不吃?”
 
“没东西吃。”曹琋装可怜。
 
程岫开心了:“我就是想听这个,真下饭!”
 
“曹启智可能遇到了麻烦。”
 
“不怕。等你收拾了曹家,就兵临曹家大门口,拿着律师信让他们将人交出来。如果他们不交,你就把曹海他们挨个送上被告席。
 
这个话题太危险,曹琋识趣地转了个话题说:“我很想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汲取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曹琋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一分一秒不见,就像掉了三魂七魄。”
 
程岫嘀咕道:“我居然和一具行尸走肉浪费时间。啧!”
 
曹琋嘴巴微张,通讯已经被挂断,只能无奈地叹气。
 
随着案情逐渐明朗,程岫受到的待遇也越来越好,不但进出自由,而且看管他的人的目光也从警惕转变为崇敬。为了让民众进一步了解这桩案子,几大电视台和网络都在轮番普及林赢的生平,原本就辉煌的故事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越发传奇,而那些争议,也因为遥远而缺乏了几分真实性,让人更加包容。
 
总的来说,程岫现在受到好评比当年还要多一些。
 
不过,日子过得舒坦了,人胡思乱想的时间也就多了。尤其是曹琋不在眼前,总觉得外面天大地阔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又闹出点事情来。可是要他拉下脸去见曹琋,又觉得太降格调,不由盯着通讯器看个不停。他是拉黑了曹琋和郭探,但王震没有拉黑,就算王震也跟着阵亡了,不是还有赵远瞩他们吗?
 
程岫手指敲着桌子,心烦意乱地吃光了一桌的点心,在其他人上新的时候摆手道:“出去吃更新鲜。”
 
其他人:“……”还以为终于要停口了,果然太天真。
 
程岫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黑漆漆的敞篷车,一辆机器人车正努力地想要将他挪走。
 
曹琋坐在驾驶座上冲他招手:“这里不能停车,我在附近兜了三圈了,美食店都已经摸熟了。”
 
程岫下巴微抬,刚要拒绝,就看到对方递过来一盒热气腾腾的蛋挞。
 
“一盒蛋挞就想打发我?”程岫不屑地走过去,看到了蛋挞、蛋糕、面包、水果……把后车座塞得满满当当的。
 
……
 
程岫指挥人把吃得都搬走,对曹琋说:“记得明天换点花样。”
 
曹琋说:“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烤鸭店,要趁热吃。”
 
“带路。”程岫坐上了上将专属用车跟在后面。
 
烤鸭殿果然很出名,大老远就看到了长队。
 
程岫说:“信息时代,不是能网上排队吗?为什么现实中还有这么多人等在外面?”
 
“这家店没有开通网络服务,只能先到先吃。”顿了顿,曹琋又说,“只要心里有爱,等待就是值得的。”
 
程岫:“……”嘴里的蛋挞好像有点麻。
 
曹琋带着程岫在门口等位置。
 
程岫这些日子实在很出名,往那里一坐,就被好几拨人认出来。他虽然是明星,却是政治明星,路人不敢随便上前搭话,只能外围拍拍照。
 
程岫郁闷地说:“我看上去这么有距离感吗?”
 
曹琋感到很神奇:“难道你希望他们过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事的吗?”
 
程岫理直气壮地说:“她们过来了,我才能趁机要求往前挪啊。”
 
曹琋:“……”
 
曹琋慢吞吞地开口:“你以前还是挺注重七星上将的形象的。”
 
程岫说:“严格地说,那时候挺多人挺注重我的形象。”
 
曹琋想了想,叹气道:“看来我以后的任务不轻。”
 
程岫说:“你要是在意自己的形象会更好。”
 
曹琋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我也代表了上将的颜面,当然也应该注重在意。”
 
……
 
程岫烦躁地抖腿:“队伍怎么这么长啊!”
 
店门突然推开,老板亲自赶出来:“上将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进来!”
 
程岫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排队的其他人,摆手道:“人人平等,虽然身为上将的我,功勋昭着,但是,我人品更佳,绝对不会做插队这种事情。”
 
曹琋:“……”你刚才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排队的人和老板都被程岫的高风亮节打动,纷纷表示上将插队不叫插队,叫给面子,一定要往里走。
 
越是这么说,程岫越不好往里走了,只能勉强同意坐在外面先品尝品尝垫垫肚子。
 
于是,店门口很快摆上了一张大桌子,除了烤鸭之外,还有很多菜也源源不断地端上来,比里面上菜更快。
 
曹琋看着路人知道前因后果后赞叹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和插队到底有什么区别?
 
看来程岫说自己的形象都是别人维护的完全是谦虚之词,明明自己就兼顾得很好,利益到手了,面子也很有。
 
程岫的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盘子:“蹭吃就不要在心里腹诽我了。”
 
一顿饭吃得两人肚子滚圆。
 
曹琋带程岫兜风。
 
其实对兜惯了机甲的人来说,车的速度就跟乌龟爬似的。程岫坐到一半就睡着了,曹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肚腩。
 
程岫睡的迷迷糊糊地抽他的手:“非礼勿摸。”
 
曹琋又捏他的脸。
 
程岫飞起一脚踢过去,被曹琋抓住,脱掉鞋子挠了挠脚底。
 
程岫怒而坐起:“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觉了!”
 
曹琋指了指天空:“今夜星空如此美丽,怎么舍得将时间浪费在睡眠里?”
 
“……”程岫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发什么骚?”
 
曹琋将车椅放倒,躺下来。
 
程岫跳起来,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曹琋说:“我从来不做对不起你的事。”
 
“投票的那件事……”
 
“咳咳咳……”曹琋咳嗽得不能自已。
 
程岫屈膝坐下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曹琋叹气说:“我只是想起,我们还没有好好地约会过……”
 
“我们还没有好好的约会过?”程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你说说看?”
 
“吃羊肉火锅的那次,吃麻辣烫的那次,吃牛排的那次,还有吃烤鸭的这次,不都是吗?”
 
“……如果主角是我的话,我会更开心。”
 
“按你的体积我的胃口,我们约不了几次吧。”
 
“……”
 
第156章:追逼(下)
 
看完星星送完程岫,曹琋回家已是凌晨。窗外灰蒙蒙的晨曦与客厅内暗淡的灯光相呼应,天似亮非亮。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沙发上的人。王震猛然坐起来,叫道:“启智可能不回来了!”说完,目光才与曹琋交汇。
 
曹琋脱外套的手顿了顿,才挂臂弯里:“是他自己的想法?”
 
王震茫然地说:“不知道。你的班主任说见到他了,他好端端的,只是想待在家里和家人一起等判决的结果。”
 
曹琋并不感到意外。
 
不管曹启智嘴上说对曹家多么失望,心里始终渴求家族与父母的认同,这一点是利利党所无法取代的。如果曹家依旧如日中天,他或许会留在利利党争一口气,但是曹家遇到低谷,他就一定会回去。
 
王震说:“会不会是曹家威胁他?”
 
曹琋说:“你今天再去看看他吧。”
 
“他又不见我怎么办?”
 
“今天应该不会。”之前不见王震,多半正处于犹豫不决,怕影响自己的决定,既然见了班主任,多半是有了决定。曹琋原本有件事让王震去办,见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只好又把郭探叫过来。
 
自从知道程岫就是林赢,郭探的干劲更高了,一直二十四小时待命。
 
曹琋将事情交代完,突然问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程岫的身边,还是跟着蒋向峰去潘多拉星系建功立业?”
 
郭探愣了愣,才说:“我觉得利利党挺好的。”
 
曹琋说:“或者去中央情报局或中央安全局历练一下?等利利党上台执政,你可以去这两个部门当老大。”
 
这前景……未免也太美好了吧?
 
郭探嘴角弯了弯,又想起自己的年龄和利利党的党龄,摇头苦笑道:“但愿吧。”
 
曹琋知道他的顾虑:“你回去好好想想。去潘多拉星系历练,升职的机会更大些。”郭探跟了他这么久,不但知根知底,而且用得顺手,没道理不提拔,所以才想安排他进蒋向峰的部队。中央情报局和安全局的专业倒是更对口,可是朝中无人,就算安插进去,也不容易往上走。
 
郭探心领神会,认真地考虑起来。
 
一天一夜没睡,曹琋也有些精神不济,回办公室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多。王震还没有回来,他打开通讯,想问蒋向峰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回答的却是副官:
 
“今天早上军部召开紧急会议,上将和桑上将、虞上将都去了。”
 
曹琋皱眉。军部召开紧急会议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发生了什么事?”
 
副官说:“没有接到通知。”
 
曹琋脑海中闪过暗杀、禁锢等各种阴谋,连忙挂断通讯打给程岫。
 
通讯响了一个世纪才被接起来。
 
程岫语气不善:“我不想吃早饭,不想吃午饭,不想吃晚饭,也不想吃下午茶和夜宵!你还有什么事?”
 
曹琋说:“军部今天早上召开了紧急会议。”
 
“混蛋!居然没有人通知我。”那边传来悉悉索索声。
 
曹琋说:“你小心点。”
 
程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把通讯挂了。
 
曹琋有些不放心,又通知郭探派人盯着点,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程岫的案子举国瞩目,政府又是被告,角色尴尬,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他们就算装乌龟都要把这口气忍下去,不然,保益党的今天就是民声党的明天。
 
他松了口气,正感倦意袭来,副官又打来通讯:“上将临行前让我转告一句话。‘你所料不错,总统府的确撤销了对林赢的关注,好在事情已经准备妥当,放心即可。’”
 
曹琋说:“好的,我知道了。”
 
副官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曹琋说:“蒋上将回来后通知我一声。”
 
这一等,就是两天。
 
王震回来了,曹启智给出的结果和班主任说的一样。
 
曹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打发他参加了个短途游散心。
 
但是蒋向峰和程岫始终没有消息。好在郭探的人一直跟着,确定人在军部,里面没有异状。尽管如此,曹琋也两宿没有合眼,累了就给自己泡杯茶,冷静又固执地守在通讯器旁。
 
等蒋向峰和程岫双双出现在眼前时,他大脑迟钝得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程岫吃惊地看着他下巴的胡茬:“原来你会长胡子。”
 
曹琋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说:“是啊,可以交酉已了。”
 
程岫:“……”
 
蒋向峰说:“你们聊吧,我找个地方躺一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虽说遇到程岫之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有越活越年轻的趋势,可是岁月不饶人,精神胜利法始终无法改变年华老去,体力不支。
 
安顿好蒋向峰,曹琋给程岫泡了杯牛奶:“还支持得住吗?”
 
程岫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比着OK的手势:“你两天没睡?”
 
曹琋说:“想你想得睡不着。”
 
程岫说:“我还以为你好奇军部发生了什么事。”
 
“你平安无事就好。”
 
程岫说:“有吃的吗?”
 
曹琋将早就准备好的美食放了一桌。虽然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每天都准备了新鲜的热食,只要热一下就能吃。
 
程岫边吃边抱怨:“军部的食物真是百年如一日的难吃。”
 
曹琋帮他盛汤:“慢点吃。”
 
“你也吃。”程岫将剥好的虾塞进曹琋的嘴里。
 
曹琋吃完还啄了啄他的手指。
 
程岫嫌弃地刮了下他的脸。
 
曹琋说:“军部发生了什么事?”
 
程岫说:“马哈星系发生大暴动,死了很多人。”
 
曹琋一怔,皱眉道:“有人借题发挥。”
 
马哈星系的暴动是他授意的,以免与程岫有旧怨的马哈人扰乱庭审。但是,他下令是破坏建筑,引起轰动,却不能伤人。执行的是蒋向岚留下的势力,未必忠心耿耿,做事却很有分寸。如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应该有消息过来才对。
 
他拿出通讯器,正要接通,又停住了。
 
不错,如果马哈星系真的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蒋向岚的人不可能不汇报。他们不汇报有两种可能,一是所谓的大暴动是马哈人编造出来的,根本没有这种事。二是蒋向岚的人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里,无法汇报。
 
他说了他的想法后,程岫又补充了一条:“还有三。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搞出来的,自觉无颜面对你,所以单方面断绝了联系。”
 
曹琋说:“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程岫敏感地说:“蒋向岚还在冰箱里吗?”
 
曹琋:“……”
 
蒋向峰刚睡下就被摇了起来,整张脸臭得蚊子都要厥过去。好在在程岫面前,他总会收敛了几分:“什么事?”
 
曹琋问:“你最近检查过蒋向岚吗?”
 
蒋向峰说:“有什么好检查的?看他有没有馊吗?”
 
曹琋将自己叫人去马哈星系捣乱的事情说了。
 
蒋向峰还是第一次知道,吃惊地看着他:“是你?”
 
“不是我。”
 
蒋向峰已经清醒了过来,面色凝重:“如果那些人被抓住,不是你也是你了。”
 
曹琋明白他的意思,栽赃嫁祸有多大的杀伤力,他再清楚不过,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算清白。
 
蒋向峰说:“据说马哈星系的系长已经赶来汇报了,当务之急,我们要先一步把上将的案子定下来。”
 
林赢的案子定了,程岫的身份就恢复了。有个七星上将的头衔在,马哈人也好,总统府、议会也好,说话做事之前都要掂分量。好比今天开会,军部虽然没有通知程岫,可是程岫真去了,他们也只能拿最高规格来接待。
 
第157章:判决(上)
 
等判决的三天发生了太多事,时间过得飞快,并不煎熬。闭眼睡一觉,起来就要去法院。
 
审判庭被挤得满满当当,法警出动了好几次,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几个法官坐在中央,神情清一色的庄严肃穆,外人难以窥探想法。
 
曹海坐在被告席山,恶毒地盯着正对面的程岫。他身边的位置空到了开庭的前一分钟,庞鹤园的秘书才匆匆赶来。
 
“肃静。”法官放了一段音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缓慢不失力度地将整个案件从头到尾简略地陈述了一遍,还列举了双方提供的证据,最后得出结论,“经过讨论,审判团一致认为被告非法实验罪罪名成立、盗窃罪罪名成立,考虑到被告当事人俱已过世,处罚无法执行,但政府作为国家权力执行机关,有一定的传承性,需付连带责任,有义务恢复原告的名誉并予以补偿。因此,依照《星际联合众国刑法》,本院判决如下:被告星际联合众国政府必须在判决书下达的三日内发布公告,为原告澄清误解,恢复名誉,归还原告被充公的财产,恢复原告军籍,重新授予七星上将军衔,并根据《军人管理法》酌情补偿原告被非法禁锢一百年时的个人损失。”
 
判决完全达到了曹琋事前的预期。
 
出法院的时候,曹海面如死灰。尽管法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政府,可是澄清公告一发布,曹家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曹燮昔日有多风光,带给曹家多少荣耀,今日就会带来多少毁灭性的灾难。
 
真是成也曹燮,败也曹燮。
 
程岫见曹琋看着曹海在曹家人簇拥下离去的背影,问道:“后悔了?”
 
曹琋说:“我大概把曹家千百年来的智商都独占了,所以曹家后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好事,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总好过某天再惹来一个蒋向岚这样的疯子。”
 
程岫说:“还有曹启智呢。”
 
曹琋说:“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程岫虽然不如曹琋看人毒辣,可是也是一块老姜,联想曹启智的为人,也不意外会有这样的结果:“唉,王震要去哭长城了。”
 
“这是什么典故?”
 
“变成望夫石的典故。”
 
曹琋轻笑一声,回头就看到王震一脸怨念地站在他们后面,显然已经听了半天。
 
程岫安慰他:“人各有志,等你功成名就,再骑个小毛驴去迎娶,咳,迎接他嘛。说不定那时候他被极品家人天天使唤着打扫厕所,正过得生不如死,看到你就觉得看到了亮晶晶的水晶鞋,二话不说就跟着你走了。”
 
王震说:“启智只是说判决后在决定,没有说一定走。”
 
曹琋和程岫楞了一下。他们似乎太依赖自己的经验,事情还未明朗,就用过来人的身份先一步地做出了预测,的确过于武断了。
 
曹琋拍拍王震的肩膀:“好好谈谈。”
 
程岫说:“祝好运。”
 
王震冲程岫微微一笑:“谢谢上将!”
 
曹琋:“……”自从程岫的身份曝光,就点亮了万人迷光环,不管以前喜不喜欢林赢,只要见到他,就自动转换为粉丝模式,也是谜之属性。如果自己的身份曝光,应该……
 
不会有这种效果吧?
 
林赢是被正名的英雄,而曹燮则是被证明的魔王。
 
他回头看了眼法院。
 
从今往后,无论正邪,就让曹燮真正地成为历史尘埃吧。
 
蒋向峰等在车上,原本打算办个庆功宴,但曹琋表示出了马哈星系的事情,军部所有人都在风头浪尖上,正该低调做人,不宜外出潇洒。
 
蒋向峰看着被曹琋拐带的程岫:“上将也是军部的人。”
 
曹琋说:“法院判决要重新授予七星上将军衔,在此之前,他还是自由的。”
 
蒋向峰对程岫说:“您不说点什么吗?”
 
程岫抱胸,审视曹琋:“嗯,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海鲜大餐。”
 
“……带路。”
 
……
 
蒋向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忍不住自言自语:“刚才这段对话是曹琋写好的剧本吧!”他心目中的上将不是这么没有原则的吃货!
 
他对副官说:“查查他们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晚上给我一样的来一份。”
 
曹琋开车带程岫一路向东。
 
程岫说:“如果要追逐太阳,我们走错了方向。”
 
曹琋说:“这个方向正好能迎头赶上明天的日出。”顿了顿,忽然来了兴致,“我们去看日出怎么样?”
 
程岫从车里摸出机械眼罩:“我要睡觉。”
 
“海鲜大餐……”
 
“在呈上来之前,朕要睡觉。”
 
“我们可以游泳,听说餐厅旁边有个水上公园。”
 
“在抵达之前,要睡觉要睡觉要睡觉!”
 
曹琋揭开他的眼罩。
 
程岫怒目而视。
 
曹琋说:“一个人开车很寂寞。”
 
“你可以选择自动驾驶,难道还要我告诉你自动驾驶怎么操作吗?不会的话看下说明书好吗?如果说明书看不懂的话,打开通讯录里的解读功能好吗?还有什么问题?”程岫瞪着他。
 
曹琋低头亲下来,程岫抬腿抵住他的胸口:“三分钟之内坦白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或做了什么奇葩决定,不然就不是分手这么简单了。”
 
曹琋说:“和你分手就是我的世界末日,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更困难的事。”
 
程岫说:“比如另觅新欢。”
 
曹琋笑道:“那我要提前排队了。”
 
程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说点什么的意思,愤愤地拉下机械眼罩。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曹琋凝视了他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海鲜餐馆被包了下来,老板看到下车的是程岫时,整个开心地差点晕过去。
 
“哦,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哪,天哪,真的是上将大人吗?我快要死了吧?据说死后能实现人的梦想。”老板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程岫说:“千万别这么说,我希望你烧食物给我吃,而不是烧纸给我吃。”
 
“哈哈哈……您真是太幽默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程岫无语地看着笑得在地上打滚的老板:“……”
 
尽管老板外表神志不清,内里笑点很低,但手艺还是不错的,吃得程岫差点吐出来。
 
曹琋带着他遛弯。
 
程岫难受地哼哼唧唧。
 
曹琋看着心疼:“不是说了打包回去。”
 
“海鲜当然要吃新鲜的。”程岫十分有理。
 
“难受吗?”
 
“怕什么?像男朋友把我当试验品这种更难受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了。”
 
曹琋无奈地说:“只是权宜之计。”
 
程岫说:“你猜我会不会记一辈子?”
 
曹琋想了想,又笑了:“记一辈子也好。反正,我不会经常惹你生气,你拿出来说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
 
“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勤快而正直的会计。”
 
“……”
 
“每天翻旧账,早餐午餐晚餐是定量,下午茶和夜宵是新增的量。”
 
“……真的?”
 
“当然是假的。”
 
程岫翻了白眼。
 
曹琋:“……”
 
水上公园最后没去成,日出也没有迎住,曹琋带着程岫在水边看日落。
 
看着西边半轮红日,程岫感慨:“记得有一次打仗,打完的时候刚好是日落,大家的水都喝完了,附近又没有可以过滤的水源。蒋征就怂恿展鹏做了一首酸诗……”
 
曹琋表示洗耳恭听。
 
程岫啧啧了两声:“听完所有人都吐了。”
 
曹琋更有兴趣了。
 
程岫清了清嗓子,说:“落日就是半边屁股,另半边被削了。”
 
“……”
 
“我们就是被削之前,屁股留下来最后的固体。”
 
“……”
 
“吃坏了,有点拉稀。”
 
第158章:判决(中)
 
回去的路上,曹琋和程岫并肩躺着看满天星辰,任由汽车自顾自的飞奔。
 
蒋向峰发来通讯。
 
曹琋懒洋洋得不想动。
 
程岫用脚踢他,踢到第五下,才接起来。
 
蒋向峰劈头盖脸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曹琋说:“躺着。”
 
长时间没有接通讯,一接起来就是这种慵懒的态度,蒋向峰立时就炸了:“你们在哪里躺着?你对上将做了什么?他还小,你要是敢做什么,我就把你拆了,卸了,粉碎了!”
 
曹琋说:“……看星星。”
 
“这个时间看什么星星?!”
 
曹琋说:“那什么时候看?烈日当空的正午吗?”
 
蒋向峰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你之前不是问向岚的下落吗?现在不着急了?”
 
曹琋说:“你还有闲心问我们在干什么,他就没什么事。”
 
“哼哼哼,”蒋向峰不服气地冷哼了好几次,拉不下脸来承认他说的不错,“上次你要上将的实验记录,我把他叫醒过一次,他差点没把房子的屋顶给掀了。你又来一次,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
 
曹琋说:“除非你的脑袋和他一样进水,不然绝对不会叫醒他。”
 
蒋向峰无话可说。
 
他这次的确没有派人叫醒蒋向岚,只是打开盖子瞄了一眼,又确认了生命体征。但是,上次叫醒蒋向岚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冰封的蒋向岚没有任何意识和知觉,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醒来的一刹那,以为多年媳妇熬成婆,曹甯终于复活了,高兴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几岁,起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着的,直到——蒋向峰出现在他面前。
 
要不是以后还要靠自己,蒋向峰怀疑他都要冲上来掐死自己。
 
曹琋说:“既然蒋向岚没问题,就调查一下‘新技术交流会’的成员都在哪里。”
 
蒋向峰说:“你最近是不是把我当做下属了?”
 
曹琋说:“你是不是程岫的下属?”
 
蒋向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
 
曹琋说:“我是他的家属。”
 
蒋向峰憋屈地说:“你真沾光。”
 
曹琋带着程岫在城市内兜风。
 
程岫说:“你知道我身后跟着一大批保镖的吧?”
 
曹琋说:“电灯泡这么亮,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程岫说:“怂恿上将夜不归宿,罪名很严重的。”
 
曹琋侧躺着看他,悠悠然地说:“我打官司的经验这么丰富,战绩这么辉煌,一时半会,首都星大概没人敢来挑战。”
 
“我呢?”
 
“我们两位一体,打我就是打自己,上将大人英明神武,应该不会自伤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的词典已经自动把这句话解释为‘我爱你爱到地老天荒’。”
 
程岫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睡眠对少年人来说有多重要的吧?这辈子我再长不高,既不是营养不良可以解释得过去的了。”
 
“……上次谁骗你的?”
 
车缓缓停下,是程岫住的别墅。驻守的保镖先一步冲过来开门。
 
曹琋将门落锁,凑过脸去:“亲亲。”
 
程岫捏住他撅起的嘴巴:“马哈星系的暴动事件之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明天约会的时候告诉你。”
 
“我今夜会失眠。”
 
“不失眠几天怎么叫谈恋爱?”
 
程岫说:“听说最近还很流行壁咚,你要不要试试?”翻身扑过去,双手撑在曹琋的脑袋两侧。
 
曹琋不慌不忙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要说‘把钱交出来’?”
 
程岫说:“你说呢?”
 
曹琋递了张卡给他。
 
程岫惊诧道:“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东西?”
 
曹琋说:“我所有的个人财产。”
 
“这是接济贫苦大众还是充公?”
 
“家用。”
 
程岫别有深意道:“不是分遗产吧?”
 
曹琋笑了笑:“放心。我这么自私,一定不会把遗孀孤零零地留下来。”
 
程岫定定地看着他。
 
曹琋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在追求你。”
 
“行动挺明显,但语言没有。”
 
“分手以后,我的内心很恐慌。”
 
“所以?”
 
“所以我们明天吃羊肉火锅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
 
程岫的脚卡住他的腿,手摸着他的脖子,头微微压低,鼻尖对着鼻尖,微笑着说:“恋人分手后,通常有个疗伤期。有的治愈了伤害,重归于好。也有的结疤祛疤,重新开始。我没什么疗伤期,只有考察期。”
 
曹琋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我送了一份礼物,应该已经到了。”
 
程岫从他身上起来,开锁往外走。
 
保镖们等得头发都快白了,见程岫穿着整齐得下来,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怒视曹琋。
 
曹燮罪名刚定,他就顶着曹燮的脸出来找存在感,一点儿都收敛!
 
管家告诉程岫有份礼物放在花园里,经过一下午的安全检查,应该没有问题。
 
什么礼物需要一下午的安全检查?
 
程岫好奇地推开门,就看到浩瀚星空下,“天使”静静地站在草坪中央,月光勾勒着优美的身姿,散发着皎洁的微光。
 
程岫坐上机甲。
 
机甲显然改装过了。
 
“星空天使”是奥特工厂定制,如今却刻上了康姆昂的标志。
 
程岫启动机甲,惊喜地看着控制面板上新增和改良的功能。
 
通讯器响起:“您好,您有一封留言,是否阅读?”
 
程岫点了阅读。
 
通讯器传来曹琋温柔的声音:“礼物喜欢吗?”
 
程岫吐槽道:“一份礼物还能送两次的?”
 
“我不在的日子里,由它陪着你,我也可以放心了。我给它增设了一个‘打跑第三者’的功能,除了你我之外,任何人进来它都会进入休克……”
 
从曹琋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开始,程岫的脸色就变了。
 
他迅速开启飞行模式,将目的地调到利利党总部,想了想又换到了港口……
 
“该死!”
 
他一拳吹在控制面板上,霍然起身,打开机舱门跳下往外冲。
 
“你去哪里?”一只手拦住他的腰,将他硬生生地带得转了一圈。
 
程岫回手就是一拳。
 
曹琋摸着自己的左脸,苦笑道:“我以为能省下的。”
 
程岫冷冷地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直到确认这个人的的确确在自己跟前,而不是留下一通留言就跑了之后,才放松身体,摆手让准备过来“帮忙”的保镖们退开:“要去哪里?”
 
曹琋说:“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程岫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我听到你要离开之后,还能听清楚后面说的是什么吗?”
 
曹琋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去上面说吧。”
 
四周都是眼睛和耳朵,不知道后面藏着谁。
 
程岫带着曹琋回机甲,正好听到曹琋留言的最后一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分别多久,我都爱你如昔。”
 
曹琋脸色微红,有些期待地看向程岫。
 
程岫粗鲁地关掉了通讯器:“我最讨厌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茅坑?”
 
想想也觉得这比喻委屈了自己,程岫没有解释,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敲了敲控制面板:“说吧,去哪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去?”
 
曹琋说:“庞鹤园在查我的身份,我有可能暴露。”
 
“你不是处理地很干净吗?”
 
“的确很干净。如果走法律程序,我并不担心。但是,在某些特殊问题上,程序是可以简化,甚至绕开的。”
 
第159章:判决(下)
 
程岫深吸了口气说:“你准备去哪里?”
 
“潘多拉星系。”曹琋说,“他们拿不到确切的证据,只能从暗处入手。曹家因为曹燮的事,名声跌到谷底,势力几近冰消瓦解,利利党不够强大,自身难保,军部在首都星影响力有限,蒋向峰心有余力不足,我留在这里,等于羊入虎口。就算能够保证安全,也很难出头。”
 
程岫知道他说得都对:“我和你一起走。”
 
曹琋说:“我会回来,回到首都星。”
 
程岫皱眉。
 
曹琋说:“总统府、议会、马哈星系、庞家、华家……不管有心无意,他们都走到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当然可以躲在潘多拉星系不问世事,可是,潘多拉星系不是万象系,没有强大到无所畏惧。与其贪图几年的安稳,等他们有朝一日兵临城下,倒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把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摇篮里。从此以后,浩瀚星空,任我们遨游。”
 
程岫脸色很不好看了:“说来说去,你都是放不下。”
 
曹琋点头承认:“所以我们才能在一起。”
 
程岫顺口想说“我们分手了”,但离别在即,话到嘴边,到底说不出口。曹燮的对手,曹琋的恋人,不同的角度让他更清楚地了解这个人。
 
曹琋很感性,所以花了两辈子来肩负同一段感情,牺牲生命、声誉都在所不惜。同时,他又很理性。可以将感情放到一边,像电脑一样精确地算计。
 
明明深恶痛绝,偏偏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曹琋才是自己熟悉、喜欢的曹琋。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程岫越想越郁闷:“事情你都一个人决定完了,要我干嘛?”
 
曹琋说:“想我,爱我……边想我边爱我。”
 
程岫说:“这段时间,总统府可能会打压潘多拉星系,我不会管。”
 
曹琋说:“蒋向峰被打压了这么久,还活得老年发福,不用太担心。”
 
程岫说:“这些年,我可能在首都星混得很惨。”
 
曹琋忍不住想笑,挨了一记白眼后,立刻庄严肃穆地立正站好:“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程岫沉默了会儿,问:“什么时候出发?”
 
曹琋低头看时间:“半小时后。”
 
程岫平静地点点头:“我送你。”
 
曹琋惊讶地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见鬼的目光?”程岫挑眉,“说要走的人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好好享受军队的关爱。潘多拉星系继承了蒋征设计的培训系统,一定会给你终身难忘的经验。”
 
曹琋伸手拦住他启动机甲的手:“我准备悄悄地走。”
 
程岫说:“‘星空天使’没什么噪音。”
 
“但‘天使’的光辉让凡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突然觉得我看上你就是被你忽悠的。我真是个肤浅的人。”
 
曹琋凑过去,眨了眨眼睛:“美色有没有加分?”
 
“如果我还为美色所惑,不是显得更加肤浅?”程岫顿了顿,冷冷地说,“当然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提拔蒋征?”
 
曹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感谢他死得很符合自然规律。”
 
程岫说:“还有宋恩平……”
 
曹琋酸溜溜地说:“他们都没我好看。”
 
程岫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历尽千帆,还是栽了。”
 
曹琋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默默地望着他。
 
程岫说:“这个距离看,会斗鸡眼。”
 
“……”曹琋扬起脖子,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下次见面,你就成年了吧。”
 
程岫说:“说不定还成人了呢。”
 
曹琋脸色一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被打开之后,沉声道:“作为这个世界最高龄的处男,为免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我们只能内部消化了。”
 
程岫:“……”
 
曹琋走得潇洒,程岫也没有送行。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依然感性,却更加理性。他每每抱怨曹琋,却总在最后妥协,不过是因为他和曹琋有着本质上的共鸣。他未必会做曹琋做过的事情,却一定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走在一起,不仅仅是感动于曹琋的坚持,遗憾于两人当初的错失,还动容于百年时光也没有冲淡的默契。
 
离成年仅有数年,于一般人来说,是漫长的岁月,可是他和曹琋都经历过多少个漫长了?对漫长与短暂的定义早已脱离了时间的界限。
 
说到时间,突然有点思念。
 
程岫坐在机甲的机舱里,把玩着通讯器,在拨打和不拨打中摇摆。
 
忽地,通讯器响起来。
 
一接通,就听到曹琋笑眯眯地说:“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零五十六,五十七秒,有没有想我?”
 
程岫说:“这种问题我通常喜欢用行动表示。”
 
挂断通讯。
 
唔,思念什么的,大概是习惯产生的错觉。
 
曹琋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对首都星造成什么影响,赵远瞩接起了利利党主席的大旗,曹启智和王震双双退党。得到消息的那一天,程岫还特意找王震谈了一次。
 
王震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纠结,泰然地说:“我认识曹琋是因为启智,我加入利利党也是因为启智,现在他要离开,我也没有理由留下来。”
 
程岫调侃道:“听起来,我们这些人的分量加起来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还是我抬举自己了?”
 
王震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和您做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光荣的事情。不过启智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我的……”抓耳挠腮,说不出个所以然。
 
“生活重心。”程岫帮他接下去。很久以前就发现,王震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曹启智转的,重生前的他一定无法理解,而重生之后的他,起先将成为职业机甲手作为生活重心,随即又亲自破灭了想法,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目标,也是这段时间里,他开始视曹琋为重心。虽然与王震的想法和程度都有所不同,但是,可以理解。“未来有什么打算?”
 
王震说:“曹家要搬去美女星系,我想跟他们一起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曹家只是名声尽毁,绝了仕途,银行里的数字可是一分都没有少,根本不用太担心。程岫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和曹启智一起回来看看。”
 
王震点头说好。
 
有句俗话叫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天注定,在王震和曹启智这两颗萝卜离开之后,又有两颗老萝卜跳了进来。
 
具体要从授衔前两天说起。既然是七星上将,身边该有的人员配备一个都不能少,虽然不能像当年那样兵权在握,至少秘书和警卫员少不了。
 
这件事总统府原本想插手,却被军事议会捷足先登了。授衔原本是军事议会的权力,法院却以“补偿”为由,让总统府出面,似乎有意瓜分军事议会的权力,以至于与总统府和国政议会暧昧了数十年的军事议会在最近突然强硬了起来。大改之前息事宁人的做法,对议会中“不作为”的人员进行了大清洗般的裁员。
 
想来是七星上将的归来,让几位军部大佬看到了反击的曙光,开始摩拳擦掌。
 
不管如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程岫原本是无可无不可地接受,见到了真人才知道,某个人人虽然走了,却还在时时刻刻地寻找存在感。
 
第160章:判断(上)
 
程岫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没有言语。
 
袁珂见他不说话,紧张地咳嗽了一声,才说:“我是袁珂,受聘担任您的警卫队长。”
 
程岫扬眉:“受聘?”按理说,他的警卫队长必然是军队编制,用“受聘”明显不妥。
 
袁珂说:“按照规定,我必须经过特训才能进军队编制,但是,接受特训就不能接受这份工作。所以,我的推荐人曹琋先生就帮我选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程岫说:“不能进军队编制,就意味着你的工作经历无法累积为你军队的资历,很浪费。”
 
袁珂说:“这应该是对‘资历’两个字最大的误解。资历是经历,而不是电脑里的记录。”
 
程岫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应该不会趁机要求加薪了吧?”
 
袁珂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程岫斩钉截铁地回答。
 
袁珂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岫伸出手:“曹琋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袁珂与他握了握手:“你身份曝光的时候。”
 
程岫笑了笑:“那你收到邀请的时候一定很激动。”
 
袁珂跟着笑起来:“是啊。要不是他说这边情况还未明朗,要再等几天,我当时就驾驶机甲过来了。”
 
虽然还有很多情况想问,不过在场不止他们两人,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
 
程岫又看向另一个。
 
邱旭微笑道:“报告,邱旭归队。”
 
程岫说:“如果我没有老到记忆错乱,赵远瞩不久之前还告诉我元宝星系已经撤回了对利利党的支持。”
 
邱旭苦笑道:“利利党现在已经成为了国政议会和总统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您是无所畏惧,但是,元宝星系家大业大胆子不大,暂时躲一躲。等风头过去,我们过去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我在这里,就是人质。您完全可以放心。”
 
元宝星系现在可以放弃利利党,难保日后不会放弃邱旭?就算不放弃邱旭,邱旭是人不是蜡像,来来去去谁能阻拦?
 
……就算能也不怎么想。
 
当然,利利党羽翼未丰就强敌林立,别人不想蹚浑水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合作的时候对方并不知道他是林赢,后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投资这么多年,眼看着要打水漂,没有背后捅刀子已经算是厚道了。对方既然表现出诚意,程岫也没有太为难:“好吧,那你是警卫,他是秘书,明天来上班。”
 
“啊?”
 
邱旭对程岫式的幽默习以为常,拉住茫然的袁珂,微笑着回答:“明天是您的授衔仪式,安排计划应该在三天前就递送到您手上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程岫才想起这回事,立刻将通讯器里的计划表转发给他:“什么都需要你们做。”
 
袁珂不敢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邱旭。
 
邱旭是亲眼看着曹琋怎么宠溺程岫的,一点儿都不惊讶这个结果。如果总统府和国政议会的人都和他有一样的经历的话,一定也不会再防范这位明显已经被“养废”了的上将。
 
程岫说:“离授衔仪式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邱旭点头就走,袁珂还没有适应工作环境,问道:“好的,有问题我会随时汇报。”
 
程岫说:“有问题就让它变成没问题,不用向我汇报了。”
 
“但是,我第一次当警卫队长。”袁珂不知道曹琋是怎么开后门把自己安插进来的,反正他自己对这样的安排心里有点慌。
 
程岫说:“你只要干的比第一个设立警卫队长这个岗位的人好,就不算是有史以来最差。加油!”
 
袁珂:“……”
 
上将不着调,袁珂不靠谱,好在邱旭的智商情商全程在线,保证了授衔仪式的顺利进行。不得不说,曹琋考虑问题很全面。袁珂有人品和武力,邱旭有经验和能力,两人取长补短,合作无间。
 
不过消息传到曹琋耳里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他看着视频里程岫佩戴肩章时散漫又不可一世的模样,鼻子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酸涩。
 
程岫上一次的授衔仪式,他就坐在台下。那时候他们已经水火不容,他观礼的资格还是托人拐了七八道弯才搞到手的,还记得程岫在台上看到他时脸立马就臭了。
 
但他那时候也是开心的。
 
看到自己就拉下脸,岂非说明,自己的存在感比其他人都要强。
 
当然,现在他也是开心的,因为程岫在授衔书上签名时,写的不是林赢,不是程岫,而是“CX”。
 
“程岫”的拼音首字母是“CX”。
 
“曹琋”的拼音首字母是“CX”。
 
“曹燮”的拼音首字母也是“CX”。
 
简单的两个字母,代表的却是三段人生。
 
也许,只有林赢的那段人生称得上功德圆满,可以安静地寄存在记忆中。程岫、曹琋和曹燮还有各自的肩负、期待、愿望……还要开拓更圆满的未来。
 
尽管程岫的授衔仪式是总统府主办的,但是他向军事议会重新申请了一份授衔书,将授衔的大权重新交到了军事议会的手里。总统府和国政议会虽然不满,但军事议会和程岫现在都不在他们的控制之内,只能酸几句。
 
不过这件事之后,国政议会和军事议会的嫌隙日深,日常事务摩擦加剧。双方权力交界的事务必然争个长短,双方通力合作的事务必然吵得翻天,总统府原本还帮着国政议会打压军事议会,但没多久就发现事情不能这么干。他们一拉偏架,留在首都星的将军们就上蹿下跳,哭诉军部被打压。加上新马哈星系最近连播精彩大戏,一会儿恐怖袭击,一会儿抗议游行,一会儿系长罢免,一会儿民主人士被暗杀……庞鹤园焦头烂额,干脆不管这个烂摊子了,直接丢给程岫处理。
 
反正国政议会这伙人吵闹了数十年,个个都修成了万年王八千年龟,最多吃吃苦,绝对不吃亏,不可能轻易被军事议会的人干掉。
 
他这边重心一转移,赵远瞩的日子就滋润了,又有程岫照拂,勉强将利利党从分崩离析的悬崖边缘救回来,低调地苟延残喘。
 
程岫局过得更滋润了。
 
邱旭这人,真是不用不知道,用用戒不掉。
 
以前曹琋还会关注他的营养和健康,在饮食方面会稍微的控制一下,但邱旭就不同。他有强大的执行能力却不会指手画脚。基本上,程岫一动念头,他那儿就啥都准备好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快活是快活,却着实太堕落了一些。
 
吃太多导致上吐下泻,一晚上没睡好的程岫第二天起来,终于良心发现,掀起衣服,在镜子里照了照自己的肚皮。
 
……
 
程岫打电话给邱旭,表示作为一个上进的上将,必须给全国人民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到老学到老”、“这辈子没学好,下辈子继续考”。
 
“中央军校早已恢复了您的学籍,您随时可以报到。”邱旭说。
 
程岫说:“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你去青阳学院问问,像我这样的开后门要什么条件。”
 
邱旭:“……好的。”
 
像程岫这样的开后门只有一个条件——
 
来。
 
得知原本是中央军校的林赢上将重活一世放弃母校而选择了自己的院校,青阳学院院长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扬、眉、吐、气!
 
第161章:判断(中)
 
为了表示热烈欢迎,他带领学院骨干,亲自到程岫的居所迎接。
 
“请您放心!青阳学院机甲系绝对在首都星最好的机甲系之一。我们拥有实力雄厚的师资队伍、多功能的现代化教学设备、科学先进的教学理念……”院长滔滔不绝地吹嘘。
 
程岫问:“你们的医学系怎么样?”
 
院长愣住。
 
七星上将要学医学系?!
 
他已经可以想象上将学习医学系之后会发生的场景了。
 
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满心敬畏和憧憬地看着准备对着自己“下手”的上将大人,战战兢兢地问,上将大人在光辉业绩。
 
上将大人得意地报出了一个两辈子经手的死亡人数。
 
然后病人就可以直接抬出去感受下辈子了。
 
“院长?”
 
“院长!”
 
同行的教授有些尴尬地叫魂。
 
院长惊醒过来,忙道:“我们医学系排名很后,很不靠谱。”
 
同来的医学系教授:“……”
 
程岫眨了眨眼睛:“是吗?我怎么查到青阳学院的医学系排名很靠前?”
 
“那个……”院长打了个哈哈说,“是很久以前的资料,可能是网站没来得及更新吧。我们前两天还开会讨论要不要取消医学系呢。”
 
医学系教授:“……”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被通知可能是假好,心情真是十分错杂啊。
 
院长说:“其实不选机甲系,也可以选指挥系嘛,或者机甲维修?我们学院的政治系也很不错,培养出了不少精英人才。”
 
程岫说:“好吧。”
 
院长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眼睛一亮:“那您打算选……”
 
“医学系!”
 
选得好!
 
医学系教授在心里默默地鼓掌。
 
院长脸上的笑容完全维持不住了,尴尬地说:“为什么呢?这和您的职业关联不大啊。”
 
程岫叹气说:“您应该听说过关于我的事吧?我在复活实验室关了那么长的时间,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摧残,身体里留下了多少隐患。学医能够让我对自己的身体更加了解。”
 
其他人闻言,都感到十分汗颜。
 
他们看到程岫第一眼,出了尊敬之外,内心自然还有一丝丝的嫉妒。身居高位还活了两辈子,第二辈子还能小小年纪就站在别人可望不可即的终点上重新出发,何其幸运!可是听了程岫的话,他们才意识到这份幸运来之不易。
 
程岫的案子被宣判之后,网上的舆论并不是一边倒了。尽管有很多人为程岫打抱不平,同情他的遭遇,但也有不少人认为程岫只是借题发挥,将当年那件颇受争议的马哈星系轰炸事件又拿出来争论,还有一小撮还提出了各种阴谋论,有的说这是程岫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毕竟曹燮已死,没人能出来反驳他,有的说敌国亡我之心不死,他被人暗中控制了。不管怎么样,程岫正处于风暴中心,各种舆论是撕扯。
 
不过程岫对其他人的想法向来不太关注,外面纷纷扰扰,依旧活得开心自在。
 
院长最终没有撼动程岫的想法,程岫很快就插班进入了医学系的基础医学专业。
 
那一天,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程岫背着闪电,踩着雷声,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教授领着学生向他问好。
 
程岫摆摆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的气场如此强大,一开始很难让人忽略,但是没多久,教授就自在了。除了放低音量以免吵到上将大人的睡眠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学期快要结束,程岫提出换专业。
 
本以不抱希望的院长闻言大喜,表面还要强忍住高兴,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因。
 
程岫说:“考试太多了。”经常睡到一半就被人叫起来考试……简直让人不爽。“你们有没有考试少一点的专业。”想当年他在考古系多么自由啊!天气好的时候,去公园上课,天气不好的时候,去咖啡厅上课,心情好的时候去老师家里上课,心情不好的时候约老师来宿舍上课,有事去机甲系找茬,没事叫机甲系的人过来被自己找茬,高兴的时候参加机甲比赛拿个奖,不高兴的时候参加机甲比赛揍个人……
 
一想到昔日的美好岁月,他就对院长有些不满。
 
被上将萌萌哒幽怨小眼神一瞪,院长心都要化了……
 
不对,是被上将霸气侧漏的冷峻眼神一瞪,院长心都要碎了。
 
院长说:“机甲维修系。”
 
程岫皱眉:“你确定没有考试?”
 
“我确定。”院长拍胸脯保证。
 
等程岫人一走,院长立刻打电话给系主任,告诉他上将大人非常不喜欢考试。
 
于是……
 
转到机甲维修系的程岫终于过上了滋润的日子。
 
别人上课时,他在睡觉玩游戏。
 
别人考试时,他还在睡觉玩游戏。
 
当然,他的生活并非全然这么无聊。在一次校园的偶遇中,他与青阳学院机甲社的小伙伴们重逢了。经过短暂得让人记不住的尴尬,双方很快打得火热。
 
社长和兔子学姐都表示机甲社重新受到了学校的重视,拿到了很多资源,吸引了不少高手,整个社团蒸蒸日上,正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行,并郑重邀请程岫加入。
 
程岫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然后一不小心带领机甲社连拿了四届全大学联盟机甲赛的冠军。
 
继军中传说之后,他又创造了校园传说,成为了校园机甲王。袁珂还时不时找机会和他切磋,这么多年来,技术提升了不少,但在无耻方面,始终略逊一筹。
 
匆匆四年,就到了毕业的时候。
 
程岫一大早就收到了无数个千里之外的曹琋送来的花束和礼物——花还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礼物却是奥特工厂最新款的机甲。他一边嘀咕着买花浪费,一边打开了贺卡——花是为了表明并巩固我们的情侣关系,是让我欢喜。机甲是讨你欢心。
 
“啧。”
 
对曹琋的小心机,程岫很不以为然,然后喜滋滋地带着花去毕业典礼上炫耀了。
 
普通的毕业典礼却因为有着不普通的人而变得不平凡起来。尤其是秦凯和庞鹤园的到来,那可比什么明星都耀眼,更让这场毕业典礼熠熠生辉。
 
程岫站在台上,接过毕业证书,然后冲台下挥手。
 
台下尖叫声一片。
 
此时的程岫已经抽条,与前世身高差不多,小肚腩也练成了紧致的腹肌,加上那张斯文可爱的娃娃脸,是全大学联盟公认的第一男神。
 
有校园记者还特意采访过程岫,问他对这个称号的感想。
 
对此,程岫只有五个字:“这是应该的。”
 
他从台上下来,庞鹤园与秦凯迎了上来。这四年,军事议会现在已经习惯找程岫撑腰,他虽然待在学校里,却没少和这两个人交手。
 
“恭喜连任。”程岫笑眯眯地说,“这届运气不错。”
 
的确运气不错,要不是华敏在两年前被迫退休,时进党内部纷争不断,而且其他政党又没成气候,以秦凯这些年的“花名”,怎么都不可能连任总统。但是,他这个总统虽然连任了,民间的怨气却不小,矮子堆里拔将军这种事,换做谁都感觉不好受。倒是利利党,虽然没有明说,但很多政策主张都像军队倾斜,已经被认为是军方政党,赵远瞩这些年利用程岫拿了不少好处,如今已拥有五十三个次席议员,两个首席议员。在敌人环伺的情况下,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第162章:判断(下)
 
“有句老话不是这么说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秦凯微笑着接招,“上将的运气就让我们望尘莫及。”
 
程岫点头表示赞同:“我对你们追随在我屁股后面仰望的热情表示高度赞赏。”
 
秦凯:“……”
 
庞鹤园有点怀念曹琋了,不用直接和程岫打交道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他说:“听说曹琋考入了潘多拉星系的胜利军校,两年毕业,现在是一名中校。”
 
程岫说:“你倒是挺念旧情。”
 
庞鹤园说:“他很令人难忘。”关于曹琋是否曹燮这件事,四年里他已经试探过无数次,前两次程岫还会否认,后来就一副“你这么蠢,随你怎么说”的态度,他也不常提了,只有想膈应对方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说。
 
程岫说:“你太太知道你肖想别人的男朋友吗?”
 
庞鹤园说:“从我知道她很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懒得管对方了。”
 
程岫大笑:“那她倒是很有眼光。”
 
“女人总是母爱泛滥。抱歉,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您的外表总是容易给人错觉。”和程岫打了几年交道,庞鹤园已经不是当年的庞鹤园。
 
程岫说:“旭日东升和日薄西山嘛,我明白的。”
 
总统府的新闻发言人过来招呼他们合影。
 
程岫笑眯眯地说:“选举结果都出来了还作秀,累不累啊?”
 
庞鹤园一边笑一边小声地说:“选举过程中,您可没少给我们下绊子,为免其他国家以为我们内部不和,有可乘之机,适当的作秀是必须的。”
 
程岫说:“其他的国家?”
 
庞鹤园说:“两天后,狄福拉国的访问团就抵达首都星了。”
 
程岫说:“狄福拉国,简称狄国,真是再直白不过的国家了。你们准备怎么把他们干掉?”
 
庞鹤园说:“听说访问团级别最高的安多总理很喜欢年轻的男孩子,如果他不小心调戏了您,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揍他一顿了。”
 
程岫说:“还不如让我们的秦总统调戏他,逻辑性更强。”
 
……
 
秦凯无声地看向庞鹤园,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反驳,但庞鹤园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完全无法反驳啊。
 
秦凯:“……”
 
唇枪舌战落了下风,庞鹤园和秦凯早早的离席,当然,官方说法是——日理万机。
 
他们不在,程岫越发自由,请师生们大吃一顿之后,摸着好久没有隆起的肚皮坐车回家睡觉。
 
袁珂看着他懒散的模样,友情提示:“您明天又要加练了。”
 
程岫抖抖腿:“偶尔放纵没有关系。”
 
袁珂说:“您上次偶尔放纵了三个月,重了十公斤。”
 
程岫问邱旭:“警卫队长这么讨厌,不能换掉吗?”
 
邱旭遗憾地表示:“换掉之后,您可能找不到四年薪水只加了那么一点点还任劳任怨为您着想的新人了。”
 
程岫说:“那是因为编制的问题……他加的那一点点还是我贴的,知道我每天少吃了多少块肉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军事议会提出加薪了?”
 
邱旭说:“您三个月前刚加过一次。”
 
这一刻,他和庞鹤园产生了共鸣。
 
当年,曹琋还在,他和程岫还没有这么多机会直接接触,印象还停留在犀利的小朋友上,不用长时间地接受他奇思妙想的“辐射”。
 
程岫叹息道:“三个月是很长的时间啊。”
 
四年更长吧。
 
邱旭看了他一眼。
 
程岫突然说:“最近新马哈星系有什么情况吗?”
 
邱旭说:“还在恐怖分子的袭击中不断地重建。”
 
程岫手指搭在大腿上,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这些年,曹琋并没有放弃寻找蒋向岚留下来的“新技术交流会”,甚至还叫醒过蒋向岚,结果都是一无所获。那群人好似人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新马哈星系的调查报告也都中止在10月25日——他被爆身份的前一天。
 
假设他们当时并没有背叛,那么26日开始,他们一定在新马哈星系制造恐怖,是主动抹掉了痕迹。而之后,有可能落在新马哈星系的手里,也有可能自己躲了起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后者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新马哈星系现在对他的看法,多半不会好。“杀人魔王”这个头衔可是用马哈人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就算换了好几代的人,但仇恨会传承。
 
反过来说,他连人都没有换,记忆也都在,对坑了自己好几次的马哈星系更没有好感。当然,看在换了一代人的份上,他不会主动找茬,但对方出手,一定还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军部而委曲求全的林赢了。
 
回到家中,赵远瞩竟然在,还准备了礼物——一把多功能便携式的电扳手。
 
程岫笑着接过来:“最新款,谢谢,刚好我打算换一把新的。”
 
如果曹琋在这里,大概还会绕几句再奔主题,可惜程岫和赵远瞩都不是浪费时间绕圈子的性格,对彼此又很熟悉,没有任何废话,直入主题。
 
赵远瞩说:“我听说狄福拉国的访问团提出了与您见面的请求,但是被总统府婉拒了。”
 
程岫说:“他们倒是挺保护我。”
 
赵远瞩说:“他们想削弱您的国际地位以及公众影响力。”
 
能接见外宾的都是国家及政府代表,程岫虽然恢复了军衔,但势力和影响力仅限于军部,远不能和当年相比。
 
程岫说:“不如我去派一部拥有国际影响力的电影?”
 
赵远瞩:“……”他知道程岫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但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程岫说:“拿到影帝的话,还有很多忠心耿耿的粉丝。逢年过节还能收礼物,我点单的话,他们会买单吧?”
 
赵远瞩说:“既然您不想见,那就算了。”
 
“见见也可以。”程岫突然改变了主意,沉吟道,“庞鹤园和秦凯今天走得太早了,还没吐槽过瘾。”
 
赵远瞩提醒他:“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一定要注意本国和谐稳定的形象。”
 
程岫说:“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
 
赵远瞩说:“语言上。”
 
程岫点头:“我懂。”
 
赵远瞩不敢确信:“您确定您真的懂?”
 
程岫说:“如果我看谁不顺眼,直接动手揍他,千万不要在言语上揭他的短。”
 
赵远瞩:“……”
 
赵远瞩通过军事议会向访问团发出会见邀请,对方高兴地同意了。之后,赵远瞩才通知总统府。秦凯和庞鹤园虽然不高兴,但木已成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几年,在程岫的压力和庞鹤园的洗脑下,秦凯与庞鹤园的关系改善了许多。尤其是这次连任,庞鹤园居功至伟,秦凯遇事也习惯和他讨论了。
 
“程岫准备继续深造?”秦凯松了口气,“他在学校里关着,好过出来兴风作浪。他这次选了哪所学校?还青阳学院?”
 
庞鹤园说:“青阳学院和中央军校都向他发了录取书,但他选了首都大学。”
 
秦凯说:“我没记错的话,首都大学的副校长是华家人?”
 
庞鹤园点头:“华寄愉。”
 
秦凯说:“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和华家和好?”
 
庞鹤园沉默了会儿,才说:“曹燮当年读的是首都大学政治系国际关系专业。”
 
秦凯说:“那他呢?”
 
“首都大学政治系国际关系专业。”
 
第163章:使团(上)
 
如果邱旭和庞鹤园碰个头,敞开心扉地聊个天,一定能围绕着程岫发现很多共同观点。可惜,现实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他们只能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发表相似的感慨。
 
“我记得首都大学政治系国际关系专业是曹燮的专业?”
 
程岫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邱旭谨慎地问:“曹燮也会出现吗?”
 
程岫说:“祸害遗万年,说不定哪天就出来一个和曹琋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说自己是曹燮转世。”
 
邱旭看他表情自然,好似真的只是说了个笑话,忍不住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问出口:“曹琋和曹燮长得这么像,您不会有想法吗?”
 
程岫说:“刚开始看到那张脸就很想砍死他,后来想通了,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必须生不如死,最后想到他生不如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让他这辈子都奉养我。”
 
“曹琋知道吗?”
 
“你说他知道吗?”
 
……
 
感觉是知道的。
 
一个愿打一愿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感情的事,真的是扑朔迷离得叫人捉摸不透啊。
 
邱旭看着他得意抖腿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就算选首都大学政治系也可以读研,不必再读四年。”
 
“曹琋跳级了。”
 
“……在跳级方面,您目前无人能及。”这句话,邱旭发自肺腑。
 
程岫说:“要以后也无人能及。”
 
“往上读不是更好?”
 
程岫说:“纵向发展这种事,只要发生在我的身高上就够了。”
 
邱旭说:“您该喝牛奶了。”
 
程岫非常自觉地跑去倒牛奶,喝完还叮嘱邱旭:“记得,如果三个月后我的身高没有任何进展的话,一定要发律师函告这个牌子的厂家广告欺诈!”
 
邱旭虚心求教:“它的广告是?”
 
“一百天不断奶,豆丁都长高高。”
 
邱旭无声叹息。您怎么能指望每天一杯牛奶就能解决您一百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呢。
 
盛夏将至,首都星地表温度将近三十度。狄福拉国访问团抵达时,副总统已经在港口等候,经过一番寒暄,送至国宾大楼稍作歇息后,陪同参观了首都星第一高楼,俯瞰中心区的景色。
 
“上次来首都星还是十年前,十年过去,记忆如旧啊。”安多笑眯眯地说。
 
副总统脸色不佳。记忆如旧是说他们发展停滞不前吗?他笑了笑:“大力发展基础建设是我国一向的坚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已经大大超前。所以,现在政府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精神建设和文化建设方面。”
 
安多说:“这个恐怕不容易吧。我听说你们不是又出现了一位七星上将吗?我对星国历史一直很感兴趣,研究过你们历史上曾经出现的那位七星上将,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战功赫赫,可以说是以军治国。精神建设和文化建设应该不是他喜欢的方向吧?”
 
副总统能当副总统绝对不是因为秦凯喜欢,而是庞鹤园看重。被庞鹤园看重的人,除了被硬塞过来的秦凯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草包了。他说:“并不冲突。一个国家的发展不是靠一个人,也不是靠一拨人,而是靠整个国家的共同努力。上将保家卫国,防范外患,总统率领政府建设国内,创造新的繁荣,内外联合,才能保证国家安全、人民幸福。”
 
安多挑拨失败,干笑一声:“您说得对。”
 
到了晚上,参加国宴之前,安多提议邀请程岫。
 
副总统和庞鹤园通过了气,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此时回答的底气更足,微笑着说:“已经安排您明日参观中央军校,上将也会到场。”
 
安多说:“我收到了上将的见面邀请,以为他很乐意与我共进晚餐。”
 
副总统说:“上将年纪小,难免贪玩了一些。”言下之意,他只是觉得你好玩。
 
安多挑眉:“年纪小?”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到了国外,程岫到底多大的年纪,大家心知肚明。敢说一个百年老妖怪年纪小,那他们以后出去不是都得维持蝌蚪的形状?
 
副总统说:“您见过他就明白了。”
 
为了副总统的一句话,安多盼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兴致勃勃地就去了中央军校,满心以为程岫就算没有在国宾大楼迎接自己一同前往,现在必然也已经等在学校里了。谁知见了面,依旧只有副总统。
 
面对安多期盼的眼神,副总统尴尬地笑了笑:“大四都毕业放暑假了。”
 
安多一时无法领悟:“没关系,我只是看一看学校。”
 
副总统说:“那我们走吧。”
 
等……等等?
 
安多说:“上将大人不来了吗?”
 
副总统看了看时间:“我们再等等吧。”
 
安多只好带着满腹疑问跟着他参观军校。
 
他们那边有人引颈以盼,程岫这边有人提心吊胆,
 
邱旭和袁珂请来了赵远瞩,终于推开程岫房间的大门。程岫睡得四仰八叉,床边还堆着一堆吃过的零食,呼吸的时候,肚皮隔着睡衣起起伏伏。
 
“上将大人。”赵远瞩声音沉三度。
 
对待程岫,他刚开始也是恭敬谨慎过的,但是,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能够轻易消除隔膜,让他气得完全忘记了对方的年纪、威望和身份。
 
程岫皱着眉头蹬了蹬腿。
 
“上将大人!”声音高了八度。
 
“托马的……”程岫白了他们一眼,继续睡。以他的警惕,早在推门的刹那就醒过来了,但是,人从熟睡中惊醒,困意就如浪涛般滚滚来袭,完全不能抵御。他打了个哈欠,翻身准备继续睡,赵远瞩就上手了,一手抽走了被子,程岫顿时跳起来,袁珂连忙挡在赵远瞩面前。
 
程岫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赵远瞩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这两个人真的撞在一起,那绝对是头破血流不罢休。以前就发生过这么一次,最后还是千里之外的曹琋给两人带了信,才化干戈为玉帛。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们真是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赵远瞩阴森森地说:“我的辞职信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呢。”
 
程岫当然知道,这些年要是没有赵远瞩,利利党别说壮大,连能不能留下来都不知道。毕竟,这方面不是他的专长。他想起曹琋的嘱咐,揉了揉脸,挤出一丝微笑:“我要起床,今天不是要见那个色狼总理吗?迟到就算了,让对方等太久不太好。”
 
……
 
你还知道自己迟到了。
 
鉴于对方的身份,另外三个人也只能将这句话在自己的心里想想了。
 
程岫赶到的时候,正是安多与副总统参观完学校,聊无可聊到最尴尬的时候。他的出现,犹如救世主带着小段子降临。
 
副总统率先站起来给双方做介绍。
 
尽管程岫看起来才十几岁,但安多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一百多岁的灵魂。且不说林赢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是普通人,活了一百多岁,都不可能太蠢。
 
安多恭维道:“您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程岫想起庞鹤园说他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心里顿时不舒坦了,握了下手就缩回来:“您应该多来星国走走。”
 
安多笑容微僵。
 
看他虚伪笑容看得快反胃的副总统微笑道:“食堂已经备下了午餐,我们先过去吧。”
 
程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们昨晚在哪里吃的。”
 
副总统报了个餐厅,顺便告诉他,昨晚安多有意邀请他共进晚餐,让他提防一点。
 
程岫脸绿了:“为什么不让我在现场提防他?”
 
副总统愣了下:“您不参加不是最好的提防了吗?”
 
程岫说:“早知道今天吃食堂,我就选昨晚去提防。”
 
副总统:“……”差点忘记上将“吃”名在外了。
 
第164章:使团(中)
 
将午餐安排在食堂是安多总理的建议,程岫尝了尝味道,眼睛就亮了起来,招手让邱旭又打了一份给自己。
 
安多恭维道:“上将的胃口很好。”
 
程岫说:“我理解里,胃口不好的通常有三种人。一是做了亏心事的人,二是病人,三是生病生得快要死的人。”
 
安多反驳道:“这也很难说。说不定是为了减肥。”
 
程岫竖起手指,轻轻地摇了摇:“想减肥的人不是胃口不好,而是胃口太好。”
 
看着自己讨厌的人怼另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副总统心满意足地割了一大块牛肉入口。
 
午餐结束后,安多又提出让程岫组织一波“中央军校深度游”,为了更像自由行而不是跟团,还特意让其他随行人员远离。
 
程岫揉着肚皮,答应了这则“饭后一百步”的邀请,从食堂出去,顺着小径,慢悠悠地逛起了花园。
 
安多说:“听说上将当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程岫摆手道:“千万别这么说。我现在也是。”
 
安多说:“学校里一定有很多上将的追随者。”
 
程岫又道:“千万别这么说,外面也有很多。”
 
……
 
两人继续愉快地交流。
 
途中,副总统因为人逢喜事,胃口大开,忍不住跑了一趟厕所。安多趁机上眼药:“上将当年就是星国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竟然沦落为副总统的陪客,让我也很看不过眼啊。”
 
程岫唏嘘道:“是啊,爬上这个位置,我也是很不容易的。”
 
安多心中暗喜:“您付出了这么多,不该只有这些回报。”
 
“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吗?”
 
虽然安多怕副总统回来坏事,但更怕程岫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又合上了,只好耐心地听下去。
 
程岫说:“首先,我父母给了我一颗明辨是非的脑袋,其次,我自己涨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安多抬眼,就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犹如由着猎物在自己的陷阱里挣扎的猎人。
 
副总统回来,他们站得稍远,气氛有些僵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正要说话缓和气氛,一转眼,安多和程岫又其乐融融地往前走了。
 
副总统:“……”
 
晚宴时,秦凯和庞鹤园终于出席。
 
一群人围坐一张菱形桌,秦凯、庞鹤园、程岫、副总统、安多和狄福拉的一位副部长分别占据一条边,两两相对。
 
程岫的对面正好是庞鹤园。
 
庞鹤园冲他微笑致意。
 
程岫的注意力很快被菜肴吸引了。
 
都是一些……
 
家常菜。
 
他有点想摔筷子。
 
死皮赖脸跟到国宴来,还抢走了另一个陪客的自己绝对不是为了这些家常菜才来的。网上不是传说会出现几道需要准备数个月的传奇菜肴吗?
 
他嘴唇抿了抿。
 
庞鹤园忽然说:“请安总理品尝,这些都是星国地道的家常菜。”
 
安多笑道:“这趟访问倒成了美食之旅,何其有幸。”
 
几个人落筷子,十分斯文优雅,唯有一双极其特别。
 
程岫吃得也不能说不优雅,只是,这频率实在叫人望尘莫及。好在在座几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都和程岫吃过饭,也就见怪不怪了。
 
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安多突然说:“纵观贵国历史,七星上将都是绝无仅有的。但是,据我所知,上将的每一颗星都代表着一个级别。如果说五星上将转化为行政级别是仅次于总统,那么,七星上将的位置又应该排在哪里呢?”
 
秦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指了指右手边的程岫:“当然在这里。”
 
一计不成,安多又出一计:“这倒是个好位置。总统轮流坐,但上将的位置是固定的。”
 
庞鹤园在其他人开口之前,飞快地接住了话头:“哎。安多总理这句话在我们的饭桌上讲讲还可,回国却不能这么发牢骚了。贵国几位上将与我有些往来,都是正直忠诚之人,有他们保护狄福拉,是狄国的幸运。安多总理的这种想法很危险啊。”
 
挑拨不成被反将一军,安多脸色有些难看,干笑道:“我只是看到上将和秦总统,生出些感慨吧。”
 
程岫打了个饱嗝,扯了扯秦凯的袖子:“我吃饱了。”
 
秦凯一愣,说不出内心是受宠若惊还是惊慌失措:“哦,那还要吃些甜点吗?”
 
准备挪开的屁股又犹豫着挨了回来,程岫对着秦凯点点头。
 
秦凯突然有点了解为什么曹琋对程岫千依百顺了,这家伙乖顺的时候的确有一点点的可爱。当然,因为见过太多他不可爱、不乖顺、很可恶的一面,这种表象已经无法改变他对程岫比油渍还要顽固的印象了。
 
用过甜点,秦凯主动关心程岫,说他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时间不早就先回去睡觉吧。
 
一百多岁的老头子被小了六十岁的年轻人说早睡长身体这么奇怪的场景,在程岫的颜值作用下,竟然让看客们也不觉得很突兀,纷纷说的确要早点睡觉,睡前多喝牛奶。
 
程岫一回家,就收到了赵远瞩发来的消息。
 
虽然利利党和七星上将的关系已经是举国皆知的秘密,但是,该做的表面功夫不可荒废。赵远瞩不能明目张胆地天天往这儿跑,偶尔通讯联系联系,偶尔让邱旭在中间带带话。
 
这次访问团的来访算是四年来较为重要的大事,他还是亲自联系更为放心。
 
说正事时,程岫一向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赵远瞩听得意犹未尽:“没想到总统在重要时刻还是靠谱的。”
 
程岫说:“庞鹤园还没有傻到找一个傻子当傀儡却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来的地步。就算是君主制,也得祈祷皇后生了个傻子之后,就再无所出啊。”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思维突然就发散开来,“这时候,必须给傻皇子找个智商超值、情商在线的伴侣。”
 
如果您是傻子,那一切就很符合情境了。
 
赵远瞩在心里默默地说。
 
程岫突然回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远瞩说:“是这样的。狄福拉访问团好像提出了访问新马哈星系的请求,总统府正在考虑。”
 
程岫挑眉:“访问新马哈星系?借口呢?”
 
赵远瞩说:“为了顺利连任,秦凯说自己任职期间,中央安全局针对恐怖分子而设计的那套恐怖分子识别系统在投入了使用后效果显着。安多总理想去见识见识。”
 
程岫喃喃道:“他是我见过为了自杀跑得最远的人。”
 
赵远瞩说:“狄福拉国与我国关系一向不佳,也就是这两年稍微收敛了一点。”
 
程岫说:“当年我可没少揍他们。”
 
赵远瞩当然知道。在他的少年时代,星国经历了一段黑暗期,很多星系吵着嚷着要闹独立,不少国家都跑来趁火打劫,程岫在反击的过程中,乘胜追击,将它们一个个地收入了星国版图之内。狄福拉距离较远,轮到的时候已经是马哈星系事件之后,虽然被揍了一顿,但程岫也碍于国内对他的反对声浪,无法继续远征。
 
可想而知,马哈星系的人看程岫讨厌,狄福拉国的人也绝不会喜欢。
 
了解这段历史的邱旭有点担心:“他们要是联合起来的话……”
 
程岫鼓掌:“那就为一网打尽提供了有利条件。”
 
邱旭:“……”上将果非常人。考虑问题的角度都这么积极向上。
 
第165章:使团(下)
 
见过安多总理之后,程岫就对这次的访问团出行彻底失去了兴趣。
 
一个致力于挑拨离间还每每失败的人,情商智商都让人焦虑,能当上总理,要不是狄国人民都希望每天看电视的时候,从他身上得到优越感,要不就是狄国人民比他更让人感到焦虑。
 
不过他对安多不感兴趣,安多却对他很感兴趣。第二天一大早又发来邀请,希望他能陪同前往新马哈星系。
 
程岫问邱旭:“陪同前往的意思是不是庞鹤园已经脑抽地答应他了?”
 
邱旭说:“庞幕僚长也许有自己的考量。”
 
程岫说:“作为我的秘书,你应该说点我爱听的。”
 
邱旭抿了抿唇,才蹦出“庞幕僚长年老昏聩”八个字。
 
程岫舒坦多了。
 
袁珂收到警卫的通知,庞鹤园到访。
 
程岫对邱旭笑笑:“我觉得你刚才提的意见非常好,我们应该当面提出来。”
 
明知道是开玩笑,邱旭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庞鹤园进来,就看到程岫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吃这一块拳头大小的小蛋糕。
 
他说:“这看上去不像是你的食量?”
 
程岫说:“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就会自觉检讨是不是福利给得太少了。”
 
庞鹤园撇清关系:“您应该向军事议会提议。”
 
“然后一起开会骂国政议会都是一群吝啬鬼吗?”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开会的?”
 
“不,偶尔换个总统府的主题。”
 
庞鹤园说:“听起来很有意思,可以旁听吗?”
 
程岫说:“出售门票,比明星演唱会可贵多了。”
 
庞鹤园十分赞成:“的确。看你们干活可比看明星出糗要难多了。”
 
程岫说:“你每天看的都是谐星吗?”
 
邱旭送上两杯茶,打断了两人极可能发展为没完没了的互相吐槽。
 
庞鹤园喝了口茶,整了整衣服,四下看看:“上将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程岫说:“更大更豪华的房子我也很快就能习惯。”
 
庞鹤园说:“听说曹琋一年前在首都星买了房子?”
 
程岫说:“我叫程岫,以前叫林赢。”
 
庞鹤园好似压根没听懂他的话,继续闲扯下去:“是为了将来创造条件吗?”
 
“买房子养老也很正常。”
 
“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总不会一辈子都躲在潘多拉星系吧?”
 
“你喜欢把所有非首都星现居者都称为躲吗?”
 
“复活的技术被藏在哪里?”
 
问题突兀而尖锐,与前面的八卦画风截然相反,叫人措手不及。
 
可惜,庞鹤园的对手是程岫。他抖了抖腿,一脸悠闲自在地回答:“问曹海,实在不行问华英璋。哦,差点忘了,他们都‘躲’起来了。”
 
庞鹤园扭头看了看邱旭。
 
邱旭识趣地找借口出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庞鹤园说:“曹琋是曹燮。”
 
程岫说:“你觉得我有人质综合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庞鹤园说:“曹燮并没有威胁到你的生命,恰恰相反的是,他让你活了下来。活下来也许不是你本来的意愿,却是他本来的意愿,不然,尸体这么多,他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这绝对不是一个敌人会做的事情。只要设定曹燮对你的感情不是仇恨,也没有敌意,而是积极正面的,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你为什么会被加入复活计划,曹燮最后去了哪里,曹琋从哪里冒出来的等等。”仿佛知道程岫要否认,他摆了摆手,“我并不是要揭穿你们,我只是陈述我的想法。你可以否认,也可以沉默,但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程岫说:“……你只是来找我树洞的吗?”
 
“算是吧。”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所以是我长得像树洞?”
 
庞鹤园笑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程岫——这样的姿势让他更放松。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你复活的意义,曹琋存在的意义。”
 
程岫说:“比如说颠覆世界的阴谋诡计什么的?”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之外,最了解你们的人。你们的人品如果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曹燮和林赢,星国百年前最耀眼的政坛明星。他们的成就不仅仅在于政绩和战绩,还在于口碑。双方阵营的同伴在赞美他们的时候,不遗余力,几乎将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在他们身上用尽了。这不奇怪。谁会明目张胆地留下自己批评上司的证据。但奇怪的是,敌对阵营虽然讨厌他们,实际的证据却很少。
 
好似,讨厌是一种态度,他们只是坚持自己的态度。
 
程岫并没有感受到他内心复杂的挣扎,悠悠然地问:“我应该说谢谢?”
 
庞鹤园说:“如你所说,我假设了许多阴谋诡计的角度来看待问题,”然后用四年时间反复地验证自己的假设,“最后都没有被证实。所以我打算换个角度,让自己想得更简单点。比如说,林赢和曹燮、程岫和曹琋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程岫回答:“世界更和平,我升职更快。”
 
“你们在一起了。”庞鹤园回过头来,顺着外面洒入的阳光,望向程岫:“明明是最简单的事,我竟然浪费了四年的时间,到现在才发现。”
 
程岫说:“如果你现在挥着一大笔钱让我离开曹琋,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我还想住更大的房子。要不,你试试看。”
 
“生死的界限都能突破,旁人的阻挠又算什么。”庞鹤园笑了笑,“这纯粹讹一笔嫁妆吧。”
 
程岫笑容微僵,看他的目光有些危险:“嫁妆?”
 
庞鹤园惊讶地扬眉:“难道还没有开始准备?曹琋离开得也太久了,算算时间,你也该成年了吧。”
 
程岫说:“秦总统既然已经坐上了总统,我想他现在一定特别想大展拳脚。”
 
庞鹤园终于看到程岫眼睛里的怒气,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好,说正事。我决定后天陪同总统和安多总理前往新马哈星系。”
 
程岫说:“访问而已,玩得这么刺激?”
 
庞鹤园说:“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由副总统代行总统之职。”
 
程岫皱眉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
 
庞鹤园说:“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程岫说:“你可以自己留下来。”
 
“是件大事。”
 
就是不放心秦凯那个草包。
 
程岫说:“看来你更信任副总统。”带着秦凯去,明显就是庞鹤园不希望自己出事的时候,宁可把星国交到副总统的手里也绝不还给总统。
 
庞鹤园说:“难道你还没有感受到总统难以言说的魅力吗?”
 
程岫说:“一路平安。”
 
程岫将庞鹤园送到门口,庞鹤园突然说:“我曾经想带你走。”
 
程岫婉拒:“你年纪看上去太大了。”
 
庞鹤园笑了笑,叹息了一声:“是啊,曹琋不会答应的。”
 
庞鹤园走后,程岫叫赵远瞩查新马哈星系最近出了什么事。
 
赵远瞩知道庞鹤园来过,反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尽管程岫是个脾气不错的领导,却也反感赵远瞩像爷爷管孙子似的管着自己,让邱旭过去打发他。邱旭过去了没多久,赵远瞩上门了。
 
躺在床上玩游戏的程岫不可置信地看着邱旭:“你打发他的方式就是让他上门来让我亲自打发吗?”
 
邱旭苦笑:“赵先生一向很有主见也很有脾气。”
 
“说的好像我没脾气似的。”
 
程岫跳起来往楼下冲去。
 
第166章:使命(上)
 
赵远瞩手捧电脑等在客厅里,脑袋上罕见地绑了一条运动头套,刘海被箍得竖起,远远地看,像被裁了下半圈花瓣的向日葵。
 
听到程岫下楼的动静,他抬起头来,神情严肃:“为什么突然问起新马哈星系?”
 
程岫随手拿起邱旭为他准备的小点心,拆了包装,靠坐着沙发慢悠悠地吃:“放暑假了,太闲,想出去走走。”
 
赵远瞩故作恍然:“想去新马哈星系?”
 
程岫笑眯眯地点头。
 
赵远瞩说:“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决定?”
 
程岫笑道:“啊,没有拿到军事议会上讨论真是很突然啊。”
 
对程岫的说话方式,赵远瞩已经很习惯了,也不吭声,就是默默地盯着他。
 
曹琋有时候也喜欢默默地盯着他看,不过两人的差别真是明显。程岫啄了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庞鹤园刚刚来过。”
 
赵远瞩皱眉:“庞鹤园说的?这么多年,他还盯着军部和潘多拉?”
 
程岫敏锐地意识到赵远瞩这么关注新马哈星系绝不仅仅是曹琋提醒过的关系,难道是和庞鹤园口中那个“非去不可”的理由有关?他脑袋瓜子咔哒咔哒地转了两下,试探道:“嗯,不亲自看一眼,我不放心。”
 
赵远瞩愣了下,心里似乎盘算了一下,突然说:“庞鹤园同意了狄福拉国访问团去新马哈星系?”
 
程岫继续试探:“不过,应该是幌子,主要还是为了潘多拉。”
 
赵远瞩看了他两眼:“这些年军部改革的动作很大,他有所防范也很正常。”
 
程岫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因为军团吃空饷的情况严重,他在三年前就督促军事议会通过了各大驻军三年换防的政策,目前还在试行中,阻力虽大,但是有蒋向峰、虞美和桑逸云力挺,总算有些成效。对这件事,庞鹤园也是赞成的。军队的腐败意味着国家安全的降低,身为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再也没有比他更清楚星国军部究竟腐朽成了什么模样。
 
所以,赵远瞩竟然说庞鹤园因军部改革而有所防范,似乎是不经思考的一句敷衍。
 
赵远瞩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补充道:“毕竟,国政议会与军部的不和由来已久。”
 
程岫说:“你急匆匆地赶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赵远瞩说:“你会见别国访问团,彰显了自己在外交上的影响力。庞鹤园吃了这样的亏,很可能会在其他方面找回来,我当然要小心一点。”
 
程岫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松了松肩膀,靠着沙发背,笑道:“有道理。”
 
送走赵远瞩,程岫叫邱旭准备车去总司令部。邱旭提醒他时间不早,到的时候司令部的人可能下班了,却被回答只要有值班的人就行。
 
而事实证明,一百年前司令部有人值班不等于一百年后也有。
 
程岫让邱旭打电话给军事议会的大佬找人过来。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过来开门。
 
程岫等他们开了门之后,顺手查了查他们上次离开的时间,那是五个小时前,也就是下午一点多……真是个跑去喝酒睡午觉的好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往里走。
 
袁珂见两人走得摇摇晃晃,让警卫过来搀扶。
 
两个醉汉突然就闹了起来,一会儿嚷嚷着不许人碰,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说程岫事儿真多,居然在下班时间找人。说得太难听,连邱旭都变了脸色。
 
程岫倒是挺冷静,进了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找到工作人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
 
总司令部原本是纵横三十六军团总司令的地盘,也就是说,一百年前归他管。但是现在,三十六军团能用的只有六支还各自为政,总司令部早已名存实亡,最大的“官”也就是个秘书长,再往下就是各处长,他按著名单从高往低一个个地找。
 
邱旭原本想帮忙,被他摆手阻止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通讯处长赶到,紧接着信息处长、战略研究处长……一一赶到。秘书长到时,又两个小时过去了。
 
所有人心惊胆战地站成了一排,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风头正健的上将大人怎么有闲工夫来搭理他们。也不能怪他们没有防备,早在程岫对军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时,他们就以为自己会被波及,可是左等右等两三年过去,无人问津的总司令部依旧无人问津,慢慢地也就放松了警惕,谁知程岫又突然来了。
 
“上将大人,您来视察工作怎么不早一点通知呢,我们也好晚点下班,在这里等您。”秘书长赔笑。
 
程岫说:“我到的时候,还不到四点,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进来的。”
 
秘书长笑容立刻挂不住了:“看我这即兴,我们今天有个会议,正巧在外面看,让您扑了个空,实在不好意思。”
 
程岫也没打算和他扯皮,直接让他把军团最近的调动申请表拿过来。
 
总司令部虽然成了个空架子,不过该走的手续还在走,毕竟,中央政府还在,各大驻军也不敢无视得太明目张胆。
 
秘书长去了,程岫看着其他人歪七扭八的站姿,笑眯眯地说:“累不累?”
 
这时候谁累谁傻叉。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程岫说:“我想也不累。我记得总司令部从来不在外部招人,都是军队提拔上来的,站这么点儿时间跟挠痒痒似的。”
 
其他人苦不堪言。上将大人,您说得都是哪一辈的事情了。现在哪里还有军队提拔上总司令部的,都是走后门进的,站这么会儿,螺旋腿都直了,挠得是哪门子的痒痒!
 
程岫站起来,帮他们纠正站姿,完了还笑眯眯地问:“站姿正确之后,是不是轻松了许多呢?”
 
其他人能说什么,只能说:立刻感觉有如神助,一点都不累了呢!
 
秘书长虽然不想这么快面对程岫,但是早面对晚面对总是要面对,逃是逃不开的,只能指望这位复古上将能够看在他手脚麻利的情况下,自己也麻利地完事儿走人。
 
程岫低头翻申请书,很快就翻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邱旭站在他的左后方,低头瞟了眼,就瞟到了重点。
 
在潘多拉星系换防的申请书中,赫然有曹琋的名字。程岫的手指正好放在目的地上,所以看不到,但是看他的脸色,想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秘书长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忐忑:“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程岫将表格收拾好还给他,直接带着人走了。
 
留下其他人一脸的疑惑。
 
“表格上有什么?”
 
总司令部的人纷纷凑过来看。
 
翻了一圈,也没看出花来。
 
出了总司令部,邱旭明显感觉到程岫心情不好,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他先开口:“让军事议会发个任职书给我。”
 
邱旭一愣:“什么任职书?”
 
“纵横三十六军团总司令。”
 
邱旭也是这几年才开始接触政坛的事,很多细则都不很清楚,就先答应了下来。但是后来与军事议会的人一联系,才知道总司令必须由总司令部向总统府提出委任申请,由总统府授权军事议会,再由军事议会投票透过,才能颁发任职书。
 
他如实回复程岫,程岫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算了,有更重要的事,这个先放一放。”
 
第167章:使命(中)
 
听到更重要的事,邱旭屏息以待。
 
程岫深思了会儿,才说:“订个新马哈星系自由行计划。”
 
邱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旅行计划?”
 
程岫说:“嗯。”
 
“旅行的目的是?”
 
“走哪儿算哪儿。”
 
那需要什么计划?
 
邱旭毕竟是老秘书,揣摩心思很有一手,将事情前前后后联系起来想了想,猜测曹琋的去处多半与新马哈星系有关。
 
当年,马哈星系还叫马哈国时,与星国发生冲突,林赢率军远征,打得对方嗷嗷叫着要投降。林赢接受投降后不久,突然下令对马哈星系数个星球进行了饱受争议的远程轰炸。此后,马哈国虽然并入星国,成为了马哈星系,星国也为了补偿他们,送了一个原始星系,也就是后来的新马哈星系,让他们重新开发建设,但林赢和马哈人的仇恨并为化解,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刺杀事件。
 
不过,星国政府也不是傻白甜,不然也不会冒出曹燮。
 
新马哈星系成立之后,政府将第十一军团调派到附近的小天鹤星系,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百年的军部衰弱期间,这支军团已经名存实亡的,直到两年前,程岫才通过换防的手段,重新将它组建了起来。理由也是现成的,提防恐怖袭击。尽管在新马哈星系系长的大力反对下,小天鹤星系只能在公共的太空区域巡逻,但是,只要中央政府想出手,驻军不足一天就能进入新马哈星系。
 
如果曹琋被调动的目的地是小天鹤星系,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根据这个大方向,他飞快地写了一份计划,包括预定飞船前往新马哈星系离小天鹤星系最近的港口。
 
这份计划书出炉不到三分钟,还来不及送到程岫手里,他就接到狄福拉国访问团一同参观新马哈星系的邀请。
 
邱旭将邀请和计划书一起交给了程岫。
 
程岫问邱旭:“你觉得狄福拉国访问团去新马哈星系的原因是什么?”
 
邱旭说:“官方说法是为了见识我国针对恐怖袭击新研发的袭击预感系统。”
 
程岫嗤笑:“那东西用来做天气预报还差不多。”为了防止军部插手干预新马哈星系,国政议会连同新马哈星系,用两年时间投资研发了这款袭击预感系统。据说能够在恐怖袭击的三分钟之前,通知当地警察局。
 
安装之后,新马哈星系的恐怖袭击频率的确降低了,但程岫认为,应该是恐怖分子腻烦了千篇一律的游戏,开始实行工作一个月休假一个月的福利政策。
 
邱旭说:“您准备拒绝?”
 
程岫想了想说:“答应吧。”
 
邱旭说:“要不要和总统府那边打一声招呼?”
 
“也好。”既然庞鹤园之前还专门过来打了个招呼,自己不说一声的确说不过去。
 
邱旭通过秘书留言,将话传了过去。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即通知访问团自己的决定,而是等了等,准备明天一早再说。就是他等了这一等,庞鹤园亲自杀过来了。
 
程岫喝了牛奶正准备睡觉,有点不想见人,让邱旭去打发,过了会儿,邱旭带着庞鹤园进来了。
 
程岫无奈地翻白眼:“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
 
“你不能去。”庞鹤园开门见山。
 
程岫说:“嫌我级别不够啊?”
 
庞鹤园说:“必须有人留守中央。”
 
程岫说:“你不是留了个副总统?还有总统府大部分的部长都不去吧?”
 
庞鹤园真诚地说:“您更重要。”
 
这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了。
 
程岫说:“这并不能说服我。”
 
庞鹤园说:“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去?”
 
“你刚才用了‘您’,我很喜欢。”程岫冲他抖了抖眉毛,“你应该知道我和马哈人的恩怨,是时候化解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在意当年的事了。”
 
“你以为我不看新闻吗?我每年的忌日他们都会举办狂欢会,这两年办得尤其隆重。”
 
庞鹤园无法反驳:“你可以换个时候,不一定非要现在。”
 
程岫说:“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庞鹤园想了想,才说:“狄福拉国有一位重要的人物正在新马哈星系。如果他出事,对两国的关系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
 
程岫说:“需要你亲自去?”
 
“按对方的身份,我们必须派足够分量的人过去,才能显示出我们的重视。我不放心把秦凯一个人留下,又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只能这样。”
 
也是操碎了心。
 
程岫用眼神向庞鹤园送去了寥寥无几的一点小关怀。
 
庞鹤园说:“狄福拉国和我们一向不对盘,这次的事故也很蹊跷。万一这件事是他们策划的阴谋,是一根发动两国战争的导火线,你留在中央星系,我会放心得多。”
 
虽然这几年,程岫和军事议会都有整顿军部的意思,但积重难返,哪可能立竿见影。
 
程岫状若不经意地说:“你可以申请小天鹤星系的协助。”
 
庞鹤园突然笑起来:“看来我猜得没错。”
 
程岫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心思,也不尴尬,又倒了杯牛奶,边喝边盯着他看。
 
庞鹤园说:“你这么心急火燎地去总司令部,我就猜到了。曹琋被调往小天鹤星系,你担心新马哈星系的事情会波及他?不过,第十一军团不久之前刚打了延迟换防的申请,总统已经同意了。他们订购了一些设备,还在路途,准备接收之后再走。蒋向峰派来换防的军队暂时去CF11星落脚。”
 
程岫虽然恢复了军衔,但是各个职务并没有恢复,军部目前还没有一个实权意义上的老大,很多决策依旧需要过总统府。
 
“路上小心。”程岫心满意足地喝光最后一口牛奶,暗示邱旭送客。
 
庞鹤园转身要走,又被程岫叫住。
 
程岫问他:“让我留守,也要给个名分吧?”
 
庞鹤园调侃道:“总统有第一夫人了。”
 
程岫说:“纵横三十六军团总司令。”
 
他见庞鹤园眉头一皱,又补充道:“这只是官复原职。”
 
庞鹤园说:“以你目前的号召力,有没有名分并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发现自己有推脱之嫌,又补充道,“这件事真操作起来,起码要过好几道程序,在出发之前,是不可能完全走完的。”
 
程岫说:“那我等你回来。”
 
狄福拉访问团结束了中央星系的行程,在秦凯和庞鹤园的陪同下,前往新马哈星系。同时,程岫也开始了自己的暑假之旅。
 
邱旭这次做了一个CF11星的出行计划,主要内容是哪些地点适合花前月下,哪些地方有美食。
 
程岫看了计划之后,评价道:“应该多找点既花前月下又有美食的地方。”
 
邱旭问:“什么时候出发?”
 
程岫想了想说:“明天。今天去买点东西。”
 
……
 
这叫买“点”东西吗?
 
刷卡刷的手抽筋的邱旭看着兴致高涨的上将大人,怀疑他准备把整个首都星买下来当重逢的见面礼。
 
程岫逛到晚上才意犹未尽地收工。
 
邱旭看着早一步送回来的商品,问道:“这些都要带上?”
 
程岫笑眯眯地说:“不够的到地方再买吧。”
 
邱旭:“……”是时候申请提高上将大人的津贴了。
 
第168章:使命(下)
 
这是程岫恢复七星上将军衔之后的第一次出行,上至总统府、军事议会,下至港口、船队随行人员都如临大敌。原本即刻启程的事,足足拖了三天,拖得程岫黑着脸冲进总统府,把留守的副总统不阴不阳地数落了一顿,才被放出门。
 
CF11星、中央星系和新马哈星系在小天鹤星系的三个不同方向。
 
为了缩短行程,程岫从另一个方向直接奔赴CF11星。但是,他赶了十一天的路,满心欢喜地抵达时,却被告知蒋向峰的整支部队在三天前接到命令离开了。
 
来时有多欢喜,此时就有多失望。
 
程岫虽然没有将失望写在脸上,可身遭散发出的阴沉之气,叫人退避三舍。
 
CF11星球长忐忑不安。程岫是目前星国最耀眼的政治明星,曝光率不低,星国大多数人都对他那张爱笑的娃娃脸印象深刻。但此时的程岫,让他怀疑自己见到的是假七星上将。脸还是那张脸,没了熟悉的笑容,就换了个人似的,阴沉得像是五六天没下雨的天气,乌云密布,隐约有雷电在云层间闪烁。
 
邱旭问:“他们接到了什么命令?怎么这么巧?”
 
程岫立刻看过来。
 
CF11星球长硬着头皮说:“换防的调令到了。”
 
邱旭悄声询问程岫,是否改道小天鹤星系。
 
程岫想了想,说:“再等几天吧。”
 
换防时事务庞杂,双方都忙得焦头烂额,他现在过去纯属添乱。
 
球长听到自己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程岫仿佛也听到了,忽地咧嘴一笑:“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呀。”
 
球长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规格接待您。”不能怪他,连总统府接待程岫时,规格都是翻资料查的。
 
程岫贴心地给出建议:“怎么高,怎么来。”
 
虽然程岫嘴上说怎么高怎么来,但落实的时候,还是一切从简,唯一奢侈的就是食物供应,程岫还自己掏钱了。毕竟是私人旅行,中央政府虽然会支付一部分作为福利,但是,这部分是有上限的。自从程岫大手大脚地买了“半条街”之后,邱旭就在这方面卡得很严。
 
程岫若是抗议,邱旭就会默默地掏出账簿,语重心长地说:“您现在吃得这块蛋糕,有一半属于下个月……”
 
程岫说:“放到下个月会发霉的。”
 
邱旭说:“为了不让它发霉,您可以现在吃掉它,但是,下个月的份额必须……”
 
程岫将亮闪闪的勺子放在他面前:“你有没有发现你长得越来越像赵远瞩了?”
 
邱旭平静地说:“人都会老的。”
 
袁珂突然大步走进来:“球长来访。”
 
“现在?”程岫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除非他太太现在生了个孩子,不然我想象不出他在这个时候过来能有什么好事。请他进来吧。”
 
球长带着一袭寒风,疾步走进来:“上将大人!最新消息,新马哈星系遭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袭击,正在蔚蓝星访问的总统和狄福拉国使团都失去了消息。”
 
程岫顺手将手里的勺子插在蛋糕上,大步往外走去:“所有人准备登船!”庞鹤园一定属鸟的!乌鸦嘴极其灵验。
 
从别墅到飞船的一路上,程岫已经将事情翻过来翻过去地想过了。狄福拉国使团一心一意要去新马哈星系,还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服了秦凯和庞鹤园陪同前往,一定有问题。当务之急,是组织营救。
 
小天鹤星系的驻军原本就是为了防守新马哈星系出事,现在又有曹琋在,应该不用担心。
 
程岫反倒有点担心中央星系的反应。不知道庞鹤园交代副总统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想着想着,他反倒平静下来了。
 
想林赢一生,遇到过多少事,也都冷冷静静地过来了,现在慌慌张张的,反倒是越活越回去。
 
程岫上了飞船,下令全速前进之后,喝了杯牛奶,倒头就睡。
 
一夜的连续剧梦。
 
次日起来,却比没睡更累。
 
程岫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梦中情节只记得零星的几个,但人物形象倒是很清晰。曹琋、曹燮轮着来,一会儿人到中年,一会儿花季雨季,不变的是,在梦里都挺听话。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就是有家累的感觉吧?
 
程岫起床之后,去了仓库。
 
这次出来,“星空天使”也跟着来了。他这次大学学的是机甲维修,既然学了,就要学以致用,所以有事没事就会来捣鼓捣鼓机甲。
 
投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邱旭见他这么平静,惊慌了一晚上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就算程岫的外表只有十几岁,可是他的内在足以支撑起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这是历史证实过的。
 
也许是看到了眼前的危机,他突然对曹燮将程岫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情有了另外的看法。尽管这件事听起来很惊悚,可是从结果来看,受益者是程岫。如果曹燮真的以折磨为目的,不应该是这样,毕竟,他不是容易犯错的人。
 
那么,曹燮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复活程岫?
 
邱旭心里突然有个怪异的念头:曹燮与林赢是天生的对手,是觉不可能妥协的政敌,那都是世人的看法,真相与否,只有当事人最清楚。看程岫对长得与曹燮一模一样的曹琋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对曹燮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称得上是爱屋及乌?
 
他想这里,脸上稍微带出了一丝震惊,被身边的袁珂看个正着。
 
袁珂说:“你想到了什么?”
 
邱旭看着仓库里兴致勃勃地研究机甲的程岫,半晌才摇摇头道:“没什么。”
 
人活在当下,追究那些过去的,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了。反正现在程岫开心,曹琋也开心,这就够了。
 
飞船风平浪静地行驶了两天,就遇到了袭击。幸好程岫一开始就有了准备,一眼就看穿对方想要以求助为名登陆飞船,与外面的伙伴里应外合,夹攻他们的心思。
 
对方见计不成,直接卸下伪装,发动进攻。
 
程岫指挥飞船,轻易地撕开了对方的防线,进行各个击破。两艘飞船被炸毁后,剩下的那一艘见大势已去,竟然采取了自杀式的冲击,又被程岫早一步料中,远程炸毁。
 
对方的阴谋一环接一环,发生得又快又狠,要是程岫算漏了一步,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想通这一层的其他人都不由地生出一阵后怕。
 
袁珂问程岫:“您怎么知道他们使诈?”
 
程岫说:“我们什么时候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
 
袁珂说:“他们进入我们雷达探测范围后的十分钟,有什么不对吗?”
 
程岫说:“假设他们的雷达探测范围比我们稍微小一点儿,那就差不多是我们进入他们雷达探测范围之后,他们发送了求救信号。”
 
袁珂点头说:“对啊,有什么不对?”
 
程岫说:“飞船损伤到无法使用后,会自动发射求救信号,是自动发射。求救信号的发射范围一定大于雷达探测范围。我们进入他们的雷达探测范围之后,才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就说明,他们的飞船没有坏。”
 
袁珂恍然大悟。
 
邱旭更关心是谁动的手:“可惜,所有的飞船都销毁了。”
 
“销毁反倒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程岫冷哼。标志性的阴狠毒辣,也就那伙人玩得这么得心应手。
 
第169章:重逢(上)
 
程岫的行程不算低调,但是追踪起来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是国家最顶端的领导人之一,私人的出行信息都是保密加锁的。对方能够这么快就找上来,说明两点:一,他的确被盯上了。二,CF11星的保密系统有漏洞。
 
就目前来看,对方采取的所有行动中,除了低估他的智商之外,其他方面暂时无懈可击。
 
邱旭问:“是否按原定计划前进?”
 
程岫说:“失败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回去。他们一定是等到集合时间还见不到同伴才意识到计划失败,我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加速前进。”
 
邱旭提醒他:“我们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程岫说:“那是在人体机能允许的条件下。一会儿进行高速星际航行的体能检测,检测不合格的全都进入养生舱。”
 
邱旭脸色微白:“这太危险了。如果这个时候遇到敌人,我们在养生舱里,根本来不及反抗。”
 
“战斗已经开始了。”程岫说。
 
邱旭说:“我明白,但是……”
 
“不,你不明白。”程岫看着他,淡淡地说,“战斗开始后,我决定一切。”
 
程岫的选择的确极为冒险,但他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冒险。敌人用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撒下了一场巨大的网,将所有人兜在中央,想要从网里逃出去,就必须把时间一点点地争回来。
 
他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感激曹琋的存在。
 
没有曹琋,也许他依然恢复了七星上将的身份,扛起了保家卫国的重任,却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虽不在身边却可以依靠、信赖的力量,那是宋恩平、蒋征、岳特、马展鹏也无法给予的。
 
包括程岫在内,所有人都进行了体能测试,袁珂超标,邱旭不合格。
 
邱旭请求留下。
 
程岫说:“我也不合格,你留下干什么?守着我的养生舱吗?”
 
邱旭瞠目结舌。
 
程岫掀起衣服,摸着自己的腹肌,无声地叹气:“这群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徒有其表!看来要多吃几碗饭补充一下能量才行。”
 
邱旭:“……”突然觉得自己不合格也没什么可耻的。
 
如果邱旭也学过考古学地球系中国方向,就会发现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改三个字形容程岫,是最恰当不过的——“懒若树懒,动若脱兔。”
 
平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或沙发上的人,真正行动起来时,只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体能测试后不到半小时,不达标的人都躺进了养生舱。
 
剩下的人穿着缓冲服,在指挥室聚集。
 
袁珂坐在指挥座上,静静地等待命令——尽管,他并不知道这道命令会来自于谁,但程岫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无条件执行。
 
过了会儿,门被打开。
 
“都准备好了吗?”程岫端着布丁走进来。
 
“上将!”所有人起立行礼。
 
程岫摆摆手。
 
袁珂震惊地看着他:“您……”
 
程岫说:“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我让你等谁的命令?”
 
袁珂说:“但邱旭说你的体能没有达标。”
 
程岫说:“这么不科学的谎言你居然相信了,我想我应该重新审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
 
袁珂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正常:“飞船准备就绪,请上将下达命令!”
 
程岫说:“解开系统锁,加速百分之二十,继续前进。”
 
超越人体极限速度的航行比想象中的更加难熬,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剩下的人渐渐地开始适应。到第三天,飞船接近小天鹤星系,可以接收到小天鹤星系微弱的信号。
 
程岫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打开电脑查阅新闻。
 
总统与访问团在新马哈星系遇袭的事轰动国内外,无数网友在网上祈祷平安。虽然秦凯风评不好,但这种时候,大家都惦念起他的好来。
 
比如说长相得体,非常拿得出手。
 
比如说做得事情虽然少,但做错的也少,至少无功无过。
 
又比如说,比起那谁谁谁来说,起码说话很正常,发神经的时候都在床上。
 
……
 
总结起来就是:优点不多,聊胜于无,缺点不少,懒得再数。
 
此外,副总统在收到消息之后,也第一时间站出来安抚民心,并且强调已经派第十一军团全力营救。但程岫看得出效果并不好,至少到现在为止,官网还没有登出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好消息。星国广袤,通讯艰难,救援的支持和命令的下达都会有延迟。
 
比起副总统下达了什么命令,程岫更想知道曹琋做出了什么决定。
 
程岫让袁珂将邱旭等人唤醒,自己联系小天鹤星系系长。
 
小天鹤星系系长这几天忙到分身乏术,陀螺一样地转了三天,好不容易沾一沾枕头,又被秘书叫起来,说是七星上将找他。
 
几天没睡的系长脑子里全是浆糊,已经无法分辨“七星上将”是什么物种,说了一句“别管他”又躺下了。秘书怎么叫也叫不醒,慌忙找来医生,说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秘书很奇怪,虽然几天没睡,但系长一直吃着暂代睡眠的药剂,按理说不会累成这个样子。
 
医生回答,精神上的疲倦是任何药剂都无法替代的。
 
新马哈星系出事,小天鹤星系离得最近,一切救援和打击行动都要从这里展开,系长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么一想,秘书也不急着叫人了,程岫再有通讯过来,也被他找理由挡了下来,直到——上将大人大驾光临。
 
程岫来的路上小眯了一会儿,到底年轻,下飞船的时候已经看不出熬夜未眠的痕迹,一身军装,神采奕奕,只是面容紧绷,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让跑来迎接的秘书心里打鼓。
 
“上将!系长为了救援的事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终于撑不住倒下了,现在还在养生舱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岫不耐烦地打断了:“现在谁主持大局?”
 
秘书说:“各部门的负责人正各尽其职……”
 
“让他们马上过来向我汇报情况。”程岫顿了顿,“包括第十一军团。”
 
“是。”秘书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交代身边的其他秘书去办。这种你急我急全国都急的时候,说废话等于是讨人嫌。
 
程岫又要了一个临时指挥所:“把从事件发生到现在所有的情报,一点不漏得都拿过来。”
 
邱旭见秘书有些紧张,及时接下了沟通的任务。
 
程岫在临时指挥所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椅上,抱着电脑继续查消息。他翻过邮件,也登录了自己网络上的ID,都没有曹琋的信件和留言。这有两个可能,一是事情发生得太快,曹琋来不及上网。二是曹琋没想到事情会恶化,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留言的条件了。
 
或许是已经有了见不到曹琋的预感,看到第十一军团代表是个顶着一头青绿色乱发的上校时,程岫完全没有表现出失落来。
 
系长的秘书将资料全都发到了他的电脑里,程岫一边看电脑,一边说:“把总统出事前后都说清楚。”
 
还是秘书站出来说:“总统和狄国访问团在11日中午进入新马哈星系,下午四点左右抵达蔚蓝星,在四点四十五分遭遇袭击。在四点四十六分五十一秒、五十一分零二秒和五十二分十一秒的时候,总统警卫队分别发出了三条求援请求,第十一军团进入新马哈星系时才接收到。”
 
程岫说:“总统进入新马哈星系之前,难道没有在新马哈星系与小天鹤星系之间放置移动通讯站吗?”
 
移动通讯站可以临时为两个没有信号往来的地区提供通讯桥梁。因为造价和维修成本较高,不可控的损耗因素较多,无法大规模使用,但是像总统这样的国家领导人因公外出时,为了安全和信息通畅等方面考虑,一定会使用。
 
秘书说:“移动通讯站被破坏了。”
 
程岫扬眉:“没人发现?”
 
秘书脸色微白,强作镇定道:“发现了。但是从上报到派人检测维修,有固定的程序。”
 
政府部门的步骤一向繁琐。
 
程岫点点头:“事情结束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所有程序的证据。”
 
秘书松了口气。
 
程岫又问起采取了哪方面的救援手段,现在状况怎么样,虽然手里有了资料,却还是认真地听他们说完。
 
新马哈星系目前处于封锁阶段,停留在星系的所有人都是人质。第十一军团几度进入星系又被驱逐出来,因为投鼠忌器,只能在外围转悠。其他军团正调派人手过来。
 
程岫问:“能不能得知人质的现状?”
 
秘书说:“十二号凌晨,他们曾经发送了一段加密录像过来,要我们转送给中央政府。我们无法破解密码,已经传过去了。”
 
程岫问:“狄福拉国目前是什么态度?”
 
秘书说:“目前还没有消息。”
 
程岫又问了几个问题,秘书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可见新马哈星系现在就是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70章:重逢(中)
 
邱旭以为程岫会问起曹琋,谁知他从头到尾只字未提,只是要了一份第十一军团目前的人员名单和行动报告。等其他人出去之后,他跟着了出去,叫住秘书,低声说了几句才回来。
 
程岫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袋果冻,正一个接着一个地吃,听到动静,眼皮子不抬:“怎么样?”
 
邱旭笑道:“我还以为您并不关心。”
 
程岫说:“秘书机不机灵就看现在。”
 
“幸好我勉强合格。”邱旭说,“曹琋的潘多拉驻军暂时归并到第十一军团,他目前就在第十一军团的主舰上。我已经问了主舰通讯号码。”
 
袁珂疑惑道:“秘书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最兵荒马乱的时候,竟然还能记住一个中校的去向。
 
邱旭看了眼毫不惊讶的程岫,笑道:“有些人,注定万众瞩目。”
 
程岫补充道:“就像一天不开屏都睡不着觉的孔雀一样。”
 
他说得轻松,眼下两抹青灰却骗不了人。
 
邱旭倒了杯牛奶给他,催促他休息。
 
程岫说:“资料还没看完。”
 
邱旭说:“您知道什么时候秘书最好用吗?做课堂笔记的时候。我之前‘充电’这么久,浑身都是力量。”
 
程岫说:“有些东西藏在细枝末节之处……”
 
“人与人的信任就看现在了。”袁珂也帮着邱旭说话,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推到旁边的沙发上去。相处了四年,多少摸熟了程岫的脾气,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发脾气。
 
程岫一屁股坐在沙发,想了想就躺下了:“好吧,动静小点儿,不要干扰我打呼。”
 
邱旭笑了笑:“放心,我的伴奏声一定不会喧宾夺主。”
 
程岫说睡就睡,虽然没有响起呼噜声,却很快呼吸声悠长。袁珂也是几天没睡好,自己去外面找两个地方凑合,邱旭则接过了程岫的工作,静静地看书做笔记。
 
等程岫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邱旭正靠着椅子浅眠。
 
程岫起身出门。
 
门一开,邱旭就醒了:“您上哪儿?”
 
“出去走走,”程岫说完,顿了下,又补充道,“可能走得有点远,不用等我。”
 
邱旭说:“您打算视察第十一军团?”
 
从元宝星系到中央星系,从利利党到上将办公室,邱旭平步青云、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程岫赞赏地说:“形势严峻,我应该去前线鼓舞士气。”
 
“我来安排。”邱旭说。
 
程岫原本想着私人行程,开“星空天使”直接溜达过去,但见邱旭坚持的模样,便点了点头:“不要太兴师动众,这个时候,我们不搞形式主义。”
 
……
 
虽说不搞形式主义,但是,这也忒随意了一点吧?
 
程岫无语地看着上上下下搬运货物的工人。
 
邱旭说:“刚好有一批物资要在今天早上运送过去,您以护送物资的名义,顺道视察前线,不但名正言顺,还能体现出您关怀前线战士,心系战局。”
 
一听就是曹琋惯用的风格,做什么都要给自己按个体面的由头。
 
“这应该是你进利利党以后感染的毛病。”程岫对他表示深切的同情,“我现在去见一见病原体,希望能找到彻底根除的办法。”
 
邱旭说:“……如果我说我没有领悟您的意思,会不会影响我在您心目中的地位?”
 
程岫笑着调侃他:“当然不会。一直做地板的还能影响到哪里去?”
 
……
 
上司损我千百遍,我待上司如初见。
 
邱旭默读“秘书精神”,微笑着叮嘱他安全事宜。
 
程岫被碎碎念得头疼,正要上船,就看到袁珂带着几个警卫小跑着过来了。程岫摆手:“你们跟着邱旭,有护送物资的战士保护我就够了。”
 
“那我们护送护送物资的战士。”袁珂不等程岫反对,身体一矮,就直接钻进了飞船。
 
程岫不敢置信地看向邱旭。
 
邱旭说:“预定了他的船票。”
 
“你们真的考虑过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重逢时希望旁人回避的心情吗?”程岫小声抱怨着上飞船。
 
航行一切顺利。
 
将近半夜的时候,就靠近了第十一军团的星舰群。只是这次安检的时间特别长,飞船被引入一艘星舰后,还进行了人员检查。
 
当然,当程岫走出来时,安检也就结束了。
 
程岫的警卫有些生气,怂恿袁珂反过来检查对方。
 
程岫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发生了什么事?”
 
驻守该舰的少校脸色非常难看:“在一个小时前,也有一辆运送物资的飞船过来。”
 
程岫心倏地提起来:“现在呢?”
 
“已经送到主舰了。”
 
伪装是马哈人的绝技,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突破重重警卫,成功暗杀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用这一招。
 
别人不清楚,曹琋应该会防备吧?
 
要是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破,曹琋干脆改名叫没出息算了!
 
程岫心里紧张,神色也显露了几分,嘴里还忍不住说了一句:“托马的曹燮!”
 
离得最近的袁珂:“……”
 
林赢上将和曹琋幕僚长是宿敌的传言果然是真的。都多少年过去了,不经意间,还是保持着以咒骂对方为口头禅的习惯。
 
因为程岫在物资运送飞船上的消息被传递了出去,所以飞船很容易地通过了层层关卡,进入主舰内部。
 
程岫从飞船里下来,就看到一排黑压压的人四肢健全、毫发无伤地站在门口迎接。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身材高大,当程岫走到他面前时,不得不抬头才能与其对视。
 
老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冰冰地说:“上将,这里太危险了,您不该以身犯险。”
 
程岫笑容微敛,淡然道:“既然你用了‘您’,就应该知道这里我说了算。”
 
老头皱眉道:“总统下落不明,我们已经焦头烂额,如果您再出什么状况……”
 
程岫说:“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会保护我吗?”
 
“这是当然,但是……”
 
程岫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既然你会保护我,那我出状况的时候你都已经尸骨无存了,还担心什么焦头烂额?”
 
“既然如此,我就找地方躺棺材去了,不奉陪上将了!”老头气呼呼地转头就走。他身后大多是第十一军团的人,齐刷刷地跟走了一片,露出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
 
程岫收住了脚步,与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望。
 
警卫有不识趣地想走上来,被袁珂挡住了,拉到一边。
 
“但是上将……”警卫是后来被分配给程岫的人,对程岫的过去并不了解。
 
袁珂挡了下他恋恋不舍的目光,笑道:“有人保护他了。”
 
那家伙?
 
警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个子是挺高,但长得未免太秀气了,哪里像是能保护人的样子。
 
等其他人都走光,场地清空,程岫才要举步往前,前面的人就已经先一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地牵起他的手,转身就走。
 
程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这是迎接上将的习礼仪吗?我觉得三跪九叩比较正式。你的手在冒汗,是太久没有洗手了吗……”
 
一路唠叨到房间内。
 
房间门一关上,程岫就被按在墙上,然后亲吻像春雨一般,细细柔柔地落了下来。
 
第171章:重逢(下)
 
程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被按着亲了会儿,直到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亲吻的位置越来越往下,才用手指戳开对方的脸:“提醒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还有几个月才成年。”
 
曹琋的时间像是被人停了一下,半晌才重新抬头,一本正经地捧着他的脸端详半天:“这就是你十七岁的模样。”
 
程岫笑眯眯地挑眉:“是不是青葱水嫩得特别想让人犯罪?以上将的身份给你贴心的建议——必须忍住,不然就把你抓起来。”
 
曹琋重重地吐了口气,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转身与他一起靠在墙边:“抓起来之后呢?”
 
程岫说:“煎煮焖炸。”
 
曹琋心驰神往:“那倒是热烈得很。”
 
程岫:“……”
 
在别人眼中无比漫长的四年分别,于他们自己倒好像没有太大的感触。若不是曹琋握着程岫的手有点紧,程岫此时的身体太放松,两人竟是看不出一点儿久别重逢的痕迹,没有隔阂、毫不陌生。
 
“秦凯生还的希望有多大?”程岫淡淡地问。
 
曹琋沉默了会儿才说:“要看那封加密的信件内容。”
 
其实那封内容,稍微想想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有庞鹤园在……”程岫顿了顿,“他离开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时候,也只能指望庞鹤园这只老狐狸能够一如既往地发挥阴险狡诈的特长,坑害马哈人。
 
曹琋握着他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有多坏?”曹琋在的时候,程岫脑子一点儿都不愿意动了。
 
曹琋说:“话有点长,我们一定要这个姿势说吗?”
 
程岫站得也有点累:“去哪儿坐……”余光瞄到床,立刻改口,“今天太阳不错。”
 
“这里是太空。”
 
“我是说首都星今天的太阳不错,不如去晒个太阳能怀念一下。”
 
曹琋身体靠过去,在程岫推开之前,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一步步走向床。
 
程岫打了个哈欠:“如果聊到一半听到我打呼,那是我在为你精彩的演讲鼓掌。”
 
曹琋将程岫放在床上,然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皮。
 
凉丝丝的触感让程岫下意识地收腹:“感受到腹肌的力量了吗?”
 
曹琋靠着床头,将程岫重新抱入怀中,像抱孩子一样地抱着:“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正式讨论腹肌力量这种成人话题了。”
 
……
 
程岫手撑着床,想挣脱出来:“你这个姿势总让我觉得你下一步就会脱了胸衣喂奶。”
 
曹琋:“……”
 
曹琋将手指插入程岫的双唇间:“先解解馋。几个月之后你就知道什么是喂奶了。”
 
程岫用牙齿啃着他的指尖。
 
唇瓣湿湿软软的触感让人遐想无限,指尖传来的轻微痛意反倒引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亢奋。曹琋喉结上下抖动了两下,目光涣散地飘向了别处,盯着门板整理了会儿思绪,才收回来。程岫已经将他的手指吐出来,调整了个位置准备打瞌睡了。
 
虽然看着心上人睡觉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但这么久没见,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有点迫不及待地倾诉。他用手指轻轻地抹着程岫下眼睑的小黑眼圈。
 
程岫睫毛抖动了一下:“你手指上全是我的口水。”
 
曹琋说:“你还嫌弃你自己?”
 
程岫说:“废话,我决不允许待在我大肠里的东西跑去我的嘴巴里。”
 
曹琋身体一僵,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新马哈暴动’目前牵扯了三个势力,一个是星国,一个是狄福拉国,一个是马哈人。鉴于星国与马哈人已经是明确的敌对关系,那么三方只可能存在三种关系。一种是三方各自为政;一种是我们与狄福拉国联手;一种是狄福拉国和马哈人勾结。”
 
程岫鼓掌。
 
曹琋说:“这是你的打呼声?”
 
程岫说:“我非常赞赏你的用词。我们和狄福拉国叫联手,他们俩叫勾结,真是立场鲜明。你现在得出结论了吗?狄福拉到底是正是邪?”
 
曹琋说:“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倾向于他们的出现不是巧合。”
 
程岫说:“地球以前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意思是几百年不来往的家伙突然跑来献媚,一定不安好心。狄福拉国总理在中央星系的时候,就几次三番地挑拨我和总统府的关系,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庞鹤园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之前提到庞鹤园时,曹琋并没有作出回应,他就有预感,庞鹤园可能翻船了。
 
曹琋说:“我查过他们进入新马哈星系之前的状况,庞鹤园做了比较完善的准备,包括应对突发状况的后续救援措施,但是,没有针对移动通讯站失联的情况做出部署。就是差了这一招,害的所有预案功亏一篑!”
 
程岫说:“庞鹤园不像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曹琋说:“现在计较这些都太晚了。”
 
程岫说:“副总统是庞鹤园临走前准备的代总统人选,相信会有后手。”
 
曹琋道:“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营救措施。”
 
中央星系与新马哈星系的距离注定消息传达会有几天的延迟时间,通讯不畅,自然行动受阻。
 
程岫霍然坐起:“中央没有任命总指挥官吗?其他军团不是正在调派人手过来?”
 
之前看小天鹤星系系长和秘书干得风风火火的,以为一切蓄势待发,可是听曹琋的语气,显然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曹琋说:“没有总指挥官,第十一军团长依旧只有监视和调查的权限。”
 
没有总指挥官意味着就算有计划也无人拍板,其他人为了避免承担责任,一定会按兵不动。
 
总统被袭击、被绑架这么大的事情,在网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谁能想到私底下的营救行动竟然拖延至今,束手无策,毫无进展?
 
程岫从曹琋怀中退出来,与他面对面坐着:“我梳理一下情况。虽然在总统不在的情况下,副总统是第一顺位的代理者,但是,考虑到国政议会遇事就掉链子的必然规律,中央星系很可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副总统未必指望得上。第一夫人虽然为了照顾孩子,没有随同访问而躲过一劫,但她对政治一向不够敏感,也不能指望。所以,我来。”
 
曹琋并不想他蹚浑水,外界对程岫的争议够多了,随时可能掉下一根稻草将骆驼压垮,可是他很清楚,程岫既然开了口,就绝对不会再缩回去。
 
他想了想:“第十一军团长是个老顽固,也是保守主义者。他一向不太喜欢你的作风。”
 
程岫说:“看我们这讨厌彼此,就知道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既然程岫决定了,曹琋只能全力助阵:“还不清楚新马哈星系的兵力,我建议不要贸然出击,最好等驰援的军团到齐。”
 
程岫说:“我记得新马哈星系的法律规定,他们不能拥有热能武器。”
 
曹琋说:“从他们轻而易举地攻破总统的警卫那一刻起,你就不要对法律的约束力抱有幻想了。”
 
程岫撇了撇嘴,忽而想起了什么,快速后退到床尾。
 
曹琋说:“……放心,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几个月而已,我等得起。”最后四个字,怎么听都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172章:重担(上)
 
久别重逢的温馨时刻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曹琋起身开门,看到第十一军团长的副手正和袁珂理论。
 
曹琋作势关门:“你们再聊一会儿?”
 
副手说:“军团长想见上将。”
 
曹琋说:“他可以来这里排队。”
 
副手楞了一下。曹琋加入第十一军团之后,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就像迎接上将的时候,乖乖地排在最后面,不出风头不抢镜,没想到忽然间变得这么犀利。他皱了皱眉说:“军团长正在会客室……”
 
曹琋微笑道:“走过来大概要十几分钟,您可以先帮他占着位置。”
 
他要关门,被副手伸手挡住:“曹中校,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上将说。”他的表情很严肃,隐隐带着威胁。
 
曹琋微微站直了身体,正要回答,肩膀就从后面被搭住了。
 
程岫笑眯眯地说:“军团长在哪里?带路。”
 
副手嘴角讥嘲地微微上翘了一下,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昂首阔步往前走。
 
曹琋拉住程岫,低声道:“不要太过火。”
 
程岫说:“我吗?怎么可能。”
 
曹琋依旧不放心:“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有我大吗?”
 
“……”曹琋只好说,“他人生没经过什么风浪。”
 
程岫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来来来,让我来弥补他的遗憾。”
 
曹琋在心里默默为十分钟后的军团长祈祷。
 
在自己的地盘上,军团长底气十足,举手投足难免会流露出几分嚣张。程岫进来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了,却还是坐了一会儿,等人到了近前才站起来打招呼。
 
“上将……”
 
程岫操起手边的小柜子,直接砸在两人中央的茶几上。
 
茶几应声坍塌。
 
军团长的警卫员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就听程岫喝道“立正”,下意识就收住了腿。
 
程岫踢了踢军团长的小腿:“你天生螺旋腿站不直吗?”
 
军团长从变故中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瞪着程岫。
 
程岫说:“什么军衔?少将?中将?反正不会是上将吧。就算是上将,反正不会是七星上将吧?立过多少军功?反正不可能比我更多吧。今年多大,反正不可能老过我吧?你除了长了一张未老先衰的脸以外,有什么可以拿到我面前讲资格说派头的?”
 
军团长气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看得他身后的警卫员一阵担心,生怕他一个坚持不住就昏过去了。
 
程岫说:“我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允许下级要求我去见他们。就是他们的葬礼。不然,瘸了一条腿就爬到我面前来!”
 
军团长终于憋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用尸骨堆积起来的功勋,值得炫耀的吗?以征服为乐趣,践踏别人的家园,掠夺别人的财富,还沾沾自喜,你的羞耻心呢?良心呢?”
 
“以征服为乐趣,践踏别人的家园,掠夺别人的财富?”程岫轻声复读他的话,脸上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你说得对。当别人率先驾驶机甲入侵我的国家,当别人率先使用武器伤害我的同胞,我就会站上机甲,拿起武器,从他们的家园上碾过,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直到他们再也没有余力对我的家、我的国、我的同胞造成威胁。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征服的乐趣’,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那些平民呢?他们是无辜的!”
 
“生命是平等的,但在我的心目中,有先后之分。星国人民第一优先,星国军人第二优先,敌国平民第三,敌国军人第四。我是七星上将,但有个前缀叫‘星际联合众国的’七星上将,我的权利与义务都来自于星国的政府与人民。你不能要求我在打仗的时候还为整个世界服务,我不是全知全能的,要是我全知全能,这个世界压根没有战争,不需要工种,人人都在家里混吃等死,活得白痴,死也光荣。”
 
军团长的口才显然是不如程岫的,满腔话语都挤到小舌头了,愣是堵车堵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副手看不下去,伸手来搀扶。
 
“你们这是‘立正’,还是临时工刚转正?连个基本姿势都站不好,军衔买来的?”程岫原是讥嘲,却是歪打正着。
 
军团长脸红得发紫,用力地推开了副手的搀扶,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程岫说:“第十一军团的主舰暂定为救援总统行动的临时总部,我会组建战略室,等其他援助的军队赶到,再……”
 
“恕我不能从命。”军团长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
 
程岫毫不意外。短暂的两次交谈,他大抵已经摸清楚这位军团长的性格,因为没怎么上过战场,所以一把年纪了充满着不合时宜的天真。但凡一个经常上战场的老将,再厌恶战火,言语之间也绝不像他这样“不谙世事”。
 
程岫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哦,你反对。”
 
军团长说:“七星上将只是您的军衔,并不是您的职务!您无权调动军队,更无权组建军队。”
 
这正是程岫身份最尴尬的地方。他拥有最高的军衔,却没有实权。但身份尴尬不等于程岫尴尬。他说:“我现在确认你是走后门上来的了,你真应该好好看一看《军队管理法》《军队深化改革暂行法规》《军队建设纲要》……”他一口气报了十几部军队的法律法规,别说军团长目瞪口呆,就连他长期从事文职工作的副手也感到自己孤陋寡闻。
 
这次不用程岫出口讥讽,军团长就挂不住脸了。他硬邦邦地说:“在收到军事议会通过的决议之前,我不会接受来自其他人的任何命令。”
 
谈话不欢而散。
 
军团长带着他的人走后,程岫还在会客室替自己倒了杯茶,坐了会儿。
 
曹琋说:“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程岫说:“看着你,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光杆司令。”
 
曹琋说:“看着我,你何止不是光杆司令,还不是光棍。”
 
程岫对他随时随地旁若无人地推销技术叹为观止:“讨我的喜欢有什么用,不能讨一讨那个讨厌的老头的喜欢吗?”
 
曹琋不服:“谁说讨你的喜欢没用。”
 
“因为我已经很喜欢你了。”程岫慢悠悠地说,表情正经得就像在谈国家大事。
 
曹琋微愕,反应过来时,程岫已经背着手走远了。他忙快步追上去,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一段路,然后伸出手,悄悄地去碰了下程岫的手。
 
程岫说:“我肚子饿了,哪里有饭吃?”
 
“我的房间。”
 
“……”
 
倒也不算撒谎,因为有送餐服务。
 
程岫盘膝坐在沙发上,吃得满嘴流油。
 
曹琋陪着吃了一点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帮忙夹菜。
 
“安插间谍了么?”吃饱喝足,程岫总算恢复了正常思考。
 
曹琋放下筷子:“你还记得蒋向岚留下的那份名单吗?”
 
程岫说:“唯一能证明蒋向岚存在意义的证物。但是,那群人不是失踪了吗?”程岫身份被揭发期间,曹琋为了避免与他有宿仇的马哈人从中作梗,指使那群人在新马哈星系假装发动恐怖袭击,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后来恐怖袭击弄假成真,那群人人间蒸发。
 
曹琋说:“我收到了其中一个人在最后时刻发出的消息。他们在行动之前就被人举报了。”
 
程岫道:“怎么被发现的?”
 
曹琋说:“举报他们的是两个经常去他们房间要吃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七岁。他们的父母只是非常普通的售货员。”
 
第173章:重担(中)
 
程岫低头看着咬了一半的蛋酥,突然觉得一点儿吃不下了。
 
新马哈星系目前就是一个铁桶,要强攻,就必须要军力部署到位。程岫小睡了片刻,就和曹琋一起去了战略研究室。
 
新马哈星系3D模型在灯光的照射下,在空中静静地转动。蔚蓝星是新马哈星系的主星,也是离恒星最近的宜居行星,周围有十几颗天然与人造的卫星环绕,外围还有雪白、草绿、银红三颗分布在星系不同方向的行星。而且,前前任的政府不知道被马哈人吹了什么妖风,竟然同意他们在星系大门口打造一座可以旋转移动的金刚罩,当它启动时,半个星系在它的护卫之下。
 
说新马哈星系是铁桶,完全高估了铁桶的坚固,这分明是铜墙铁壁。
 
曹琋说:“据说是为了抵御星盗。”
 
程岫说:“宇宙里还有比他们更卑劣无耻的星盗吗?”
 
程岫闭上眼睛,拿着一根指挥棒,策划起一场进攻。
 
这方面袁珂完全是外行,曹琋读了几年军校,又当了几年兵,勉强跟得上程岫的思路。
 
程岫说着说着,又停下来。
 
显然,在他的心里,这场进攻失败了。
 
曹琋不忍见他烦恼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奶糖给他。
 
程岫剥了一颗糖放入嘴里,精神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丢开指挥棒:“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段加密的邮件到现在还不知道内容吗?”
 
曹琋说:“中央还没有消息。”
 
一颗奶糖被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程岫拿起第二颗,边吃边问:“如果是要退出星国呢?”
 
星际联合众国的前身就是很多独立的小国家,为了加强经济发展和军事力量,才联合起来。众国的“众”,代表了它们曾经以独立国的身份存在过,按照最初联合的四国约定,当星国的发展损害到自身星系的利益时,可以通过申请的方式退出。但是随着星国越来越庞大、强盛,这条约定形同虚设,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了。
 
程岫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他上位前,就有几个小星系想用这条退出,被国政议会强势否决,理由也很简单:这条约定只适用于最初的四大星系,后来者都无权享用。为此,那些星系还闹了一阵,军部只好派军队跑去耀武扬威,他当时跟着养父参与行动。
 
曹琋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有句话叫“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星国成立这么多年,各星系、星球早已密切相连,牵一发动全身,到时候损失绝不是一个星系,而是整个国家的稳定与团结。而且,其他星系和星球要是群起效仿,星国瓦解就在顷刻间。
 
这点不要说程岫和曹琋,连袁珂都能想得到。
 
但是,以新马哈星系的疯狂模式,还真干得出来。
 
一旦他们提出的要求中央政府无法接受会怎么样?毫无疑问,就是开战。
 
程岫看着安静转动的星系模型,叹了口气,拿起指挥棒继续分析。
 
眼睛一眨,就是两天。
 
这两天程岫千方百计地围堵军团长,对方就挖空心思地避而不见。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到第三天迎来大结局,第一夫人大驾光临,军团长不得不和程岫一起出席欢迎仪式。
 
看着军团长一脸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程岫笑眯眯地说:“屁股没事了?”
 
军团长语气怪异:“屁股?”
 
程岫说:“听说你在床上度过了精彩纷呈的两天,我想屁股总有点累的吧。”
 
军团长气得胡子都长了两寸:“胡说八道!”
 
程岫说:“所以你是在床上做俯卧撑?”
 
军团长吃了那么多年的肉,什么段子没听过,绝不是吃素的,闻言整个人都像被火烤了一遍,怒吼道:“你还有没有七星上将的自觉?”
 
程岫说:“这种事光我有自觉是没用的,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觉悟呀。”
 
军团长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活一世才有希望赢这只百年老狐狸了,干脆闭上嘴巴,不管程岫怎么逗他都不说话。
 
曹琋终于看不下去,轻轻地拉了拉程岫的衣服。
 
程岫说:“我已经收敛火力了。”
 
曹琋说:“如果是这种火力的话,完全可以冲着我开。”
 
程岫:“……”
 
第一夫人的飞船很快抵达。
 
门一打开,军团长已经做好递纸巾的准备了,却看到她仪态优雅地带着孩子下飞船,微笑着向众人问好,丝毫看不出她对丈夫下落不明的担忧和焦急。
 
程岫倒是很淡定。在首都星待了四年,他早就习惯这对总统夫妇的貌合神离了,第一夫人此时的表现只能说,她很把大家当做自己人。
 
军团长将纸巾放回口袋,开始汇报自己这些天的营救行动,基本是“我派人出去转了一圈”的不同表达。
 
第一夫人感激了一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军团长预料中的质问和干涉都没有发生,她温柔地询问自己的落脚处之后,就……走了。
 
军团长:“……”
 
他问自己的副手:“这位的确是第一夫人没错吧?”
 
副手说:“她是一位明事理的人,非常了解您的难处。”
 
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军团长将心放回肚子里后,又想起程岫在,正准备找个机会开溜,一转头,却发现对方溜得更早。
 
“……上将呢?”
 
副手说:“跟着第一夫人走了。”
 
军团长:“……”好像放心得太早了。
 
虽然很想知道第一夫人来的目的,但是,程岫还不至于没有风度地打扰一个舟车劳顿的妇人,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再造访,谁知道第一夫人率先提出了邀请:“我带了首都星果果香的小点心。”
 
……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程岫丝毫不觉得吃名在外有多么丢人,屁颠颠地就跟去了。
 
曹琋:“……”看来,分别的这四年,还是发生了一些他不乐见的事情。
 
第一夫人请程岫进房间,正要关门,就被曹琋的手挡住了。
 
第一夫人说:“我只想和他单独待一小会儿。”
 
光是“单独”两个字就叫人无法容忍,何况还要一小会儿。
 
曹琋得体地笑了笑:“您与上将身份贵重,总要有人为‘单独’两个字避避嫌。”
 
第一夫人扭过头看了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准备开吃下午茶的程岫,想了想说:“你们依旧是情侣关系吗?”
 
曹琋说:“因为他身体年龄的关系,我们还不能结婚。”
 
第一夫人爽快地打开门,请他进来,袁珂看了看他的背影,自觉得在门口站定。
 
第一夫人一落座,就看到程岫目不转睛地望着点心盒,连忙将它打开,递到程岫面前。
 
曹琋坐在程岫身边,将点心从盒子里夹出来,放入面前的盘子里。
 
程岫这才开吃。
 
第一夫人挪开自己艳羡的目光,低头倒茶。
 
程岫连吃了两块才停口,然后将整盒推给曹琋。曹琋吃了一块,把剩下的重新打包好,准备带走。
 
如此默契,好似就是来吃一顿的。
 
第一夫人干咳一声说:“副总统昏迷了。”
 
程岫目瞪口呆。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拖拖拉拉到现在才说?
 
第一夫人慢悠悠地继续:“不仅是他,第二、三、四、五、六、七、八顺位的总统顺位继承人选都昏迷了。排名第九的是交通部长。我离开的时候,国政议会正在投票决定,是否违宪让排名第十一的教育部长继任。因为教育部长有过幕僚长办公室的工作经历,被认为更适合处理目前的状况。”
 
第174章:重担(下)
 
程岫伸出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着:“二三四五六……”又抓起曹琋的手,屈起他的食指和中指,“七八……七个人集体昏迷?”
 
第一夫人说:“是的。”
 
程岫说:“然后,星国的命运很可能会掌握在一个交警或一个老师身上?”
 
第一夫人说:“交通部长并没有当过交警,教育部长的确是首都大学的名誉教授。”
 
程岫转头对曹琋说:“能喂我一块点心吗,我觉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曹琋打开盒子,塞了一块点心给他,又递给他茶杯:“还不行的话,我随时可以人工呼吸。”
 
“你看起来倒是很镇定。”
 
“既然我们不能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就只能想想后续的解决办法。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感叹词上,不如做点更有用的事。”
 
程岫转头看第一夫人:“马哈人送去的加密邮件你看了吗?”
 
第一夫人茫然。
 
程岫又问:“狄福拉国有什么动静?”
 
第一夫人想了想说:“副总统见过大使,但是,好像没有谈成条件。”
 
程岫又问了几个首都星的问题,第一夫人都表示不知。
 
很显然,这位第一夫人并不像外界塑造的那样贤惠。她的形象完全来自于幕后团队和媒体的包装,连“爱夫”这个特质,都要打上大大的问号。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对丈夫去向还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牵挂。
 
程岫问:“您来前线是为了鼓舞士气吗?”他实在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其他作用了。
 
第一夫人说:“庞幕僚长在离开之前,曾经交给我一封信。他说,如果他发生不幸,就把这封信交给您。”
 
程岫伸出手,但她没有立即将信拿出来,而是端起茶杯侧身喝了一口茶。
 
程岫:“……”
 
第一夫人清了清嗓子,回过身来:“秦凯以前在私生活上不太注意,万一真的出事了,我不希望这些污名还会被人反复提起。”
 
……
 
丈夫下落不明的时候,妻子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了。多么的冷静与理智啊!
 
程岫气笑了,和曹琋交换了个位置:“你来。”
 
曹琋对警惕的第一夫人说:“上将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务。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第一夫人斟酌道:“为了我丈夫的声誉,我希望他始终维持着拥有一位夫人和一个婚生子的形象。”
 
曹琋立刻抓住了“婚生子”这个重点,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一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如果上将能够给我足够的承诺,我愿意配合上将的一切行动。”
 
曹琋说:“我完全明白您此刻的心情。事发突然,你必须为年幼的孩子安排好一切。”
 
“还有我的丈夫。”她强调。
 
“当然。如果他再也无法开口,您就是唯一有资格为他发声的人。”曹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第一夫人的表情又松动了几分。
 
曹琋说:“但是依我来看,您太忽略自己的位置了。对国家来说,第一夫人拥有独立的形象与地位。一个大公无私、敬业爱国的第一夫人形象远比一个英勇就义的总统遗孀的形象要重要得多。您选在危急时刻赶赴前线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您应该很了解庞幕僚长的为人,他离开前一定做好了万全的措施,所以,让我们一起看看他的留言,说不定早就不动声色地解决了您的担忧。”
 
第一夫人说:“但是,我更希望上将能够给我实质的承诺。”
 
曹琋笑容微淡:“战争一触即发,政府乱如散沙,此时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上将,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局面吧?庞幕僚长自身难保,他的留言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阅读只是一种尊重,并不是必须。”
 
说着,他拉着程岫站起来要走,被第一夫人拦住。
 
她从自己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伸手抹平整了才递出去。
 
程岫接过信,目光从封口上扫过。
 
第一夫人说:“我并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或者你们看完可以和我一起讨论一下?”
 
程岫笑了笑道:“原来是需要讨论的留言。”说罢,不顾她苍白的脸色,拉着曹琋出门。
 
默默无语了一路,回到房间,又是无语。
 
谁说过,婚姻这事儿,要是几年不离婚,那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现在想想,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曹琋说:“看看信吧。”
 
程岫一边拆信一边说:“十有八九要解码。”第一夫人一定打开过信了,但是看不懂庞鹤园留下信息,才会这么被动。
 
曹琋将头凑过去,就看到纸张上面写着:
 
6 5 2 1 2=24
 
45 35 17 10 15=561
 
650 102 485 327 325=213469
 
8848 9610 5874 2579 1106=?
 
程岫默默地看了两眼,揉成一团,丢到桌子上:“果然是无效信息。”
 
曹琋:“……”
 
程岫说:“我们研究下现实点的方案吧。怎么把老头搞走?”他说的老头自然是指军团长。
 
曹琋说:“那你呢?是离开,还是留下?”
 
程岫说:“耍帅就是离开,扮鬼脸是留下,我们一二三来投票。”
 
曹琋:“……”
 
“一二三!”
 
曹琋噘嘴,作势欲亲,被程岫推了一把,整个人撞在墙上,程岫趁机捏住他的下巴,帅气地甩发:“原来你选择留下。”
 
曹琋不服,又噘嘴道:“难道这样不是耍帅?”
 
“这叫耍流氓。”
 
“……”曹琋将程岫抱起来,放在床上,扑上去,“纠正一下你的错误认知,我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做耍流氓。”
 
程岫伸手,按住某处不可言说的鼓起部位:“需要我演示什么叫正当防卫吗?”
 
曹琋原本想打闹,谁知身体立刻起了反应,看着程岫不可置信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翻身仰躺在床上:“我们留在这里能做的也不多,倒不如回中央星系,至少要稳住局势。”这里虽然是前线,可是眼界太窄,总统顺位继承人接连出事,说明马哈人的战场已经遍及整个星国。
 
程岫说:“我们太被动了,这场仗马哈人起码准备了几辈子。”虽然程岫声称百岁高龄,但是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几年,这百岁的“百”字,实在水分很大。他突然不满地踢了踢曹琋:“你比我早醒这么久,难道一点准备措施都没有吗?”
 
“目的不同,准备的方向也不同。”曹琋一脸无辜,“他们只想‘干掉’别人,我不想‘掉’。”
 
“……”程岫建议,“你要不要去冲个冷水澡?”以免讨论正事的时候,也透着欲求不满的气息。
 
曹琋翻身搂住他,脸埋在程岫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几口他的气息,才说:“你想带走军团长?”
 
程岫说:“虽然没有迹象证明他与马哈人勾结,但是他的内心必然同情对方。我不能留一个随时可能倒戈的主帅在最前线。”
 
曹琋说:“他离开之后,谁挑大梁?”不等程岫回答,接着道,“我跟你走。”
 
这荒郊野外的,程岫哪里有其他人选。他想了想说:“援军快到了,应该会有适合的接任人选。”
 
曹琋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
 
听他的语气,显然是胸有成竹。程岫也懒得想了,直接问:“你觉得谁合适?”
 
曹琋说:“第十一军团原军团长正住在小天鹤星系。”
 
程岫说:“原?”
 
曹琋说:“现任军团长是王继春第三任夫人的父亲。”
 
王继春是六大实权将军之一。
 
在程岫恢复身份之后,态度还算不错,程岫能够在军事议会上一帆风顺,离不开他的支持。
 
第175章:奇袭(上)
 
两人躺在床上商量事情的时候一派悠闲,可是从床上起来,就立刻进入了全速前进的状态。曹琋找第一夫人商讨怎么说服军团长护送他们回中央星系的事,袁珂悄悄折返小天鹤星系,寻访被迫养老的原军团长。
 
程岫……
 
收拾行李。
 
美食是要优先放好的,还有放在战略研究室的资料,包括最新的新马哈星系模型图。
 
一切准备就绪,第一夫人出面找军团长详谈。
 
按程岫的想法,像军团长那样的老顽固,不套麻袋揍一顿是绝对不可能乖乖就范的,所以当第一夫人笑容满面地表示完成任务时,他对她的话产生了十秒钟的怀疑。
 
最后打消怀疑的不是第一夫人的真诚,而是她的话:“曹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军团长听说了中央星系的情况之后,立即答应了。”
 
程岫惊讶:“没想到他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曹琋等第一夫人回房收拾行李,才说:“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政坛的人更是个中高手。”看到程岫不认同的眼神,又笑了笑,“我们当然是例外。”
 
“我们?”
 
“嗯,我是夫唱夫随。”
 
程岫自动略过这一句,说:“趋吉避凶……他预感到这里会出事?”
 
曹琋说:“中央星系发生这么大的事,只要有脑袋的人都能想到是马哈人所为。他们的爪子既然已经伸到了中央星系,那么接下来的动作一定惊天动地。小天鹤星系是阻拦他们猛虎出笼的第一线,一定是首个打击目标。”
 
程岫沉下脸来。
 
曹琋说:“你回中央星系的作用更大,我现在担心狄福拉国……”
 
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程岫说:“陪我去练一场。”
 
“……好。”
 
七星上将要去模拟场训练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艘星舰,不需要当班的人全都涌去观看。地小人多,很快连走廊都站满了。
 
偏偏当事人毫无所觉,慢慢悠悠地挑拣着机甲。
 
“一看就很久没有更新系统了,都是老机甲。”程岫摇头。
 
曹琋说:“军用的都要付费更新。”
 
程岫说:“是吗?我记得以前奥特工厂是免费的。”
 
曹琋说:“那是因为有你这个免费的形象代言人。”现在的军部可没有像林赢这样风靡世界的偶像了。
 
程岫说:“既然没新的,我们干脆用最老的吧?”
 
曹琋看着他不断往上翻的手指,神情复杂地说:“你不会想用最原始的那种?”
 
程岫扭了扭手腕:“这种最刺激了。”
 
曹琋说:“那不如真人?反正没有武器,只能动手动脚,和真人也没有区别。”
 
“有区别的。”程岫认真地说,“不容易擦枪走火。”
 
曹琋想了想真人肉搏的画面,不得不承认程岫……说得对。
 
当程岫和曹琋选择最原始的机甲出现在比赛场上时,围观群众的表情完全可以用简笔漫画的人物形象来替代,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时候,他们想起了程岫的百岁高龄。
 
但是一百年前的机甲,好像也没有这么落伍。
 
尽管比赛还没有开始,围观者的眼睛已经透露出浓浓的不屑。
 
程岫和曹琋坐在各自的机甲里,并没有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前后变化,当然,就算察觉了,也不会在意。在他们的心里,这是两个人的战斗,两个人的世界,其他人完全是背景画面。
 
程岫手抓着摇杆,前后左右地找感觉。
 
曹琋就静静地摸索。
 
一动一静地闹腾了半天,总算开始。
 
围观者抱着既然来了不看白不看的心态看了下去,然后……惊呆了。
 
程岫猛然地跃起,不等围观者进入状态,那两只笨重的、粗壮的钢铁脚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套复杂得几乎看不清楚细节的动作,将曹琋踢了出去,并且落地之后,抢在对方站起来之前,一脚踩住了对方的脖子。
 
战斗结束得那么快,完全出乎意料。
 
现在曹琋在他们心目中并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曹幕僚长,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校优秀毕业生。他居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群围观者丝毫不觉得是曹琋太弱,因为刚才的情形,他们替换自己上阵,一样反应不过来。
 
没有人怀疑作弊。
 
程岫太快了。
 
虽然是模拟器,但是所有数据都比照着现实来。程岫能够在模拟器中做到,在现实中也一样能够做到。
 
被打倒在地的曹琋也有一瞬间的蒙圈,直到程岫将他拉起才回过神来。
 
“……这是你的真实实力?”
 
本以为四年的锻炼拉近了自己与程岫的距离,谁知道他们的距离远的不是一条线,而是好几个层面。
 
程岫说:“你可以再感受一下。”
 
曹琋表示自己非常愿意,但是,离开星舰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和交代,以后有的是机会。
 
程岫只好作罢。
 
从模拟器下来,四周响起一片掌声。
 
程岫习以为常地挥挥手。
 
从热情的围观群众出来,程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头看到曹琋站在一边,兴致不高的样子,凑过去,笑嘻嘻地说:“输了不要哭鼻子呀。”
 
曹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往前走。
 
程岫说:“生气了?”
 
“没有。”
 
“太久没练了,没守住脚。”他以前挺喜欢找蒋征他们玩老机甲,高兴不高兴都会找他们过来虐几下,重生后就没试过了。这次真是兴奋过头,下手没轻重。易地而处,一招落败的确有点丢脸。
 
曹琋无奈地说:“打架输给你,怎么输都是正常的。”
 
“那是哪里伤着了?”
 
程岫想挣脱他的手,细细查看,被曹琋一把捏住,幽幽地说:“又开始招蜂引蝶了。”
 
程岫竖起耳朵:“什么?”
 
“那么多人喜欢你……”曹琋幽幽地叹息。
 
程岫漫不经心地说:“可是你最喜欢啊。”
 
……
 
曹琋忍不住用力地抱了他一下,不等抗议又松了手,一路笑吟吟地回去了。
 
曹琋毕竟不是孤身一人,现在要走,也要将手下带走。
 
他原本倒是想过将人留下,后来考虑到自己本身带来的人就不多,并没有左右战局的作用,而且他们和第十一军团的磨合期未过,关键时刻很可能使不上力不说,还要拖后腿,而且回中央星系的路也未必平安,留几张底牌也是好的。
 
曹琋虽然是中校,但深受蒋向峰“器重”,手下有两百多号人,五艘飞船。
 
程岫趁他不在,又吃了几口第一夫人带来的点心,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亮。
 
曹琋坐在旁边打字,见他醒来,低头亲了一下:“肚子饿不饿?”
 
程岫皱着眉头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才坐起来,咕哝道:“你在干什么?”
 
曹琋说:“写报告。”
 
“什么报告?”
 
“夺权。”
 
程岫眯着眼睛想了想:“还要写多久?”
 
“还有很长。”
 
“那我再睡一会儿。”程岫重新倒下。
 
曹琋好笑地戳戳他的脸:“你不问夺什么权?”
 
程岫扭身将脸藏在被窝里:“你个屁大的中校能夺什么权,还不是帮我打工。”
 
曹琋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将电脑往旁边一丢,人扑上去,扒掉杯子亲他。
 
程岫犯困,恼怒地推了推他,将脸埋到枕头里。
 
“让我亲亲。”曹琋从后面搂着他,嘴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程岫摇头。
 
曹琋说:“亲一下。”
 
程岫还是摇头。
 
曹琋越发起劲儿,脑袋一点点地往枕头和程岫的缝隙里凑。
 
砰!
 
……
 
房间又安静下来。
 
第176章:奇袭(中)
 
逃命的时候,军团长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花了两天的时间交接,连申请报告也一并写好了。这时候他倒是不嫌弃程岫“杀人如麻”,理由一栏上非常明确地写着:听从林赢将军调派。
 
不过在继任人选上,他与曹琋分歧极大。
 
他刚开始希望由自己的副手接任,后来是除了原来那个,谁都可以。
 
理由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好不容易走裙带关系把第十一军团抓在自己手里,还没捂热呢,又交了回去,那这些日子的基础都白打了。
 
关于这个问题,程岫在曹琋的“操纵”下,态度格外强硬。
 
到最后,程岫干脆地说:“总统危在旦夕,第一线至关紧要,不容有失。换了个没经验的上来,出了差错算你的算我的?我看,算我的不如算你的,还是你留下来和马哈人对峙吧。”
 
一边是命,一边是权,怎么选?
 
军团长脑子还是清醒的。有命没权还能过,有权没命没得活。他安慰自己,当初能把第十一军团抢过来,以后一样可以。
 
曹琋将他的想法当笑话说给程岫听。
 
程岫很是钦佩:“七十多岁了还觉得自己能蹦跶,真是难为一把年纪这么乐观,挺好挺好。”
 
左右都是走,晚走不如早走。等原来的军团长一到,军团长就随便糊弄了一下交接手续,带着人准备跑路。程岫与原来的军团长聊了几句。
 
原来的军团长说:“保家卫国,职责所在,上将放心。但凡我活着,就不会让他们从这里越过去。”
 
这话说得不祥。
 
程岫说:“不,如果守不住了,你要千方百计地活下来。任何时候,活人的价值都远在死人之上。”
 
原来的军团长想了想说:“我明白了。”
 
连夜出发。
 
在第一夫人的盛情邀请之下,程岫、曹琋和军团长都搭乘同一艘飞船。安顿好第一夫人,军团长就自顾自地休息了。
 
换了个新地方,程岫难得的没有睡意,曹琋陪他聊了会儿天,实在困乏得不行,才被程岫赶回房间睡觉。
 
程岫又玩了会儿游戏,到凌晨才入睡。
 
曹琋睡得很死,但程岫上床之后,又自发地靠过去。
 
两人睡到中午,到餐厅吃午饭,见第一夫人正与军团长谈笑风生。程岫和曹琋随口打了声招呼,草草吃了一些就回房。
 
没多久,第一夫人就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
 
秦凯与庞鹤园失联之后,她就将程岫当做了救命稻草,抱得极牢。
 
程岫最不耐烦这种没话找话说得套近乎方式,谁能从满屋子的尴尬中萌发出友谊的新芽,那也是闲的。
 
第一夫人坐了会儿,看出程岫的心不在焉,才讪讪地告辞。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几乎每天下午都抽出固定的时间过来“培养感情”。
 
程岫吃不消了,冲曹琋抱怨:“她是不是把我当做固定任务了?每天都来刷一遍。”
 
曹琋装傻:“我以为你很享受。”
 
程岫说:“不如从明天开始你不要找借口溜出去,留下来和我一起享受啊?”
 
曹琋笑道:“好吧,有难同当。”
 
第一夫人再来的时候,就听说程岫跟着曹琋去机甲模拟室练习去了。她到底识趣,对方都躲出去了,也就暂停了“感情交流计划”。
 
程岫获得清净之后,也没有闲着,将新马哈星系的模型拿出来反复推算演练。这种时候,如果曹琋在旁边,就免不了受一顿数落。
 
“星国这么大,星系这么多,为什么给新马哈星系?”
 
曹琋表示无辜:“不是我给。”
 
“如果我记得没错……”
 
“是我爸。”曹琋认错很快,“你公公的错。”
 
程岫立即纠正:“是岳父。”
 
曹琋笑眯眯地点头:“这个等事实婚姻以后再慢慢商讨。”
 
程岫:“……”人都过世了,还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嘛?
 
他似乎忘了,先计较的人是自己。
 
交通部长和教育部长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教育部长凭人气获胜。
 
程岫和曹琋起先在网络上看到消息,随后第一夫人也过来通知。她摸清楚了程岫的性格,知道先前那样没事就过来坐坐的行为纯属讨嫌,有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来的时候还端了点小点心——边吃边聊的程岫比平时好相处得多。
 
“目前,国政议会大多数人都赞成撤换人选,由教育部长暂代总统之职。”第一夫人说,“交通部长受不住党内外的压力,同意让贤,但是事情还没有成定局。”
 
程岫说:“我之前就在想,昏迷的人很显然是按照总统继承人的名单来的,那为什么停在交通部长这里。只是幸运的话,为什么排在他后面的都没有事?”
 
曹琋说:“也有一种可能,对方笃定交通部长没有威胁。”
 
程岫说:“这么说来,教育部长也很可疑。”
 
第一夫人问:“抱歉,我没有听懂。可否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程岫说:“当对方动机不明确的时候,我们可以从结果推论受益者。副总统和一众部长相继昏迷之后,会导致什么结果?首都星没有大乱,政府依旧运行,唯一的区别是当老大的人换了。”
 
第一夫人毛骨悚然:“你是说交通部长有可能是……”
 
曹琋说:“国政议会一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程岫问:“你有没有剩下几位部长的名单资料?”
 
曹琋不止有,还将它们制作成了表格,连家庭成员都有,一目了然。
 
程岫接过电脑,将表格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多遍,突然指着文化部长的妻子说:“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曹琋说:“如果你觉得她像一个人,那在她的身上应该是出现了返祖现象。”
 
程岫说:“……我是认真的。”
 
曹琋看着她的照片,想了又想:“你背着我认识的?”
 
程岫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个名字:“像他!”
 
两张照片比对,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二。
 
曹琋惊讶:“这个人是……”
 
“马哈人。”程岫神情冷漠。
 
曹琋说:“我记得,他是你轰炸马哈星系后的幸存者。”
 
程岫摇头:“他不仅是幸存者个,更是告密者。不过这个故事应该和现在无关,我们最该关心的是,文化部长的妻子和他有没有关系。”
 
第一夫人疑惑道:“文化部长排在交通部长和教育部长之间,并没有介入这场竞争。”
 
程岫说:“也许是伏兵。”
 
尽管曹琋觉得程岫仅凭两个人长相的相似度就猜测他们有联系有点异想天开,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支持到底的。
 
曹琋说:“我马上查一查她的来历。”
 
查完之后,发现她的身世非常复杂。先是母亲未婚生子,父不详,后来母亲过世,被送入孤儿院,被领养后,养父母遭意外过世,又回到孤儿院,直到成年。
 
程岫说:“所以不能排除她是马哈人的可能性。”
 
第一夫人再度强调:“那又怎么样?他不参与竞争啊。”
 
程岫说:“你刚刚说,教育部长只是小占上风而已,还没有成定局。”
 
曹琋又有了新的思路:“在交通部长和教育部长都很可疑的情况下,谁会成为渔翁得利?”
 
程岫又提出了新的可能性:“卧底不一定只有一个,可以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有一注投赢就好。”
 
……
 
第一夫人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77章:奇袭(下)
 
“好,那就这样吧。”讨论告一段落,程岫和曹琋起身送客。
 
第一夫人云里雾里:“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程岫说:“我建议吃块巧克力蛋糕。”
 
第一夫人说:“这能改善什么?”
 
程岫回答:“心情。”
 
第一夫人:“……”
 
此后,程岫和曹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第一夫人心神不宁,按捺不住地跑去找军团长讨论。经过短暂的交谈,他们已经建立起初步的友谊,并积极寻找深入合作的可能。
 
军团长安慰她:“他们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以星国庞大的人口基数,要找到两张相似的脸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怎么能够作为依据来考量?我建议您好好安心地修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第一夫人问:“您有什么方案吗?”
 
军团长说:“到首都星之后,我会向王上将汇报的。”
 
那就是什么方案都没有了。
 
第一夫人失望而归。
 
两人的互动很快落到曹琋的耳里。他笑道:“让他们同行真是太明智了。”他们互相骚扰就能避免骚扰别人。
 
程岫正在玩游戏,头也不回地说:“小心他们联合起来找麻烦。”
 
一语成谶。
 
当晚,第一夫人就要求改道去美女星系接孩子。程岫和曹琋反对,军团长反对他们的反对。
 
四人不欢而散。
 
半夜,曹琋发现飞船改道。
 
程岫一脚踢开军团长的房间,大发雷霆:“老巢都要被人一锅端了,你还给我……你托马的睡觉为什么不穿裤子?!”
 
站在他身后的曹琋连忙用手遮住他的眼睛。
 
军团长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下半身一阵清凉,才想起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睡裙,还撩到了腰部以上。等他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就看到程岫抓着曹琋的衣领紧张地问:“快看看,我有没有长针眼?”
 
军团长:“……”
 
他怒吼道:“谁让你们不敲门直接进来的?”
 
程岫说:“谁让你不关门!”
 
“我关了!”
 
“你关了我怎么进来的?”
 
曹琋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把你的指纹设定了最高权限,可以全船畅通无阻。”
 
“……”程岫说,“算了!门不门的暂且不说,先说说你擅自改航道的事。”
 
军团长愣了下:“你们怎么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不该这么快。
 
程岫说:“你以为我七星上将白当的?看你丁丁我就知道你一晚上多少次!你托马的的还跟我玩心眼儿?首都星都守不住了,你还有工夫跑去接孩子?”
 
军团长说:“我的责任是护送第一夫人。”
 
程岫说:“那就分开走!”
 
军团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必须负责您的安全。”
 
程岫说:“你再说一遍。”
 
军团长看着他。
 
“撒这种谎,你不会良心不安吗?”半夜不能睡觉,程岫暴躁全开,“我自己出来度假关你什么事?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来护送我?你老胳膊老腿的以为自己比我能打,还是脸皮厚得能当能量罩挡炮弹?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要不改道回首都星,要不让我们走,两个都不要,我就带着你的残骸走!”
 
军团长气得整个人都发抖。
 
“报告!”他的警卫在门口大声道。
 
军团长一腔怒火撒在他身上:“没看到我正在和上将说话吗?你有没有礼貌?”
 
喊了“报告”还叫没礼貌,难道以后和他说话要先打张申请排期吗?
 
程岫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扭头对警卫说:“现在我和你说话了,你可以畅所欲言。他不会打断你的,不然显得他多没礼貌。”
 
军团长:“……”
 
换做其他的时候,警卫大概还要顾及上级的想法,现在火烧眉毛,也就没多想,直接说:“我们收到了第十四军团的求救信号!”
 
程岫脸色微变。
 
当年的第十四集 团军总司令是马展鹏,也被认为是万象系的核心战力。万象系分崩离析之后,第十四集团军的军权旁落。到后来,集团军的名号名存实亡,除了蒋向峰之外,其他军都自称为军团,规模大不如前。就王继春一人手里,就抓着三个军团,分别是第十一、第十四和第二十七军团。
 
虽然老大换了,可是程岫对“第十四”的感情尚在,心中不免起了波澜。
 
和他相比,军团长的波澜都掀在脸上了。
 
作为现任第十一军团长,第十四军团是他嫡亲的友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信号从哪里发出来的?快去看看!”
 
他跟着警卫一路小跑到指挥室门口,看到本该只有几个值班人员留守的指挥室一片忙碌的景象,心中十分得意。但是看仔细之后,得意又成了恼意。这群来来回回晃来晃去的身影,分明是曹琋的手下!
 
“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推开了。程岫大步走到指挥台,低头看雷达:“什么时候收到的信号?”
 
“两分三十六秒。”曹琋的手下回答。
 
程岫说:“马上回复信号!再通知其他飞船,一起转向信号发射地,随时准备战斗。”
 
“是。”
 
指挥室顿时变得井然有序。
 
军团长站在他身后,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没了容身之地。
 
程岫来得及,脚上还穿着拖鞋,曹琋回去拿了衣物让他穿上。
 
程岫在他帮自己扣外套领子的时候,小声说:“我可能会出战。”
 
曹琋手指顿了顿,泰然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程岫说:“你留守,袁珂跟着我就可以了,要提防这是个陷阱。”
 
曹琋沉下脸,不说话。
 
程岫挑眉:“这时候耍脾气?”
 
曹琋说:“我生自己的气。”
 
程岫说:“气什么?”
 
“别人说恋爱降智商,为什么你和我都没有。”钥匙智商降了,程岫就不会这么理智地考虑问题,或者自己听了程岫的话后,不会理智地认同。
 
程岫说:“如果恋爱降智商,我们就不会重遇。”
 
曹琋脸上的郁闷顿时消退了不少。
 
程岫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喜欢笨蛋。”
 
曹琋嘴角微微地弯起:“说智商,我应该比蒋征、马展鹏这些人高很多。”
 
程岫说:“马展鹏我没意见,蒋征……”当年也算智囊型的人物。
 
“蒋征怎么样?”程岫身边四个亲信,曹琋最介怀的就是蒋征和宋恩平。原因无他,这两人的长相都不错,看他们后代的脸就知道。当初蒋征、宋恩平结婚,他还高兴了很久。
 
看着曹琋眼中隐含的威胁,程岫识趣地说:“嗯,有时候的确不太聪明。”
 
曹琋突然酸溜溜地说:“你对他倒是了解透彻。”
 
程岫:“……”
 
大敌当前,情绪动员很重要。
 
程岫说:“可是陪我到永远的,只有你啊。”
 
虽然是这样……
 
但曹琋还是有点不甘心:“你成长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程岫说:“成长的时候?那我现在在干什么?衰老吗?”
 
曹琋说:“不一样。”
 
希望在程岫不够坚强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帮他支撑起一半的压力;
 
希望在程岫不够成熟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为他的青涩买单;
 
希望在程岫不够自信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用世界最华丽最真诚的赞美来告诉他,他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所以嫉妒蒋征他们,因为他们拥有自己错过且永远不可能追回的林赢。
 
第178章:奇功(上)
 
“看到他们了!”
 
通讯员的呼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雷达上出现了一组缓慢挪动的绿点,不等看清,一个绿点消失了。
 
“可恶!”军团长一拳捶在指挥台上,手不小心碰触某个按钮,系统通知:“已调整到探索模式,请选择需要探索的种类。”
 
程岫见军团长老脸赤红,摆手让袁珂将人抬了下去。
 
军团长挣扎得厉害:“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才是这艘飞船的指挥官,你放开我!我命令你放开我,听到没有?”
 
见识过军团长相当不靠谱的一面之后,袁珂对程岫的敬意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执行起命令来也是雷厉风行,不消片刻,就将人丢到了门口。军团长的手下想抗议,被程岫用眼神定住了。
 
倒不是说程岫的眼神多么有杀伤力,而是曹琋带给他的外套是军装,上面挂着的军衔非常有威慑力。
 
程岫说:“派战斗机过去看看,其他飞船列阵,准备战斗。”
 
战斗机的速度体积小,速度快,冲出飞船之后,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并且用视频及时将画面送了回来:
 
最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四艘伤痕累累的星国飞船,靠后的一艘连星国国旗都被打凹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十几艘浑身漆黑的飞船,要不是雷达上绿点闪烁,凭肉眼根本找不到他们的方向。
 
程岫看到黑飞船发出的激光和炮火,皱眉道:“这是奥特工厂出产的‘死神镰刀’,据说三艘飞船为一组,攻击力很强。”
 
正说着,指挥台上,代表着飞船进出口闸门的灯突然亮起,过了会儿才灭掉。
 
程岫说:“谁开的门?谁出去了?”
 
几个人看向控制室最角落的位置。
 
那人慌乱起来:“是军团长下的命令。”
 
雷达里突然多几个点,飞快地前进。
 
程岫咬牙:“等死都等了七十几年了,有必要在最后关头加速吗?!”他转身要走,被曹琋拉住。
 
曹琋说:“万一是陷阱……”
 
程岫说:“总要有人记录他犯蠢的过程。”
 
曹琋伸手抱住他,低声说:“我后悔让他上船了。”
 
程岫安慰他:“我还后悔让他出生呢。”
 
军团长的加入,的确分担了“死神镰刀”战队的火力,减轻了第十四军团被追击的压力,但是,他的部队损失惨重。不知道是错判了对方的实力,还是压根没有做好准备,刚一上去,最前面一排就直接化作了耀眼的火花。
 
军团长操纵着机甲站在后面,呆呆地站了会儿,在通讯器的不断提醒下,才慢吞吞地往前挪移。他驾驶的机甲是量身订制的,几乎将所有的“技能点”都加在了防御能力上,相对地牺牲了速度和灵活度。当然,考虑到他的年纪,速度和灵活度的用处也不大。
 
他很快感受到了防御的作用。
 
激光击中机甲的胸腔,防御罩发出危险警报。
 
军团长感觉到自己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渗出黏糊糊湿嗒嗒的汗水,让他的手有些打滑。敌人攻击的速度和火力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跑出来“争功”是太莽撞了。
 
第十四军团飞船与他错身的刹那,他突然掉头就跑。
 
什么功劳!
 
什么权力!
 
什么人道主义!
 
统统都一边去!
 
他想:他已经七十三岁了,他是王继春的岳父,他拥有数百亿的家产……他要活下去。
 
途中,“星空天使”迎面而来。
 
银亮而冰冷的光泽好似一道利刃,狠狠地划破他的尊严,撕裂他的骄傲。
 
交错的一瞬间,军团长明显感觉到自己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中间。向前一步是温暖安全的港湾,却永远伛偻着腰,无法再站到灯光下,背后是残酷危险的现实,却是昂首挺胸的唯一路径。
 
“嗷……吭……”
 
隐约有痛苦的呻吟声从他的喉咙里响起。
 
他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的,好似从这个世界抽离了一段时间,再抬头的时候,所有的飞船都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只有自己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讯器里,警卫们疯狂地呼叫着他,询问他去向何方。
 
每一声都像尖针,从耳膜刺入大脑,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睁开眼,“星空天使”都带着一身冷意,一身耀眼的光芒,从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程岫并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军团长的自信已经像地震后的危房,破碎得一塌糊涂。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敌人,敌人,敌人。
 
DH33星大战之后,他就没有再上过战场,虽然是小规模战役,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
 
他驾驶机甲,轻巧地闪过迎面射来的激光,直接冲入了“死神镰刀”战队。
 
曹琋乘坐的飞船紧随其后,看得冷汗直流:“现在可不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程岫说:“这算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他一脚踹在一架黑飞船上,再其他飞船掉头驶过来之前,又转身去“骚扰”其他飞船,“我敢打赌,这群家伙拿到飞船之后并没有认真练习过,操作烂透了,我最多是拳打地痞,脚踢流氓,顺便英雄救美。”
 
随后的战况证明他并不是在自高自大。
 
程岫和袁珂两个人几乎就牵制住了对方的所有的战力,还打得他们毫无还价之力,让第十四军团和第十一军团控制室的众人都怀疑“死神镰刀”里是不是换了一批人。
 
大概认清楚“众不敌寡”的惨境,“死神镰刀”开始向后撤离。
 
程岫与袁珂前后夹击一艘飞船不撒手。
 
那艘飞船转了几圈,始终在他们的包围之中。程岫趁它晕头转向,一拳打掉了发动机,然后开始拆能源箱。
 
袁珂说:“炸了更方便。”
 
程岫说:“我想留活口。”
 
话音刚落,就听到机甲提示音:“对方能源流向有异常,请谨慎提防。”
 
程岫低咒一声,忙带着袁珂离开。
 
还没走远,那艘飞船已经化作了一团巨火。
 
程岫喃喃道:“现在还有传说中的死士?”
 
虽然军团长损失了几架战斗机,程岫却大获全胜,成功救下了第十四军团残余的三架飞船——那艘被打凹的最终没有坚持到程岫的营救。
 
确认了彼此身份,他们在第十一军团的主船会合。
 
出面招待的是第一夫人和曹琋,军团长回来之后,就借口受伤,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第十四军团的幸存者中包括了军团长,一位年纪轻轻的女上校。她身材高挑,容貌俊美,哪怕刚刚死里逃生,也维持住了良好的教养。
 
“我是张凤媛,第十四军团长,感谢你们的救援。”她顿了顿,美目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特别是操纵银色机甲的战士。”
 
程岫和袁珂正好赶过来。
 
她看到程岫,愣了愣,立刻站直身体,行礼道:“第十四军团军团长张凤媛报到!”
 
程岫扬眉,笑眯眯地说:“没想到真的是英雄救美啊。”目光转到曹琋,对方脸色不善。
 
……
 
程岫拍拍袁珂的肩膀:“干得漂亮!”
 
第一夫人笑着说:“张上校还在问谁操纵银色的机甲,想要特别感谢。”
 
“……”程岫更加用力地拍了拍袁珂的肩膀,“哈哈哈,难得换一次机甲,没想到就让你占便宜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背下这口锅,这是命令!”
 
第179章:奇功(中)
 
袁珂本质还是个老实人,第一次冒功,多少有点心虚,在接受张凤媛的感谢时,采用的回复也非常的大众:“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一夫人捂嘴一笑:“听起来倒是一段很美好的缘分呢。”
 
不等袁珂和张凤媛两人有所表示,程岫已经表示了十万分的赞同。
 
曹琋不疾不徐地转移了话题:“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做边聊吧。”
 
张凤媛说:“我想先向程上将汇报战况。”
 
……
 
程岫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瞟到曹琋:“跟我来。”
 
两人走后,曹琋突然笑起来。
 
“……”袁珂小声说,“上将很敬业。”
 
曹琋说:“当然。”
 
袁珂说:“上将说过,不喜欢个子太高的人……”
 
曹琋看了他一眼。
 
“但是你例外。”袁珂补充下半句。
 
曹琋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知道。”
 
知道还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袁珂道:“你去哪里?”
 
曹琋说:“倒茶。”
 
程岫带着张凤媛到小会议室,还没讲两句话,门便被敲响了。曹琋端着茶壶、茶杯和点心进来:“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程岫立刻表明立场:“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打扰到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张凤媛也只能说没有。
 
曹琋送完点心之后没有出去,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张凤媛不由看了他好几眼,曹琋都不为所动。
 
程岫干咳一声说:“你继续说。”
 
张凤媛只好道:“我奉王继春上将之命前来支援第十一军团,但是在EM星系附近遭遇了伏击,八艘飞船阵亡……”微微哽咽,又很快接下去道,“幸好遇到了程上将。”
 
程岫说:“你们一共十一艘飞船?”
 
张凤媛点头道:“是的。”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张凤媛摇头道:“起先我们以为是星盗,但是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我怀疑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程岫问:“最近有别国军队进入星国吗?”
 
张凤媛说:“为了抓紧时间
 
除了补充资源之外,我们一路都没有进入其他星系。”
 
程岫点点头说:“辛苦了。”
 
“上将。”张凤媛又看了曹琋一眼,“我有件事想私下向您报告。”
 
程岫装傻:“已经是私下了。”
 
张凤媛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我怀疑遭到攻击的不止是我们。在经过NV星系的时候,我们曾经收到过一个军队的求救信号。但是信号源非常微弱,只是闪现了一下,无法确定来源。”
 
程岫说:“你们没有就地搜查?”
 
张凤媛低下头:“当时……”心中觉得辩解之词苍白无力,干脆直接认错,“是的,我们没有。”
 
收到求救信号,飞船应该立即展开搜索和救援,这是人道主义,也是军队的责任条例。
 
程岫说:“我很高兴你能坦诚,但是,你应该想想,如果接到求救信号的我们也熟视无睹的话,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张凤媛羞愧地几乎要钻到地下去。
 
程岫说:“这件事你自己告诉王继春上将,让他定夺吧。”
 
“是。”
 
程岫说:“现在去外面,好好地吃一顿饭,养精蓄锐。敌人的炮火已经轰炸到了我们门口,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会太太平了。”
 
等张凤媛出去,程岫赶紧端起桌上的点心一口一个的猛吃:“这些都是飞船上的‘不可再生’资源!”吃一块少一块,他平时都很省着吃,没想到曹琋竟然会拿出来待客。幸好张凤媛心不在焉,一块都没有动,不然真是要心疼死了。
 
曹琋失笑道:“还有很多。”
 
程岫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的眼睛控诉:“只剩下最后十一块了。”
 
曹琋:“……”
 
曹琋干咳一声说:“张凤媛的姑姑是王继春的第二任夫人。”
 
程岫目瞪口呆:“为了招揽人才,王继春真是殚精竭虑地牺牲色相啊。”
 
曹琋说:“因为军团长女儿的插足,他们婚姻破裂。她的姑姑没有孩子,对张凤媛视如己出,离婚的时候特地为她谋取了现在的位置。所以,她做事会比较功利和急躁。”因为太想证明自己。
 
程岫说:“也没什么不好。”
 
大战在即,他不怕有人想立功,就怕有人不想立功。
 
曹琋说:“工作层面的当然没什么不好的,其他方面嘛……”
 
程岫说:“让袁珂好好指导她,正巧他是条万年老光棍,要是能成功‘捐躯’,也算是环保了。”
 
曹琋微笑着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从张凤媛见到程岫第一眼的表情,他就知道是个隐患。虽然到现在为止,连苗头都没有,但是,有苗头了再拔,多少会留下痕迹,只有防患于未然,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曹琋和程岫出来的时候,第一夫人已经招待张凤媛用晚餐睡下了。
 
曹琋非常体贴地询问军团长的状况。
 
第一夫人装模作样地担忧着:“他回来之后就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真是令人担忧。”
 
曹琋说:“他的年纪的确不该再经历失去战友的残酷考验。”
 
他铺了梯子,第一夫人立刻爬了下来:“是的。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两人你来我往地胡说八道了半天,曹琋终于提出正题,建议军团长就此到美女星系休养。这时候第一夫人倒表现得很识大体:“局势这么紧张,真不该为我个人的事耽误大家的时间。我想,您一定会做出妥当的安排。”
 
曹琋的确做出了妥当的安排。他把第一夫人和军团长打包丢到美女星系,自己和程岫带着原来的人马和新加入的三艘第十四军团的飞船,改道去中央星系。
 
第一夫人深感危机:“不,我是第一夫人,星国陷入困境,我的丈夫危在旦夕,我必须站出来。”
 
程岫在心中为她的厚脸皮鼓掌。怪不得她与“绯闻凯”能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和谐关系。
 
曹琋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非常热情地赞扬了她的决定,并再三强调,在这种人人性命垂危、朝不保夕的时刻,她能够挺身而出实在太难得了。
 
第一夫人将信将疑:“有这么危险吗?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程岫叹息:“支援第十一军团的飞船可能都遇到了麻烦,星国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别国势力渗透了。谁都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第一夫人说:“那么,军团长去美女星系也未必安全。”
 
程岫说:“对方的目的是打击中央政府的统治,所以,一定会把所有的军力都集中在中央星系。”
 
第一夫人若有所思。
 
等双方要分道扬镳的时候,第一夫人“生病”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不得不决定与军团长一起去了美女星系休养。
 
程岫和曹琋离开飞船前,还特地跑去探望。
 
第一夫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嘴唇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他们进来,挣扎着要和他们一起去中央星系。
 
程岫很想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答应了她,然后扛起就走,她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死”给自己看。
 
曹琋侧身挡住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温柔地劝慰她好好休养,并保证一旦形势好转,就会派人来接她。
 
第一夫人抽噎着说:“总统与星国,都拜托你们了。”等他们答应后,又补充了一句,“愿我们之前的约定全都实现。”
 
程岫:“……”都演到这个份上了,一定要在最后出戏吗?
 
第180章:奇功(下)
 
直到乘上曹琋的飞船离开,程岫依旧在谈论第一夫人的事。他说:“真应该把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录下来,我想一定能起到麻痹敌人的作用。”
 
曹琋说:“小觑敌人的智商,就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程岫笑了一会儿,突然又皱眉:“她这么糊弄我们,是把我们的智商放在了什么位置?”
 
曹琋说:“她并不是低估了我们的智商,只是准确地预估了我们的情商。”
 
这话听得倒是窝心。程岫感慨道:“和狐狸待久了,自己也沾染了骚气。以前的我可不会这么给她面子。”
 
曹琋说:“那你会怎么做?”
 
程岫说:“把她放在养生舱里运送到第一线。”
 
曹琋:“……”
 
程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及你怜香惜玉啊。”
 
“对了,你刚才说‘和狐狸待久了,自己也沾染了骚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里的‘骚气’应该是腥臭味的意思。”
 
程岫说:“只是一句名言。”
 
“名言?我应该去哪本典籍里搜寻?”
 
“我们的对话里……我刚刚创造的。”程岫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名人。而且毫无疑问的,已经名留青史了。”
 
“……那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记者,把我们背后嘲讽第一夫人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并且发扬光大,流芳百世。”
 
程岫觉得是个好主意:“我们还可以发明一个成语——一秒卧病。”
 
曹琋:“……”
 
随着飞船越来越靠近中央星系,他们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不少消息:
 
教育部长答应狄福拉国军队进入星国,共同援救人质。
 
财政部长、国防部长和商务部长相继在医院里不治身亡。
 
数个移民星系系长先后在主流媒体上申讨中央政府的不公平政策,并扬言政府不在两个月内拿出有诚意的法案,他们就宣布独立。
 
……
 
程岫赞叹:“他们真慷慨!让我回忆一下,有史以来,立法议会通过法案的最短时间是多少年。”
 
“也许不关立法议会的事。”
 
“嗯?”
 
曹琋说:“我想我们等不及回到中央星系了,必须做点什么,改变一下目前被动的状态。”
 
程岫耸肩:“我们俩的议会,你提案,我通过。”
 
曹琋在最近的移民星系——KK降落。
 
被忽略了太久,直到飞船门打开,程岫从里面出来,系长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您,欢迎光临,我应该怎么迎接您呢?”系长战战兢兢地问。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说话的时候能够直视我的眼睛,行注目礼,而不是盯着我的头顶,我想我们都会自在得多。”
 
“抱歉。”系长弯下了高大的身躯。
 
程岫说:“最近过得怎么样?”
 
系长琢磨着他话背后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还不错。”
 
程岫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是看到我之前还不错,还是看到我之后还不错?”
 
系长慢慢地适应了他的节奏:“遇到您之后更不错。”
 
程岫笑道:“希望你不会太快后悔。”
 
也许是预料得太悲观,所以听到程岫提出的一系列条件之后,系长反倒松了口气。
 
会议室。
 
媒体。
 
美食。
 
……
 
普通民众都能买得到的东西,而且全都由邱旭出面买了单。所以,他们就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自从曹琋出现之后,邱旭就被边缘化了,不但投喂任务被抢走,连日常的秘书任务也一并失去,直到今天才重获启用。通常,二次上岗的人总是特别珍惜重新拥有的一切,邱旭也不例外。他亲自监督安排所有的事情,确保万无一失。
 
时效性是新闻的重要要素。不管哪里的媒体,只要有足够的诱饵,他们能够比超人来得更快。
 
上午才提出条件,到了下午,星国派驻KK星系的几大主流媒体、KK星系本地的大媒体以及各式各样的媒体都赶来了。会议室不够地方,他们就留下机器,甚至与其他人共用一台机器。虽然还不知道程岫会发表什么,但是,媒体人的专业嗅觉已经闻到了新闻头条的味道。
 
如今的星国,总统与外国使团被困,连副总统在内的国家高层全都遇刺,几个移民星系要闹独立,国际舆论口诛笔伐……可说内忧外患严重到国家危难的地步了。甚至有人已经预测星国的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一位从百年前走来的传奇上将能够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答案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
 
虽然还不知道肩负厚望的上将能够做什么,但显然是不包括打领带这件事的。
 
程岫坐在桌上,晃着两条腿,乖乖地让站在他双腿之间的曹琋娴熟地将领带打出标准的结。
 
曹琋打完领带,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整理了一下,才满意地说:“好了。”
 
程岫说:“演讲最重要的是人和内容,我就算穿着运动服上去,也不会改变什么。”
 
曹琋说:“我想让你上政治版,而不是时尚版。”
 
程岫撇嘴。
 
曹琋说:“做好准备了吗?”
 
“时刻准备着。”
 
“需要喝点什么润润喉吗?”
 
“你大概不会想看到我说到一半下来找厕所的。”
 
曹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润喉糖给他。
 
程岫把玩着手里的糖:“天知道副总统是不是被糖卡到了脖子。”
 
“……”曹琋将糖放回口袋,“我现在确定你的确做好准备了。”
 
程岫从桌上跳下来,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曹琋有点紧张,像极了送孩子高考的家长。要知道当初他参选议员发表演讲的时候,也就是提前三分钟才扫一眼秘书送来的演讲稿。
 
程岫冲他勾勾食指:“胜利之吻。”
 
曹琋凑过去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加油。”
 
程岫说:“记得鼓掌。我怕说得太精彩,大家都忘了喝彩。”
 
程岫打开会议室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记者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尽管警卫们已经好几次提醒他们保持安静,显然作用不大。
 
直到有记者意识到了程岫的存在,安静才慢慢地传染开来。
 
程岫大步走上讲台,左手支在台子上,右手松了松领带:“这是一场很仓促的演讲,感谢KK星系畅通无阻的交通状况,这让我觉得,也许让交通部长主宰星国的命运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也没什么更坏的状况了。”
 
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各位都是职业媒体人,想必有备而来。但是,要让大家失望了。我今天并不打算谈及总统被困事件,也不准备就国家高层集体入院事件发表看法。我要谈论的是星国的现状,也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还要花多少时间去正视移民星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TL星系和它的战友们给出了非常慷慨的两个月。是的,在我看来,的确是非常慷慨。因为在两个月的期限之前,它们已经忍受了漫长的一百年。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一百年是多么漫长,它超过了大多数人一生所能经历的时间,以至于很多人终身在黑暗中前行。”
 
“谈合同的时候,有个可怕的词语叫‘不可抗力’,解释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但是有一个比‘不可抗力’更可怕的词语,叫‘移民星籍’。因为它可以预见,却不能避免也不能克服。”
 
第181章:权利(上)
 
如雷般的掌声久久不息,可以想象这场演讲有多么的成功。坐在台下的媒体人几乎要将手拍断了,直到程岫离开房间,依旧不愿意停止。
 
曹琋在掌声中出门,走到走廊尽头,发现程岫正靠着扶手等他。
 
“非常精彩。”曹琋抬手整理他的衣领,“我以为你对我打的领带很满意。”
 
程岫说:“所以我只是松开它,没有解下它。”
 
曹琋笑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马拉着人往楼上走。
 
两人都是头一次来大厦,走着走着就到了天台。
 
天台空旷,四周高楼大厦林立。
 
程岫扶着栏杆往下看:“我小时候就喜欢爬高。一开始是因为站得越高,就可以看到越广阔的世界,后来,是爱上了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感觉。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很紧张,可是当我驾驶着战斗机冲出星舰,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曹琋站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搂住他的腰:“我的双臂就是你的翅膀。”
 
程岫笑道:“从结构来说,飞不了太远。”
 
曹琋说:“我的怀抱是你的物料供应站,每天都可以回来休息。”
 
程岫从他的怀里转身:“我该怎么回答?谢谢好像太普通了。”
 
曹琋说:“赞同之吻。”自觉地撅起嘴巴。
 
程岫捧着他的脸正要凑上去,就看到袁珂推开门出来。他侧头:“他风大迷了眼,我帮他吹吹……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袁珂无所谓地耸肩:“你发薪水你说了算。”他看向曹琋,“飞船补给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曹琋扭头亲了程岫一下:“走吧。”
 
程岫无语地跟在曹琋身后,经过袁珂时,袁珂理解地点点头:“今天风的确很大,脸上也容易沾灰。”
 
程岫:“……”
 
这是个信息光速传递的时代。
 
程岫演讲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KK星系的网络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那句“有一个比‘不可抗力’更可怕的词语,叫‘移民星籍’。”被许多人奉为经典,争相传播。
 
程岫坐飞船离开时,港口的四周更是挤满了自发赶来送别的民众。他们来得仓促,东西都是现成有的。有的是鲜花,有的是特产美食,也有的干脆带了钱过来,说要捐给军队建设。
 
袁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免动容。
 
程岫说:“这是我战斗的最大动力。”
 
“我守护的人民都幸福安康。”
 
飞船重新出发。
 
可以预见的,程岫的演讲将会在星国,乃至世界产生轩然大波。事件会产生的影响将不可控。
 
曹琋分析过,民间议论无非几种:
 
军方的最高领袖,本应该是鹰派代表的七星上将竟然服了软,看来中央政府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总统府真的气数已尽,连军方都公然唱反调,看来中央政权要分裂了。
 
上将是为了稳定现在的局势,才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而总统府那边,情况会更加复杂。不管怎么样,在最后期限来临之前,他们都不会当众表态,所有的动作都会藏在台面底下。
 
所以,趁着这段时间,他们要将台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接下来去哪里?”程岫问。
 
“银龙星系。”曹琋说,“只在移民星发表演讲,会显得我们胆小怕事。”
 
程岫说:“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邱旭有点担心:“据我所知,银龙星系虽然在星国的排名很靠后,但是,当地民风剽悍,思想保守,我不认为是个发表演讲的好地方。”
 
程岫掏了掏耳朵:“很久没听到有人在我的面前被称为‘剽悍’了。”
 
邱旭说:“请容许我纠正一下用词——蛮不讲理。”
 
程岫说:“我最喜欢和蛮不讲理的人讲理了。”
 
看邱旭还有几分不认同,曹琋解释:“我们的时间不多,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银龙星系民风剽悍、思想保守,所以会遇到最大的阻力。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他们的反抗声越大,引起的关注和争议就越大。在我们回到中央星系之前,必须尽可能地将制造话题,吸引追随者。”
 
“可能只吸引移民星的追随者。”
 
“利益攸关,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邱旭说:“但移民星的人没有投票权。”
 
“这就是我们改革的内容之一。”
 
邱旭并不是赵远瞩,遇到分歧,并不会坚持太久。
 
飞船抵达银龙星系。
 
与KK星系人山人海的欢呼声相反,从下船到入住酒店,他们遇到了最“冰冰”有礼的招待。连曹琋提出召开记者招待会,也被告知需要三五日的通知时间。
 
袁珂按捺不住:“他们这是存心刁难!”
 
曹琋说:“意料之中。”
 
邱旭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琋说:“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目的是什么?传播消息。所以我们只要把消息传播出去就可以了。”
 
邱旭一点就透:“用网络?”
 
曹琋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来蹭网的。”他拿出电脑,点开银龙星的地图,“你喜欢哪里?我们去那里直播。”
 
程岫挑了个全网好评最高的餐厅。
 
邱旭、袁珂:“……”他们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知道他们要外出用餐,张凤媛主动请求跟随。程岫识趣地看曹琋脸色,曹琋含笑答应了。
 
上路的时候,程岫故意拉着曹琋落后几步,小声说:“你邀请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曹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战术上来说,这招叫先下手为强,也叫做恶人先告状。”
 
程岫拒绝:“这个锅我不背。”
 
曹琋将他搂在怀里亲了亲。因为亲的用力,发出了声响,惊动了前面,张凤媛回头,正好看到曹琋和程岫“含情脉脉”地望着彼此,微微一愣,连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袁珂和邱旭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到了餐厅。
 
餐厅正好过了高峰期,客人三三两两。
 
他们一进去,就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程岫选了个舒服的角落落座。
 
张凤媛看看左右,浑身不自在,压低声音说:“真的要在这种地方演讲?”
 
曹琋一边点菜一边说:“演讲最重要的是人和内容。”
 
程岫深表认同:“这句是名人名言。”
 
张凤媛只好闭嘴。
 
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曹琋拿出电脑,准备拍摄直播。
 
邱旭将稿子递给他:“需要再看一眼吗?”
 
程岫看着稿子,沉默半晌,摇头道:“我想说点别的。”
 
正在调试摄像头明暗的曹琋的手我微微一顿,抬头看他。
 
程岫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在斟酌说辞。
 
邱旭只好将求救的目光对准曹琋。这种时候,能够力挽狂澜的,显然只有他了。不过他忘记了曹琋的属性,在程岫面前,他一向“助纣为虐”。
 
曹琋看着镜头下程岫认真的眼神,眼中渐渐地有了笑意。
 
那时候的程岫也是如此,总是一脸没心没肺地做了很多让人气得牙痒痒的事,偏偏自己不争气,每到夜半无人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为他喝彩。
 
第182章:权利(中)
 
虽然银龙星系表面上对程岫一行不闻不问,但私下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到直播时间,点击率直线攀升,顷刻破亿。甚至在银龙星最大的广场上,一个电子频被调到了演讲的频道,吸引了一众路人驻足围观。
 
画面上的程岫神态悠闲得好似在做一档美食节目:“今天大概又要让大家失望了,想听‘不可抗力’请回放我上次的演讲。我今天要说的主题是我自己。我在孤儿院长大,被林鹤飞上将收养,十五岁就成为少年预备役的一员,随军出征。我参与的第一场战斗发生在牡丹星系。当时牡丹星系资源匮乏,军队经常乔装成星盗打劫来往的商船,连军备物资船都没有放过,军部忍无可忍,决定出战。因为双方实力的差距,那场战斗结束得很快,随后是漫长的谈判。我考入大学的那一年,谈判结束,牡丹星系决定加入星国。”
 
他顿了顿,一只漂亮的手从对面伸过来,递了杯水。
 
程岫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时代造英雄。我所处的时代,是星国领域拓展最快的年代。得益于星国公平、公正且富有前瞻性的政策,许多陷入困境的星系经过种种的考量之后,都选择加入。短短的十几年,星国疆域扩张近两倍。”
 
这是星国最辉煌的历史,也是非移民星人最骄傲的历史。
 
作为这段历史“活”的见证人,程岫的话充满了吸引力。不知不觉的,观看演讲的人越来越多。
 
程岫并没有注意到电脑屏幕左上方的人数变化,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加入的星系被称为移民星系。为了在短时间内,系统地建设及管理庞大的移民星系,这些星系的名字都被‘短暂’地取消了。牡丹星系变成了MD星系,珂琨星系变成了KK星系……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各大星系的建设方案尘埃落定,它们就可以恢复或者重新取一个名字。但是我没想到,这颗尘埃会飘了这么久都没有落下来。当我从沉睡中醒来,眼前的世界除了时间之外,什么都没有变。MD星系失去了花王的芬芳,被人取消为‘妈的’,KK星系有了很多奇怪的外号——‘咳咳’‘苛刻’,还和BB星系成了‘磕磕绊绊组合’。也许很多人都没有听过,毕竟,他们的关注度和话题性还没有到可以从一群字母星系中脱颖而出的地步。”
 
他说得不疾不徐,平平淡淡,犹如一场独白,完全没有顾忌到别人心情的意思。
 
“但移民星系的政策争论了很久都没有定下来,直到一个人的出现。”程岫说,“虽然不愿意直接提他的名字,可他的名字总是和我连在一起,蹭我的热度……一共是五个字。”
 
原本信心满满地以为就是“曹燮”的观众们都呆住了。
 
五个字的名字……
 
不是星国人?
 
程岫慢悠悠地公布答案:“托马的曹燮。”
 
邱旭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曹燮其实与林赢关系非凡的猜测再度袭上心头。他有点担忧地看向曹琋,却发现他笑吟吟地看着程岫,眼神专注而神情,不见半点不满。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从他的脑海划过,还没成形就消散了。
 
程岫说:“他当时用一句话终结了所有矛盾的核心。他说:‘星国宪法的第一句是,星际联合众国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团结力量,创造更美好、更和谐、更舒适的家园,并确保家庭中的每一位成员都能获得公平、公正的待遇。’所以,我今天不是在为移民星系争取更多的权利,而是恢复他们本就拥有的权利,并告诉多年以来对不公平、不公正待遇视而不见的历届政府,你们违宪了。”
 
演讲持续了一个小时,不长不短,却让听众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有的人觉得很长,内容又拖沓又苍白,简直不知所云,有的觉得很短,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简直振聋发聩。
 
无论哪一种,至少都掀起了波澜。
 
而造成这场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将美味佳肴打包之后,就再度开启了新的旅程。
 
回去的路上,邱旭看了看手里的演讲稿,一把火烧了。
 
原本的演讲是从非移民星和移民星的贫富差距、生活水平入手。那家餐厅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两万星币的平均消费,是大多数移民星人不吃不喝一年都未必能偶凑到的巨款。
 
摆事实,讲道理,列数据,是很多总统喜欢用的招数,可是程岫……
 
他想象了一下程岫拿着一堆报告狂念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也许即兴演讲才是最适合程岫的路。不一定需要激情,却可以在不经意之间,将字句变成一把把的刀叉,静静地扎入人的心里。
 
演讲褒贬不一,却制造了足够的讨论热度。程岫等人离开时,在港口遇到了匆匆赶来送行的粉丝和支持者们。他们有的为程岫而来,有的为移民星的正当权利而来。
 
一行人堵在港口,说了好一会儿才散。
 
离别后,程岫抽出一张照片,在曹琋的面前甩了甩:“没想到这么都年过去,你依旧靠脸招摇撞骗。”
 
曹琋接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自己:“如果我没有记错,刚才有八成的人是冲着你来的。”
 
“他们没有带自己印的照片。”
 
“因为那是送给你的。”
 
“……”
 
曹琋将照片塞进程岫左胸位置的口袋:“日夜相随。”
 
程岫无语:“以脸皮厚的程度来说,你已经一骑绝尘,令我望尘莫及了。”
 
“厚不厚,你可以自己啃啃看。”曹琋将脸凑过去。
 
程岫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然后摸着牙齿啃出了一个牙印。
 
曹琋苦笑道:“看来是饿了。”
 
说到饿,程岫总算想起之前打包的美食,很快邀请众人到餐厅坐定,开吃!
 
人出名有千万种理由,但餐厅受欢迎只有一个欢迎——它至少不难吃。
 
而这家餐厅的美食何止不难吃,简直非常好吃。
 
程岫吃第一口就懊悔了。早知道这么好吃,他就应该多买一些打包。
 
“小心噎着。”曹琋抬手擦掉他嘴角的渣子。
 
程岫说:“我又多了一个移民星和费移民星的不同点——非移民星更好吃!”
 
曹琋说:“你确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蒋向岚请你吃的常胜龙面来自DH33星,DH星系。”
 
谈恋爱,智商重要,情商也重要。
 
真以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蒋向岚请你吃的常胜龙面来自DH33星,DH星系”这句话的重点是 “DH33星”吗?
 
错!
 
重点是蒋向岚请你吃。
 
程岫瞬间领会意图,并及时地做出回应:“你知道蒋向岚的‘棺材’在哪里,火葬也不难。”
 
第183章:权利(下)
 
总统府。
 
自从总统出事,第一夫人离开,这里就清冷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生怕闹出动静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教育部长朱培志成为代总统之后,并没有搬入著名的八角办公室,而是收拾出了一个普通的小房间作为临时的指挥中心。他心里很清楚,无论秦凯能够生还,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他没指望能够借机更进一步,事实上,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考虑退休这件事。所以,当代总统这顶帽子落在自己的脑袋上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透了。
 
秘书推门进来,递送其他部门送过来的文件。
 
朱培志兴致缺缺地摆手:“放在这里。”
 
“有些需要您在午饭前签字。”
 
朱培志皱了皱眉。前不久的一份签字文件让他和副总统办公室的幕僚们关系紧张,以至于现在听到“签字”两个字就会神经紧张。
 
秘书注意到他的神情,识趣地说:“刘栋议员正在门口,等待您的接见。”
 
听到刘栋,朱培志的眉头微微松开:“请他进来,再准备一壶他喜欢的奶茶,三包糖。”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当刘栋坐下来,准备享用这杯奶茶时,朱培志又提醒他:“多吃糖可不是好习惯。”
 
刘栋不以为然:“大不了去养生舱里躺一个月。”
 
“我可不允许。眼下的景况,你离开一天都不行。”
 
刘栋说:“你看到程岫的演讲了吗?”
 
朱培志恍惚了一下,低声道:“一个理想主义者。”
 
刘栋附和道:“是啊,一个不知所谓的理想主义者。”
 
“你知道他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朱培志双手捧着茶杯,似乎想从导热的瓷杯上吸取热量来消除内心的寒意,“他成功了。”
 
飞船进入中央星系还有三个小时,所有人提神戒备。按照马哈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贯作风,上次偷袭失败,就一定还有下一次。就是不知道这份“大礼”,他们会放在星系外面,还是星系里面。
 
程岫坐在指挥台上,抱着电脑玩游戏。
 
曹琋坐在旁边低头写邮件。
 
程岫突然问:“你的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没头没脑的提问,难为曹琋也能无缝衔接:“大体完成了,细节还在做修改。”
 
程岫说:“我的演讲是起了锦上添花的推动作用,还是促进了细节的再度修改?”
 
“永远是锦上添花。”曹琋侧过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程岫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打游戏。
 
雷达观测员突然叫起来:“雷达发现其他飞船的行踪。他们正从327.67度角向我们靠近。”
 
通讯员说:“对方发来通讯请求……是军队的号码。”
 
程岫说:“接进来。”
 
三秒钟之后,曹启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一脸肃穆地敬礼:“中央军校特别行动组曹启智报到!”
 
程岫撇了撇嘴:“听起来像个民间组织。”
 
曹琋回忆了下:“军校生隶属于军队。特别行动组由中央军校最优秀的学员组成,可以随时被征调。”
 
程岫当然记得。他更记得,当年打遍学校无敌手的自己并没有被要求加入,原因是——我们只至少战斗学院的学生。时隔多年,依旧意难平。重生后没有选择中央军校,这也是原因之一。他继续装糊涂:“是吗?看来用到的时候不多啊。”
 
曹琋不明内情,有点奇怪他的态度。
 
曹启智说:“现在正是用到的时候。在你们赶到之前,我们阻止了三起刺杀的阴谋。”
 
尽管程岫活生生地坐在曹琋的身边,可是乍听“刺杀”,他的背脊依旧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下意识地握住了程岫的手。
 
程岫说:“有没有活口?”
 
曹启智说:“行动暴露后,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启动自毁系统。”
 
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中央星系——星国心脏的旁边竟然谋划了三起刺杀,对方的有恃无恐简直到了横行无忌的地步。
 
程岫让曹启智到自己的飞船上面对面汇报,同行的还有王震。四年未见,两人都比过去壮实了许多,曹启智尤其明显,穿着军装都能感觉到肩膀鼓起的肌肉。
 
例行公事的对话之后,程岫调侃道:“如果你们现在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王震还在状况外:“好消息?”
 
程岫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脸,无趣地撇嘴:“我是说,你们考入了中央军校。”
 
曹启智说:“是赵远瞩找校长开的后门,我们现在只是拿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
 
程岫还想再问,就被曹琋搂住了肩膀:“这么复杂的事,我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说。”
 
四个人边聊边进了茶室。
 
王震嘀咕道:“茶室?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在一起喝酒?”
 
程岫说:“执行公务期间,当着上级的面说自己想喝酒……”
 
“只是想想,嘿嘿。”王震憨笑着坐到角落里去了。
 
曹琋问曹启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曹启智耸肩:“买了块农场,种植绿色无污染的有机农产品。”
 
王震补充道:“产量和销量都不错。第三年就回本了,今年又看中了一块地,我们还在商量要不要买下来。”
 
程岫说:“看来干得不错。”
 
王震说:“但这不是我们要的生活。”
 
程岫笑了:“现在发现还不晚。”
 
王震抓抓脑袋:“虽然这么讲有点不大厚道,但是,感谢马哈人袭击事件,我们才能下决心回来。”
 
曹启智张了张嘴,有点懊恼又有点自暴自弃地说:“不是说好是‘为了国家’吗?”
 
王震说:“现在也是啊。”
 
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这是多么高尚的理由,加了“人生不如意”的前缀之后,再怎么包装,都有些灰溜溜的意思。
 
曹启智双颊微红。
 
曹琋问:“打算从军校重新开始?”
 
王震连连摆手:“学校要考试!我可不想再去那里受罪!”
 
曹启智说:“我们联系了赵远瞩,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他说首都星现在很乱,有可能会趁乱对上将不利。他估算了一下你可能回来的时间,让我们在附近保驾护航。”
 
程岫对曹琋说:“我喜欢赵远瞩的性价比。”关键时刻站得住脚,顶得起梁。
 
曹琋说:“我的荣幸。”
 
曹启智见两人的默契和亲密度一如往昔,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分开了四年?”
 
程岫说:“关于我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到农村去了?”
 
曹启智反驳道:“我住的地方不是农村,只是当年热衷于发展农业。你们在哪里遇到的?赵远瞩说曹琋去了小天鹤星系。我当时还担心你会卷入战争。”
 
程岫不耐烦讲故事,将机会让给了曹琋。
 
反正还有时间,曹琋简明扼要地将两人相遇的过程讲了一遍。
 
曹启智惊讶地说:“是上将来找你?”
 
曹琋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程岫抖着腿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吸引。”
 
曹启智:“……”
 
四年的分别真是个巨大的坎儿,转眼就物是人非。
 
两场演讲已经将程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大半个星国的目光——不排除有些偏远的地区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演讲。当他的飞船进入中央星系,消息第一时间上传网络,中央政府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第184章:权力(上)
 
朱培志慢条斯理地“赶”到港口。港口外聚集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媒体人,一见他出现,就“长枪短炮”地对准。
 
有些不耐烦地暗示警卫挡人,他带着几个幕僚大步走向停机坪。
 
港口的负责人跟在他的身边小声汇报,飞船已经到了,人却还没有下来。
 
朱培志脚步一顿,有些不安。
 
总统出事之后,整个国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焦躁和恐慌当中,要是七星上将再出点儿事,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他问身边负责国防安全的顾问:“有什么风声吗?”
 
顾问说:“收到的消息是,一切顺利。”
 
朱培志抬头向停靠的飞船望去,飞船门突然开了,一排士兵率先走下来,列队排开。紧接着是程岫的警卫,最后才是程岫、曹琋一伙人。
 
朱培志堆起笑容,上前握手:“欢迎上将平安归来。”
 
程岫热情地回握,嘴巴小声又含糊地应道:“从你的表情来看,这句话说得有点言不由衷啊。”
 
朱培志笑容微僵,忙道:“您误会了。”
 
“是啊,恭喜恭喜!”程岫哈哈笑着松开了手。
 
朱培志愣了一下,觉得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没头没尾地恭喜什么,猛然就回过味来。星国接二连三的出事,哪里有“喜”?勉强说有,也就是他越过交通部长成为代总统的事情了。可是这个“喜”建立在那么多人的惨祸上,哪是能“恭”?想一想都是罪过。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暗暗庆幸程岫这个下马威给得早,要是晚说几分钟,捅给等在外面的媒体,自己才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吃了一个暗亏之后,他老实了许多,被幕僚提醒两人所处的位置差距也不理,安安静静地跟在程岫后面。
 
这幅画面免不了被门口等待的记者捕获,传到网上。
 
朱培志这个总统当得不久,却很快有了自己的绰号——跟班总统。
 
当然,这是后话。出港口之后,两人原本要分开上车,但程岫硬是拉着朱培志坐了一辆,还肩并肩地挤在后面。
 
朱培志突然就同情起生死不知的秦凯来。被人绑架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说说最近的情况吧。有什么总统的救援方案?”程岫开门见山地说。
 
朱培志斟酌道:“您才刚回来,舟车劳顿……”
 
程岫不耐烦地打断:“这是实打实地要打仗,除了我,你还能信任谁,找谁商量?”
 
朱培志被问住了,想了想才说:“也不一定会打仗。”
 
程岫说:“难不成你打算以理服人,用唾沫星子淹死马哈人?”
 
朱培志说:“狄福拉国要求派兵救援安多总理和使团,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应该已经去了马哈星系。”
 
有那么一刹那,程岫想一脚踹开门,将朱培志用力地、狠狠地丢出去。
 
和一个蠢货共乘一车,连空气都让人作呕。
 
朱培志见程岫脸色不佳,识趣地让话题自然终结,没有去触霉头。
 
车没有到总统府,半路就开始丢人——真的是丢。
 
程岫让朱培志下车后,当着他呆若木鸡的脸,用力地、狠狠地关上门,扬长而去。
 
警卫们慌里慌张地冲出来,将他团团围住。幕僚们更是生气地抱怨程岫脾气阴晴不定,简直脑子有病!
 
朱培志回想着程岫近乎铁青的难看脸色,心中有些不安:“有些事,我们要回去讨论讨论。”
 
程岫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利利党的总部。
 
路上,曹琋递了块手帕给他。
 
程岫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哭鼻子?”
 
曹琋说:“我只是让你擦一擦肩膀。”
 
程岫低头检查肩膀:“怎么了?”
 
“刚才和他碰到了。”
 
“……”程岫直接将外套脱下来,丢在一边,“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到了总部,赵远瞩竟然不在。汤悦然一边为他们倒茶,一边解释道:“最近国政议会的会议很多,议员都在国会大厦二十四小时待命。赵主席也脱不开身。”
 
曹琋问:“国内局势怎么样?”
 
汤悦然叹气道:“不太好。国政议会意见分歧很大,很多议案连最低票数都达不到。朱部长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程岫冷哼道:“他不是刚刚给狄福拉打开了国门吗?”
 
“为了这件事,军事议会差点掀了国政议会,副总统办公室差点掀了代总统办公室……立法议会对代总统的产生提出疑异,认为他们的组发违反宪法,不能成立。”汤悦然无奈地摊手道,“你们可以想象现在有多糟乱。”
 
曹琋说:“所以把总统干晾着?”
 
汤悦然说:“代总统在接受任命的第一天,就授权各大军团出动。”
 
放出猎物,让狄福拉国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朱代总统不愧是“猪”代总统。
 
程岫冷笑。
 
曹琋问:“总统顺位继承人相继出事是怎么回事?”
 
汤悦然说:“病毒在他们的身体里潜伏了一段时间,推测对方是在体检的时候动了手脚。”
 
曹琋说:“刚好交通部长以后的人都没事?”
 
汤悦然说:“他们刚好由体检中心另外一组人检测。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根据体检名单,秦总统和副总统在同一组。”
 
……
 
也就是说,就算秦凯躲过了袭击,也可能死于病毒?
 
程岫由衷地祝福这位走完桃花运就走狗屎运的总统——好运。
 
曹琋说:“帮我联系军事议会长、中央情报局陈局长和副总统办公室负责人,我要尽快与他们单独会面。”
 
“好。”汤悦然抓紧时间去安排。
 
曹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程岫凑过去一看,赫然是庞鹤园要第一夫人转交的那封信。
 
“你解开了?”
 
曹琋摇头:“中央情报局应该有专门的破译人员。”
 
程岫点头:“也对,毕竟是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出的题。”
 
两人正说着话,赵远瞩就推门进来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啃着汉堡,原本就不怎么显年轻的面容又添新皱,但精神很好,沉甸甸的黑眼圈也挡不住双眼的神采。
 
“曹启智和王震呢?”多年未见,他对曹琋却丝毫没有见外。
 
曹琋也泰然自若地回答:“去中央军校述职了。”
 
赵远瞩松了松领带,一屁股坐在曹琋面前的茶几上:“这个代总统不行。”
 
程岫鼓掌:“我就喜欢爽快人!”
 
赵远瞩说:“我没有当第三者的爱好。”
 
曹琋用腿勾住程岫的腿:“我们也容不下第三者插足。”
 
程岫身体往后一靠,无奈地说:“看来我们很难维持长时间的正经对话。”
 
曹琋说:“谈恋爱也很正经。”
 
赵远瞩翻了个白眼:“光谈恋爱不叫正经,结婚才是正经事。”
 
曹琋转过头,拉起程岫的手轻轻落下一吻,旁若无人地说:“等你成年我们就结婚。”
 
“……”赵远瞩说:“就算我是蜡烛,当着我的面求婚就很有情调吗?”
 
程岫点头说:“他说得对,所以我的答案是,到时候再说。”
 
曹琋斜眼看赵远瞩。
 
赵远瞩说:“如果‘到时候’你肯花钱找到几根真正的蜡烛,说不定会有想象不到的惊喜。我太太向我求婚的时候,就用了真蜡烛。”
 
“你太太向你求婚?”程岫挑眉。
 
赵远瞩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得意的微笑:“大概她发现别人求我比让我求别人更容易。”
 
曹琋说:“你确定没有向你太太使用诡计?”
 
赵远瞩说:“一张疑似绝症却虚惊一场的化验单算吗?”
 
曹琋、程岫:“……”
 
第185章:权力(中)
 
聊八卦的确是拉近距离的好方法,至少之后的交谈很顺利。
 
曹琋和赵远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拉代总统下台”事宜策划妥当。赵远瞩满意地一抹嘴巴,又心急火燎地赶回国政大厦去了。
 
程岫将茶杯倒满,递给曹琋:“我终于发现当年和你作对是多么危险的事。”
 
曹琋说:“差点破坏了一桩天赐良缘?”
 
“……你可以和赵远瞩试试。”
 
“我不会向他求婚,他也不会答应我的求婚。”
 
“从后半条来说,我和他区别不大。”
 
曹琋扬眉:“区别不大?”
 
程岫刚想点头,曹琋已经扑过来,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直到汤悦然敲门进来才分开。
 
汤悦然假装没看到两人凌乱的衣服:“陈笙局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半个小时后到。”
 
程岫说:“刚好来得及洗个澡。”
 
“两个人的话不够。”曹琋反驳。
 
“两个浴室的话,完全够。”程岫再反驳。
 
曹琋问汤悦然:“我们有两个浴室吗?”
 
汤悦然眨了眨眼睛:“我从来不在这里洗澡。”
 
陈笙来得比预计的快。
 
独自一人。深灰色的格子西装配浅蓝色的衬衫,文静又土气,像是满大街可见的不起眼的老头——性格严谨,缺乏品味,想要体现时尚,却往往弄巧成拙。
 
他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十一分钟,丝毫不见焦躁。曹琋和程岫进门来,他立刻说:“年纪大了,做事情总会赶一点儿,请两位不要介意。”
 
曹琋笑着回应:“年轻人穿西装不如您那么娴熟,总要多花点时间,多包涵。”
 
三人落座,陈笙还想绕圈子说点场面话,曹琋已经单刀直入:“庞幕僚长离开首都星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陈笙说:“年轻人好心急。幕僚长对情报局一向关照,交代自然是有的,不过很多都是内部的讯息。我们明年将对外公开招人,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啊。”
 
程岫的屁股挪了挪,曹琋不看就知道他是坐不住了,便拿出口袋里写了数字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庞幕僚长寄给我的信,您能不能帮我破译一下?”
 
陈笙接过信纸,想了想说:“他是怎么寄给你的?”
 
“第一夫人转交的。”
 
“哦。”陈笙答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迷你计算机,自顾自地破译起来。
 
不到十分钟,他就交出了答案。
 
程岫看着堪比乱码的复杂数字,好奇地问道:“怎么算出来的?”
 
“很简单。”陈笙将纸摊在茶几上,指着第一个数字说,“将第一个数字与第二个数字相加,得出和,第一个数字与第三个数字相减,得出差,第一个数字与第四个数字相乘,得出积……”
 
程岫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思绪已然飘远。
 
陈笙说完后,还特意问程岫是否理解。
 
程岫理所当然地点头:“非常清楚。”
 
陈笙说:“情报局平时玩的小游戏。”
 
程岫说:“听起来的确很轻松愉快。”
 
陈笙问曹琋:“除了这封信之外,还有什么口信吗?”
 
曹琋叹气:“没有。或者,这组数字与什么特别的含义?”
 
陈笙又看了两遍,摇头说:“没什么印象。不过庞幕僚长留下的信息一定有它的作用,我回去找找资料,如果有新的消息再联系你们。”
 
“那就麻烦了。”
 
曹琋当面说得很客气,等人一走,立刻说:“他没有说实话。”
 
程岫说:“刚才应该扣下他严刑拷打。”
 
“再等等。”曹琋说,“庞鹤园会选他继任情报局局长,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打开门,走到隔壁,问汤悦然:“其他人呢?”
 
汤悦然说:“他们正在请示。”
 
曹琋说:“整理一份最近的新闻给我。”
 
话音刚落,汤悦然已经将整理好的新闻转发到他的通讯器上:“最后一部分是赵主席最近的动向。”
 
曹琋说:“年终的时候提醒赵远瞩加年终奖。”
 
汤悦然笑着问:“提醒您可以吗?”
 
“可以。”程岫从曹琋的身侧探出头来,“不够可以私房钱贴。”
 
汤悦然说:“我明年结婚,很需要购房款。”
 
程岫和曹琋连忙恭喜他。
 
曹琋回去看新闻资料,程岫留下了,好奇地询问她未来另一半的情况。
 
汤悦然说:“没什么特别的。是我中学的同学,现在是一名警察,一年前重逢,感觉还不错。”
 
程岫说:“去年重逢,明年结婚,这不单是还不错,是很不错吧?”
 
“原本我也这么觉得的,但是,您和曹琋回来了,一下子瓦解了我的自信心。”汤悦然半开玩笑地叹气。
 
程岫说:“不会觉得我老牛吃嫩草吗?”
 
毕竟在外人的眼里,他是成精百年的老妖怪,曹琋是新鲜出炉的小嫩竹。
 
汤悦然说:“老实说,我倒觉得您给人的感觉比曹先生更青春一些。”
 
程岫说:“是赞美吗?”
 
“当然是。”
 
“那我收下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汤悦然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自己的婚礼能够请到七星上将,绝对是无上的光荣。
 
等程岫聊完天找曹琋,发现他正在穿外套:“你要去哪里?”
 
“去医院。”曹琋说,“刚才的新闻,外交部长生命垂危。”
 
自从副总统和几位部长昏迷,医院就天天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程岫和曹琋靠特殊通道才能进入。
 
他们一下车,就有专门的医院领导跑来接待。
 
“外交部长情况怎么样?”程岫问。
 
医院领导有些紧张地回答:“还在抢救。”
 
程岫说:“还没有找到消灭病毒的办法吗?”
 
医院领导也很委屈:“我们已经联合全星系二十三家医院、六家医疗研究机构以及许多医学教授共同研究,但是到现在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曹琋问:“病因可以肯定了吗。”
 
领导说:“是一种新型病毒,暂时并命名为潜伏者2。”
 
“潜伏者2?”曹琋皱了皱眉,“我记得BB星系的BB11星球曾经爆发过一种病毒,通过呼吸道传染,死亡率近百分之百,叫做潜伏者?”
 
领导说:“是的。潜伏者2是它的加强版。潜伏者原本已经研究出了能够稳住病情的药,但是2一出来,这个药就一点用也没有了。不过2的传播得难度更大,必须是血液传染。”
 
国家的半壁江山——一半的国家领导人都通过血液传播感染了病毒,说出来何其可笑!
 
可是曹琋和程岫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因为这个笑话已经变成了事实。
 
途中,曹琋接到汤悦然发来的通讯:军事议会长派了秘书来见程岫。
 
曹琋这些年虽然经营得不错,也算在最中央的政治圈有了些许存在感,但是离程岫的差距还很远。
 
比如,像程岫这样,毫不客气地让人到医院来拜见,他还做不出来。
 
在秘书赶到之前,曹琋和程岫先去了病房,副总统等人还在昏迷,气色大同小异,都是清一色的苍白。
 
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的外交部长终究没有熬过最后一关,继财政、国防和商务部长之后,上了死亡名单。他的家人在走廊哭得死去活来,其他人的家属也一个个愁容满面。
 
第186章:权力(下)
 
程岫站在走廊里,听着震天响的哭声,突然有些好奇自己死的时候,病房外面是不是也这么热闹?他没有亲人,哭得死去活来的大抵是没有了。蒋征、宋恩平这些人就算哭,也一定会躲起来。
 
曹琋听到他叹气,低声问:“怎么了?”
 
程岫问:“你死了之后,有多少人为你哭?”
 
曹琋说:“你是说我躺在棺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吗?”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录下来。”
 
曹琋搂住程岫的肩膀:“我不知道我死后多少人为我哭,但一定没有你。”
 
“那我死后呢?”
 
“我哭得可惨了。”
 
“有多惨?”
 
对着程岫认真的眼神,曹琋收起了嬉笑,摇头道:“不记得了。”
 
程岫想了想,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曹琋靠着墙,无声地回握住。
 
军事议会长的秘书匆匆赶到医院,还没找到人,就被外交部一个官员眼尖地碰上,有些尖锐地质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秘书理直气壮地反问自己出现在医院还会有什么原因。
 
外交官嗤笑道:“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这个世界有请假这个规则。”
 
外交部长过世,外交部群龙无首,整个部门气压极低,官员受此影响,看世界都是扭曲的,尤其是一向不和的军方人员。秘书越是不肯坦白来意,他就觉得越有问题。
 
两人激动得不能自已,后来干脆动起手来,等曹琋和程岫在楼上听到动静,警察都到场了。
 
秘书虽然势单力薄,但军校出身,文武双全,动起手来那是一拳都没浪费。
 
外交官占据人数优势,却只能虚张声势。他们个个擅长唇枪舌战,这时候连吐唾沫星子都来不及,不仅吵的那个倒下了,连帮手的也躺了几个。
 
警察们做笔录的时候,几个女眷在旁添油加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医院里有监控,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先动口的是外交官,先动手的是军事议会长秘书——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答案。
 
伤势经过简单的处理,当事人重新出现在现场。
 
警察分别做笔录,询问双方是否立案,都拒绝了。多事之秋,谁都不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关注。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
 
外交部长过世的消息就像是拉扯着星国不掉下悬崖的几条绳索之一,又断了一根,原本摇摇晃晃的局势更就加动荡不安。病危的消息传出以后,各方的媒体人早就闻风而动守在外面,警察出入怎么能够逃过他们的眼睛?
 
警察走后,几个人一上网,就知道风声早已走漏。
 
看秘书垂头丧气的样子,看够好戏的曹琋和程岫终于走了出去。
 
他们的出现,令外交部诸人脸色微变。曹琋和程岫虽然辗转各个病房,却特意交代院方不要惊动他们,他们此时的出现,如天降奇兵。
 
秘书的脸色微霁,尴尬地苦笑道:“抱歉,我太失态了。”
 
程岫看了视频,见识他以一敌众的英姿,心生好感:“怎么称呼?”
 
“我姓梁,叫我小梁就好了。”
 
程岫笑道:“打架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曹琋说:“上车吧,边走边谈。”
 
小梁巴不得离开这个地方,自然没有异议。
 
小梁开车,曹琋和程岫坐在后座,低头玩电脑,发现自己出现在医院的消息也被有心人散播了出去,网上一片乌烟瘴气。
 
有的人说外交部长死得蹊跷,难保不是程岫动了手脚;有的说军事议会与外交部一向不和,这时候动手,分明与外交部长的死亡有关……
 
程岫自己看也就罢了,还忍不住吐槽:“这个人居然说我雇佣小梁用枕头闷死了外交部长。雇佣小梁也就算了,居然还用枕头闷死,我只是沉睡了一百年,又不是沉睡了一百万年,有必要用这么原始的手段吗?这个更有意思,说外交部的人知道外交部长再也无法苏醒,决定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一边杀了他,一边嫁祸给我。”
 
他吐槽得开心,小梁却嘴里发苦。可以想象,知道医院发生的事情之后,自己的上司会多么生气,最好也是丢饭碗了,要是再狠些,恐怕连军籍都保不住。
 
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程岫,要不是他一定要在医院见自己,也不会闹出这场风波来。
 
一直安静的曹琋突然说:“出现了。”
 
程岫精神一振,靠过去:“在哪里?”
 
两颗脑袋无意间碰到了一块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小梁有意偷听,却也只听到了“嘻嘻嘻”“呵呵”“哈哈哈”……
 
就如小梁预想的那样,军事议会长一看到他和外交官打架的消息,就吃了一吨的火药,要不是程岫在后头跟上,见面的瞬间就要原地爆炸。
 
“好久不见。”程岫表现得十分亲切。
 
军事议会长的老脸皮也不好耷拉得太厉害,敷衍地笑了笑。对于这位“老”上将,他的感情十分复杂。说不喜欢吧,程岫恢复身份之后,促进军事改革,大大地提高了军方的地位,将军事议会从政坛边缘拉了回来,是在居功至伟。说喜欢吧,他又不按常理出牌,常常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谁都讨不到好处。尤其是以蒋向峰、桑逸云为首的几位军方大佬对他言听计从,自己夹在他们与国政议会中间,委实不好做人。
 
想到这里,军事议会长的笑容越发勉强:“很抱歉,我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曹琋打断他:“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提案。”
 
议会长看看他又看看程岫,目光最后落在了小梁的脸上。
 
小梁轻轻地摇了摇头。
 
议会长想了想说:“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
 
议会长提出“五分钟”的时候,绝对没有最后觉得五分钟太短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为了争分夺秒,曹琋也没有对他说废话:“我们要弹劾代总统。”
 
“什么?”议会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曹琋说:“因为他是马哈星人的傀儡。”
 
议会长说:“这不可能。”虽然教育部长上位由国政议会投票决定,但是在投票之前,国政议会的议会长还特意找他谈话,告诉了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们认为交通部长有严重的通敌嫌疑!
 
现在曹琋竟然反过来说教育部长才是被敌方掌控的人?这太可笑了。
 
曹琋说:“他开放了狄福拉国军队进入星国,之后,星国支援前线的军队就遭受了不明人士的攻击,这难道是巧合?”
 
议会长说:“星国里有星盗。”
 
程岫缓缓地说:“我和他们交过手,他们是专业的,从装备到战士。”
 
七星上将自然是这方面的权威。
 
议会长沉默了会儿说:“弹劾了之后呢?难道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曹琋说:“当然有。”
 
他退后了半步,让被自己的挡住的阳光正好洒在窗边的程岫的身上。
 
议会长抬眼,仿佛看到了光明的化身。他虽然喜欢看舞台剧,却知道人生并不是舞台,不是一些夸张的艺术效果就能达成目的。他说:“就算朱培志被弹劾了,轮下去也该是交通部长,还有文化部长……”
 
曹琋说:“我会在朱培志被弹劾之前,想办法促使他提交启动一级戒备的请求,一旦请求通过,星国就会进入全面备战状态。总统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而实权上的最高统帅是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
 
议会长反驳:“这个位置是空的。”
 
程岫插嘴:“我就是来应聘的。我有经验,而且干得不错。”
 
第187章:职务(上)
 
议会长想了想,还是摇头:“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您当年的权力源自于对军队的约束力。现在,集团军名存实亡,只有一个个良莠不齐的军团,且各自为政。总司令这个头衔对三十六集团军根本没有约束力。”
 
“如果总统暂缺呢?”
 
“不可能。”
 
为什么会有一长串的总统继承人名单?就是为了防止“一排总统倒下了”的尴尬局面。
 
总统死了,副总统顶上,副总统出事了,国政议会长顶上……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为了杜绝被一窝端的可能,这些继承人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所以,库存总会有备份。就算是现在,继承顺序已经到了交通部长、文化部长和教育部长……后面还有十几个候选在等待。
 
“朱培志被弹劾后,国政议会会陷入无人可信、进退两难的窘境。是赌一把人性,把原本就不可信的交通部长推上去,还是赌一把运气,再找一个可能变成第二个朱培志的人选,”曹琋顿了顿,慢悠悠地接下去,“又或是,放下成见,选一个绝对不可能和马哈人串通,并且有足够能力应付眼前局面的人。”
 
议会长没有傻得去问那个人是谁。
 
程岫公开身份的那刻起,他上辈子的经历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样受到普及。他被马哈人刺杀,不幸身亡的遗憾结局更是让无数人唏嘘不已。无论过去未来,程岫还是林赢,他与马哈人的关系的确是水火不容。
 
他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曹琋说:“那你很需要一个能帮你决定一切的人。”
 
议会长说:“我虽然是议会长,却没有决定的权力,不过,我可以帮你召集议会。”
 
这个答案虽然令人失望,却没有太出意料。要是议会长有一锤定音的魄力,军事议会也不至于乌烟瘴气这么多年。
 
不过在议会长转身通知召开议会的时候,曹琋给邱旭发了条消息,让他提醒赵远瞩可以开始部署弹劾朱培志的行动了。
 
赵远瞩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埋伏下不少人脉关系,虽说利利党还在起步阶段,在国政议会的存在感还不够强,可是也积累了不少能够攀交情、拉战线的党派。加上朱培志原本就是矮子里拔出的将军,根基不稳,要拉他下马并不是件太难的事。
 
偏偏,命运就是喜欢对踌躇满志的人给予意外的一击。
 
在军事议会等待议会长召集会议的曹琋很快就收到赵远瞩成功提交弹劾案的消息。
 
与保益党总统被弹劾时的情形不同,朱培志只是代总统,弹劾他的程序非常简单——国政议会内部投票决定是否暂停他的职务,以及投票决定是否将他移送相关单位立案。
 
投票前,赵远瞩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多个政党,将能够用的情谊都押上了,还舍了一张厚脸皮,终于说动了不少人。
 
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可最后出来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赞成弹劾的人数竟然连投票人数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赵远瞩当下什么都没有说,直接驱车从国政大厦离开。悬殊的差距让他失去了追究到底是谁临阵变卦——起码是大多数。
 
曹琋很快得到了消息,沉默了会儿,才说:“马哈人的势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也许国政议会里大多数人是无辜的,可是,马哈人显然占据了几个极有影响力的名额。
 
通讯器那头的赵远瞩也想到了这一点,问道:“要不要查查是谁?”
 
曹琋说:“暂时不用,我们要把时间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沉浸在失望与愤怒中赵远瞩闻言,突然就生出一股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他相信,一手制定弹劾计划的曹琋此时此刻的失落一定不亚于自己,可是在情绪管理上,曹琋胜出良多。连带的,他也受到了影响,很快就将那一刹那的失意沉到心底,问:“什么地方?”
 
曹琋说:“弹劾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也可以迂回一点儿,从立法和司法着手。”
 
赵远瞩当即领悟了他的意思。所谓立法,就是立法议会一直在追究国政议会通过投票,擅自将教育部长的继承顺序提前的决定,是违宪的。而司法,就是要将朱培志彻查到底。上至卖国,下至受贿,全都扒拉出来。
 
可是这两种方法奏效的几率都小于弹劾。
 
一是程岫“沉冤得雪”,曹燮就成了千古罪人。与程岫关系紧密的利利党也就得罪死了曹家后人所在的时进党。立法议会是时进党的传统地盘,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二是总统下落不明了,国家政局不稳,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所有人找不痛快,把好不容易顶上去的代总统也给捋下来?
 
国政议会最后没有通过弹劾朱培志的决议是因为朱培志胜任代总统的职位?
 
当然不是。
 
听闻狄福拉国军队被放进来后袭击了本国援军的可能,首席议员们个个对朱培志的猪脑袋切齿痛恨。如果有机会重来,朱培志一定被剔除在代总统名单之外。但是,再怎么痛恨,人已经上去了,祸已经闯下了,这时候换人,时局动荡不说,换上来的也未必比他更好。
 
人的思维都有惯性,入了坑就懒得挪位置了。
 
国政议会的大多数人会被说服,也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念头:管住他。
 
很显然,他们已经将代总统当做了一个傀儡的存在,而不是在危急关头站出来力挽狂澜的英雄。
 
国政议会的失利,让军事议会的结果显得格外重要。
 
程岫终于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加入会议,没多久,曹琋被特邀旁听。
 
军事议会的成分复杂,有几个大政党安插进来的卧底,有蒋向峰在内的几大军团的代表,也有独立思考、谁都不靠的普通议员。
 
当程岫和曹琋落座之后,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会议突然就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或猜疑、或审视地看着他。
 
程岫处之泰然。
 
总要有人打破沉静。
 
议会长开口道:“程上将是当事人,我想请他的叙述一下想法。”
 
掌声稀稀拉拉地想起。是礼貌上的鼓掌,却给人一种很不礼貌的感觉。
 
程岫不以为意,解开了衬衫的领扣,口气轻松地说:“总统被人抓了,好几个月过去了,还没救回来。”
 
众人:“……”
 
程岫目光扫视了一圈,又一字一顿地说:“总统被人抓了,好几个月过去,还没救回来。”
 
他目光凛凛,似乎带着针,谁与他对上都会被刺一下。
 
“秦总统招人烦吧?”他换了个口气,“反正我不喜欢他。我想在座的诸位中,应该没有人觉得自己喜欢他喜欢得死心塌地、生死相许吧?但是,他他妈的是我们的总统!”程岫一拍桌子站起来,“是配备了全国最顶级安保的人!要是连他都是想被抓就被抓,那么,我们国家的安全感在哪里?我们这群号称保家卫国的战士的价值在哪里?”
 
“是一天到晚勾心斗角,看谁灭掉的同事更多吗?”
 
“还是和马哈人比一比,是他们毁掉星国快,还是我们毁掉星国快?”
 
“今天,现在,此时此刻,只要你们能提出一个名字解决星国眼前的危机,我举双手赞成!”
 
程岫手撑着桌面,目光炯炯地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自己无能为力又不愿意别人出力,是想一起等死吗?”
 
“最后,我必须要澄清的是,我不是需要你们赐予我一个总司令的头衔,而是提醒你们,从一百年前起,我就是纵横三十六军的总司令,没有撤职,也没有后人顶替。从程序上说,我的档案已经激活,我的职务也是。所以,今天要讨论的是,你们是否要撤销我纵横三十六军总司令的职务?”
 
第188章:职务(中)
 
不投票赞成程岫担任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顶多算不帮。
 
但投票撤销程岫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职务,一定是作对。
 
袖手旁观和针锋相对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座诸人都被难住了。其中一部分还被程岫的话打动了——危急时刻,整个星国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束手无策。现在,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扛起重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说怕程岫搞砸,可是比等死,搞砸也只是死了个痛快而已!
 
程岫没有给他们太多的考虑时间,直接示意议会长宣布投票。
 
议会长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看看其他人迷茫犹豫的表情,又看看曹琋和程岫泰然自若的姿态,仿佛突然间找到了方向。
 
他缓缓道:“三大议会中,军事议会是最后建立的。在建立之初,也有很多争议,因为很多人认为军人的职责是执行,而非思考。甚至,有的人认为军人根本不会也不需要思考。对此,军事议会第一任议会长的回答是:‘每一个军人都比一般人更懂得奉献。危机来临,也许国政议会首先考虑的是利益,立法议会考虑的是秩序,但军事议会考虑的一定是奉献和牺牲。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手中握有的这一票不是为了自己而握,是为了国家与人民的希望与愿望而握。我希望诸位在投票之前,能够记住这一点。现在,我们就‘程岫是否应当继续担任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的职务’进行投票。”
 
程岫恢复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的消息很快透过官网,迅速地传向星国的角角落落,也引起了国政议会的剧烈反响。
 
朱培志几乎第一时间就以代总统的身份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他很清楚国政议会发起是否弹劾他的投票的原因,明面上是赵远瞩和利利党,背后就是程岫,心里对他很是忌惮。程岫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被视为在逼他走向悬崖。
 
军事议会对此的回应,就是在官网上贴出了当年授予程岫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的委任状。
 
朱培志孤掌难鸣,又去鼓动国政议会出手干涉,被议会长含糊过去了,还反过来劝他忍一忍。毕竟,在朱培志的弹劾案上,各大政党联手涮了赵远瞩一把,始终有些心虚。如今赵远瞩的靠山升官,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变相的补偿了。
 
但是国政议会与军事议会之间消停了,立法议会又跳了出来。
 
在程岫被宣布恢复总司令身份没多久,最高法院就裁定朱培志的代总统身份无效。
 
雷霆万钧的一击不要说朱培志和国政议会一脸懵逼,连曹琋和程岫也没有料到。
 
曹琋原本还想着要花费一番精力才能把他拉下去,没想到一转眼就梦想成真了。他惊喜地问程岫:“这个愿望我们是对着谁许的?应该准备厚礼去还愿。”
 
程岫泼他一盆冷水:“一个朱培志下去了,千千万万个朱培志在后面排队。”
 
说到这个,曹琋也皱起了眉毛。
 
朱培志的代总统被裁定无效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按道理,交通部长才是顺位继承人选。所以,裁决出来之后,“代总统”就会物归原主。
 
那么问题又来了。
 
总统顺位继承人纷纷出事,直到交通部长处戛然而止,是否因为交通部长是他们的人?
 
程岫瘫在沙发上:“之前与秦凯竞争的对手是谁?不如我们选他吧。”
 
曹琋知道他在开玩笑:“还不如找选美大赛的冠军。马哈人个个长得尖嘴猴腮,应该找不出这么漂亮的人当卧底。”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突然扑过来的程岫按住了。程岫半趴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选美大赛的冠军很漂亮?关注过?”
 
曹琋无辜地举起手:“因为她参加的是选美大赛,还拿了冠军。”
 
“……”
 
袁珂突然过来通知他们有访客。
 
程岫说:“带着礼物的还是没带礼物的?”
 
袁珂说:“两手空空。”
 
“请他进来吧。”程岫说。
 
袁珂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没带礼物别放进来。”
 
程岫更惊讶地说:“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贪财的人。”
 
“财能买食物啊。”袁珂嘀咕了一句才出去。
 
程岫无语地看向曹琋。
 
曹琋说:“没带礼物说明对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谈,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见程岫的表情微妙,问道,“难道不是。”
 
程岫想得非常简单:“带礼物的,十有八九有求于我。没带礼物的,十有八九有好处给我。”
 
曹琋:“……”
 
等袁珂带着人进来,程岫就立刻说:“我毕业了。”
 
班主任点头:“我看了你的毕业典礼……在网上。”
 
曹琋和程岫都有点惊讶他的到来。
 
班主任说:“放心,我这次带来的是好消息。你们可以把‘恨不得用扫帚把我们扫地出门’的表情收起来了。”
 
曹琋否认:“我们并没有这么想。”
 
程岫点头:“在我家找不到扫帚这么原始的东西。”
 
班主任:“……”
 
虽然知道程岫就是林赢,但是,这种认知只有隔着网络看的时候才会真实。平时见面,始终觉得他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捣蛋鬼。
 
“我来这里,是受人所托。”班主任说,“当然,也许你们猜不出是谁……”
 
“华敏?”曹琋和程岫异口同声。
 
班主任:“……”
 
班主任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猜出来的?”据他所知,华敏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为什么一猜就中。
 
程岫很无辜:“和我们都有交集,又能劳烦你跑一趟的,只有华敏啊。”
 
班主任:“……”
 
看他这么尴尬,曹琋给了一把梯子:“是为了裁定‘代总统’无效的事?”
 
班主任抹了把脸:“是不是我发一条‘我来了’的消息,你们就能猜出我干什么来了,压根不用跑一趟这么辛苦。”
 
程岫说:“不,那我会觉得你遇害了,冤魂过来求我们报仇。”
 
班主任主动过滤了自己不想听的内容:“所以我来得很必要。”
 
程岫说:“既然可以发消息,为什么不把你的来意发在消息里呢?”
 
班主任:“……”
 
曹琋体贴地倒了杯水,打断了静默到班主任尴尬症晚期的气氛。
 
多说多错。班主任决定直接把来意对程岫说清楚后走人:“大敌当前,什么恩怨情仇都放在一边。马哈人蓄谋已久,星国可信的人不多,但你一定是其中之一。所以,如果你肯出来主持大局,大家才能有个明确的方向去使劲。”
 
曹琋说:“怎么出来主持大局?就算教育部长被取消了代总统,还有交通部长和文化部长。”
 
班主任说:“当初总统重病,元帅代行总统之职,程岫是七星上将,也没有差多少。”
 
曹琋问:“这是华敏的意思?”
 
班主任明确地点头。
 
曹琋怦然心动。立法议会是法律定义的解释人。如果他们支持程岫,那么程岫成为实际意义上代总统的希望就大多了。
 
班主任说:“当然,现在只是初步的设想,具体怎么样还要走一步看一步,毕竟,我们面对的局面是前所未有的。”
 
他来这里,主要是缓和华敏与他们的紧张关系,并且建立初步的合作基础,说完之后,也没有多留。
 
第189章:职务(下)
 
曹琋拿出电脑,开始对自己的那份计划修修改改。
 
程岫凑过去看,看到最后目标那一行,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定定地粘在了曹琋的脸上,见他半天不看自己,干脆伸出手来,挡在屏幕上。
 
曹琋嘴角微弯,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悦,自然地拉过手,放到嘴边亲吻。
 
程岫恶意地说:“我刚摸了一桌子的灰。”
 
曹琋笑了笑:“我喜欢。”干脆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他的指腹、指缝,最后却亲上了瘾,认真地扫荡每个角落。
 
程岫痒得受不了,缩了手指,那脑袋也跟着来,直接舔到了手背,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写着明显的诱惑。
 
程岫手指一弹,反客为主地勾住他的下巴,头迎合了过去。
 
曹琋暗喜,下意识地张开嘴,舌头已蓄势待发,就听程岫忽然停住问:“最后的目标是什么意思?”
 
……
 
一瓢冷水浇不灭热情的火焰。
 
曹琋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上去。
 
邱旭和袁珂正好并肩走进来,看到情形,对视一眼,又尴尬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之后,两人又亲了一会儿才分开。
 
程岫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想转移注意力?”
 
曹琋温柔地望着他,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嘴角:“有用吗?”
 
“没有。”
 
“那就不是。”
 
程岫将电脑拿过来,放在腿上浏览这份“夺权”计划的全部:“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
 
“上辈子。”曹琋的神情认真到近乎虔诚,“所有你失去的,我都会帮你拿回来。”尤其是,因我而起。
 
程岫收起电脑:“其实,这个对我来说,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那对你来说,除了我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程岫开始掰着手指数:“马卡龙、泡芙、糖醋排骨、香蕉船……”
 
曹琋:“……”这辈子,真的是个重新认识彼此的过程。
 
邱旭再进去的时候,程岫和曹琋都在低头写东西,听到动静,曹琋率先转过头来。
 
邱旭全然不见适才的尴尬,神色自然地说:“朱培志的代总统职务被裁定无效之后,总统府就宣布由交通部长康素来继任代总统。”
 
曹琋和程岫都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邱旭说:“还有,蒋向峰上将、虞美上将派去支援前线的军团遇到攻击,不得不回转中央星系,正发送进驻的请求。”
 
程岫皱眉:“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邱旭说:“具体还不清楚。”
 
程岫想了想,说:“你现在通知军事议会,找个地方让两支军队稍作休整,并且联系其他支援的军队。还有,问一问征兵处情况怎么样了。”
 
曹琋手指在电脑上指指点点,须臾便道:“征兵处目前新增的人数是……”
 
话到一半,停得突兀。
 
程岫转头问:“是多少?”
 
“将近五十八万。”
 
程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多少?”
 
曹琋直接将电脑给他看。
 
程岫看着上面少得可怜的数字,眉毛一抽:“这是今年首都星小学的童子军吗?”
 
曹琋不好说首都星小学的童子军都远不止这个数。
 
程岫见邱旭还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命令,就示意让他先走,自己对着电脑发呆。
 
曹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马哈人的人数也未必占优势。”
 
说是这么说,到底没把握。
 
马哈人筹划了这么久才行动,一定有所准备。己方兵力不足的缺陷也一定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程岫摇头叹气:“堂堂星国,和一个小小星系拼兵力竟然可能拼输,简直可笑。”他纠结没多久,又问,“新马哈星系有什么消息吗?”
 
曹琋说:“这时候,我们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权力、兵力、情报统统不到位,仓促出战只会送给对方更多的机会。
 
程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安娜下来。
 
阴云密布的星国上空也不全是坏消息,在国政议会和立法议会争锋相对,交通部长康素上位饱受争议,支援军屡受打击,征兵遥遥无期的情况下,先前叫嚣着要脱离星国的移民星系代表总算试探着打开了沟通的桥梁。
 
但是他们打开桥梁的前提是,桥的另一边站着程岫。
 
程岫的两次演讲让他们看到用自己的声音撼动星国的希望,而程岫恢复总司令的职务更让他们找到了改变自身命运的途径。
 
同样的,星国高层也希望程岫能够安抚住他们,以免腹背受敌。
 
不管程岫在演讲上说得多么头头是道,谈判终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好在他在提拔人才方面,做到了物尽其用。
 
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的位置空缺了这么多年,下辖的部门形同虚设,要一个个重新找起。军事议会的议会长和议员都推荐了不少人过来,程岫挑拣了几个必须的人选之后,将众人最关心的总参谋处交给了曹琋,邱旭和袁珂还是秘书和警卫队长,只是级别提升了。
 
军事议会一下子又炸了锅。
 
他们哪知道曹琋也是个披着青年皮的老狐狸,只觉得一个小白脸靠着裙带关系走上了人生高峰,简直是对自身努力成才的讽刺,充满了负能量。
 
在议会长和议员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程岫依旧不为所动:“总参谋处是总司令的大脑,不但要思考,还要指挥四肢行动,责任重之又重……”
 
议会长急切地说:“所以我才请您慎重考虑。”
 
程岫说:“这就是我慎重考虑后的结果,我必须用一个知根知底,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的人,才能配合默契。”
 
议会长说:“您不试试其他的人选,怎么知道配合不默契呢?”
 
程岫道:“需要尝试的配合怎么会默契?”
 
议会长语塞。
 
程岫说:“而且,这场谈判需要曹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对移民星系的看法以及移民星系那些法律法规的正确释义。”
 
议会长觉得他言过其实:“他没有足够的外交经验……”
 
那是因为你对他没有足够的了解。
 
程岫一边腹诽一边说:“我相信,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说服移民星系,那个人就一定是曹琋。”
 
话说到这份上,和立军令状也没什么区别了。程岫刚刚才在军事议会上霸气侧漏地恢复了总司令职务,议会长也不敢得罪他,见他始终维护曹琋,也只好在心里感慨一声“这肤浅的看脸世界!”
 
移民星系的代表自从与星国高层撕破脸之后,就一直藏在中央星系里默默观察他们的反应。所以才能在程岫恢复职务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做出反应。
 
程岫当初会站在他们,为他们演讲,除了防止星国内部分裂之外,还是在为自己增加政治筹码。
 
正好,移民星系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大人物为自己代言;他需要国内的支持力量。无需商量,光凭需求就能一拍即合。
 
这为这场谈判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双方很快见面。
 
移民星系派出了十几个人组成的谈判团,其中有混迹政坛多年的政客、身经百战的律师、饱读法典的法官……涵盖到了方方面面。
 
而程岫这边,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曹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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