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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上将过期不过气 穿越 机甲 六)——酥油饼

 第190章:职责(上)

 
谈判的地点几经争论,终于定在国政大厦十七楼的大会议厅里。这个房间有个著名的外号——功勋1721,专门接待国内卓有贡献的知名人士。这个选择,遭到新上任的代总统和国政议会议会长的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将有叛乱意图的代表团放到这里,是对“功勋”两个字的亵渎。
 
但程岫一意孤行:“古老的地球有一个著名的童话,叫《国王的新衣》。故事讲述了一个愚昧又虚荣的国王遭受骗子的愚弄,不着寸缕却以为穿着独一无二的新衣,世故的大人们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沉默,只有纯真的孩子揭穿了谎言。故事的后续不难猜想,无论国王是否抓住了骗子,都必然对自身的行为进行反省。反省是进步的前奏。”
 
国政议会长说:“这个故事不具备参考性。移民星系不是孩子,他们的立场并不客观。他们开启谈判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程岫说:“那么请你回答我,你是否认为移民星系目前的待遇是公平的?”
 
国政议会长说:“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用公平和不公平来概括。”
 
“我换个说法。星国的其他星系是否比移民星系拥有更多的权力和福利?”
 
国政议会长无法昧着良心说“不”。
 
程岫说:“成人的思想更加复杂,现实的世界更加残酷。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却不是出于懵懂无知,那就是真正的勇敢。”
 
新上任的代总统,交通部长康素解围,笑着说:“希望在谈判桌上,程上将也能保持这份犀利。”
 
程岫说:“那要看对方是否需要。”
 
国政议会长:“……”自己现在能够理解曹燮为什么会和程岫做对了,但不能理解为什么还要复活他。
 
与移民星系的谈判应该是近期发生的不幸事件中,难得一件还在掌控中的。从总统府到各部门,三大议会到各大星系,都给予了高度关注。
 
虽然谈判不能直播,但不妨碍各大媒体在国政大厦附近蹲点。
 
程岫和曹琋下车时,听到有人在外围呐喊:
 
“上将加油!”
 
“上将笑一个!”
 
“……”
 
程岫说:“以前的人可不会这么说。”
 
袁珂离得近,好奇地问:“那他们会说什么?”
 
“上将好帅,我要嫁给你什么的。”程岫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
 
进了电梯,曹琋突然凑到程岫的耳边,小声说:“上将好帅,我要娶你。”
 
程岫耳朵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
 
曹琋轻笑道:“以前的人。”除了程岫,只有他是以前的人,所以,也只有他会这么说。这么一想,他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著名的1721房并不大,设计得也很简洁。洁白的墙面,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一张著名的黑色大理石圆桌。这张桌子上,达成过好几件名留青史的谈判,包括马哈星系加入星国的那一场。不过,那时候程岫因为轰炸马哈星系而饱受争议,被马哈人恨之入骨,没有参与,曹琋只是一个议员,不具备资格。
 
袁珂推开门,占领了大半张圆桌的代表们齐刷刷地起立。
 
程岫带着曹琋,笑眯眯地走进来,朝他们挥挥手:“请坐。”
 
见面之前,代表们多少想过,哪怕知道嫩脸的背后是个百岁老人,看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多半会忍俊不禁,但是,真正见了面,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气场足了,外表可以忽略不计。
 
程岫说:“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坐在这里是倚老卖老。作为见证移民星系诞生,并且曾经热烈期待它蓬勃发展的人,我想说,我痛心于每个移民星人这一百年的遭遇,却感动、感激诸位的勇敢和豁达。今日我们坐在这里,不论身份,不论职务,只论一个共同的目标——一起携手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就这个前提,没什么不能谈的。”
 
政客代表说:“您太谦虚了。您为移民星系发声,我们都很感激。星国政府一直牢牢把持着移民星系的命运,我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能够走进这间会议室,已经是阶段性的胜利。为了这一小步,我们浪费的时光,付出的心血,都是难以想象的。首先,我想请您理解,我们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要挟政府,也不是无理取闹,想要奢求一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恰恰相反,我们的每一个诉求都是合理合法的,都是基于‘公平’‘平等’的前提。”
 
律师代表拿出了一份厚如字典的文件夹,递给了程岫:“这些是我们起草的初步改革方案,请过目。”
 
本以为要扯个几天皮才能涉及具体的事项,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程岫和曹琋都感到惊喜。
 
但是看到“方案”的厚度,程岫的脑袋又猛然大了一倍,快速了翻了下目录,就递给了曹琋,用眼神询问,是否回去找专业人士来接手。
 
曹琋扫了一眼目录,大体在自己的预料内,小部分有些意外,又翻了翻内容,显然是准备玩“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一招,不禁有些烦闷。程岫目前正在集结军队攻打新马哈星系,一旦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会直接开向战场,预测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而以这本方案的工作量,谈判却不会结束得这么快。
 
可是把谈判拱手让给别人他又不甘心。前期基础是程岫打下的,他怎么舍得让别人来摘取胜利的硕果。
 
曹琋眼珠子一转,心念电转,便道:“我们现在就开始讨论吧。”
 
程岫对他信心十足,自然举双手赞成。
 
移民星系的代表虽然觉得曹琋的做法急躁轻浮,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没理由拒绝。但是,二十小时后,他们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对方竟然像是不需要充电的机器人,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里且始终精神饱满、头脑清晰。
 
代表们开始吃不消。开始偷偷地采用轮换制,这时候,程岫就会捧着那本“字典”满房间巡逻,逮着谁偷懒就和谁讨论。偏偏他说的话都是些废话,全然不作数的,除了让渴睡的人脑袋更加昏沉以外,毫无作用。
 
几个代表数次提出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战,都被程岫和曹琋挡回去了。
 
程岫当着他们的面,理直气壮地说:“人民还在受苦,我怎么能偷懒?”一转背就劝曹琋差不多得了,真搞出人命来,谁都不好收场。
 
将近三十六小时之后,曹琋宣布暂时休息三个小时。
 
代表们如蒙大赦,也不管三个小时的休息合理不合理,躺下就鼾声大作。
 
曹琋也困,强撑着和程岫一起去了别的办公室。
 
程岫不是主力战将,还时不时逮着机会打个盹儿,曹琋却是实打实撑下来的,不但眼圈黑了,脸色都青了。
 
程岫看着心疼:“何必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完全的损人不利己。
 
曹琋说:“由着他们,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干脆一鼓作气。”
 
“也没这么个一鼓作气法。赶什么呢?”程岫忽地就明白了曹琋争分夺秒的原因,蹲在昏昏欲睡的曹琋面前,用头拱了拱他的肚子。
 
曹琋强撑着眼皮:“三小时多叫点人来。”原本以为这场谈判重点在于移民星系是否脱离星国的问题上,所以一唱一和两个人足矣,但是涉及到细致的条款,自然是人多力量大。
 
程岫问:“你呢?”
 
曹琋说:“我撑得住。你抓紧时间睡。”他弯腰想打横抱人,却一下子栽到程岫怀里睡着了。
 
第191章:职责(中)
 
三个小时的睡眠对三十六个小时没睡的人来说,就是解渴的三滴水——享受的时候非常美好,享受完了更加煎熬。
 
感觉自己才刚刚躺下的移民星系代表被叫醒时,那愤怒的目光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宣布开战。好在,能够被推选为代表的人都有着非比常人的意志力。至少握紧的拳头在最后关头还是揣回了怀里。
 
他们坐起身来,一群陌生的面孔坐在会议室里朝他们点头致意,唯独不见对了三十六个小时的那两张帅脸,胸口掐灭的怒火立刻死灰复燃。
 
“程上将呢?曹琋呢?”
 
或许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或许被困乏减弱了听力,代表们的咆哮声惊天动地,惊呆了新来的谈判“临时工们”。
 
这群“临时工”是外交部、国防部、劳工部、商务部、立法议会等部门抽调过来的精英,来得仓促,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仿佛预见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代表们一边咆哮,一边在内心欢呼:太棒了!就这样,找个理由回去睡觉!
 
眼见着他们的脚已经迈到了门边上,门倏然从外面拉开,程岫和曹琋一前一后、神采奕奕地坐进来,擦肩而过时还不忘与他们打招呼:“睡得好吗?你们看起来真是精神极了。”
 
代表们傻傻呆呆地看着他们,那目光仿佛要从他们的脸皮上找出易容的痕迹。
 
程岫笑眯眯地说:“抱歉,洗了个热水澡,做了个面膜,花了点时间。”
 
曹琋见他们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忙招呼他们坐下。
 
如果说刚醒来的时候,他们的脑袋里还保留着几分理智的话,现在都已经被打击得涓滴不剩了。
 
人与人的差距,看似“一厘”,其实“一里”,真令人绝望。
 
看着代表们郁闷的表情,曹琋与程岫相视一笑。
 
曹琋凑到程岫耳边,低声说:“养生舱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程岫说:“我们现在回去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曹琋说:“听起来真是棒极了。”
 
“做起来更棒。”
 
“……真希望一眨眼已经是半年后。”
 
程岫:“……”
 
“临时工”的加入,使谈判的进程放缓。
 
曹琋虽有预料,但双方纠结得程度还是超出估计。“临时工”不但在接下来的问题上寸步不让,还是推翻了部分之前已经定下来的条款。
 
移民星系代表团本来就因为缺觉,充满了火药味,如今见了火星,哪里能不爆,立刻就吵了起来。
 
程岫拍了拍桌子,没人理会,只好将椅子举起来,用力地砸桌。
 
巨大的声响像一记暂停键,凝固住了时间,椅子在桌上弹了下,摔到一边。
 
程岫拿下椅子,低头摸了摸桌面,赞叹道:“质量不错,没有留下划痕。”
 
曹琋说:“喝点下午茶,一会儿再谈。”
 
谈判进入瓶颈,就算继续谈下去也是徒劳,的确需要转换一下心情。
 
曹琋让人准备点心,自己叫上“临时工们”,跑去隔壁的小办公室开会。
 
办公室站两个人挺宽敞,呼啦啦一下子全进来了就显得拥挤,后来的两个几乎后背都贴在了门板上。不过这么小的空间,这么多的人,竟没发出多少声响。仅有的呼吸声也互相克制着,轻不可闻。
 
现在的曹琋只是曹琋,一点儿威信都没有,只能借程岫的势,狐假虎威。所以还是要程岫先开口,定个基调,他好顺着说下去。
 
程岫说:“开会之前,时间太短,我说的意思大家好像还没有完全领会,我不介意重复一遍,希望这次不会再有意外。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只有我的意思。”
 
外交部的成员立刻不干了:“您的存在对我们是莫大的鼓励,对对手是莫大的压力,这很重要,这最重要。其他的,您完全可以交给我们。”
 
商务部的人也说:“他们很多条件都是异想天开,完全无法让人接受。什么叫建立免税港?还要政府负担他们的全部前期建设投入,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这条绝对不能同意!”
 
两个人的发言犹如两块砖头,引得其他人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等他们说完,程岫才懒洋洋地说:“你们觉得很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太苛刻了!”
 
“简直厚颜无耻。”
 
程岫说:“那么,当他们与非移民星人缴纳一样沉重的赋税,却不享有同等的投票权时,谁注意到了‘不公平’‘苛刻’和‘厚颜无耻’?”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后,立刻有人说:“改革是稳步的变化。常年积攒下来的不平等一时三刻要改变是困难的。我认为现在应该从最基本的问题着手。投资、赋税这些,都太细碎了。”
 
“没错,我们可以先从投票权入手。比如说十个人享受一票……”
 
程岫反问:“那他们可否只缴纳十分之一的税?”
 
“……”
 
这场小会议竟然又形成了拉锯战。不用闹到移民星系代表面前,他们内部就产生了严重分歧。
 
程岫有些后悔让他们参与进来。
 
外交部的成员看出了他的懊恼,说:“我们同意了也没有用,最后所有的条款都要经过立法议会的投票,任何一条没有通过,都可能使这场谈判变成无用功。”
 
想到这一点,众人的反对浪潮倒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
 
程岫知道谈判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还有后招。怪不得从代总统到国政议会再到立法议会,都放心将这个任务交到自己的手里,原来没有最终决定权。
 
他觉得窝囊极了。
 
而曹琋,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改革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它不但要改,还要革。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移民星系的问题在这次机会中一次性解决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还没有那么理想化。对这场谈判,他有三个目的。一是缓和政府与移民星系之间的矛盾,将敌人缩小到狄福拉国与新马哈星系。二是提高程岫的声望。林赢的战绩已经太遥远了,他必须要创造出新的政绩来积累政治资本。好比总统选举时,候选人为了争取中产阶级,就会减少个人所得税,为了争取富豪,就会减免公司税等。程岫的两场演讲、一次谈判,都是极冒险的行为,但收获颇丰,至少移民星人对他产生了好感。三是为移民星系将来的改革打下基础。
 
但是,这些目标都有一个大前提——绝对不能让谈判胎死腹中。
 
曹琋说:“我们必须安抚住他们,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这样才会避免发生更大的冲突。正如你们刚才所言,我们不是最后的屏障,立法议会在我们的身后。所以,为什么不让我们宽容一些,为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糖和棒子这种技巧,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的吧。”
 
第192章:职责(下)
 
不管“临时工们”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什么,至少表面上都接受了曹琋的理论,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表现得十分友善。而移民星系代表团在下午茶香甜的气息中抓紧时间补了个回笼觉,再出场时,脾气和心情都改善了不少,看谁谁顺眼,与“临时工们”的友谊快速滋长。
 
大局抵定,曹琋没有再使用精神虐待的手段,晚上八点就放人。倒是移民代表团还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认为自己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第二天,与赵远瞩交好的几家媒体都第一时间报道了程岫率领的“临时工队”与移民星系代表队谈判时其乐融融的景象,着重指出了程岫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文稿抑扬顿挫,激励人心,在噩耗频发的近期,是难得振奋的好消息。其他媒体随即转发。程岫的声势很快压倒了康素这位代总统,网络上开始出现由程岫主政的提议。
 
曹琋发新闻之前,预测会有不错的效果,却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当下乘胜追击,一边让班主任联络华敏,与赵远瞩联手向总统府与国政议会施压,为程岫谋取更大的权力,一边向军事议会提出让特别行动组回归军部的申请——这是程岫与曹琋反复商量后决定的。
 
程岫虽然恢复了纵横三十六集团军的职务,但是,真正能够算在麾下的,只有蒋向峰这一支。且不说这支军队攻打新马哈星系够不够,他不可能也不愿意把蒋家最后的心血全都送到炮火堆里,让别人坐享其成。
 
他的想法是从其他军团里抽调人手,组建一支新的军队。但是,军队不是想组建就能组建的,因为宪法不允许。触及宪法的议案,哪怕最后能成功,也必然耗时冗长,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时候,映入两人视线的,只有特别行动组。
 
特别行动组前身是特别行动部队,原属于军部,当年林赢那一长串的头衔中,有一个就是“特别行动部队最高指挥官”。林赢过世后,曹燮为了削弱军部的力量,以“执行免责法”为诱饵,将它划归到总统办公室名下,成为总统的恶犬,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曹琋和程岫认识庞鹤园没多久,就和现任的特别行动组组长利意间接打过交道。那时候,利意利益熏心的作风就为两人所厌弃,奈何庞鹤园与他谈了一笔交易,使他安然至今。但,也就是“至”今了,庞鹤园下落不明,代总统根基不稳,国政议会元气大伤,且内部纷争不休,特别行动组成了没娘的孩子。加上这些年庞鹤园嘴上说不动,私底下小动作就没断过,大大限制了它的功能与权力,只要总统府、国政议会和军事议会三方达成协议,它就是砧板上的肉,由不得利意不同意。
 
程岫越想越觉得曹琋当年的举动就是为今日埋下伏笔:“说实话,你把特别行动部队送到总统府名下,其实是寄存吧。”
 
恋人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的都不会往外推。曹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都是为了你。”
 
程岫说:“等特别行动组回归再征调就来不及了,现在就让军事议会发函,让各大军团调兵过来。对了,还要‘自带干粮自带水,开着机甲干土匪’。”
 
曹琋纳闷地问:“土匪?”
 
“只是为了押韵。”
 
“……”
 
曹琋说:“事情未定,就发函征调,会授人话柄。还是以平叛的名义征召军队支援,等他们抵达中央星系再另外发函调用。”
 
对于这些细节,程岫一向听曹琋的。
 
两人讨论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旁人,袁珂在他们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于忍不住说:“如果是自带干粮自带水,开着机甲打土匪的话,职业机甲手可不可以参加?”
 
程岫愣了下,回头看曹琋,已经两眼放光。
 
职业机甲手是什么概念?
 
就是在机甲操作上,当年除了林赢,公认的第二第三第四……都来自于这个团体。
 
曹琋思考着可行性,程岫问:“以自愿为前提,他们会加入吗?”
 
袁珂说:“我有几个不错的朋友,人数不多,但是操作都很厉害。”
 
曹琋说:“人数少可以用破格录用。”
 
程岫说:“如果自带机甲的话,军部会有保养、耗损以及保险的津贴,不是大数目,但是不会亏。你可以和你的朋友说说。”
 
竟然一锤定音了。
 
袁珂问:“您不先测试一下他们吗?”
 
程岫说:“我测试过你,已经抽样调查过了,难道还不够?我很忙的。”
 
袁珂知道他这么说,完全是出自对自己的信任,十分感动:“那我现在就去联系。”
 
人走后,程岫才问曹琋:“搞得定的吧?”
 
曹琋笑:“看来我这边信号有延迟……这个问题不应该在袁珂跑去联系之前问的吗?”
 
程岫说:“我只是走个过场。身为总司令,这点权力都没有的话,大家是都不准备好过了。”不用明指“大家”是谁,反正谁反对就是谁。
 
他的表情骄傲又嚣张,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带着戏谑与随意,并不是森林之王威慑众人时威风凛凛的霸道模样,却更令曹琋着迷。“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对你一见钟情。”
 
“我帅。”程岫说得理直气壮。作为当年政坛的第一帅与第二帅,他们不对彼此钟情,那就是瞎了眼。
 
曹琋深表认同:“是注定。”
 
邱旭发现自己经常进来的不是时候,两人不是浓情蜜意,就是含情脉脉。当然,也可能这两人二十四小时都陷于浓情蜜语与含情脉脉。
 
“陈笙陈局长来了。”
 
几天不见,陈笙又消瘦了几分。
 
程岫请他吃巧克力小蛋糕。
 
陈笙也没客气,一口一个,连吃了六个才停下。
 
程岫跟着吃了几个:“突然觉得我们之间亲近多了。”
 
……
 
曹琋吃了两个。
 
陈笙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才说明来意:“程上将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副总统办公室?”
 
程岫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这么问一定有原因,回答得很详细:“去医院探望过副总统,但是没有接触相关人士。”
 
曹琋若有所思:“与密码有关吗?”上次见面,陈笙破译了庞鹤园让第一夫人转交给他们的那封写满了数字的信。尽管事后陈笙没有什么表示,但他相信,以陈笙与庞鹤园的关系,对方一定会一查到底。
 
果然,陈笙点头道:“以我对庞幕僚长的了解,他可能会把一份信息拆解成几份收藏。交给程上将的是密码,那么,能够使用密码的位置或者东西一定交给了其他人。所以,我调查了庞幕僚长离开首都星的全部行程。有一点令我很在意,临行前,他举行了一个小聚会,分别与第一夫人、副总统独处了一段时间。”
 
程岫说:“如果他在那时候交给了第一夫人一封信,很可能副总统也收到了一封。”
 
陈笙说:“顺着这条线索,我找到了副总统的秘书。他说,副总统在毒发之前,曾经说过,如果程岫上将要求见他,任何时间都马上通知。”
 
程岫疑惑道:“但是,第一夫人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如果不是陈笙调查,他压根不知道密码的另一半秘密可能在副总统的身上。
 
曹琋明白了庞鹤园的用心:“因为第一夫人也不知道。庞幕僚长是故意这么做的。”
 
第193章:出现(上)
 
庞鹤园的密码一共有四个环节:
 
第一环是第一夫人,她的作用只是传递消息。
 
第二环是副总统,他拥有一半的线索,必须与程岫合作才能启动。
 
第三环是程岫。庞鹤园料到他拿到线索也无法破译,必然会求助于别人。
 
第四环是陈笙。破译是中央情报局的专长,只要程岫找到陈笙,就会破译密码并且发现另一半的线索落在副总统的手中。
 
这四个环节,无论哪一环出了差错,密码都会失效。也就是说,庞鹤园从一开始就设定了规矩,四拨人马中无论谁出现变数,这份密码都不能兑现。或者,在前往新马哈星系之前,庞鹤园已经预感到中央政府被渗透了,能够信任并有能力力挽狂澜的就是他托付的四个人。所以,这份密码的背后,必然是能够影响眼下局势并且绝对不能落入敌方手中的重要线索!
 
政客的弯弯绕绕显然不是程岫所擅长的,听了曹琋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开心不过一秒,程岫就发现白开心了:“但是副总统正在昏迷中。”
 
陈笙说:“你可以去副总统的秘书哪儿碰碰运气。他们是连襟关系,也许会有收获。”
 
去的路上,曹琋并没有抱希望。
 
庞鹤园设的这个局,步步为营,副总统作为重要的一环,必然是个严实可靠的人。除非在昏迷前,给他足够的时间布置,不然,此行的收获可以预见。
 
凭借程岫的名头,尽管没有预约,这位秘书也立即抽时间进行会面。
 
乍眼一看,秘书与副总统的外表有三四成的相似,仔细观察,两人的面容并不相像,只是身高相若,打扮相近,才会营造出这样的错觉,大抵是近朱者赤的关系。
 
秘书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副总统的机要秘书,高盖廷。两位如果是为了副总统的病情而来,恐怕要失望了。至今为止,仍然没有什么好消息。”
 
对方说得这么直接,程岫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庞幕僚长通知我来向副总统要一样东西。”既然庞鹤园交给第一夫人的是写着谜题的纸条,那么,副总统手里也应该有相似的东西才对。
 
高盖廷为难地说:“副总统在昏迷前的确说过,您可能会来找他,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原因。”
 
曹琋说:“我们怀疑,凶手之所以对副总统下手,应该是为了这样东西。”
 
当然是信口开河。
 
可是在副总统昏迷,代总统上位,副总统办公室被边缘化的时刻,无疑是充满诱惑力的。
 
高盖廷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抱歉,副总统并没有提到过相关的事情。”
 
程岫说:“你知道副总统一般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清楚。”高盖廷毫不犹豫地回答。
 
程岫也没指望他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推心置腹,只是希望他事后回去能好好地想一想。
 
离开副总统办公室没多久,程岫又去了一趟军部。
 
随着程岫的回归,军部的职能日渐恢复,军事议会也从一个可有可无的象征式的机关,重新跃上了政坛最中心。每天忙着程岫的那些奇思妙想就疲于奔命。
 
现在他们就在商讨怎么处理程岫提出的“将特别行动组”调回军部的要求。
 
虽然对军部有利,但是时机敏感,这时候要人,等于和总统府撕破脸,还落得个趁虚而入、落井下石的罪名。
 
大多数人的意见是拖,一面敷衍程岫,一面通知特别行动组组长利意,让他跳出来抗议。也有少部分站在程岫这边。
 
说什么趁虚而入、落井下石,当年“特别行动部队”变成“特别行动组”不正是利用了林赢上将过世,军部群龙无首的时机吗?
 
程岫到军部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商量出一个头绪来,目光不禁有些躲闪。
 
程岫看了眼,转身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上将是什么意思?”
 
“上将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啊。”
 
曹琋并没有跟程岫去军部,而是转道去了谈判现场。“临时工组”与“移民代表队”正说得热火朝天。他们都在程岫和曹琋身上吃过亏,倒是不敢闹得太过,每当局面将近失控,总有人跳出来缓和。所以曹琋看到的画面十分和谐。
 
看曹琋面带真诚的微笑,众人暗地里松了口气。
 
移民代表队吃不准曹琋的身份,对他心怀戒惧还有几分道理可说,可是“临时工组”就觉得自己表现得相当莫名其妙了。
 
偌大个军部,随便一兜,就不知道能兜住多少个中校,何必怕这么一个?哪怕是程岫的亲信和男友……好吧,一定是男友这一点太可怕。
 
他们给自己微妙的心理找了个台阶下。
 
曹琋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情,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到来之后,会议室的音量下调了许多,为他的偷听事业造成了一定的阻碍。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正大光明地参与,就感到手腕上轻微地真动了一下。
 
通讯器里,程岫发来:“我在楼下”。
 
曹琋匆匆告别众人,没来得及回味他们刹那的如释重负,就看到细雨朦胧中,程岫拄着一顶透明的伞站在走廊尽头。
 
“下雨了。”程岫解释自己走到走廊前接人的原因。
 
曹琋大步走过去:“难道不是为了早一秒钟见到我吗?”
 
程岫说:“那也不会让你老得慢一点儿。”
 
曹琋忧郁地叹了口气:“我走得再快,也不能让你长得更快一点儿。”
 
程岫说:“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想去复活实验室里再躺几年。”
 
“这可真……”曹琋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走廊的拐角站着一个人,从他的姿势看,显然站了一会儿了,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察觉,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我刚参加完一个会议,在那里站着透透气。”
 
程岫背对着拐角,此时才转过身来,并一眼认出了对方:“文化部长……”名字突然卡壳。
 
对方善解人意地接下去:“黄智安。”
 
“你也参与了谈判吗?”为了顺理成章打探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程岫明知道对方没有,故意这么问。
 
黄智安说:“不,不是的。我在这里见一个朋友,唔,讨论一点儿私事。抱歉打扰到两位了。”他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正好“临时工组”的一个成员出来上洗手间,有意卖他们一个好,便过来说:“有可能是为了朱培志部长的事情。据说检察院那里咬得很紧,很可能会起诉他担任代总统期间的部分行为。黄智安与朱培志的关系很好,免不了出来拉拉关系找找人。”
 
没想到被人偷听了对话还能得到一个有效信息。
 
程岫与曹琋对视一眼,默默地下楼。
 
上车之后,程岫就忍不住说:“你有没有发现交通、文化和教育部长从某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德行。”
 
曹琋说:“他们都不是果断坚决的人。”
 
从代总统职位通过投票交到教育部长朱培志手中,而交通部长康素没有提出抗议,就知道康素的为人。
 
从朱培志担任代总统之后碌碌无为的表现,就知道他本身得过且过的个性。
 
再加上刚才见面后显得局促不安的黄智安,他的妻子是不是马哈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似乎也是个软柿子。
 
曹琋说:“看来我们的敌人要比我们更加了解我们。”
 
昏迷了这么多个总统的顺位继承人,却留下了这三个,都是有原因的。
 
第194章:出现(中)
 
话题结束了一会儿,看着车外雨景的程岫突然冒出来一句:“查一查黄智安。”
 
曹琋说:“有什么不对劲吗?”
 
按目前的局面看,朱培志被国政议会推上位,又被立法议会拉下马。康素受到国政议会的忌惮,又在立法议会的推动下,占据了代总统的宝座。
 
至今为止,这场“代总统夺位战”只存在于朱培志与康素之间,与黄智安毫无干系。要不是他今天突然出现在那个角落里,可能被彻底忽略了。
 
程岫说:“我受过特殊训练,一般人不可能藏了那么久还不被我发现。”顿了顿,沉吟道,“他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受过训练。当然,不是义务教育中的跑操训练。”
 
曹琋立刻发消息给郭探。
 
这些年,郭探的情报网越发展越大,俨然成为了首都星的地头蛇,有几次还惊动了安全局,要不是程岫护航,可能已经被招安了。
 
“我们去哪里?”曹琋仿佛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
 
程岫随口说:“刀山火海。”
 
曹琋瞬间接:“天涯海角。”
 
程岫斜眼看他:“情话是你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是身经百战的经验?”
 
曹琋说:“是我在长期求而不得的饥渴中自学成才的知识。”
 
对方的目光太过赤裸,看似含笑,其实每一丝的笑意背后都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间就能将人烧成灰烬。
 
程岫一点都不想飞灰湮灭,僵硬地转了个话题:“一会儿见到利益,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曹琋挑眉,老大不情愿地说:“我的情话技能有限定,只对一个人有效。”
 
程岫:“……”
 
利意是个难以掌控的人,因为善变,同时,又是个容易预测的人,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利”字当头。
 
尽管先一步接到军事议会长秘书小梁的电话,知道了程岫的来意,在程岫登门造访之际,利意还是给了对方一个见面的机会。
 
头一回见面,三人给彼此的印象竟然都很不错。
 
利意身材高瘦,气质优雅,容貌虽然比不上曹琋那样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却斯文清秀,透着一股青涩的腼腆,让人难以与传闻联系起来。
 
“真抱歉,本来预约了明天理发,早知道今天有贵客临门,应该昨天就收拾一下。”利意拨了拨发丝,露出一双充满羞涩的眼睛。
 
程岫说:“没关系,反正我们不是来相亲的。”
 
利意呆了呆①,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真希望将来有这个荣幸啊。”原是一句玩笑话,说完后气氛却陡然凝重了起来。
 
森然的压力来自于程岫身边的漂亮青年。这是一个很难让人忽视的人,不仅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沉稳气质,与披着年轻外壳的百年上将站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当然,对曹琋的观察只花了利意三分之一的精力。他更多的心神都放在程岫身上。这位传奇上将与屏幕上所见一般无二,年轻、俊俏、活力四射,要不是法院认证,谁能相信他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呢?
 
但是,这远不足以打动他回归军部,他是不想与程岫交恶,才打开了门。
 
曹琋从对方落座时略显保守、戒备的坐姿就猜到了对方的选择,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客厅的环境,想从中找到突破口,就听程岫单刀直入地问:“等特殊行动组回到军部,我们就出兵新马哈星系,这段时间,你先准备一下。”
 
利意觉得自己脑袋被敲了一下,回不过神。接触了太多庞鹤园在这样兜兜转转绕弯子的政客,一时有些无法承受程岫这种疾风骤雨间就做了决定的风格。
 
程岫说:“为了加快文件下达的速度,你最好打份申请报告,我们双管齐下。”
 
“……”利意斟酌着开口,“从我加入特殊行动组那一天起,它就隶属于总统府,已经习惯了当前的运作模式,加入军部需要一段适应期。在这之前,参加任何行动都过于冒险了。”
 
程岫说:“你知道特殊行动组的前身,特殊行动部队存在的意义吗?那时候在军部,已经有了纵横三十六集团军,有了远征军,但是,它诞生了。”
 
利意说:“可它现在是特别行动组。”
 
程岫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淡然地说:“它诞生与存在,都是因为国家需要它。”
 
利意震了下。
 
程岫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国家不再需要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程岫有多犟、多横、多犀利,那群坟头长草百来年的敌人们是最好的证明。利意一点儿都不想加入其中,立刻改变了态度,避免与他硬碰硬:“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不管结果如何,我目前依旧是隶属于总统府的特别行动组组长,听从总统办公室的指挥。”
 
曹琋忽然插进来:“墙上的这幅油画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利意乐得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脱身,高兴地回答:“是我的妻子。”
 
曹琋说:“尊夫人很年轻,却有这么高的绘画造诣,真是难得。”
 
利意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她很年轻?”
 
“因为她的画作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利意很疼夫人,闻言开心地笑了笑:“她比我小五岁,目前在首都艺术学院任教。”
 
“是教授吗?”
 
“不,她今年二十七岁,还是讲师。”
 
曹琋惊叹:“前途无量啊。”
 
利意笑了笑:“她刚获得‘金花环油画大赛’第一名,正全力准备副教授的评定。”
 
曹琋说:“看尊夫人这么努力,那么你的努力方向又在哪里呢?”
 
利意笑容淡了许多,显然明白了曹琋之前的称赞并非出自真心,而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他说:“我已经是特殊行动组的组长了。”
 
曹琋说:“你说得对,国防部长需要参军的阅历,警部一向内部提升,你今天的职务已经是你人生的最高点了。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只比你太太大五岁。你的太太还充满了激情,为未来而奋斗,你的未来却一目了然了。”
 
利意说:“可以预见的幸福也没什么不好的。”
 
曹琋说:“但你的幸福是建立在……庞幕僚长顺利回归的基础上。我说的一目了然是两条路。第一条,庞鹤园屹立不倒,你凭借着他昔日的承诺,躲在他的保护伞下继续虚度光阴。第二条,你失去了保护伞,当年做的孽都会一点点地回报在自己的身上。不是不可以再找一定保护伞,可是你想清楚,还有人敢用你吗?”
 
当他为了利益,轻易地翻脸、倒戈,就已经断了后路。
 
利意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很快轻笑了一声:“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回到军部才是死路一条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很讨厌我吧?我这种人见利忘义,就算要合作,也只能是利用关系。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只能消失了。”
 
程岫说:“对我来说,军人失去利用价值的可能只有一种,就是死了。不然,就算缺了胳膊瘸了腿,还能做文职。至于品行,我又不和你交朋友。至于喜欢谁讨厌谁,我才没工夫浪费感情在那么多人身上。我治军就一条,赏罚分明,只要确保一点,攒了功劳就往上爬,一旦犯事儿必受惩罚。”
 
第195章:出现(下)
 
利意的喉结动了一下。
 
曹琋问程岫:“特殊行动组组长回归军部,应当是什么军衔?”
 
程岫毫不犹豫地回答:“少将。”
 
曹琋说:“上面还有中将与上将啊。”
 
程岫说:“上将还有一二三四四五六七星呢。”
 
曹琋说:“真是大把前途。”
 
利意之所以成为利意,一是拥有一颗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肤浅短视之心,二是耳根子偏软,容易被别人规划的美好前景忽悠。
 
利意有些心动,却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口说无凭。”
 
程岫说:“你什么时候打申请报告回归,就什么时候挂上少将的军衔。”
 
程岫与曹琋一唱一和,到底是撬动了几分利意心底那座顽固的大山。离开时,他亲自送两人出门。走到门口,他突然问:“这么多年,您有没有给人穿过小鞋。”
 
曹琋正欲开口,就被程岫抢了个先:“你指的穿小鞋是什么意思?”
 
利意说:“比如,私下的小动作。”
 
程岫说:“在拥有现在的地位之前,我已经拥有足以匹配现在地位的武力,一般动作都很大,所以很难发生在私底下。”
 
利意:“……”
 
回去的路上,程岫问曹琋:“你觉得利意答应的可能性有多大?”
 
曹琋说:“如果没有你最后的回答,应该是百分之五十。”
 
“现在呢?”
 
“我们只能寄望于他有挨揍的个人兴趣。”
 
“……”
 
十个小时后。
 
程岫拿着军事议会新发来的文件,高兴地告诉曹琋:“利意的个人兴趣果然很广泛。”
 
曹琋看着新鲜出炉的申请报告,无奈地松了口气。
 
特殊行动组回归军部的程序十分繁杂,总统府、国政议会都有意拖延。
 
赵远瞩受到曹琋的嘱托,利用自己在媒体的影响力,暗中推动。
 
第二天,新闻头条就是代总统意欲转正,对秦总统生死置之不理的消息。下面还有国政议会见利忘义,连民声党在内,都对秦凯的处境视而不见,并且多番阻挠军部的拯救行动。
 
利意提交申请,打算前往新马哈星系的消息不胫而走,被不明就里的大众打上了“临危救主”“有情有义”的标签,一下子成了国民英雄,使他不得不打消了那些三心二意的念头。
 
同时,袁珂与军部同时传来了好消息。
 
一是蒋向峰等军团二度派兵,沿途收拢了不少遭受偷袭而打散的前支援部队,又汇合张凤媛等前几支来中央星系报到的援军,人数瞬间突破千万。
 
接受袁珂邀请的职业机甲手也多于程岫的预估,竟然高达六百余人,并且有三分之一已经赶到了首都星。
 
虽然特殊行动组还没有正式归到军部麾下,曹琋已经开始带着利意讨论收编问题了。
 
利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接收数量这么庞大的军队,这几日走路都是飘的,工作起来更是劲头十足。他很清楚,自己能够得到这个位置,是因为特殊行动组的特殊性,一旦自己的表现不符合期望,程岫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个机遇,却是个如履薄冰的机遇。
 
但是她妻子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启发与鼓舞:“还记得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吗?你现在得到了吗?如果没有,那你现在也不过是站在去往梦想途中的休息站而已。”
 
利意回忆了很久,才说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料不到的陌生答案:“我想成为让别人仰望、尊敬的人。”
 
利意的配合让工作进行得分外顺利。但总统府和国政议会显然不想自己手中的王牌就这么丢掉,犹在垂死挣扎,甚至一度传出利意犯了事要被清算的消息,但最终都不了了之。没多久,总统府松了口。
 
程岫和曹琋都觉得事情有点蹊跷,询问了郭探才知道原因:华敏为了让特殊行动组回归军部,与国政议会谈了一笔交易,撤销了对朱培志的指控。
 
程岫深受感动:“关键时刻,华敏还是靠得住的。”
 
曹琋说:“但愿庞鹤园也是。”
 
副总统的秘书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让庞鹤园留下的谜语仍扑朔迷离。
 
郭探说:“对了,有一件事有点奇怪。”
 
程岫问:“什么事?”
 
“你之前让我调查黄智安。”郭探说,“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和朱培志的确是多年好友。两人都是音乐爱好者,经常一起参加音乐会,都是‘海豚音’俱乐部的VIP会员。朱培志被起诉,他四处奔走求情,友情感天动地。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华敏提出的交易非常抵触,甚至动用了自己私人关系来阻止。为了这件事,两人产生了龃龉。”
 
程岫对黄智安重新燃起了兴趣:“就是那个老婆长得很像马哈人的人嘛。”
 
郭探有点惊讶:“他妻子不止长得像马哈人,而且就是马哈人后裔。”他打开电脑里自己调查的资料,指着两人出生地那一栏:“他们都是小天鹤星系人。后来因为黄智安出众的音乐天赋,受到首都艺术学院院长的邀请担任教授,没多久,又被文化部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程岫说:“没有修改资料吗?这么正大光明?”
 
郭探说:“他妻子的马哈后裔身份我是歪打正着查到的。主要是她加入了一个马哈人内部的网站。”
 
程岫说:“如果是这样,只要假设黄智安和他的妻子都是马哈人的卧底,那么他反对华敏交易的行为就不会奇怪了。因为他很清楚,特殊行动组准备妥当之日,就是新马哈星系被大军压境之时。”
 
郭探说:“我会继续监视。”
 
“把资料整理一下,让情报局去操心吧。”曹琋不想让郭探介入太深,惹祸上身。
 
郭探也没什么不愿意的,点头同意。
 
程岫饶有兴致地看着郭探:“你这么厉害,要不再查查副总统秘书现在在干嘛。”
 
曹琋连忙阻止:“情报局现在一定也盯得很紧,不必和他们起冲突。如果高盖廷真的找到了东西,一定会来找我们。”
 
程岫突然说:“不对!我们的密码已经让陈笙看到了,如果高盖廷找到了东西,完全可以绕过我们,与情报局接触。”
 
曹琋皱眉。
 
在庞鹤园的计划中,显然很笃定副总统绝对不会把东西交给除了程岫以外的人,绝对没想到副总统会遭遇不测。然而,高盖廷能否向副总统一样执行他的命令就很难说了。
 
曹琋看着郭探,许久才说:“看高盖廷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小心点。”
 
特殊行动组归入军部之后,国政议会与军事议会、总统府与军部最尖锐的矛盾被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星国到底谁说了算?
 
程岫已经摆出了出兵的架势,而总统府与国政议会还没有做好支持的准备,甚至国政议会的议员不止一次地抱怨程岫喧宾夺主,目中无人。但是受够了先前的舆论风波,他们无法把这些话放到台面上来说,只能暗中使人下绊子。
 
比如资源克扣。
 
这一招,在曹燮上位之前,国政议会和总统府很多人都使用过,程岫处理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看他带齐人马,准备蛮干,曹琋连忙阻止。当年林赢就是因为手段太直接,得罪了很多人,落下了个粗暴蛮横、肆无忌惮的罪名,有理都成了没理,才受到那么多误解。重来一次,他自然要帮忙避免。
 
第196章:出手(上)
 
曹琋把事情交给赵远瞩处理。
 
没多久,特殊行动组就开了个官网。除了组织结构之外,还有物资配备计划,哪些到位哪些没到位,是哪些部门不作为,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被点名道姓的部门怒火中烧地找上门来。
 
利意早就找了个由头躲开去了,留下曹琋出来应战。
 
长得再好看的脸,要是瞧不顺眼,也如同做工精致的雕像,毫无吸引力。曹琋礼貌得体的笑容对上门找茬的各部门小头头来说,像是一张战帖,“啪啪”地往脸上甩。
 
他们不由分说地数落起特殊行动组“鲁莽”“不专业”“不成体统”的做法来。
 
在漫天飞扬的唾沫中,曹琋安静地聆听,直到抱怨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拿出一些文件来:“每当闲暇,我就会拜读各位部长的讲话与着作,这么多年下来,受益匪浅。”
 
部门小头头们顿觉不安。
 
曹琋优雅地翻开其中一篇,笑眯眯地说:“比如,1012年3月16日,在第三十六次全国廉政工作会议上,财政副部长的讲话就很发人深省。‘信息公开化、透明化,是解决人民对政府工作误解最切实的方法,是拉近人民与政府关系最直接的方法,是取信于民最有效的方法。’‘不要因为自己的工作受到人民的监督就感到不自在,要为自己的工作出现不该有的失误感到不自在。’”
 
国防部的小头头反驳说:“我们目前说的事,关乎军事机密!”
 
曹琋拿出另一份文件:“这里是前国防部长的发言。‘我们当然需要保密,也可以保密,但不是每件事都要保密。’‘当我们利用一些隐秘的手段,获取人民的个人信息时,是否考虑到他们的保密需要?’”
 
“这是偷换概念!”外交部小头头说,“我们所做的准备都为了快捷、精确地打击恐怖分子,这是一次需要保密的军事行动。当你将所有的资料摊到公众面前,敌人就会掌握我们的时间表,并作出相对应的防备。”
 
曹琋仿佛如梦初醒,讷讷地重复道:“我们所做的准备都是为了快捷、精确地打击恐怖分子?”
 
外交部小头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立刻被身边的国防部小头头用手肘撞了一下。
 
一脸迷茫的曹琋突然露出了狐狸般狡猾的微笑:“那么,所有违背‘快捷、精确’的人都应该处以延误军机罪咯?”
 
国防部小头头说:“我们不能把所有事情一概而论。物资调运需要时间,我们不是魔术师,身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具。我们能够体谅你们着急出兵的心情,但是,你们也要照顾我们工作上的困境。一不如意就把事情捅到媒体面前,这和小朋友告老师有什么区别?”
 
曹琋道:“告老师才能让事件得到更好的解决。”
 
外交部小头头说:“但民众无法承担起老师的责任。”
 
“这点我不大认同。”程岫从外面推门进来。
 
小头头们一阵小骚乱。
 
面对曹琋,他们还可以用资历、地位、职务来碾压,但是遇到程岫,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显然,被程岫“征伐”过的那些光辉事迹,都被算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曹琋深藏了功与名。
 
程岫说:“民众怎么不能当老师了?民众不能当老师,那总统这个班长是谁选出来的?知道我们国家是选举制度吧?谁侮辱民众的智商就是否定宪法,属于反人民、反社会的倾向。”
 
小头头们被他不按常理的一通闲扯给说懵了。
 
程岫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曹琋放在扶手上的手背,表达他被围攻遭遇的不满。“我是军人,你们说太复杂的我都不懂。”
 
小头头们:“……”刚才都已经上升到反人民反社会高度了,还叫太复杂的你不懂?
 
程岫说:“我简单地说下我的理论。第一,我们的班长被人抓了,生死不明。别管他是怎么被抓的,我们都要救出来。救不出来也得给个交代,不然以后历史会怎么写,你们可以参照一下我被黑的程度。”
 
小头头们:“……”你哪里被黑得惨了,明明有很多脑残粉。
 
程岫补充道:“我上辈子没贪污没受贿没花边新闻还没打过败仗呢!”
 
小头头们:“……”好吧,这么说来,历史评价的确有点不太公平。
 
对于没有花边新闻这一条,曹琋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岫说:“第二,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小撮恐怖分子。马哈人背后是狄福拉国。这不是危言耸听,你们去被袭击的志愿军那里走一走,就知道我们现在已经内外交困到了什么程度!狄福拉国的袭击不会是偶然性的,后面必然还有大招。尽管几大军团都已经提高警惕,防止他们入侵边境,但是,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就要有足够的应对准备。你现在不准备物资,就是为敌人准备战利品。”
 
“所以,综上所述,眼前的情况已经没机会给你找借口玩小性子了。谁他妈的在现在掉链子,谁就是造成星国战败的千古罪人。官网上的消息,不是告诉民众哪些人尸位素餐,而是告诉民众,谁在反社会反人民反国家!”
 
一顶又一顶的帽子盖完,程岫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苦笑不已的曹琋。
 
国防部小头头是有小性子的,当下就不愿意了,推开椅子就要走。
 
曹琋说:“诸位记得从后门走。”
 
其他人问原因。
 
曹琋遮遮掩掩了半天才说:“前门有程上将的人。”
 
说得没头没脑,小头头们却听懂了。这是威胁不成既要严刑了是吧?
 
小头头们气得险些暴走。
 
这都什么人啊!
 
小头头离开军部就去了国政大厦告状,然后一群义愤填膺的人又转战总统府,将听到风声准备出去避风头的代总统堵了个正着。
 
一群叽叽呱呱、呱呱唧唧差点掀翻总统府的屋顶。
 
最后都觉得程岫欺人太甚,又跑去立法议会拉盟友。
 
立法议会不堪其扰,推华敏出去斡旋。
 
华敏祸水东引,又把庞、何两家拉下水。
 
庞家因为庞鹤园失踪的事,群龙无首,正急得火烧眉毛,听完来龙去脉,觉得程岫发表的才是人间正道,无比正确,立马倒戈,带着何家开始攻讦各部门的小头头。
 
小头头们纳闷地想“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还想要说服他们。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混乱不堪。
 
在这场纷争中,副总统办公室彻底游离在外。事实上,从副总统昏迷的那刻起,他的人马就受到两任代总统有意无意的排斥和国政议会的忽视,因而副总统办公室不得不低调行事。
 
这次也是。
 
被视为副总统代言人的高盖廷低调地乘车进入了军部。
 
程岫正在讨论特殊行动组的人员部署,闻言立刻让人通知曹琋,自己先一步去见他。
 
与上次相见,高盖廷热情了许多,具体表现在,程岫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迎了几步。
 
当然,被众星捧月惯了的程岫不会注意到这些小变化,又或是,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在高盖廷选择的沙发对面的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第197章:出手(中)
 
高盖廷见程岫的视线落到茶上,礼貌地说:“秘书很热情,泡的茶很好喝。”
 
程岫说:“他买的泡茶机确实不错。是上次说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高盖廷斟酌道:“也许有。要进一步证实的话,需要您的帮助。”
 
程岫说:“说来听听。”
 
“我希望您能跟我去一趟荣业星。”
 
“现在?”
 
“是的。”
 
“再见。”程岫站起来就要走。
 
高盖廷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庞幕僚长随总统出访新马哈星系后第二天,副总统就去了一趟荣业星。回来之后,就让专机随时待命,就像让我随时报告您来访的消息一样。”
 
程岫回头:“牵牛花与牛百叶还有一个字是一样的呢。”
 
高盖廷说:“他还在专机上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程岫说,“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保留着肠胃功能。”
 
门被敲了两下,随着程岫说“请进”,曹琋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新鲜出炉的茶点。
 
曹琋对着程岫微微一笑:“你的下午茶时间。”
 
程岫:“……”
 
高盖廷看着憋气的程岫,认真地问:“请您认真地考虑一下。这可能是副总统留下的最后线索。”
 
程岫说:“难道你没有先派人去打探一下,确定了再告诉我吗?”没头没脑地就让他跑一趟,以为他是专业打酱油小弟吗?外卖小弟还有超出范围不送的呢!
 
高盖廷说:“副总统最后去的地方是国兴银行的荣业星分行。”
 
程岫注意到曹琋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这家银行怎么了?”
 
曹琋说:“拥有传说中无年限识口令的储存服务。”
 
高盖廷说:“不是传说,的确是有这样的服务。可以通过DNA、口令、指纹等方式存取。”
 
曹琋稍稍推开了高盖廷的那杯茶,将茶点放在程岫面前的桌子上,转头看程岫。
 
程岫将高盖廷的话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遍。
 
曹琋终于知道自己捧着茶点出现的时间掐得多么精准,刚想将茶点往自己的方向挪一挪,手就被按住了。程岫一边嘀咕着“今天的下午茶量有点少”,一边舀起果冻塞进嘴里。
 
高盖廷趁热打铁:“副总统准备的专机上有很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果冻。”
 
程岫说:“市面难得一见的东西通常有两种,一种是限量,一种是滞销。市面难得一见的果冻,怎么看都是后一种啊。”
 
高盖廷说:“我可以随时补充,只要您喜欢。”
 
程岫用膝盖碰了碰曹琋。
 
曹琋说:“换一个时机,无论可能性多低,程上将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出兵在即,上将实在是抽不开身。”
 
高盖廷说:“正因为出兵在即,上将才更应该去看一看。庞幕僚长会通过这种手段留下的信息,一定会非常重要。”
 
程岫说:“古地球有种动物叫驴,为了让它往前走,赶驴的人会在它脑袋前面吊一根胡萝卜。你现在说的东西在我看来就是一根不靠谱的胡萝卜。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就想让我放弃手头更现实更重要的事跟着你跑?这不可能。”
 
曹琋也说:“首先,我们不知道庞幕僚长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其次,我们不知道荣业星国兴银行的东西是否真的与庞幕僚长有关。两个不确定造成太大的变数。”
 
高盖廷这次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没有预期能够说服他们。他只好拿出另一个方案:“我打算下午去一趟荣业星。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随时向上将报告进展。”
 
程岫满口答应。
 
高盖廷走后,曹琋立刻叫郭探继续盯住他。
 
程岫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和国兴银行有什么恩怨?”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留给自己的三份遗产中两份弄丢了?”
 
程岫秒懂:“其中一家就是国兴银行?”
 
曹琋无奈地叹气。
 
程岫说:“这个时候安慰是没有用的吧?”
 
曹琋盯着程岫从衬衫领子里露出一小截的白皙颈项,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说话的声音略显黯哑:“那要看怎么安慰。”
 
程岫自发地忽略了他热烈的目光,摩拳擦掌地说:“找个由头查封了他!”
 
曹琋说:“什么由头?银行里有老鼠,卫生不过关吗?”
 
程岫顺着他的玩笑开下去:“我还可以提交我拉肚子的证明。”
 
“拉肚子啊……”曹琋目光从衣领一路往下滑,落到小腹上,呢喃道,“这的确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程岫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我在想你的钱,你在想什么?”
 
“我的幸福人生。”
 
“幸福人生的基础是钱,钱呢?”
 
“刘玉年在努力地赚。”
 
程岫想起曹琋和他合作开发青铁矿的事:“还没有采完吗?”他记得这些机甲制作公司采矿向来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这么多年了,也该采得差不多了。
 
曹琋说:“北半球的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南半球的品质更好,我建议再留一留。这些年青铁稀缺,部分已经开始回收利用。等缺口再大点,把这批矿石放出去,能拿更高的价。”
 
程岫素来对这些手段不感兴趣,也就随便听听。
 
特殊行动组的编制,程岫想沿用它的前身——特殊行动部队的,但是很快发现行不通。特殊行动部队是经过多年磨合的精英部队,而现在这批却是各个军团凑出来的。军团本身素质参差不齐不说,抽调来的人也是各种各样。
 
像蒋向峰、虞美、桑逸云这样的,自然是可劲儿地给最好的,像张凤媛这样的,算是不好不坏,再往下的,可就什么样的都有。比如新来的两批,技术、战术之类深层次的要求且不说了,单说身体素质,几乎上了飞船就吐,下了飞船就抖腿肚,还不如普通的旅游观光客,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那军团吃了多年的空饷,就这两年程岫查得紧,才草草地征召了一批人来填人数。可惜这群人都是迫于生计才跑来当兵的,质量可以想象。
 
程岫考虑再三,将蒋向峰、虞美、桑逸云派来的人单独拎出三个团,剩下的矮子里头拔将军,张凤媛等人各建了五个团,剩下的按照测试成绩分两批,实在不堪用的就进后勤,拾掇拾掇还能压榨一下利用价值的就丢进这五个团。
 
分完之后就是训练。
 
说是魔鬼训练还是客气了。因为随时会上战场,程岫几乎把每一天都当做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来磨枪。提出的口号是“今天不学,明天就义!”
 
另外,国政议会、总统府那边的吵架总算有了成果。几个部门的头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调拨了物资过来,还附送了几句阴阳怪气酸溜溜的话,用程岫的理解就是:“为了从牙缝里给你们挤出这口饭,我把自己的奶都捏爆了。”
 
程岫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看法分享给同事。
 
同事们一传十,十传百,从此以后,几个部门的头头们就有了新的绰号“挤奶先锋”。
 
曹琋知道事情后,不得不叹了口气。
 
当年,林赢和他们闹得这么僵,真的不能算他们的责任。要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让他盲目地美化了程岫的所有缺点,想来,自己大概也会是暴跳如雷的成员之一。
 
这么想想,他又觉得庆幸。
 
幸亏自己“品味独特”,才能少生几十年的气,活得更久些。
 
第198章:出手(下)
 
给钱前,国政议会和总统府的态度都是——出兵是大事,要审慎处理。
 
给钱后,他们就换了一副嘴脸——有本事要钱就有本事打仗啊!一天到晚龟缩在家里欺负我们算是怎么回事呢?要不要脸呢?要、不、要、脸、呢?!
 
程岫当下就用通讯器吼回去了:“我倒是愿意贴着钞票的翅膀在太空自由地飞翔,但还没有得到物理定律的支持!有本事别叽叽歪歪吧,把欠了军部的机甲和星舰都交出来!”
 
国政议会和总统府转身就去骂军团吞了购买机甲与星舰的钱。
 
因为距离的关系,军团暂时自然无法反应。
 
国政议会腰板子立刻硬了,又跑来训程岫:身为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连个军团都看不住,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当然,出于对七星上将的敬畏,他们措辞较为婉转。
 
但是程岫并不领情。他从小到大都养成了受气一定要及时出的习惯,终于无法满足隔着通讯器的嘴仗,直接杀到了国政议会。
 
议员们早就闻风出逃,他只逮到赵远瞩。
 
……
 
程岫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
 
赵远瞩跟在他身后:“托你的福,我现在才知道国政议会的议员们还有这么天真无邪的一面。”要不是这里人多耳杂,他更想用“幼稚”来概括。
 
程岫说:“再漂亮的糖衣也不能改变里面只是一颗糖的事实。”不管人想得多复杂,做得迂回,欲望总是不变的。
 
体悟到自己不管用什么招数,程岫都是一招回应之后,议员们的手段也变得单一粗暴起来。
 
赵远瞩说:“我今天特意在这里等你。”
 
程岫说:“曹琋没有一起来。”尽管他和赵远瞩站在同一战线,平时却没什么话说。曹琋才是连接两人的桥梁。
 
赵远瞩说:“安全局的人透露了一个消息,中央政府不少人的通讯器都被监听了,部分消息还遭到了拦截。”
 
程岫停下脚步:“包括我?”不包括他的话,这话赵远瞩应该会直接对曹琋说。
 
赵远瞩点了下头。
 
程岫皱眉:“被拦截了什么消息?”
 
赵远瞩说:“你最好亲自去安全局问问。他们特意把消息透露过我,应该是希望能够引起你的重视。”
 
程岫嘲讽地说:“哦,七拐八拐地引起我的重视……难道我家住在ZW星系?”ZW星系是星国最偏远的星系之一。
 
上杆子不是买卖。想来安全局是希望他求人,而不是他们找上门。
 
程岫对于这些人的做法很是反感,却不得不稍作妥协。
 
他让邱旭跑了这一趟。
 
但邱旭很快无功而返:“他们说通讯记录关系着您的隐私,只接受您的亲自调阅。”
 
他回复的时候,程岫正和曹琋一起吃饭。
 
程岫问曹琋:“如果我不理不睬,他们会不会憋死?”
 
爱夫狂魔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试试看。”
 
憋到下午,安全局的人就憋不住了。楼靖主动上门。
 
上次见面,程岫还见不得光,这次已经顶着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和七星上将的光芒,照耀四方。
 
双方一落座,程岫就对着楼靖嘻嘻地笑。
 
楼靖颇感坐立不安,搜肠刮肚地组织语句,准备打响两人对话的第一炮,却被程岫抢了个先。
 
程岫问:“最近好呀?”
 
楼靖说:“还好。”
 
程岫继续问:“最近你家还好呀?”
 
楼靖愣了下说:“也还好。”
 
“还好的话,你来干什么呀?”程岫右手支腮,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三句话连起来看,就是一段不加掩饰的挑拨离间。
 
这里头有一段缘故。
 
安全局本是楼家的传统地盘,但中间出现断层,让魏国勋上位之后,地盘受到冲击。尽管楼靖这些年表现不错,却遭遇了排挤。比如这一回,就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哪怕程岫说的“对”,楼靖也只能说“不”:“面见七星上将这种难得的机会,局内争得头破血流。我是靠着过去的一些缘分才侥幸得手。”
 
程岫道:“听起来我就像一碗刚刚出锅的红烧肉。”
 
“……”楼靖勉强解释道:“那么我们就是为了红烧肉而战。”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程岫此刻的感受。他说:“虽然是我起的头,但是,被你认证了红烧肉的我并不开心。”
 
“……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您通讯记录出现异常的事情。”楼靖及时地转移了话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程岫,“我们是在调查领导人中毒案中发现,中央政府很多人的通讯都遭到了监控,包括部分服务人员。其中,有几条通讯还遭到了拦截。”
 
程岫展开纸,上面都是自己的通讯记录,最显眼的一条莫过于一条前天高盖廷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只有我?”
 
“通讯记录涉及隐私,没有法官授权,我无法公开其他人的。”
 
“你们看我的通讯记录时,得到了法官授权?”
 
“是的。为了调查中毒案。”
 
“……中毒案有进展吗?”
 
楼靖踌躇了一下说:“暂时还不能透露。”
 
程岫将纸拍在桌上:“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被人盯上了?现在是不是还差一句恭喜?”
 
“是为了高盖廷那条还没发送成功的消息。”楼靖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高盖廷一直积极配合我们对中毒案的调查,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但是,两天前,他突然去了荣业星的国兴银行。没多久,国兴银行就发生了恐怖袭击。”
 
程岫眉头一挑,脸上终于出现凝重之色。
 
楼靖说:“恐袭发生前,他唯一联络过的人就是您。我想知道,您知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消息?”
 
程岫沉吟道:“我之前也为中毒案找过他,彼此聊得很投机。他去荣业星之前来见过我,再三提醒我注意安全,大概怕我步副总统的后尘吧。”
 
以安全局的信息网,知道自己找过高盖廷,高盖廷又来找过自己并不难,没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庞幕僚长的信目前只有中央情报局、副总统、第一夫人和他们知道,以情报局与安全局一贯不对付的关系来看,陈笙不可能泄题,也就不必坦言相告了。
 
楼靖不死心地问:“他有没有透露去荣业星的原因?”
 
“这倒没有。”程岫说,“不过他当时的神情……唔,能不能给我更多的资料,让我分析一下?”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楼靖有些无奈,却照办了。虽然国兴银行遭遇恐袭的事为了维稳,一时被瞒住了,却也瞒不了多久。网友力量大,今天早上已经有零零碎碎的消息出来了,只是处理及时,但是有心人介入之后,就会大规模爆发了。
 
程岫将资料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里,然后就起身送客。
 
楼靖白跑了一趟,有些不甘心,再三表示,有任何消息随时可以通知他,他二十四小时待命。
 
好不容易送走了人,程岫转身就去找曹琋。
 
曹琋正给刘玉年灌迷汤。
 
按总统府的意思,拨款已经给了,怎么花是你们的事。机甲也好,星舰也好,自己想办法开买吧。
 
曹琋也知道不能指望更多,只能杀熟。
 
奈何刘玉年看着锅里热水翻滚,就是不愿意下锅。
 
曹琋哭穷,他也哭穷,曹琋说国家大义,他就说世道艰辛。两人扯了两个多小时的皮,还停留在初始阶段。
 
程岫的出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刘玉年松了口气,刚想告辞,就被程岫高兴地按住了肩膀问:“准备捐多少?说个喜庆的数字让我们一起高兴高兴。”
 
刘玉年:“……”实在,高兴不起来啊。
 
第199章:联系(上)
 
大概是程岫的“捐”字听起来实在太吓人,刘玉年面对曹琋的时候,多了一份耐心。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刘玉年稍微松了松口,愿意以成本价为定金,出售给军方使用。一年后,军部会将另外支付成本价百分之十的利润。
 
但是程岫提出的保修条款让刘玉年大感不满。
 
虽然他们康姆昂集团出售的机甲都有两年保修条款,但是,条款的前提是非军用、非赛用。他没参加过星际战争也看过星球大战,打仗的后果任何人都清楚。到时候打得只剩下一条胳膊了,拿回来说保修……这得拆掉一架机甲的胳膊去当配件啊!
 
程岫威胁:“马哈人打赢了,康姆昂集团可能直接充公。”
 
刘玉年说:“康姆昂充公,哭的是股东。但同意保修,是我要被轰。”
 
程岫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军部认证的良心企业。”
 
刘玉年礼貌地询问:“有什么用?”
 
程岫说:“你可以拿着去和税务部扯皮,少缴点税啊。”
 
刘玉年:“……”
 
曹琋:“……”
 
刘玉年走后将近十分钟,曹琋的内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曹琋说:“你以前也是这么忽悠人的?”怪不得当年的国政议会提起林赢两个字,就一个个咬牙切齿到要装了一口钻石假牙。
 
程岫说:“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建设性在哪里?”
 
“在于它支持了一个意见。”
 
“……”曹琋认真地问,“如果当年我就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地追到了你,你的‘意见’会不会有所改变?”
 
程岫深沉地说:“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做出改变的。”
 
曹琋:“……”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曹琋就该死地认为改变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曹琋有点难过:“你不肯为我改变?”
 
程岫抱住他的脑袋亲了一下,开始分析:“如果我现在站在总统府的那一边,冷眼旁观,隔岸观火,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曹琋用鼻子“嗯”了一声。
 
程岫说:“说实话,其实你心里也希望刘玉年同意保修的吧?”
 
曹琋用“嗯”了一声。
 
程岫击掌说:“所以,不管我用什么手段都是为了达成你的目标啊。”
 
“……嗯?”
 
程岫仿佛没有看到曹琋脸上流露出的质疑,继续说:“我不改变是为了保持你最喜欢的样子。”
 
曹琋:“……”
 
明知道是忽悠,心脏还是被忽悠得小鹿乱撞。他握紧程岫的手,低头亲了亲:“不管你变不变,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程岫说:“如果有一天,有个人整容成我的样子接近你呢?”
 
曹琋说:“我们是灵魂上的吸引。”
 
程岫眼珠子一转,狡黠道:“就是柏拉图?”
 
“在你成年前,是的。”
 
“……我的灵魂可能永远也无法成年了。”
 
曹琋深沉地说:“你需要一个成人礼。”
 
程岫:“……”
 
就在程岫考虑着自己先揍流氓,还是先揍不要脸的,或是干脆揍个不要脸的流氓时,曹琋在程岫闪烁的目光中深刻地意识到了错误,主动将话题引导回正轨:“楼靖说了什么?”
 
程岫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出气后,才转述了他的来意。
 
“恐怖袭击?”曹琋打开电脑中的资料。
 
上面有现场视频和伤亡报告。
 
曹琋说:“没有高盖廷的消息吗?”
 
程岫愣了下:“呃……”
 
曹琋默默地指了指通讯器。
 
程岫问楼靖关于高盖廷的情况,楼靖说:“他刚巧在银行,被炸弹炸伤了。目前还在医院里,没有度过危险期。”
 
这场袭击,是冲着高盖廷来的,还是冲着国兴银行却牵连了高盖廷?
 
程岫关掉通讯器,看着曹琋:“我想去一趟荣业星。”
 
不管是冲着高盖廷还是国兴银行,一定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曹琋皱眉。
 
程岫说:“我的预感告诉我,这次非去不可。”
 
曹琋说:“可能是个陷阱。”他分析道,“以高盖廷的谨慎,不会在通讯器里透露太多的消息。对方就算看到,也未必能得出确切的结论。可能,只是因为消息发送的对象是你,所以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动袭击,希望能够诱你前往。毕竟,现在的首都星风声鹤唳,警卫森严,很难找到空隙下手。”
 
“那就将计就计,来一招引蛇出洞?”
 
曹琋的脸色微沉。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分歧,除了越来越默契之外,也仰赖彼此心照不宣的退让。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发生争执,但是,程岫这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举动,的确触动了他的底线。
 
看曹琋阴沉着脸不说话,程岫放缓了语速:“荣业星与首都星距离不远,因为这场袭击,肯定到处都是重兵把守,警备未必比首都星松懈。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任何希望都不应该放弃。”
 
曹琋说:“你知道这些假设不可能说服我。”
 
程岫低下头,抓起他的手亲了亲,说:“一开始,我也只是假设你爱我,后来,我证实了它是真的。”
 
“是真理。”
 
“是真理。”程岫乖顺得几乎有求必应。
 
曹琋说:“我做了那么多,你一开始只是假设我爱你?”
 
程岫说:“因为你太优秀了,让我觉得能够获得你的青睐简直像做梦一样。”
 
曹琋捏捏他的脸:“我到现在依旧觉得我们能够在一起简直像做梦一样。”
 
程岫瞟了眼捏着自己脸不放的手,干笑两声:“看来我们做的是同一个美梦。”
 
“别让我的梦醒来。”曹琋放开他的脸,将人抱在怀里。
 
程岫搂着他的后腰,轻轻地拍了两下,见他还不松手,试探道:“安全起见,我们去之前,是不是应该和安全局打个招呼,再让警察局派点人给我们?最好从特殊行动组也调一些人过去。”
 
听他安排得这么隆重,曹琋面色稍霁,啄了啄他的耳垂:“还有带上我。”
 
“唔……”
 
只是一迟疑,曹琋就有炸毛的迹象:“嗯?”
 
程岫“哈哈”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说,这还用特别说吗?必须的!”
 
“那去准备吧。”曹琋松开人,转身就走。
 
程岫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有点回不过神:“你现在去哪里?”
 
曹琋脚步一顿:“去准备一飞船的零食。”
 
虽然在高盖廷的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曹琋还是对有人抢在他之前为程岫准备了一飞船的零食而耿耿于怀——哪怕,还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那船零食是副总统为程岫准备的。
 
曹琋的动作很快,楼靖刚向魏国勋汇报完自己与程岫的会面过程,就收到了对方启程去荣业星的消息。不需要他主动请示,魏国勋直接下令让他全程护送。
 
第200章:联系(中)
 
虽然总统府的新闻发言人从来没有说“总统顺位继承人一起躺医院这件事让我们深感羞愧”,但事实上,他们的确挺羞愧的。不管是代总统与他的班底,还是警察局、安全局、情报局,甚至三大议会,都感觉自己被呼了热辣辣的巴掌,还找不到出气的对象,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憋着一肚子火的结果就是把整颗首都星都武装成了铜墙铁壁。
 
程岫和曹琋坐车去港口的途中,除了自带的警卫车队外,还时不时有警车从两边来回巡逻,头顶更有飞船全程监控。
 
等他们下了车,港口就被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边照常运营,所以人山人海,一边提供专用服务,警卫森严。中间用一道透明的防弹墙阻隔,双方能隐约看见彼此,却看不真切。
 
楼靖排在送行的警卫队伍最后面,直到程岫登机才碰上。
 
楼靖注意到袁珂手里的大箱子,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程岫抢在曹琋之前回答:“必备用品。”
 
大箱子过了安检,大屏幕上出现箱子里的画面——盒装布丁、罐装糖果、桶装水果……
 
程岫戳曹琋,低声说:“没有蛋糕。”
 
曹琋说:“我带了面粉和鸡蛋。”
 
程岫皱眉:“我又不想吃鸡蛋面。”
 
“……做蛋糕的面粉。”
 
程岫恍然:“所以,这世上没有蛋糕粉这种东西吗?”
 
曹琋:“……我下次会措辞更精确一些。”
 
楼靖送他们上飞船,直接带到了餐厅:“我们事先准备了零食。”
 
程岫看着冰淇淋蛋糕两眼放光。
 
曹琋低头咳嗽了一声。
 
程岫转头看看,又看看桌上的蛋糕,犹豫良久,做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我,不喜欢吃冰淇淋。”
 
楼靖愣了下:“为什么?是艾斯克林的冰淇淋蛋糕,长期占据冰淇淋喜爱榜的榜首。”
 
“不要再说了。”程岫背过头,捂住纠结的脸,“每个人每个月总有一些不方便吃冰淇淋的时候。”
 
楼靖:“……”我发现,我可能不是人。
 
洗了个澡后,程岫就穿着T恤、大裤衩、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在飞船上走。
 
袁珂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他进了厨房,才停下脚步,在门口守着。
 
程岫靠着墙壁,歪着脑袋欣赏在厨房里左右忙碌的背影,似乎有着海枯石烂的耐心。还是曹琋率先受不住,转身将他拉到身边,从冰箱里取出刚做好的布丁给他。
 
程岫吃了两口,又将勺子递给曹琋。
 
曹琋一口吃了,还伸出舌头舔了下程岫的手背。
 
程岫说:“酸酸咸咸更调味吗?”
 
曹琋说:“一会儿你的蛋糕可能也是酸酸咸咸的。”
 
“我可没有一巴掌拍在蛋糕里。迁怒不是我的作风。”
 
“那是我伤心的眼泪。”
 
“眼泪在哪里?我看看。”程岫凑过去,佯装看他的眼睛,被曹琋一把搂住腰,按在橱柜上细细地吻。程岫微微地踮起脚,曹琋若有所觉,将人一把抱起,放在橱柜上,按住他的后脑勺,再度吻了上去。
 
甜腻的奶香充斥着这个厨房,那是程岫喜欢的味道。
 
可现在,他嘴巴充斥着却是另一种味道。不甜,却充满了诱惑力,叫人欲罢不能。
 
时间在两人的纠缠中,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那细碎的、令人闻之脸红的水声从两人的这头渐渐地传到了那头,又那头渐渐地传到了这头,仿佛天未荒、地未老,这种声音就会永远地传递下去……
 
与程岫预料的那样,首都星的警备像是凝结成的冰块,坚硬又清晰可见,而荣业星因为国兴银行的恐怖袭击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从政府到民众都乱成一团。
 
飞船还在星球上空的时候,程岫就透过舷窗看到了下方港口外穿梭无序的警车们。到飞船停泊妥当,就听港口负责人汗涔涔地跑来报告港口外面交通堵塞,正在疏通中,稍后才能出去,被楼靖用官腔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让他马上准备一艘在荣业星登记注册了“低空飞行许可”的飞船。
 
负责人很为难:“荣业星的低空飞行已经被全面禁止,以免空袭。而且,上将身份特殊,我怕在空中目标太大……”
 
当楼靖听他说“低空飞行全面禁止”时已经想到了这点,神色略显焦虑地打断他:“要疏通多久?”
 
负责人只能说尽快。
 
程岫说:“我看到有车从港口出发,是什么车?”
 
负责人忙道:“从港口撤离的非相关人员。”
 
程岫说:“我们坐那些车走。”
 
“可是那些车不防弹!”负责人和楼靖异口同声地说。
 
程岫说:“那就不要让它中弹。”
 
当手下任性的时候,领导想的是“开除”;而领导任性的时候,手下想的却是“前途”。听起来很不公平,但身处现实,再不公平也只能硬着头皮摆平。
 
负责人征用了一辆坚固的越野车,刚说服车主同意,就听“砰砰”两声,上将已经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坐上了一辆一看就不经撞的家庭车。
 
车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兴奋得在车里哇哇大叫。
 
负责人和楼靖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声,内心十分羡慕。
 
要是可以的话,他们也想这么叫!
 
楼靖敲了敲车窗,委婉地劝谏:“这辆车有点小,坐得四个人太挤了。”
 
与程岫、曹琋同坐后排的袁珂拼命地压缩自己的面积。
 
程岫拍拍曹琋的大腿,开玩笑着说:“没关系,如果挤的话,我可以坐在他的大腿上。”
 
曹琋身体一半的重量向程岫倾斜,嘴里还忍不住抱怨:“袁珂一直挤过来。”
 
几乎贴在车窗上的袁珂:“……”
 
最后结果……
 
看这一段的开头就知道了,就是领导任性的那一段。
 
楼靖开着那辆征用的越野车在前面开道,警卫队征用了其他车护在周围,兴师动众的架势,让程岫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样就是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楼靖的谨慎,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他了,所有的安全局、情报局、警察局都要集体上吊——反正不死也没用了。
 
路上女车主叽叽呱呱地八卦着。
 
一会儿问他来荣业星的目的,一会儿问他和后面几个人的关系,一会儿称赞他的外貌,一会儿又打听他的感情生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蹭车心酸。
 
程岫依次回答问题:
 
“来旅游。”
 
“驴友关系。”
 
“我和你的看法一致。”
 
“感情生活非常丰富。”
 
车堵得厉害,磨磨蹭蹭到商业中心,程岫赶紧下车。临分手,女车主恋恋不舍:“要是你想约炮,考虑考虑我呗。我肤白貌美还能屈能伸!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程岫连忙婉拒,并表示如果真的有需要,天涯海角都能把她挖出来。
 
女车主走后,程岫感到附近阴风阵阵。
 
他一回头,就见曹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有需要,天涯海角都能挖出来?”
 
程岫说:“很明显,这句完全是忽悠。”
 
“难道你找不到?”
 
“问题是我并不需要。”程岫从来不再关键时刻掉链子。
 
“需要还是可以有的。”曹琋微笑着说,“不过找能屈能伸的嘛,当然是我这样的。”
 
程岫在“嗤之以鼻、热烈争论”与“保持风度、不吃眼前亏”中挣扎了一秒:“对,你说得对。”
 
第201章:联系(下)
 
被袭击的国兴银行就在中心区的柳树林大道上。这条大道栽满了柳树,但季节的关系,细细的枝条低垂着,只剩光秃秃的两排。
 
来往的行人从柳树下走过,行色匆匆,但身体紧绷着,好似随时能在意外发生之前弹跳出去。
 
这样的景象,对一个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又责任心、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实在刺目。
 
程岫抿了抿唇,脸上看不出神色,但曹琋与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是极不好的,默默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程岫捏了他一下,问楼靖银行的位置。
 
离下车的地点不是太远,走路也就两三分钟。只是去路越发萧条,人影渐无,偶尔有巡警出没,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股不可冒犯的沉郁之气。
 
国兴银行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坐落在两家数十层高的大厦中间,像是个被忽视的孩子。沿街的玻璃门与窗都碎了,地上玻璃渣虽然拾掇干净,但空荡荡的门窗依稀可见彼时的惨烈。
 
银行大门的门口停着几辆车,大多是跟了一路的护卫车,只有一辆加长型轿车是新鲜面孔。
 
不等程岫猜测对方的身份,车上就下来了一个神采奕奕的银发老头。
 
他拄着拐杖,腰板挺直,远远地望了程岫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车窗整理仪容,等程岫走到面前时,才转过身来,不卑不亢地打招呼:“我是国兴银行的董事长,黎国赫。”语速虽慢,却咬字清晰。
 
程岫与他寒暄了一番,一边往里走一边进入主题:“银行被袭击的时候,副总统秘书高盖廷正在贵行,你知道他在办理什么业务吗?”他下飞船的时候就问过,高盖廷动完手术后,还没醒过来,所以直接来了银行。
 
黎国赫说:“他正询问银行的一位高级业务经理,副总统在这里办理过什么业务。”
 
“那位经理怎么回答的?”
 
“出于银行对客户的保密义务,我们不能向无关的第三方透露客户的业务内容。”
 
程岫皱眉。
 
黎国赫又说:“但是,如果是您,那就不一样了。”
 
程岫说:“我是相关的第三方?”
 
黎国赫说:“是的。当初,副总统办理的业务,就是当他意外死亡,我们就将他保管的东西转交给您。这些天,我们一直关注着首都星的消息。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副总统过世的噩耗,才按兵不动。但是,我想现在应该是交给您的时机了。”
 
程岫道:“你们倒是很懂得变通。”要不是银行被恐怖分子盯上,怕再被牵连,他们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根据副总统的指示,等到人真的死了才把东西拿出来。
 
黎国赫说:“我们国兴银行一直以国家兴盛为创业与奋斗的目标,能够为国家尽心、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大约走了太久,又说了太多话,他开始有些气喘。
 
程岫问了一句东西是否无恙,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也就不再引他说话了。
 
贵宾区是遭遇破坏最严重的地方,到处是爆炸的痕迹,几个警察带着面具,正用探测仪四下扫描。
 
黎国赫脚步顿了一下,主动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程岫问楼靖:“探测还没有结束?”
 
楼靖说:“好像是第五次了。”
 
黎国赫闻言回头说:“我们的人在袭击后就完全撤出来了。”
 
曹琋突然低头在程岫耳边说了一句话。
 
程岫眉毛微扬。
 
检查后,黎国赫带着他们走到地下金库的出入口,一道复合型机械门拦住去路。
 
程岫感兴趣地凑过去欣赏:“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嘛。”
 
黎国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单手掏ID卡:“是的,但我们经过了改良。”
 
“有装火箭炮吗?”他原来办公室外面的那道就有。
 
黎国赫呆了呆:“当然没有。只有物理性反击。”
 
程岫了解地点点头:“万箭齐发之类的?”
 
黎国赫说:“不……哎,差不多吧。”显然是懒得解释了。
 
出于职业习惯,楼靖检查了一圈周边环境:“没有袭击这里吗?”
 
黎国赫用ID卡刷开门:“没有。事后分行行长曾两次查看,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
 
机械门打开时,发出厚重的“嗡”声。长廊的廊顶自动亮起两排灯光,照亮前路。
 
黎国赫的拐杖声敲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笃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复合型机械门。
 
当这扇门打开时,第一道机械门应声关上。
 
黎国赫解释道:“这是我们设计门时的定制。”
 
程岫说:“看起来很安全。”
 
“谢谢。”
 
第二道机械门的背后就是金库,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保险箱组成的金属墙。
 
黎国赫介绍道:“我们有两个金库,这个是贵宾才使用的。”他抬起手伸向上衣内袋,“是哪个保险箱来着,有点忘记了。”
 
程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眼睛。
 
黎国赫身体微震,抬眼看他:“上将?”
 
程岫微微一笑,强硬地将他的手拿了出来,袁珂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黎国赫拼命挣扎,怒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告你们,我要投诉你们!”状若疯狂。
 
一行六个人。另外三个是曹琋、邱旭和楼靖,都是程岫这边的,自然不会管。曹琋还伸手去搜黎国赫上衣的内袋。
 
程岫背对着他们,屈起手指,在保险箱门上挨个敲过去。
 
“这是……”他身后的曹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微变,却没有将东西拿出来。
 
楼靖紧张了:“是什么?”
 
“好像是个一团橡皮泥……”曹琋缩回手,放在鼻下嗅了嗅。
 
楼靖凑过去闻了闻,变色道:“是薇薇安泥!一般用来躲避检查仪。里面应该藏有违禁品!”
 
“是这个。”程岫突然飞起一脚,揣在保险箱门上。
 
门顿时凹进去一小块。
 
程岫接着又飞起两脚。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保险箱的门上出现了半个脚印。
 
这时候,黎国赫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癫,歇斯底里地冲向保险箱的位置,想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楼靖见状,直接在他后颈劈了一下。
 
“咔嚓”,那脆弱的、老朽的脖子竟然直接被劈裂了。
 
其他人无言地看向他。
 
袁珂缓缓地松开手,将尸体仰面放在地上。
 
楼靖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我,我没想到……”
 
“先不管这个,把门打开。”程岫说。
 
楼靖急于戴罪立功,抢在袁珂之前,一拳打在凹进去的那道门上,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砸开了。楼靖捂着发红的拳头,面不改色的后退两步。
 
程岫将保险箱的门拿出来,小心翼翼地低头往里看——
 
一颗定时炸弹无声地走动着。
 
看到上面还剩下十五分钟,楼靖当机立断地抢过黎国赫裤袋里的ID卡,跑去开门。
 
程岫依旧低头研究炸弹。
 
这个时候,曹琋也不敢打扰,只是和袁珂一起小心翼翼地翻动黎国赫的尸体,想要寻找点儿有价值的线索。
 
“门被总控锁上了!”楼靖刷了两次不成功,不敢再刷第三次。
 
程岫说:“给我一把剪刀。”
 
曹琋掏了一把小刀给他。
 
程岫说:“幸好这颗炸弹是自制的,用的还是老套路。”
 
楼靖和邱旭稍稍放心。
 
“不过呢,保险箱里面太暗了,看不太清楚。这个又不能移动,很可能会有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不能说完全有把握。”程岫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楼靖和邱旭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程岫继续道:“你们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最好用通讯器录下来。运气好的话,爆炸的时候芯片修复,还能留下一段遗言。”
 
邱旭哭丧着脸说:“上将,您给个痛快吧。”
 
曹琋走到程岫的身后,轻轻地搂住他的腰。
 
“嘻嘻,有点痒。”程岫说。
 
楼靖和邱旭都很想把曹琋从程岫身上扒下来,生怕程岫一个手抖割错了。
 
“那个……你还要抱多久?”程岫回头问曹琋。
 
曹琋沉默了会儿,狠狠地咬了他的脸,然后松开手走到了一边。
 
楼靖疑惑地看着程岫。
 
程岫耸肩:“抱歉,我们的墓地可能不会建在同一片了。”
 
第202章:联络(上)
 
从程岫进入金库的刹那,警卫队与当地警务人员都全神戒备,半小时后没有收到消息,就按捺不住地进来找人了。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一个小时又三十八分钟后,将程岫他们放了出来。
 
感谢炸弹爆炸需要空气。如果黎国赫事先关掉了通风口,他们可能会直接憋死在里面。
 
说到通风口,还有一段小插曲。
 
在他们等待救援的漫长过程中,程岫不止一次地想要爬进通风口,却都败给了自己肩膀的宽度。程岫说:“我再也不相信‘脑袋过去,人就能过去’的谎言了。”
 
邱旭安慰他:“金库的通风口会比一般的小。”
 
程岫的“爬通风口”生涯就此终结。
 
荣业星星长、安全局长与警察局长听完发生在金库的阴谋后,感到深深的后怕。他们从黎国赫上衣的内袋里搜出了一个包裹在薇薇安泥里的遥控器。于是,这个阴谋就完整了——
 
黎国赫接到程岫上将到访的消息之后,派人将定时炸弹安置在了保险箱里。
 
为免保险箱的门太过坚固,无法发挥炸弹的威力,他们换了一道脆弱的新门——程岫就是根据这点找到了炸弹所在。
 
又考虑到程岫在金库逗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哪怕预知了飞船抵达的日期与时间,也存在着各种变故,事实上,因为交通的关系,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虽然设定了定时炸弹的时间,黎国赫还是携带了遥控机,以备不时之需。
 
想通了这些,让楼靖、袁珂和邱旭这三个当事人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楼靖好奇地问出了其他人都纳闷的问题:“上将,你是怎么发现黎国赫有问题的呢?”连受过特殊训练的自己都没有察觉。
 
程岫说:“第一个发现他有问题的是曹琋。”
 
众人将目光挪向曹琋。
 
曹琋说:“黎国赫下车以后,对着车窗整理了很久的仪容。”
 
袁珂不解:“这有什么奇怪的?任何人见上将都会感到紧张,希望展现最好的一面吧?”
 
曹琋说:“奇怪的是,他当时已经看到我们了,依旧无动于衷。如果真的想展现最好的一面,在我们走入彼此的视线内时,就应该行注目礼。”
 
袁珂似懂非懂。
 
邱旭和楼靖倒是明白了。这是下级见到上级时的礼节。以黎国赫的身份与阅历,不应该忽略这一点。
 
曹琋说:“所以,他并不在乎我们的到来,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外表。他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希望自己以最好的姿态告别世界。
 
袁珂吃惊地说:“你那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么多?”
 
“当然没有。”曹琋失笑,“我当时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有程岫在身边,他的心态用草木皆兵来形容也不为过,虽然是毫无根据的猜疑,他还是小声提醒程岫注意。
 
程岫也不负所望,关键时刻揭穿了黎国赫的阴谋。
 
楼靖又问程岫:“您又是怎么发现黎国赫掏东西的动作有问题?”
 
“没什么,只是诈诈他。”程岫耸肩,“他的反应过激了。”
 
邱旭说:“明知道上将是为了副总统留在保险箱里的东西而来,还忘记了哪个保险箱,本身也很可疑。”
 
一旦设定了某人的罪行,那么他之前的所有举动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荣业星长长松了一口气,发出释然的笑声:“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上将的博学啊!关键时刻拆除了那颗炸弹。”
 
不然在屏蔽了网络的金库里,里面的人叫天天不灵,外面的人又毫不知情,一定会酿成悲剧。
 
危机过去,楼靖又恢复了职业上的犀利:“我们必须查清楚这件阴谋的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黎国赫是国兴银行董事长,拥有上兆的身家,实在难以相信居然会去当炸弹的引爆器。
 
曹琋说:“就是因为想不到,所以才安全。”
 
程岫点头说:“炸弹的高温会融化掉遥控器。到时候,别人会认为他也是受害者,国兴银行只是无辜被牵连。”
 
楼靖冷冷地说:“现在必须要好好查一查了。”
 
荣业星的安全局长与警察局长对视一眼,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程岫提出探望高盖廷的要求,自觉安保不到位而抬不起头的星长自然满口应承。
 
去的路上,他们四人一辆车。
 
袁珂负责开车,邱旭坐副驾驶。
 
程岫与曹琋坐在后排,讨论时自然带到了一些楼靖也不知道的细节。
 
虽然结果是黎国赫想要引爆放在金库里的炸弹,但是,引他们到荣业星的却是高盖廷,再往前推一格,还可以推到副总统。但是副总统未必算到他们会追到荣业星,说来说去,还是兴国银行与高盖廷最为可疑。
 
区别是,这到底是将计就计的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到了地方医院,星长安排好的护士长已经在门口迎接。四周的安保里三层外三层,触目所及,除了警察就是医生,连个病患都没有。
 
程岫细心地问起医院的“生意”。
 
护士长说,医院已经被政府征用为专门接待恐袭伤患的医院,暂不对外开放。
 
“有发生什么事吗?”曹琋问。不是传染病,却被禁止其他病人往来,应该是防恐怖分子。
 
护士长顿了顿,才说:“一切正常。”
 
高盖廷来自中央政府,还是副总统的亲信,对地方来说,走路都带着光环,虽然躺下了,也要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光里。所以,为他准备的是医院最高楼层的最高级病房。
 
程岫他们刚跟着护士长出了电梯,就看到几个小护士在警察的陪伴下,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护士长!特殊病房的病人心跳停止了!”
 
话音刚落,护士长已经飞奔向病房,跑到一半才想起他们,又急忙转过头来,就看到程岫等人快步跟在她身后。
 
“病人要紧。”他说。
 
护士长赶紧往前跑。
 
病房门口站着几个护士,里面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医生们占领了。医院停止了门诊与急诊业务之后,医生们只好整天泡在住院部,单是这一层楼,就聚集了三十几个医生。今天值班的有二十六个,都在这里了。
 
主治医师做完检查,对着冲击来的护士长摇摇头。
 
护士长双腿发软,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背后的人。
 
程岫看出众人的脸色不对,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当初外交部长病逝,医护人员除了肃穆与哀伤外,也没多担惊受怕,就算是地方医院,没见过中央官员,他们的表情也夸张了些。
 
曹琋问:“死因是什么?”
 
主治医师汗涔涔地回答:“需要尸检。”
 
程岫突然反应过来。高盖廷原本伤不至死?
 
黎国赫的事情还没查清楚,高盖廷又出事,荣业星的几个大佬气得毛孔都变粗了不少,楼靖更是立刻从国兴银行总部赶来。
 
他们到之前,程岫先对护士长进行了一番盘问。
 
护士长见出了事,也不敢再隐瞒,将医院这两天发生的大小事情都说了。
 
一件发生在他们抵达的两小时前。厨房突然起火,一个恐袭案中炸伤的病人翻出窗户要跳楼。两件事同时发生,叫人所料未及,好在都没有酿成惨剧。
 
另一件与高盖廷相关。他的主治医生认为他受的伤没有看上去这么严重,早就应该醒过来了。
 
程岫恍然。
 
怪不得主治医生看高盖廷死亡会这么震惊。
 
第203章:联络(中)
 
程岫和曹琋最终没有等到尸检的结果,甚至,连赶来的星长和楼靖也只看到了他们乘车离去的背影。就在他们抵达的五分钟前,程岫收到了消息:
 
副总统醒了。
 
人生处处有惊喜,柳暗花明又一村。被认为十死无生的“潜伏者2”终于研制出了抗病毒药,副总统与几位部长相继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程岫将消息通知了楼靖,却没有强求他跟自己一道走。
 
楼靖权衡再三,认为国兴银行和高盖廷的身上一定有问题值得深入挖掘,主动请缨留下。程岫正有此意,叮嘱他有任何消息都和自己联系。
 
一路从荣业星开绿灯到首都星,程岫一下飞船,就直接去医院,半路收到消息,小天鹤星系失守,新马哈星系正在蚕食星国东南区,副总统得到消息后,不顾身体,立即赶往总统府。
 
程岫又掉头去总统府。
 
总统府此刻乱成了一团。
 
副总统的苏醒让代总统康素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
 
康素的敌对政党、竞争对手以及副总统身后的民声党在副总统醒来三个小时后,就接连不断地提议要将“代总统宝座”物归原主。国政议会内部也出现了两个声音,互相撕扯。
 
副总统此时前往总统府,更被外界认为是在宣示主权。
 
然而,与外传的剑拔弩张相左,置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喝茶等人。
 
他们所处的房间,正是著名的八角办公室——总统办公地。他们坐在沙发上,与大门四十五度角相对,以确保每个人推门进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康素简短地询问过副总统的身体后,便停了口。
 
副总统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乐得保持安静。
 
这份无言的静谧到门被第一次敲响时才打破。
 
一个银发老太太昂首挺胸的走进来,时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也锤炼了她如钢铁般坚强的意志,让她在任何时候都能从容优雅。
 
“华大法官。”
 
副总统与康素同时起身向她致意。
 
华敏冲着两人点点头,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提出的约会,却占用了你们的地盘,真是抱歉。”
 
康素忍不住笑道:“这话也只有您说出来,我才不觉得是嘲讽。”
 
华敏会意地笑笑:“外面的传言让你困扰了吗?”
 
“太困扰了。”虽然这么说,却看不出他的神情有多困扰,“我几乎不敢看任何新闻,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做’了一些自己想都没想过的事。”
 
虽然没参与康素与朱培志的“代总统”之争,华敏却看好前者。
 
朱培志的确更有经验,但那不是决定领导人最重要的依据。
 
两人都生性圆滑,但康素知进退,于是在朱培志占据优势时,战略性撤退,而朱培志却不知轻重,才有了放狄福拉军队入境的糊涂之举。
 
华敏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打量一脸苍白虚弱的副总统,关切地问:“好点儿了吗?”
 
副总统勉强地点了点头:“能够醒过来,就已经好得不可思议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华敏缓缓开口:“对于眼下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前往总统府的路上,程岫收到了来自荣业星的楼靖的消息。
 
尸检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死于过量的麻醉剂。根据调查,厨房的火灾与宣称自杀的病人都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凶手就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以医护人员的身份溜进病房,杀害高盖廷。楼靖正通过视频上的人物影像追捕凶手。此后,他又搜查了高盖廷的行李,没有任何发现。
 
在抓到凶手前,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而国兴银行的内情更复杂。黎国赫的妻子在二十年前过世,之后没有续娶,子女在五年前遭遇了一场空难,不幸失踪,唯一的孙子在三个月前驾驶飞船独自旅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本人是国兴银行创始人的后裔,原本拥有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但是经过几十年陆陆续续的抛售,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一。迫于董事会压力,在恐袭发生之前,他已经被解除国兴银行董事长职务。
 
简而言之,现在的黎国赫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条线索虽然还能追查,但意义也不大了。
 
另外,副总统的确去过荣业星,但是根据留存的监控录像,并没有在那些天找到副总统的身影。国兴银行也没有副总统的开户记录,原先那个是黎国赫利用职权伪造的。
 
也就是说,副总统在国兴银行留下重要资料的消息很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到底是谎言还是事实,问一问本人就知道了。
 
程岫的专车车牌是军用NO.1,总统府门卫一望便知。根据惯例,门卫会请示后放行,过程需要五六分钟的。
 
但今天速度出奇的快。
 
程岫觉得车子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就驶入大门。
 
“上次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还是曹燮的时代呢。”程岫感慨,丝毫不避讳地将
 
曹琋笑了笑,默默地牵住了他的手。
 
邱旭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来,您与他的关系并不像传言的那么糟糕?”
 
程岫说:“传言是怎么样?”
 
“水火不容……他不是还拿您做实验了吗?”邱旭说。
 
尽管曹琋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在意外界的误解,程岫还是忍不住为他正名:“反过来想想,我活下来了。”
 
这点邱旭曾经疑惑过。无论新闻报道将复活实验描述得多么狰狞恐怖,程岫作为受害者多么的悲惨凄凉,可是剥去表象,结果是程岫毫发无伤地活下来了。如果曹燮真的想害他,那么,这位曹幕僚长的手段和心智未免与传说中的差太多了。
 
这样的感情,与其牵强附会地解释为“恨”,倒不如抛弃成见说是“爱”。
 
邱旭不知道程岫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既然他与曹琋感情这么好,自己当然也没有必要为着一些无根据的猜测说三道四。
 
车驶到总统府贵宾下车区,邱旭与袁珂下车开门,曹琋趁机凑到程岫耳边低声说:“你不必这样。”
 
牺牲曹燮,保全林赢,是他前世今生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从未后悔,也不觉委屈。而且,里面还夹杂着一份私心——给予越多,牵绊越深,这份强求来的缘分也就越牢固。
 
“这句话我对你说还差不多……”程岫翻了个白眼,推开他下车。
 
曹琋苦笑一声,从另一边下了车,飞快地跟到他身边,柔声道:“又生什么气?”
 
邱旭和袁珂见两人说悄悄话,都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程岫说:“你破坏我的白雪公主的形象。”
 
白雪公主?
 
曹琋将信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你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很美?是一见钟情?”
 
程岫说:“我是说善良的形象!突然就变成坏皇后了。”
 
曹琋说:“但坏皇后有魔法,可以守护心爱的……王子啊。”
 
“……我以前听得一定是假的童话故事。”
 
被代总统秘书领到八角办公室门口时,程岫猜到康素和副总统一定在里面,或许还有别人,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别人竟然是华敏。
 
四年多未见的华敏。
 
目光相对的刹那惊讶在对方起身后就收了起来,程岫落落大方地上前打招呼。
 
第204章:联络(下)
 
曹家与程岫在四年前的那场官司,轰动国内外,副总统与康素自然耳闻。鉴于曹家最后因为程岫而远离政坛,而华敏所在的华家与曹家是盟友关系,他们有些担心两人见面后会有些不宜围观的火爆场景。
 
好在,两人都表现得很和气。
 
华敏说:“看到我,您不会觉得很突兀吧?”
 
“有一点儿。”程岫笑了笑,“打开门的一刹那,还以为副总统与代总统之争已经惊动你来裁决了。”
 
副总统、康素:“……”他们不和的谣言已经变成了最新流行的梗了吗?谁见面都要提一提。
 
“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权力,我就裁定您获胜。”华敏仿佛说着笑,眼中却透着认真,“将这个国家的命运与希望都交给您。”
 
她的这个想法,班主任之前已经透露过了。可也仅仅是个想法,并没有具体实施的方案,而现在,它被摊到了副总统、代总统这样的实权人物面前,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显然是要落实。
 
曹琋下意识地去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见他们没有太意外,心中便有了数:在他们抵达之前,三人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程岫和曹琋坐下后,袁珂和邱旭识趣地退到门外,关上门了。
 
邱旭关门的刹那,已经感觉到,里面五个人的这场谈话,必然会对星国的命运产生重大影响。
 
连没有参与的邱旭都感觉到了这一点,参与的五个人自然更不用说。但是,他们都在考量怎么开口。先沉不住气的人必然失去更多,毫无疑问。
 
他们不是自私的人,不然不会坐在这里,可各自的立场让他们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不得不步步为营。
 
最后,作为半个主人的康素打破了沉静,询问程岫的来意。
 
程岫说:“我来找副总统,真高兴再次看到您神采奕奕地板着脸。”
 
副总统忍不住笑道:“我看上去很严肃吗?也许是面对您的时候,我太紧张了。”
 
程岫说:“希望我接下来的问题不会令你更加紧张。高盖廷说你在总统前往新马哈星系之后,去了一趟荣业星的国兴银行存了一件东西。”
 
“什么?”副总统愣了下,“存了什么东西?”
 
“没有吗?”程岫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副总统说:“我的确去了一趟荣业星,也接触过国兴银行的高级主管,但不是为了存东西,而是调查一件事并执行总统下达的任务。”他将“总统下达的任务”咬得很重,以示自己的清白,“我不知道盖廷为什么这么说,也许当时的环境造成了特殊原因,我现在找他过来说清楚。”
 
“来不及了。”程岫说,“他在两天死于谋杀。”
 
副总统的手顿时僵住了。
 
高盖廷于他,不仅仅是同事,还是连襟,是最亲密的朋友。
 
他的噩耗让副总统的脑袋出现了至少十秒钟的宕机,以至于连呼吸不顺畅得胸闷起来。他捂着胸口,在康素的帮助下喝了口水,才慢慢地缓过神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在哪里?”
 
尽管已经说过是两天前,程岫依旧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甚至将楼靖发来的死亡原因说了。
 
副总统说:“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
 
“被灭口的那个人,差点是我。”程岫又慢吞吞将荣业星之行的过程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庞幕僚长留下的东西。不过康素与华敏都猜到副总统手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诱使程岫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副总统听得直皱眉:“他可能是误解了……”
 
程岫和曹琋静静地看着他挣扎。
 
因为激动,副总统呼吸有点急促,平静了一会儿,瞥了眼曹琋,才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这件事很复杂,我一会儿再解释。现在,先说说华大法官的来意吧。”
 
华敏气定神闲地接下突然踢过来的皮球,冷静地说:“是的。我猜测您可能会来找副总统,特意在这里等您,上将。”
 
程岫侧头看她。
 
华敏说:“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前线的战报。小天鹤星系已经沦陷,新马哈星系正在朝温尼斯星系逼近。而这份消息发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前。如果悲观地预测,可能温尼斯也遭到了打击。”
 
程岫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华敏说:“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有力的力量来应对一切。”
 
“一切?”曹琋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华敏认真地说:“并不是口误。”
 
曹琋看向康素。
 
康素摊手道:“如果你们需要有人在后方坐镇并支援,我愿意毛遂自荐。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我长相不太称心,我可以继续回去指挥交通。”
 
既然华敏与康素都表过态,副总统也开口道:“我目前最需要的是疗养。希望出院的时候,医院依旧是星国的医院。”
 
曹琋缓缓道:“国政议会方面……”
 
副总统与康素都有点纳闷程岫竟然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代言,华敏却习以为常:“我听说赵远瞩最近干得很不错。”
 
曹琋点头说:“他一直很不错。”
 
赵远瞩的能力毋庸置疑,却一直缺少一个肆意徜徉的环境。后来,他遇到了利利党,曹琋的“年幼”与程岫的不管事给了他足够的发挥空间,在政坛混得风生水起。虽然利利党短期之内不可能成为与民声党、时进党等数百年底蕴的大政党相提并论,但是潜力无限,俨然是一匹潜力无限的黑马。
 
康素也接口道:“他加入利利党之前,就很有影响力。我的团队里就有他的学生。”
 
华敏趁机说:“那太好了。熟人在一起做事,总会方便很多。”
 
这是把国政议会这个包袱丢过来了吗?
 
康素:“……”突然后悔多嘴。
 
“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吧。”将基本任务发放之后,华敏轻松了许多,“现在的星国需要强有力的肩膀来扛起清除内忧外患的责任。作为法官,我最讨厌一言堂,但是,时局不容各抒己见、犹豫不决了。我们只能选择一个最有希望解决问题的人。毫无疑问,只有您。”
 
程岫看向另外两个人。
 
康素立即点了头。
 
副总统迟疑了一下,脑袋上下微微地动了一下。
 
程岫说:“以什么名义呢?”
 
康素说:“我会无条件配合你。”
 
“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事先说得再好听,当事情来临时,都可能变卦。程岫吃过不少这种苦头。
 
康素说:“您是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程岫说:“这是一场硬仗,我要调动的是全国资源。我希望中间的手续越少越好。”
 
康素说:“我会全力配合。”
 
“我需要争分夺秒。”
 
何止是争分夺秒,简直是寸步不让。
 
康素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而作为发起人的华敏,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
 
康素沉默了会儿才说:“星国是总统制……”
 
“但是有元帅。”曹琋补充。
 
康素说:“但上将……”
 
“那预付吧。”华敏说。
 
康素纳闷地问:“预付什么?”
 
“以七星上将之名行元帅之权。凯旋的时候,再将属于他的功勋与名誉一次性付清。”华敏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明确了。
 
先预付实权,等程岫打赢了仗,再名正言顺地晋升为元帅。
 
第205章:集结(上)
 
曹琋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大的意外之喜,老谋深算如他,也有些控制不住双眼的光芒。倒是程岫颇为淡定,翘着腿儿晃啊晃地看着康素。
 
康素心里天人交战。一边奸笑着说:星国危机四伏,有人愿意扛起责任,何乐而不为?一边愤怒地说: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身为总司令,保家卫国是应有的责任,哪里轮的上他讨价还价!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副总统。
 
副总统精神受了打击,身体也开始吃不消,正满头冷汗地闭着眼睛,完全没察觉到三人的暗涛汹涌。甚至,康素怀疑他压根就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靠人不如靠己。
 
康素略作迟疑,道:“如果国政议会不反对……”
 
曹琋嘴唇微动,看向华敏。华敏果然截断了他的话:“是时候启动一级戒备了。”
 
一旦启动一级戒备,身为代总统的康素就拥有唯一的提案权,所以,这条提案必然由他来说。但是,康素知道,这不是华敏的最终目的。
 
启动一级戒备一分钟后,再宣布进入二级戒备。三大议会将暂停投票权,由中央各部门首席长官组成临时投票组,直接向总统负责。
 
最后是三级戒备——一切事务由总统全权负责。
 
对任何一任饱受三大议会、各大政党折磨的总统来说,“全权”两个字都是巨大的诱惑。当初秦凯就挖空心思地想开启一级戒备,从庞鹤园手里夺权。但是,一级戒备到二级戒备的时间极短,可以只有一分钟时间,二级戒备到三级戒备却长达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里,任何一个部门的长官提出异议,三级戒备就无法开启。
 
这就是秦凯得不到庞鹤园的首肯,就无法执行的原因——部长根本就不听他的。
 
康素手指不停地拍打着沙发的扶手,思想斗争已经白热化。天生的谨慎让他无法立刻做决定:“我们最好与各部门的人达成一致。”
 
华敏点头:“我也很想知道,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不愿意。”
 
她这么说,就是将康素归到了自己的阵营。
 
康素的心有点乱,想脱身又无从脱身。当秦凯与庞鹤园一起陷入马哈人手里时,他们就全都被拉进了网里,不得不同舟共济。
 
这么想着,他心微微一定,冲着其他人点点头,起身扣好了西装的第一颗纽扣:“时间宝贵,我先召集他们开个会。”
 
“黄智安还是文化部长吧?”
 
曹琋突兀地冒出一句。
 
康素起身的动作停了停,重新坐下:“当然,总统顺位继承人的排名仅次于我。”
 
曹琋说:“他的妻子是马哈人,可能会有些情绪上的偏向。”
 
这个时候的“马哈人”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
 
康素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五六个念头:黄智安知道妻子是马哈人吗?他们与新马哈星系的人有联系吗?他们与总统遇袭案有联系吗?黄智安是否会对三级戒备投否定票?黄智安进入中央政府是马哈人的阴谋吗?他是否是马哈人安插在星国心脏的棋子?
 
看康素离去的背影如此沉重,曹琋就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华敏冲程岫点点头:“我有件事想单独与上将谈谈。”
 
“当然。”华敏帮了自己大忙,于情于理,程岫都不能拒绝。他主动站起来搀扶了她一把。华敏顺势握住他的手,拉着人走到角落的吧台处,刚说了两句,就见曹琋突然叫了秘书进来,把副总统打横着送出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程岫高声问。
 
曹琋说:“他昏过去了。”
 
程岫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第一时间抓住副总统的衣领,让他把庞鹤园的交代吐露出来。
 
华敏见他心不在焉,忙长话短说:“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曹琋跟着副总统去医务室了,程岫按捺住焦急,回头看她:“请说。”
 
“英璋参军了,特殊行动组。”
 
程岫扬眉:“你希望我保护他的安全?”
 
华敏说:“不,我想请您劝退他。”
 
程岫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尊重他的个人意志。”
 
“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侄孙,而是因为他罹患抑郁症,有自杀的倾向,可能会成为军队中的不安定因素。”
 
“抑郁症?听起来是一种古老的心病。”
 
“是的。”
 
“我记得可以用治愈。”
 
“他抗拒治疗。”
 
“我们会有内部的身体与心理测试,如果不合格,我随时让他滚蛋。”
 
华敏想了想,突然说:“如果合格的话,那就太好了,请务必让他留下来,为国效劳。”
 
程岫:“……其实你只是想让我们给他做一个强制的心理测试吧。”
 
匆匆与华敏告别,程岫在秘书的引领下去了治疗室。
 
副总统正在养身舱里治疗。
 
曹琋见他进来,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怎么了?”程岫问。
 
曹琋说:“心情波动,身体虚弱……华敏呢?”
 
“她去配合康素的行动,先走了。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还有三十五秒。华敏和你说了什么?”
 
“华英璋带着抑郁症参军。华敏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不治愈他,要不踢走他。”
 
曹琋咕哝说:“我以为他会得躁郁症。”
 
程岫说:“……听了你的分析,我现在只想踢走他。”
 
养身舱发出“滴”的一声,然后慢慢地朝两边打开。副总统又躺了一会儿才苏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程岫和曹琋一眼,慢吞吞地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曹琋说:“十二分钟。”
 
副总统一怔。时间短地出乎他的意料,怪不得觉得没睡够。
 
这种眼神,程岫再熟悉不过,凑过去说:“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可以继续睡,睡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不过先告诉我,庞鹤园交给你什么东西?”
 
副总统说:“你果然查到了,帮你的是魏国勋还是陈笙?”
 
“陈笙。”
 
副总统说:“你要的答案在总统府三楼的会客室。”
 
程岫说:“我最讨厌这种神神秘秘的指示了!你就不怕我出门什么都没找到,再回来问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吗?”
 
副总统:“……”
 
曹琋拍拍程岫的肩膀:“你去三楼看看,我在这里守着他。”
 
程岫说:“我怕你会失踪。”
 
“……快打仗了,多看点军事类的书籍,少看悬疑小说。”
 
程岫带着担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一合上,副总统就打算躺下:“我再躺一会儿。”
 
曹琋说:“我刚刚又收到了一条来自荣业星的消息,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副总统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国兴银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副总统说:“跟你和程岫没有任何关系。”
 
曹琋说:“不是所有的关系都放在明面上的。”
 
副总统胸闷头又疼,只想打发他走:“你不想知道楼上的会客室有什么吗?”
 
曹琋说:“等上将下来我就知道了,用它当交换条件还不够。”
 
“那就算了。”副总统闭上眼睛,单方面地中断了这次谈判。
 
曹琋喃喃自语:“凶手已经抓到了。”
 
“谁?”副总统猛地睁开眼睛。
 
曹琋低头看通讯器:“啊,上将已经上去十几分钟了,我上去看看,您好好休息。”
 
副总统:“……”还我睡意!
 
第206章:集结(中)
 
曹琋走到三楼会客室门口的时候,程岫正好从里面推门出来。从门缝往里看,刚好看到一张方方正正的娃娃脸。
 
对方微微点头表示致意,曹琋也微笑着回礼。
 
两人下楼,与袁珂、邱旭一起回到车上,程岫才解释:“是何家的老大。”
 
何家、中央情报局、副总统、第一夫人……围绕在庞鹤园身边的人一个不落的都利用上了。这么大的阵仗,希望不是故弄玄虚。
 
不断的付出,会让人的期待值变得越来越高。
 
曹琋也不例外。
 
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程岫知道了什么。
 
可是程岫什么都没说,反而问起副总统的事。
 
曹琋按捺住好奇,耐心地回答:“潜伏者2对他的脑袋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破坏。”
 
“坏掉了吗?”
 
“坏到了一部分。”
 
程岫说:“高盖廷是他的连襟,所以他察觉出我们对高盖廷的怀疑而释放出敌意,也不奇怪。好在他提前把何家人请过来了。”然后,话题又停住了,依旧没有说何家人做了什么。
 
“哦,对了,楼靖发来了消息。”曹琋说,“杀害高盖廷的凶手已经抓住了。荣业星赌场的一个普通打手,楼靖调查了他与他的老板,就是见钱眼开,在网络上单方面的收钱杀人,和主使人没有接触。那个说要跳楼自杀的病患与厨房纵火的帮工,都是打手老板雇佣的。三条线一起断了。”
 
程岫毫不意外。对方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没道理轻易地毁在细节上。“有什么好消息吗?”
 
“算是好消息吧,关于保险箱内炸弹的调查。根据黎国赫死前不慎出口的交代,的确有两名银行高管进入金库检查,经过拘留与审问,确认其中一人是黎国赫的共犯。黎国赫事败之后,他原本想要吞药自杀,被家人发现不对劲,及时就医。”
 
程岫感慨:“家人有医学常识是多么重要。”
 
“根据他交代,他是黎国赫儿子的好友,黎国赫的儿子儿媳孙子都落到了一个秘密组织的手中。他们是被迫动手的。”
 
程岫说:“秘密组织是什么?”
 
曹琋说:“黎国赫儿子儿媳刚失踪那会儿,他们也追查过,可惜很快被警告了,还收到了儿子的一只脚。所以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黎国赫卖股票的钱都寄给了那个组织。楼靖根据他提供的银行账号追查交易记录,发现了一张非常庞大的汇款名单,很多富豪都上榜了”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压抑。
 
“让他把名单给陈笙。”程岫顿了顿,“名单上有高盖廷吗?”
 
“没有。”
 
“在你抵达荣业星的消息放出之前,连黎国赫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银行里放置定时炸弹。他们和高盖廷、副总统都没有联系。”
 
程岫说:“也就是说,一定有个人在背后掌控全局。”而那个人,绝不可能远在新马哈星系。安置炸弹,必然是在知道他可能或肯定前往荣业星之后,做出的临时调整。
 
如此一来,在医院里装晕又被灭口的高盖廷的可能性猛增。
 
一直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邱旭突然说:“黎国赫知道得会不会更多?”
 
曹琋的反应极快:“你怀疑楼靖?”
 
要不是楼靖的那一下,黎国赫不会死。
 
不等邱旭回应,曹琋就自言自语地说:“也可以调查一下。”
 
程岫皱了皱眉,转头看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
 
那么模糊,那么扭曲。
 
回到军部,程岫就被忙疯了又迟迟无法最后拍板的利意抓了个正着。要不是还顾忌着七星上将的身份,他分分钟都要拍桌子发飙。
 
莫民奇妙地跑去荣业星也就算了,回来了也先去总统府,简直不把军部放在眼里!
 
在军部厮混得久了,利意的思维也开始围绕着军部出发。
 
“部队最初磨合完成。”利意发了一大堆的士兵训练报告给他。
 
光看文件大小,程岫就没有打开的欲望。
 
他说:“让系统根据结果直接分配吧。几个团长的能力有没有?没有的话也去考核一个。”
 
利意正担心指挥不动那几个,闻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还有一些新兵,还在训练当中。大多是警队和雇佣兵出身,我就做主收下了。”他又将资料发过去。
 
程岫点头:“做得好。”
 
“还有财政部承诺的第二批拨款还没有到……”
 
利意的声音好似小蜜蜂一样,在程岫的脑袋里嗡嗡嗡地说个不停。这么细碎的事实在不是程岫的专长,他转头向曹琋求助,却只看到邱旭。
 
“人呢?”
 
邱旭说:“去情报局了。”
 
虽然心疼曹琋刚下飞船又陀螺一样四处转,却没办法,一大堆事挤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掰开了使用。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利意与邱旭,程岫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自己处理。
 
曹琋回来的时候,程岫刚和代财政部长吵完架,在办公室发着小脾气,一会儿说要开“星空天使”去谈判,一会儿说把新兵带上,去总统府门口晨练。
 
在他对面,邱旭和利意,一个习以为常,一个目瞪口呆地看着。
 
“你们先去忙吧,我有点事与上将谈。”曹琋笑眯眯地走进来,将路上买的新鲜出炉的点心放在办公桌上。
 
虽然利意的级别比曹琋高,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听从了。
 
关门的刹那,看着门缝里温馨互动的两个人,利意默默地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受“家属”两个字的影响。
 
吃着点心,那从胃里洋溢出来的幸福感让程岫慢慢地收敛了脾气,嘴巴塞得满满:“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
 
“好啊。”曹琋低头,“虎口夺食”。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程岫说:“这是我吃过最亏的下午茶,努力了半天,什么都没吃到。”
 
“是吗?对不起,再来一次。”曹琋将奶油抹在程岫的嘴唇上,低头用舌头舔掉,送入对方的口中,用舌头将慢慢融化的奶油涂抹在唇齿间的每一处。
 
“唔?”程岫抓住对方伸入自己衣领,正掐着一点突起的手。
 
曹琋的眼睛亮得瘆人,舌头一圈圈地舔着程岫的嘴唇,好一会儿,手才从衣服领子里拿出来,转而搂住程岫的后颈,脸贴脸地喘气。
 
男人嘛,都会有这种时候。
 
程岫谅解地拍拍他的后背。可惜自己没成年!真是……太棒了。
 
半晌,曹琋站起来,隔着书桌在对面坐下:“我刚才去了趟情报局……”
 
看着曹琋说话时夹杂的细微喘息,程岫好心建议他:“要不要现在去一趟洗手间?”
 
曹琋:“……”
 
曹琋认真地问:“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吗?”
 
程岫无辜地耸肩:“我未成年啊。”
 
曹琋:“……”程岫的脸已经长开了,与上辈子初见面时的样子相差无几。而上辈子他们见面的时候,对方已经二十出头,比自己大四岁……看着程岫卖小,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程岫莫名其妙地看着曹琋眸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柔和。但他没发现的是,藏在柔和目光背后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咳,你说你去了情报局?”程岫决定把话题拉回来。
 
曹琋说:“调查高盖廷的事还是亲自说比较好。”副总统、陈笙都是庞鹤园的嫡系,要调查副总统的人,总要有个像样的交代和理由。
 
第207章:集结(下)
 
程岫问:“陈笙什么态度?”
 
曹琋说:“他说他会调查的。”
 
也在意料之中。
 
国难当前,只要不是缺心少肺、狼心狗肺的,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吧,现在就让我们揭开谜团吧。”
 
程岫搓了搓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带着密码锁的小盒子,然后输入了三个数字,盒子“滴”的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小纸条。
 
……
 
程岫将小盒子丢在桌上:“我翻山越岭、翻江倒海了半天,就是为了一张手纸?!”
 
“手纸没有这么小。”曹琋将纸条从盒子里拿出来。
 
“还是半张手纸!”程岫说,“不管这张纸条下一步让我们干什么,我都拒绝。我受够了被庞鹤园遥控的日子,再也不要陪他玩捉迷藏了。”事实上,要不是副总统突然醒过来,他从荣业星回来的时候,就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手里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偏偏要陪着庞鹤园玩这个游戏。还生怕秘密泄露,事事亲自上阵!
 
……说不定庞鹤园才是那个最大的幕后黑手!
 
程岫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是与不是,很快就能知道了。”曹琋将纸条递给他,“是虚拟空间的地址。”
 
程岫翻了个白眼:“你去吧。”
 
在虚拟空间与对方秘密接头,然后再听对方的安排……
 
想想就烦躁。
 
曹琋说:“看地址,这个虚拟空间应该在新马哈星系。”
 
程岫将纸条拿过来:“所以……”
 
曹琋说:“以庞鹤园的谨慎,既然在出发之前就对新马哈星系和狄福拉星有所怀疑,一定会留下安排。恐袭发生后,事情未必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程岫精神一振:“庞鹤园可能还活着。”
 
“还留下联系方式。”
 
这就是庞鹤园谨慎再谨慎的原因。因为,这张地址承载着他和秦凯的性命。
 
特殊行动组侦察团与先锋团连夜出发,赶赴温尼斯星系。
 
侦察团的任务是靠近战场,打探情况,尽可能地联络战区的己方人员。
 
根据星国战时机制,任何星球、星系遭到攻击,都要第一时间疏散平民,所有的国内外星航公司、私人交通工具都要无条件被征用,损失可以事后向政府申报。
 
所以,程岫下达给侦察团的任务是掌握敌我双方的情报,帮助先锋团配合当地政府运送平民。
 
随后重型机甲团护送第一批补给舰出发。
 
一百六十艘星舰承载着三千架轻型机甲与两万架战斗机随后出发。
 
赶赴前线的轰鸣声响彻整个中央星系。
 
多少人一夜未眠,仰望星空,看着一座座庞然大物化作一点点星辰,消失于黑夜。
 
战争曾经那么远,如今那么近。
 
程岫也准备出发。
 
动身前,他开了个临时的小会。赵远瞩、华敏、军事议会会长、陈笙等人都到场了,连魏国勋、何家人、庞家人、国政议会会长都不请自来。
 
原本的小会议室被挤得满满当当。
 
程岫也不废话,直说了这场仗是硬仗,关系整个星国的命运,不成功便成仁。希望他们能够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互相扯后腿了。
 
康素那里一直没有传来好消息,他等不下去,已经做好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心理准备。
 
正在这个时候,首都星的警报响了。
 
每个人通讯器自动开启,传出康素慷慨激昂的宣言:
 
“新马哈星系的叛变与狄福拉国的侵略必将失败!”
 
“我宣布,星际联合众国正式进入一级戒备!”
 
开始了!
 
程岫与华敏目光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亮。
 
“……我宣布,星际联合众国正式进入二级戒备!”
 
小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通讯器已经关掉了,余音在脑海中回绕。
 
亮白的灯光将每个人的神色都照得一清二楚,而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稀少,吝啬得好像连抖一抖嘴唇都是一种奢侈。
 
他们很清楚二级戒备到三级戒备是一个坎儿,康素这个代总统到底有没有能力跨越过去?
 
程岫看向华敏,她的从容镇定就是答案。
 
“我想全国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缓慢而坚定地说,“曾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后来,我以为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我连死都没谈过一场恋爱。”
 
“现在,我知道了我真正的使命——”
 
“响应国家的召唤。”
 
他微微地抬起头,迎着破晓的晨光,朗声道:
 
“星际联合众国七星上将,纵横三十六集团驻军总司令,特别行动组最高指挥官,军事议会永久名誉会长程岫向诸位宣誓,必定将背叛者和侵略者从我国的领土上驱逐出去!”
 
抬手,敬礼!
 
国家是巨大繁复的机器。
 
平日里办点事,不管是从上到下,还是从下到上,都要经过道道工序,过程冗长,可是,当这台机器的功率被加到极致,那些琐碎的部门就像一个个契合紧密的小零件,流畅而默契地互相协作,让机器的作用完全地发挥了出来。
 
小会议刚结束没多久,程岫正准备下达第四批出发的命令,就从通讯器里听到康素宣布“国家进入三级戒备,由七星上将程岫代领元帅之职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反对自己的康素做出了这么大的转变,直接将“代领元帅之职”放到了桌面上,但是既然他占便宜,自然也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将事情都安排好,他专门去了趟停放机甲的库房探望自己的老伙伴。
 
“星空天使”被放在库房的正中间,在上下八盏射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显然,它被照顾得很不错。
 
程岫走到机甲边,拍拍它的“大脚掌”,才登入机舱检查数据。
 
能源系统正常。
 
重力系统正常。
 
武器系统正常。
 
操作系统正常。
 
……
 
操作台上闪烁的每一道命令就如一道闪电,劈开尘封记忆,将体内沉寂的热血重掀浪潮。
 
程岫从机舱里出来,曹琋坐在“大脚掌”上等他。
 
“不去看看你的‘天使卫’?”
 
曹琋从“大脚掌”上跳下,牵起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不如检查一下你的天使卫。”
 
程岫调笑道:“细皮嫩肉的,好像不经操。”
 
曹琋说:“但是能干。”加重尾音。
 
程岫将手收回来,嫌弃地说:“国政议会每天聊天也是这个调调?”
 
“你想象不出从国政议会中培养出这个调调有多么不容易,我天赋异禀。”曹琋不忘推销自己,“在方方面面。”
 
通讯器突然响了,来自邱旭。
 
“副总统来了,想见上将,正在小客厅等。”
 
“看来医院的治疗技术还不错,这么快就能窜门了。”程岫笑着搭住曹琋的肩膀,还没往外走几步,就听到通讯器又响起来:“康总统也来了,在会客室等。”
 
一前一后分开抵达?
 
程岫问:“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邱旭含蓄地说:“康总统更轻松一点儿。”
 
程岫说:“好吧,那我们就先见见这位康总统吧。快打仗了,我可不想对着一张哭丧的脸,太容易精神紧张。”
 
曹琋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就算康素和副总统的表情截然相反,程岫还是会先选康素,理由很简单——康素刚刚卖了一个大人情。
 
欠人情的时候,程岫总是会比较客气。
 
这一点,曹琋亲身经历过好几次,再清楚不过了。
 
第208章:集中(上)
 
国家进入三级戒备,程岫代领元帅之职后,军部就替代总统府,成为星国第一指挥中心。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像是螺旋桨,拼命地旋转,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难以想象,四年前的这里死气沉沉得犹如一滩死水。
 
康素半开着门,站在门口,看着人员来来往往。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为外面的人带来了麻烦,因为身份的关系,那些恨不得将一秒掰开来用的人不得不停下脚步,用几秒钟的时间向自己敬礼和问好。
 
他正要关门,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程上将”的呼声。
 
须臾,程岫不高却英挺的身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曹琋一如既往地跟在身侧。
 
视线相对,程岫加快了步伐:“吃饭了吗?”
 
“吃了点面包。”
 
“太棒了,我们直接上正餐。”程岫让人送了三份正餐过来。
 
正餐很快被送上来,康素原本没什么胃口,可是看程岫风卷残云,自己跟着狼吞虎咽了起来。倒是曹琋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还时不时递纸巾给身边的人。
 
用餐期间,通讯器响了两次,都是文字消息,康素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程岫的表情,应该不是大事。
 
“副总统也来了。”
 
大概看他太好奇,程岫主动说明。
 
康素愣了下:“是吗?”脑袋盘算了一会儿副总统来的原因。二级戒备到三级戒备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不少麻烦,但副总统从头到尾都是隐形的,借病躺在医院里,表示中立,等他“统一”意见之后,也没有站出来,现在跑出来,实在有些蹊跷。
 
饱餐之后,程岫的笑容明显温暖得多:“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康素说:“我之前看上去很糟糕吗?”
 
“像饿了两天的人。”
 
“……只是吃了两顿的面包。”康素笑了笑,“军部的工作餐很不错。”
 
程岫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美食是生活的动力啊。”
 
康素赞同地点头:“我现在体会到了。”
 
程岫看康素半天不点题,主动问:“一切顺利吗?”
 
康素沉吟了会儿才笑着说:“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又沉默了会儿,康素下了决心似的站起来说:“预祝凯旋!”
 
程岫自信地说:“必须的。”
 
康素告辞,程岫将人送到门口。
 
康素停下脚步,盯着程岫看了会儿,冒出一句:“老大。”
 
程岫:“……”
 
似乎觉得程岫呆住很好玩,康素不再说话,笑眯眯地走了。
 
程岫转头看曹琋:“老大?他是想和我滴血认亲吗?”
 
“也许是歃血为盟。”
 
“那当老大还不错。”程岫感慨地说,“果然没有一顿饭搞不定的事情啊。”
 
曹琋低头看通讯器,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程岫好奇地凑过去,才发现是郭探发来的消息。“这次要不要把郭探带上。”
 
首都星埋了不少他们的人,还有情报局和安全局两座大山扛着,没必要再把郭探留下。他记得郭探的抱负,曹启智和王震都上战场了,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曹琋说::“可以问问。”
 
程岫的通讯器又响起来,看来副总统是按捺不住了。
 
曹琋说:“二级戒备之后,黄智安反应迅速,立刻联合朱培志,准备反对通过三级戒备,但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魏国勋带人拿下了。靠着楼靖手里的名单,安全局抓了首都星不少富豪,其中一个吐出了朱培志身边的幕僚。那个幕僚干脆把朱培志咬下水了,所以现在都被一窝端了。”
 
程岫虽然怀疑黄智安,但没想到他竟然被朱培志拖下水。可以想象,现在的首都星必然弥漫着一场腥风血雨。
 
这场腥风血雨的开始可能是为了保卫星国,但是持续下去,谁都不知道会牵扯进多少利益关系,多少私仇私心,然后演变成怎么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曹琋说:“安全局已经脱离了总统府的控制。康素是代总统,中间还有被迫让位的波折,并不能服众。他在这个时候宣布你代领元帅之职,应该存有威慑安全局的考量。”
 
康素今天来这里,恐怕也是为了这件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曹琋说:“一声‘老大’已经代表了他的意思。”康素是将自己投效到了程岫的旗下。按康素的年纪,也差不多是退休的年龄,这声“老大”很可能只存在于全国戒备的期间,但足够了。至少,他为程岫的后防安全又提供了一重保障。
 
“好吧,让我们再去小客厅收个小弟吧。”
 
程岫推开门,就看到了副总统来回踱步的焦虑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沉稳、冷静的男人差距甚大。看到邱旭口中“更轻松”的康素的一脸憔悴时,他已经猜到“不够轻松”的副总统状态大概真的很糟糕,但是,还是糟糕得出乎意料了。
 
听到动静,副总统迅速转头:“上将。”
 
程岫说:“喝下午茶了吗?”
 
“现在是中午。”副总统的头脑还是清楚的。
 
“没错,那我们用餐吧。”程岫又叫了三份午餐。
 
曹琋:“……”
 
趁着餐还没来,副总统直陈来意:“情报局正在调查盖廷。”
 
程岫委婉地说:“如果他是清白的,就更应该查清楚。”
 
“但是盖廷的妻子,岳父岳母都被请去调查了。”
 
“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副总统说:“配合调查是没有问题,但是二十六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被送回来。今天早上,他们还想带走我的太太。”
 
程岫问:“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不该调查高盖廷,还是不该带走你的太太、你的岳父岳母、你的小姨子?”
 
他说得这么直白,完全扯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副总统无从躲闪。
 
副总统蜡黄的脸慢慢憋成了绛紫色:“这是在针对我。如果要调查盖廷,他们应该从他的个人情况下手,可是现在,他们处处针对我们共同的亲人和共同处理过的文件,这是要从我身上查问题!”
 
送餐服务到了,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曹琋从头到尾不发一言,静默得像是个隐形人。
 
午餐与康素吃的那份一模一样,可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等送餐的人出去之后,副总统又开始控诉情报局的蛮横、嚣张。他说:“安全局和情报局已经失控了。总统府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
 
比起副总统的观点,程岫更好奇的是庞鹤园当初为什么会对副总统委以重任。无论从哪一点来看,现在的副总统都显得过于神经质而缺乏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
 
“我知道了。”程岫说,“我会调查的。”
 
虽然他不想把敷衍表现得太明显,但,还是很明显的。至少,副总统察觉到了。他急切地说:“我可以和你们做个交易。你们不是想知道总统让我去国兴银行做什么吗?只要你让情报局停止对我的调查,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程岫佯装慎重地想了想,说:“好啊。”
 
尽管他已经“慎重”地考虑了一番,副总统还是对他爽快的态度产生了怀疑:“真的?”
 
程岫干脆当着他的面,用通讯器连接陈笙,字正腔圆地说:“调查高盖廷的时候,不要牵连副总统。”然后不管通讯器那头的陈笙有多莫名其妙,他直接挂断了,笑眯眯地看着副总统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第209章:集中(中)
 
到了这地步,副总统也知道不管自己相不相信,如果不想得罪程岫,都不得不说出来:“是为了曹燮当年留下来的钱。”
 
程岫皱眉,突然想起两人重逢没多久,曹琋就提过,在执行复活计划之前,他曾经留了三笔钱,只剩下一笔没被“没收”,后来买了变成古董的“星空天使”。
 
副总统说:“有一笔就在国兴银行,本应该由曹家后代拿着信物来提取,但是被银行吞掉了。总统,不,其实是幕僚长知道这个情况后,希望我把这笔钱要回来。”
 
曹琋和程岫都很惊讶:“要回来?”
 
副总统说:“是的,他想把这笔钱作为曹燮对上将的赔偿,转给上将。”
 
这,真的是天上掉下了个金元宝。
 
程岫秒变大款后,十分镇定地问:“我还没有收到,手续时间这么长?”
 
副总统说:“因为数额庞大,那时候董事会正在重组,所以要等董事会重组完成之后,由董事会成员决定怎么处理这笔账。”
 
曹琋问:“幕僚长怎么查到这笔账的?”能拿回钱当然好,反正和程岫在一起之后,就没有“私房钱”的说法了,只有“共同财产”,给谁都一样,但是,他很介意庞鹤园查到这笔账的原因。当初和庞鹤园第一次合作之后,他就被调查了一遍,时隔多年,庞鹤园又查起了曹琋,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程岫重生的事给了启迪。
 
副总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太太?”
 
“……”程岫说:“你想见她,她也想见你的时候。”
 
副总统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我的岳父岳母?”
 
程岫指了指曹琋:“等你回答他的问题之后。”
 
副总统不耐烦地说:“上将的身份曝光之后,境内外的势力都在调查这件事。曹琋是复活实验室的主导者,肯定是优先调查对象。”
 
他的解释不但没有消去曹琋的不安,反而让他更加紧张:“境外势力也在关注复活实验室?”
 
副总统说:“复活这种事……也很正常。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见我的太太和岳父岳母?”
 
程岫无语地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呢喃道:“比起死回生跟神奇得是性格上的返老还童吧?”
 
曹琋低声说:“会不会是潜伏者2的副作用?”
 
出于对庞鹤园的尊重,他们实在无法把眼前的副总统与庞鹤园深深信任的人联系起来。
 
没人搭理自己,副总统暴躁起来。
 
程岫连忙安抚他:“我现在通知他们来接你。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一站起来,副总统就跟着站起来:“不了,我先回家。”
 
程岫也没拦他,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邱旭正好从外面进来,等人走远了才说:“刚问了医院,副总统昨天没有去复诊,好像之前检查出身体有点情况。”
 
程岫有点后悔:“我们这么放他走,应该不会酿出灾难吧?”
 
曹琋从通讯器里抬头:“刚刚通知袁珂派人盯着了。”
 
曹琋办事他放心,程岫转头看邱旭:“康姆昂集团的货什么时候验完?差不多该出发了。”
 
邱旭说:“已经验完了,正在装运。刘玉年在港口等您。”
 
“等我做什么?”
 
“他希望得到您亲笔签收。”
 
程岫皱了皱眉,看曹琋:“一般故事进行到这里,那批货十有八九在后面是要出事的。”
 
“……”曹琋说,“我派人盯着再查一遍?”
 
“我开玩笑的。”程岫说,“以防万一,我从首都星高校调了不少机甲维修系、制造系的教授和副教授在现场盯着。这样都出事,那只能用‘我气数已尽’来形容了。”
 
“……”口无遮拦的四个字让曹琋眉头一皱,对邱旭说:“我们有点私事。”
 
邱旭识趣地往外走。
 
程岫本能感到不妥,正要拉住邱旭,就被曹琋拉住了手,按在胸前狠狠地吻着。平日“斯文有礼”的舌头此时在程岫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土称王称霸,放纵肆意得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的完全吞噬。
 
程岫纵容了一会儿,觉得那舌头大闹天宫得都快捅喉咙了,终于忍不住伸手挠痒。
 
曹琋一个转身,将人扑倒在沙发上,低头看他,发红的眼睛犹如入魔先兆。
 
程岫冷静地说:“深呼吸。”
 
曹琋看着他的目光发直。
 
程岫祭出杀手锏:“未成年。”
 
又是……未成年。
 
每天紧一点儿,每天紧一点儿的那根理智弦意料之中、计划之外地断了。曹琋捏着程岫的下巴:“那就坐牢吧!”深深地吻了下去。
 
“……”身下那“来势汹汹”的“大”动静让程岫意识到“大”事不妙,手指悄悄地去按通讯器,却半途被截住了手腕,一把拉过头顶……
 
门口的邱旭低头算着时间,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下去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曹琋率先走出来,程岫跟在后面,有口无心地念叨着:“我们必定旗开得胜、大展宏图、白头偕老、飞黄腾达、富贵荣华……”
 
邱旭给了曹琋一个疑问的眼神。
 
曹琋说:“我们在练习怎么好好说话。”
 
程岫吐槽道:“不自信的人才需要吉祥话来安抚自己内心的恐惧感。”
 
曹琋抬手,拇指轻轻地擦过下嘴唇被咬的伤口。
 
……
 
程岫继续念叨:“胜利在望、平步青云、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左拥右抱?”曹琋抓住关键。
 
邱旭看看三方的位置,当机立断地说:“我去通知车辆准备。”
 
又剩下两个人。
 
看着曹琋笑吟吟的目光,程岫识趣地说:“中央军校和青阳学院的教育质量不行,没栽培好我。”
 
“那我栽培栽培你。”曹琋靠过去。
 
程岫垂死挣扎:“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有收拾行礼!我……唔,我,我托马的没带秋裤!”
 
“没关系,我帮你带了厚实的丝袜。”
 
“……”
 
时近中午,可港口的风已经冷得叫人头皮发麻。
 
刘玉年收到了程岫即将抵达的通知,与港口负责人一同在门口等着。没多久,星国国旗与军旗在车头招展的轿车就在一众保镖车的簇拥下驶入港口大门。
 
等在港口两侧的数万名的军人集体敬礼,并行注目礼。
 
车辆在港口广场的中央停下,程岫下车,朝队列两边招了招手,队列尾部有人高喊道:“礼毕!”军装形成的彩色海洋齐刷刷地平了一波浪。
 
军队指挥官小跑到程岫身边,请求指示。
 
程岫说:“登机。”
 
“是!”
 
人潮如退潮,有条不紊地朝着停泊在港口的飞船与星舰流入。
 
刘玉年跟着负责人逆流走到程岫身边,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星国平静太久了,久到林赢这样功勋卓着的历史名将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时,他也无法从心底肃然起敬;他与程岫又认识得太早了,早到程岫依旧青春年少,以至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浮现在脑海的也经常是初见面时青涩稚嫩的面孔。但是,刚刚那一幕终于洗刷了固有的印象,让他真正意识到,什么是七星上将。
 
是国家危难之际,会挺身而出的人。
 
是千钧一发之际,会力挽狂澜的人。
 
是束手无策之际,可以付出信任的人。
 
第一次觉得自己谈判的技巧与心思拙劣得上不了台面,斤斤计较的利益只有斤两之轻,而对方的目光却有万吨之重。
 
“第一批机甲装运完毕,第二批机甲将在三天后运达。我会全权负责,请上将放心。”他听到自己说了一段与腹稿截然不同的话。
 
第210章:集中(下)
 
星国唯二帝王级主星舰之一的“无敌战神号”已经准备就绪。与太空一色的象牙黑如巨大的黑洞,张扬着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让周遭一众的星舰与飞船都黯然失色。
 
星舰放下金属滑梯,延伸到程岫脚尖前才停下,滑梯上闪耀着点点的金光,如光明坦途,通向胜利的彼端。
 
曹琋凑到程岫耳边,低声道:“很久以前,我就想和你一起走这条路。”
 
太空如此黑暗,仿佛随时都会吞噬了自己的心上人。哪怕,他知道被他挂在心尖上的人是那么强大,那么无畏,自己的担忧又是那么微不足道。
 
这次出征,程岫原本想让曹琋留在首都星,却遭到了空前的抗议。
 
曹琋用异常严肃、认真的态度表达了自己不想再当“留守青年”的态度,并威胁如果不能一起走,他就追在后面,哪怕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现在回想起来,程岫还有些哭笑不得:“当年怎么没见你上演一出千里追夫记呢?”
 
“我怕被当做间谍。”林赢对曹燮绝对不会像程岫对曹琋这么温柔。
 
程岫说:“很难说。当年你投军的话,我一定会收下你。”
 
曹琋笑了笑:“看来我的资质还不错。”
 
“是啊,每次都能把我气得跳脚。”程岫一边说,一边迈上滑梯。
 
曹琋迅速跟上,并识趣地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而邱旭和袁珂更识趣,落后了好几步,让前面两个人始终保持着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距离。
 
“那时候我年纪小,”曹琋轻笑着说,“只想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不太注意方式,现在不一样了。”
 
程岫侧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时刻准备着上演‘千里追夫记’。”
 
“……”
 
邱旭突然从后面追上来,低声说:“副总统和副总统夫人都被请到安全局去了。”
 
程岫皱眉:“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把他供出来了。”
 
程岫气笑了。
 
不管副总统现在的精神正不正常,都不能抹去他是潜伏者2的受害者的事实。如果他是马哈人的卧底,在秦凯失踪后,他就是星国名正言顺的代总统,一点儿争议都没有,还有必要使用潜伏者2吗?
 
虽然魏国勋这么做,可能是例行公事地盘问一番,但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一大批被无辜牵连的冤假错案。这个苗头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程岫问曹琋怎么处理。
 
曹琋敏感地看了他一眼,生怕这时候被丢下星舰。
 
程岫无奈地说:“我是问,交给谁办,怎么办比较好。”
 
曹琋说:“大局让康素抓着,其他的让陈笙去查。”康素是代总统,程岫是代元帅。程岫走了,天上地下他最大。陈笙是情报局老大,安全局的老对手,由他盯着,出不了岔子。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情商智商,都挺让人惊喜。
 
“行吧,就这样吧,”程岫松了松领口,“老子要去打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交给他们去烦吧。”
 
“无敌战神号”腾空,带领着一群星舰、飞船小弟向浩瀚无垠的漆黑太空飞去。
 
对“无敌战神号”一无所知的人,心神所系都是程岫与他的军队。而那些了解这艘帝王级主星舰来历的人,心情都有些复杂。它并不是程岫的主星舰,事实上,当年的林赢除了在养父的带领下,去舰上的参观学习了一圈之外,就再也没有踏上半步。
 
因为,“无敌战神号”被誉为元帅之舰。
 
从林赢被舆论压在上将的位置上无法再动弹半步的那一刻开始,他与这艘星舰就注定固定于一步之遥的距离。终其一生,他使用的也只是独一无二的“上将号”。
 
如今,康素给了他代元帅的职务,三大议会也不再视程岫为毒蛇猛兽来打压,这艘星舰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
 
赶赴战场的前几天,一到空闲,程岫就会像个好奇的孩子,借着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理由在星舰上乱逛。
 
每回曹琋都会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有一次,程岫忍不住,问道:“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像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得晕头转向的暴发户?”
 
曹琋说:“娶个暴发户是大多数人的梦想。”
 
“娶?”
 
“……嫁。”为了梦想,原则是可以妥协的。
 
程岫说:“养父带我上星舰的时候,就对我说,这是元帅的星舰,是我们这些军人一生仰望和追寻的方向。”
 
曹琋皱了皱眉。
 
“仰望和追寻……嗤。”程岫摇摇头,“不知道元帅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天天被挂在树梢上,有啥壮烈的想法。”
 
“马哈星系的事。现在可以解释了吗?”这件事,曹琋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程岫肯解释轰炸马哈星系的理由,也许他不会被逼到那一步,他们上辈子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程岫说:“我的确轰炸了马哈星系,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不相信马哈人的说辞,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当年马哈人说自己已经投降,是林赢恼怒他们之前的抵抗,所以用轰炸来报复。
 
但是,用无辜者的生命来报复绝对不是程岫的为人。
 
程岫说:“不管是真是假,我当时收到的命令就是认了。”军部的大佬们为了展示军部的威信以及打压战功赫赫的他,抢在他之前承认了所有的罪名。那时候的林赢还不是在军部只手遮天的林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然,总统府和国政议会不会因为他的解释而手软,军部却会因为他违抗军令而放弃他。
 
“现在天大地大你最大!”曹琋心疼地摸摸他的头,“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树洞。”
 
程岫眼珠子一转:“洞有多大?”
 
“……”
 
“我可不可以先摸摸洞?”程岫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腰,手一路往下,摸到弹性十足的臀部,忍不住捏了捏又捏了捏。
 
曹琋低喘了一声,伸手将准备逃跑的人按在怀里。
 
程岫假装忽视了被自己按了一下“开关”,就激动地弹出来的某样武器,严肃地说:“这个时间,前线差不多有消息过来了。我先过去看看。”
 
曹琋手臂绷得死紧,半点不肯放松,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嗓音微哑:“我这里也有消息。”
 
“前线的比较重要。”
 
“这里也刻不容缓。”曹琋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蓄势待发的武器上。
 
在军部小客厅的沙发上,突破了底线之外的所有防线后,曹琋食髓知味,期盼着战争快点结束,恋人快点长大,早日过上没羞没臊、日夜操劳的“苦”日子。程岫“恰到好处”的一捏,无疑是将大灰狼提早放了出来。
 
程岫低头看着武器的轮廓,抬头严肃地说:“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
 
“……”
 
曹琋扛起人就准备往浴室走。
 
程岫如泥鳅般从他怀里滑了出去:“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各自解决,谁也别抢。”不等对方回应,就冲入浴室,关上了门。
 
曹琋:“……”
 
半个小时之后。
 
两人带着沐浴后的芳香,人模人样地走进了舰桥。
 
见他们出现,利意快步迎上来,汇报刚得到的消息:“最新消息,马哈人联合狄福拉国的军队,拿下了温尼斯星系。不过,温尼斯星系的民众已经先一步撤离了。系长在离开前,组织了一支志愿军,化整为零,潜伏在温尼斯星系的各大星球。”
 
第211章:战场(上)
 
利意这个人,用是真好用,防也是要真提防。程岫将他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挥霍。好在,实验证明,这是个耐操的小伙子。
 
程岫说:“民众安置好了吗?”
 
“计划安排在GS星系、MT星系和WS星系。”利意顿了顿,说,“三位星系系长向温尼斯星系系长讨要安置费,系长正向中央政府申请拨款,目前还没有消息。在拨款下达之前,另外三位系长不肯配合。”
 
太棒了!强盗都快打上门了,大家还在斤斤计较对方口袋里的几块钱。程岫冷笑一声,正要刻薄几句,就被曹琋打断了:“侦察团有什么消息?”
 
“温尼斯星系的防卫很森严,他们正考虑通过诺尔福陨石群。”
 
诺尔福陨石群位于温尼斯星系的北面,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是星系的天然屏障——体积庞大,地形复杂,连极限运动爱好者都将那里列为死地。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想过以它为途径前往温尼斯星系,就好比,明明有盘山公路,没人会攀爬峭壁上山。
 
“诺尔福陨石群?”程岫的声音有点奇怪。
 
利意心头一紧:有什么不对吗?“
 
程岫不答反问:“我记得侦察团团长是你原来的副手?”
 
利意说:“是的。帅毅曾就读于首都大学外交系,毕业后进入了外交部……”
 
程岫摆手:“我记得他曾以外交官警卫官的身份外派到其他国家。”
 
利意有些讶异:“是的,上将真是好记性。”
 
“他一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人。”程岫说,“在深度了解地形的情况下,慎重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利意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是,帅毅这个决定是经过他同意的。利意同意,不是因为帅毅这个主意多么精彩绝伦,而是他研究过程岫的战绩,发现很多场战斗都采用出奇制胜的方法。帅毅的想法显然很符合他的喜好。
 
果然,程岫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说:“做法有点冒险,但是,好好利用,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到诺尔福陨石群?“
 
利意说:“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WS星系。”
 
“干死马桶猥琐……嗯,我们先去诺尔福陨石群吧。”
 
“……是,上将。”
 
诺尔福陨石群已经有两千多年的高龄,在星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是近距离地接触,程岫和曹琋都是头一回。
 
浩瀚黑暗的太空中,陨石们像一个庞大的家族,彼此依偎,静静地蛰伏。若是有迷途的旅人或是好奇的冒险者妄想从中间通过,必然会经受严厉的考验。
 
帅毅正在经历这场考验。
 
程岫抵达时,帅毅已经尝试过七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前天是他们第八次出发,而这次终于成功了,现在正返回。陨石群里被投放了微型的信号中转站,所以,帅毅带着五百架战斗机穿梭陨石的画面能够及时反馈回来。
 
程岫正坐在舰桥里欣赏他们跌跌撞撞的笨拙身姿。
 
舰桥极其安静,每个人都屏息看着近乎融入黑暗中的数百架战斗机。这个时候,黑暗才是令人安心的眼睛,如果有光亮产生,就说明又有一架战斗机牺牲了。
 
沉默很容易产生窒息感。
 
利意看了会儿就有些受不了地出去绕了一圈。帅毅的这次行动对他来说很重要。虽然他名义上依然是特殊行动组的老大,但是,编制下有太多不可控的势力。要维持自己的地位与权力,必须要做出叫人刮目相看的成绩。这就是他愿意放手让帅毅去冒险的原因。
 
可是,到了现在,帅毅带着人成功地穿过了陨石群,也收到了潜伏在温尼斯的己方间谍的情报,他依旧不知道程岫是否满意这张成绩单。
 
他透了会儿气,回到舰桥,却发现一会儿工夫,房间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众人现在正上蹿下跳地奔走。
 
他原本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目光扫到屏幕的时候,问题立即有了答案。
 
马哈人正在追击帅毅和侦查团!
 
利意下意识地朝程岫看去。程岫正和曹琋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
 
曹琋在旁边点着头,然后就去了通讯台。
 
利意目光追随着他的脚步,看到他拿起通讯器,似乎在传达命令,只是距离太远,现场太嘈杂,听不真切。
 
“吃点巧克力吧。”一颗巧克力递到他的面前。
 
利意一边接巧克力,一边转头看递巧克力的人。
 
程岫剥了一颗放进自己的嘴巴里:“我觉得他干得不错。”
 
褒义?贬义?
 
赞扬?讽刺?
 
利意竟然听不出来。
 
他斟酌着说:“他带回来的情报,也许很重要。”
 
程岫点点头。
 
利意看着屏幕等了会儿,帅毅依旧在逃,可是他身后战斗机数量在逐步减少。跟在他们身后的马哈战斗机速度极快,而且操作灵巧,那群排列不规则的陨石好像是他们的玩具,轻巧得被绕了过去。反过来看侦查团,狼狈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拖行,毫无章法。
 
利意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接应一下?”帅毅带着的这些人都是老特殊行动组的成员,是他们的人,折损了几个没什么,但一下子全都折进去,那今后在特殊行动组的势力就会更弱了。
 
程岫说:“我们不是正在接应吗?”
 
“无敌战神号”正率领着其他星舰停泊在诺尔福陨石群这边的出口。
 
“但是……”利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程岫很体贴,帮他分析起战况来:“诺尔福陨石群的整体形状像个横放着的漏斗。我们这边是大头,温尼斯星系那边是小头。越靠近我们,陨石分布越疏松,侦查团遭遇的环境劣势就越小。”
 
果如他们所说,越到后面,帅毅他们的速度就越快,与追兵之间的差距也慢慢地保持住了稳定,没有被继续缩小。
 
眼见着帅毅他们离程岫所乘坐的“无敌战神号”越来越近,追兵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依旧紧追不舍。
 
利意有点兴奋地想:马哈人一定不知道他们大部队正在出口等着,这下要自投罗网了。
 
他斟酌着把想法说出了口。
 
程岫说:“你知道诺尔福陨石群的地形意味着什么吗?”
 
利意不知道。
 
“意味着对对方有利。”程岫调出诺尔福陨石群的三维地图,指着狭小的那头说:“出口是温尼斯星系,对方只要集中火力攻击小面积的出口,就能封锁我们。”
 
利意心头一跳。
 
“反过来。如果他们占据了陨石群,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火力和人力来封锁整片出口。而且,对对方来说,这些陨石还能成为他们的掩护。”
 
利意的冷汗冒出来了。
 
怪不得诺尔福陨石群是温尼斯星系的天然屏障,因为它的地理特征决定了它注定是守护温尼斯星系的。
 
他虽然没有打过仗,却不傻。帅毅的举动很可能给星国大军带来了麻烦。尤其是,程岫所在的“无敌战神号”离出口这么近,简直是送上门的靶子!
 
利意立刻清醒过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不必。”程岫摆手,笑眯眯地说,“好戏还在后面。”
 
第212章:战场(中)
 
曹琋从通讯台回来,对程岫点点头。
 
利意见两人胸有成竹的样子,渐渐放下了心。但这颗心放下去没多久,就被屏幕上频频亮起的射光和火光重新吊了起来。
 
随着陨石间的空隙越来越开阔,追兵的数量也越来越清晰,曹琋让人放大帅毅的雷达图,上面密密麻麻的追兵简直能激起任何一个人的密集恐惧症。
 
利意转头看程岫,见他悠然自得地抖着二郎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曹琋的手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感觉到他的视线,曹琋反手握住程岫的手掌。
 
程岫转头,询问般地看着他。
 
曹琋说:“马哈人不像仓促出兵,更像有备而来。”
 
利意心猛地一跳。
 
程岫毫不意外:“马哈人一向喜欢在自己的地盘搞精神控制,在这种环境下卧底,除非是死人,不然很难不露出马脚。”
 
也就是说,马哈人可能从温尼斯星系的卧底身上发现了不妥,才早有准备。知道与帅毅无关,利意稍稍松了口气。
 
看着下面的人忙忙碌碌,程岫突然问:“我们是不是没吃午饭?”
 
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吃午饭?饿了直接吃一点营养液就是了。
 
利意想归想,还是知趣地跑出去叫人拿了午饭进来。
 
程岫一口气吃了两份,然后跑去上了趟厕所,掐着时间回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曹琋回到了通讯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其他人此时也安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待指示。
 
程岫拿出激光笔,在屏幕上虚点了几下:“发射无人飞机到这几个地方。”
 
等无人飞机到位后,将它们角度的图片发送回来,构建成了完整的三维模型。
 
“炸开这个区域的陨石。”
 
利意愣了下:“炸开?”
 
随着程岫的命令,陨石群在星国军团集中炮火的攻击下被一层层地推进,炸成更加碎石密集的碎石区。
 
利意一点儿都不觉得眼下的情况更好。
 
“通知侦察团加速。”
 
这种情况还加速?
 
利意已经预见了侦察团集体撞入碎石堆里,千疮百孔的模样。但是他城府极深,脸上一丁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惊异,冷静地看着屏幕。
 
程岫继续下达命令:“雷达上出现‘无敌战神号’的侦察团注意,将防御系统开启到最大!”
 
“三。”
 
“二。”
 
“一。”
 
屏幕上的战斗机依旧前进着,根本无法确认到底有多少人照做了。
 
程岫也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张开网,开启磁力波发射器低档。”
 
最前方的两艘星舰拉开一张巨大的网,挡在陨石群的出口,在它们的后方,近百个磁力波发射器对准出口的方向,发出磁力。
 
数十艘战斗机像烧了尾巴的牛,猛然撞开悬浮在太空的碎石,跌入网中。两艘星舰将网对折,兜着战斗机们后退。与此同时,又有两艘星舰填补空位,故技重施,兜住撞过来的战斗机带走。
 
来回四次,侦察团就全部回收,追兵突然失去目标陷入迷茫,集体躲在大块陨石后面,等待上级指示。
 
战局内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程岫炸掉了最外层的陨石,形成了一个有伤害却不致命的碎石区,然后将跑进碎石区的侦察团战斗机用磁力波发射器吸到预备好的网中。磁力波只对金属有效,战斗机在被吸引的过程中,虽然与碎石群产生了摩擦,但是,战斗机或多或少都开启了防御系统,这些小撞击没有造成致命伤。
 
战斗机本身的速度加磁力场的磁力,使它们最后一刹那的速度完全超过了追兵的预期与想象,就是一眨眼,目标物飞出了雷达,留下一片沉默的空白。
 
回收了侦察团之后,程岫终于从自己的指挥宝座上下来了,先通过通讯器向合作无间的各单位表示了高度的赞赏,然后笑眯眯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轮到我们出手了。”
 
程岫盯着屏幕上被陨石遮挡的追兵,笑眯眯地说:“先发几十颗射照明弹打个招呼。”
 
如果以普通人类的身高为标准,照明弹衬得上巨大,每一颗的直径都超过了三米,可是放到浩瀚无垠的太空中,就很微不足道了。
 
数十颗的照明弹在一片漆黑中划出了长长的白光,靠近碎石区边缘时,才收敛了光芒。
 
同一时间,藏在陨石后面的追兵猛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吸引力。
 
侦察团战斗机忽然加速消失之谜立刻得到了解释,但他们为这个答案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虽然追兵的身影被陨石挡住了,可是那像烟火一样灿烂的瞬间还是点亮了星国军团的眼睛。
 
马哈追兵用来做掩体的陨石此时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在磁力波发射器的作用下,如扑火的飞蛾,接二连三地撞击上去。
 
等火光不再亮起,程岫才鸣鼓收兵。
 
这场仗虽然开始得仓促,却完结得漂亮。
 
那些没有得到命令的星舰到最后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赢的。当然,比起他们,有人更加困惑不安——归来的侦察团。
 
侦察团的战斗机大多数都在碎石区报废了,损失惨重,而最后救下来的人也只有一百多个,其他的,都牺牲于陨石群的地形和敌人的炮火。
 
帅毅带着二十多个不需要疗伤的团员,忐忑地站在程岫面前。
 
能够在利意手底下飞黄腾达,帅毅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少说话,多干活。这些年来,利意对他不错,两人算是配合无间。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利意的为人,如果程岫这次对自己不满意,利意绝对不会帮忙说话。
 
想到如今变得人才济济的特殊行动组,他的心情越加沉重。
 
程岫坐在指挥座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侧头问曹琋:“我现在是不是很像反派老大?”
 
曹琋极快地抓住了他的思维:“需要我下去卸掉他一个膀子帮你立威吗?”
 
程岫说:“不用,看着我的脸,他就够害怕的了。”
 
曹琋默默地盯着他那张青春阳光的娃娃脸,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技能。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让下面的气氛越发紧张。
 
程岫觉得很有意思。帅毅从进门开始,就不看利意,一人做事一人当,而利意看向他的目光却透着担忧与关心。
 
这样的兄弟情深,真是令人感动。更感动的是,发生在利意和他的副手身上。
 
程岫说:“你拿到的情报呢?”
 
帅毅连忙将手里的芯片递上。在这场战斗中,他阴差阳错地担当了引蛇出洞的角色,却不敢自居功劳,只有这张芯片证明他并不是白跑一趟。
 
程岫正要伸手,被曹琋抢先一步。
 
程岫扭头看他,曹琋眨了眨眼睛:反派老大怎么能亲手做这种事情,必须让小弟代劳。
 
程岫:但是,老大都伸手了,拿不到东西更尴尬啊!
 
程岫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一副风湿老寒腿的惆怅模样:“下去写份报告吧。”
 
帅毅有点不确定说的是他还是曹琋。
 
曹琋对他点了点头:是你。
 
帅毅带着人下去后,利意旁敲侧击地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程岫不置可否。
 
利意这个人,绝对是无利不起早。他会帮帅毅说话,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帅毅对他有帮助,二是帮帅毅说好话这件事对他有帮助。不管哪个,都把他的话当废话听就对了。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利意是根据万象系留下的事迹,认为程岫喜欢讲义气的人,才有了这番表现,却不知道他想摸清程岫的同时,程岫早就摸清了他。
 
第213章:战场(下)
 
程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芯片。
 
芯片加了密码锁,用了三分钟才解开。通讯员将内容放到大屏幕上:马哈人建立了种类繁多的机甲战队,目击数量在五千架左右,还积极抓捕温尼斯星系残留的当地人。
 
下面还有一些星系内部的布防图的,但是写得很粗糙。
 
利意看得暗暗皱眉。显然,这张芯片里面的内容远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有价值,让侦查团的耗损得不偿失。
 
程岫没发表意见,下令去WS星系之后,就回了房间,留下了莫测高深的背影。
 
房间里,程岫和曹琋开了个小讨论会。
 
以前程岫也喜欢小范围讨论,多是和宋恩平等人。一是多角度思考,兼听则明。二是亲近的朋友,彼此相熟,互相了解,容易统一思想。
 
与曹琋重逢之后,这个讨论小组就被缩小到了夫夫档,大多数时候是他们先讨论出一个方向,才召集其他人集思广益。
 
此时也不例外。
 
程岫问曹琋怎么看。
 
曹琋记忆力极好,一边复述内容一边说:“如果消息来源是真,那么问题是他们哪来那么多的机甲。”
 
中央政府对机甲一直控制严格,就算是职业机甲俱乐部也需要申报才能得到对应数量的机甲。雇佣兵团的管制稍微宽松一些,因为防不住他们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是,相应的政府对雇佣兵团的行踪很是关注。
 
五千架机甲不算是很离谱的数字,但这只是温尼斯星系肉眼可见的部分。还有新马哈星系总部呢?部署在小天鹤星系的呢?
 
仔细想想,将会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这个数字从何而来?
 
就算中央政府有马哈人,为他们运送机甲放行,那么这些机甲从哪里购置的?如今的机甲市场基本上被奥特工厂和康姆昂集团垄断,零碎的小机甲制造厂都是做定制业务的,既然数量庞大,可能性就不大了。
 
程岫和曹琋讨论来讨论去,都觉得二手市场和黑市的可能性很大。
 
程岫说:“马哈人应该感谢这些年机甲行业的不思进取,不然他们满手的补丁二手货,拿出来多磕碜。”
 
曹琋说:“你提前使用了磁力波发射器,对方以后一定会有所防备,接下来的仗你准备怎么打?”
 
程岫一脸苦恼地看着他:“要不使用美男计?”
 
虽然不靠谱,但是,曹琋已经被“不靠谱”惯了,顺口接下去:“派谁?”
 
“不如你上?”
 
“……你舍得?”曹琋侧着身,手搭着程岫的椅背,目光低垂,隐约带着笑意。
 
但程岫认识他这么久、这么深,怎么会分辨不出他笑意中的真心有多少,立刻认真地坐直了身体:“因为对我很有效,所以我觉得对方不可能躲得过。”
 
重点是前面半句。
 
曹琋身体向程岫的方向微微地压了一点儿,故意压低声音:“多有效?”
 
“立竿见影。”
 
“我更想立竿见洞。”
 
“……”程岫冷静地将被曹琋抓过去扶“竿”的手缩了回来,“中央军校的中文系非常专业,你可以去进修一下,对你措辞的提高有很大帮助。”
 
“我措辞有什么问题?”
 
“除了不要脸,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我改正一下。”
 
“很好。”程岫站起来开溜,被曹琋拉回来。
 
谈恋爱的乐趣,往往蕴藏在这些黏黏糊糊又缺乏逻辑思维的行为中。睿智如曹琋,犀利如程岫也不能例外。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又抱在了一起……
 
帅毅交上来的报告好像小说与检查的结合体。
 
前部分用华丽的辞藻夸张地描述了侦查团穿过陨石群,奇袭温尼斯星系拿到情报,并在程岫英明睿智的领导下顺利归来的情节。
 
后部分以向人民低头的绝对诚恳态度检讨了自己在行动中发生的各种错误,具体有“太讲义气而鲁莽”“太敏锐而多变”“自身水平太出众而高估了其他成员”等。
 
程岫声情并茂地读完,趴在沙发上笑了足足一分多钟。
 
等曹琋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还挂在胳膊上不停地抖动:“你这么欣赏他,我都要吃醋了。”
 
程岫说:“吃醋算什么,看到他笔下的我,我都想吃药了。我觉得我患了精神分裂症,不然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么优秀的自己?”
 
“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正事,程岫严肃起来,站直了身体:“从性格到经历,帅毅都不适合侦查团。”
 
当然,照顾到帅毅和利意的心情,程岫没有直说。毕竟,帅毅这次行动虽然鲁莽冲动,准备不足,还要程岫出来帮忙擦屁股,可是认真计较起来,出发点不错,又狠狠地给了马哈人一个下马威,结果不算坏,实在不必太小题大做。
 
程岫以行政人手不够为由,将帅毅调到指挥部,让他负责外联工作。
 
利意虽然不满,但对上大权在握的程岫,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私下安抚几句。
 
帅毅本人倒是看得开,觉得老本行干起来说不定更容易出头。
 
……
 
世界上那么多头,还有一种叫“刺头”。
 
看GS、MT、WS三大星系的名字就知道,都是移民星系。
 
虽然现在移民星系的代表正与中央政府谈判,争取权益,改善境况,但是,谈判还没有结束,伟大的改革之脚还在穿鞋子,一时半会儿根本见不到效果。移民星系与中央政府的关系还很微妙地紧张着。
 
帅毅还调查出温尼斯星系与WS星系不和已久。
 
WS星系是出了名的食品加工聚集地,拥有绿色无污染的自然条件,虫少人多空气好,利润虽小,但在移民星系中算是日子过得很滋润了。不想它的生意惹来了温尼斯星系的嫉妒,为了抢夺WS星系的资源,抹黑、贿赂……无所不用其极。虽然WS星系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优势与生意,却也元气大伤。
 
难怪看温尼斯星系落难,WS星系要见死不救。
 
GS、MT星系与WS星系交好,自然站在它这边。
 
结果,“无敌战神号”都抵达了WS星系了,温尼斯人还在太空徘徊。
 
温尼斯星系系长一得到程岫抵达的消息,立刻发送了求见的申请。
 
等见了面,程岫还没有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就被喷泉般的委屈喷得视线模糊。系长絮絮叨叨、叨叨絮絮地告着状。
 
在他的描述下,WS星系系长十恶不赦到马哈人望尘莫及。
 
程岫很怀疑自己下一步是不是应该派军队把WS星系打下来再说。
 
“我觉得非常时期,我们应该团结起来!”系长说,“整合资源,团结互助。”
 
程岫点头表示说得好。
 
“我觉得让温尼斯星系牵头,其他三个星系配合。”系长抛出了自己的目标。
 
程岫说:“温尼斯星系待解决的事情很多,恐怕难以兼顾吧?”
 
“没关系,只要其他星系系长配合就好了。”
 
“我觉得WS星系牵头也很好。”
 
“但他们是移民星系,不太方便吧?”
 
“哪方面不方便?”
 
“政策,”系长说,“移民星系受到很多政策的限制。”
 
“那就开放。”程岫说,“离开中央星系之前,我正在主持关于移民星系权益改革的谈判,可以试运营部分条款。”
 
系长目瞪口呆。他来这里是为了争取自己星系的利益,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
 
可惜,衣裳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温尼斯星系系长前脚一离开,程岫后脚就将消息透露了出去,还着重指出是温尼斯星系系长提议的。
 
WS星系系长虽然觉得这事儿有隐情,但是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发了个消息感谢温尼斯星系系长后,就心安理得地收了这份“礼物”。
 
第214章:战术(上)
 
权力有时候往往伴随着责任感。成为临时救援小组的组长之后,WS星系长一改之前不见、不管、不理会的态度,积极联络GS与MT星系长,处理温尼斯人的安顿问题。
 
不过,除了权力之外,程岫还开了一张高达百亿的欠条。
 
利意担心无法兑现,毕竟财政部身后的总统府与军部一向不和。
 
程岫老神在在地说:“那是过去。”现在总统身处水深火热,而代总统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大哥”,他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想到总统,程岫不免想起那张自己千辛万苦解答出来的密码。
 
这次出行,他特意带上了刘玉年送的神经连接仪,想要试一试密码是否真的是虚拟空间的地址。在WS星系WS01星入住当晚,他就拿出来偷偷地尝试了一下。
 
结果地址不在区域内。
 
程岫懊恼地将神经连接仪取下来,一边按摩太阳穴来消除产生的晕眩感,一边抱怨:“不会要打下新马哈星系才能连接上吧?庞鹤园给我们这个是为了胜利之后,及时叫他出来喝庆功酒吗?”
 
曹琋将自己代入庞鹤园的角度,想了想说:“小天鹤星系可能在新马哈星系虚拟空间的范围之内。”
 
按庞鹤园当时的想法,一旦自己出事,小天鹤星系一定会成为控制新马哈星系第一要塞。所以,只要小天鹤星系守住,自己的通讯就不会断。加上那时候曹琋被调去了小天鹤星系,庞鹤园知道以他们的关系,程岫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简直是双保险了。
 
但他没料到副总统和几个总统顺位继承人随后就出了事,中央政府乱成一团,使程岫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
 
程岫说:“看来,我们要尽快把小天鹤星系拿下了。”
 
曹琋说:“温尼斯星系呢?”
 
程岫打开电脑,随手调出了星系简单的分布图:“拿下温尼斯星系,如同将一把匕首慢慢地插入星国,撕开一道口子。但是,它的区域辐射有限,我们完全可以绕开它,直取小天鹤。”这就是星战的好处了,广阔无垠的太空大大地减少了地理制约,将平面战拉伸到了三维战。
 
曹琋说:“小天鹤星系紧邻新马哈星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在短时间内攻克,温尼斯星系有足够的时间回防。”
 
到时候他们就会处于前后夹击的危境。
 
这点程岫当然知道:“小天鹤星系原本就是为了防范与制约新马哈星系而存在。它是比照边境星系的规格打造的,拥有复苏系统。”
 
“复苏系统的打造必须经过国政议会与军事议会的双议会许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曹琋皱眉。
 
……
 
程岫双目望天。
 
曹琋握着程岫的手,笑眯眯地拨弄着手指:“不需要国家财政拨款的话,的确可以省掉国政议会这道手续。少了监工,建造起来更方便快捷。”
 
程岫一下子收紧了拳头:“咳,我们谈谈怎么激活复苏系统吧。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都被人遗忘了。不知道复苏系统的控制室建在什么地方。”
 
曹琋不紧不慢地将他蜷起来的手指一根根地摊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慢慢地扣住:“一般来说,通过国政议会许可的复苏系统会在档案所建立档案,有详细的‘出生年月’和‘生长情况’。”
 
程岫见实在糊弄不过去了,老老实实地说:“我和马哈人水火不容,要是公开提出这个方案,被毙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还是客气的说法了。
 
曹琋想,林赢当时就是马哈人迫害者的形象,他当时要是提了,国政议会和舆论的唾沫星子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玩一把海上冲浪。
 
理解归理解,做法不敢苟同。
 
“钱哪里来的?”复苏系统从制造到落实,花费的金额是笔天文数字,没有财政部的支持,军部东拼西凑也够呛。
 
程岫尴尬地问:“一定要聊得这么仔细吗?”
 
曹琋说:“就是以前聊得不够仔细,现在才要弥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曹琋一边和他说话,一边转动着脑袋:“我记得当初寒冬星系曾经报废过复苏系统……好像是在马哈人迁入新马哈星系之后没多久。”
 
程岫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曹琋看他恹恹的,丝毫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有点心疼,更多的却是好笑:“军部还做了哪些假账来补漏洞?”
 
程岫先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私:“我把我的奖金全投进去了。”
 
曹琋说:“杯水车薪吧?”
 
“……又找奥特工厂赞助了一点。”
 
“你和奥特工厂的关系倒是挺不错的。”
 
“当然。当年军部的订单都是他们接的,我们是长期合作关系。可惜后来被康姆昂集团抢去了。”程岫惋惜地叹了口气,忽然又高兴起来,“不过也好,我很久以前就想试试康姆昂集团的机甲了。”
 
曹琋说:“邱旭说奥特工厂的负责人后来来找过你?”
 
程岫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在你离开的第二年。”
 
曹琋摩挲他手背的手指微顿,握着他的手在唇边印下一个吻。
 
其实一开始程岫并不是很习惯他的这种方式,显得自己有点娘,但是,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娘着娘着就这样这样了。
 
程岫说:“他们检举康姆昂集团通过不正当的手段,从他们手里抢订单,希望这件事能够回到公平的正轨上来。事情缘起几十年前,蒋向岚的年代。那可真是个乌七八糟的年代。”
 
曹琋说:“你没答应?”
 
“事件太过久远,当事人都过世了,牵扯的订单都已经付款收货,没有追溯的必要了。但是我承诺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结果下一张订单他们提出条件远不如康姆昂集团。”
 
两者提出的条件差距太大,他想补偿也无从入手。
 
程岫说:“而且,说实话,我还是看刘玉年更顺眼。”
 
曹琋说:“他年纪不小了,已经娶妻生子。”
 
程岫说:“你调查得真仔细。”
 
“还不够仔细。不然怎么连小天鹤星系的复苏系统都不知道呢。”
 
“……这件事是揭不过去了吗?”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如果是复苏系统这个级别的,可能也就……二三十件?”程岫安慰曹琋,“你想啊,当时我们的关系那么复杂,彼此有点小秘密也是很正常的嘛。难道你对我一点秘密都没有吗?”
 
“复苏系统这个级别的,没有。”
 
“呃,其他级别的总有吧?”
 
“暗恋你。”
 
程岫一呆:“嗯?”突然告白有点吓人。
 
曹琋说:“我对你隐瞒过的最大的秘密,就是我喜欢你。”
 
……
 
一长段的空白。
 
曹琋看着程岫,显然期待他说点儿什么,但是程岫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年他对曹琋的确很欣赏,也动过心,但是随着误会的产生、立场的对立,感情的幼苗还没有发芽,就枯萎了,并没有像曹琋那样茁壮成长。
 
面对曹琋的期待,程岫舔了舔嘴唇说:“恭喜你弃‘暗’投‘明’。”
 
曹琋盯着被舔得水光光的嘴唇,眼神微暗:“复苏系统的事情给我提了一个醒。有些规则根本没有遵守的必要。”
 
程岫看着压过来的人,提醒他:“这个醒可能让你变得不太清醒。”
 
“再清醒不过了。”曹琋勾着他的下巴,微笑着吻下去。
 
清醒地陶醉着。
 
第215章:战术(中)
 
经常被拒绝的人容易形成阴影。临到最后一步,曹琋自觉地鸣金收兵。他这样识趣,让程岫的纠结犹豫都打了水漂,反倒有些意犹未尽。
 
曹琋将他的表情牢牢地记在心里,盘算着前期工作进行到了尾声,差不多是时间收网了,该准备的工具都要准备起来。
 
程岫不明所以地看着曹琋不同往常的明亮神色,纳闷地问:“你肚子里的坏水是不是在沸腾?”
 
曹琋笑道:“因为肚子以下的欲火在熊熊燃烧吗?”
 
“……”程岫低头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呢,我们去吃夜宵吧。”
 
在“吃”的问题上,曹琋从来不会为难程岫:“你想吃什么?”
 
程岫毫不客气地说:“你做的。”
 
曹琋扬眉:“我做的?”
 
“嗯。古地球里,妻子为夫君洗手作羹汤的画面,是多么的美妙啊。”程岫逗他。
 
“好啊。”
 
曹琋大方地应下了,程岫反倒疑神疑鬼:“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
 
这个确定的答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地动摇起来。
 
当一个个娇小玲珑、色彩斑斓的马卡龙出炉,程岫馋得口水都要流尽了。
 
他捧着马卡龙仿佛捧着珍宝,感动得双目通红:“这是我第一次为了夜宵而熬夜。”完全颠覆了熬夜才吃夜宵的因果关系。
 
曹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其中一只咬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我也经常为了吃不到嘴里而熬夜失眠。”
 
程岫打包了十几只放进盘子里,拿起就走,边走边说:“那是老年病。”
 
曹琋:“……”
 
程岫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昨天和曹琋谈的时候还是个朦胧的计划,睡了一觉之后,就召集领导层商谈具体实施方案。
 
每个参加会议的人进来都看到程岫在一个接一个地吃着马卡龙。
 
直到会议开始,程岫才将口中最后一个马卡龙吞咽下去。那恋恋不舍的表情,让在座诸人都恨不得买一箱马卡龙砸在桌上让他随便吃。
 
还是曹琋将想法付诸实践,凑过去道:“晚上再做给你吃。”
 
“不,我要吃臭豆腐。”
 
“……”一向走优雅路线的曹公子默默地脑补了自己炸臭豆腐的画面,觉得气味具象化后扑面而来。
 
程岫笑眯眯地问:“好不好?”
 
曹琋沉默了下,才说:“好,不过我也要吃豆腐。”
 
……
 
程岫坐直身体,冷冷地瞥向好奇打量他们的众人,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现在讨论进攻小天鹤星系计划。”
 
众人一阵骚动。
 
原第十四军团团长,现重甲团团长张凤媛说:“小天鹤星系紧挨着敌方大本营新马哈星系,中间还隔着温尼斯星系,很容易被围攻,腹背受敌。”
 
程岫说:“所以我们就想个不容易被围攻的方案。”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说易行难。
 
人往往能够轻易地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却找不到通往目标的路途。
 
袁珂打破沉默:“我们可以突袭。”
 
程岫将小天鹤星系的三维立体图调出来。
 
袁珂指着星图说:“小天鹤星系的军事系统不是针对新马哈星系才建立的吗?只要抢占它,就能够克制新马哈星系。”
 
张凤媛不认同:“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小天鹤星系就不会失守了。马哈人动手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防备的。”
 
袁珂语塞。
 
副官,程岫和曹琋的老熟人,被蒋向峰派来支援,如今被程岫放在轻甲团长的位置,也算是程岫对六大军团的一种表态。另外几位上将派来的军官分别被安排在战机团、特别机动部队、后勤维修部和后勤补给部。
 
裘招财是虞美的手下,现任战机团团长。近朱者赤,他长得不如虞美,但骨子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倒是一样的。闻言笑了笑:“那也要看谁领导,驻守小天鹤星系的第十一军团嘛……啧。”
 
张凤媛一张俏脸立马拉下来:“第十一军团怎么了?”
 
裘招财想起第十一军团是王继春的势力范围,张凤媛又是王继春的手下,有着“同门之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什么,就是觉得第十一军团挺伟大的,惊动了整个星国来为它擦屁股。”
 
张凤媛冷冷地说:“虞美上将这么犀利,怎么没有提前发现马哈人的阴谋呢?”
 
顶头上司被嘲讽了,裘招财一点儿也不生气,跟着调侃了一句:“说明还不够犀利嘛。”
 
张凤媛:“……”
 
程岫敲了敲桌子:“这里不是相亲节目,是严肃的军事节目,再吵下去,观众都要换台了。我们继续讨论怎么收复小天鹤星系,切断新马哈星系与温尼斯星系的联系,对它们各个击破吧。”
 
他这么说,众人就知道进攻小天鹤星系已成定局,只是这个决定下得太过突然,思考模式还没有完全适应,虽然三三两两地说了几个建议,都是粗糙得很,完全没有形成系统的方案,更不要说具体的落实步骤。
 
程岫也不指望他们转眼就思如泉涌,大方地让他们回去思考一下,晚上继续开会。
 
中午和下午的时光,各团都去开小会了,程岫闲来无事,跑去“探望”与几个系长扯皮的新任外联负责人帅毅。
 
别看他开战斗机的时候笨手笨脚,到了谈判场上真如鱼得水。程岫刚偷听了一会儿,就看到温尼斯星系的系长愤怒地夺门而出,后面跟着面色不佳的WS等星系系长。
 
帅毅最后出来,没走几步就被程岫叫住了。
 
程岫问他们谈得怎么样。
 
帅毅春风得意地汇报着自己从几个系长手里挖来的物资,基本的民生物资就不说了,竟然还挖到了机甲之类的军用物资,的确让程岫刮目相看。
 
帅毅叹气说:“可惜温尼斯星系被马哈人打得太惨,好多机甲都报废了,能用得不多。”
 
程岫好奇地问他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帅毅谦虚地说:“就是好好地讲道理。”
 
等他走后,程岫疑惑地问曹琋:“没想到这是个讲道理的世界。我忽然很想派帅毅出去和马哈人讲讲道理。”
 
曹琋说:“然后他就可以躺着回来盖国旗了。”
 
程岫说:“你知道他怎么说服温尼斯星系系长的吗?”上次匆匆一晤,就能看出温尼斯星系系长是个贪恋权势的人,机甲象征着武力,是权力的一大保障,从他的手指缝里抠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曹琋说:“不外乎威胁利诱。”
 
程岫大权在握,温尼斯寄人篱下,其实利诱这个选项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了。温尼斯星系系长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程岫也没那么想知道,只是随口问问,听到答案反而有些感慨:“不管国家到了什么境况,都不能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曹琋怕他又想到不好的过去,正要开解几句,就听程岫又接下去道:“收养你这只老狐狸还是很有必要的。”
 
险恶的环境更显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曹琋一厢情愿地想着,露出一丝浅笑:“一旦收养了就不能中途弃养,要负责任。”
 
程岫赞同地点头:“不能再祸害别人。”
 
第216章:战术(下)
 
晚上的会议,与会者都是有备而来,气氛不再似上午那般尴尬沉默。张凤媛与裘招财像是较上了劲,竞相发言,一个说完一个反驳,一个驳完一个补充,旁人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
 
等他们说完,发现周围的人都一本正经地发着呆。
 
程岫一心二用地玩着游戏,等会议室安静下来,才悄悄地将游戏机塞到曹琋的手里,装模作样地拨弄着通讯器,对坐在身侧的邱旭道:“嗯,康姆昂集团的第二批物资快到了,第三批物资正准备发送,一会儿安排人接应一下。WS星系长的邀请推拒了,再准备点夜宵。”
 
等邱旭出去之后,程岫将他们的发言做了简单的梳理,然后指明方向:“我们要插一把利刀在新马哈星系与温尼斯星系之间,夹击温尼斯星系,再反攻新马哈星系。背靠全国之力,一定让叛徒走投无路。”
 
战术的优缺点不用多说,出其不意之举,虽然有风险,却也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程岫强硬的态度让在座诸人不敢再反对。倒是张凤媛为了挽回王继春一系的颜面,做足了功课,对进攻小天鹤星系提出了非常详细的方案。
 
“小天鹤星系的防御系统分别由金鸡星和啄木鸟星组成,它们分别处于恒星的两端,互为补充。马哈人接手小天鹤星系之后,一定不会放弃它们。如果我们要进攻小天鹤星系,就必须解除它们的防御。”张凤媛说,“我问过小天鹤星系的幸存军官,新马哈星系攻打小天鹤星系时,破坏了啄木鸟星的防御系统。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马上修复完成,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裘招财说:“说不定对方也是这么想的,正好等在那里。”
 
张凤媛说:“我刚才说过,进攻小天鹤星系这个想法连我们都没有想到,对方不可能有防备。”
 
裘招财说:“只要他们在小天鹤星系周围部署一些无人战机当眼线,我们一靠近他们就能发现。”
 
“所以我们要快。”
 
“要多快?”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程岫咳嗽了一声,会议室立马安静下来,简直比吹哨子还有效。
 
程岫说:“我有个想法。”
 
其他人洗耳恭听。
 
“最新消息,马哈人正在招募星盗。”程岫说,“我们去应征吧。”
 
散会之后,曹琋一声不吭地跟着程岫,直到进了房间才问:“马哈人正在招募星盗?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程岫说:“我编的。”
 
“……”曹琋说,“你想试试我们中间有没有马哈人的内应?”
 
程岫说:“不用试,有。”
 
曹琋问:“谁?”
 
程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一个名字。
 
曹琋的眉头皱出了好几道褶子。显然这个人很棘手。
 
程岫安慰他:“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感谢你这些年对郭探的培养,才能让他把藏在暗处的小老鼠一个个地抓出来。”
 
郭探是跟着他们最久的老人之一,自然不会让他错过这次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不过和王震、曹启智不同,程岫没有把他放入常规部队,而是用普通人的身份安插在暗处,搜集与调查特别行动组各团的品质。毕竟是短期组建的杂牌军,以马哈人无孔不入的作风,中间存在太多的安全隐患。
 
当然,郭探不是一个人在行动。程岫把曹启智拉来各学院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和袁珂召集的机甲赛手、维修师中忠诚可靠的人都归入他的手下。
 
郭探不负所望,很快就察觉到了在暗中蠢蠢欲动的敌方势力。
 
程岫没有让他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由着他们上蹿下跳。
 
曹琋说:“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程岫说:“消息虽然是我编的,却是通过温尼斯星系长的嘴巴透露出来的,很有可信度。如果你是马哈人,知道老对头傻乎乎地信了一个假消息,准备以身犯险,你会怎么做?”
 
曹琋听到“以身犯险”就皱起了眉头,听完之后脸色全黑:“我会把他关起来打屁股。”
 
“……怪不得马哈人这么疯狂地进攻,看来他们很珍爱自己的屁股。”
 
曹琋的幽默感好似冻结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嘻嘻的脸。
 
“夜宵好像没吃饱,要不要来点冰淇淋?”程岫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盒的冰淇淋,自己含了个勺子,又递了个勺子给他,准备共享,下一秒整盒冰淇淋都被抢走了。
 
曹琋恶狠狠地捣着冰淇淋。
 
“……”程岫见他光下勺子不送嘴,干巴巴地说,“不吃别浪费啊,都化了。”
 
“谁说我不吃?”
 
曹琋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用舌头慢慢地舔了两下,然后抿了抿……
 
程岫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重重的“咕噜”声,也不知道是馋冰淇淋还是馋人。
 
“他们为了让我自投罗网,一定会将计就计,大开方便之门,到时候我就可以趁机启动复苏系统,隔离新马哈星系,和你联手,把温尼斯星系瓮中捉鳖……就是关门打狗的意思。”
 
他刚说完,曹琋就将冰淇淋放下了:“和我联手是什么意思?”
 
“并肩作战的意思。”
 
“你要单独去?”曹琋把勺子插进冰淇淋里面,那力道,几乎要将桌子戳穿。
 
程岫叹了口气:“琋琋啊,你也长大了。”
 
曹琋拿着勺子,慢悠悠地搅着冰淇淋:“要经过成人仪式才算长大。”
 
程岫头痛地按太阳穴:“你离开了四年,不是也好好地过来了吗?”
 
那是因为自己确定他待在安全的地方。
 
曹琋知道重生这么久,自己已经改写了上辈子的悲剧,与程岫两情相悦地在一起了,可是在心态上,他从来没有调整过来。
 
他只是不断地伪装,伪装自己走出了阴影,伪装自己可以放手让程岫走出视线。
 
他只是不想因为矛盾与分歧,浪费这段好不容易偷来的幸福。
 
可不管是“伪”还是“装”,都是假的。
 
一旦程岫涉险,被压抑的恐惧就会冒头,让他无法再用理智思考。
 
程岫见曹琋沉默不语,默默地凑近了他。
 
曹琋顺手搂住,准备接受安慰,就见程岫拿着勺子开始挖冰淇淋吃。
 
曹琋:“……”
 
程岫与曹琋的争论无疾而终。曹琋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管是程岫还是林赢,都是星国上将,是天生的战士,未必喜爱战斗,却绝不会惧怕战斗。将自己的心情强加于他的身上,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负担。所以在程岫接下来的会议中,他全部保持了沉默,直到计划确定。
 
程岫安排所有人的岗位之后,将大权交到了曹琋的手中。
 
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
 
利意面上不说,心中是不服的。就算曹琋与程岫是情侣,但军衔上,曹琋只是中校,利意是大校,就连张凤媛都是上校,让他暂代老大,无疑是以下“犯”上。
 
程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说:“曹琋屡立战功,军部已经通过他升职为上校的报告,只是在非常时期,手续和仪式要推后办理。”
 
就算是这样,他的上面还有个大校呢。
 
其他人看利意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程岫也没有解释,场面有些尴尬。还好副官和张凤媛等人出来暖场,总算混了过去。
 
会议结束后,程岫特意把利意单独留了下来,开门见山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对我的决定有所不满?”
 
第217章:内奸(上)
 
利意绝对不是有一说一的,尽管内心的不满快要溢出来了,还是努力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上将这么决定,一定是曹上校比我更合适。”
 
“哎呀,我本来还打算说一下理由的,既然你这么体贴,那我就省了。”程岫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直接谈谈你的任务吧。”
 
利意:“……”这样的顶头上司,就算日夜相处,也无法习惯其作风啊。
 
“你的任务就是,搞破坏。”程岫说。
 
利意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有控制好表情,把内心的怨怼直接表现在了脸上:“您说笑了。我再糊涂,也不会拿国家大事当儿戏。”
 
敢情以前出卖总统,摆弄政局之类的都不算国家大事。
 
程岫没跟他争辩,直说军队内部混入了间谍,要他当诱饵,把那些间谍找出来,一网打尽。
 
利意不是很愿意。
 
自古卧底多委屈。他都混到这个位置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程岫说:“我知道,你从总统府转到军部名下的这段时间,受了很多委屈。”
 
利意干笑着想:那还不是都是因为你。
 
“我知道很多团长都不听你的调度,不把你放在眼里。”
 
“……”那还不是你纵容的?
 
“所以,我给你个有仇报仇的机会。”程岫嘿嘿笑着,“正大光明地排除异己!是不是特别符合你一贯的行为准则?开不开心?”
 
完全不开心好吗?!利意幽怨地看着他:“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洗刷在您心目中的卑劣形象了吗?”
 
程岫说:“不卑劣不卧底啊!不然怎么能够和敌人打成一片?而且,你看看,你上有我,下有各团长,除非不孕生子开创繁殖新纪元,不然很难异军突起,立下不世战功。现在机会难得,你确定不把握一下吗?”
 
利意说:“如果我不把握……”
 
“没关系,我们可以秉烛夜谈,继续聊天嘛。”
 
“……”
 
程岫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不浪死滩上。你……”
 
“我去。”利意打断他。
 
程岫沉默了一下:“有没有同义词进一步确认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依稀听到利意磨了磨牙说:“我愿意当卧底。”
 
除了程岫与曹琋,其他参与计划的人都像是机器的局部零件,只知道自己负责的一部分,却没有掌握整个计划的所有细节和关键。所以,当侦查团传回消息,说马哈人的确在招募星盗,并且运往小天鹤星系训练时,没有人觉得不对。
 
程岫算了算时间,比预计得还早了两天,说明安插在内部的间谍与马哈人的联系非常紧密,通讯非常顺畅。他立刻想到侦查团内部有问题。由于郭探给出的卧底名单里没有涉及这一片,所以,他抱了少许的侥幸。
 
但事实证明,“侥幸”要不得。
 
程岫在自己从WS星系网购的礼物中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包当地出名的茶叶和一条奢侈品牌的皮带,上曹琋哪儿窜门了。
 
曹琋这两天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除非开会,不然很少出现在其他场所。
 
程岫获得许可进门时,他正坐在办公桌边,手指在电脑上指指点点,并没有分出注意力给来宾。
 
程岫自觉地拆开茶叶包,泡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我物色了很久的极品茶叶,你尝尝。”
 
曹琋接过来,垂眸看了看汤色,轻轻地啜了一口。
 
“怎么样?”程岫问。
 
“WS星系WS04星的特产龙云白茶。”
 
“……好嘴力。”
 
“可惜不是特级,最多五级。”
 
“……”程岫说,“我回去就给他差评!投诉!”
 
曹琋说:“感谢您对网购品质做出的贡献。上将大人。”
 
“我还有礼物。”程岫不再是进门前想要献宝的心态,而是有点紧张,生怕这份礼物也出状况。他将皮带默默地递了过去。
 
曹琋扬眉:“这条皮带价格在百万左右吧?”
 
“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爱情?太俗气了。”程岫微笑着说,“你记得是我饿好久的肚子攒下来的就够了。”
 
曹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皮带扣:“如果我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解开呢?”
 
程岫:“……”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思维没那么灵活,仅凭一句话就能脑补出具体的画面。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曹琋郑重地将礼物收好。
 
但程岫觉得他并没有那么满意,不由得对自己生出几分厌弃。“星空天使”、美食……曹琋太懂的投其所好,相较之下,自己这个恋人就不称职得很了。
 
他托着下巴,认真地问:“你对我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哪里?”
 
曹琋不假思索地回答:“第一次见面,你穿着军装,拿着文件,我跑来搭讪却成了跑腿。……你呢?”
 
程岫说:“很多……”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然后慢慢地被眼前的人替代。“现在。”
 
曹琋说:“是怜取眼前人的意思吗?”
 
程岫说:“我们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你牢牢地记住初见时我的样子,让我压力很大啊。我会变老的。”
 
“我对你,永如初见。”
 
程岫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一点儿都不讨厌,还浑身舒畅。
 
——谈恋爱的人,果然容易生病。
 
但是曹琋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从程岫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时刻终究到来了。经过这些天的心理建设,他虽然被迫接受程岫将离开自己,独自冒险的事实,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始终做不到云淡风轻。
 
他冷冰冰地问:“收到了什么消息?”
 
程岫说:“差不多到时候了。”再拖下去,庞鹤园就要变成庞鹤坟了。
 
曹琋沉默了会儿,才发出了一个“嗯”音。
 
程岫松了口气。
 
要是曹琋死拧着不肯退让,或是硬拉着自己一起走,那么计划必然会出现大漏洞,压低胜算。
 
好在,曹琋不仅是经历过绝望的曹燮,还是曾经充满希望的曹燮。
 
不过曹琋有条件:
 
“你如果不想我跑去把曹甯的全身血液抽出来给你的话,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程岫:“……”突然觉得蒋向岚又要睡不稳做恶梦了。
 
对程岫,威胁只能点到即止。不然触动了他叛逆的心理,事情反倒不好收拾。曹琋转移话题,递给他一份资料:“关于侦查团的人员问题,有了新进展。”
 
“什么进展?”程岫接过资料翻了翻,眼睛猛然瞪大,“张冰?这几个人不会就是……”
 
“大胡子、小辫子男和老五。”
 
程岫低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认真地问道:“可以把他们的名字改掉吗?”
 
“等你回来再改。”曹琋说,“现在改了也用不到。”
 
程岫识趣地避开了这话题:“他们不是警察吗?怎么会进侦查团?”
 
“老五把大胡子他们介绍到了警队,却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一气之下加入了王继春的军队。刚好军部催王继春派兵,他就将人送过来了。”
 
“这么说他们是新兵咯?”
 
“入伍不到两年。”
 
“王继春真是个人才啊。”这么危机的时刻,蒋向峰他们都送有经验的老兵过来,就王继春还拼命地保留实力。程岫感慨:“好色弄权还小心眼儿,我们回来就弄死他吧。”
 
曹琋毫不犹豫地应了:“好。”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可以。
 
第218章:内奸(中)
 
曹琋和大胡子的关系十分微妙,尤其是入伍的名单依旧没有铜铃眼的时候。不过,程岫很欣赏老五坚持正义的品格,毫不犹豫地将他加入到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定于两日之后。
 
曹琋明面上一点事儿没有,依旧和程岫在一起嘻嘻哈哈,但是私底下,整个人气场阴郁都快叫身边的人得抑郁症了。
 
邱旭和袁珂都轮番劝解了几句,杯水车薪。最该劝解的人好像忙晕了,统共就宝贵的两天,第一天就不见踪影。
 
曹琋一直等到半夜,听到邱旭说程岫从WS星系回来了,才熄灯睡觉。他们的星舰停在WS星系的太空领域内,来回就几个小时。他睡到一半,听到门口依稀有点儿动静,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就看到程岫穿着老式的深蓝色军装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走廊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温和得连金属都柔软了。灯光下的恋人比初相见的时候更年轻些,只是褪去了昔日满不在乎的张扬,满心满眼都关注着自己。
 
曹琋抬起头,解开了他的领扣和袖口:“那时候是这样的。”
 
程岫期待地看着他:“还有呢?”
 
曹琋低头看他的腰:“你当时把皮带也解开了?”
 
“……台词。”
 
曹琋失笑道:“你确定要我穿着睡衣带‘迷路’的你逛熟悉的星舰?”
 
程岫将文件夹拍在他身上:“帮我送给托马的曹琋!”
 
“哈哈哈……”曹琋眼疾手快地将人搂住,“多久没说这句口头禅了?”
 
程岫说:“从我文明用语之后?”
 
“真怀念啊。”
 
“这是欠虐吧?”
 
曹琋轻笑一声,嘴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呢哝:“半夜来找我干什么?”
 
热气吹得耳朵发痒,程岫用耳朵蹭了蹭他的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曹琋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细细地嗅着、吻着。
 
“我成年了。”
 
“……”曹琋倏然抬头,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口气却带着几分迟疑,“确定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程岫“恍然”:“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抱着的胳膊又紧了几分,曹琋默默地将人挪到门内,抬脚关上了门。
 
程岫:“……”自己被当做了储备粮吗?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没人会把储备粮按在门板上激吻——一直觉得“激吻”这个词很诡异,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个“ji”字用得再贴切不过了。不止上面激浪惊涛,仿佛一场海啸发生在口腔之内,下面更是昂藏不知几尺,激情几欲四射。
 
曹琋狠狠地吮了一口,将程岫涣散的目光吸了回来才松口:“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算日子。”
 
“不是安全期,就生个儿子。”
 
“……讨厌,生女儿你就不喜欢吗?”
 
“……”
 
这时候别说生女儿了,就算生个猪头,曹琋也会把它举高高!
 
曹琋将人抱起来丢在床上。
 
程岫四仰八叉地躺着,舒展筋骨:“原来公主抱是这样的,再来一次?”
 
曹琋优雅不失速度地将人剥干净后,抓起他的手,拨开他送给自己的皮带扣,将自己的欲望赤裸裸地展示出来,等身下人终于露出了一瞬的不自在,才俯身下去,微笑着说:“放心,今夜有很多机会。”
 
“等下,你什么时候系的皮带?”虽然灯光昏暗,但是睡衣加皮带的风格脑补一下还是很美的。
 
曹琋无奈地问:“现在是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让对方解开自己的皮带是他幻想过的一个场景,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是。”程岫很执着地想要延后某件事发生的时间。
 
“就在你想再来一次的时候。”说完,曹琋用嘴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共赴灵与肉的结合仪式。
 
疯狂的一夜一天又一夜,证明了营养剂存在的必要性。
 
虽然对外的口径是上将与上校秉烛夜谈战术,但是,袁珂和邱旭这种亲信还是对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作为上将铁粉,袁珂对曹琋“丧心病狂”的行为颇有微词,他的原句翻译一下就是:上将这么小,他怎么下得去手。
 
足见在未成年这个问题上,程岫与他的粉丝团想法出奇的一致。
 
对此,邱旭默默地打开了上将的电子信息,上面的百岁高龄亮瞎了眼。
 
袁珂迟疑道:“不是按照身体年龄计算的吗?”
 
邱旭说:“上将不是靠身体上位的。”
 
……
 
邱旭说:“不要误会,那是歧义。”
 
袁珂说:“我什么都没有误会。”说到靠身体上位,曹琋更符合。
 
就程岫将大权交给曹琋而非利意这件事,背后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尤其是利意,这几天见他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要不是程岫还在,恐怕早就闹翻天了。袁珂对曹琋认识不深,不免担心,但邱旭跟着曹琋这么久,什么手段没见过,这种场面也就是热身场了。
 
袁珂还是不放心:“我听说利意最近私底下活动很频繁。”
 
邱旭说:“这里是军队,不是舞会,光有交际能力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战斗力。”
 
袁珂突然冒出一句:“你认为上将和曹琋的战斗力,谁更强?”
 
邱旭毫不犹豫地回答:“上将。”
 
在战场,林赢光芒万丈,谁能与之匹敌?
 
就算客观上有,主观上也无法认同。
 
邱旭承认曹琋很强,却不是在战斗力上。
 
袁珂说:“那他们在一起,谁是……”
 
话音未落,门就被敲响了,袁珂刚讲半句话吞回去,程岫就神采奕奕地推门走进来,边走边问:“准备得怎么样了?我最喜欢的睡衣带了吗?多带点儿吃的……”终于注意到邱旭和袁珂诡异的眼神,他停下脚步,“我今天看上去怎么样?”
 
邱旭说:“容光焕发。”
 
袁珂心直口快地问:“你们没做?”
 
邱旭:“……”捂嘴也来不及了。
 
程岫坦然地点头,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做了。”
 
……
 
看密密麻麻的吻痕就知道,不但做了,还很激烈。
 
邱旭干咳着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程岫低头看时间。
 
“您不需要再休息一下?”
 
“休息了一天两夜还不够?”
 
邱旭:“……”他也开始好奇,这一天两夜到底是怎么休息的。
 
袁珂却像是拿到了答案,突然就不好奇了,专心致志地给利意上了一记眼药。
 
利意的动作都在计划之中,不过程岫的脸色还是随之深沉了几分:“唔,不用担心,交给曹琋解决。我的行李到底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了,却没好。
 
邱旭又根据程岫的要求,重新收了一个箱子出来,一切准备完毕,已经临近出发的时间。
 
程岫带着袁珂和邱旭走到出发站,发现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这次行动是秘密,召集的成员都是通过训练、交换岗位、开会等借口送来的。到了现在都不知道任务的真相,看到程岫出现,原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的人连忙立正站直。
 
程岫冲着他们点点头,直接将人拨给袁珂。袁珂开始按照各人的分工,发放装备,交代注意事项。邱旭则督促行李与机甲的装载。
 
临上船,程岫突然回头看监控,仿佛透过了监控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人。
 
曹琋穿着军装,独霸着监控器,无声回望。如果是面对面,他会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此时此刻,半点不留。那浓郁的、炽烈的情感犹如喷发的岩浆,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烧毁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所有障碍。
 
程岫突然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问:“不是说好只迎不送的吗?”
 
曹琋伸手摸了摸屏幕上的脸,手指太大,一抚上去,整颗脑袋就盖住了,再挪开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第219章:内奸(下)
 
程岫乘坐飞船,绕了个路,与其他赴约的星盗会合。尽管马哈人知道他们是卧底,他又知道马哈人知道他是卧底,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
 
一山不容二虎。其他星盗对他们的到来充满了警惕,好在马哈人招募的数量很大,彼此的竞争性不大,还算相安无事。到第五天,他们收到了马哈人的指示,要求前往温尼斯星系。
 
邱旭立马提议打道回府:“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去温尼斯星系很可能是自投罗网。”
 
由于大家掌握的信息量不平等,所以程岫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做了个分析:他想奇袭小天鹤星系,马哈人想借机铲除他。这种情况下,马哈人最应该做的是诱敌深入,守株待兔,去温尼斯星系可能是一次试探。
 
程岫说:“减速到队伍最后,看看情况再说。”
 
马哈人的目的是将他带到坑里干掉,绝对不会容许他中途落跑,只要自己流露出“逃”的意图,对方就一定会改变主意。
 
果然,他们的飞船落到最后没多久,马哈人就传讯改变航线,前往小天鹤星系。但是,需要将所有星盗进行整编——以十艘飞船为一队。
 
程岫归来后,星国的治安就大大加强了,星盗日子不好过,有个三五艘飞船就算是大星盗了,大多数都是程岫这样一艘飞船闯天下,如果整编队伍,必然要加入其他星盗。
 
邱旭又提出“走”。
 
程岫无奈了:“说实话,其实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走吧?”
 
邱旭居然没有反驳:“就好比分离是为了重逢。”
 
程岫道:“放心吧,我们身后跟着大部队,再不济,打上一场硬仗也不会输的。”
 
袁珂拍着邱旭的肩膀:“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邱旭立马婉拒:“你保护上将就好了。”
 
程岫笑道:“上将还要人保护,那我是怎么当上上将的?”
 
袁珂说:“我可以一起保护。”
 
程岫说:“两个保护会有什么不同吗?”
 
袁珂没有领会领导意图:“不同?当然,上将强大多了。”
 
邱旭:“……”
 
程岫忍不住怀念起曹琋来。看来,人与人的默契与时间无关,也不是必然。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实在需要大量的幸运值才能成全。
 
“我是说,爱情与事业的选择。”一句玩笑,没有在第一时间制造出笑点,也就失了味道,依旧还是戏谑,但当事人都毫无所觉。
 
袁珂还紧张错了关键点,局促地说:“我对上将,对上将完全没有意思!”而且,见过了曹琋的美貌,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可比性。
 
程岫看着偷笑的邱旭,无奈地抹了把额头:“对不起,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袁珂小声问邱旭:“是我平时说错了什么,让上将误会了吗?”
 
邱旭笑而不语。
 
说说笑笑间,通讯员已经接收到了其他星盗发来的联络消息。因为星盗飞船数不是十的倍数,所以跟在最后的程岫只能和五艘飞船“联谊”。
 
互通消息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来自于“绿林”星盗团。
 
邱旭调出了对方的资料:
 
绿林星盗团
 
成立于995年,团长是狄福拉国的通缉犯马维拉。
 
1007年拥有八艘飞船,但是在同年9月潘多拉星系附近遭到蒋向峰部下的围剿,带着三艘飞船侥幸逃生。
 
1013年重新发展到六艘飞船时,被猛犸星盗团偷袭,损失惨重。
 
邱旭提醒程岫:“猛犸星盗团也参加了招募。”
 
程岫说:“他们居然没有马上打起来,一定在等着我们煽风点火。”
 
邱旭说:“谁先动手就是得罪马哈人,他们一定会忍。”
 
“……什么时候马哈人已经是不可说的存在了。”程岫笑眯眯地说,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关于程岫与马哈人的那些事,袁珂和邱旭都听过,但真相淹没于历史,流传出来的只字片语,也多遭扭曲,他们更想听当事人的版本。
 
程岫说:“简单说就是,我想干掉他们,他们想干掉我。然后我干掉了他们一部分,他们干掉了我一次。这个比赛还在继续。”
 
整编成队之后,与原先也没有什么区别。飞船依旧平稳前进,只是渐渐有了小团体的队形。
 
程岫锻炼完,正准备回去写作业——与曹琋约定了在离别的这段日子里,必须每天写一篇日记来填补无法参与彼此生活的这段空白,就听到飞船的警报器大作。
 
程岫立刻打开通讯器,正好通讯员正要向他汇报:“两分钟前,前方的飞船发生小规模冲突,一艘飞船被损毁,目前正在安置人员。”
 
“我们飞船没事吧?”
 
“没有。有飞船向我们靠拢时,绿林星盗团挡住了。”通讯员说。
 
程岫换了件衣服到舰桥,除了舰桥当班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被勒令留在房间内,不准随意走动,只有袁珂跟着他。
 
通讯员重新报告了一遍,增加了许多细节。包括那艘意图攻击自己的飞船来自于“第九队”的黄金星盗团。经过分析,绿林星盗团的帮助也不是无意的。
 
程岫让他发了封感谢信过去,绿林星盗团很快有了回复,要求与他们的舰长通话。
 
作为国际名人,程岫的脸一上镜,这趟行程就废了,必须推个人出去。
 
程岫走到舰桥角落,推了推正低头玩游戏的小个子:“舰长。”
 
小个子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伍川。”
 
“真名?”
 
对方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
 
“算了,我还是叫你老五吧。”程岫没有勉强,“我现在要对你委以重任。”
 
一般领导说我要对你委以重任,就是希望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千万不要谦虚地说,我资历不够能力不够智力不够……因为推不掉,这时候就算氧气不够也要屏息上。
 
老五深知领导们的通病,点点头就去了。
 
背后寒风潇潇,颇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程岫:“……”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作为多年的卧底,老五在角色扮演方面,颇有心得,坐上指挥席时,一改往日的低调作风,将“霸王五人组”中大胡子的沉稳、小辫子的阴险和铜铃眼的痞气融会贯通,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横行霸道多年的高冷星盗头,与绿林星盗团的马维拉展开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会谈结束,绿林星盗团和他们的“铲屎官星盗团”正式结盟。
 
说到“铲屎官星盗团”这个名字,当时也是经过会议讨论的。
 
曹琋建议叫“CXCP”星盗团。
 
袁珂建议叫“冠军”星盗团。
 
张凤媛建议“梧桐”星盗团。
 
……
 
最后都遭到了程岫的镇压。程岫的理由很简单:“我是告诉他们,我们要铲除的是屎!”
 
众人:“……”你官大你说了算。
 
星盗团的团徽不用考虑了,一个猫头。
 
后来,其实就是三个小时后,习惯开着通讯找老五聊天的马维拉说了句心里话:“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的团徽就感到很亲切,我们的团徽是猫头鹰!”
 
程岫仔细研究了他们的团徽后,明白了他们亲切的缘由——团徽就是猫头加鹰身,难道他们之前没有上网络搜索一下有没有真正的猫头鹰吗?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用了同一颗猫头!
 
老五问程岫,应该怎么答复他。
 
程岫说:“我们向猫头的画手支付版权费了,问他有没有!”
 
……
 
终究没问成,因为马哈人突然发通讯说,要派代表到各船上进行资格考核。
 
第220章:内乱(上)
 
太出名的后果就是关键时刻见不得人。程岫、袁珂、邱旭这一票人都要在代表来访期间“隐形”。程岫给老五做了个言简意赅地紧急培训,重点是:闹僵不可怕,谁怂谁尴尬!
 
培训结束,他们就去了飞船最下面的仓库。这艘飞船的交通非常发达,就算代表按耐不住寂寞,跑到最底层,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绕开去。除非对方武力征服后强行搜索,不然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
 
代表上船后,飞船依旧朝着小天鹤星系的方向飞行。
 
老五以船长的身份接待了他们,并接受考核。
 
程岫坐在仓库里,通过视频看现场。
 
代表带了几十个孩子上来,并放纵他们以“捉迷藏”为名,叽叽喳喳地四处乱窜。程岫看着他们有目的地从上往下搜索,对邱旭摇摇头说:“这个方法未免太原始了。”
 
原始却有效。
 
十几个小孩子很快就走到了最下层仓库的门口,看似笨拙,实则娴熟地打开了电子门。
 
门内的人正在嗑瓜子,听到声音,连忙惊慌地站起来,看清对象后才松了口气:“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飞船上?”
 
“我们是代表,嘻嘻嘻,我们能不能一起捉迷藏?”四五个孩子围住两个人,另外的孩子看着手腕上的生命探测仪,将仓库翻了个底朝天,直到看守仓库的士兵发怒才一哄而散。
 
他们走后没多久,仓库的天花板就降了下来,程岫带着袁珂他们走出来,感慨道:“我就说太原始了嘛。”探测仪就算探测到楼上有人,也没办法上去检测。等他们走到上面那层,又会发现根本无法打开。
 
袁珂说:“他们在打探我们的实力?”
 
邱旭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马哈人的动作太有针对性了,让人不得不防。
 
程岫笑道:“他们在找我吧。”
 
……
 
“我们回去吧!”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程岫老神在在的样子,让邱旭硬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幽幽地问:“他们怎么察觉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将仓库的士兵打发走后,程岫透露特殊行动组被内奸渗透,自己将计就计的计划。
 
邱旭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一刻,他终于了解到当年的赵远瞩、杜德海有多么的心累,只有曹琋这样心脏强大的人才能hold住这位七星上将吧。
 
常年奋斗在秘书岗位的他,就算有想法,也是在领导允许的情况下。当领导拿定了主意,他就自发地进入服从与执行的角色了。
 
邱旭说:“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程岫笑眯眯地说:“看戏。”见两人还是如临大敌的模样,追加补充道,“能够确认我就在这艘飞船上的人,只有这艘飞船上的人。从出发开始,船上所有的通讯都被严密监控,确保没有泄露过任何消息。所以,生性多疑的马哈人就算得到了内奸的消息,也会对我是否真的在船上报以怀疑的态度。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一定会慎重再慎重,没有确认我真的在船上之前,他们不会贸然发起攻击把我‘吓跑’。去温尼斯星系是他们的第一次试探,不久之前星盗团产生的混乱是第二次试探,登船考验是第三次试探。几次试探无效,他们就不得不把疑问保留到最后——我们抵达小天鹤星系的时刻。”
 
邱旭站在马哈人的角度想了想,完全能够感受到马哈人的心情——兴奋激动又怕到头一场空。所以处理起来小心翼翼也在意料之中了。
 
程岫一贯处变不惊的洒脱态度实在鼓舞人心。
 
邱旭的担忧不到十分钟,就被打消了。倒是袁珂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们之前的偷袭计划是不是也要改一改了?”
 
原本的计划是设马哈人不知情,他们只要快很准,就有希望。现在马哈人知情,并在小天鹤星系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扮演的是如来佛五指山中的孙悟空,必然要另一番计划。
 
程岫点了点头:“附耳过来。”
 
……
 
袁珂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有谁在偷听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附耳?”
 
“这样才有说秘密的氛围。”
 
马哈人代表最终没有在飞船上翻出花来,只得黯然退场。临走前,老五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们招募我们是因为小朋友太多了吗?”
 
言下之意是,是不是大人都死光了,为什么让小朋友出来?
 
马哈人代表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回道:“朋友之间才带着小朋友窜门。”
 
老五说:“所以我通过了考核?谢谢。”
 
代表:“……”很想剥下对方的脸皮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程岫,这种讨人嫌的说话态度,简直和对方一脉相承。尤其还都是矮子!
 
身高这件事,邱旭与他的看法相若。代表走后,邱旭就感慨了一句:“伍川的身高和上将差不多。”
 
这可捅了上将的咯吱窝了。
 
他不服气地将人拉到镜子面前对比。众人纷纷表示果然差不多。上将说,我们总是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肉眼评判一定存在偏差,我们必须用科学来驱除愚昧。又拉着人去量身高,险胜半厘米。
 
众人齐声恭贺。
 
程岫内心并不十分满意,却也不好当着老五的面说,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矮。闷声回了房间。
 
贴心小蜜邱旭关心他的身心健康,问他去干嘛。
 
程岫说:“喝牛奶!”人定胜天,牛奶一定能打败顽固基因!
 
靠近小天鹤星系,整艘飞船的气氛都紧张起来,不止他们,最近联谊成功的绿林星盗团也减少了联络的次数,聊天的时候也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老五顺口问起又会装作没事。后来,老五不问了。绿林星盗团一脸“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看我伤心居然不问我,说,是不是被外秒的小婊砸勾了魂”的表情。
 
但是,老五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年他和小辫子还没有进行某场合二为一的仪式时,小辫子天天顶着这张脸在面前晃来晃去,晃到后来,他已经把它当做了世界的背景色。
 
说到这个,没有带小辫子上飞船的老五充分感受到了已婚男独自偷欢的喜悦。重点不在“偷欢”,在“独自”。为此,他特意找到程岫,表达了自己的忠心:“我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所以,下次有这么好的出差机会,一定要想到他。
 
不明所以的程岫很快为他突兀的行动找到了理由:这就是领袖魅力!
 
话说媚眼抛给瞎子看的绿林星盗团终于忍不住率先抛出了自己的目的:结盟。
 
邱旭和袁珂举双手欢迎,程岫却可有可无的样子,架不住绿林星盗团用飞船“磨磨蹭蹭”的行为,勉强点了头。
 
绿林星盗团立刻提出了另一个要求:登船。
 
程岫私下里问邱旭:“我们是博物馆吗?免费还是怎么的,人人都要上来逛一圈?”
 
袁珂说:“博物馆的确是免费的,是国家的社会福利制度。”而且,他们这里可不是陈列着一个古老的人嘛。
 
与袁珂对视的程岫:“……”完全不想读懂他眼神里饱含的意思。
 
邱旭说:“他们会不会被马哈人收买了?”
 
故意留在他们的身边,在关键时刻挡住了攻击,与他们建立了友谊,最后图穷匕见——上船找人。这么一想,绿林星盗团简直步步阴谋!
 
第221章:内乱(中)
 
他的想法一说,程岫很是惊喜:“你竟然知道图穷匕见。”
 
邱旭含蓄地说:“我知道上将原本的专业是考古学地球方向后,稍微看了一点儿书。”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必须时时刻刻领悟上级的意图,充实自己、拉近与上级的距离是必要且必须的。
 
程岫叹气:“看来我以后只能对着袁珂科普了。”
 
邱旭:“……”
 
袁珂说:“我也可以去看看的。”
 
程岫说:“那就更需要为你科普了。”
 
袁珂:“……”
 
在绿林星盗团撒完娇撒泼,撒完泼撒娇的无缝转换运动下,程岫终于松口,让他们派一个人过来。
 
为了博取好感,他们派了一个形似美女的男人过来。
 
那个男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还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功能:“我叫秀秀。如果你们只想看我的脸,我可以不说话。”
 
秀秀?
 
岫岫?
 
喊起来,莫名的背脊发凉。
 
老五问:“你来干什么的?”
 
秀秀羞答答地说:“和亲。”
 
老五说:“我已经嫁了。”
 
有他带头,其他人纷纷表示虽然待字闺中,但也快嫁了。
 
秀秀:“……”
 
秀秀释放出自己纯天然的男低音:“单身,求娶!”
 
……
 
当老五发消息问程岫怎么办的时候,程岫回复:就当养了只宠物。
 
午饭过后,老五又发消息:宠物很能吃。
 
程岫回复:向绿林星盗团要寄养费。
 
大概出了一笔钱的关系,秀秀的行为收敛了很多,除了吃饭,就去游戏室和不当班的士兵玩,久而久之,从程岫到袁珂,都快忘了这号人的存在,直到飞船公告进入小天鹤星系,他才像幽灵一样飘出来,在舰桥附近转悠,被路过的士兵上报给了程岫。
 
程岫让老五应付一下他。
 
老五找到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
 
“……没事。”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五扭头就走。
 
“等等!”秀秀追上他,“我可不可以单独和你谈谈?”
 
老五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木然地问:“你有朋友在这里?”
 
“我是说密封、安全、隐秘的地方。”
 
秀秀打量着传说中密封、安全、隐秘的地方,赞叹道:“你们的公共厕所卫生打扫得不错,挺干净。但是,为什么是女厕所?!难道这么大的一艘星舰,就没有其他地方密谈吗?而且,你以为女厕所有多安全密封?这年头变态这么多,说不定就有人在女厕所……”
 
正趴在摄像头前面看他们“密谈”的变态程、变态邱、变态袁:“……”
 
老五淡淡地说:“我们星舰没有女人。”
 
秀秀:“……”
 
“咳咳。那我们聊正事吧。”他说,“你知道你们内部有间谍吧?”
 
程岫皱眉。星舰上的这批人已经是他们选之又选,挑之又挑的,居然还有间谍?
 
老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秀秀说:“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知道。还记得发生在温尼斯星系附近的那场动乱吧。有星盗团突然发起了攻击,是我们帮你们挡住了。”
 
老五说:“我们说过谢谢了。”
 
秀秀说:“你还收了我的伙食费呢!”
 
老五思索着说:“我可以……”
 
秀秀刚想说算了,几块钱的事儿,老子不计较,就听他接下去:“开张收据给你,你找你老大报销。”
 
“……”好气、好气、好气,但人生要继续!秀秀深吸一口气说,“女厕所真是空气清新啊。跟你直说吧,我知道你们内部的间谍是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把人揪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秀秀说:“海王星盗团攻击你们的时候,没有定位你们星舰,但定位了你们星舰上的一个船员。说明这个船员事先与他们有联系。”
 
程岫忍不住点头。
 
合理。
 
星舰启航之后,他严密监控通讯新号,杜绝了所有人私下向外传送消息,但是,这么多星盗团,杂七杂八的什么人都有,他不能杜绝其他星舰发来探测波。
 
尤其是发生冲突的那段时间,各大星盗团都蠢蠢欲动,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错过了那次机会,再抓人就难了。
 
秀秀说:“我来你们星舰,就是为了将人抓出来。”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自己抓。”既然能够被定位,那个间谍身上一定带着通讯器,只要知道号码,就能锁定。绿林星盗团提供号码就够了。
 
秀秀摇头:“你们抓了我还怎么谈条件。”
 
老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厕所镜子,镜子后面隐藏着摄像头,而程岫正在观看。“你有什么条件?”
 
秀秀打量了他好几眼,突然转头看镜子,露出了然的微笑:“他可以做主吗?”
 
须臾,老五的通讯器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对秀秀说:“你说。”
 
秀秀说:“我希望星国政府取消对绿林星盗团所有人的通缉,给我们合法的身份。”
 
老五又看了眼通讯器,微微皱眉,却还是说:“可以。”
 
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让人不信。
 
秀秀说:“真的可以让我们成为星国合法公民?”
 
程岫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老五眉头一动,说:“首先,你们自首。”
 
“靠!”秀秀忍不住说了一连串的脏话,显然是憋得很了,过了会儿才说,“本来不想说的,显得我们矫情。但现在不得不说了,马哈人私底下找过我们,想和我们合作。”
 
程岫看着秀秀胸有成竹的表情,手指轻轻地动了几下,发了条信息过去:把人剥干净带过来。
 
秀秀到底没有被剥“干净”,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一看就是随便套上的运动套装。
 
为了制造紧张气氛,他送进来之后,灯就关了,谁内一片漆黑。
 
秀秀沉默了会儿,终于爆发了:“就算是侍寝,也让老子看看到底伺候了谁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随机有人说:“这不重要。”
 
有人就好。秀秀定了定神:“你是能做主的人吧?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小天鹤星系已经到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听他说约定,秀秀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心里舒了口气之余,口气也更加强硬:“难道你的分量还不足以满足我的要求吗?”
 
那个声音冷冰冰地说:“你违反了约定,不守信用。”
 
“没有。找到间谍是另一件事。”
 
“我要给你们惩罚。”
 
“……你想干什么?”秀秀心头一紧。
 
“让你们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什么?”秀秀思路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在审判之前,如果你们立下了一点儿的微末功劳,可以将功补过,请法官酌情考虑。”
 
秀秀试探道:“能酌情多少?”
 
“看你犯了多少罪。小偷小摸的,我求求情,说不定当庭释放。”
 
“我们绿林星盗团的盗是强盗的‘盗’,不是盗窃的‘盗’。抢劫是肯定有的,还有几起轰动的绑架勒索案,但是我们没有撕票!哦,对了,还有几年的交通罚单滞纳金……”他絮絮叨叨地数了很多,最后加了一句,“不过都是在狄福拉国犯的案子。”
 
话音刚落,室内就慢慢地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很柔和,习惯了黑暗的秀秀很快适应。
 
“给你一项特殊任务。”灯光下的年轻男子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面前,递给他一张纸,“将名单上的人找来。”
 
第222章:内乱(下)
 
新马哈星系是星国中央政府为了安置马哈人改的名字,原叫鹤首星系,以形得名,也是小天鹤星系的双子星系。不少天文学家猜测,两个星系可能由同一个大星系分裂而成。如人一般,纵然分开教养,但血浓于水,当命运出现拐点,他们又会纠缠羁绊。
 
程岫查看星图时,难得的产生了一种宿命论。
 
仿佛,从马哈人挑衅星国开始……从他代表星国进攻马哈星系开始……
 
就注定了他与马哈人不死不休的纠缠。
 
这个年代的人,除了极少数的自恋狂,大多不觉得有生而高贵这件事。他不因孤儿的身份自卑,别人也不会因此而鄙薄。
 
人嫉妒,往往是因为资源、财富、基因等。
 
这是幸运,与高贵有别。
 
所以,程岫从不觉得自己死得冤枉,毕竟,无论是数量还是重量,因他而亡的马哈人都远超于他。庞大的亡者数量,让他根本无暇也无法分辨谁罪有应得,谁被牵连无辜。
 
复活之后,他从未想过找马哈人的麻烦。要不是他们主动出镜,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谁玩游戏老是盯着一条线玩儿?有第二次机会,必然是尝试不同路线、经历不同情节才有新鲜感。但是,马哈人也是,一百多年、了,还开个挂,把他们兜兜转转地搅和在一起。
 
程岫难得的感慨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上将,其他星盗团有些不对劲。”
 
程岫郁闷的时候,马哈领导人更郁闷。
 
勾结狄福拉,袭击总统,看似他们占了先机,其实——这都是被逼的!
 
如果程岫知道马哈人现在的想法,大概只有一句话奉送了:滚你MBD!
 
但是他不知道,所以马哈领导人依旧安静地沉思着。
 
在某个人出现之前,他们的所有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慢慢地输送自己人到中央政府,到金融中心,到各行各业,就像水银,无孔不入,慢慢地渗透到星国的每个角落。
 
按照他们的百年大计,再过二十到五十年,就会诞生一位马哈系的总统。在他的影响下,马哈人会渐渐地走到明面上,建立自己的政党,将其他星系的人压制下去,直到把持住整个星国为止。
 
可是,这一切都在林赢复活成程岫以后,功亏一篑了!
 
程岫庭审期间,新马哈星系内部突然出现恐怖分子,有几次爆炸点甚至接近他们的秘密军火库,让他们以为中央政府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出手警告,好一阵手忙脚乱,所有势力蛰伏不动,静观其变。
 
结果是程岫回到了中央,恢复了七星上将的身份,收拾军部,将曾有的荣耀一点点地捡起。
 
……再度证明了,星国其他星系的人,都可耻可笑可恶至极!
 
难道他们没有发现复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吗?
 
如果每个人都像程岫这样,老了又小,死了又活,那么,世界永远把持在一代人的手里,新人永远不会有机会。
 
这比曾经的封建制度更可怕。
 
因为它没有尽头!
 
在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后,马哈人立刻利用自己的力量,给程岫上眼药,从各方面阐述了程岫复活这件事的可怕性。
 
都无疾而终。
 
非马哈系的议员、官员们都说程岫读书去了。
 
但是,他们难道没有看见,他的屁股是坐在教室里,可手一直在军部撩啊撩啊撩吗?马哈系在军部积蓄了多年的势力几乎要被消除殆尽。
 
四年的时间,让他看清了很多事。程岫的步子越迈越大,手越伸越长,而中央政府对他的纵容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可以想象,不用多久,程岫就会“变回”林赢。
 
林赢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马哈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报仇!
 
曹燮死了上百年了,做了个实验,这还是帮了程岫的呢,就名声扫地。那他们的结局可以预想了。就算他们忘记,林赢自己也不会忘记,他是怎么死的。
 
他们不能等程岫掌握了整个星国,坐以待毙,他们要反客为主,提前计划。
 
活捉总统是他们打响的第一枪!
 
这些念头几乎每天都要在马哈领导人脑袋里过了一遍,以证明自己的想法英明神武。至少,他们拿下了小天鹤星系,拿下了温尼斯星系,还引来了程岫。
 
特殊行动组有他的探子,确认程岫的确离开了“无敌战神号”。剩下的问题是,程岫到底在伪装成“铲屎官星盗团”的飞船里,还是尾随的星舰群里。
 
以己度人,他更倾向于后者。堂堂一个七星上将,怎么可能在一艘一炸就飞的飞船里?几度试探失败,几乎坐实了他的想法。
 
为防万一,他定下的计划是——
 
全灭。
 
原本手牵手去应征的星盗团们在小天鹤星系中央突然开战,随后,附近的啄木鸟星加入战局,空间站的巨大离子炮横扫战场,如死亡的探照灯,谁亮谁倒霉。
 
星盗们的飞船像黑夜中密密麻麻的萤火虫,在忽明忽灭、忽左忽右的光团中穿梭,运气不好的,自己就变成了光团。
 
时间渐长,战场就分成了三派。
 
一派牢牢地包围在“铲屎官”的星舰附近,像贴身保镖一样形影不离。
 
一派跟着离子炮收割人头。
 
剩下的都是无头苍蝇,懵逼地打了一会儿,就开始撤退。工作好不好,不看薪水看领导,领导有毛病,此时不跑何时跑。
 
星盗团一边逃跑一边在心里骂晦气。
 
还以为有前途的安稳工作,谁知道比打劫还危险!他们不知道内情,但从紧张的局势,也能猜到一二,肯定是星国的人混进来了。
 
他们逃出没多远,就看到一批数量庞大的星舰在雷达显示器上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批大规模的军队在疯狂进攻。
 
……
 
这都什么事儿啊。
 
跑都没处跑的懵逼星盗团们只能继续懵逼地打。
 
每当一艘星国的飞船或星舰坠毁,马哈人都会祈祷程岫坐在里面。不过,就算他们炸毁所有的飞船和星舰也无用了,因为在乱战伊始,他就带着秀秀找来的人,驾驶机甲前往了离啄木鸟星最近的海洋行星——海鸥星。
 
进入大气层之后,他们就感受到了海鸥星的欢迎——引力。
 
尽管在程岫的提醒下,众人都有所准备,但开启反引力装置的时间有早晚,有的机甲下坠了一段才稳住。
 
秀秀在通讯器里问:“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在这里打捞海鲜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接近了海面。
 
“为什么看不到太大的风浪?”
 
“因为引力,浪都飞不起来吧?多么可悲的地方,竟然不能浪。”
 
“我最讨厌引力了,这让我想起年少时受过的重力训练!”
 
通讯器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过了会儿,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为什么‘铲屎官’没人说话。他们不会派了一堆无人指挥的机甲下来吧?”
 
他们会合的时候,已经坐在机甲里面了,所以并没有打过招面。
 
“现在要分为两组,你们的人要分开,一半留在外面防守,一半跟我下去。”程岫说。
 
通讯突然中断了,应该是“绿林星盗团”在开小会。
 
过了会儿,秀秀说:“我们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们,至少让我们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这可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
 
“如果这趟任务顺利,你们将获得星国军籍。”
 
“我们还有其他的团员。”
 
“他们沾光了。”
 
程岫给的诱饵越大,就越说明这趟任务的危险。
 
秀秀几个人又窃窃私语了一番,最后派出了三个人给他。
 
程岫说:“人手我已经定了。你、赌棍和闪电脚跟我走。”
 
不等秀秀回答,就听一个粗犷的声音说:“不行。”
 
秀秀立刻说:“我男人说不行。”
 
程岫说:“就因为我知道他是你男人,才选你的。有团长夫人在身边,团长应该会很配合。”
 
秀秀不服气地说:“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做人质!难道我的作用只有这一点点吗?”
 
团长说:“我不能相信你。”
 
程岫打开通讯视频:“我是程岫,我保证。”
 
……
 
秀秀的机甲飞快地挪到程岫身边,冲着另外几家机甲飞吻挥手:“我要跟偶像去浪了,再见哦!”
 
第223章:惊险(上)
 
通讯频道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既然这样,那我也听上将的。”
 
“嗯,上将的安排还是很有道理的。”
 
转眼工夫,又有两架机甲排到“星空天使”身后去了。
 
大概团长对这群“叛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嘴巴一张就把人放了出去。
 
程岫又点了袁珂在内的五个人,一共九个,准备下海。
 
海下是什么情况,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除了程岫之外,谁都不知道。
 
袁珂等人习惯了唯程岫之命是从,秀秀几个却按捺不住,眼见着海下的压力越来越大,机甲几乎不受控制地往下拉扯,有些惊慌。
 
程岫安慰他们是正常现象。当初设计的时候,故意在进口处增加引力,如果是敌人混进来,因为情况不明,就会害怕而放弃探索。事实上,下面另有出口。
 
程岫的音色虽然略显青涩,但语气老练沉稳,加上百年老偶像的光环作祟,很有说服力。
 
秀秀等人纷纷表示,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深潜至一千五百米左右,闪电脚开口表示自己的机甲发出警报了。
 
程岫淡定地说:“你的机甲是奥特工厂的‘银色时代’的改装版,起码还能坚持五百米,不用担心。”
 
闪电脚惊讶道:“您对我的机甲为什么这么了解?”
 
程岫说:“古老的地球有一句著名的话,叫知我知你,一定赢你。”这是上将迁就他们的文学素养所想出来的“知己知彼”的翻译版。
 
闪电脚想了想,深为佩服:“真是太有道理了。可是上将为什么会把我当做目标呢?”
 
程岫说:“你跑得快。”
 
闪电脚悄悄切到秀秀的私人通讯:“上将到底要干什么?我有点不安。”
 
秀秀是团长夫人,自动认证为三人组组长,自然要肩负起外交沟通这种事,又悄悄切到程岫的通讯,询问外面战火纷飞,他们跑到一个渺无人烟的星球是要干什么?
 
程岫说:“执行秘密任务。”
 
“什么秘密任务?”
 
“等我找到入口,会公布任务的。”程岫说着,就看到在海底一千八百米左右的深度,出现了一座疑似尖塔的塔尖。
 
他打开探照灯,对着塔尖的位置,按照一定的规律闪烁了六下。
 
等了会儿,塔尖旋转打开,露出一条镶嵌着一排微弱指示灯的通道来。
 
程岫带头进入通道。
 
通道内部清爽干燥,滴水不沾,机甲入内后压力顿减,如仙女下凡半,一个个落在光滑洁净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蹡蹡声。
 
这是一座秘密军事基地,从设计与图案所透露的复古感来看,建成有些年头了。以程岫的实际年龄推算,应该在一百年之上?
 
在靠近新马哈星系的小天鹤星系上,存在着这样一座不为人知的基地,其目的不问自知。
 
心里有了底,秀秀等人倒不急着索要答案了。
 
程岫恰好要公布答案:“这里是复苏系统的控制室。”
 
复苏系统?
 
公共频道一阵沉默,但私下各种通讯忙成一团。袁珂带来的人都是职业机甲赛手,从军是满腔热血报效祖国,对军事设施一窍不通。秀秀等人更不用说了,虽然是志向远大的星盗,但是,绝对没有想不开到进攻边境的地步。
 
所以,这个在边境系统应用广泛的系统到了他们耳里,就像天书一样不可理解。
 
程岫懒得详细解释,直接说作用:“一旦启动,马哈人就完蛋了一半。”
 
“那要怎么打开呢?”
 
众人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里面的操控员启动。当然,看样子,里面应该没有人了。”程岫说,“第二简单的办法是拿解锁器和身份验证码一路走进去。嗯,因为这里废弃得太久,也没有了。”
 
这一点,程岫觉得自己要负责任。要不是他绕过中央政府,私下组建,也不会让它的资料在争权夺利的战乱中完全流失。
 
“所以,我们要走的是第三条路,闯过去。”
 
……
 
“您多大的把握?”秀秀问得十分婉转,“我并不是不信任您,但是,它看上去不像很脆。”
 
“加上你们,有百分之八十。”程岫说,“当然,这是技术层面,真正的概率就是生与死。”
 
袁珂单独切到程岫的频道,表示自己可以完成任务,希望他为国保重,早点离开这里。
 
程岫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吓吓他们。”
 
袁珂:“……”
 
真正的概率是生与死,给“绿林星盗团”的人不少压力,但是,走着走着,就发现压力好像还没有下海大?
 
程岫默不吭声地带着他们过了一条长廊,破坏了两道门的锁芯,走进了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再往前的路,狭小得仅容人类的大小穿梭。
 
“这里是停机坪……以前还是有一点儿东西的。”程岫看过基地的空气、湿度、温度等测试报告后,背了个包,从机甲舱内跳了下来。
 
袁珂等人急忙跟下来。
 
“我们就这么进去?”秀秀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过来。
 
程岫说:“当然不,起码要吃点东西。”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巧克力豆和一包牛奶。
 
其他人见状,也抓紧时间填了填肚子。
 
程岫说:“首先,我们要去通讯室,恢复与外部的通讯。去通讯室的路上有一条毒气走廊。在没有解锁器的情况下,必须赶在机器扫描入内者身体数据的三秒钟之内,破坏掉走廊尽头的电力系统。”
 
“三秒钟?走廊有多长?”
 
“三十米。”程岫无声地看着闪电脚,这是他被挑中的原因。
 
闪电脚脸色发绿:“三十米我的最快纪录是两秒九九,剩下零点零一秒的时间,怎么破坏电力?”
 
程岫从包里挑了一把电子枪给他。
 
闪电脚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秀秀。
 
秀秀问:“如果他失败会怎么样?”
 
程岫说:“被毒气熏死。”
 
闪电脚觉得自己可能要找个地方坐坐。
 
程岫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干。”
 
秀秀想为他求情,程岫说:“我们都把性命交给他了,我们都不急,他急什么。好歹他还有主动权,我们就……”
 
闻言,闪电脚顿时忘记了跑步的步骤。
 
其他人倒是想帮他,但没一个敢拍胸脯说能在三秒内跑到三十米的。
 
好在,星盗团出来的人,毕竟见过大场面,心理素质过硬。在同伴的安慰下,很快就收拾心情,活动身子热身。
 
程岫打开门的一瞬间,闪电脚如离弦之箭,嗖得一声,射了出去。撞廊底金属门的刹那,他对电力系统开了一枪,然后被门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滴滴”两声,廊灯骤暗。
 
程岫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大探照灯,在黑暗中行走。秀秀拉起闪电脚:“干得漂亮。”
 
闪电脚捂着胸口喘气:“我跑了多少秒?”
 
程岫回答:“三秒三六。”
 
闪电脚和其他人同时僵住。
 
程岫说:“我可能记错了,扫描时间可能是五秒?”
 
……
 
不是记错,是故意的吧?
 
其他人都捂着小心脏。
 
闪电脚觉得自己心脏快跳爆了,偏偏还不敢生气!
 
……但,真的好气哦!
 
门的背后是通讯室。程岫用电锯锯开了门,等所有人进去之后,才通过锯开的洞口,用电子枪重启电力系统。走廊灯亮的刹那,程岫用一张大胶纸将洞口糊住。未几,就看到密封的走廊关掉了另一头的门,整个走廊开始弥漫毒气。
 
闪电脚:“……”
 
通讯系统恢复,程岫扫描附近的信号,很快与团长等人联络上了。但团长的处境很糟糕:“马哈人发现我们了,正在疯狂攻击!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程岫通过他发来的影像,看到密密麻麻的机甲从天而降。在他们面前,留守的几个塞牙缝都不够。他说:“向‘铲屎官’星盗团寻求支援。”
 
团长过了会儿才说:“他们自顾不暇!”
 
“什么意思?”
 
“他们的很多机甲好像出现了问题!”
 
第224章:惊险(中)
 
黑暗静谧的宇宙中,一大群星舰正以肉眼难及的速度飞驰。
 
为了躲避马哈人的视线,曹琋不得不率领大军留守在温尼斯星系监控范围之外。虽然在进攻时给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也承担着无法及时支援程岫的风险。
 
马哈人派来的间谍在他与利意一唱一和的配合下,已经拔除得差不多了,他将后勤补给部的部长留下做最后的清扫,自己在接到副官发出的“动手”信号后,急吼吼地赶来。
 
副官就是跟随“铲屎官”星盗团的护卫队。关键时刻,还是“万象系”的嫡系人马更值得信任。
 
他们的计划是,以程岫为诱饵,在马哈人的“默许”下,插入由新马哈星系、小天鹤星系与温尼斯星系组成马哈阵营。
 
同行的星盗团中,将近一半受他们的收买。
 
当程岫准备行动时,会指示星盗团发难,跟在他们身后的副官立即率领护卫队支援,在保证程岫有足够时间激活复苏行动的情况下,争取拿下小天鹤星系。
 
与此同时,曹琋会拖住温尼斯星系的兵力。
 
但是,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温尼斯星系提早出动兵力,程岫与副官陷入了苦战。
 
“报告,有飞船正在向我们靠近,并发来信号。”通讯员站起来。
 
曹琋说:“是谁?”
 
“是康姆昂集团。”
 
曹琋抬了抬手指,刘玉年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第三批物资已经送达。”
 
“比我预计中的更快,辛苦了。”曹琋点头,“后勤补给部的部长会和你举行交接手续。”
 
“还有一件事。”刘玉年说,“您与上将都曾在康姆昂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莅临指导。”
 
曹琋的记忆力不错,上辈子的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这辈子:“太客气了,只是勤工俭学。”
 
刘玉年暗示道:“当时研发的内容,也许您会有兴趣。”
 
两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曹琋深知对方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如果他说“会有兴趣”,就一定有兴趣。
 
曹琋让其他星舰原速前进,自己稍微放慢了速度,将刘玉年放了上来。
 
在刘玉年的要求下,两人在小会议室密谈。
 
谈话持续了短短的一刻钟,内容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从得知。但是曹琋出来时,面沉如水,下令战机团先行一步,全速前进!
 
另一方面,就如曹琋所料的那样,程岫陷入了困境。
 
“绿林”星岛团团长的话让他不得不往阴谋的方向考虑。
 
跟在“铲屎官”星盗团身后的护卫队由轻甲团和投靠的职业机甲赛手组成。后者是私人机甲,政府只提供资金补助。前者的机甲一半是各军团赶赴中央星系时自带的,一半是刘玉年临走时提供的。如果是大部分出现问题,那么,各军团的机甲、刘玉年的机甲都有问题。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来自占了总军用物资百分之九十五的康姆昂集团。
 
一旦这个结论成立,那么,这场仗没开始,他们就输掉了百分之九十五。
 
程岫两辈子加起来,再难再危险的仗,把握都从未下于百分之五十,一是他对自己的自信,二是彼时的星国用强大物资保障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诋毁林赢的人总爱说星国国力强大、武器先进,就算是坨屎也能打胜仗。这话固然臭不可闻,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在损失了百分之九十五武器的情况下,要在星战中打赢掌握着三大星系、准备以逸待劳的马哈人,他连百分之二十的把握都没有。
 
这些骇人的猜测与结论迅速地掠过脑海,却没有动摇程岫的意志。他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思索,就做出了决定。
 
“再支持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会有援军出现。”
 
程岫说完,不再看团长的脸色,让袁珂手下的一名队员留下来保持通讯,抓起秀秀的肩膀就往下一站冲。
 
秀秀挣扎了一下:“他撑不住五分钟怎么办?”
 
程岫一边掏出工具撬开墙边的控制面板,一边说:“我们都玩完。”
 
控制面板里是一团乱麻似的电线。
 
程岫拿出说明书,像赌棍讲解将哪些电线拔下来之后重新连接到另外一些插孔里;“你必须在五秒钟在海内完成。我用人格保证,这次绝对没有漏报时间。”
 
闪电脚不服气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做?”
 
程岫说:“因为他的心理素质更强。”
 
闪电脚嘴巴抽了两下,泄了气。
 
那边,赌棍心里演示了一遍,又用双手在控制面板中演示了几遍,对程岫点头说:“可以了。”
 
快得出乎程岫的意料。
 
但他没有问,就像普通聊天那样,点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赌棍对着控制面板深呼吸了几下,然后面色平静地拔下了第一根——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难以想象有人的动作竟然能够快到眼睛一眨不眨都看不清楚的地步。
 
程岫没有看手,他在看时间,当时间跳到四秒的时候,明显听到身边的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
 
四秒九一。
 
四秒九二。
 
四秒九……
 
“滴”通讯室边门打开,亮了一走廊的灯。
 
赌棍停下手,兴奋地抹掉了一头汗水,有些遗憾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能更快。”
 
程岫说:“赌场胜负,赢了还不够?你打算转行当运动员吗?”
 
赌棍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自己一个赌徒,那么执着时间记录干嘛。
 
程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了另一扇门——总控制室。
 
闪电脚想起之前的走廊毒气,好奇地问:“要是刚才赌棍失败了怎么办?”
 
程岫漫不经心地说:“整个基地封锁下沉。”
 
闪电脚脸色刷白:“为什么之前的毒气只毒我一个,他就要全部都死……那我不是差点死了两次?”
 
程岫说:“我对上了狄福拉所有赌场黑名单的老千有信心。”
 
闪电脚觉得自信心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急需安慰,于是向秀秀伸出了友谊的橄榄枝,秀秀直接把橄榄枝掰断了。
 
老攻都快没了,要基友何用!
 
程岫打开控制室的电源,开启系统,调试复苏系统,顺便让留守通讯室的人将外面的战况实时传送到控制室的电脑上。
 
复苏系统拥有自己的监控,几乎覆盖整个战场。传送回来数十个画面,无论哪个,马哈人的数量都数十倍的高于己方。而新马哈星系的战斗机与机甲还在源源不断地派送出来。
 
秀秀找遍了海鸥星的监控都没有找到团长等人的身影时,几乎崩溃,好在赌棍眼尖,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宇宙,在“猫头”与“猫头鹰”星舰的掩护下。
 
秀秀刚松了口气,就见两艘星舰带着它们又要俯冲回海鸥星:“疯了吗?他!”
 
程岫说:“五分钟快到了。”团长以为援军快到了,想下来接应他们。
 
这是最漫长的五分钟,也是最短暂的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星空天使”带着秀秀等人的机甲从海下一跃而起,不由分说地加入战团中。
 
团长很快发来通讯:“援军呢?”
 
程岫说:“不就是我们吗?”
 
通讯频道被迅速掐断,大抵团长按捺不住骂人的冲动了。
 
程岫说得轻松,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更不轻松的是,跟着他出来的除了秀秀、赌棍和闪电脚之外,还有两名袁珂的手下,他们相继出现了机甲系统失控的情况。
 
程岫急忙护在他们身边:“你们的机甲是哪个公司出品?”
 
“康姆昂集团!”
 
“康姆昂……”
 
第225章:惊险(下)
 
在浩瀚太空面前,被人类看作庞然大物的星舰也渺小如海沙,用尽全力也无法左右占据。而在大众眼里,价格高昂的、奢侈精贵的机甲,像挂在游乐园里被射击的气球,一颗接着一颗,随随便便就爆裂开来。
 
可惜,这些无措的星舰,爆裂的机甲,大多来自于星国。
 
局面正一面倒地向马哈人倾斜。
 
“星空天使”的加入,犹如沧海丢一粟,激起的涟漪甚至掀不起一个海浪。
 
无论是护卫他的副官,还是留守在“复苏系统”基地内的袁珂都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越来越多的马哈人注意到了“星空天使”的存在,并朝它挺进。无需多久,它就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两人通过通讯器,嘶吼着请求程岫立刻撤退!
 
那声音,就算面对面也是一种噪音污染,更不用效果不怎么样的扩音喇叭。程岫单方面关掉了传过来的音量,然后下达命令。
 
“所有由康姆昂集团制造的机甲,全部撤回星舰。”
 
“‘铲屎官’‘亡灵一号’‘亡灵二号’留下,其他舰队全部退到金鸡星的外星域,等候曹琋的指示!”
 
程岫听不到对方回答了什么,也不想听,强调道:
 
“这是命令!”
 
银色的机甲在交错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它是星国的“希望天使”,也是马哈人的“死亡天使”。
 
世世代代的马哈人对它恨之入骨,而现在,它近在咫尺。
 
不用切入敌方的通讯频道,就能想象那歇斯底里的“消灭它”的咆哮声。
 
飞船、战斗机与机甲迅速掉头,围剿“星空天使”。
 
程岫在“铲屎官”“亡灵一号”和“亡灵二号”的掩护下,往新马哈星系的方向掠去!犹如逆流而上的飞鱼,孤独的身姿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勇气。
 
程岫重新打开音量:“我喜欢他们拼命想要干掉我的努力。”
 
“……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副官的嗓音嘶哑。可以想象,在关掉音量的这段时间里,可怜的嗓子被主人璀璨了多少回。
 
程岫说::“袁珂,你还在吗?”
 
“在!”袁珂毫不犹豫地回答,“时刻准备着支援。”
 
“好的,现在按下那颗红色的按钮。”
 
“然后呢?”
 
“然后不要再碰基地的任何东西,乖乖地退回金鸡星待命。”
 
“我是您的警卫队长,我必须贴身保护你!我……”
 
程岫打断他:“按下去!”
 
巨大的、对星系来说依旧很巨大的光壁骤然出现在海鸥星上,将整个小天鹤星系一分为二!不及防备的马哈飞船和战斗机撞击在光壁上,化作飞灰。
 
这就是保护着星国辽阔疆域的“复苏系统”。
 
但大多数的追兵已经尾随程岫靠近了新马哈星系。
 
程岫没有冲进去,而是带着其他机甲回到了“铲屎官”。“铲屎官”“亡灵一号”“亡灵二号”绕着星系的外星域持续飞行。
 
“铲屎官”的现任指挥官从指挥座上站起来:“您的计划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程岫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次性毛巾,擦了把脸说:“那你为什么要参与呢?”
 
那人笑道:“除了我之外,也没人会配合你了吧?”
 
程岫点头说:“最能理解天才的,果然是精神病啊。”
 
那人挑眉:“感谢我的抑郁症吧。”
 
程岫道:“感谢华老太太。”
 
那人,当然是华英璋。
 
计划启动复苏系统开始,程岫就做了多重保险。尾随的副官及护卫队,包括“绿林”星盗团在内的被收买的星盗团们,袁珂和他招募的职业机甲赛手和隐藏最深的华英璋。
 
任何一重出错,都会有后备力量及时替补。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康姆昂集团机甲大规模的失控——康姆昂集团是星国军用武器供应商,曹琋率领的特殊行动组用的也是康姆昂的武器,康姆昂的机甲。
 
他当即明白,就算曹琋的援兵赶到,等待他们的也绝不是胜利,而是一场更可怕的覆灭。
 
特殊行动组募集了边防军以外最精锐的部队,一旦失利,星国分裂在即。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牵制住马哈人的大部分兵力,将他们留在“复活系统”光壁的这一边。给另一边的曹琋留下足够的应对时间。
 
理智作用下如壮士断腕般英勇的决定,是很多人感情上不能接受的。但是牺牲的那群人总比眼睁睁看着别人牺牲的人要稍微轻松那么一点儿。
 
程岫和华英璋都属于这类人。
 
但也有人不是。
 
程岫和华英璋才说笑了几句,就被哇哇大叫的“绿林”星盗团打断了。
 
生死面前,偶像光环也黯然失色。
 
程岫满怀歉意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还跟着我。”这是实话。他以为他们会早早地回到“绿林”星盗团上去。
 
……
 
这简直比不道歉更生气。
 
团长说:“我们答应了要保护‘铲屎官’。”
 
程岫:“……”这是真忘记了。
 
秀秀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程岫说:“看运气。根据报告,我们应该还能挨五十下。”
 
说着,“铲屎官”又被炸了一下。
 
程岫说:“……四十九下。”
 
秀秀:“……”
 
通讯员突然站起来说:“能够收到新马哈星系的信号了!”
 
程岫转身要走,但见“绿林”星盗团众人被绝望情绪吞没,停步道:“我从不放弃生的希望,任何时候。”
 
程岫回到房间,放松了一下身体,才戴上神经连接仪。但信号不稳定,一直显示着搜索。
 
黑暗、静谧、熟悉的气息,组成了叫人安心的空间,但不时发生的颤动提醒着他,这个“安心”的空间建立在危楼之上。
 
又一次的颠簸后,突然出现了密码框。
 
22840432
 
这是庞鹤园让第一夫人转交给他的那张纸的密码答案。
 
输入正确。
 
他进入了虚拟空间——简易得像被洗劫一空的贫民窟,好在还留下了几把椅子。
 
程岫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看到了一句“我闻到了花香,因为我还没有放弃希望”。
 
……
 
这的确是他那个年代的名言,起源与战场无关,是一个情场浪子追求一位美丽的有夫之妇失败,送出去的玫瑰花被砸回了自己身上,却依旧不放弃,还写下了这句话鼓励自己,被朋友宣扬开来后,就经常挪作他用。值得一提的是,情场浪子到最后也没有成功。
 
他坐在那句话的旁边,安静等待。
 
庞鹤园的处境比他更艰险,可能几天才能来一次看看,毕竟这么多月了。
 
当然,也可能,他永远都不能再上来了。
 
程岫的身体坐着,思绪却飘得越来越远。
 
如果失去了庞鹤园这个“卧底”,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亡灵一号”和“亡灵二号”装载着杀手锏,但是,在孤军入境的情况下,很难将它们发挥出来。
 
必须掌握新马哈星系更多的情报。
 
或者,冒险切入星系内部。
 
“好久不见。”
 
声音突兀地响起,但是,无论庞鹤园还是程岫的内心,都不觉得有多么的突兀,因为他们等这句话都等得太久太久了。
 
四目相对,一向从容的庞鹤园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这是这几个月来,我第一次在梦境以外的地方见到你。”
 
“那比起梦境里的怎么样?”
 
“更帅气。”
 
第226章:惊喜(上)
 
短暂的轻松背后,是沉重的现实。
 
程岫压根没给庞鹤园任何侥幸的幻想,坦言自己处境有多么糟糕。
 
听完,庞鹤园好几秒没吭声,一动不动的模样,让程岫怀疑是不是卡线了。好不容易动了动,却冒出一句:“那你上来干嘛?”
 
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
 
程岫说:“看看你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庞鹤园反问:“我要是能帮上忙,还会留在这里等你?”
 
“留个地址吧,万一我们之中有人逃了出去,还能帮你报个信。”
 
就他目前自身难保的样子,庞鹤园不敢有半丝侥幸。他说:“我目前躲在尤达哈尼星,与反马哈组织在一起。”
 
程岫听到了重点:“反马哈组织?”
 
庞鹤园解释道:“就像星国的反七星上将组织。”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说?”
 
“配备了冷兵器的陆军。”
 
“……藏好点。”程岫顿了顿,道,“如果遇到曹琋,告诉他‘我爱他’,还有,‘我的这辈子很圆满’。”
 
程岫从虚拟空间退出来,还没摘下神经连接仪,就感到地动山摇的撞击中,敲门声不绝于耳。打开门,“绿林”星盗团的人焦急地站在门口。
 
团长说:“船快撑不住了,我们打算主动出击。”
 
程岫说:“打哪儿?”
 
“有多少打多少。”眼下的情形,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程岫看穿他们的想法:“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什么?”
 
“轰炸新奥都。”
 
新奥都,是新马哈星系的心脏,名字沿用了当年被轰炸的马哈星系首都星——奥都。
 
卫星图上,最显眼的建筑物就是马哈纪念馆——一座巨大纪念馆和一大片衣冠冢。去过纪念馆的人都知道,金光闪闪的馆名下方刻着一段血红的话:纪念所有在林赢轰炸下丧生的无辜者。据说,这句话是林赢被授衔七星上将的当天刻上去的。
 
程岫还是林赢的时候,就很想让马哈人再建一所新马哈纪念馆,写一句:纪念所有在林赢轰炸下灰飞烟灭的骗子衣冠冢和纪念馆。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就不必太客气了。
 
趁着“铲屎官”最后一口气,程岫带着“绿林”星盗团在养身舱里躺了十分钟,出来时个个生龙活虎。
 
程岫亲自修改“铲屎官”的航道。
 
华英璋看着他折腾,等他们要上机甲了,才慢吞吞地说:“我也要去。”
 
程岫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准。”
 
华英璋照旧跟着他。
 
“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那个你做,我出去打架。”他不为所动。
 
程岫说:“叶子河听我的,你听不听叶子河的?”
 
华英璋呆了呆,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表情,似是不服气,又有点纠结,半晌才哼哼唧唧地说:“谁说他听你的。”
 
程岫说:“反正不听你的。”
 
华英璋抿着嘴,看似生无可恋,眼神却活络了几分。
 
程岫让他凑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华英璋眉毛一挑:“千辛万苦地带了这么两个东西来,你怎么想的?”
 
对他的质疑,程岫轻松接招:“无法理解就对了,七星上将只有一个。”
 
“星空天使”一出现,就像唐僧降临妖精界,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热情招待。攻击蜂拥而至,让紧随在后的“绿林”星盗团们“受宠若惊”。
 
传说中的“万象系”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至少在勇气上,就必须要与“万”这个数字进行激烈的斗争。
 
攻击太过密集,程岫躲闪了几下就觉得不是办法,干脆转身对着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冲了过去,有炮弹的时候,抓来当挡箭牌,有空隙的时候,抓一架拆一架。然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避免被大部队包围。好在他们的机甲都是特别定制款,无论是程岫还是“绿林”星盗团的机甲,速度不约而同的都很出色。
 
但这种局面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马哈人就调整战略,开始从四面八方包抄。
 
程岫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路,朝“铲屎官”“亡灵一号”“亡灵二号”前进的反方向驶去。
 
一开始,双方距离还没有拉开,还能互相通讯。
 
程岫问华英璋压力是不是轻了很多。
 
华英璋自嘲地说:“一条残躯,谁丢根稻草来都能押款。”
 
说是这么说,跑起来半点不含糊。
 
追兵太庞大,挡住了视野,程岫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但眼下的自己情况这么糟糕,多半是牵制住了大半兵力了。毕竟,以马哈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执着来看,再多派一百倍的兵力堵他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却是苦了“绿林”星盗团。通讯频道虽然很安静,但是雷达图上,不时能收到友军覆灭的消息。最后跟着程岫撑下来的,都是星盗团最精英的部分。
 
程岫见惯了死亡却不会漠视死亡,只是学会了用每次的悲恸与愤怒锻炼出更坚强的意志。
 
他向剩下的星盗团员打了个信号,掉头朝“铲屎官”的方向奔去。
 
不知道华英璋能不能执行他的计划,但是,最后一线的希望,总要拼一拼才甘心。
 
在身后的庞大战队追击下,程岫打一打,跑一跑,停一停,揍一揍,那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是叫敌人恨得牙痒痒。
 
“我被击中了。”
 
通讯频道传来一声尖叫。
 
程岫认得是闪电脚:“再坚持三分钟。”
 
闪电脚痛苦地说:“我倒是想,但我的空气装置坚持不了!它坏了。”
 
程岫说:“那就憋气。”
 
“我不行。”
 
“不要再说话了,省点气。”团长终于听不下去了。
 
接下去的路倒是很安静。
 
但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有一块表,正一秒一秒地跳着,希望早点跳足三千六百下。
 
由于年龄,程岫的音色听起来依旧很年轻,带着青少年独有的清朗,但流淌在漆黑辽阔的宇宙中时,别有一番镇定人心的作用。
 
“前面就是新奥都。”
 
雷达图上再度出现了“亡灵一号”“亡灵二号”的身影,“铲屎官”离它们有一段距离,并且在缓慢地往外移动。
 
他们看到它们的时候,坐在“铲屎官”指挥座上的华英璋也看到了他们,立刻发布命令:“发射。”
 
“亡灵一号”“亡灵二号”突然并拢,“肩膀”勾住“肩膀”,并作一艘巨大的飞行器,然后调整部分形状,竟成了一个近似橄榄球的椭圆体,然后朝着新奥都的方向射了出去。
 
它的动作太快,跟在附近的战斗机发现后,立刻集中火力攻击,也无法阻止它“视死如归”的气势。
 
不过是一瞬间,巨大的“橄榄球”已经毫发无伤地穿过大气层,撞入新奥都。
 
“橄榄球”尖锐的一头着地,随即如钻头一样,高速旋转着钻入地下……
 
“星空天使”与星盗团员忙不迭地撤退。
 
未几,新奥都裂开缝隙,爆炸!
 
“亡灵一号”与“亡灵二号”原本是预备着万一无法进入复苏系统基地,就用“尖头”钻进去。满船的能源是利用它们空着的空间当个仓库使。后来的局势变化他所料未及,却想到这两艘船能起到奇兵的意外效果,所以带着来了。
 
计划是有的,把握是小的。万万没想到,百年过去,他又炸了一次马哈人的星球。
 
趁马哈人目瞪口呆之际,程岫加速逃跑。只要跑出马哈人的雷达,他就关掉电源,安静地躺躺。虽然“星空天使”的外壳很显眼,但是,太空是黑的,在没有光的情况,他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但是,一如既往的,美好的想象又败于残酷的现实中——
 
“星空天使”的控制系统突然失控了。
 
第227章:惊喜(中)
 
早在康姆昂集团的机甲出现问题时,就想过自己遇到这种问题时应该怎么办,所以,程岫毫不犹豫地关掉控制系统,调成手动模式,抓着遥控杆,准备决一死战。
 
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刻,他绝不认输。
 
正斗志激昂,通讯频道里叫唤声乱糟糟地响起:
 
“该死的,怎么回事?为什么动不了了!”
 
“我的机甲也出问题了,喂!团长,上将?你们怎么样?”
 
“冷静点。”程岫接连几拳打掉冲过来的战斗机,“他们的机甲也当机了。”
 
“啊?”“绿林”星盗团们似乎现在才发现马哈人的机甲也傻乎乎地停在太空里,一动不动。从他们中间穿梭来穿梭去的只有战斗机和飞船。
 
好在“铲屎官”注意到了他们的情况,掉转头来解围。
 
与此同时,数十架超光速战斗机冲入战场,像一把利刃,直入马哈战队的心脏。
 
“铲屎官”发来通讯:“他们是谁?”
 
程岫说:“既然是友非敌,就利用了再说。”星国通向新马哈星系的路被“复苏系统”封闭了,而且没有采购过这种战斗机,所以他猜测是庞鹤园提过的“反马哈组织”。尤其是超光速战斗机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看似所向披靡,却透露出一股愣头青的憨态,好几次都冲过了头,直达战场边缘,又灰溜溜地跑回来继续战斗。像是没经过专业训练。
 
不管怎么样,大大减轻了程岫等人的压力。他腾出空来询问闪电脚的情况。后者感动地表示自己赶在系统出错前,抛弃了坏掉的机甲,钻到了赌棍的机甲里。闪电脚感慨道:“还好我是闪电脚,跑得快,稍微慢一步,就要被拒之门外,成为宇宙尘埃了。”
 
马哈人的战斗机攻击力相对较弱,飞船数量又少,在机甲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暂时不能对他们形成威胁。但是新奥都被炸,马哈人震怒之下,一定会倾巢出动。现在不走就走不掉了。
 
程岫指点他们转换系统模式。
 
好比用惯了WINDOWS系统的人,没几个能适应DOS系统,“绿林”星盗团像小孩子学步一样,艰难地挪动着。
 
程岫没办法,和“铲屎官”一起,拖着他们往外跑。
 
跑到一半,程岫就看到雷达里,密密麻麻的新点冒出来——三分之二的绿,三分之一的红……而“绿林”星盗团的那里则是一片火红。
 
“怎么这么多马哈人?!”
 
“他们快包围我们了,快跑快……怎么不跑了?”
 
数以万计的机甲群中,一架墨蓝色机甲一马当先,一路披荆斩棘地杀到“星空天使”面前。背后不断爆炸机甲与战斗机如绚烂的烟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面对面两架机甲。
 
须臾,墨蓝机甲弯腰,像是要抱起“星空天使”,被星空天使一巴掌拍开了脸。
 
“绿林”星盗团:“……”要不是主角不对,环境不对,气氛不对,他们还以为自己在看偶像剧呢!
 
程岫:“……”他只是想“温柔”地摸摸他的脸。
 
曹琋:“……”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这个场面大家都不想的,那大家也就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
 
曹琋带着程岫回“无敌战神号”。
 
“绿林”星盗团则暂时安排回“铲屎官”。
 
从机甲下来,袁珂、邱旭和各团团长就站在门口待命。副官和袁珂尤其激动。温尼斯星系一役,他们可说满盘皆输。要不是“复苏系统”及时阻断了马哈人的兵力,当时星国的兵马凶多吉少。因此,对孤军深入的程岫,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绝望地认为十死无生,没想到竟然还能“绝处逢生”!
 
该说不愧是传奇的七星上将吗?
 
程岫说:“我知道你们很想扑到我的怀里哭,但是,曹琋会吃醋。所以,等他不在的时候……”
 
“等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样?”曹琋礼貌地询问。
 
“你们也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程岫背对着曹琋,无奈地眨眼睛。
 
就算有千言万语,现在也说不出口了。
 
袁珂等人只好行了个礼,将情绪都收了回去。
 
短暂的见面会结束,各团报告目前的战况。
 
温尼斯星系和半个小天鹤星系都已经被收复,另外半个小天鹤星系上马哈驻军不到百万,张凤媛正在进攻。
 
程岫点点头:“说说机甲的事。”
 
曹琋问:“刘玉年居功至伟。还记得你曾经在康姆昂集团子公司勤工俭学的事吗?”
 
程岫歪头想了想,终于想起这家子公司的建立,缘起于一家叫胜大利的机甲研发公司发明了一种可以影响其他机甲指令传输的干扰波。康姆昂集团购买后开设子公司研究,却发现这种干扰波只对飞创系统全星际通用版有效,而奥特工厂因为用自创的系统而免疫。
 
程岫说:“马哈人获得了胜大利的研发成果?”
 
曹琋点头:“康姆昂集团一直联合飞创系统修补漏洞,还夜以继日地研究奥特工厂的系统漏洞。”
 
我不好过就让你也不好过,虽然是不太光明的商业伎俩,但是这时候程岫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说一句:干得漂亮。
 
可惜刘玉年跟着利意镇守后方,无法当面夸赞。
 
机甲是主战力。马哈人的机甲都出自奥特工厂,在干扰波的作用下,都如一块块的废铁,安静地飘浮在太空中。虽然星舰、飞船、战斗机以及部分星球在地面发起攻击,努力地想要挽回劣势,但胜利的天平依旧一面倒地迎向了星国。
 
程岫控制住太空战局后,就派出星舰,进行各星球的地面收复。
 
新奥都的爆炸,使各星球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只能以各自为战,程岫趁机各个击破,赢得毫无悬念。不过五天五夜,大半个新马哈星系就被收归回来。当然,早在程岫回到“无敌战神号”的第一天,就根据庞鹤园留下的信息,将人救了回来,并且带回了“反马哈组织”的首脑。
 
与程岫预期的一样,秦凯总统与副总统等人一样,也中了潜伏者2,而且因为医疗条件的恶劣,没多久就去世了。
 
程岫简单地介绍了目前的战局以及中央政府的情况。
 
原以为庞鹤园知道他成为代元帅,会产生警惕与反感的情绪,谁知道庞鹤园竟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程岫说:“是不是还有后半句?”比如,不是你的,再耍心机也没有用?
 
庞鹤园道:“好话只讲一句,剩下的让连波跟你说吧。”
 
“连波又是哪位?”
 
连波是“反马哈组织”首脑,为保护庞鹤园出了不少力,是铁杆爱国派。
 
早知如此,但是,见面之后,对方的热情还是大大出乎了程岫的意料——
 
连波紧紧地握住程岫的手,热泪盈眶地说:“我终于见到您了,尊敬的元帅阁下!”
 
……
 
这是讽刺还是讽刺还是讽刺呢?
 
程岫想把自己被掐得发青的手抽出来,就是抽不出来:“我只是代元帅。”
 
“在我心目中,您就是元帅!”在曹琋的眼神暗示下,连波终于松开了手,只是目光还是紧紧地跟随者程岫的身影。
 
对上他的目光,程岫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沐浴着神光在行走了。
 
不过谈正事的时候,连波很正常,在仰慕的光环下,为“反马哈组织”争取了不少利益。最关键的,当然是同为马哈人,他们战后的待遇。
 
救下庞鹤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等于买了个保险,只要庞鹤园不死,他们就不可能受到牵连。即使如此,程岫依旧没有同意他们继续留在新马哈星系的请求。
 
程岫打了个哈哈,说新马哈星系百废待兴,有意将他们迁徙到交通更发达、基础设施更齐全的星系,但是,必须与其他人混居。一个种族占据一个星系,然后默不吭声憋大招搞事情的苦头吃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程岫不保证自己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收拾残局。
 
连波争取了几次都被打回来,也就歇了心思,只好在迁徙的选择上和安置待遇等方面继续争取。
 
这个程岫倒不吝啬,手指一张,指缝里漏了不少好处出去。
 
连波心满意足,立马送上这些年搜集的新马哈星系的资料。
 
程岫拿着资料,突然回过味来。怪不得庞鹤园以代元帅全权处理的名义将皮球踢过来,想必也是看穿了所谓的“反马哈组织”是一根墙头草吧。
 
如果一心向着星国,早在几年前就该举报了。他们却不,依旧默默耕耘,收集资料,就为了星国胜利后打响这个马后炮,也是“精神可嘉”。
 
他们反的其实也不是“马哈”,而是“不安定因素”。好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有鹰派和鸽派,连好战的马哈人也不例外。“反马哈组织”就是鸽派。他们一边厌恨恼怒其他人穷兵黩武、破坏安定的做法,一边又为马哈人成功后做着准备。如果今天不是他们站在这里,而是马哈人站在中央星系,那么,庞鹤园就会像贡品一样上交。
 
当然,看穿归看穿,决定的事情并不会改变。
 
连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反倒增加了对方的怀疑,连忙道:“有一件事,我必须为我的族人道歉。”
 
“什么事?”
 
“关于当年您轰炸马哈星系的事……”
 
第228章:惊喜(下)
 
程岫挑眉。
 
“我知道当年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明面上投降,私底下想要攻击你们的军队,所以您才发动进攻的。我有这方面的证据,我的祖先当时得到了准备战斗的命令,在当时的总统宣布投降之后。我愿意将证据交给您,洗清别人对您的误解。”
 
事隔久远,他几乎要忘记当初的委屈与愤怒了。
 
如连波所说,当时的马哈星系的确一边宣布投降,一边准备进攻。而这个消息,是马哈派来投降的代表亲自透露的。谁知,在他轰炸马哈星系回国之后,代表为了争取更好的待遇,立刻反口不承认。而当时,军部为了打压他,在明知事实的情况下,抢先承认罪名,让他不得不背下黑锅。
 
尽管到最后,除了元帅之名,他该得到的都得到了的,但说一点儿都不遗憾,是骗人的。不过是事情过去太久,让他已经对结果习以为常,就算迎来了转机,也不怎么激动了。
 
送走连波之后,程岫一回身就被曹琋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
 
程岫:“……”
 
“再提投票的事,我翻脸了。”他忍不住嘀咕道,“我忍不住怀疑,到底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我。为什么你每次道歉,我就浑身不对劲呢?”
 
“因为你心疼我。”把头埋在他肩窝里的人闷闷地说。
 
“这个你可能想多了。”
 
曹琋抬头看他。
 
程岫说:“可能是你每次都是嘴巴道歉,没什么实际表示,让我十分沮丧。”
 
……
 
曹琋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问:“想吃什么甜点?马卡龙好不好?”
 
向新马哈星系发起全面进攻的第六天上午,程岫集中兵力攻打最后负隅顽抗的两个星球——拉斯特和雷特。战斗发起没多久,雷特就宣布投降。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主动关闭了地面武器系统,投降的唯一条件,是由程岫来接收星球。
 
由副官为首的各团长纷纷表示他们是痴人说梦。
 
程岫听了半天的抱怨,笑眯眯地说:“好呀,去呀。”
 
各团长:“……”
 
没关系,上将可能是之前孤军奋战太久,打傻了。关键时刻,曹琋一定能够发挥他的作用,劝谏到底!
 
曹琋回避了众人期盼的目光,温柔地看着程岫:“都听上将的。”
 
都听上将的?
 
都听上将的!
 
你以为是逛家居市场选窗帘吗?这种时候怎么可以都听上将的?
 
他们通过眼神、咳嗽、手势等各种方式明示暗示,依旧没有改变程岫和曹琋的决定。
 
三个小时后,大部队原地待命,“星空天使”“天使卫”带着两架飞船降落到雷特星。刚停稳,星球就发生爆炸,连机甲带飞船,与整个星球同归于尽。
 
爆炸外围的“无敌战神号”上,程岫看着燃烧熊熊却归于黑暗的火焰,无声叹息:“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喜欢用这一招。”
 
当年他轰炸马哈,并没有到摧毁星球的地步,爆炸的根本原因还是马哈人自己的武器。
 
曹琋说:“古地球不是有句话吗?江河易改,性格难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程岫顿了顿,“不过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们应该很满足。”
 
讨人嫌的自己终于一起化为灰烬了。有着这份慰藉,他们才觉得不枉此生,从容赴死。所以,压根不愿意去追究“星空天使”中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曹琋说:“我会送你更好的‘星空天使’。”
 
“本来牺牲一台机甲就够了,你非要把‘天使卫’一起送过去。”
 
“守护天使是‘天使卫’的天职,‘星空天使’不复存在,它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程岫说:“加紧攻打拉斯特星。我赶着回去过年,希望先行一步的庞鹤园已经把新年礼物准备好了。”
 
曹琋说:“但愿他的礼物让人满意。”
 
尽管庞鹤园得救,欠了他们一份大大的人情,但是,他不是一个自由人,背后还有庞家和民声党。虽然程岫是代元帅,不过,元帅不是不可或缺的,总统才是不可或缺。他们两人都在这里,回去之后是个什么局面,还未可知。
 
程岫倒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
 
军人是凭军功说话的。以前的军功赫赫到底比不上这次的新鲜出炉,反正他回去之后不可能比之前更窝囊就对了。
 
他之前窝囊吗?
 
一点也不。
 
那么怎么能指望他以后更不济?
 
雷特“投降”的时候,为了表示泱泱大国的风度,程岫将围攻拉斯特星的军队后撤了一光分。
 
而拉斯特也没有浪费友军用命博来的一光分,早在雷特爆炸之前,就偷跑了好几架飞船。奈何程岫见多了“大难当头,权贵走先”的戏码,在各个方位都留了人,飞船没走多远,就被守株待兔,抓了个正着。
 
负责抓捕行动的裘招财兴奋地表示自己抓了一条大鱼。
 
“大鱼网中挣扎图”发来一看,果然鳞片闪闪、肉质肥美——正是引诱庞鹤园和秦凯进入新马哈星系,搞出一系列风雨的安多总理。
 
程岫笑眯眯地打招呼:“真是一场持之以恒的访问啊。”
 
安多郁闷之极。
 
早在程岫被逼入新马哈星系的时候,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早早地带人离开新奥都,跑到边缘的拉斯特星等着,准备一见风吹草动,就脚底抹油。谁知对方翻盘神速,前一秒还是老鼠,下一秒就成了老虎。万般无奈,安多只好让雷特投降,以拖住程岫,为自己逃跑腾出空间。
 
可惜了,还是没有逃出去。
 
“捕捞行动”的收获不仅如此,事后清点中,又发下了几条小鱼。国兴银行前董事长黎国赫“失踪”的儿子媳妇孙子全部进网,还有不少潜伏星国“中流砥柱”的亲人,可以说,马哈人国内外经营多年的触角此时此刻才是真正被一刀斩断。
 
自己吃了肉,必然要给属下喝汤。程岫留下利意和几个军功较少的团长清扫战场,并在新马哈星系战后规划出来之前主持安置工作,自己带着其他人返回中央星系。
 
收复温尼斯、小天鹤、新马哈星系的消息传递得很快,程岫与曹琋路过的星系早早晚晚都收到了,在网上热烈讨论。
 
再没有人质疑程岫驾驶“无敌战神号”是名不副实,昔日的“杀人狂魔”也被“战神”与“男神”替代。
 
如果程岫能上网,就会发现,被曹燮抢走那么多年的“第一男神”称号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惜,这一路行来,不要说去其他星系坐坐了,连去其他房间坐坐的机会都没有,一直留在自己的房间做做做——不是错别字。
 
临近中央星系,程岫才出来,或者说,才被放出来。
 
看着明显有点憔悴的脸色,邱旭不着痕迹地提醒他去养身舱躺躺。
 
程岫先是被“躺”这个词惊了一下,随后又被他言下之意气了一下。他的身体才十八岁!居然已经到了要用养身舱的地步了?
 
他回去怒斥曹琋。
 
自觉过火的曹琋裸着上半身进行了一通情真意切的检讨。归纳起来的中心意思就是:一百多岁的老处男了,自制力的确不大好,以后一定持续发展、稳步提高。
 
程岫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担一半的责任。
 
“每当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实在太帅了。难怪你呀。”
 
曹琋:“……”
 
没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为了迎接程岫凯旋,中央政府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比照着当年元帅的规格。
 
虽然期待庞鹤园会给一份不错的新年礼物,但礼物的诚意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当程岫穿着军装,戴着白手套从“无敌战神号”下来,就听到象征胜利的号角声响起。
 
绽放的烟花遮天蔽日,仿佛给天空贴了碎花墙纸。
 
九十九发礼炮穿梭在烟花之中。
 
代总统康素带着总统府官员、三大议会官员恭候,用行动暗示着程岫已经成为了星国第一人。
 
到总统府之后,康素邀请程岫参加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虽然行程安排得很紧,但抵达中央政府前的最后几天,程岫一直躺在养身舱里,精神早就恢复了,对方给了这么大的面子,当然也万分配合。
 
新闻发布会的前十分钟都是废话,主要赞美程岫与其率领的军队所取得的战果,并狠狠地讽刺了一下狄福拉国和马哈人。到第十一分钟,康素隐晦地看了程岫一眼,让他意识到,第二份新年礼物来了。
 
康素简单地总结了昔日马哈人诬陷林赢的阴谋,表示军事法庭会重新审理这件案子,一旦林赢失职罪名不成立,军事议会就会重启林赢/程岫升任元帅的议案。
 
最强的六大军团有一半站在程岫一边,他自己又牢牢地把持住了中央军部以及军事议会,只要有议案,通过就不是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升任元帅”的倒计时了。
 
看着袁珂和邱旭击掌庆贺,曹琋也流露出激动的表情,程岫却一派平静。最应该庆贺的时候,他失去了机会,最令人激动的时候,他不得不压抑,如今如愿以偿,得到的只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的释然。
 
他对“元帅”的执着,缘起于“不平”。真是力有不逮,也就认了,偏偏被刻意打压,稍微有点血性的必不能忍。
 
一星、两星……到七星,每一星的增加都是他对“不公平”的抗争。
 
当那些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的大佬一个个被他超越,这种“不平”就慢慢地平息了。当年的林赢,不是元帅,胜似元帅,没有头衔是瑕疵,却不是遗憾。
 
到这辈子,他收获了比“元帅”这个头衔更重要的东西,就越发不看重它了。
 
于是,当满场哗然,举座皆惊的时候,程岫依旧从容。
 
旁人看来,上将运筹帷幄,一定早就胸有成竹。
 
对程岫来说——也就这样吧。
 
参加完发布会,又有庆功晚宴。晚宴前,程岫和康素一起,一一会见了总统府、三大议会的各个头头以及六大军团派来的代表等要员。最受程岫关注的是新开发建设局局长——昔日的移民星代表。出征期间,中央政府派出的谈判团终于拿下移民星系代表,达成和解,新开发建设局就是彼此合作的产物。这是良好的开始,而后续还需要各方面的监督与推进——当年曹燮改革移民星时,何尝不是踌躇满志、诚意满腔,就因为后继无力,反倒成了祸患。
 
与新开建局局长聊天的时候,程岫注意了下曹琋的表情,果然很是投入。
 
晚宴结束,这漫长的一天还未到尽头。
 
康素、庞鹤园又和程岫、曹琋开了个四人小会。他们都很清楚,星国的现在与未来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也许陆陆续续会有其他人加入,但是,除非他们有人退场,不然这就是核心。
 
他们讨论的主题是战后的论功行赏和政府重建。
 
康素其他方面可能略有不足,关键时刻的表现却很加分。大战后,国家元气大伤,维稳是第一要务。既然秦凯过世,那么康素转正也是顺理成章。庞鹤园回来之后,就这件事探过口风,虽然有些不一样的声音,但大致上没有问题。
 
程岫想起自己答应第一夫人的事,趁机移交给庞鹤园,要他照顾这对遗孀幼儿。
 
一起去,一人回,让庞鹤园对秦凯多少有些愧疚,一口应承下来。
 
庞鹤园做事必然可靠,就算不可靠,以第一夫人的“剽悍”也不会放过自己,想来是不会有问题了。程岫放下心来,又想起了倒霉又幸运的副总统。
 
倒霉地中了毒,幸运地活了下来。
 
想起老友,庞鹤园面露忧伤。康素早将副总统的症状和检验情况告诉了他,虽然性命无大碍,但大脑损伤不可修复,不要说政治生涯到此为止,还要接受长期疗养。
 
庞鹤园难掩愤怒:“这件事一定要狄福拉国给出交代!”
 
康素对程岫露出了个微妙的表情,幽幽地说出狄福拉国的另一支代表团在昨天抵达,准备和谈。就他们的说法,狄福拉前总统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前总理安多的阴谋,自请下台,现在上台的是反对党领袖。
 
打架就怕蓄势待发的时候,对方跪了。
 
程岫说:“你们的看法呢?”
 
康素说:“狄福拉申请了星际仲裁,愿意赔款道歉,也愿意放弃安多,并配合引渡国内的相关战犯。”
 
“包括前总统?”程岫似笑非笑。
 
康素嘲弄地耸耸肩。
 
狄福拉入侵星国这么大的阵仗,狄国总统是成了植物人才会毫无所觉,安多只是替死鬼。可是,程岫也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除非他们越开星际联盟,对狄福拉进行军事打击,不然根本不可能动他。
 
那么,如果越开星际联盟,对狄福拉进行军事打击呢?
 
一来,他们可以扫荡短时间获利的资源。不过,就算不进行军事打击,狄福拉也做好了被他们狠宰一刀的准备。甚至,可能赔款的数额比他们搜刮得更多。
 
二来,他们有可能抓到罪魁祸首。可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星际舆论且不说,任何一场战争无论得利失利,必然劳民伤财。
 
除非是战争狂人,不然,少有人在敌人投降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
 
生了会儿闷气的庞鹤园有点怕程岫化身战争狂人,又反过来劝他:“任何一个时代,再辉煌的时代,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国内外的挑战与纷争从来不会停歇,只要我们自强不息,就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
 
看到一头银发的后辈斗志昂扬,两位老祖宗都深感安慰。
 
庞鹤园、康素:“……”对面两位青年的眼神真是慈祥。
 
温馨时刻并不持久,过了凌晨十二点,四个人都加快了节奏,直击主题。
 
中央政府的人事安排程岫没有参与,但是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程岫就当仁不让地开要求了。特殊行动组立下赫赫战功,肯定要成为长期的存在。利意这次表现不错,坐稳了组长的位置。各团团长肯定要归位,但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中央集权势在必行。庞鹤园和康素无不赞同。
 
其他细节也都好说,唯有一点,他们有不同的意见,就是曹琋的升迁。
 
程岫要升少将,庞鹤园认为准将更合适。
 
在星国,准将就是实习将军,说着好听,但地位卡在“校”“将”的中间线,十分尴尬,而且和平年代,中央军部的升迁靠熬资历。曹琋再优秀,也可能一卡十几年。十几年的实习生,曹琋能忍程岫也不能忍。
 
庞鹤园认为曹琋满打满算从军五年,能升到准将已经坐火箭了,不亚于昔日林赢,适当的压一压,也是打基础。
 
这和当年被打压时听到的理论何其相似。
 
程岫立马上火,一堆难听的话正要出口,就听曹琋突然说:“我准备从政。”
 
……
 
子弹都上膛了,突然哑火。
 
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无论是曹燮还是曹琋,果然更习惯看到他衣着光鲜地坐在谈判桌后面谈笑风生。
 
“所以,关于刚才中央政府的安排我有点想法……”曹琋慢条斯理地说。你看,他都放弃少将军衔了,提点“小要求”,他们也不好反对吧?
 
庞鹤园、康素:“……”
 
敢情刚才不吭声都是在这里等着呢!
 
谈得太深入,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庞鹤园和康素毕竟有了年纪,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就回去睡了。程岫和曹琋直接洗了个澡,生龙活虎地继续工作。
 
被星国政府收买的星盗团们获得了特赦——在收买前,各星盗团就被打听过了,没有到罪大恶极程度的。“绿林”星盗团破格获得了加入特殊行动组的资格,不过他们婉拒了。他们是狄福拉国人,当初也是受到各种迫害,才会成为星盗。现在就一个梦想,能回家乡看看。
 
程岫将他们的愿望转达给和狄国扯皮的谈判小组,让他们斟酌着办。谈判小组很乖觉,等“绿林”星盗团加入星国国籍之后,就打着为民请命的名义,向狄国施压,要他们好好调查当年的那些事儿,又扯出一些狄国的不法官员,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你看,我们的公民受了你们不法官员这么大的罪,你必须给补偿吧!
 
狄国谈判小组:“……”其实这些事和你们国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吧!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星国谈判组就是我不听我不听,继续站在道德制高点,不遗余力地压榨。
 
袁珂带来的机甲赛手们有的自觉年龄偏大不再适合比赛,为了退休后的福利,干脆加入了军队。有的拿了笔奖金和军队颁发的荣誉奖状回归赛场。
 
程岫询问了袁珂的意愿。虽然自己升职了,警卫队长的级别也会跟着往上升,但升完就顶天了,未来就是一条可预见结局的线段,尽头是已知的点。按他的想法,不如把袁珂放到其他部门,时间一长,说不定又是个将军。
 
袁珂婉拒了。他当时投奔程岫,多少是因为对原先的俱乐部心灰意冷,经此一战,他遇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赛手,重新燃起了对机甲赛事的热情,决定和他们一起开一家俱乐部。
 
程岫很有兴趣:“好啊,我入股!”
 
袁珂下意识地问:“您有钱吗?”不是怀疑上将的经济收入,上将的收入的确很高,但是,经不住他吃得多吃得好啊!
 
程岫噎了一下,又洋洋得意地说:“我老婆有!”
 
袁珂心情十分复杂。那些哭着喊着要当上将夫人的妹子汉子如果知道睡上将是要花大钱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也许更高兴?反正,曹琋看上去是挺高兴的。
 
程岫反问袁珂:“你开俱乐部有钱吗?”
 
袁珂说:“邱旭会投资。”
 
“哦。”程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袁珂:“……您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高兴的眼神。邱旭的确挺有钱的。”邱旭能够当上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秘书长,不仅是能力出众,还因为本身就来自金币星豪富之家,从小与金币星各大豪门关系紧密。别说开个机甲俱乐部,就算买一个都不在话下。“我也参一股?”
 
袁珂为难地说:“您的身份太高大上了……”
 
程岫撇了撇嘴,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幕。不说他们动不动手,裁判看着他的面子,都要手下留情。
 
不过袁珂还是给了他特殊待遇,留了个贵宾包厢,程岫还来不及高兴,就得知邱旭、曹琋、赵远瞩、庞鹤园……反正认识的都有。
 
程岫无语地看着袁珂。
 
袁珂说:“大家都是大人物啊。”
 
在程岫身边工作的时候不明显,但是一出去,这群都是国家高层,给这点待遇不是理所应当吗?
 
程岫说:“你们的俱乐部还没有命名吧?”
 
“还没有。”不好的预感。
 
“我来帮你们取吧。”
 
“这怎么好意思?”
 
“就叫‘微服出访’。”
 
“……”
 
接下来的几个,倒没有出乎程岫的意料。邱旭回到了利利党,郭探和老五都进了中央警察总局,小辫子、大胡子等人依旧跟着他们,曹启智和王震累积了一些战功,思量再三后,决定去正在重建的一支军团去。目前,曹家嫡系最出色的人是曹启智,整个曹家最位高权重的是曹琋,两人又都建功于军队,所以,曹家被默认为要从军部重新崛起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曹琋转业到了外交部。
 
……
 
有的人为曹琋可惜。好不容易在军队打下一片事业,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忽然就重修了,简直想不开。有的人觉得曹琋和程岫胃口太大,这对夫夫是要将星国军政一网打尽啊!也有的人觉得曹琋面目可憎——这是狄福拉国谈判组,原来的谈判组已经很坑了,又来一条深渊!
 
当然,被坑的不止狄福拉国一家,程岫把六大军团也折腾了一遍,严格的说,是和程岫不亲的另外三个军团。某种意义上来说,程岫的确是个很护短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有“万象系”这个说法了。
 
事情是这样的,程岫为了加强中央军部对地方军团的管理,决定派遣巡视组到各个军团驻扎,从军纪军风到兵力战力,进行每月一次的汇报。
 
毫无疑问,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家里坐个监督员。王继春等三个上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继春的措辞还算委婉,另外两人简直指着程岫的鼻子说他鸟尽弓藏。
 
程岫也不生气。像蒋向峰、虞美这样合作的上将,他就把他们派遣过来的副官、裘招财等加入巡视组,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张凤媛与王继春不和,程岫也给了她方便,让她当了巡视组组长。对剩下的两个,程岫意思很明确,既然你们都不喜欢自己派来的人,那就交换监督吧。名义上是交换监督,但他们在巡视组的权力并不大,想给对方使绊子是可以的,给对方开后门是没有的。
 
他当然不认为这些小打小闹能折腾出什么来,但是整顿军部需要时间,让他们忙得没工夫捣蛋就好了。
 
程岫十八岁的生日早过了,曹琋还是给他补办了一场,却不好说是成人典礼,反正来宾们心照不宣就是。程岫恭贺了刚刚转正的康素。
 
秦凯的任期没过,康素转正通过议会投票即可,无需大选。只要他好好努力,秦凯任期结束后,也有足够的资本竞选下一任。庞鹤园依旧是幕僚长,两人在公事上的默契倒是胜过秦凯。
 
康素很珍惜这次机会。
 
原本,以他的资历、人气等各方面,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真的是一个人运气到了,挡都挡不住。事前谁能想到总统继承人会倒下那么多个,一直轮到交通部长呢?
 
礼尚往来,康素也恭贺了程岫:“听说当年的案件已经审理了。”
 
程岫道:“要感谢当年的立法议会修改了案件的追诉期。”
 
康素说:“这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吧。”
 
程岫道:“我没看到,是曹燮的功劳。”
 
曹燮为了保住曹家,将家族势力都搬迁到了立法议会。比较轰动的一件事就是修改案件的追诉期。他当初的一句话至今影响深远:“时间可以改变人生,却不能改变真相。”
 
康素想起曹燮与他的纠葛,暗悔失言,正想用什么么话岔开去,一抬眼却看到程岫嘴角的笑意。
 
……
 
程上将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华敏也是其中之一。程岫见华敏在不远处,特意过去打招呼:“我听说华英璋退伍了?”
 
华敏无奈地叹气道:“我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程岫说:“现在的年轻人,朝秦暮楚,谁知道在想什么。”
 
老气横秋的语气,俨然站在华敏的战线。
 
华敏笑了笑:“恭喜您多年沉冤得雪。”
 
程岫说:“结果还没有出来。”
 
华敏说:“真相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程岫说:“……我好像听过这句话的另一个版本。”
 
“我提到曹燮会冒犯到您吗?”
 
“刻意规避才会。”
 
华敏轻笑一声:“三天后就是庭审结果公布的日子,您会出席吗?”
 
“如果我出现,大家一定很想看到我泪流满面、仰天长啸的样子。如果我做不到,大家该多失望啊。”程岫说,“所以,我大概要包成一个木乃伊出场。”
 
华敏说:“记得挂上七星上将的军衔。再过几天,它就要被淘汰了。”
 
程岫深表赞同:“用了一百年,都生锈了,是时候淘汰了。”
 
庭审结果公布的那一天,程岫终究没有包成木乃伊,而是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曹琋一起去了法庭为特别人士准备的转播室观看。
 
尽管是公布结果,但法官还是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冗长的过程听得程岫的眼皮子直往下掉。那困倦的样子,连曹琋都看不下去了,将人拉到怀里,捏了捏脸:“这么重要的时刻,不打起精神吗?”
 
程岫干脆闭着眼睛:“这就是个被无数人剧透过的大结局。”
 
“那这个有人剧透过吗?”曹琋握着他的左手,将一枚戒指慢慢地推进了无名指上。
 
程岫睁开眼睛看了看,半晌才说:“虽然喜悦,却不惊讶。难道这不是应该的?”他这么好的伴侣,有智商的人都会紧紧地抓住吧。
 
曹琋看着他喜气洋洋又志得意满的脸,忍不住扶着他的后脑吻了下去。
 
吻,缠绵而热烈。
 
仿佛暗示了未来的悠长岁月,时而温馨,时而激情,却永远是难舍难分的彼此。
 
法官的声音似近似远,化作了毫无意义的旁白,从两人的耳边滑过——
 
“……本庭宣布,林赢,即程岫,失职罪名不成立!”
 
——正文完——
 
番外一
 
曹琋在外交部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出使狄福拉国。
 
虽说外交部在谈判上“坑害”狄福拉国时,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可是,对深入虎穴还是持以谨慎态度。谁知道狄福拉国会不会被坑疯了,直接把心一横,用使团祭旗,再掀战火?
 
选曹琋的理由也很明显了,军人出身,又在收复新马哈星系时立下了汗马功劳,一进外交部就坐上了副部长的位置,妥妥的外交部之光。用外交部其他人的话说:能力、身份、地位、才华都有了……你不身先士卒,你都不好意思。
 
收到任务,曹琋也不推脱,组了个团,带上装备,潇洒一挥手,说走咱就走。
 
任务难度高,扛不住团里有大神——程岫坐着“无敌战神号”慢悠悠地尾随在后,与曹琋同行的使团成员都把心放在肚子里,高高兴兴地享受起这趟出国旅行来。
 
这趟访问的任务是安抚。潜台词是:虽然你害我,打我,欺负我,但我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既然你承认错误了,就拿点小补偿算了吧。咦,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什么,补偿拿多了?来来来,先让我们看看新马哈星系的现状,再算算这场战争我们花了多钱,还有……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停驻在边境的“无敌战神号”,访问进行得十分顺利,唯一的意外是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曹琋约狄福拉国前总统打球。
 
具体过程在场的其他人都讳莫如深,反正,前总统是被担架抬下去的,曹琋是被裁判罚下去的。
 
曹琋下去的时候还一直在道歉:“不好意思,第一次打篮球,眼花、手残、操作烂。”
 
狄福拉方:“……”
 
这还叫操作烂?拳拳到肉,掌掌有声,就是不打球。早知道这么打,约什么篮球,有本事约农药啊!
 
星国访问团除了曹琋,都心惊胆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被客客气气送走时,人还迷迷糊糊的,直到上了“无敌战神号”才清醒过来。
 
也不是他们想清醒,而是元帅和副部长砸狗粮砸得太痛了。眉来眼去也就算了,还勾小指,吓得他们差点在旁边配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赖”。
 
好在元帅与副部长都是实在人,很快就丢下他们,“闭门造车”去了。
 
番外二
 
即使在和平时期,元帅的影响力依旧是巨大的。这一点,从利利党的崛起,可见一斑。搭着程岫的顺风车,赵远瞩后来者居上,混得风生水起,竟然在大选投票中领先于时进党,仅次于民声党的代表。
 
民声党这次的代表并不是任期即将结束并宣布不连任的康素,而是康素在任期间的副总统。他虽然踏实肯干,有一定的民望,却笨口拙舌,不善表达。相信在未来的演讲和辩论中,自己的优势会进一步扩大。
 
当了那么多次的竞选经理,为那么多人出谋划策,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够自己站在讲台上,对着狂热的民众抒发自己的政见。
 
所以说,一个人的机遇真的是重要。
 
他不得不再一次在心里感谢曹琋当初的赏识。
 
赏识这个词用在别人的身上,哪怕是康素、庞鹤园,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自尊会像高傲的孔雀,越过众人的头顶,发出桀骜不驯的鸣叫:你们有什么资格!
 
唯有曹琋。唯有曹琋让他心悦诚服。当然,口头上决计不会承认。
 
程岫的妖孽是可以预见的。百年不死的宿将,经验丰富、远见卓识……再惊才绝艳也是理所当然。而曹琋年纪轻轻,言谈举止无不显现出惊人的阅历与眼界,这又何止是惊才绝艳?简直惊世骇俗。好在年轻,他若是今年三十五岁,怕是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这时候,赵远瞩也只能安慰自己,能被程岫看中的人,一定天赋异禀,再加上近墨者黑的熏陶,发生异变也是符合自然科学……的吧?
 
邱旭敲门进来。
 
混迹政坛这么多年,邱旭眉宇间的小心谨慎已经演变成内敛的自信。与赵远瞩合作这么多年,也算默契,如今被任命为竞选经理,是党内仅次于赵远瞩和曹琋的第三号人物。
 
赵远瞩看到他,眉头一皱:“又有什么应酬?晚上我约了人打篮球。”
 
邱旭道:“原本有一位,但被曹琋截走了。”
 
赵远瞩抬头看他。
 
邱旭说:“桑元洲。”
 
赵远瞩的记忆库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邱旭解释道:“利利党建立之初,曹琋向奥黛丽星的富商寻求赞助的时候,和桑元洲的儿子桑广廷发生过冲突。郭探原本是桑广廷的手下,就是那时候弃暗投明的。”
 
赵远瞩说:“他有什么事?”
 
“送赞助。来的时候遇到了曹琋,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地跟着他跑了。”
 
赵远瞩说:“他认识曹琋?”
 
“不,但是根据郭探的资料,他是曹燮的粉丝。”虽然郭探去了警部,但依旧和他们保持着联系。
 
赵远瞩想到曹琋那张脸,理解地点头:“我看曹燮的视频,也会感到很亲切。”这种亲切源自于对曹琋的熟悉。
 
邱旭想起了自己多年前的猜测:“也许元帅与曹燮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如果真的那么糟糕,光看曹琋那张脸,就注定得不到程岫的青睐。
 
他的话如一道闪电,一下子击中了藏在赵远瞩潜意识已久却未被发觉的想法——程岫复活于曹燮的复活实验室……
 
邱旭见赵远瞩脸色渐变,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不,没有。”赵远瞩下意识地回答,“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就是曹琋下午不开会的事。”
 
“好的,我知道了。”
 
“真的没事吗?”邱旭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指着他的脸问,“你看起来不太好。”
 
赵远瞩说:“有点胃胀气,真的没什么。”
 
他与曹琋相识这么久,红过脸,吵过架,也有意见相左到想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唯独没有怀疑过他的人品。
 
因自己的想法而延伸出来的无数惊恐与猜忌到最后,都抵不上对那两个人的信任。
 
所以,是与不是,也就没什么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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