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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灵魂机械师(机甲 一)——孟冬十五

 文案:

 
慕秋是个向导,然而没有人能看出他是向导,然后…他颠覆了向导世界。
 
楚擎天是个哨兵,似乎永远只能做个后勤队长,最后…他成了将军。
 
——
 
这是一个穿梭于宇宙之间,争战于星辰大海,
 
杀杀海盗,虐虐对手,发明些萌萌哒小机甲
 
顺便开发未知星球,结识各种智慧生命的故事。
 
【哨兵】【向导】设定,有二设,带家风。
 
——
 
楚擎天(威武霸气严肃脸):我们的目标是——扩张、扩张以及扩张!
 
慕秋(慢悠悠地摆弄着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楚队长,请注意您的措辞。
 
楚擎天(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友好交流,合理收编,我们不殖民!
 
精神体小萝卜【捂脸】:秋秋老公好丢脸!
 
机器人南瓜【表情憨憨的】:哇!
 
小绿藤【抱手臂】:我不说话,我就看着。
 
内容标签: 机甲 星际 未来架空
 
主角:慕秋,楚擎天 ┃ 配角:西蒙,陆荀,林青,奥布里,阿罗,艾尔莎
 
简评:
 
慕秋是个向导,然而没有人能看出他是向导,然后…他颠覆了向导世界。楚擎天是个哨兵,似乎永远只能做个后勤队长,最后…他成了将军。这是一个穿梭于宇宙之间,争战于星辰大海,杀杀海盗,虐虐对手,发明些萌萌哒小机甲,顺便开发未知星球,结识各种智慧生命的故事。本文文字清新,语言流畅,随着作者的笔触,你可以看到会跑会跳的智能机器人,活泼可爱或腹黑高冷的精神体;还有充满智慧的刺刺树,来自异界的古槐,甚至本体是花的雪莲人,以及离家出走的巨型虫族、高大威猛的铁基生命……当然,还有男主与男主之间的相互扶持,配角们的插科打诨,紧凑的情节,暖心的故事,会让你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第1章:天龙战队1
 
【开着水母进沙漠】
 
天上挂着三个太阳,争先恐后地烤着大地。
 
放眼望去都是黄沙,漫无边际的黄沙,干燥,炽热,别说植物,连一丝风都没有。
 
慕秋已经徒步在这片沙漠里走了整整六个小时,是的,徒步。
 
大宇宙时代,人类早已走出银河系,即使边星的贫民都至少拥有一到两架飞行器,慕秋作为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首席生,领着超出普通生活水准的津贴,如今却只能靠两只脚在炽热的黄沙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总部运送毕业生的飞船把他放在了远离目的地的星际港口,剩下的大半个星球需要他自己想办法通过。这算是联邦集团军为应届毕业生们设置的小小的考验。
 
在此期间,除一架自备的交通工具和一个求救器外,其他物品都会由军部暂时保管,考验结束后再统一寄往服役部队。
 
按照慕秋的学霸属性,原本对于一切大大小小的考试都会准备充分,信心满满。
 
然而,这次他却得到了错误的情报,以至于做出开着水母飞船进入沙漠、差点没把自己抽成人干的蠢事——要知道,这艘刚刚获奖的水母飞船,最让他引以为豪的地方就是可以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水分子,从而自动充能,也就是说只要在H2O达到一定密度的地方,这艘飞船就能实现永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适合在沙漠使用。
 
这样也好,至少发现了可以改进的地方。慕秋停下脚步,狠狠地喘了口气,苦中作乐地想。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一个巴掌大小、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正扒着他的裤腿,蔫耷耷地跟着叹气。
 
“秋秋,阿罗不是说小熊战队是在水系星球么?怎么这里到处都是沙漠呀?”
 
慕秋无比郁闷地擦了把汗,张开嘴刚想说话,一股炙热的气息立即趁虚而入,一瞬间喉咙仿佛被烤熟了,火辣辣地疼。
 
小家伙意识到自己害慕秋难受,满心愧疚地道歉:“秋秋,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能说话……”小泪珠在眼眶里转啊转。
 
即使知道小家伙不会真的有眼泪,慕秋还是心疼了三秒钟。好在,虽然不能开口,至少还能用精神力沟通。
 
“别提阿罗了,很明显他的情报是错的。”慕秋在脑海里对自己的精神体——小机器人说道。
 
“错了呀……”小机器人扭了扭圆溜溜的小脑袋,疑惑道,“可是阿罗是情报系的首席生呢,南瓜偷偷计算过,阿罗顺利毕业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以优秀生毕业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呢,跟秋秋相比只差一点点哦!”
 
慕秋没有时间计较另外那一点三的问题,他现在也十分纳闷,作为情报系高材生、本身又有联邦总部背景的阿罗为什么会信誓旦旦地传达给他一个错误的信息。
 
撇开阿罗不谈,慕秋自己原本也有七分把握能够进入小熊战队。
 
联邦总共有八个集团军,分别驻守在银河系、太阳系、大麦哲伦星系和小麦哲伦星际。
 
小熊战队隶属于银河系五个集团军之一的北极军团,主干部队常年驻守在小熊星座中的一颗水系星球,毕业典礼上对方的长官对慕秋的毕业作品——水母飞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已经向总部提出申请要把他调入小熊战队的意思。
 
慕秋原本也是这样期待的,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秋秋……”小机器人仰起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慕秋,“我们会不会死掉哦?没有水喝渴死、走太多路累死、被三个太阳晒死……呜呜……人家不想死呢!”
 
慕秋忍不住嘴角抽搐,不是说精神体是主人最深层性格与意志的反应吗?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_→并不是),会有这么一个敏感娇弱、想象力无比丰富的精神体?
 
尽管心里吐槽,他依旧耐着性子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刚刚我已经给总部发去消息,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
 
“那一定要快点哦。”小机器人软软地回了一句,继续抓着慕秋的裤腿小声叹气。
 
慕秋感受到小家伙的精神波动,心疼地把它抓起来,放到胸口的衣服里面——这是让精神体最有安全感的方式。
 
果然,慕秋的精神领域立即接收到一串愉悦的情绪波,小家伙在慕秋怀里来回蹭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发出细细的鼾声。
 
慕秋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重新按亮手里的探测器。
 
“开始探测……嘀——”“探测结束——12点钟方向发现有生命迹象,距离……未知,嘀——”探测器发出一连串的电子音,结果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距离未知,意味着所谓的“生命迹象”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超出了仪器的计算范围。
 
慕秋苦脸,再这样继续走下去,即使死不了也会脱层皮——对,就是字面的意思。
 
三颗发光发热的恒星无死角地照射下来,地表温度至少高达70摄氏度,如果不是慕秋支撑起精神屏障,他早就被晒成人干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慕秋不仅体力渐渐透支,精神力也越来越弱,精神屏障摇摇欲坠,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红肿、起皮,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下去。
 
小机器人被迫回到精神领域,拼命补充着慕秋的精神力消耗。
 
慕秋甩甩发晕的脑袋,喝掉储存器里最后一口饮用水,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东西抛向天空。
 
“嘭——”地一声,像礼花绽放,空中出现亮眼的彩色光芒。
 
慕秋在心里默默叹气,最终还是拉响了这枚呼救器——首席生荣誉?呵呵,首席生的命不能连战场都没上就折在这里。
 
慕秋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在别人眼里自己只是个学习最冷门专业、只会给飞船上上机油的“普通人”而已。
 
耳边传来飞艇的轰鸣声,似乎还有机甲落地时的震动,慕秋长舒一口气,安心地晕倒在漫漫黄沙之上。
 
——
 
楚擎天抱着手臂斜倚在窗边,面无表情。
 
体型巨大的精神体半坐在旁边,上身挺得笔直,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青小心翼翼地看看楚擎天,又看看对方腿边威武霸气的精神体,自以为隐蔽地戳戳陆荀的后腰,一脸的欲言又止。
 
陆荀淡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无声地摇了摇头。
 
奥布里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鼓着浑身的肌肉,像个喷火龙似的踱来踱去,一边走还一边扯着嗓子叫道:“总部那帮干吃饭不干活的寄生虫!这是打算撕破脸了吗?连一个军医都舍不得拨给咱们,还真当咱们是后勤部队了?欺负我们天龙战队没后台还是怎么着?”
 
楚擎天没理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陆荀甚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几步,免得自己的耳朵受荼毒。
 
林青倒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讪讪地说:“奥布里,咱们确实没后台。”
 
奥布里瞬间卡壳,嘴巴张张合合,脸都憋红了都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然后,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垮了下来。
 
“可是、可是如果只是一个军医也就算了,明明、明明是一个向导,是老大的向导!”这个大块头颓丧地蹲在地上,愣是把两米有余的身高缩成了一米五,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娘的!一定是那个人渣搞得鬼,他就是见不得老大好、见不得咱们这一帮人好!”
 
林青脸上也露出遗憾、愤恨的表情。
 
陆荀看了楚擎天一眼,冷冷地说:“谁说那就是老大的向导了?相容度不过百分之八十而已,他还不够格。”
 
林青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百分之八十算什么,我听说好多将军和他们的夫人相容度都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咱们老大是要当将军的人,肯定不能比这个差!”
 
奥布里也晃晃脑袋,哼哼道:“老大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就算到不了百分之九十,起码、起码得百分之八十五!”
 
楚擎天被这个二货逗笑了,心里那点不愤彻底烟消云散。
 
他迈开一双大长腿,四仰八叉地坐到墙角的躺椅上。精神体与他心意相通,也跟着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
 
楚擎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随口问道:“新来的那个,什么情况?”
 
话题转换太快,林青愣了一瞬,继而忙不迭地去翻终端。
 
陆荀瞥了满头大汗的林青一眼,流畅地回道:
 
“慕秋,男,24岁,亚裔,普通人,A    级机械师,上尉军衔。星际历6000年至6010年就读于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子弟学园幼小班,6010年进入少年班,6017年6月以首席生身份毕业于机械系动力与能源专业,毕业作品是水分子自动充能水母飞船。三个月前,该作品曾获联邦创新奖能源组一等奖,总统先生亲自颁奖。”
 
林青崇拜地看向陆荀,丝毫不觉得对方抢了自己身为副官的工作,反而由衷地赞叹道:“副队,你都背过了?不愧是咱天龙战队的智商担当!”
 
陆荀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镜架,淡淡地说:“这个不需要智商。”
 
林青抓抓脑袋,憨厚地笑了笑。
 
奥布里却是不满地转动着脖子,哼道:“普通人?今年刚刚毕业?机械系?我听说还是拉响了呼救器被老大救回来的?呵呵!”
 
一句“呵呵”清晰地表达出奥布里的态度,其中的浓浓的讽刺意味有针对联邦军部的,也有针对慕秋的。然而,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替慕秋辩解一句,很明显,奥布里的话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
 
陆荀抿了抿淡色的薄唇,问道:“老大,怎么安排?”
 
楚擎天回想起那个身形瘦削、皮肤红肿、差点没被晒死的年轻人,面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他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说道:“既然是顶着军医的缺口来的,就把人放在医务室好了。”说完又加了一句,“和艾尔莎一起。”
 
对于楚擎天的决定,陆荀一如既往地没有异意,他干脆地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林青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奥布里拉了出去。
 
即使被白噪音包围,楚擎天依然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人家明明是机械师,还是军事学院的首席生,放在医务室真的合适吗?”这是林青担忧的声音。
 
“怎么不合适?这年头机械师能干什么?给飞船换机油吗?这事哥们儿就能干,用不着人家‘首席生’!”这是奥布里的大嗓门。
 
“可是……”
 
“哦,我知道了,你是担心艾尔莎小向导吧?怎么?怕她被那个小白脸抢走?”
 
“奥布里你胡说什么?才不是!”
 
“放心,如果那小子敢做出这样的事,兄弟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说了不是!”
 
“不用否认,大家都知道。”
 
“知道什么呀?懒得跟你废话!”
 
“嘿嘿……”
 
听着二人拌嘴,楚擎天思绪飘飞,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精神领域随之掀起阵阵波澜。
 
第2章:天龙战队2
 
【天使一样的向导】
 
慕秋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金黄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脸侧,碧绿的瞳仁满载着温和的笑意,莹白的皮肤找不到一个毛孔,莫名地与记忆中那张脸庞重合。恍惚间,一个称呼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妈妈……”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美丽的脸上笑容更深。
 
慕秋精神领域猛地一颤,很快回过神儿来,恨不得重新晕死过去。
 
“哈哈,不要害羞哦,如果能有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儿子,爹地妈咪一定会开心死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是动听的音符钻进慕秋的耳朵,然而此时他宁愿听不到。
 
慕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个透,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后更是臊得不行,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来。
 
“哎?连着治疗仪呢!不能乱动啊,乖宝宝~~”艾尔莎把他按在床上,揶揄地眨眨眼,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
 
慕秋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好歹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轻易地被个小女生压制,真是……
 
慕秋拿手背放在眼睛上,遮挡住自己复杂的神色。
 
“好啦好啦,放过你了。”艾尔莎力道温和地掀开他的手,“说了不能乱动,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晒伤了,不好好治疗怎么行?”
 
她一边一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精神触角,温柔地拂过慕秋的身体。
 
慕秋身体一僵——不是因为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而是因为对方散发出的陌生的精神波动。
 
他非常肯定自己的向导身份并没有暴露,因此艾尔莎或许只是出于军医的本能,习惯性地替病患梳理精神波,毕竟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劳烦一位珍贵的向导问诊。
 
——想到这里,慕秋渐渐放松下来。
 
果然,艾尔莎很快意识到慕秋只是一名“普通人”,于是报歉地笑笑,自然地端过一盘还带着水珠的果子,俏皮地问道:“想不想吃?向导特供哦!”
 
慕秋礼貌地笑笑,客气地回应:“谢谢,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艾尔莎显然对华夏语还不十分精通,尽管这一充满魅力的语言历经时间的考验已经成为银河联邦的官方通用语。
 
慕秋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惯常和自己插科打诨的阿罗,于是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很是诚恳地说:“不必计较,总之是好话。”
 
“哈哈,秋,你真是个特别的人,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我喜欢和你说话!”
 
热情的姑娘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欣赏,她的愉悦情绪引起慕秋精神领域的共鸣。
 
一瞬间,慕秋从身到心如同受到洗礼般,所有的负面状态一扫而空。
 
自从慕夫人离开后,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美好的感觉,慕秋不由自主地对艾尔莎多了几分亲近。
 
艾尔莎是慕秋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向导,没想到向导与向导之间的情绪共鸣是如此美好的体验——如雨过天晴,如春暖花开,如同泡了一个暖暖的温泉。
 
慕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旁边病号床上那只抱着蹄子啃的小山羊,想来那就是艾尔莎的精神体,简直和主人一样活泼可爱。
 
小家伙似有所感地对上慕秋的视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艾尔莎心头一动,惊喜地问道:“秋,你可以看到小波莉?”
 
慕秋装傻,“什么?”
 
艾尔莎指着小山羊所在的方向,稍显急切地说道:“那里有一只雪白色的小山羊,非常可爱,你能看到吗?”
 
美人期待的眼神让人心动极了,没有人忍心让她失望。
 
然而,慕秋还是笑笑,故作疑惑地反问:“是您的精神体吗?原来您是一位高贵的向导,很可惜,我只是普通人,看不到。”
 
艾尔莎垂下眼睑,明显十分失望。
 
不过,仅仅是一会儿的工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明朗的笑容,“与‘高贵的向导’相比,我更希望秋叫我艾尔莎,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军医,刚好我也是,以后就是同事了——”
 
艾尔莎向慕秋伸出右手。
 
然而,慕秋太惊讶了,以至于忘记了男士该有的基本礼仪——他没有去握那只白皙纤弱的手,反而木讷地说:“军医?艾尔莎向导,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是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刚刚通过A    级机械师的资格认证……”
 
艾尔莎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秋,我想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之前看病例时不小心划出了你的调令,不是机械师,是军医哦,大度的男士应该不会介意一位女士不小心的冒犯吧?”
 
慕秋当然没有介意,他完全没有心思介意,因为他在怀疑人生——他披星戴月、废寝忘食地从少年班一路读到研究院,难道就是为了来这样一个遍布黄沙的星球做军医吗?
 
——
 
然而,尽管慕秋心里再不忿,在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也得老老实实在天龙战队的军区医院待着。
 
当然,在这里做军医也不是全无好处。
 
或许是因为艾尔莎所在的科室特殊,慕秋作为她唯一的助手,待遇方面要比其他医护人员好上很多。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住宿环境。医院的普通员工即使也有相应的军衔,却必须住在军区外围的家属区,唯独慕秋与艾尔莎住在内区,他们的住处与哨兵们的筒形圆楼中间只隔着两排绿色植物,受到最严密的保护。
 
慕秋分到的这间单身宿舍据目测足足有六十平米,有厨有卫有室有厅,这样的屋子如果放在帝都,妥妥的就是豪宅。
 
要知道,人口大爆炸的星际时代,除环境恶劣、虫兽肆虐的边星之外,任何一颗宜居星球上,栋栋居民楼都是直入云霄,地下建筑更是各式各样,每一栋建筑都被分隔成无数蜂窝似的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的空间都被充分利用。
 
即使是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这样的地方,也是二到四名学生挤在一间宿舍,狭小的空间里,白天有两张书桌两把椅子,晚上变成两个中等配置的睡眠仓,置物阁在天花板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空间纽——无论什么身份都没有特权,除非你选择不住校——然而,无论本地还是外地学生,几乎没有人这样做。
 
幸好联邦会为每一名公民配备免费终端,终端里有电子图书馆,如果换成实体书的话都没地方放。
 
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来年,慕秋以为自己习惯了,然而,此时他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是的,上辈子地球历21世纪,大学毕业后他用兼职的积蓄租下的那间小屋,那个被他称为家的地方。
 
慕秋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
 
或许是白天感慨太多,到了晚上,尽管身体疲惫,慕秋却久久不能入睡。
 
夜深人静,天空中挂着一颗类似月球的天体,反射着恒星的光线,透过椭圆形的陶瓷玻璃窗洒到洁白的床单上。
 
慕秋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弯完美的弧度。
 
上一世,有一位学长就专门做玻璃陶瓷的研究,拿着国家津贴做着保密工作,体面而神奇。
 
时至今日,玻璃陶瓷不知道更新了多少代,早已从军工产业转向了民用——这一事实明晃晃地提醒着慕秋,这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地球了。
 
慕秋来到未来世界整整二十四年,最初在母亲的肚子里的时候他就有了记忆,同时也保留着上一世作为成年人的记忆。
 
那时候,他隔着一层软软的肚皮感受着父母的期盼,听到他们不厌其烦地诉说对自己的爱意,慕秋对上天充满了感激。
 
他曾经做了二十四年孤儿、最终死于病痛折磨,怎么都没想到能够在这一世拥有家人。
 
前十年慕秋与父母渡过了愉快的时光,他尽量表现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让双亲充分体验为人父母的乐趣,而他自己也有机会把曾经失去的关爱双倍地要回来。
 
然而,十四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再次成为孤儿——对自己爱护有加的父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挟持,而他却只能懦弱地躲着,什么都不能做。
 
想到这里,慕秋心头滑过一波波的钝痛,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精神领域更是突如其来地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小机器人从狂乱的精神领域里挤了出来,张开两条小胳膊抱着慕秋的下巴,焦急地喊道:“秋秋!秋秋冷静!”
 
小机器人不遗余力地散发安抚性的精神波,慕秋狂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垂着脑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尽量平静地说:“小萝卜别担心,我没事。”
 
“可是秋秋不开心,秋秋这里痛痛。”名叫小萝卜的机器人形精神体指着慕秋心口的位置可怜巴巴地说着,眼睛里的泪花几乎要具现出来。
 
“没关系,很快就好。”慕秋扯出一个笑,努力平复着情绪,这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因为他都已经习惯了。
 
每每想起父母的“死亡”,慕秋都要体验一番如同哨兵般的精神暴动,这样的情形发生在一个向导身上,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为了让躁动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慕秋一遍一遍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爸妈没有死,他们还活着,他们一定在星际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
 
慕秋抬起手臂,习惯性地摸摸右耳后面那颗并不明显的小黑痣,眼中渐渐染上希冀。
 
与此同时,距离不足百米的那幢银灰色桶形建筑里,楚擎天的精神领域也渐渐恢复平静。
 
就在刚才,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他突然鱼跃而起,一时间精神领域一阵剧烈波动,说不上来的糟糕感受,让人几欲发狂。
 
楚擎天压抑着狂躁的情绪,冷静地给自己注射了一管向导素,然而,收效甚微。
 
好在,这个过程很短,那股躁动的情绪就像突然到来那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楚擎天渐渐平静下来。直觉告诉他,他的向导出现了。
 
联邦创新奖颁奖典礼上,一刹那的悸动让他铭记于心。就像失去水的鱼回归大海,就像干枯的河道注入清泉,就像缺失的灵魂重新补全,仿佛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上面。
 
可是,他在哪里?
 
是那个被调包的军医吗?
 
楚擎天摇摇头,不是那个人,哨兵的本能告诉他不是那个人,那种深入骨髓的美好感受,不可能来自一个相容度仅仅有百分之八十的向导。
 
一个大胆的猜测无法阻挡地进入楚擎天的脑海,或许,是百分之百相容。
 
夜色中,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英俊的笑容——百分之百啊,呵,真是有够大胆。
 
以下设定小展会选择性地采用,不是全部哦!么么哒!
 
哨兵拥有的特殊能力
 
全部被加强的五感;
 
与鬼魂沟通的能力;
 
拥有一个动物系的精神向导;
 
有可能预知未来;
 
甚至有可能用精神向导将自己的搭档从死亡带回。
 
向导
 
共感力较强,能够感受他人情绪,并安抚哨兵暴躁情绪的人,可将哨兵带离神游状态。共感力强的向导,甚至可以对他人的思维进行影响。一般性格较温和,较理智,但体能较弱。精神向导多为温和的素食或杂食动物。
 
向导大部分为女性,不过也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向导为男性,比女性哨兵的比例高一些。
 
特点
 
向导拥有更强大的精神力量,会无限包容作为哨兵的搭档。打个比方,哨兵跟向导的关系,就是枪与扳机的关系。相比哨兵,向导的数量很少,十分宝贵。向导缺少自由,在能力觉醒之后就会被送进塔里,接受统一的教育,达到程度之后会被安排和一个合适的哨兵结合,从此吊死在对方身上,无法摆脱。
 
通常情况下,哨兵和向导会组成搭档一起上战场执行任务,组成搭档的过程就是所谓的肉体以及精神结合。这种结合是终生制的,除非一方死亡,另一方独存,但是那样的情况太少见了。如果是哨兵死亡,向导活下来,那么上面会立刻给向导安排新的结合对象。丧失向导的哨兵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除非这个哨兵的价值十分高。
 
名词解释及普遍设定
 
社会体制
 
哨兵和向导的总数大约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哨兵和向导地位平等,向导不是哨兵的附属品,哨兵可以选择向导,向导也可以选择哨兵。不过哨兵向导的地位和待遇都高于普通人。
 
哨兵和向导一旦经过确定,必须在伦敦塔登记,然后在16岁时必须送入伦敦塔受训三年,受训完成后可以自由选择结合伴侣,如果没有合适者再由伦敦塔强制配对,丧偶哨兵和向导不在强制配对列表之中。
 
受训完成后服役五年,服役地点可以是军队或者公会。服役期满可以自行选择继续留任还是退役。
 
退役之后的哨兵和向导生活受到伦敦塔的严格监控,一是为了随时与伦敦塔保持联系,以备不时之需;二是防止哨兵和向导利用自己的能力之便做不法之事。
 
如果哨兵或向导在任务途中受伤严重,可以提前退役。
 
哨兵和向导与普通人类之间可以结合,哨兵和普通人的孩子只能是哨兵或者普通人,向导和普通人的孩子只能是向导或者普通人,哨兵和向导的孩子可能是哨兵、向导或者普通人。
 
结合
 
一个哨兵只能与他的结合向导在一起,反之亦然。不过一旦其中一方去世,另一方可以选择新的伴侣结合。但是丧偶不论对哨兵来说还是向导来说都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等同于分裂灵魂,所以大部分丧偶的哨兵或者向导都不会再有心思去寻找新的伴侣,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再次找到契合自己的另一半。
 
公会
 
公会主要负责处理一些普通民众的委托,委托范围比较杂,主要处理一些普通人力所不能及的任务,任务等级分为A、B、C、D和S。公会中的哨兵向导的能力水平参差不齐,公会会通过哨兵向导搭档的能力来按等级分配任务。A级以上属于会有生命危险的高危任务,S级任务属于比较棘手的政府委托。
 
白塔
 
在各种设定中几乎都处于反派方的一个教育地带。每个凡是刚觉醒的向导均被强制送入白塔教学,教育课程类似于插花、茶艺……目的是抹杀向导的个性,给哨兵们送出出温顺、柔弱的向导。[5]
 
精神向导/精神体
 
哨兵向导精神的具象化,应该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生物,只有哨兵和向导能够看到和触摸到,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理论上说可以攻击到哨兵向导。
 
向导素
 
类似于ABO设定里的信息素,可用于追踪和辨识向导,每一个在塔登记过的向导都会留下一份向导素,登记过的向导无论逃到哪里,只要有这一份向导素就能把他们辨认出来,所以在那些向导没有人权的时代,每一个新觉醒的向导都会极力避免去塔登记,他们大多会用自己的能力把自己隐藏起来。向导素还可用于暂时稳定哨兵的情绪,如果有一个情绪失控的哨兵,按住,来一管向导素就好了。
 
黑暗哨兵
 
哨兵中最为强大的一种,出现的概率极低,有着极端的自控能力,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理论上不存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不需要向导的辅助。黑暗哨兵形成的原因至今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黑暗哨兵都是那个时代的王者。
 
屏障
 
精神力形成的一种保护性质的隔膜,能够将哨兵的五感和向导的精神隔离出来,避免受到日常生活中庞大的信息造成的精神负荷。
 
护卫/伴侣
 
出自《维多利亚时期伦敦哨兵和向导观察报告》没有觉醒全部五感,只觉性了1~4种和称为护卫,精神力太弱而不能真正结合的称为伴侣。
 
白噪音
 
因为哨兵的五感都很敏锐,所以大多数声音对他们来说和噪音无异,长期处于这种声音环境下对哨兵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甚至是伤害。而白噪音有别于这类有害的声音,像是水流声、风声。在不架起屏障时对哨兵无害的声音即为白噪音。
 
静音室
 
只有白噪音的特殊房间,通常是在一个较为封闭的房间外铺设水管。一般是用来给受伤的哨兵静养的,当然也有别的用途,像是《变色龙》中写到的部分结合/强制结合也是在类似于静音室这种充斥着白噪音的地方进行,当然,刚觉醒还没有屏障的哨兵这是居住在这种环境下的。
 
第3章:天龙战队3
 
【不大不小的冲突】
 
艾尔莎的医务室是个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N多个军官以及士兵甚至后勤人员借着头疼脑热的名义过来围观战队中唯一一个向导。
 
除了艾尔莎主管的这个特殊科室外,驻军医院还有治疗外伤或其他病症的科室。所以,工作人员也是挺多的。
 
不知怎么的,慕秋关于“妈妈”的糗事就被传遍了整个天龙战队,甚至还有往外传的趋势。
 
“哦,原来是个傻小子,白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蛋!”这是还算比较友好的。
 
“呵,还想跟高贵的向导攀亲戚,简直是痴心妄想!”这是相对直白的。
 
“走,套他麻袋去。”这是需要小必提防的。
 
慕秋筛选着周遭庞杂的情绪波动,脸越来越黑。
 
艾尔莎强忍着脸上的笑意,举双手发誓:“秋,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说的,真的!”
 
慕秋严肃地看着她,不说话。
 
艾尔莎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样子吓到,向导探知人的情感向来不靠视觉。
 
慕秋还能怎么着?咬咬牙,忍了。
 
还有更郁闷的事等在后面,在反抗无门、辩解无用的情况下,他堂堂军事学院机械系首席生,真的成为了一名军医……的助理,是的,还是助理!
 
“秋,你不用担心,在医务室工作很轻松的,哨兵们的身体十分强悍,几乎不会生病,也很少受伤;至于普通病人,会有其他医生进行诊治,咱们完全不用操心。”艾尔莎这样安慰慕秋。
 
然而慕秋并没有被安慰到,在军事学院的十四年间,他放弃年轻人该有的玩乐和休闲,以首席生的身份毕业然后来军队服役并不是为了“轻松”。
 
最终,慕秋还是说服自己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医务室。
 
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机会能够随心所欲。留在医务室,至少还有艾尔莎。
 
艾尔莎的向导身份是对慕秋最大的安慰——就当趁这个机会给自己补补向导课程好了。慕秋这样安慰自己。
 
向导一旦觉醒就会被伦敦塔登记在册,继而进入向导学校接受严格的教育以及严密的保护,同时享受等同于高级官员的物质待遇。
 
相应的,他们也要接受伦敦塔的管理,包括工作去向和婚姻匹配,还要进行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即便身在战场也不例外。
 
对于向导们来说,除了缺乏自由,一切都好。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向导太稀少。据联邦最新统计,哨兵的数量已经上升到普通人的五分之一,而向导只占哨兵数量的十分之一,且这一比例还有逐年下降的趋势。
 
与此同时,向导又太珍贵。
 
每一个哨兵都具有发达的感官和卓越的能力,无疑是联邦的中坚力量,尤其在战场上,足以以一当百。然而,越是强大的哨兵,精神领域越不稳定,如果没有向导的及时梳理,哪怕一个微小的刺激都足以令其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慕秋虽然也是一名向导,却是一名特殊的向导。
 
书上说,向导觉醒时会释放大量向导素,方圆百里内的哨兵都会有所觉察。
 
书上还说,向导在成年时还会有一次向导素大爆发,即使在觉醒时有幸躲过伦敦塔的探查,成年时却不可能——再多的干扰剂都会失去作用。
 
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在慕秋身上。
 
根据时下流行的说法,慕秋算是胎穿,这一世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有记忆。非常负责任地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觉醒”过。
 
如果说感知别人的情绪算是向导天赋的话,慕秋生来就有;精神体小萝卜是在他十岁那年父母出事后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不是动物而是小机器人的形象,或许同他下决心成为一名机械师有关。
 
直到二十四岁,早已举办过成年礼的他至今都没有像其他向导那样经历过传说中的向导素大爆发。
 
更为奇特的是,只要不主动伸出精神触角,他就可以完美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无论是高端仪器还是其他向导或哨兵都无法察觉出任何异样。
 
慕秋至今没有弄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希望能通过与艾尔莎的接触找到答案。
 
此时,艾尔莎正在为天龙战队的主力队员进行战前例行检查。
 
工作中的艾尔莎,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热情烂漫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无菌服,金色的长发全部梳到脑后,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与之相比,天龙战队的成员就显得随意多了。
 
那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家伙一进屋就霸占了最宽大的沙发,像是上了自家炕头似的惬意地盘腿坐着,手里还揪着一只毛发浓密的大金毛,十分野蛮地顺着人家的毛。
 
旁边疑似金毛主人的年轻哨兵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自家精神体求救的小眼神,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艾尔莎身上,眼睛里的倾慕都要溢出来了。
 
黄色皮肤,黑发黑眼,似乎是血统相当纯正的华裔——看到这个人,慕秋精神领域一阵波动,浓浓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慕秋在观察着别人的同时,也有人在看他。
 
这不,一道混合着强烈情绪波动的视线投注在他的身上,慕秋顺着目光所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体格健壮的哨兵正用一双褐色的眸子狠狠地瞪着自己。
 
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太,脑袋上顶着一头桀骜的短发茬,肌肉结实饱满,精神波动强劲有力,然而表情却不太友好。
 
慕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家伙。
 
“来看病吗?”慕秋瞄了他一眼,随手划动着电子病例,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没病!”奥布里气哼哼地说。
 
“哦,”慕秋不甚在意地退出病例界面,淡淡地说,“有病就得治,别耽搁。”
 
奥布里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深意,梗着脖子没好气地回道:“说了我没病,你是不是聋啊?!”
 
慕秋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
 
慕秋扭头一看,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队长,此时他已经放开大金毛,动作换成经典的葛大爷瘫。
 
“奥布里,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别看书呆子打架不行,一双嘴皮子能顶你十个,跟他们打交道得学会动脑子。”他一张口,声线意外地清亮悦耳。
 
自家队长一提醒,饶是奥布里依旧没彻底想明白,也知道自己被骂了。他脸上露出羞恼的神色,气愤地捏起拳头,准备给面前这个小白脸一个教训。
 
慕秋全身处于戒备状态,不露痕迹地拿眼扫着周围趁手的工具。
 
一场冲突似乎在所难免。
 
那个队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显然并不打算出手阻止。
 
金毛的主人,那个华裔青年林青,拉了奥布里一把,小声说道:“你别冲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打得过你?”
 
“讨厌的小白脸!”奥布里甩开林青的手,照着慕秋的脸就砸了过去,好在并没有用上精神力。
 
慕秋身形一闪,抄起一根金属管就迎了上去,目标直奔那只粗壮的手臂。
 
转瞬间,奥布里的拳头砸了个空,慕秋手里的金属棍硬生生地从中间崩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慕秋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发麻的右手。
 
此时的他虽然面上镇定,心里却苦不堪言——向导的身体素质真是太差了!
 
然而,屋内众人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慕秋——这是从他们进门以来,第一次拿正眼看他。
 
哨兵们一边明里暗里的看一边十分大声地“窃窃私语”。
 
“我的天!他真的是普通人吗?居然能躲过奥布里的拳头!”
 
“上帝!那可是S级哨兵的攻击,虽然只使了三分力……”
 
“这人不会和副队一样,身怀绝技吧?”
 
“哟,你都会用成语啦!”
 
“小意思!”
 
“……”话题很快歪楼。
 
奥布里一直处于愣怔状态,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身体瘦弱的“小白脸”竟然能躲过他的拳头,甚至还能成功反击!
 
楚擎天也眯着眼看慕秋,微垂的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陆荀推了推镜架,轻咳一声。
 
屋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一时间,偌大的医务室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艾尔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异常愉悦地叫道:“奥布里,到你啰!”
 
奥布里还在盯着地上那截金属棍,整个人傻呆呆的。
 
“奥布里?”艾尔莎提高声音。
 
林青推了他一把。
 
“哦?噢!”奥布里终于有了反应,脚步僵硬地向静音室挪动。
 
“坐在这里,身体放松,就像往常一样……”艾尔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开始啦!”
 
奥布里像个大型布偶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表情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秋悄悄松了口气,对艾尔莎感激地笑笑。
 
艾尔莎回以一笑,继而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就这样,艾尔莎接连为几位哨兵做了精神梳导,医务室内难得地秩序井然。
 
慕秋站在外面尽心尽力地做着记录,似乎刚刚的冲突根本没有发生。
 
最后轮到楚擎天,慕秋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试想,哪一个负责任的队长会把一个优秀的机械师放在医务室?
 
更何况,他还是那么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对,慕秋觉得这个词真是适合这个人。
 
然而,预想中的不耐烦或者傲慢无礼等都没有发生,对方在整个检查过程中意外得礼貌并十分配合。
 
艾尔莎顺利地为他做完检查,看着电子数据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擎天也不追问,似乎心里很清楚她会说什么。
 
倒是作为副官的林青,对自家队长的情况十分上心,静音室一打开,他就赶紧迎了上去。
 
“艾尔莎向导,请问老大的情况怎么样?”
 
艾尔莎终于找到发泄口似的,憋了许久的话一骨脑说了出来:“楚队长的情况不太好,比之前还要糟。你知道我能力有限,和楚队长的精神波相容度也很低,像今天这种程度的梳理并不会起到实质的效果……”
 
“那要怎么办?明天就要出任务,队长他——”奥布里一听也急了,甚至把刚刚的冲突也抛到脑袋后面。
 
艾尔莎耸耸肩,无奈地说道:“楚队长上次受的伤还没好,我建议他暂时不要再执行危险的任务——显然这个建议他不会听,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找到一个相容度高的向导——虽然这并不容易。”
 
林青为难地搓着手,回过头来劝道:“老大,我觉得艾尔莎向导说得有道理,这次的任务——”
 
楚擎天摆摆手,笑道:“这么多次不都过来了?习惯了,不用大惊小怪——艾尔莎向导,老规矩。”
 
艾尔莎有些孩子气地撇撇嘴,却没说出拒绝的话。
 
她转身从恒温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扔到林青怀里,没好气地说:“老规矩,检查一下吧!”
 
林青慌忙接住,打开盒子认真察看,两管向导素,每管10毫升,一滴不少。
 
第4章:龙潭森林1
 
【实力败家的精神体】
 
楚擎天向艾尔莎道了谢,像来时那样,又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到医务室只剩下她和慕秋两个人的时候,艾尔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慕秋猜想她可能是在担心那位队长的身体。刚才尽管他没有使用精神力,也能明显感觉出那个人的精神波动不太正常,好像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作为医生,恐怕最不希望面对的就是患者有问题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慕秋不太会安慰女孩子,只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艾尔莎暗自叹息了一会儿,一扭头就看到慕秋一脸关切的表情。
 
艾尔莎脸上的担忧换成了感动,既而是无奈,“我说,刚刚你那样子也太危险了吧?居然和一名哨兵对抗,简直是、简直是……”
 
艾尔莎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而无比懊恼——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华夏语!
 
慕秋笑笑,“矛盾总得解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
 
艾尔莎相当聪明,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秋,我听说新来的士兵会受到欺负,你也遇到了这种事吗?可你只是一名军医啊!”
 
慕秋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平静地说:“欺负算不上,只是些小摩擦。”
 
至于大家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不用想慕秋就能猜到——能够和艾尔莎女神朝夕相处,不拉仇恨才怪。
 
仔细感受了一下慕秋的情绪,发现的确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并不在意,艾尔莎这才松了口气。
 
慕秋回想起刚刚的情景,歉疚地说:“抱歉,我不该在医务室动手,差点连累你。”
 
艾尔莎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秋,你可不要把我看得太娇弱,在成为一名向导之前我也是蛮厉害的!”
 
慕秋礼貌地笑笑,不置可否。
 
艾尔莎才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再说了,哨兵们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家伙,在医务室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不再有人找秋的麻烦就好。”
 
“今天以后就不会有了。”慕秋棕色的瞳仁中闪过一抹无法忽视的自信。
 
艾尔莎张大嘴巴夸张地叫道:“天哪,秋,你居然敢对一个向导放电!”
 
慕秋有些不自在地勾起嘴角。
 
艾尔莎捂着胸口的位置,故作羞怯地说:“天哪,不要笑得这么好看,我想我要移情别恋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彼此的精神领域一片愉悦。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慕秋心情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小豪宅——算算日子,被总部暂管的行礼应该到了,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南瓜那个家伙。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作为向导的直觉告诉他,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小萝卜此时正附着在慕秋亲手为它做的同比例的小机器人上,假装自己是个忘记充电的真·机器人——除了会说话外,能够像灵魂一样附着在实物之上是慕秋精神体的第二个特异功能。
 
旁边,半真·机器人南瓜正转动着不太灵活的大脑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慕秋,显示屏上一排排的乱码。
 
慕秋原本想打招呼的手落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重新调整了一下。
 
他拉开椅子,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说:“南瓜到啦?”
 
“唔……到、到了。”南瓜憨憨地回答,显示屏上疑似眼睛的部位偷偷看了慕秋一眼又迅速移开,“秋秋好。”
 
南瓜是台与众不同的智能终端,被慕秋设计成了20世纪那种大脑袋显示器的样子,不仅模样憨憨的,性子也憨,慕秋勾起嘴角,看来,闯祸的另有其人。
 
慕秋故意不看小萝卜,继续和南瓜说话,“南瓜,有没有好玩的事发生啊?”
 
“没、没有……”南瓜大脑袋屏幕上闪着一串串电波,激动而热烈。
 
“嗯?南瓜不是坐军部的飞船过来的吗?不是盼了好久想坐军用飞船么?难道不好玩吗?”
 
“好、好玩的……”听那声音,简直要哭了。
 
反观小萝卜,刚开始发现慕秋没注意到自己时还有些庆幸,然后就一边为南瓜祈祷一边偷偷看慕秋,等到慕秋跟南瓜打招呼而没有理他后就有些不开心了,再之后,慕秋一直跟南瓜说话,几乎要把他忘记的样子,小家伙终于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慕秋被这动静惊得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小萝卜再也不装没充电了,直接从附着体里飞出来,“哇哇”大哭着冲进慕秋怀里,一边哭还一边控诉:“秋秋坏、秋秋坏……呜呜……”
 
慕秋简直就要反省,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弄清楚它们做了什么事之后,慕秋恨不得收回刚刚原谅的话,险些就要拎着两个家伙打屁股,尤其是小萝卜!
 
话说4000年后的星际时代,发迹于古地球时期的“晋江文学城”经历殖民与灾难、战火与纷争,最后坚强地存活下来,甚至发展为集购物、搜索、阅读、交流为一体的综合性网站,其用户遍及全星际。
 
萝卜跟着慕秋十四年,南瓜也有十年了,按照人类的算法也是小少年了。慕秋平时在花钱方面并不拘着他们,吃的玩的都由他们自己选购。
 
通常情况下,两个小家伙也有分寸,然而这次——
 
“那可是咱们未来半年的生活费,居然全部给南瓜买了能量板?!”
 
慕秋头都大了,要知道军校实习生前半年是没有工资的,学校那边的津贴也会停掉,虽然队里管吃住,可是他是个机械师,灵感来了得买零件吧,就算不做大物件也得时不时鼓捣点小东西练手吧?就像他们老师常常提醒的那样,机械师必须活儿不离手,否则一天不练就手生……现在可好,钱没了,小数点后都是零!
 
“秋秋、秋秋别生气……哇——”小家伙看到慕秋的臭脸,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又哭了起来。
 
南瓜也一副怕怕的样子,憨憨地劝道:“秋秋别生气,都、都怪我,萝卜是买给我的,我在飞船上听到别人说那个牌子的能量板好用还实惠,就跟萝卜说了……”
 
谢天谢地他的机器人还知道“实惠”这个词!
 
慕秋习惯性地挠了挠耳朵后面的小痣,颇为无奈地说:“幸亏还能退……”虽然会损失一些信用点,至少比下半年喝西北风强。
 
谁知,这话一出,南瓜的大脑袋几乎都要垂到地上,慕秋都担心会把它细细的脖子折断;怀里的小家伙身子也明显僵住了。
 
慕秋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做足了心理准备,尽量平静地说:“从实招来。”
 
“唔……退、退不了了。”南瓜闷闷地开口。
 
“嗯?萝卜你说,一次性把话说完。”慕秋告诉自己,无论这小家伙说出什么,自己都要冷静、冷静。
 
“就、就是……”小萝卜抬头怯怯地看着慕秋,两只小手团成圆圆的球形,生怕秋秋气极了会把自己扔出去,“店家说,毕业季打包买有优惠,自愿勾选绝不退货的承诺优惠更多……”
 
慕秋都被气笑了,暗暗地磨了半天牙,最后只得恶狠狠地说:“你们说,如果我现在联系卖家,告诉他刚刚的宝贝是我家精神体和智能终端拍下的,与我这个主人无关,他会不会同意我退货?”
 
“秋秋,不可以哦!”小家伙睁着圆圆的眼睛颇为认真地劝道,“这样的话秋秋的向导身份就会暴露,南瓜也会被当成妖怪抓走的!”
 
“我、我不想被抓走……我、我想和秋秋还有萝卜在一起……呜呜……”南瓜终于哭了出来。
 
“呜呜……我也舍不得南瓜,秋秋不要不要南瓜,呜呜……”小萝卜松开抓着慕秋的小手,扒到南瓜的脑门上。
 
两只罪魁祸首哭成一片,真正的受害者哭笑不得。
 
最后,在慕秋承诺绝不让南瓜被抓走,也不再退货,然后又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之后,两只小家伙才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简直是……星际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都怪我太心软!都怪我平时没有好好教育!都怪我没有给信用点设置一万八千位的密码!总之都怪我!
 
萝卜没有错,只不过是太爱护小伙伴了而已!南瓜也没有错,只不过想做一个永远不断电的超级终端而已!都是我的错!
 
慕秋呈大字形趴在床上,在心里疯狂地呼天抢地十分钟。
 
南瓜虽然很想提醒他盖好被子再睡,不然会感冒,然而因为刚刚的事还愧疚着,犹豫了好久也没敢开口。
 
小萝卜由于哭得太累,直接回到慕秋的精神领域睡觉去了。
 
南瓜则是一边默默自责,一边尽职尽责地打扫着三“人”的新家——是的,高智商且好脾气的南瓜不仅是智能终端,还是保姆机器人,必要时还会兼职机械组装讲师和精神体带娃机——就是这么全能!
 
十分钟后,慕秋从床上爬起来,仿佛失忆般,像往常一样非常平静地问道:“南瓜,有没有阿罗的消息?”
 
南瓜很高兴秋秋能主动跟自己讲话,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继续生气的样子——因为太高兴了,所以钝钝地反应了两秒钟,才回道:“有的,阿罗给秋秋寄了一份视频信。”
 
南瓜和小萝卜嘴里时不时都会冒出一些21世纪常用词,是慕秋特意教的。
 
听到有阿罗的视讯留言,慕秋心情终于好了些,“南瓜,把通讯调出来吧!”
 
南瓜这次反应快了许多,慕秋话音刚落,阿罗那张瘦长的俊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活力四射的声音:
 
“秋秋,天龙星座不错吧?有没有很想我?哈哈,没想到你最后去的居然是天龙战队,据我所知天龙驻军所在的天龙3号星球一大半都是沙漠啊,秋秋你别告诉我你只带了一艘水母飞船!哈哈哈哈……”
 
慕秋攥拳,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揍一顿。
 
阿罗的声音还在继续,“呐呐,不要生气,秋秋比向导还漂亮,生气就嫁不出去啦……”
 
慕秋咬牙,好想打两顿,不,三顿怎么办?
 
“好了好了,这次是我的错,简直是重大失误,没想到楚擎天,哦,就是天龙战队的队长,秋秋已经见过了吧?没想到他被人阴了一把,直接连累到你头上,放心,幕后黑手我已经查出来了,作为兄弟我一定会找机会替你报仇的……”
 
慕秋皱眉,听阿罗的意思,这件事背后还有隐情?
 
“呐,为了将功补过,兄弟我千辛万苦,冒着被当成间谍的风险帮你搜集了天龙星座的情况哦,尤其是你所在的3号星球,绝对和官方公布的不一样,你一定会喜欢哒!”
 
慕秋展颜,这还差不多。
 
“噢,对了,秋秋你做了小点心别忘了给兄弟寄一份,已经一个星期吃不到了,整整一个星期啊啊啊啊!!!”
 
慕秋啪地一下关掉视讯,默默地表示要收回刚刚的话。
 
第5章:龙潭森林2
 
【家有萌物欢乐多】
 
看完阿罗加了八层密才发给他的文件之后,慕秋表示,就算寄两份小点心他也愿意了。
 
阿罗不愧是情报专业的首席生,发来的竟然是视频资料。
 
起伏的地势,茂密的森林,动人的大自然的声音……
 
透过全息投影,慕秋仿佛置身其中,看得到绿叶的脉络,闻得到野花的香气,长相奇葩的哺乳动物从身边跑过,羽毛艳丽的飞鸟在林间穿梭——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感动。
 
这天夜里,慕秋破天荒地没有研讨专业论文,而是把这条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结果,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到了医务室。
 
艾尔莎兴致勃勃地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说:“秋,别告诉我你昨晚也是看校园机甲争霸赛看了一整夜!”
 
“还有谁?”慕秋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我呀!”艾尔莎握着拳头兴奋地叫道,“天哪,洛克首席简直太帅了,不愧是沃尔夫家族的人!猛兽型机甲也是超棒!”
 
洛克·扬·沃尔夫,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的首席生,进入军事学院高等部以来连续五年蝉联机甲联赛冠军,就连慕秋这样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工作间的人都知道他,可见其知名程度。
 
艾尔莎托着腮,俨然是一副小粉丝的样子,“可是今年他都已经五年级了吧?和秋同级呢,听说比赛完他也要进入军部实习了——唔,不知道他跟队长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慕秋闻言,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楚队长吧?”那个把人随随便便安排在医务室的家伙?慕秋对他可没什么好印象。
 
艾尔莎却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点头,“秋,你不知道吧?队长当年也是军事学院的首席生呢,机甲专业哦,更厉害的是,他虽然精神力只有A级,却在校际联赛上接连战胜十几个S级哨兵!当年我们向导学校不知道有多少小女生偷偷喜欢他!”
 
就凭他那坐没坐相的样子?呵呵,只能说星际时代,小女生们品味真是独特……慕秋在心里默默吐槽。
 
艾尔莎看着慕秋的表情,掩着嘴笑了一会儿,故意问道:“秋,你是不是也觉得队长很有魅力?”
 
“咳咳!”慕秋噎了一下,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并不高明地换了一个话题,“艾尔莎,基地后面的龙潭森林有没有什么禁制?”
 
“禁制……”似乎是觉得这个词挺有意思,艾尔莎特意重复了一遍,“总部那边确实有一些要求,不过队长并没有在意过,平时大家想去都可以去,只要能保证安全就好。秋是想去吗?”
 
慕秋心头一喜,就着艾尔莎的话点了点头,阿罗在视频里也提醒过,森林里确实有一些猛兽,不过都在中央地带;至于靠近基地的区域,因为哨兵们时不时就会过去清理一下,所以还算安全。
 
艾尔莎一边往身上喷洒抑制剂一边说道:“昨天听爹地说森林边缘出现了虫兽活动的踪迹,似乎和队里这次任务相关——不过也作不得准的,你知道,食堂的厨师们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喜欢讲一些不知道真假的八卦,很不幸他们无事可做的时候还挺多。”
 
这已经不是艾尔莎第一次吐槽她在军区食堂工作的父亲了,慕秋每次听到都是无比羡慕,从那些幽默的调侃中不难看出艾尔莎对于家人的感情十分深厚。
 
艾尔莎手脚麻利地把抑制剂从头到脚喷了一遍,然后迈着轻盈的舞步在慕秋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还能闻到么?”
 
慕秋摊了摊手,哭笑不得地说:“你确定你问对人了吗?”
 
艾尔莎撒娇似的嘟起嘴,“秋,你真的不是向导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比我在向导学校认识的好多同学都厉害。”
 
慕秋笑得无奈,“什么时候‘厉害’也成了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向导的标准?”
 
艾尔莎托着腮想了想,说:“就是一种感觉,和秋在一起很舒服,就像以前老师给我们做精神梳导一样,而且……秋你真的看不到吗?我的小波莉总是喜欢跑到你跟前呢!”
 
慕秋当然知道,要不说很多时候动物总是比人敏感,精神体更是如此,然而每次小家伙凑过来示好,慕秋只能装作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因为精神体和主人心意相通,如果他忍不住和小波莉打了招呼,艾尔莎就会立即觉察。
 
虽然对朋友隐瞒实情会有些不厚道,但是想起母亲曾经的苦心叮嘱,慕秋还是把这份愧疚压在了心底。
 
——
 
天龙战队除了特战队员外,普通服役人员每周都有一天放风日,同一岗位上的人可以轮班休息。
 
慕秋把周末的机会让给了女士,他自己安排在周一。
 
到了休息日,慕秋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脱离出来,就感觉自己的肚皮被什么东西咚咚地撞击着,第一反应就是萝卜这个小东西又在作怪。
 
果然,下一刻,慕秋耳边就传来小家伙兴奋的喊叫:“秋秋,起床啦!起床啦!太阳就要晒屁股啦!”
 
慕秋眯着眼把捣乱的小鬼从肚皮上拿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上脑袋,闷闷地嘟囔道:“天龙星座可没有太阳……”
 
“咦?”小家伙瞬间卡壳,不是秋秋讲的吗?童话故事里妈妈们叫孩子起床都会说“太阳就要晒屁股了呢”!
 
小萝卜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没有想通,忍不住把问题交给他聪明的小伙伴南瓜。
 
南瓜动了动脑袋,屏幕上闪过一排编码,然后十分认真地说:“帝都所在的太阳系中,那颗光源性恒星被称为太阳,天龙座没有太阳,只有三颗与太阳属性相似的星球,被命名为天龙α、天龙β、天龙γ……”
 
小萝卜眼睛一亮,就像被按了播放健似的立马活力满满,继续跑到慕秋肚子上跳跳跳,边跳边喊:“秋秋快起床啦!天龙α、天龙β、天龙γ都要晒屁股啦!”
 
“……不过,天龙星座的人们习惯把这种类太阳恒星统称为‘太阳’。”南瓜不急不缓地补上了后半句。
 
然而小萝卜并没有在意,依然不遗余力地骚扰着自家主人,“秋秋,快起来嘛,今天说好了要去大森林玩的!森林诶,萝卜从来没见过森林呢,南瓜也没见过,好想见怎么办?去晚了会不会看不到?”
 
这一次,频道切换成唐僧模式,大有不把慕秋念起来不罢休的趋势。
 
慕秋从被子里钻出来,半眯着眼睛看着小家伙,无奈地说:“森林不会跑掉的,什么时候去都能看到。况且,就算要去也要等到天亮后吃过早饭吧?”
 
小萝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朝着虚空一抓,卧室里的灯光立马亮如白昼,然后又接连抓了几把,客厅、厨房、卫生间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早饭……”南瓜端着两盒热腾腾的营养剂巴巴地递到慕秋跟前。
 
两个小家伙排排站,巴巴地看着慕秋。
 
二对一。
 
慕秋扶额,“好吧,你们赢了!”
 
“耶!森林!森林!大森林!”小家伙们乐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就像养了俩孩子一样,真是……甜蜜的负担。
 
慕秋幸福又无奈地解决完早饭,洗漱好,换上南瓜早就准备好的防护服,背好户外包,两个小家伙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慕秋轻咳一声,板着脸说道:“以前的规矩,还记得吗?”
 
“记得!”小萝卜脆生生地抢答,“不许主动讲话,不许东张西望,要学习阿罗那个笨蛋机器人的样子,走路笨笨的,讲话也笨笨的。”
 
南瓜也赶紧跟着表态,“南瓜也记得!”
 
慕秋头疼,“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阿A笨蛋,”要知道人家可是莱特集团最新型号的超级智能保姆机器人,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真正的机器人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知道啦!”答应得可干脆了,一看就没有几分真心。
 
算了,慕秋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之前也经常让两个小家伙装作普通机器人的样子在校园走来走去,并没有出过什么乱子,想来这次也不会。
 
——
 
天龙星座隶属于北天拱极大星座,天龙3号星球和古地球大小相当,南半球的龙潭森林和北半球的卡拉沙漠各占一半。天龙军区就建立在两者的交界处,面朝黄沙,背靠万木。
 
无论是卡拉沙漠还是龙潭森林,都不适合人类居住,不过,这里丰富的恒星热能和林木资源以及多样化的原始物种却极具研究价值,因此不仅有军队驻守还有一大批科研人员和劳工以及他们的家属在这里定居。
 
天龙战队是北极军团综合排名第五位的战队(北极军团共有五个战队),军部特意选取了天龙战队驻扎在这颗星球,一方面为了守卫天龙星座,另一方面是为了给其他战队提供能源和物资。
 
因此,严格来说,天龙战队不算是真正的“战队”,而是后勤部队。
 
也正因为如此,天龙战队的管理是整个集团军中最松散的,人员部署也是最复杂的。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一方面源于其辅助性为主、作战性为辅的职能,另一方面和楚擎天个人性格以及管理方式有关。
 
按照阿罗的说法,楚擎天是对联邦军部来说是一把利剑,是难得的作战人才,总部把他放在这里,的的确确是屈才了。
 
慕秋脑子里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急匆匆地出了军区大门,一路朝着森林奔去——没办法,旁边两个小家伙催得紧。
 
一路上碰到几波巡逻的士兵以及军区的普通工作人员,双方都没有打招呼。
 
慕秋本来就不善于和别人交流;而对方看着他模样英俊、表情冷漠(其实是怕两个小家伙穿帮),便不由自主地猜想是不是哪位高官家的公子放到这里熬资历来了,因此更不会主动找他攀谈。
 
于是,慕秋就这样带着两个假冒机器人顺顺利利地到了森林边缘。
 
第6章:龙潭森林3
 
【遇到一只大灰狼】
 
越靠近森林的边缘,越能感觉到空气中潮湿的气息。
 
在这里,沙漠带来的炽热感一扫而空,丝丝阴凉之气直往骨子里钻。
 
参天大树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就像帝都的摩天大楼,向上望不到蓝天,向下看不到地面;然而,又不完全相同——丛林的阴影总是生动的,鲜活的,带着泥土的香味和风的气息。
 
亲眼见识到真正的原始森林,慕秋无疑是兴奋的,即使在上辈子地球还没长满钢筋水泥的时候,他也没有见过森林。
 
慕秋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后来领着政府救济金进入社居小学、中学,直到考上大学又一路勤工俭学,之后找到工作开始反哺社会,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四处走走看看。
 
此时,慕秋带着孩童般的雀跃投入了森林的怀抱,后面跟着一方一圆两个小家伙。
 
他很想学着电视剧中的样子,看到美丽的景色后大喊出声,然而,本身的性格又让他无法真正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
 
“啊啊~~~~”小萝卜兴奋地爬到最高的树冠上,对着起伏的林海替自家主人表达着内心的欢畅。
 
“呜呜~~~~”南瓜也学着他的样子叫,声音是憨憨的,快乐的心情却一样。
 
慕秋没有阻止他们,反正附近也没有第二个人类的气息——此时,他终于可以畅快地伸出精神触角,好好地放松放松——要知道,对于向导来说,精神触角整天缩在领域里不能舒展,就像被子许久不晒、人整天宅在屋里一样,会长毛的。
 
慕秋的精神波动不仅能影响哨兵,还能影响普通人,以至其他有生命的动物甚至植物。
 
据阿罗所说,这也是慕秋的“特异功能”——其他向导,一般情况下影响对象仅限于哨兵,还得是相容度比较高的哨兵。
 
阿罗曾经抽取慕秋的向导素做过简单的测验,最后发现慕秋的向导素具有兼容性,也就是说,几乎和所有的哨兵——至少对于参与实验的那些哨兵来说——具有百分八十以上的相容度。
 
因为担心暴露慕秋的存在,阿罗当时并不敢大张其鼓地进行,因此这个数据不一定准确。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阿罗是除了慕秋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向导身份的人。
 
两个人同住一间寝室,朝夕相处五年时间很难隐瞒得天衣无缝;更何况,阿罗还是情报专业的首席生,最擅长沿着蛛丝马迹探求真相,再加上小萝卜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同寝的第二年,在阿罗的各种试探下慕秋干脆说出了真相。
 
不得不说,他信对了人,接下来将近四年的时间,这个秘密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甚至,在他不小心露出马脚的时候,阿罗还能非常完美地替他遮掩过去。
 
慕秋在心里真真正正地把阿罗当成了朋友,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或者说比朋友更近一些。
 
此时,慕秋畅快地舒展着精神触角,扫过林中的花草和枝丫,有意识地寻找着阿罗在视频里提到的那几样可食用的根茎和浆果。
 
呐,橡皮树根上冒出来几丛草帽茹,鲜嫩鲜嫩哒!
 
呐,左边还有灯笼果诶,最喜欢秋秋做的灯笼果干了!
 
呐呐,还有树莓哦,树莓曲奇树莓曲奇不容错过!
 
呐呐呐,还有坚果!坚果、坚果……咦?什么品种?不认识……不管啦,只要是秋秋做出来都是美味哒!
 
——如果阿罗在的话,肯定会这样说。
 
慕秋在心里愉悦地轻笑,精神领域一片春暖花开。
 
第一次体会到向导的能力竟是如此神奇、精神触角尽情外放竟是如此畅快。对比之下,在学校每天战战兢兢、缩手缩脚的日子简直太苦涩。
 
此时,如果有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向导在身边,哪怕脾气再温和也会忍不住大骂:你以为所有人的精神触角都能像你一样无限制地外放吗?哪个向导会像你一样把精神力用在寻找食材上?——活久见系列之《这个向导太败家》
 
——
 
慕秋放任自己的精神触角撒够了欢儿,便渐渐收敛了情绪开始按照刚刚搜寻的路线一个挨一个地收集近期内用得上的食材。
 
南瓜和小萝卜就在不远的地方,疯了似的追着林中的鸟兽玩——明明是想交朋友,然而做出来的样子却像是在欺负兽。
 
虽然视线被树木遮掩,慕秋却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全,精神领域回荡的阵阵波动足以说明小家伙们此时玩得多开心。
 
就在气氛正好之时,空中突然滑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森林深处冒起滚滚尘烟。
 
慕秋心头一紧,精神领域没由来的一阵兵荒马乱。
 
“小萝卜!”慕秋下意识地大叫一声。
 
转瞬间,小萝卜回到慕秋身边,后面跟着急奔而来的南瓜。
 
“发生了什么事?”慕秋看向南瓜。
 
“是一台人形机甲,左臂有联邦军肩章,降落在十点钟方向,距离五千米。”南瓜毫不迟疑地汇报。
 
慕秋眉头微蹙,“是机甲故障吗?”
 
“发动机声音正常,下落轨迹正常,降落姿势标准——机甲故障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
 
慕秋松了口气,这说明至少驾驶者应该是安全的。
 
小萝卜一脸紧张地看着慕秋,“秋秋,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算了,如果碰到哨兵反而麻烦。”慕秋摸摸萝卜的小脑袋瓜,安抚道,“南瓜说了没事的,放松点,别这么紧张。”
 
要知道他家精神体与众不同,不仅容易被主人的情绪影响,还会反过来影响主人,比如这个时候,小萝卜紧张的同时也会带动慕秋的精神领域跟着紧张起来。
 
小萝卜点点小脑袋,慢慢平静下来。
 
慕秋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他快速收拾好背包,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为什么,小萝卜却是一副十分不舍的样子,一直朝着出事的方向巴望。
 
慕秋把他的小圆手放到手心,轻轻握住,温声道:“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如果你们喜欢咱们每个星期休息的时候都能来。”
 
如果是以前做出这样的承诺,小家伙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然而此时慕秋的精神领域虽然也捕捉到一丝愉悦的情绪,更多的却是心事重重。
 
南瓜也变得十分警惕。
 
慕秋不得不重视起来,直觉告诉他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种可能性很快变成了现实……
 
林间一阵枝叶翻动,低矮的灌木仿佛被无形的手拨至两旁,就像波浪一样一波挨一波地延伸到慕秋脚下。
 
下一刻,浅灰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五米开外的地方,赤红的眼睛里仿佛氤氲着风暴,死死地盯着在场唯一一名人类。
 
狼?!精神体!哨兵的精神体!
 
慕秋一惊,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灰狼看到慕秋后退显得更加焦躁,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般不断踱着步子,想要靠近又似乎有所顾忌。
 
慕秋精神领域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住。
 
“秋秋,难受……”小萝卜显然也并不好受。
 
“秋秋别害怕,你是向导,它不会伤害你。”南瓜抓起慕秋的手,小声地安慰道。
 
慕秋心里发苦,对方确实不会伤害他,前提是自己能够像其他向导一样伸出精神触角安抚它;然而这样一来自己向导的身份很有可能会暴露,因为精神体与主人感官共享,精神体能看到的东西,他的主人自然也能感知。
 
除非,那个哨兵此时昏迷不醒。
 
慕秋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很快做出了决定。
 
以狼形精神体目前的状态推断,它的主人很有可能受了很大的精神创作,也许真的处于昏迷状态,不然不会只有精神体前来求救。
 
所以慕秋愿意赌一把。不管怎样,同为联邦军人,他都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慕秋很快行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运用精神触角安抚哨兵……的精神体。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日子跟在艾尔莎身边,慕秋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如何下手。
 
艾尔莎也很奇怪,明明知道慕秋只是普通人,还会十分用心地教他一些向导知识,仿佛坚信慕秋有朝一日能够用上似的。
 
这不,真就用上了。
 
就像艾尔莎说的那样,向导对哨兵的安抚是一种天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鸟儿会飞、鱼儿会游。此时此刻慕秋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胖乎乎的触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灰狼毛绒绒的耳朵尖,那一瞬间双方皆是一颤;触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精神领域便“呯”地一声炸响,瞬间草长莺飞、山花烂漫。
 
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刻意,精神触角依循着天性游走在庞杂的精神丝之间,如鹰击长空,如鱼翔浅底,忙碌又自如,肆意又温柔。
 
灰狼渐渐安静下来,放松地卧在厚厚的落叶上,舒服得眯起了眼;慕秋的精神领域同样无比美妙,像烟花满天,像落红迷眼,无法形容的畅快,说不出来的满足。
 
第7章:阴差阳错1
 
【做了好事不留名】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屋,慕秋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就像寒冷的冬日挨近暖暖的炉火,冲泡了一杯热热的咖啡——那种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最初的时候,繁杂的精神丝张牙舞爪,极力表现着它的嚣张霸道;慕秋却并没有被吓倒,而是信心十足地靠近。
 
在精神波相触的那一刻,对方忽然收起所有的脾性,展现出无限包容,慕秋耐心地、温和地一根根理顺,对方仿佛从一头高傲的狼王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随着他的频率弯曲、跳动,双方的精神波动渐渐接近、更接近,近乎同频。
 
慕秋有一种感觉,真正达到同频的那一刻一定非常美妙,美妙到无法想象。
 
慕秋愣愣地发着呆,小萝卜回到了精神领域,南瓜也悄悄地做着事,一时间小小的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同样安静的还有百米之外的圆桶楼。
 
楚擎天已经醒了,此时正枕着手臂半躺在坐椅上,眼里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人坐的坐,站的站,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家队长棱角分明的侧脸。
 
最后,还是林青没忍住,支支唔唔地说:“老大……你真、真不用去艾尔莎向导那边看一看吗?”
 
楚擎天回过神儿来,冲他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这么大方?”
 
林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麦色的皮肤瞬间涨红,“老大!”
 
楚擎天敛起笑意,认真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简直是……从来没这么好过。
 
奥布里不满地看着他,嚷道:“都晕过去了还能有多好?要不是我们后面赶过去,老大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母狼窝里呢!”
 
楚擎天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今天他心情好,不想跟臭小子计较。
 
陆荀看着楚擎天明显愉悦的脸色,猛地想到什么,“莫非你遇到了那个向导?”虽然嘴上这样说,可他心里依然是不大相信的——那得是什么样的运气?
 
楚擎天原本还想装一装,可实在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陆荀秒懂。
 
林青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声调都不由地高了几度,“真的吗?是……颁奖典礼上那个向导?!”
 
楚擎天挑眉。
 
陆荀推了推镜架,淡定地澄清道:“不是我说的。”
 
林青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确实不是副队说的,是金耳听到的。”
 
好吧,的确没有什么能瞒过大金毛的听觉与嗅觉,更何况还有作为A级哨兵精神体的附加buff。
 
“金耳,过来。”楚擎天对着咧嘴吐舌头的精神体招手。
 
大金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直往自家主人后面躲。
 
“金耳,最后一次机会……”楚擎天转了转脖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大金毛身子一僵,耷拉着耳朵,一步一步蹭了过去。
 
下一刻,两只毛毛的大耳朵就落入了魔爪。
 
“说,是不是你泄露军事机密?赶紧主动招了,不然……”楚擎天毫不温柔地扭着人家的耳朵,心情颇好地逗弄,“不然大刑伺候!说不说?快回答……”
 
——楚三岁闪亮登场。
 
大金毛嫌弃地扭着脸,巴巴地看着自家主人,求救的小眼神不简直不能更可怜。
 
林青搓着手,扔给它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难得看到自家队长心情这么好,林青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大金毛一脸的生无可恋。
 
奥布里不满地推了林青一把,直接把对方推了个趔趄,“我说,你这主人怎么当的,没看见老大正欺负金耳呢?”
 
林青斜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我——”奥布里瞪大眼睛,哼哼道,“金耳要是我的,看老大敢不敢撸下一根毛!”
 
楚擎天抬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愣小子立马僵在原地。
 
林青毫不掩饰地鄙视他,“说得好听,你连精神体都没有,更别说‘毛’了。”
 
对于木有精神体的S级哨兵奥布里来说,这个永远是硬伤。
 
奥布里脑袋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心理安慰,“哈哈,至少有副队跟我作伴。”说着,颠颠地跑到陆荀跟前,哥俩好地揽着人家的肩膀。
 
陆荀身形一闪,手腕灵巧地翻转,凭空带出一股气旋。
 
奥布里强壮的身躯莫名其妙地被推开,“啪唧”一声砸向墙面,内壁的白噪音管道都跟着震了震。
 
楚擎天挑眉,“又精进了,恭喜。”
 
“谢谢。”陆荀掸了掸衣袖,似乎想要赶走什么脏东西。
 
奥布里从头到脚贴在墙上,一脸懵。
 
林青同情地看着他。
 
——
 
几个幼稚的成年人这样玩闹了一番,才把话题引向正常轨道。
 
“老大,你确定没看错?”林青不是不相信楚擎天,实在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有点不敢相信。
 
楚擎天摇摇头,“我没看见,不过,灰芒身上残留着向导素的味道,错不了。”
 
“好可惜,如果老大当时意识清醒就好了,那个向导哪里还有机会跑掉!”林青一脸惋惜。
 
听到这里,奥布里才大致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老大遇见了一个向导?还让他给跑了?!现、现在怎么办?”奥布里一脸震惊,除此之外还有焦急,仿佛跑掉的是自己的向导。
 
楚擎天唇角微抿,下意识地攥了攥拳,说:“我的感应中断了,他似乎是……躲了起来。”
 
林青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解地说道:“不是说相容度很高吗?这样的情况下抑制剂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吧?难道是距离很远?莫非……他躲在沙漠里?”
 
楚擎天摇摇头,“应该跟距离没关系,是完全感应不到。”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一般来说,相容度高并且有过接触的哨兵和向导之间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气场,即使天各一方彼此之间也会有所感应。尤其是哨兵,他们对自己认定的向导有一种出于本能的保护欲,除非这个向导中途和其他哨兵彻底结合,否则这种感应会一直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对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从他的感应中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如果不是精神体身上沾染的向导素气息,如果不是他几乎痊愈的暗伤,楚擎天险些认为这场邂逅只是他的幻觉。
 
奥布里噌地站起来,急道:“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天龙星座?咱们赶紧追吧!”
 
陆荀推了推镜架,肯定地说:“不会,今天周一。”
 
工作日天龙星座只开放特殊航道,为了保持货物性状稳定,一切往来飞船都是无人驾驶,没有氧气,人类无法生存——这是天龙星座每一位驻守者都知道的常识。
 
当然,单细胞生物除外——奥布里呆呆地问:“什么意思?”
 
陆荀瞥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解释道:“这就意味着,那名向导既然出现在了龙潭森林,那么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一定还在天龙3号星,不可能离开。”
 
奥布里一拍大腿,“那咱们就找啊!华夏语怎么说来着,《星际迷航XXX》里的台词……”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林青完美地接道。
 
“对,就是这句!你也看来着?”
 
“我看了五遍,艾尔莎向导真是迷人……”
 
“切,你该不会是因为女主角跟你家小向导同名才看得吧?”
 
“才、才不是!”
 
两个……白痴。
 
陆荀推了推眼镜,默默地站远了些。
 
“当时你突然加速,是因为感应到了向导的方位吗?”
 
“不,是精神波,非常清晰的精神波,广袤、平和、包罗万象……”回忆起当时的感觉,楚擎天精神领域一阵颤栗,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栗。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我完全不想控制,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他、找到他——”以至于不顾疲乏的身体和透支的精神力强行加速,进而昏迷。
 
“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把自己伪装成了普通人。”陆荀眉头微蹙,冷淡的声线似乎有种魔力,会让人慢慢平静下来。
 
楚擎天眸色加深,低声道:“从我落地到你们赶到,前后不过五分钟,我精神领域的暗伤好了八成!”
 
陆荀瞳孔一缩,“是……百分之百相容?”
 
楚擎天盯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
 
“查!一个一个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陆荀下意识地攥紧双拳,声音再不复以往的冷静。
 
楚擎一拳砸在扶手上,翻身而起,“查!现在就去,最近三天进入龙潭森林的、最近三个月来到3号星球的,以及,所有的——普、通、人!”
 
陆荀颔首,毫不迟疑地跟在他身后。
 
于是,当奥布里和林青争论完《星际迷航XXX》到底是强大的黑暗哨兵更吸引人观众的眼球还是温柔的向导更让人着迷、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家队长和副队不见了。
 
奥布里愣愣地看着林青,略带惊慌地问:“他们这是……私奔了?”
 
林青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说傻瓜会传染,为什么我还要往上凑?!
 
从头到尾的旁观者大金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副队说了,地缝太忙,得排队。
 
第8章:阴差阳错2
 
【意料之外的结果】
 
楚擎天是个没有什么作为的驻军长官——自从来到天龙星座,他没有开过一次全体会议,没有添加过一条地方星规章,没有面带笑容地慰问一回基层工作人员。
 
楚擎天又是个极有作为的驻军长官——自从他来到天龙星座,边星劳工没有再受过一次虫兽侵袭,暴徒叛乱没有再成功占领过一个辖区星球,星际海盗没有再进入一处天龙港口。
 
就在大家认为这种状态将会持续下去直到楚擎天任期结束的时候,天龙3号星球却发生了重大事件。
 
无论是普通民工还是公职人员都受到严格的排查,就连荒无人烟的沙漠和怪兽密布的丛林深处都有机甲部队组成方阵包抄排查。
 
家家户户的光感门在深夜被敲开,面无表情的哨兵带着测试仪当场采集血样。
 
看这架势,还以为是恐怖份子在3号星球放置了杀伤力巨大的钋武器。
 
一时间,上上下下议论纷纷。好在并没有引起恐慌,实在是因为这种阵仗在前几任队长在任时简直是家常便饭,大伙都习惯了。
 
楚擎天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这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次,相比于以往的抱怨,人们更多的是好奇。
 
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千方百计打听内情的,不管心思如何,都得老老实实接受检查。
 
当然,慕秋也没能幸免。
 
只是,他并不知道,近三天内进入过龙潭森林的人全部由以楚擎天为代表的四人小组亲自检查。
 
于是,当他披着睡衣,翘着一缕呆毛,睁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的时候,双方都愣住了。
 
四人小组:我去!这年头还真有人放着符合人体工学、自带氧吧效果的睡眠仓不用而睡那种硬梆梆、没有任何遮挡的床?
 
慕秋:呃,大半夜带人过来,不会是趁着夜黑风高下黑手吧?
 
——不怪慕秋多想,实在是因为奥布里高大的身影太过显眼而楚擎天的脸色又太难看。
 
被凉飕飕的夜风一激,慕秋彻底清醒了,条件反射地就要关门。
 
楚擎天眼疾手快地撑住门板。
 
慕秋下意识中就要放出精神触角,楚擎天眼神一凌,慕秋突然反应过来生生地忍住了。
 
幸亏……忍住了。
 
慕秋悄悄地舒了口气,继而作出一副“我一点也不怕你们、尽管来”的样子——如果忽略布满星际小黄鸭的睡衣和头上那撮呆毛的话,一定更有说服力。
 
“有事儿?”慕秋问。
 
一时间没人回答——大家都在看小黄鸭和呆毛。
 
“既然没事那就只能说声‘晚安’了。”危机解除,慕秋再次做出关门的动作。
 
楚擎天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加大力度撑着;慕秋皱眉,继续关;楚擎天继续撑。两个人就像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无比幼稚地较起了劲。
 
不用说,当然是慕秋败下阵来,真·向导·慕秋非常沮丧,不是为自己的失败,而是为自己的不幸——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唯独他们这栋楼的房门是实体,而不是光感或声控?
 
陆荀轻咳一声,安抚性地拍拍楚擎天的肩膀。
 
楚擎天外放的气势渐渐收拢,同时,不甘地收回把在门边的手,脸色似乎更加难看——慕秋,是他们检查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林青趁机上前,对慕秋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慕助理,你好,例行检查。”
 
慕秋不动声色。
 
林青以为慕秋没听懂,于是耐心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慕秋:“哦。”
 
林青笑容略僵,
 
“是不是傻?”奥布里上前两步,抓过慕秋的手腕粗鲁地塞进了手中的仪器里。
 
慕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无比熟悉的“嘀——”声,继而是毫无情感色彩的女声播报,“普通人,男性”——这种声音在他们成年之前每隔一个月就会听到一次。
 
慕秋再次松了口气,终于知道了这些人大半夜扰人清梦的缘由,然后便暗搓搓地笑了,呵呵,这种等级的测试仪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用精神触角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四人听到语音播报后骤然沮丧的情绪。
 
慕秋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暗自猜测着上午那头大灰狼的主人是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楚擎天敏锐地抬头,精准地锁定慕秋的视线,眼神怎么都称不上友好。
 
慕秋无所谓地甩着手腕,红肿的一圈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楚擎天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沙漠中捡到这个家伙时的情景,没由来地眉峰聚拢,不满地看向奥布里。
 
奥布里抓抓脑袋,瞬间傻眼——我去,他只是轻轻地拉了下而已,怎么就肿了?简直比女人还娇嫩!(→_→你确定你碰过女人?)
 
林青生怕自家队长破天荒地来个迁怒,于是赶紧跟慕秋道了别,拉着人走了。
 
明明已经走出老远,楚擎天却猛地回头,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一双偷窥的眼睛。
 
慕秋“呯”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门板露出一个无声的笑——真是,变态的敏锐度。
 
——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擎天接到一个好消息。
 
确切来说,对天龙星座是个好消息,对他本人却是一个再坏不过的消息。
 
在矿区劳工家属中,居然出现了一名刚刚觉醒的向导——是一名六岁的小男孩。
 
幸好孩子的父母并非毫无经验的普通人,他们在孩子觉醒的第一时间就发现异常并把他送往医务室。
 
更幸运的是,艾尔莎之前恰好学习过相关课程,所以很顺利地安抚好小向导的情绪,并且非常及时地在房间里里外外喷洒了足够的抑制剂。
 
尽管如此,楚擎天还是安排了一个连的普通士兵把医务室守得严严实实,十米之内禁止任何一个哨兵靠近,只留下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个人——楚擎天向来意志坚定,并且受过抗向导素的专业训练;奥布里天生对向导相关的一切反应迟钝;林青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对其他向导的感应大大降低;而陆荀是普通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此时,孩子正躲在矿工父亲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白皙的小脸和父亲黝黑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
 
战队辖区有向导觉醒,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好事,然而此时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楚擎天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陆荀给林青使了个眼色。
 
林青会意,面带笑容地走到孩子跟前,语气无比温和地说道:“想不想喝树莓果汁?叔叔带你去好不好?”
 
孩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他的父亲。
 
年轻的矿工摸摸孩子的脑袋,小声说道:“和这位哨兵先生去吧,乖一点,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小孩这才乖巧地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手放进林青宽大的手掌里。下一刻,小家伙抬起另一只手,极为小心地碰了碰大金毛的耳朵。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个哨兵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奥布里失声喊道:“你能碰到金耳?!”就连他都不能!
 
或许因为他嗓门太大,脸上的表情又太可怕,小孩吓得一下子缩回父亲怀里,连脸都藏了起来。
 
楚擎天瞪向奥布里。
 
奥布里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说:“胆子居然这么小……”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退到楚擎天身后。
 
“抱歉,我的战友只是太惊讶了。”林青对孩子的父亲解释道,“要知道除了极为亲近、极为信任或者精神力十分强大的人,其他人,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不可能碰到另一个人的精神体。”
 
“了、了解,我听别人讲过。”孩子父亲局促地连连点头,然后把小孩子从怀里抱出来交给林青,并低声安抚道,“别害怕,哨兵先生没有恶意。”
 
林青也适时说道:“你喜欢叔叔的精神体吗?它叫金耳,想不想骑着它出去玩?”
 
孩子眼里迸发出惊喜之色,怯怯地说:“可、可以吗?”
 
“当然。”林青温和地笑着,试探性地把小家伙放到金耳的背上,同时在脑海中拼命安抚着自己的精神体。
 
大金毛摇着尾巴,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甚至还回头亲昵地舔了舔小家伙的手。
 
小孩立马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看林青又看看他的父亲。
 
年轻矿工松了口气,递给孩子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青对楚擎天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金耳和孩子离开了房间。奥布里抓抓脑袋,也跟了出去。
 
此时,偌大的医务室中只剩下楚擎天、陆荀以及孩子的父亲。
 
陆荀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问道:“恕我冒昧,请问这个孩子是你亲生的吗?”
 
“是、是的。”年轻的矿工明显有些紧张,不过还是口齿清晰地回道,“我妻子的母亲在世时是一名向导,虽然我的妻子没有继承这种天赋,不过她心里一直有所期待,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机会觉醒……”
 
陆荀面色缓和下来,礼貌地说道:“想必此时你的妻子一定很高兴。”
 
“是的,我想是的。”年轻人眼中蕴含的幸福感比确定自己的孩子是一名向导时还要浓烈,不难看出,小夫妻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
 
“不得不说,你的应对方式很好,要知道每年都有一些珍贵的向导因为家人照顾不当而夭折在觉醒的关键时期,你是一名合格的父亲。”陆荀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个还要归功于我的妻子,她是个善于做计划的人。自从认定我们的孩子有可能觉醒向导天赋后,她每时每刻都做着准备。”对方并没有听出陆荀话语中的试探,或者说即使知道他也并不在意。
 
这倒让在场两人更加赞赏。
 
楚擎天和陆荀对视一眼,随即果断地改变策略。
 
陆荀直接了当地问道:“小向导先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还希望您能如实相告,这毕竟直接关系到他的未来。”
 
“不、不必对我用尊称,哨兵先生,这显然不太好……”年轻的矿工再次变得局促不安。
 
“这是应该的。对一位向导的父亲用尊称,一点都不为过。”陆荀笑笑,“还有,我不是哨兵。”
 
“啊?”对方明显不信,而是十分诚恳地说道,“您看起来比哨兵还要厉害。”
 
陆荀礼貌地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第9章:阴差阳错3
 
【精神触角的颜色】
 
对方明显也是聪明人,只沉默了片刻,便主动说道:“要说特殊的地方……戈尔从小就有些奇怪,他从来不喜欢和同龄的小伙伴玩,而是经常一个人跑到龙潭森林的边缘——时间长了我和妻子也就渐渐默许了他这样的玩耍方式。”
 
年轻的矿工顿了一下,继续说:“龙潭森林以前不允许随意进入,自从楚队长来了之后外围地区安全了很多,并且解除了普通人不能进入的禁令;戈尔是在3号星球出生的,我轮休时偶尔会带着她们母子到森林里散步,那时候戈尔还只能被我抱在怀里;后来他会走路之后就常常自己跑去玩,一去就是大半天。”
 
陆荀敏锐地问道:“他一个小孩子跑到危险的森林里,你们不担心吗?”
 
“起初我和妻子各自都忙,没有在意,以为他是去邻居家玩了,后来有一次他抱着一大捧树莓回来,我们才知道了真相。”
 
“树莓?”陆荀推了推镜架,“那个东西可不好找。”
 
“谁说不是呢!我们当时也吓了一跳,我妻子耐心地问他,要知道,那么大的小孩子还不懂得隐瞒,他很高兴地说是小毛猴送给他的。”似乎是想起当时的情景,年轻的父亲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我们没有责怪他,并且夸奖了他,实际上我们并不相信,但是戈尔很高兴,说明天还要去,小毛猴说要送他好吃的蘑菇。”
 
矿工先生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二天,我偷偷跟在他后面,竟然发现、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
 
“丛林里的动物不会伤害他,长着金色皮毛的小猴子会把他拉到树上,和他一起玩,并且送东西给他;戈尔会教小猴子编花环,帮它剪掉过长的指甲——这些都是我妻子平时教给他的,不得不说,他们相处得十分愉快,就像好彼此要好的朋友那样。”
 
“为什么?动物们为什么不会伤害戈尔,金毛猴为什么愿意和他玩?”陆荀单刀直入地问。
 
矿工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坦诚地说:“戈尔他……似乎能听懂某些动物讲话,或者说,他们之间能够对话——这么说的确有些奇怪,不过,这是真的。”
 
“我相信你。”陆荀说道。
 
矿工先生惊讶地看向陆荀,继而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苦恼似的抓了抓脸,小声说道:“唔……这原本是我们家的小秘密,我和妻子还有小戈尔之间约定好了谁都不能说出去……”
 
陆荀很容易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保证道:“放心,我们会为您保密。”
 
年轻的矿工惊喜地搓着手,连声说道:“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楚擎天从虚拟屏上抬起头,突然说道:“包括戈尔小先生是向导的事。”
 
矿工明显一愣,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
 
楚擎天放松面部神经,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易近人一些,然后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您、您的意思是……”矿工先生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擎天自认为非常理解此时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于是十分耐心地解释道:“我相信你听懂了我的意思,戈尔小先生的向导身份我可以不上报,也可以请求艾尔莎向导担任他的老师,同样会按照基地的标准给他发放相应的津贴,当然,前提是你们并不想把他送到帝都接受更为专业的向导教育、过上更为优渥的生活。”
 
“不不不,我并不希望戈尔去什么帝都,毫无疑问我妻子也不会愿意,尽管她每天都在期盼戈尔觉醒向导天赋……”矿工先生简直高兴得语无伦次,“如果、如果戈尔能够留在我们身边,简直是、简直是最好不过。不瞒您说,我和妻子是和联邦ZF签了合同,自愿过来做工的,我们喜欢这里——戈尔、戈尔他可以在天龙战队服役,只在天龙战队……”
 
楚擎天和陆荀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懂得疼爱孩子的父亲。
 
事情谈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楚擎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翻了翻个人终端,随口问道:“麦克·比伯,你是东都人?”
 
冷不听的一句话把人问得一愣,麦克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的确是出生在东都。”
 
基地长官可以随时随地查到辖区内所有劳工的资料,这个并不奇怪,真正让麦克惊讶的是,他在联邦登记的资料中并没有注明自己的出生地,并且户籍变更项目中也没有关于东都的内容,不知道哨兵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楚擎天捕捉到他眼中的疑惑,露出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别紧张,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你的东都口音很明显——我母亲也是东都人。”
 
单纯的年轻人立马展露出大大的笑容,语调也欢快了许多,“我母亲也是,还有露露阿姨,哦,就是我妻子的母亲,她们都是在东都出生然后长大,我和妻子从小跟在她们身边,所以一直说的是东都话——实际上从记事后我们就没有在东都生活了。”
 
楚擎天笑笑,似乎是被眼前的年轻父亲感染,也或许是想起自己的母亲,心情终于轻快了许多。
 
——
 
麦克离开后,楚擎天转头问道:“关于小戈尔的天赋,我是指和动物交流的事,你怎么看?”
 
“我倒并不觉得稀奇,以前常听家里长辈说,一些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做到与天地万物沟通,并不局限于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陆荀淡定地说道。
 
楚擎天笑着点点头,“倒是长见识了。”
 
陆荀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担忧,“与这个相比,我更关心某人的向导问题。”
 
楚擎天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很显然,泡汤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昨天一夜焦急到几欲发狂的人根本不是他。
 
陆荀莫名觉得他这副样子刺眼极了,招呼都没打一个便转身离开。
 
“呵!”楚擎天对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无论脸上的笑容多么灿烂,都掩盖不了眼中那抹落寞之色。
 
——
 
第二天一大早,慕秋洗脸刷牙吃完早餐,然后掩耳盗铃地把在龙潭森林采摘到的食材藏好之后,蔫耷耷地去了医务室。
 
没想到,艾尔莎也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慕秋露出同病相怜的神色,寒暄道:“怎么?昨天你也被惊动了?”
 
“你指的是排查的事?”艾尔莎摇摇头,“我是被那个小家伙害的。”
 
艾尔莎指了指静音室的方向,虽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中的怜爱之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慕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在哨兵专用的静音室旁边那个从来没使用过的小房间里,睡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此时,为了方便观察,小隔音的墙壁被调成了透明状,单向扩音模式,即使远远地站在这边,慕秋都能清晰地看到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能听到他浅浅的鼾声,以及捕捉到对方时强时弱的精神波动。
 
慕秋吃了一惊,想也没想就脱口问道:“是一名小向导?”
 
艾尔莎却没多想,反而是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对啊,昨天才觉醒的,超可爱吧?还很乖巧呢!”
 
“他家里人送过来的?”还是被哨兵发现之后带到了这里?想到这种可能,慕秋心里不太舒服。
 
“对啊,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引出什么乱子。他刚刚觉醒,最近一段时间状态不稳定,还是待在这里更安全些,他家里人也是同意的。”艾尔莎显然没有明白慕秋话里的深层含意,不过她的解释也算歪打正着地回答了慕秋的疑惑。
 
艾尔莎想起林青临走前的嘱托,神秘兮兮地凑到慕秋跟前,小声说道:“队长下了封口令,除了自己人之外,谁都不许把小戈尔觉醒的事说出去。”
 
慕秋结合阿罗提到过的天龙战队在军部的处境,不难理解楚擎天这样做的原因。
 
“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不合适吧?”慕秋有些为难地说。
 
艾尔莎奇怪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道:“队长把秋当自己人啊,知道了有什么关系?”
 
慕秋不由想起昨天夜里两人对峙的情景,心里一阵恶寒,不知道这姑娘关于“自己人”的鉴定是从哪里得来的。
 
静音室内,沉睡中的小戈尔听到两人的谈话,尽管意识没有清醒,精神领域却慢慢活跃起来。
 
慕秋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波悄悄地触碰在自己身上,温和而小心。
 
他甚至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这股精神波来自哪里,莫名觉得十分亲近。
 
慕秋不敢伸出精神触角,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安抚。
 
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收到了这样的反馈,精神波动忽然变得鲜明起来,与此同时,慕秋的精神领域收到一波欢快的信息。
 
慕秋看向静音室的方向,发现小家伙果然醒了,此时正眨着碧色的圆眼睛看着自己,羞怯而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慕秋试探性地在脑海里问。
 
“我叫戈尔。”他听到小家伙这样“说”。
 
慕秋心底即既惊又喜,他从来不知道向导之间还能这样沟通。
 
小家伙似乎也想到什么似的,小脸上挂着认真的神色,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两个圆乎乎、胖嘟嘟的精神触角。
 
慕秋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一对可爱触角的颜色,竟然是天空一样的浅蓝色——和他以及艾尔莎的都不一样。
 
艾尔莎的精神触角是乳白色,给人的感觉也像牛乳一样温润、凝实,似乎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
 
他自己的精神触角无色透明,轻盈、空灵,似乎能包容万物。
 
现在,他又看到了第三种颜色,澄净、广博的天蓝色。
 
慕秋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阿罗偷偷帮他找来的向导手册中似乎根本没有关于精神触角颜色的描述,艾尔莎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难道说精神触角的颜色是不能公开的机密,以至于阿罗都查不到相关信息?
 
不同的颜色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吗?
 
每个人精神触角的颜色都各不相同吗?
 
艾尔莎或者其他向导有没有发现,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慕秋脑子里。
 
第10章:精神触角1
 
【蠢蠢欲动的慕秋】
 
小戈尔用圆圆胖胖的精神触角小心翼翼地绕着慕秋转圈圈,慕秋隔着静音室的透明墙面微笑着看他,一大一小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暖暖的互动,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份默契。
 
直到……
 
“哦,我的天!我没有看错吧,那是小戈尔的精神触角?!”艾尔莎提着裙子跑到慕秋跟前,翠色的大眼睛惊奇地看着他……身上的触角。
 
然而,就在她大呼小叫的那一刻,小戈尔吓得一颤,可爱的触角“嗖”地一下收了回去。
 
艾尔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嫌弃,反而十分惊喜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小戈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释放精神触角?”
 
小家伙看着这位热情过度的漂亮女士,不仅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整个人害羞地躲进了被子里。
 
“秋,你看到了吗?刚刚缠在你身上的是小家伙的精神触角,非常健康、非常可爱!”
 
慕秋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艾尔莎明显十分激动,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理她,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兴奋劲,“秋,我跟你讲一件事哦,哈哈,真的很好笑,没想到聪明强大的队长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楚队长?”慕秋并没有发觉他对那个人的兴趣已经不知不觉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嗯嗯,我也是刚刚听说,哈哈哈!”艾尔莎还没有开始讲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前面几天楚队长心情好极了,因为他感应出了自己向导的信息素,甚至不知怎么的精神领域的暗伤都治好了……”
 
慕秋心里一咯噔,不会这么巧吧?
 
艾尔莎没有注意到慕秋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说道:“要知道队长破败的精神领域可是陈年旧伤,除了百分之百相容的向导,就连玛丽老师出手都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哦,玛丽老师是联邦最厉害的向导,是帝都向导学校的名誉院长,非常温柔可亲呢!”
 
“这样说来,楚队长他是找到自己命定的向导了?”慕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随意搭话,而非刻意试探。
 
“命定的向导?”艾尔莎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称赞道,“倒是十分贴切的说法。不过,很可惜,队长他没有那么幸运,直到昨天才知道是个乌龙,哈哈哈……”又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慕秋没听明白,用眼神催促着艾尔莎继续讲下去。
 
艾尔莎笑够了,十分嫌弃地丢给慕秋一个大大的白眼,“秋,我觉得你真应该补补这些常识哦,不然再过两年,哦,也许用不了两年,小戈尔都要超过你了……”
 
艾尔莎伸出白嫩的手,指了指小家伙的方向,耐心地解释道,“要知道,一个向导在觉醒的时候会引起周围哨兵的躁动,其中有的人反应大,有些人反应小——队长刚好属于前一种;所以说,他之前关于命定向导出现的感应根本就是错觉,其实是因为小戈尔哦!”
 
“那……楚队长精神领域的暗伤怎么解释?”慕秋适时问道。
 
艾尔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出来真是走运,小家伙第一次出现觉醒征兆时是在龙潭森林,那时候队长刚好出任务回来感应到了那边的情况,及时赶了过去。向导觉醒时会出现向导素大爆发,相应的能力也会越级提升,再加上两个人之间的相容度也还算不错,所以阴差阳错,就这样好啦!”
 
慕秋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和自己没关系就好。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种令人惊悚的可能性,“你刚刚说楚队长和小戈尔的相容度不错,该不会……”慕秋被这种想法雷了个外焦里嫩,实在没脸继续说下去。
 
艾尔莎踮起脚,照着他的脑门使劲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小戈尔他还是个孩子,你以为哨兵向导只是被信息素支配的野生动物吗?”
 
慕秋知道自己的无知惹怒了这位向导女士,于是连忙举双手投降,外加真诚地道歉:“抱歉、抱歉,你知道我只是个机械师而已——当然,现在还是美丽的艾尔莎小姐的助理,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艾尔莎嘟着嘴,似乎想骂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一句,还是慕秋之前用过的:
 
“人傻就得多读书!”
 
为了取得女士的原谅,慕秋十分认真地连连点头,然后,实在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楚擎天带着哥几个进门的时候,正好对上慕秋的笑脸,险些被那明媚的笑容恍花了眼。
 
任是他经历过再多生死,此时面对这干净明朗的情绪波动,竟有些招架不住。
 
慕秋对他可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礼貌性地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特意躲到了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艾尔莎对他无奈极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好地扮演了一个体贴的“老师”的角色,包容着自己助理小小的“任性”。
 
“楚队长,您是来看小戈尔的吗?”艾尔莎展露出一位女士该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楚擎天把视线从角落收回来,回以一个微笑,“是的,小家伙怎么样?”
 
“看起来很不错,甚至还顺利地伸出了精神触角。”艾尔莎欢快地说道。
 
“哦?”不仅是楚擎天,其他人也都有些惊讶,“这么早?”
 
艾尔莎肯定地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很有活力。”
 
楚擎天心情好了许多,爽朗地笑道:“看样子天赋不错。”
 
“是的。”艾尔莎跟着应道,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紧接着说,“小戈尔很喜欢慕秋,我发现的时候他可爱的触角已经在我家帅气助理的身上黏了许久,看到我反而逃跑得很快呢!”
 
“是吗?”楚擎天挑眉,再次朝着那个角落看去。灰芒在精神领域蠢蠢欲动。
 
林青走到艾尔莎跟前,小声提醒道:“艾尔莎向导,‘我家’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艾尔莎撇撇嘴,扬起白皙美丽的脖颈,“你是在教我华夏语吗?”
 
“不、不是。”林青立马矮了一截,“我只是……提醒一下,对,只是提醒而已。”
 
“多谢。”艾尔莎毫无笑意地说完,转身走掉,那高傲的样子,简直像是舞池里的白天鹅。
 
林青一个人呆在原地,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奥布里十分没意气地撞了撞自家兄弟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揶揄。
 
陆荀和楚擎天随着艾尔莎的脚步走到静音室外。
 
“请稍等。”艾尔莎转身说道。
 
两位男士点点头,在距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艾尔莎熟练地验了虹膜,透明墙上开出一个窄门,刚好够她一个人通过。
 
静音室依旧是外向扩音的设置。
 
“小向导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艾尔莎溢满温柔和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家伙尽管依旧怯怯的,却不失礼貌,“女士,您、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感觉很好。”
 
艾尔莎笑意更深,忍不住调侃道:“还是位小绅士呢!”
 
外面的几个男人也不约而同地露出轻松的笑意——可爱的孩子,总能消融一切寒冰。
 
小戈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艾尔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鼓励道:“让我们看看你的精神触角,可以吗?”
 
小家伙只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抬起眼睛自以为隐蔽地往外面看了一圈,然后才颤悠悠地伸出两个圆胖圆胖的小触角,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慕秋的方向伸展过去。
 
慕秋背着身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虚拟屏幕上戳戳点点。
 
胖嘟嘟的触角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在努力引起他的注意。
 
慕秋简直哭笑不得。
 
“秋?”艾尔莎叫了他一声。
 
“嗯?”慕秋转身,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需要我做什么?”
 
论演技,绝对是影帝级。
 
艾尔莎笑笑,踮着脚跑过去,小心地拉住慕秋的衣袖,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别动哦。”艾尔莎轻声提醒。
 
楚擎天目光定格在慕秋所在的方位,一步一步走过去。
 
尽管知道对方的目标是小家伙的精神触角,尽管知道对方的视线并没有真正放在自己身上,慕秋还是无法自制地察觉到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靠近,浓烈的哨兵气息扑面而来,慕秋的呼吸愈加困难,仿佛手脚都僵硬了,精神领域却仿佛开起了合奏大会,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精神上似乎期盼着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理智又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最好什么都没有,这种既渴望又害怕的矛盾感让人想要落荒而逃。
 
如果慕秋像艾尔莎一样接受过向导学校的教育、修习过一门叫做“结合”的生理卫生课的话,他就会知道,此情此景叫做——蠢蠢欲动。
 
第11章:精神触角2
 
【被拒绝的楚队长】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擎天在距离慕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他并没有注意到慕秋的状态,只是集中精力感受着天蓝色的触角传达的阵阵波动。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围拢过来,或多或少带着些紧张的神色。
 
片刻之后,楚擎天微锁眉峰,轻轻摇头。
 
明显感受到几股浓浓的失望情绪悉数向自己袭来,慕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楚擎天上前两步,宽大的手掌环绕过去,扶在慕秋后背。
 
慕秋一愣,条件反射地将对方挡开。
 
楚擎天无所谓地笑笑,手臂自然地收了回来。
 
反倒是慕秋觉得有些尴尬,小声说了句,“抱歉。”
 
“谈不上。”楚擎天摸摸鼻子,勾唇一笑。
 
那个笑容太过坦荡也太过英俊,慕秋的心没由来地漏跳半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奥布里凑过来颇为熟稔地勾住慕秋肩膀,爽朗地说:“不错啊你,连老大都敢拒绝。”
 
这话说的……慕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这时候,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小戈尔突然喊了声“哥哥”。
 
屋里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去,似乎都想知道谁能有这样的殊荣。
 
很明显,那双碧空似的双眼正在看着慕秋的方向。
 
慕秋趁机把奥布里“沉重”的胳膊从肩上拿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静音室——作为艾尔莎唯一的助理,静音室对他开放了权限。
 
“哥哥。”小戈尔仰着脑袋,对着慕秋举起手臂。
 
慕秋温和地笑着,把小家伙揽进怀里,动作十分自然——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里是孩子王,小戈尔的亲近对他来说丝毫不觉得苦恼,反而乐在其中。
 
温暖安静的医务室里,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静音室外,几个大男人不由自主地保持沉默,甚至放缓了呼吸。
 
那一刻,无论是三位哨兵,还是作为普通武者的陆荀,每个人的精神领域都是一片安宁。
 
——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主要是楚擎天和陆荀在说,其他两个默默听,多年以来这已经成为四个人相处的惯常模式。
 
“所以,确定那天的精神波动不是小戈尔?”
 
楚擎天点头,“不是,灰芒对他毫无反应。”
 
“如果灰芒再见到那天的人,能不能认出来?”陆荀不是哨兵,对于精神体和主人间的联系并不了解。
 
楚擎天摇头,“精神体的思维能力来源于主人的意识,当时我昏迷不醒,灰芒只是依循本能求救。”
 
“也就是说,它当时也是没有意识的?”
 
“对,没有五感,没有记忆。”
 
陆荀明显有些失望。
 
楚擎天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沮丧什么?只要这个人存在就够了。”
 
陆荀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应道:“的确如此。”
 
楚擎天看了他一眼,心情颇好地调侃:“什么年代了,还要带这样的老古董?”星际时代,人类基因几经进化,医学也高度发达,“近视眼”这一词汇早就成为历史。
 
饶是向来冷静的陆荀提到这个也不由地叹了口气,“习惯了。”谁让他有个性格跳脱又被陆家男人护在手心的老妈呢?
 
不知道陆夫人从哪幅古董名画里看到过带眼镜的小孩子画像,回头就斥巨资打造了这么一副装饰品。
 
陆荀从幼年到成年,眼镜的款式也几经变化,只是再也没从他鼻梁上摘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全联邦独一无二的眼镜就成为了这位有“行走的智脑”之称的天龙战队核心成员的标志。
 
关于陆家的家庭关系,楚擎天显然是了解的,此时看到陆荀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也跟着会心一笑。
 
家啊,哎……
 
——
 
因为小戈尔的出现,慕秋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
 
为了感谢小家伙的“帮助”,慕秋一下班便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家当全都收拾出来,准备给小家伙做两样小零食。
 
小萝卜一看慕秋在清洗烤箱,立马开启兴奋模式,一个劲儿围着慕秋叽叽喳喳地喊:“秋秋要做好吃的吗?是不是要做好吃的?”
 
“是啊……”慕秋回答得相当无奈,显然,他要考虑一下怎么跟小家伙们解释小零食做出来是要送给别人作为谢礼的。
 
当然,小家伙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得到慕秋肯定的答复之后,明显更兴奋了,甚至吊在慕秋手臂上转起了圈,“是果粒曲奇还是草莓布丁?秋秋~~好想吃双皮奶呢,感觉一万年不吃的样子……”
 
南瓜虽然不像小萝卜似的吵吵闹闹,但也旗帜鲜明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期待——慕秋的烤箱还没洗完,他就已经把各种食材处理干净并摆放整齐。
 
“这次东西不全,咱们只能做些树莓蜜饯,还有红果冰沙——”
 
“萝卜可以帮忙!”“南瓜也可以!”没等慕秋说完,两个小家伙就抢先说道。
 
慕秋叹了口气,把小萝卜和南瓜一个挨一个地抱到料理台上,尽量温和地对他们说:“咱们这次做好吃的是要送给别人的。”
 
小萝卜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南瓜,南瓜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点点大脑袋,回道:“南瓜知道呀,秋秋做好之后要给阿罗寄一盒。”
 
小萝卜眼睛一闪,也跟着点头,“萝卜也知道。”
 
慕秋摇摇头,耐心地解释道:“不是阿罗,是小戈尔,萝卜今天看到他了吗?”
 
小萝卜歪着光溜溜的小脑袋,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情愿地问道:“可是秋秋为什么要做好吃的给他?”
 
“因为他帮了咱们的忙呀,而且小戈尔和你们一样也是小男孩,以后说不定可以做朋友。”
 
两个不家伙一听,沮丧的情绪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可以做朋友吗?他会喜欢我们吗?”
 
慕秋露出温和的笑意,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一定会的,小萝卜这么可爱,南瓜还好聪明。”
 
“嗯!那可爱的萝卜要为好朋友做好吃的!”
 
“聪明的南瓜也帮忙!”
 
一方一圆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着如何分工。
 
慕秋悄悄地松了口气——哄孩子真是门技术活儿。
 
好在,成果也相当显着。
 
小家伙们承诺好好帮忙,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添乱,而且确实帮慕秋节省了许多时间。
 
并且,他们两个商量好了要把自己的那份让出来,都给新朋友吃。
 
慕秋当然没有允许,不过,说好了要向小戈尔提起他们,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正式交朋友。
 
每当提到这样的话题,慕秋心里都会有些不是滋味,两个小家伙无论是智商还是情感认知都不比正常孩子差,然而,因为他们的与众不同,却不能将他们公之于众,让他们像其他人那样正常地生活。
 
好在,两个小家伙还没到懂得计较和伤心的“年龄”,而且,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
 
感谢恒湿食盒,让蜜饯和冰沙一直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第二天,慕秋把小零食拿给小戈尔的小时,小家伙高兴得精神触角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谢谢哥哥。”小戈尔依赖地挨着慕秋,小声道谢。
 
慕秋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真正的小孩子,和家里一真一假两个小机器人的触感完全不同,慕秋一边怀念一边说道:“先尝尝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下次哥哥还给你做。”
 
小戈尔眨眨眼睛,凑到慕秋耳边,小声问道:“哥哥是在大森林里采的树莓吗?”
 
慕秋想说不是,然而面对一个纯真如白纸的孩子,他怎么也无法将谎话说出口。
 
实际上,小戈尔也没给他说谎的机会,“我看到哥哥了!”小家伙更加小声地说。
 
慕秋心里一惊,虽然小家伙说得不明不白,他却完全听懂了——小戈尔说的是那天,在龙潭森林的那天,也是小家伙觉醒的那天。
 
“你……看到了什么?”慕秋试探性地问道。
 
小戈尔不加思索地说:“看到哥哥在治病,给一头好高的大狼,小毛猴说那是大灰狼,不过它和森林里的动物都不一样,我摸不到它。”
 
果然,小家伙看到了。不知为什么,慕秋不仅没有紧张不安,也没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反而松了口气。
 
小戈尔敏感地觉察出慕秋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继续道:“昨天我问艾尔莎老师,她说向导摸不到的动物可能是哨兵的精神体——可是哥哥就可以摸到啊,那天我看到哥哥摸大灰狼的耳朵。”
 
“这件事小戈尔和别人说过吗?”
 
小家伙连连摇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谁都没说,没跟爸爸妈妈说,也没有和艾尔莎老师说——哥哥也是向导吗?艾尔莎老师说哥哥不是向导,可是我觉得哥哥是呢!”
 
第12章:精神触角3
 
【慕秋的特殊能力】
 
面对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慕秋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是的,我是。”
 
没有担忧,没有惶恐,就像当年在帝都狭小的宿舍中,他面对自己唯一的朋友,说出“我是”一样。
 
没想到,这次的对象只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小家伙眼睛一亮,看起来比刚刚得到零食时还要开心,“在我小的时候,妈妈每天都要跟我说,如果我觉醒了向导天赋谁都不能告诉,哥哥的妈妈也这样教过哥哥吗?”
 
“是的,哥哥的妈妈也教过。”慕秋就像对待同龄人一样,十分认真地和小家伙聊天,“戈尔向导,你能帮我保密吗?”
 
小家伙毫不犹豫地保证,“好的,我愿意保密,哥哥向导。”
 
慕秋被这个奇怪的称呼逗笑了。
 
小戈尔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窗外的阳光,刚刚好。一大一小的精神领域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安宁。
 
——
 
接下来,就是两个向导之间“专业”级别的探讨。
 
慕秋终于有机会问出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戈尔,你能看出艾尔莎向导的精神触角是什么颜色吗?”
 
小家伙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说:“精神触角是看不到的,老师说精神触角并不存在,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向导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感知——就像它们真的存在一样……”
 
小戈尔回忆着艾尔莎上课时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然而它们真的存在……慕秋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慕秋不知道是因为小家伙刚刚觉醒所以看不到,还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这还需要进一步求证。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点乱,脑子里隐隐约约地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他是特殊的。
 
可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两世的记忆吗?还是因为……妈妈?慕秋下意识地摸摸耳后那颗小小的黑痣。
 
当慕秋走神的时候,小戈尔懂事地没有打扰。
 
等他回过神来,小家伙才小声地问道:“哥哥,你能看到波莉吗?”
 
“能。”既然已经向小家伙坦白了,这个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下去。
 
小戈尔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波莉跟我说它很想找哥哥玩,可是哥哥总是不理它,哥哥是不喜欢它吗?”
 
慕秋连忙澄清,“哥哥不是不喜欢它,只是怕艾尔莎向导知道。”
 
小戈尔听完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继续问:“我可以把哥哥的话告诉波莉吗?在老师不知道的时候。”
 
慕秋惊讶,“你是想要把艾尔莎向导打昏过去吗?”
 
小戈尔看着慕秋,小大人似的露出无奈的神色,“趁老师睡觉的时候就可以啦!”
 
好吧,想必这是常识来着……当年为了避免暴露,阿罗帮他搜集了许多机密资料,反而是这些常识的问题,恰恰没有注意到。
 
慕秋耳朵尖有点烧,赶紧转移了话题,“戈尔,你的精神体呢?”
 
小戈尔表情有些奇怪,“老师说我的精神领域还不稳定,所以精神体还没有出现,要等到我再厉害一点才可以——哥哥不知道吗?”
 
“这样啊……”慕秋轻咳一声,干脆地闭嘴。
 
小戈尔看着慕秋,非常诚恳地建议:“哥哥,你有时间的话还是跟我一起听课好了。”
 
呃……慕秋不想承认,他被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教育了。
 
——
 
艾尔莎一进医务室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清甜气息。
 
“是树莓吗?你们在吃树莓?”艾尔莎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小戈尔把特意留出来的冰沙举到艾尔莎面前,有些害羞地说:“哥哥做的,给老师吃。”
 
“戈尔好乖。”艾尔莎夸奖完,才接过那只晶莹剔透的圣代杯,透明的杯子中,翠色的树莓果粒与丝丝冰沙相互嵌套,相映成趣。
 
艾尔莎不由地赞叹道:“好漂亮!”似乎并不关注味道。
 
好吧,哪怕到了星际时代,人类依然没有摆脱看脸的本性。慕秋笑得有些无奈。
 
“好好吃的!”小戈尔吧咂着小嘴,俨然一副没有吃够的模样。
 
“样子这么好看,都舍不得吃了。”艾尔莎捏起袖珍的小勺,左看右看舍不得下手。
 
“不吃会化掉!”小戈尔忍不住小声提醒。
 
“唔……”艾尔莎苦恼极了。
 
作为男人,慕秋真的没有类似的体会,他十分现实地建议道:“没必要舍不得,吃完了还可以再做。”
 
艾尔莎眼睛一亮,惊喜道:“秋自己做的?”
 
艾尔莎惊讶又惊喜的样子,反而让慕秋不太理解,“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哥哥说如果有面包树果的话还可以做甜甜饼……”小戈尔只是想象了一下,便忍不住悄悄地吞下一大口口水。
 
“面包树果?爹地的工作间里有的是!如果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拿。”艾尔莎期待地看向慕秋,“秋,今天可以做吗?会不会很辛苦?”
 
“辛苦倒是谈不上,不过,现在的话……”慕秋视线在医务室转了一圈,“总不能翘班吧?”
 
艾尔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快地说:“秋不用担心,今天没有病人——我刚刚接到视讯,队长带着哨兵们去森林扫虫子了,所以整个下午都不会有人过来,咱们有整整半天的假期哦!”
 
艾尔莎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慕秋。
 
小戈尔也学着自家老师的样子,一脸渴望。
 
面对一大一小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慕秋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
 
向导公寓。
 
简洁的小厨房里,偌大的防震墙上映照出两大一小三个忙碌的身影——慕秋在忙碌地准备材料,另外两个在忙碌地惊呼与赞叹。
 
“秋,这是什么?!”艾尔莎甜美的声音里满是好奇。
 
慕秋一边探出身子接通太阳能电板,一边认真地回道:“这是磨粉机,用来打磨面包果粉。”
 
“磨粉机?”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过去,好奇地上看下看。
 
慕秋一边检查着各个按钮一边特意放慢动作为他们讲解:
 
“把面包果清洗干净从上面这个口放进去,按一下白色的按扭,就能自动剥壳,然后把果肉磨成粉再从下面的漏斗漏下去,果壳从左边出来,如果需要烘干的话还得再按一下红色的钮,就是这个——”
 
慕秋说着,顺势把准备好的面包果放进去,依次按下两个开关,半米见方的磨粉机便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
 
“哇!”一大一小齐声惊叹。
 
“是要做营养剂吗?爹地说面包果的营养剂一点味道都没有,很难吃。”艾尔莎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面包果粉可以做小饼干。”慕秋并不打算藏私。
 
面包果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自从两千年前从大麦哲伦星系引进后便在联邦广泛种植。然而文明的断层以及人工智能的发展使原始厨艺逐渐衰落,到目前为止面包果的食用仅限于直接蒸煮或打磨成粉做成绵软无味的营养剂。
 
慕秋也是在一次野外实习中偶然发现这种拳头大小的果食磨成粉并烘干后味道和功用居然和古地球的小麦粉类似,甚至更加松软可口。
 
艾尔莎并没有继续追问,此时她和小戈尔的视线完全被工作着的磨粉机吸引。
 
看着师徒两个好奇无比的样子,慕秋忍俊不禁,不由地问道:“想看看它是怎么工作的吗?”
 
“嗯嗯!”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点头。
 
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热切的心情,小戈尔还特意补充道:“要看!要看它怎么工作。”
 
慕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扳起机器后面的一个柄状开关。
 
下一刻,磨粉机的外壳竟然像浸染上水渍似的一点点地变成了透明状,内部的滚筒和齿轮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哇!!”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惊叹声。
 
慕秋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外壳是用仿生陶瓷做的,这种陶瓷是军用A型静音室淘汰下来的材料,现在广泛用于民居,市价便宜了许多,用它做外壳是为了方便观察机器故障。”
 
“哥哥好棒!”小戈尔也仰头看着慕秋,闪着星星眼。
 
“当然了!秋秋永远是最棒的!”伪装成袖珍机器人的小萝卜不甘寂寞地悄悄说道。
 
“咦?哥哥,我听到有人说话!”小戈尔呆了一下,卜愣着小脑袋寻找声音来源。
 
艾尔莎就站在旁边,似乎也有所觉察。
 
慕秋连忙抓了把红果干转移话题,“磨粉机不光能磨粉,还可以搅果汁、磨颗粒。因为咱们要做红果干曲奇,所以现在需要搅一些果干碎。”
 
慕秋一边说一边调整好档位,“仔细看……”
 
小家伙的注意力立马被嗡嗡转动的机器吸引。
 
慕秋趁机丢给小萝卜一个警告的眼神,小机器人迅速抬起圆圆的小手捂住嘴巴。
 
另一边,南瓜也完美地伪装成普通保姆机器人的样子,迟钝地按照慕秋的指令做事。
 
之后,慕秋又依次演示了新能源烤箱、饭煲、炖锅等厨房用具的使用方法,并带着些小骄傲地一一说明了这些作品先进的地方——他带着十足的认真和耐心,尽管对方只是两个与机械丝毫不沾边的向导。
 
好在,他面对的是两个非常捧场的向导。
 
第13章:第二技能1
 
【排排坐、分饼干】
 
料理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和炊具。
 
艾尔莎摸摸这里,又碰碰那里,毫不吝啬地连连夸奖:“这些都是秋自己做的吗?就连爹地的工作间里都没有,真是太神奇了!不愧是军事学院首席机械师!”
 
慕秋不好意思地笑笑,诚实地说:“其实这些都是老古董,大型工作间里用不上。”
 
艾尔莎不知道,慕秋却清楚得很,她父亲所在的军区食堂里用的都是智能机器,比这个要方便很多。
 
“不,我觉得秋做的这些肯定有特别的地方。”艾尔莎肯定地说。
 
“我也觉得!”小戈尔对慕秋更是充满崇拜和信任。
 
慕秋敲了敲安装在向阳面的太阳能板,笑道:“非要说特别的地方,恐怕就是它了——这些小东西外型和功能都是仿古设计,只有能源仓是最新的,它们不用能量卡,而是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
 
“之前在军事学院,我住的宿舍距离地面有五百多米,防风窗户只有在能量罩升起的时候才允许打开。”
 
艾尔莎眨巴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机敏地猜测道:“因为有风吗?所以秋在帝都用的是风能?”
 
慕秋微笑着点点头,“对,我想你或许能够想到,能量罩被撤离的时候窗外会是怎样的景象——当然,那样的‘盛况’在绿树成荫的向导学校肯定难得一见。”
 
艾尔莎会心一笑,“既然是就地取材,那秋在3号星使用的一定是太阳能吧!”
 
慕秋点头。
 
“如果爹地他们工作间也换成太阳能,长年累月下来,不知道要节省多少能量板。”艾尔莎若有所思地说。
 
慕秋笑笑,没有接话。军工产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改革这样容易的话,不会拖到今天。
 
说话的工夫,烤箱的进度条走完了最后一格,“叮——”的一声脆响,把心思各异的大人小孩都拉回现实。
 
“做好了?”艾尔莎惊喜地问。
 
小戈尔也抓着慕秋的手臂,睁大眼睛盯紧烤箱,似乎怕它会突然飞走似的。
 
“倒是熟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慕秋半开玩笑地说。
 
艾尔莎眨眨眼,露出了然的神色,“秋,我知道的,亚裔最爱谦虚。你如果说不好吃,就说明味道不错,如果说还行,那一定很美味。”
 
慕秋不由地笑了起来,心情颇好地打开降温阀,一股浓郁的香甜气味伴着蒸腾的热气散发出来。
 
“好香!”艾尔莎由衷地赞叹。
 
小戈尔更是扒着料理台一个劲嗅闻,碧色的大眼睛里晶光闪闪。
 
对于做食物的人来说,食客的期待就是最大的动力,慕秋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一排排焦黄的小饼干整齐地排列在金属烤盘上,原本干瘪的红果碎由于加热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色泽,错落地镶嵌在面饼之中,光是看着就能勾起人的馋虫。
 
慕秋把犹带热气的饼干拣到餐盘里,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粉末,带着笑意说:“来,开吃!”
 
“哇!”除了惊叹,一大一小两位食客似乎都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惊喜的心情了。
 
“小戈尔先吃。”艾尔莎说着便递给小戈尔一个,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
 
“天哪,这个比麦芽店里的还要棒!”艾尔莎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的饼干还没有咀嚼完便忍不住发出赞叹。
 
小戈尔两只小手珍惜地捧着一块小圆饼,嘟起的小嘴迅速咀嚼,赞美的话都来不及说,只跟着一个劲点头。
 
慕秋不由失笑,“麦芽在线”是联邦网络上规模最大的甜品店,传承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他心里清楚自己粗糙的手艺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
 
尽管如此,客人们的捧场还是让慕秋有了个好心情。
 
看着一大一小开心的样子,慕秋脑海中不由地出现了十几年前的画面,在那个温暖的小家里,午后的阳光洒进厨房,小小的慕秋扒着料理台,眨巴着棕色的大眼睛,看温柔的女人拣起饼干,一块一块地装满整个餐盘。
 
“秋秋要吃最多的。”美丽的母亲含着笑意说道。
 
“最多的留给爸爸。”懂事的孩子很快说道。
 
女人笑意更深,“那秋秋吃第二多的好了。”
 
“好……”
 
尽管过了十几年,那些场景还是如此清晰,每每回想起来,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变得湿润。
 
慕秋赶紧背过身去,佯装整理烤箱,没让两位客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小萝卜轻轻勾住主人的手臂,送上无声的安慰。
 
“别担心。”慕秋拍拍小机器人圆圆的脑壳,用精神波作出回应,“早晚会找到他们的,不是吗?”
 
小萝卜感受到慕秋心情的变化,开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悄悄伸过来,手心里卧着两枚香喷喷的圆饼干。
 
慕秋和小萝卜一齐看过去,正好对上小戈尔紧张的小脸。
 
“给你吃。”小戈尔把手往小萝卜的方向递了递,小声说道。
 
慕秋挑眉,不愧是能够和动物沟通的向导,小家伙还真是敏感。与之相比,艾尔莎依旧沉浸在美食之中,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毫无所觉——慕秋心头一动,莫非……触角的不同颜色和能力的侧重方面有关?
 
艾尔莎的精神触角是乳白色,温和包容,擅于治疗;小戈尔的精神触角是天蓝色,澄净单纯,擅于沟通;至于慕秋自己,精神触角是无色,就目前看来,莫非是……擅长隐藏?
 
慕秋心头一动,直觉告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衣袖就被轻轻地拉扯了一下。
 
慕秋低头,对上两张期盼的小脸——小戈尔依旧举着小手,固执地想要把手里的饼干送给小萝卜;小萝卜明明想要却没有接,而是仰着小脸等着慕秋点头。
 
慕秋回过神来,摸摸小戈尔的脑袋,然后递给小萝卜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家伙这才欢呼一声,开心地把饼干接了过去。
 
小戈尔也露出大大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吃到饼干还要高兴。
 
然而,还没等他合上嘴,方方的机器人也颠颠地走了过来,亮亮的屏幕巴巴地对着小戈尔。
 
小家伙呆住了,愣愣地对着面前的“保姆”机器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没有等到回应的南瓜忍不住小声提醒,“南瓜也要交朋友。”不难发现语气里的小失落。
 
突然听到“保姆”机器人憨憨的声音,小戈尔惊奇地张大嘴巴,不过他并没有愣多久,而是很快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餐盘递到南瓜跟前。
 
南瓜抬起方方的小手,小心地拣了两块饼干,羞涩地说:“南瓜只要两个,和萝卜一样。”
 
小戈尔看看南瓜,再看看小萝卜,视线最后回到慕秋身上。
 
慕秋微笑着替他解惑,“他叫南瓜,这个是萝卜,戈尔愿意做他们的朋友吗?”
 
“愿意!戈尔愿意!”小家伙忙不迭地点头。
 
南瓜和小萝卜也跟着表明态度,“我们也愿意和戈尔做朋友!”
 
三个新朋友咯咯地笑了起来,慕秋的精神领域接收到一阵阵愉悦的精神波。
 
小戈尔踮起脚,凑到慕秋耳边小声问:“是秘密吗?”
 
慕秋弯下腰,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地回道:“是秘密哦。”
 
小家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悄悄回头看了看艾尔莎,然后拉着两个新朋友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三个小家伙躲在角落里,一边分享饼干一边小声地交流着。
 
“南瓜也可以吃饼干吗?”小戈尔小声提问。
 
“可以的!”南瓜憨憨地回应。
 
“萝卜也可以!”小家伙不甘寂寞。
 
“其他食物也可以吗?”
 
“爱吃的可以!”
 
“你们好厉害呀,我们家的机器人都不可以。”小戈尔赞叹中夹杂着羡慕。
 
“比阿罗的笨蛋机器人还要笨吗?”小萝卜语气中满是嫌弃。
 
“萝卜,秋秋之前说,不许叫阿A笨蛋……”南瓜少有的严厉。
 
“唔……我忘记了。”小萝卜有些低落。
 
“没关系,下次改正就好,要听哥哥的话。”小戈尔小大人似的教导。
 
“嗯!”小萝卜重新开心起来。
 
“……”
 
慕秋听着小家伙们的童言童语,心里熨帖极了。
 
——
 
百米之外的桶形金属楼里,顶着一头红色发茬的哨兵一个劲儿耸动着鼻子,像个大型动物似的在屋子里团团转。
 
“奥布里,你转得我眼睛都晕了。”林青放下资料板,无奈地说。
 
陆荀推了推镜框,“我也很好奇,你在闻什么?难道是会议室的干扰剂过期了吗?”
 
说起来奥布里是实打实的S级哨兵——尽管没有精神体——他的五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敏锐,异样的声音、气味、触感都会让他焦躁不安。
 
“你们闻不到吗?好香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就像、就像……妈妈的味道!”奥布里抓耳挠腮,终于想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
 
“奥布里,别忘了咱们都是少年班的同学。”林青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十分无语——军事学院少年班,接收的大多是烈士子女。
 
奥布里撇撇嘴,难得聪明了一回,“我是说像妈妈的味道,就是、就是妈妈做的好吃的那种味道。”
 
林青斜了他一眼,“你有妈妈?”
 
“我只是说像而已!懒得跟你说。”奥布里可怜巴巴地看向楚擎天,“老大,一定有人在做好吃的,我们过去抢吧!”
 
第14章:第二技能2
 
【慕秋的身世初探】
 
关于“抢”这个词,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合适。
 
楚擎天擦拭着镭射枪,抽空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吃的?”
 
“嗯嗯!我确定。”奥布里赶紧点头,“小林子,你鼻子好使,你跟老大说。”
 
林青非常善良地没有拆他的台,而是实事求是地说:“金耳也闻到了,确实是红果和多糖的气味,好像还有面包果粉。”
 
楚擎天想象了一下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样子,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样的营养剂确定能吃?”
 
“怎么可能是营养剂!”奥布里大声辩解,“这么甜这么香,一定是自然食物,一定是!”
 
陆荀难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奥布里,别告诉我你的意思是指这栋楼里有哨兵在使用厨房——首先他得先垒出一间——在做‘香甜’的自然食物。”
 
奥布里懊恼地抓抓脸,显然他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为负。
 
林青开口道:“会不会是对面?”
 
“向导楼?”楚擎天失笑,整个天龙星座的人都知道他们光棍战队只有一名向导,“别告诉我是艾尔莎小公主。”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艾尔莎向导的父亲毕竟是食堂的主厨。”林青小声嘟囔。
 
然而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那个美丽的向导估计连烹饪机的按钮在哪里都找不到吧!
 
心念电转间,楚擎天想到一种可能。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窗前,看向安装在对面楼层外的太阳能源板,若有所思。
 
奥布里跟在他身后,一把推开窗户。
 
倾刻间,温热的空气夹杂着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一下不仅仅是五感灵敏的哨兵,就连陆荀这个普通人都闻到了。
 
“我说是吧!”奥布里惊喜地大喊,“一定是有人在做好吃的——不是粘糊糊没有味道的营养剂!”
 
楚擎天隔着重重树影看到对面窗子里忙碌的身影,以及他身边围绕的一大一小两位快乐的向导,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想要,你就去抢吧。”楚擎天似笑非笑地说。
 
“老大,你说真的?”奥布里瞪大眼睛,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楚擎天视线依旧停留在对面的窗子里,粗着清亮地嗓音平静地回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奥布里抓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老大,那我真去了?”
 
楚擎天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奥布里咧了咧嘴,欢乐跑了出去。
 
“诶?你还真去啊?”林青眼睁睁地看着奥布里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满脸惊奇。
 
陆荀走到楚擎天身旁,自然也看到了对面的景象。
 
“你怀疑他?”平淡的声线,不带任何褒贬色彩。
 
楚擎天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淡淡地回道:“他最初的调令是小熊星座。”
 
陆荀虽然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然而微抿的嘴角却泄漏了他的真实情绪。
 
小熊星座,是梗在天龙战队核心成员心头的一根刺。
 
他微眯的双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用平淡的语调叙述道:“慕长鸿,联邦曾经的基因学奇才,最初的服役部队就是小熊星座。凯瑟琳,慕长鸿的妻子,出生地也是小熊星座。”
 
楚擎天补充道:“咱们这位新来的机械师先生,正是这两位的独子。”
 
就连老好人林青也愤愤地攥紧拳头,闷声说道:“这样看来,他和两位向导密切接触似乎不怀好意——老大,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楚擎天扬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我倒觉得这并不像那位的手法,更大的可能是这位机械师先生也是无辜受了连累。更何况,咱们什么时候怕过?”
 
林青闻言不自觉地舒了口气,只要队长说没关系那一定就是没关系了。
 
陆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小心无大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奥布里跟他接触一下。”
 
楚擎天并没有反对。
 
林青却不由地捏了把汗,这样的活儿交给奥布里,真的可以吗?
 
——
 
另一边,艾尔莎毫不淑女地拍拍鼓起的小腹,撒娇似的埋怨道:“秋,看来你并不是一位体贴的绅士,意然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让女士无法自制。”
 
慕秋笑笑,学着绅士的样子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幽默地说:“好吧,那我就小小地补救一下好了——艾尔莎女士,请收下这份小礼物,聊表歉意。”
 
艾尔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把盒子拿到手里,故作矜持地说:“虽然没太听懂,但是礼物我接受了。”话音一落,她自己就先绷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慕秋也忍俊不禁,回身拿起另外一个卡通风格的盒子,交到期待已久的小戈尔手上。
 
小家伙开心地咧开嘴,露出缺了口的小白牙,“我的礼物吗?”
 
慕秋带着温和的笑意,敲了敲盒子上的图案,说:“喜欢吗?”
 
小家伙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载着喜悦,“是小毛猴,金色的!”
 
慕秋微笑着点点头。
 
之前他们在军校的时候,每次给阿罗做了小点心都会用包装盒盛放,这个创意来源于慕秋,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防尘,之后经过南瓜的发展才有了各种好看的图案和形状——在星际时代,这样的包装方式可谓是复古至极,却十足地讨人欢心。
 
而且,这些盒子都是万能的南瓜亲手做的,卡纸上的图案也是他根据不同人的喜好临时打印出来的——不得不说,真是一个体贴又细心的南瓜。
 
艾尔莎开心地宣布要回家一趟,把这份礼物送给父母;小戈尔决定也要这样做。
 
两位客人十分满意地告辞,并认真地商量好了下次聚会的时间。
 
慕秋把这一大一小送到楼下,然后带着愉悦地心情回到自己的小居室,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凌乱的厨房。
 
南瓜和小萝卜刚刚交到新朋友,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他们爬到阳台上,一圆一方两只脑袋挤在窗口对着小戈尔的背影一个劲地挥手。
 
慕秋看着这两只搞笑的样子,享受着窗外温热的阳光,幸福指数飙升到峰值。
 
然而,这一切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打破了。
 
屋内三只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看过去,第一眼便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可怜的门板拍在墙壁上,正柔弱地晃悠着。
 
“奥布里?”慕秋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并不觉得彼此之间有破门而入的交情。
 
“啊,抱歉。”奥布里瞄了瞄单薄的门板,没有多少诚意地道歉——这还是看在小甜点的份上。
 
慕秋并不觉得对方值得原谅。
 
然而奥布里也并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餐桌上,复古的白瓷盘里残留着迷人的香甜味道——正是他寻找的东西。
 
“还有吗?”奥布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慕秋,脸上满是期待。
 
同样的表情如果安在三小只身上肯定会萌到心都化掉,然而被一个体型超过两米的大男人做出来,简直是……不忍直视。
 
慕秋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礼貌地拒绝道:“有,但是要留给——”
 
“给我吧!”没等他说完,奥布里就大声宣布。
 
“不好意思,已经有主了。”慕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怎么都说不上好。
 
奥布里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而是十分精准地锁定目标,迅速跑过去把两个盒子抓到手上,不容拒绝地宣布:“多少钱?我买了!”
 
慕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底氤氲着不悦的情绪。
 
奥布里晃晃脑袋,一副完全不受威胁的样子——对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人来说慕秋还是太弱了,再怎么着还能有他家队长可怕?
 
慕秋知道,对付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于是,他干脆不再浪费口舌,转而冷声问道:“你想买?”
 
奥布里酷酷地点头。
 
“一百信用点……”慕秋开口。
 
奥布里点亮终端,眼看就要付款。
 
“一块。”慕秋补充。
 
高大的哨兵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刷刷两下,慕秋的终端便响起了“嘀嘀”的提示音。
 
慕秋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四千信用点。
 
奥布里挥了挥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消失在门口。
 
“萝卜的饼干……”圆形机器人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
 
“南瓜的饼干……”方形机器人有样学样。
 
“萝卜的盒子……”
 
“南瓜的盒子……”
 
慕秋依旧处于惊讶之中,40块饼干,四千信用点,一个小数点都不差,他敢保证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盒子数过——这就是S级哨兵的直觉?
 
真是……可怕的能力。
 
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他把饼干定了个天价,目的并不是为了大赚一笔。
 
万万没想到,对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痛快地付了款,慕秋怎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呢?
 
第15章:第二技能3
 
【慕助理vs楚队长】
 
慕秋没预料到,饼干事件还会有后续。
 
第二天,他刚一进医务室,艾尔莎就兴致勃勃地凑上来,说道:“秋,你能不能跟我去食堂的工作间看一下?爹地对你的太阳能板非常感兴趣!”
 
慕秋当然不会拒绝,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即使其中涉及很多弯弯绕绕,或许会白跑一趟,他还是愿意去尝试。
 
算起来,慕秋来天龙战队将近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进军区食堂。
 
食堂的操作间只有一个大通间,足足有五百多平米,高度是正常房屋的三倍有余。靠墙放着十几台大型机器,这时候正此起彼伏地隆隆作响;迎门的保鲜柜里凌乱地堆放着各种食材,料理台上摆放着一箱箱贴着不同标签的营养剂。
 
——虽然不像想象中的整洁安静,却多了几分人情味。
 
艾尔莎的父亲和他的同事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两个和操作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的年轻人。
 
“各位上午好。”慕秋礼貌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艾尔莎的父亲是位长着浓密卷发的中年人,身材不高却十分健壮,古铜色的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
 
“你叫慕秋吧?我是伊瑟,暂时管着这个工作间。”
 
伊瑟大叔上来就热情地给了慕秋一个大巴掌,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八成会被拍到地上。
 
慕秋小小地尴尬了一下,寒暄道:“伊瑟大叔好,常听艾尔莎提起您。”
 
“是吗?让我猜猜……小艾妮肯定向你抱怨我爱喝酒吧?要不就是喜欢和那些老伙计们吹牛!哈哈哈……”提到女儿伊瑟不由自主地发出爽朗的笑声。
 
慕秋摸摸鼻子,心道:您猜得可真准!
 
艾尔莎在一旁嘟起嘴巴,抱怨道:“爹地,我都长大了,在朋友面前不能叫我昵称了。”
 
“好吧好吧,‘尊贵的艾尔莎向导’,可以了吧?”好爸爸很快妥协。
 
艾尔莎漂亮的脸蛋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看着父女间温暖的互动,慕秋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伊瑟大叔眯着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呵呵地夸奖道:“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说起来,你那个太阳能的东西能不能在咱们这里弄一弄?如果能成的话不知道要省多少能量板!”
 
慕秋顿了一下,直白地说道:“伊瑟大叔,其实太阳能板的安装并不难,但是——”
 
“那就安嘛!”伊瑟大叔打断他的话。
 
慕秋笑笑,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虽然安装步骤简单,手续却有些麻烦,毕竟这里是军事基地,按规定必须向这里的负责人申请,还要争得军团长的同意,如果没有相关批文我不能随意改动,希望您能理解。”
 
——要知道,光是食堂操作间的能量板这一块,不知道会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
 
伊瑟大叔抓抓脑袋,惊奇地问:“最高负责人不就是楚小子嘛,怎么,还得找他要什么批文?”
 
慕秋点头,强调道:“这个很重要。”
 
“是啊,爹地,您应该提前跟楚队长说一声的,这下好了,如果他不同意的话,秋就白跑这一趟了。”艾尔莎拉着父亲的手臂,半是责备半是撒娇地说。
 
“哎呀,我不知道嘛!”伊瑟挠了挠大胡子,难得露出歉意的神色,“没关系,我现在就跟楚小子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伊瑟大叔说着就点开终端,接通了楚擎天的视讯号码。
 
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伊瑟大叔,什么事?”楚擎天看样子和伊瑟相当熟悉,话语中流露出几分亲近之意。
 
慕秋的角度看不到投影,只能听到清晰的男声,意外的清亮动听。
 
“楚小子呀,小艾妮昨天回来跟我说,咱们的机器如果换成太阳能的东西会省下很多钱,这不我就让慕小子过来弄嘛,结果他又跟我说要你的批文……”
 
伊瑟大叔挑挑拣拣地把事情说了一下,楚擎天很快抓住了他的核心意思。
 
“伊瑟大叔,慕秋助理在不在?”楚擎天平静地问道。
 
“在呢!”伊瑟大着嗓门回答。
 
“请让他和我通话。”楚擎天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决策者的果敢。
 
“行!”伊瑟大叔应了一声,将虚拟屏调整到慕秋的方向。
 
慕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了男人的影像——高大的身躯被笔挺的军装包裹着,硬挺的五官如刀刻般俊朗,浓浓的哨兵气息仿佛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白皙精致的亚裔青年也闯入了楚队长的视线——视讯来得太突然慕秋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棕色的眼睛眸光闪动似乎是不好意思和男人对视,这样的慕秋看在对方眼里生生地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倒像个温和无害的小少年。
 
楚擎天勾起唇角,深邃的眼眸中带上几分戏谑。
 
慕秋下意识地垂下眼睑,轻咳一声,用来掩饰些许尴尬。
 
“你好,慕上尉。”楚擎天倒是自然得很,清亮的声线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也许是穿着军装的缘故,虽然楚擎天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又无形中给人一种难以招架的压迫感。
 
慕秋不自觉地站直身体,将自己调整成向教官汇报的状态,冷静地回道:“你好,楚队长。”
 
楚擎天转动着手上的触控笔,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不想浪费时间,上尉,请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我陈述你的想法。”
 
如此傲慢的态度,慕秋一时间真想关掉视讯转身走人。
 
当然,他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尽可能简练地说道:“天龙3号星太阳能资源发达,如果因地制宜利用太阳能替换能量板,无疑会省下一大笔军费开支。”
 
楚擎天挑眉,“成功率?”
 
“百分之百。”慕秋毫不迟疑。
 
楚擎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慕‘助理’,你很自信啊。”
 
慕秋抿紧嘴唇,冷声回道:“您或许不知道,在成为艾尔莎向导的助理之前,我曾经是一名机械师,当然,现在依旧是。”
 
楚擎天挑眉,并没有多少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如果真像你说得这么简单,莱茵家族恐怕早就破产了。”
 
莱茵集团是联邦最大的能量板生产商,慕秋当然听出了楚擎天话语里的调侃意味,然而他并没有理会——作为专业机械师的素养要求他抓住每一个机会,而非意气用事。
 
于是,慕秋压下心里的恼意,尽量冷静地解释道:“能量板之所以价格昂贵不是因为联邦能源匮乏,正相反,大宇宙时代能源遍地都是,然而,储能装置却对材料和技术要求颇高,所以能量板才会如此昂贵。”
 
楚擎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如果某个地方有相对充足的自然能源,那么该地的非移动性耗能器械实际上并不需要储能装置作为中介,比如天龙3号星军区食堂操作间的流水线机器。”
 
楚擎天微眯着眼沉默片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那就做吧。”
 
慕秋顿时怔住了,一脸复杂地看向屏幕中的男人。
 
青年呆愣的样子大大地取悦了男人,楚擎天唇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好心情地重复道:“我同意了,机械师先生。”
 
慕秋简直无语,这么大的事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同意了?真不需要向上峰报备吗?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遇到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长官,简直是……一言难尽。
 
——
 
不管怎样,既然楚擎天发了话,其余的事就不用慕秋操心了,他只需要专注于太阳能设备的组装与置换就可以。
 
这个向来稳重严谨的青年在拿到工作钳的那一刻激动得几近颤抖,仿佛被施加了神奇的魔法,属于机械师的血液重新在躯体里活跃起来。
 
作为军事学院的首席生,慕秋的专业素质绝对过硬,更何况他主修的刚好就是动力与新能源领域,操作间的供能改造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这项工作从前期设计、材料准备到后期安装、调试不过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最终的成果接近完美。
 
伊瑟高兴得脸都红了,“这堆家伙看起来可真酷,慕小子做得好!”浓密的络腮胡随着大笑颤颤悠悠,十分有趣。
 
“当然了,秋可是军事学院最厉害的机械师?”艾尔莎昂着脖颈,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机械师?”伊瑟大叔满脸惊奇,“军事学院不是教学生开机甲、打胜仗的吗?还有专门教人修修补补的课?”
 
慕秋尴尬地笑笑,干脆放弃了解释——专业冷门的问题已经伴随了他五年的时间,看来之后还会一直继续下去。
 
说起来,机械师这个职业在联邦本就鲜为人知,很多部门都没有专门的机械师岗位。
 
就拿天龙战队来说,上上下下几千名服役人员竟然没有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机械师,说出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然而这的确是事实,并且,这种情况在联邦军队中十分普遍。
 
一直以来绝大多数人对机械师的认识普通存在一个误区,他们认为机械师的工作就是修修机器、换换零件,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做飞船维护。
 
这些活儿其他工作人员就能兼职,根本不用设置专门的岗位,自然就没有人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专门去学。
 
因此,机械师专业在联邦越来越冷门。
 
然而,只有潜心研究过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个行业实际上大有可为。
 
慕秋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初衷——造出最棒的飞船,救回失踪的父母——这个目标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动摇。
 
第16章:意外收获1
 
【哨兵的怒火与保护】
 
操作间的工作完成后,慕秋再次回到医务室,继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助理,顺便等待渺茫的“兼职”机会。
 
这天清晨,他照常起床打理好自己,不慌不忙地吃完南瓜做的爱心早餐,然后穿好防晒罩衣,步行出门。
 
一切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直到他打开医务室的声控门。
 
艾尔莎竟然已经坐在了她的专属公主椅上,整个人无精打采。
 
“早。”慕秋体贴地为她调了一杯香浓的奶茶——自从小戈尔加入以后,他总会特意准备一些美味又营养的加餐。
 
艾尔莎双手捧着奶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继而眼睛一亮,由衷地喟叹道:“秋,不知道以后你的妻子会有多幸福……”
 
慕秋笑笑,没有搭话。
 
艾尔莎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而是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怎么看都不太认真地问道:“你看我合不合适?”
 
慕秋笑道,“如果能娶一个像艾尔莎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士做妻子,我也会感到十分荣幸。”
 
这话是真的。
 
在慕秋看来,艾尔莎热情、善良,对待工作专注负责,与人交往一视同仁,即使偶尔的撒娇也不过是增添了几分可爱的情趣。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非常乐意追求这样一位女孩子——如果,他不是天生喜欢男人的话。
 
“秋,咱们结婚吧!”艾尔莎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慕秋拿起病例板敲了敲她的脑袋,笑得十分无奈。
 
没想到,艾尔莎“啊——”地一声惊呼,顿时花容失色。
 
慕秋一怔,“怎么了?打疼了?”
 
艾尔莎摇摇头,面色复杂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慕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浑身萦绕的悲伤气息犹如实质。
 
呃……慕秋摸摸鼻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名叫林青的副官是喜欢艾尔莎的吧?或者说,人家是两厢情愿来着。
 
这就尴尬了。
 
慕秋递给艾尔莎一个鼓励的眼神——这种误会,理应让女士决定要不要澄清。
 
结果,艾尔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进入状况。
 
这种情景看在林青眼里,俨然就像两个人在“深情”对视。
 
此时的林青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理智,密密麻麻的精神丝毫无章法地纠结在一起,越缠越乱,林青的精神领域也愈加狂躁。
 
狂躁?!
 
慕秋心里咯噔一下——哨兵狂躁可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伤人伤己,甚至闹出人命。
 
此时,林青正铁青着一张脸大踏步地朝慕秋走过去,浓黑的眼睛里仿佛氤氲着风暴,浓重而强烈的负面情绪通过哨兵的精神丝排山倒海般向慕秋袭卷而去。
 
慕秋身形一晃,精神领域一阵剧烈波动,眼前有一瞬间的失明,耳边也随之响起各种杂乱的噪音。
 
实际上,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林青的负面情绪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影响。然而,他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向导,对哨兵的情绪尤其敏感。
 
慕秋没有学过专业的向导课程,不懂得怎样筑起精神屏幕,如此直面一位A级哨兵的怒火,这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瞬息之间,慕秋的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跌到地上。
 
艾尔莎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从座椅上扑过来护在慕秋身前。
 
她朝着几近失控的男人失声叫道:“林青哨兵!你要做什么?”
 
由于无法自控的愤怒情绪,林青一改往日的憨实模样,一双乌黑的眼睛甚至带上了腥红的颜色。
 
听到艾尔莎的声音之后,他顿住脚步,一时间铁青色的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艾尔莎向导,请让开。”面对艾尔莎,林青死死压抑着心底的猛兽,终究是舍不得。
 
艾尔莎努力扶着慕秋的手臂,哽咽道:“我不让开!你看不出他很难受吗?快收起你的精神丝!”
 
哨兵与向导的结合大多以哨兵为主导,此时艾尔莎和林青还没有建立精神联系,在对方几近狂躁的情况下她反而不能主动安抚,除非她想和林青彻底结合。
 
林青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尽管理智丧失了大半,他依然没有丝毫勉强艾尔莎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道:“你让开、快让开!”
 
艾尔莎觉察出慕秋身体上的异样,自然不敢让林青接近他。
 
然而,就算身体和精神领域再难受,慕秋也不会让一位女士挡在自己面前。他安抚性地拍拍艾尔莎的手背,用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推到身后。
 
“你想做什么,林副官?”慕秋苍白着脸,目光异常平静地看向林青的眼睛。
 
艾尔莎同样啜泣着看向对面的男人,虽然变动了位置,两只手依旧使劲抓着慕秋的胳膊。
 
此时的慕秋存在小小的侥幸心理,他试图在不暴露能力的情况下,借助身为向导的独特气场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林青的狂躁情绪。
 
“林青哨兵,秋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艾尔莎既焦急又担忧,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看着她柔弱的模样,林青本能地心软。然而,当他走近,注意到两个人的亲密姿势之后,负面情绪再次高涨。
 
林青咬了咬牙,几近失去理智地向慕秋吼道:“我要和你决斗!以普通人的方式!”
 
话音刚落,没等慕秋反应,他便挥起拳头砸了过去。
 
慕秋眼前一花,只觉得一阵拳风扑面而来,反应终归是慢了半拍。
 
实际上,林青这一拳如果对上任何一位受过五年军事训练的普通成年男人都不会将对方置于死地,然而,很不幸,慕秋却是一名“娇弱”的向导。
 
尽管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都客观存在。
 
眼看着就要面临被打开花的风险,慕秋绷紧神经,一对无色透明的精神触角呼之欲出。
 
——与暴露身份相比,显然命更重要。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破门而入,身形快得犹如一道残影,健壮的手臂动作迅速地将慕秋带进怀里,堪堪躲过了林青的拳头。
 
原本艾尔莎还拉着慕秋,此时由于惯性,她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痛呼。
 
小小的呼声更加刺激了林青的神经,他凭着本能冲到艾尔莎跟前,一把将人抱到怀里,紧紧地搂着,似乎一个头发丝都不想露出来。
 
“林青,冷静点儿!”惯常含着笑意的声线此时低沉严肃,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然而,这时候林青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眼中只剩下了那个他要保护、要占有的娇小身体——对方散发着迷人的气味,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对于发狂的哨兵来说,一切闯进自身领域的哨兵都是入侵者!包括楚擎天。
 
楚擎天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转而对艾尔莎说:“你还要继续犹豫吗?”
 
艾尔莎咬着下唇,晕湿的泪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下一刻,她轻柔,却坚定地抚上了林青的额头。
 
楚擎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慕秋被他保护在精神屏障之中,整个人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鼻翼间充斥着独特的男性气息,像一壶烈酒,浓烈而醉人。
 
慕秋很清楚自己此时被人拦腰搂着的姿势要多娘有多娘,然而……还是舍不得起来——不是因为楚擎天,只是恰好赶上了楚擎天而已。
 
两世为人,两世为gay,生平第一次和一位同性挨得如此之近。慕秋再次确定,他的确喜欢男人。
 
最终,还是楚擎天先有了动作。
 
他收回手臂,礼貌地退出一段距离,平静地说道:“抱歉,刚刚的情况……”
 
“谢谢。”慕秋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而这样的笑意衬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平白多了股惹人心疼的气质。
 
“身体不舒服?”楚擎天不自觉地伸出手,试图摸摸他的脸。
 
慕秋头一偏,巧妙地避过。然而,他想不出下面的话题要如何进行下去。
 
慕秋尴尬地低下头,有些懊恼,
 
楚擎天却是无所谓地收回手,似乎完全不介意,甚至还语带关切地提醒道:“如果不舒服就去隔壁看一下。”
 
慕秋条件反射地点点头,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楚擎天笑笑,对于慕秋的心不在焉并不介意。他转而开始关注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艾尔莎的安抚工作似乎进入尾声,林青的情绪明显平静了很多,脸色也已经恢复正常。
 
令楚擎天感到奇怪的是,他们两人并没有完成精神结合——哪怕是初步链接也没有。
 
林青支着腿半坐在地上,脸色依旧不太好。
 
艾尔莎跌坐在沙发上,带着些脆弱和无措。
 
两个人彼此沉默着,似乎各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最终,还是艾尔莎率先打破僵局,她满是疑惑地开口道:“林青哨兵,你为什么不回应?”
 
林青低着头,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艾尔莎向导,你想好了吗?”
 
艾尔莎下意识地开口:“我——”
 
林青沉着声音打断她,“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当然无比高兴,然而我更加希望是在你考虑成熟的前提下——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想强迫你,更不想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说到这里,林青闷闷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更加艰难地继续道:“如果、如果你不想成为我的向导……也没关系;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还是愿意追随你、保护你……”
 
艾尔莎噙着泪花,欲言又止。
 
林青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回复,然后整个人像失去了精气神似的,颓唐地塌下身体。
 
又过了片刻,他似乎才终于想通了似的,攥着拳头,头也不回地出了医务室。期间没有抬头看在场的任何人一眼。
 
艾尔莎呆呆地站在原地,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从脸颊滑落下来。
 
慕秋赶紧走过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瘦弱的肩膀。
 
“反正、反正我也不喜欢他!”艾尔莎气恼地趴在扶手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慕秋哭笑不得——姑娘,如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哭得这么伤心的话,我或许还会相信……
 
第17章:意外收获2
 
【身份再次暴、露】
 
楚擎天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拍了拍慕秋的肩膀,像是熟识的朋友那样送上无声的安慰。
 
慕秋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说:“楚队长,如果您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艾尔莎向导。”
 
“还有你自己,也得照顾好了。”楚擎天点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刚才吓到了吧?等林青那小子恢复好了让他过来跟你道歉——怎么能为难咱们的机械师先生?”
 
慕秋呆了一下,画风转变太快,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楚擎天显然也不在意他的答复,神色自若地继续道:“今天放你们一天假,算作补偿。”
 
楚队长撩完人就走了,留慕秋一个人顶着红红的耳朵尖站在原地,精神领域一波接一波地……荡漾。
 
“秋……”艾尔莎摇了摇他的手臂。
 
慕秋这才回过神儿来。
 
“秋,对不起……”艾尔莎真诚地说道。
 
慕秋勾起嘴角,故意逗她,“怎么不哭了,小花猫?”
 
艾尔莎嗔怪地打了他一下,破涕为笑。
 
“秋,对不起,都怪我,差点害你挨打。”艾尔莎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
 
慕秋笑笑,毫不在意地说:“不需要道歉,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你当时吓呆了吧?”
 
提到这个,艾尔莎情绪再次变得低落,低声说:“秋,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林青哨兵相容度比较高,之前因为一次任务也有过临时的结合,所以他的精神波动对我影响很大……”
 
“唔……”艾尔莎顿了一下,碧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懊恼,“这样说好像在找借口,总之,秋,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犹豫。”
 
慕秋无奈地坐到她对面,像安抚小孩子那样摸摸她的脑袋,认真地说:“艾尔莎,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要不要向他解释、想不想跟他结合都是你的自由,知道吗?——好吧,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我接受。”
 
艾尔莎这才再次露出笑脸。
 
接收到这股如释重负的精神波,慕秋的精神领域同样掀起愉悦的波澜。
 
——
 
虽然楚擎天给他们放了假,两个人却都没有离开医务室。
 
慕秋把前两天刚刚买到的机械零件带了过来,不慌不忙地做着一些小东西,顺便思考着找个机会补偿一下奥布里那个大块头——信用点坑得太多,他良心不安。
 
艾尔莎则是在整理这段时间的哨兵病历,一边总结经验一边时不时地跟慕秋讨论两句。慕秋也从中获益匪浅。
 
小山羊波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亲昵地蹭着慕秋的小腿。
 
小波莉蹭一下便抬头看看慕秋,如果慕秋刚好看着它,小家伙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卖萌;如果慕秋故意不看它,它就耷拉着眼角继续蹭。
 
这样反反复复好几个来回,慕秋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小尖角。
 
小波莉顿时耳朵舒服地展成飞机场,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就连硬硬的角都这么敏感。
 
慕秋心思一动,想要看看艾尔莎的反应,没想到,对方早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正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慕秋弯了弯嘴角,笑得有点儿心虚。
 
艾尔莎撇了撇嘴,直白地说:“秋,你真没发现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慕秋确实有些惊讶,“有多早?”
 
“你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你浑身上下重度晒伤,精神领域摇摇欲坠,属于向导的特殊精神波动根本隐藏不住——当然,如果不是你无意识地求救,我还真注意不到。”
 
想起当时的情景,艾尔莎依旧一阵后怕——哪怕再晚一个小时,慕秋的精神领域很有可能就会造永久的创伤。
 
另一边,慕秋简直震惊了——竟然这么早!枉他自以为是地“瞒”了这么久,甚至还当面否认过艾尔莎的试探。
 
慕秋脸上有些烧,佯怒道:“既然早就知道了还接连几次试探我?有意思吗?”
 
艾尔莎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看着秋纠结地否认却又努力假装淡定的样子,的确很好玩呀!”
 
慕秋不由自主地露出笑脸,“所以你教我向导知识,是特意的?”
 
“当然了,我当时发现异常之后特意查了你的履历——没道理联邦军部会这样虐待一位向导,果然,你公开的身份只是普通人。”
 
艾尔莎说着,神秘兮兮地凑到慕秋耳边,小声问道:“秋,你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女人的想象力啊……慕秋哭笑不得,“什么任务都没有,我的向导身份知道的人除了我自己之外不超过五个。”
 
艾尔莎当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天哪,秋,你快告诉我,在联邦军事学院的五年你是怎么瞒过去的?”
 
“是十四年,我十岁就已经在军事学院了。”想到当初进入少年班的原因,慕秋心头划过一丝钝痛,“没有什么技巧,可能是我的精神波天生就比较特殊。”
 
得到这样的答案,艾尔莎丝毫没有怀疑,只是颇为羡慕地感叹道:“真是超级好用的能力,如果我也有的话当初又怎么会和爹地妈咪分开那么久!”
 
慕秋笑笑,说:“还不知道是好是坏呢。”
 
艾尔莎努努嘴,说道:“秋,你不要妄、妄……妄什么来着?啊,华夏语好难学,总之,秋,我能感觉你的精神力很庞大,很亲切,有一种让所有向导都顶礼膜拜的力量,对,顶礼膜拜,就是这个词!”
 
慕秋拿着小机械臂拍拍她的脑袋,“什么‘顶礼膜拜’?我又不是邪教头目,没那么高的追求。”
 
艾尔莎撇撇嘴,不满道:“信不信由你。”
 
慕秋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艾尔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嘻嘻地问:“秋,你知道那天是谁带你过来的吗?”
 
慕秋挑眉,难道不是救援队的士兵吗?
 
艾尔莎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告诉你哦,是队长!队长那天好帅,穿着机甲作训服,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美青年——是公主抱哦!”
 
艾尔莎眼中闪烁的光彩太过熟悉,慕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腐女基因,真是强大到跨越时间、跨越星际!
 
——
 
自从跟艾尔莎摊牌之后,慕秋在医务室更加如鱼得水,小波莉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黏在他身边,那种热热乎乎的劲头看得艾尔莎既惊奇又气闷不已。
 
不用慕秋开口,艾尔莎就主动表忠心,“放心,秋,我一定替你保密。”
 
“我也是!”小戈尔紧随其后。
 
慕秋心里一阵熨帖。
 
自此之后,三个向导之间像是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相处更加自然,更加亲近,一切都很好。
 
所谓好事成双,不久之后,慕秋再一次等到了“兼职”机械师的机会。
 
自从食堂的操作间换成太阳能设备后,许多双眼睛就盯上了这一块。
 
一连好些日子下来,操作间不仅运转良好,甚至还有工作效率更上一层楼的趋势,于是,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第一个找来的是小戈尔的父亲,矿工麦克。
 
天龙星座的矿工虽然不像古地球的煤矿工人似的几乎是用生命在讨生活,但是也并不富裕。
 
像天龙3号星这样有军队驻守的星球大多是能源星,不仅资源丰富,安全也相对有保障。
 
军队辖区劳工的来源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在原本的星球生活不如意,或者个人属意目标星球,于是自愿签属移民合同,举家搬迁;
 
另一种是边星移民。所谓“边星”,大体是指边远地区、资源匮乏的星球,联邦政府有责任对这些地方的原住民给予移民安置,相应的,获得帮助的人也理应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选择某个劳动力短缺的星球定居。
 
还有一种则是罪犯,仅限于不会对军区安全造成威胁的政治犯和经济犯。
 
戈尔的家庭属于第一种情况。他的父亲麦克是个长相帅气、笑容真诚的年轻人。
 
此时这个性格爽朗的青年正站在慕秋面前,条理清晰地述说着自己的请求:
 
“慕秋先生,请您不必担心,楚队长一定不会介意您对辖区的矿工施以援手,相反,他想必会乐见其成——说起来,您如果能帮助我们把开采机的供能设备改造成太阳能的话,对楚队长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当然,我们会付出相应的报酬,不会让您白白地辛苦一遭。”
 
慕秋越听越迷糊,对矿区的机器进行改造难道不需要提前拿到楚擎天的批文吗?莫非这些矿工想先斩后奏?
 
再有,矿区的经营权怎么说都归天龙战队所有,而他作为军队服役人员具有按需服务的义务,为什么还能额外收取报酬?听这意思,好像还是工人们自掏腰包。
 
慕秋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说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能具体跟我解释一下吗?”
 
麦克冲着他笑了笑,十分机智地回道:“这些事不太好说清楚,如果方便的话,您不妨跟我去看一下,到时候能不能改、想不想改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慕秋稍稍考虑了一下,便果断地答应下来。
 
麦克显然很高兴,一路上都在道谢,态度十分恭敬。
 
慕秋不由地笑道:“叫我慕秋吧,我听戈尔说过咱们年龄似乎差不多,所以你不必用尊称。”
 
“好,慕秋,你也叫我麦克吧!”对方丝毫不矫情,倒让慕秋松了口气。
 
说起来,军区基地距离麦克所在的矿区并不远,不然他也不会第一个收到消息找过来。
 
他们乘着一架老式飞行器飞了不过半个小时,就看到了高高的烟囱。
 
亲眼看到这边的情况之后,慕秋才真正明白了麦克话里的意思,也初步了解了楚擎天给这个星球以及这里的人们带来了什么变化。
 
第18章:意外收获3
 
【队长原来不太坏】
 
据说,天龙3号星在很久以前是颗植物星,星球表面每一寸土地都被森林覆盖。
 
然而,3亿年前一次小行星爆炸,导致天龙星座引力失衡,天龙三号星渐渐偏离原有轨道朝着三颗光源星球靠近,直到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然而,由于三个光源星球的热量输送,使天龙3号星上的生态环境发生巨大变化,接近一半的森林被深埋地下,地表逐渐被黄沙覆盖。
 
三百年前,天龙星座第一任驻军长官发现了这个星球,以及它深埋在地下的水晶石矿。
 
水晶石由C原子排列而成,其密度比古地球的金刚石还要大,是制造机甲的重要材料。
 
此时,慕秋正站在这条矿脉上。
 
森林与沙漠的交接处,零零散散地挖掘出上百个开采口。每个开采口附近都围着十来个矿工,挖掘机隆隆作响,负责运载的工业机器人进进出出。
 
麦克负责的开采口就在不远处,他把飞行器随意地停在旁边,便带着慕秋走了过去。
 
附近的矿工注意到他们,纷纷围了过来,大伙三五成群地讨论着。
 
“那个就是慕上尉吗?”
 
“不一定吧,看起来好年轻,不会是助理之类的吧?”
 
“哪个哪个?别挡着,我看看,我在老伊瑟的食堂见过慕上尉,肯定能认出来——啊,真的是!”
 
“真的吗?没想到麦克那家伙还真能把人请过来!”
 
“麦克现在面子也不小呢,毕竟是小向导先生的父亲。”
 
“嘘——这话当着外人的面可不能说。”
 
“我知道,楚队长下了封口令嘛!”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位慕上尉更像一位向导?”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哪有机械师长得这么好看的?”
 
“就是说嘛!”
 
“……”
 
旁边机器隆隆作响,矿工们平日里大声说话都习惯了,一时间根本不记得压低声音。
 
慕秋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倒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被人这样当众评论容貌,觉得有些不自在而已。
 
“咳咳!”麦克大声咳嗽了两声,拿眼把人瞪了一圈。
 
然而矿工们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反而挤眉弄眼地哄闹起来。
 
麦克有些尴尬,只得向慕秋道歉,“大家平常没正形惯了,秋,希望你别介意。”
 
慕秋勾起嘴角,开玩笑似的说:“通过长相来划分向导和机械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都是粗人,平常胡说八道惯了。”麦克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起来,之前来的机械师们都有些……那样,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别说大伙了,就连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那样?”慕秋抓住这个关键词,不解地看向麦克。
 
麦克叹了口气,解释道:“呃,怎么说呢,就是……不修边幅?对,就是这个词,先前请来的那些机械师嗓门比我们这些矿工都大,脾气也说不上多好,也只有收信用点的时候还能露出个笑脸。”
 
慕秋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请来的机械师,简直是败坏机械师的名声。至少他以前的同学和老师们都挺好相处,好吧,不修边幅这点不得不承认。
 
慕秋看向不远处正在作业的大型机器,三条十米有余的机械臂在同时挥舞,不到一会儿的工夫机械仓里就堆积出了一座小小的石山。
 
慕秋认得这种型号的开采机,当初他们学习基础课时还专门拿它做过课堂讨论。
 
他抬头看向机器心脏的部位,果然,莱茵家族的机器人标志十分明显。
 
不过,机械仓后面那个突突地冒着浓烟的管道是怎么回事?
 
麦克看出他的疑问,适时解释道:“秋,我想你肯定知道,天河Ⅲ型开采机原本是用能量板的,可是那东西太贵了,一天天地用下来,咱们赚得这点信用点还供不上消耗的。”
 
慕秋更纳闷了,“能量板不应该由驻军提供吗?为什么是你们自己买?”
 
“哦,对了,你刚来不久还不知道,咱们天龙星座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麦克解释,“就拿这水晶石的开采来说,其他战队的辖区都是按开采量给矿工们计算工资,其他一应开销都算在军需里,所得矿石也全部上交给联邦,矿工绝对不允许私藏。”
 
慕秋点头,“这是联邦总部的规定,驻军也只是奉命行事,难道说……天龙星座不是这样?”
 
麦克摇摇头,“原本是,自从楚队长来了就变了。听说这是陆副队长想出来的主意,机器的所有权依然归联邦,一应消耗却不再从军需里扣,需要矿工们自己出,相应的,我们可以得到一定比例的水晶石自己售卖。”
 
慕秋挑眉,“那这样一来你们是赚得多了还是少了?”
 
“当然是赚得多了!”麦克毫不犹豫地回答,“楚队长之所以改变规则就是为了让矿工们赚更多的信用点,要知道以前那些信用点也只是饿不死而已,如果家里多养一个小孩恐怕都不行。”
 
慕秋暗自心惊——楚擎天也真够大胆的。
 
麦克由衷地说道:“楚队长真是个好人,陆副队长也是超级聪明,大家都很感激他们。”
 
慕秋笑笑,暗自想到:那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样子,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而是问道:“那么,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提到这个,麦克眼睛里发出光彩,他指了指开采机尾部冒着浓烟的管道,说:“为了节省能量板,我们请人把供能设备转换成了原油燃料,倒是便宜了不少,但对身体危害太大,对环境也不好,你看那个——”
 
麦克指向矿区外围那些高高竖立的烟囱,“为了净化周围的空气,楚队长特意安装了这种净化器,当时安的时候足足花费了五个月的时间,听说以后每年光是维护费就要花去不少,当然,这一项是从军需里出的,没算在我们这些矿工身上。”
 
慕秋挑眉,也就是说,楚擎天在用自己的钱为这些矿工买单?
 
他抬头看向那些直入云霄的“烟囱”,大致是下粗上细的造型,高度差不多达到五十米,一个个错落有序地矗立在大地上,把这片矿区牢牢地包裹起来。
 
实际上他刚一来就发现了,那一刻慕秋险些以为自己重新穿越回了上辈子的故乡——古地球。
 
听麦克一说他才知道了二者的差异。古地球上的烟囱是为了排放烟尘;而这里的“烟囱”则是为了吸收烟尘。尽管造型相同,作用却刚好相反。
 
没想到,楚擎天那个人看着不着调,却做了这么多。
 
如果排除“阴谋论”的话,楚擎天这样做的确是一大善举。可是,想起那个人痞里痞气的样子,慕秋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和“善良”划上等号。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慕秋没有立即答应,虽然他下意识地认为麦克没有理由骗自己,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让阿罗帮忙查一下比较好,他总不能因为一时心善而被人拉进沟里。
 
麦克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强求,依然像来时那样恭恭敬敬地把慕秋送回了军区——依旧是开着那架老旧的飞行器。
 
倒是周围的矿工们,见慕秋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要回去,明显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这些失望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进入慕秋的精神领域,让他的心里也闷闷的。
 
慕秋终归是心软,还没下飞行器,他便忍不住对麦克说:“如果不违反纪律的话,我想我会做的。”
 
麦克一听,和小戈尔如出一辙的碧色瞳仁中立马带上显而易见的欣喜,“谢谢、谢谢你,秋!”
 
麦克激动得语无伦次,“当然,不光是因为这个,还有,我要感谢的是你平时对戈尔的照顾,我和我的妻子都非常感激你,真的。”
 
慕秋笑笑,没说过多的客套话,转身下了飞行器。
 
直到走出很远,他依旧能感受到麦克的情绪波动——当然,普通人也有精神波,只是很微弱,只有在心情激动的时候才能被感知。
 
可见,他微不足道的一个承诺,在这位年轻人心里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
 
慕秋一边埋头走路一边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联系阿罗的事——那家伙身份特殊,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慕秋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什么东西,然后,他就撞上了一堵毛绒绒的……墙?
 
慕秋凝神一看,呃,有点眼熟,然后又仔细一瞅,好像长高了——呃,精神体也会长高吗?
 
灰色的大狼拦在慕秋身前,银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那神情似乎是有些疑惑。
 
慕秋心虚地前后左右看了看,此时正是工作时间,住宅区一个人都没有,听说哨兵们都去2号星集训了,所以,就算他做些什么,大概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脑子里还没想清楚利弊,身体就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只见慕秋毫无形象地把身体搭到灰狼身上,两只手也毫不客气地伸进厚实的皮毛里,摸来摸去。
 
意外的是,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灰狼只是在慕秋凑上去的那一刻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之后似乎想通了似的很快放松下来,不仅没有驱赶这个“无礼的小子”,甚至还扭头看着他,微眯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不远处的筒楼里,奥布里全身趴在透明的墙面上,眼睁睁地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原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此时几乎停止转动,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个想法——老大的狼被非礼了……老大的狼被非礼了……
 
我去!有人能碰到老大的狼?居然还没被咬死?!
 
奥布里身体一颤,连忙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撒开腿便朝着静音室跑去。
 
与此同时,睡眠仓中的楚擎天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第19章:二人世界1
 
【坐上机甲去矿区】
 
奥布里破门而入的时候,楚擎天已经坐在了窗户边。
 
“老大,我跟你说——咦?”奥布里皱了皱鼻子,捕捉到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香甜味道。
 
“什么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奥布里拿眼扫视着周遭,然后,灰褐色的眼睛倏地睁大。
 
他盯着楚擎天面前的空盒,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老大!你吃了我的饼干?!”
 
“嗯。”与他的激动相比,楚擎天冷静到几近冷漠,甚至还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太甜,不好吃。”
 
如果此时此刻换成其他人在这里,轻易便能发现他家队长心绪不佳,然而,却是奥布里,还是一只痛失所爱的奥布里。
 
“不好吃你还吃?!”奥布里几近怒吼,“我都舍不得吃,一天只吃一片!你居然、居然全都吃掉了!”
 
奥布里捧着空盒子,愤怒地看着楚擎天,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打不过,他肯定要上去跟对方打一架。
 
“乖。”楚擎天非常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奥布里回过神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道:“不乐意告诉你了!”说完就跑走了。
 
楚擎天看着他气乎乎地背影,弯起嘴角。
 
旁边,灰狼舒服地趴坐着,尾巴尖悠闲地荡来荡去。
 
楚擎天赤脚踩在它厚实的背毛上,轻声问:“你看到他了,是吗?”
 
灰芒扭过头去,假装听不到。
 
“你在保护他?”楚擎天眯起眼,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你不想要他吗?”
 
灰芒继续扭着脸趴着,无动于衷。
 
“呵,真是有够特别,越来越令人期待了,不是吗?”
 
他放松地仰躺在座椅上,天花板自动变成了透明色。
 
苍穹之下,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既然你喜欢捉迷藏,我也乐意陪着——谁叫我是疼向导的好男人呢……”
 
楚擎天低声呢喃着,脸上的表情堪称温柔,眼中却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
 
慕秋回去之后很容易就联系上了阿罗,对方噼哩啪啦说了一千句话,其中九百九十九句都是在追讨慕秋欠下的小饼干,在最后慕秋以关视讯为威胁才让他用一句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总结下来就是,麦克说的都是真的,楚擎天还真做了这么一件大公无私的善事。
 
得到了阿罗的保证,又被追加N盒小饼干之后,慕秋才关掉视讯,开始设计开采机的太阳能转换装置。
 
第二天,他精神满满地穿衣吃饭准备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实——没有飞行器、没有麦克的通讯号,他要怎么去?
 
与此同时,楚擎天慢悠悠地从圆筒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慕秋修长的身影,精致的脸上表情丰富,让人看着心头一动。
 
不顾旁边值勤士兵的敬礼,楚擎天对着俊美的青年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
 
慕秋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是顶头上司,只得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
 
楚擎天当下就笑了,明明小眉头皱得死紧,还非要做出一副不失礼的样子——真有意思。
 
“干嘛呢在这儿?”楚擎天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抄起手臂。
 
慕秋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离开,反而走到了他跟前。
 
“怎么,这是失恋了,还是要表白?”楚擎天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关心属下的好队长,看吧,就连小男生的情感问题都要亲自、慰问。
 
慕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悦地嘟囔道:“请不要开玩笑……”和你不熟好嘛!
 
楚擎天挑眉,还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呢,真是……可爱。
 
“今天我休息,要去矿区。”为了不让对面这个顶着队长头衔的人误会自己无故旷工,慕秋只得解释了一句。
 
“刚好,我也要去,一起?”楚擎天很是自然地邀请。
 
慕秋很想拒绝,可是看看终端,时间不早了,而他确实也没办法弄到一台飞行器,况且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这个人品并不怎么样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的boss,所以……
 
慕秋一咬牙,“那就麻烦楚队长了。”
 
楚擎天看着他纠结的小表情,颇为愉悦地勾起嘴角,“一点都不麻烦。”
 
慕秋用向导的直觉发誓他感受到了楚擎天精神波中一闪而过的奇怪情绪,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轻易了?
 
然而,楚擎天并没有留给他反悔的机会,下一刻,一个庞然大物被他从空间钮里释放出来。
 
慕秋不由自主地低呼一声,双眼放光的看着眼前的人形机甲。
 
“是、是要坐这个去吗?”慕秋眼睛亮亮地看向楚擎天。
 
“嗯,喜欢?”有那么一瞬间,楚擎天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让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楚擎天甩了甩头。
 
另一边,慕秋惊喜地连连点头,哪个男人不爱机甲?然而在军事学院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我能不能摸摸它?”慕秋有些期待地问道。
 
楚擎天张开手臂,笑道:“随便来。”
 
看在他这么大方的份上,慕秋决定不计较这种小小的玩笑,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巨大机甲上。
 
“外壳果真熔铸了水晶石!脚上装有缓震层,看样子像是3L系列材料……啊,手臂是V型陶瓷,肩膀是流线设计,里面肯定藏着镭射武器吧?动力器是不是DYJ型零耗损金属?!”
 
慕秋兴奋地上看下看,一连串的术语如数家珍地从嘴里冒出来。
 
楚擎天抱着手臂,轻声笑道:“既然这么喜欢,当初怎么没选机甲系,首席生同学?”
 
慕秋惊喜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淡淡地说:“也没有太喜欢。”然后便低垂着眼把黏在机甲上的手收了回来。
 
啊哦!似乎是开启了一个不太恰当的话题……
 
楚擎天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然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揽住慕秋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上机甲吧,机械师先生。”
 
慕秋回以一笑,随着他的力道登上了机甲放置下来的机械手。
 
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传来,两人缓缓地朝着驾驶仓靠近。
 
“请确认身份,哨兵先生。”闷闷的电子音从心脏处发出。
 
楚擎天上前一步,将瞳孔对准扫描器。
 
“身份确认完毕,欢迎回来,楚擎天哨兵。”
 
仓门“咔嗒”一声缓缓掀起,机械手往前一送,和仓口完美对接。
 
楚擎天揽着慕秋的腰,纵身一跳,平稳落地,然而手臂并没有放开。
 
慕秋不自然地错开一步,半开玩笑地说:“我毕业考体能是A,刚刚那点距离根本不算问题。”
 
“是吗?”楚擎天笑笑,坐到操作台前,顺便回头说道,“体能棒是好事,机械师先生。我是指……各个方面。”说完还颇有深意地眨了眨眼。
 
慕秋尴尬地摸摸鼻子,默默吐槽:我跟你真的不熟好吗?随便开这种黄腔真的合适吗?
 
“过来这里,扣好腰带。”楚擎天勾着嘴角提醒发呆的俊美青年。
 
“好。”慕秋照做,期间因为手劲不够无法完全扣紧。
 
这次楚擎天只是鼓励地看着,没有帮忙。
 
慕秋满头大汗地弄好之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坐稳了,出发——”楚擎天心情颇好地打了个响指,按下启动按钮。
 
轻微的震动过后,机甲急速升空,慕秋下意识地抓紧两侧的扶手,既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全息屏幕。
 
楚擎天一改平日的散漫模样,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机甲,中间时不时跟慕秋搭上几句话,气氛十分融洽。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慕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这个男人正经起来也挺帅哒!
 
——
 
就在两人共渡二人世界的时候,陆荀军装笔挺地夹着材料板从筒形楼里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左右看看,“队长呢?”
 
“队长三分钟前和慕秋助理离开了。”值勤的士兵回道。
 
“楚擎天和……慕秋?”陆荀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的。”小士兵拼命压抑着激动的表情,尽量平静地回答,“队长是用机甲带着慕助理离开的!说是要去矿区!”
 
陆荀特意看了小士兵一眼,这样的好苗子,不去情报科简直浪费了。
 
不过,队长去矿区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总部坑钱,哦,不,哭穷吗?
 
——
 
另一边,楚擎天把慕秋载到矿区,象征性地晃了一圈就离开了。
 
矿工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队长到底是来干嘛的。
 
慕秋没在意,他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找到麦克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两个人废话没多说,直接投入了工作。
 
因为有了食堂操作间的经验,再加上矿工们主动帮忙,慕秋的工作可以说是十分轻松。
 
至于楚队长,一路上收到管家婆副队长多少简讯、又心不在焉地答应下多少方案就不提了。
 
陆荀推推眼镜,敏锐地发现自家队长一根软肋。
 
第20章:二人世界2
 
【向导好像飞走了】
 
一个月后,四人会议上,陆荀把一份电子报表发到了楚擎天的终端。
 
楚擎天瞄了一眼,心情不错地说:“还挺能干。”
 
其余两人不明所以。
 
陆荀手指点动,林青和奥布里终端上也响起了电子提示音。
 
奥布里上上下下划拉了一会儿,粗着嗓子说:“什么东西?看不懂。”
 
林青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当年情报项目怎么结课的?我记得你们那届是科尔教员,很严厉呀。”
 
奥布里努了努嘴,“抄老大的。”
 
实际上他和楚擎天年龄相差五岁,从少年班的时候就跟在楚擎天屁股后面,后来为了跟楚擎天上同一个年级,仗着过人的天(蛮)赋(力)愣是破格跳了五级。
 
实际上,全军事学院的老师都心知肚明,校长之所以会在同意书上签字,完全是被这家伙的破坏力惊到了,恐怕全联邦也就楚擎天还能制住他。
 
不过,从一个月前开始,两个人之间的铁磁关系出现了一点点小裂缝,原因就是那盒小饼干——直到现在奥布里还气哼哼的。
 
林青心里也不是滋味,即使再大度的男人恐怕都不乐意看到“情敌”比自己优秀。
 
不过,他还是坦诚地说:“这个慕秋的确厉害,短短一个月就让矿区附近的污染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放在医务室恐怕浪费了。”
 
陆荀公正地点点头,“的确,他还义务改装了矿工生活区的供能装置,这些全部算下来,省下得至少占全部军需的十分之一。”
 
林青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奥布里也露出吃惊的神色——天龙战队一年军需的十分之一都够买一台S级机甲了!
 
林青脸色变幻了一番,失落地感叹道:“的确是……人才。”
 
“长得也好看!还会做好吃的小饼干!”奥布里兴奋地补充道。
 
看着这家伙的兴奋劲,楚擎天竟然觉得有些刺眼,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开口道:“那件事我想让他去做。”
 
陆荀第一个反应过来,面上一僵,然后很快恢复如常,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青反应比较大,“老大,确定他可信吗?如果万一……”
 
“如果万一……”楚擎天眯着眼,缓缓地勾起嘴角,轻声说,“那就毁掉好了。”
 
这话说得决绝而残酷,饶是跟慕秋有些“过节”的林青心里都微微一颤。
 
——
 
散会之后,林青和陆荀走在一起。
 
陆荀看着他一直忐忑不安的样子,安慰道:“放心,老大有分寸。”
 
“可是……”林青担忧地皱起眉头,“老大的话让我有些吃惊,毕竟慕上尉完全可以不被牵扯进来。”
 
陆荀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以为老大舍得么?”
 
林青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陆荀推了推眼镜,好心地解释道:“老大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重点不是‘毁掉’,而是‘信任’。”
 
“啊?”林青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
 
——
 
慕秋收到一项命令,非常正式的军部指令。
 
当他按照要求火急火燎地赶到集合地点时,发现空旷的停机坪上单单站着楚擎天一个人。
 
晨光曦微,那人逆光而立,军装笔挺,英俊的脸上似乎是带着清浅的笑意,让人莫名地心安。
 
慕秋由于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突然就平静下来。
 
“军医助理上尉慕秋前来报到。”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楚擎天笔直地站着,神色肃穆地开口道:“从接到这份指令开始,你就已经成为天龙战队的机械师了,上尉。”
 
慕秋把欣喜的情绪藏在心里,镇定地敬了个军礼,“是的,上校。”
 
接下来,两人坐上一台外表朴实无华的飞行器,到达一个隐蔽的星际港口,换乘飞船。
 
那是一艘印有“南都商队”标志的小型运输船,驾驶员是楚擎天,乘客只有慕秋。
 
整个过程慕秋都没有多问,他把所有的惊讶与好奇都压在了心底。
 
楚擎天看着他镇定自若的反应,丢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把飞船设定成隐形模式,然后开启自动导航,便将座椅调整成舒服的角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慕秋坐在副驾驶位,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星图,忍不住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睡一觉吧。”楚擎天轻描淡写地说。
 
慕秋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似乎在纠结该不该开口询问。
 
楚擎天被他的表情愉悦到,心情颇好地解释道:“放心,接下来有你发挥的时候,恐怕会很累,所以现在最好睡一下,保存体力。”
 
“好。”慕秋没有犹豫,果断地把座椅调平,扣好保险带,合上双眼。
 
一系列的动作再次让楚擎天发出爽朗的笑意。
 
慕秋只当没听见,认真地开始酝酿睡意。
 
楚擎天被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吸引,莫名觉得十分好看。
 
慕秋的呼吸渐渐变缓,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进入睡梦之中。
 
楚擎天下意识地看了眼终端,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一个男人长达十五分钟。
 
楚擎天无声地咧开嘴角,扶着额头仰躺在座椅上。
 
精神领域一阵波动,巨大的灰狼身形一闪,出现在驾驶舱里。
 
楚擎天挑眉,嫌弃地说:“不玩失踪了?不装失忆了?”
 
灰芒并不理他,只是舒展了一下身体,巡视领地似的在机舱里转了两圈,然后怡然自得地卧在了慕秋身边——刚好挡住楚擎天的视线。
 
楚擎天简直要鄙视它了,“喜欢他?”
 
灰芒拿尾巴尖轻轻扫过慕秋的裤腿。
 
楚擎天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喜欢也没用,我试探过了,他只是普通人,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呵呵。”
 
呵呵,灰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愚蠢的人类。
 
——
 
楚擎天看看灰芒不着痕迹却十分坚定的保护姿态,再看看慕秋精致的睡颜,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莫非……我喜欢他?
 
都说精神体是主人深层意识的反应,楚擎天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
 
而且是十分严肃地考虑,甚至忘记了此时正经过引力不稳的小行星带,直到舱内响起一声尖锐的示警声。
 
灰芒倏地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楚擎天也立即回神,将操作杆换成手动模式,脸色凝重地看着全息屏幕。
 
浩渺的星空中,一条小小的星河熠熠成辉,如果穿行其中便能发现这些竟然都是自源星球。
 
——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几乎全部由自源行星组成的行星带。
 
曾经有无数天文学家试图考证其成因,然而最终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究其原因,一来是引力不稳,飞船驾驶难度高,无法进入内部;二来便是星河内部的宇宙射线波段复杂难以解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种材料能够完美地抵挡这个小行星带复杂的宇宙射线。
 
此外,这里或许还有虫族,谁知道呢!
 
这个地方的危险和未知让商队与军部望而却步,却刚好为楚擎天提供了方便。
 
他在附近有一个私人星球,确切说是属于他们四人小组的私有物。当年他们在这里剿杀虫兽时一不小心误入其中,九死一生,然后大家便不约同地把它划归为秘密基地。
 
离小行星带越来越远,飞船的航行渐渐趋于平稳。
 
楚擎天精神领域闪过一丝异样,扭头一看,这才惊觉——慕秋竟然一直没醒。
 
他不由地脸色一变,绕过灰芒焦躁不安的身体,半蹲在慕秋的座椅旁边。
 
此时的慕秋明显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在做噩梦。
 
“慕上尉。”楚擎天拍拍他的手臂。
 
慕秋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然而并没有清醒过来。
 
“慕上尉!”楚擎天精神领域一阵躁动,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
 
慕秋吃痛,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无奈被保险带扣着,动了两下都是徒劳。
 
楚擎天替他解开锁扣,慕秋这才如愿以偿。然而,下一刻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进了怀里。
 
似乎是刚好要寻找一个这样的怀抱般,慕秋不仅没拒绝,反而往对方怀里钻了钻,肌肉匀称的手臂也顺势环上楚擎天有力的腰腹。
 
——整个过程,慕秋都处于昏睡之中。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楚擎天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他没有贸然叫醒慕秋,而是摊开双腿坐在地上,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
 
他学着小时候外婆的样子,轻轻拍打着慕秋的后背。
 
或许是这样的安抚起到了效果,慕秋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
 
与之相对,楚擎天精神领域一阵抖动——是的,“波动”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绪——呼吸也不由地放缓再放缓,生怕吵到怀里的人似的。
 
半晌之后,他哀叹一声,认命似把脸埋到慕秋颈间——楚擎天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向导正忽闪着小翅膀离他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灰芒目露凶光,“啊呜”一口,咬在楚擎天的手臂上。
 
第21章:二人世界3【捉虫】
 
【我看到了许多钱】
 
慕秋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楚擎天那张闪瞎人眼的帅脸。
 
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慕秋的脸像喷了颜料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尴尬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还是坐在椅子上比较好。”——原本柔和的嗓音因为久睡而沙哑。
 
楚擎天笑着把他抱到躺椅上,体贴地倒了杯水,“做噩梦了?”
 
“呃,是的……谢谢。”慕秋红着脸,低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楚擎天压下他的手,笑道:“现在是在飞船里,喝得这么猛可不行。常识课上老师没教?”
 
慕秋撇了撇嘴,觉得这个人管得还挺宽。
 
即使是吐槽的表情,看在楚擎天眼里也只有好看一说,他笑了笑,随口问道:“梦见什么了?”
 
说起来这完全是没话找话,实际上楚擎天并没有指望慕秋回答——他有自知之明,在对方眼里自己可不是能够随意谈心的人。
 
然而,没想到慕秋却是认真地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怀念也有惊讶,他缓缓说道:“我梦见了我的父母……他们说他们很好,不让我担心。他们还说……希望我也很好。”
 
说这些的时候,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可是楚擎天敏锐的注意到,对方握着广口杯的指节隐隐发白。
 
楚擎天掰开慕秋修长的手指,把空杯放回卡槽里,一时没有说话。
 
早在二十分钟前,他刚刚发现自己对慕秋貌似动心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至少十遍——不仅仅是对外公开的履历,还包括机密级别的部分。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慕秋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因为营救一船星际旅客而被星盗绑架,存活的可能性为负。军部的处理是宣布牺牲,以烈士遗孤的待遇抚养慕秋长大,并根据其意愿允许他免试进入军事学院。
 
楚擎天还知道,十四年来慕秋一直拒绝领取父母的抚慰金,表格上增写的原因始终如一——慕长鸿上校和凯瑟琳向导并没有牺牲。
 
真是……固执得可爱。
 
“你会很好的。”楚擎天亲昵地揉揉慕秋软软的发顶,一双星眸中蕴含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慕秋晃了晃脑袋,不由失笑,“总算知道小戈尔被我摸头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看着青年精致的笑脸,楚擎天的精神领域一时春暖花开。
 
——这个事实再次提醒他,与这个人的笑容相比,向导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此时的哨兵先生半跪着,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慕秋身上,仿佛是求婚的姿势。
 
慕秋闭着眼睛半躺着,遮掩住所有的情绪,他回想着刚刚的梦——确切说,只是几段杂乱的声音。
 
“秋秋,爸爸妈妈很好,不用担心……”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爸爸妈妈……”
 
“听说你成了优秀的机械师,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不要担心,总有一天会见面……”
 
他相信,这绝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向导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父母在某个地方发出的信号。
 
这种信号十八岁那年他也收到过一次,那时候他是在外出实习的飞船上,对,也是飞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不管怎么说,这足以证明,他们……真的活着……
 
慕秋下意识地摸摸耳后的黑痣,下垂的眼睫渐渐染上一抹水气——像是哭了。
 
楚擎天精神波顿时乱成一团。
 
慕秋身体一抖,下意识地看向他。
 
果然,眼睛里满是湿意。
 
楚擎天想都没想就把他抱住。
 
“呃,楚队长?”慕秋光顾着尴尬了,之前的伤感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我突然有点难过,借我抱一下好吗?”演技派楚队长面不改色地说。
 
“呃……好。”虽然不明所以,慕秋还是单纯地信以为真,毕竟刚刚他确实捕捉到了对方杂乱的精神波。
 
好一会儿过后,慕秋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僵了,才小小地动了一下。
 
楚擎天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开,恢复了那张熟悉的漫不经心脸。
 
“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上尉先生?飞船十分钟之后进入星港。”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已经伸出粗大的手掌托在慕秋脑后,指肚有意无意地抚过耳后的黑痣。
 
慕秋一个激灵,懊恼地抓住那只作乱的大手,耳朵尖悄悄红了。
 
“哦,不好意思。”楚擎天自然地收回手,自然地道歉——这一切都很自然,仿佛刚刚的“调戏”真的只是因为不小心。
 
这让慕秋根本找不到理由报复回去,因此只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到了前面。
 
楚擎天看着青年瘦削的背影,淡笑着挑了挑眉——能撒一下娇也是好的,至少没有哭——没有一个哨兵能够抗得住伴侣的眼泪,他们会疯的。
 
“笨蛋,简直丢人。”灰芒在精神领域里冷飕飕地开口。
 
楚擎天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个屁!大丈夫不拘小节,把媳妇儿哄高兴了就行!
 
——
 
从打开舱门的那一刻起,慕秋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甚至忘了刚刚单方面的冷战。
 
这是怎样一个星球啊,每一片土地都被高大的树木覆盖着。
 
同样是原始丛林,龙潭森林给他的感觉是清凉舒适,这里则生动鲜活——仿佛周围的树林都有生命似的,不,它们原本就有生命;确切说,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慕秋就感觉像是被千万双眼睛观察着,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感受到敌意。
 
是的,慕秋能接收到周围的精神波动,此时他脑子里有个疯狂的想法——有没有可能,这些平和而友好的精神波来自周围的大树?
 
慕秋下意识地看向楚擎天,眼睛亮晶晶的——好想跟他分享一下怎么办?
 
“喜欢吗?”楚擎天不着痕迹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身边带了带。
 
慕秋没有意识到他的小动作,因为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这里真好,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树有什么不同?”
 
楚擎天抬眼看了看,“比较……高?”
 
慕秋黑线,果然不能和哨兵讲直觉!
 
“如果艾尔莎在这里就好了。”慕秋不由地感叹道。或者是小戈尔,说不定以小家伙的能力还能和这些树进行沟通。
 
楚擎天心里涌起一股酸劲,“你知道艾尔莎向导是有伴侣的吧?”
 
慕秋一愣,“林青哨兵吗?”
 
楚擎天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慕秋有些八卦地凑近了些,“我也觉得他们一定能成,艾尔莎明明就很在乎人家,林青副官人也不错……说起来,回头你应该跟林副官说说,让他去买些礼物哄哄艾尔莎——伴侣都是需要哄的。”
 
是这样吗?我记住了。楚擎天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嘴上却是一本正经地答应道:“好的,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慕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别忘了跟他强调一下,男人不能太小气。”说起来对那天自己差点被揍那件事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看着他一脸“过来人”的可爱样子,楚擎天不由地勾起嘴角,精神领域发出一阵愉悦的波动。
 
慕秋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
 
楚擎天哑然失笑,“有时候觉得你敏感得像个向导。”
 
慕秋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玩笑的神色,“五官敏感的应该是哨兵吧?”
 
“所以我说你是对情绪敏感——说起来,你真的不是向导吗?”语气中到底有些小小的遗憾。楚擎天不由地想起外公说过的那句古语——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慕秋捕捉到他复杂的情绪波动,继续打马虎眼,“如果是向导你就会对我另眼相待吗?”
 
楚擎天夸张地坏笑道:“当然了,讨好向导是哨兵的必修课。”
 
“哦?”慕秋也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原来军事学院的机甲系都教这些?幸亏我只是一名机械师。”
 
楚擎天朗声笑道:“是位伶牙俐齿的机械师!”
 
慕秋跟着勾起唇角,精神领域一阵愉悦。
 
——
 
走到秘密基地之后,慕秋再次双眼放光。
 
看着那一排排生态仓,他拼命压抑着才没有像艾尔莎那样大呼小叫——这简直就像是古地球的蔬菜大棚!当然,不知道比那个高级了多少倍。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拉住楚擎天的手,激动地说:“这简直是……太壮观了!都是你弄的?”
 
楚擎天精神领域奏起轻快的小调,他再一次肯定这趟没有白来。
 
“我没有这样的本事,是技术员。”楚擎天很是谦虚地说。
 
慕秋左看右看,没看到一个人影。
 
“待会儿就会见到。”楚擎天反握回去,宽大的手掌把慕秋细瘦的五指包裹住,直接拉着人进入了旁边的中控室。
 
全息屏幕上,整个星球的情景一目了然。
 
慕秋看到生态仓里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植物,它们有些被种在地上,枝条展开形成小小的绿阴;有的栽在花架上,长长的藤蔓垂落下来,迎风舞动;还有的开着娇艳的花,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清香的气息——即使之前没有真正见过,凭着上辈子的经验慕秋也能判断出这些都是在帝都上流圈子中颇为流行的观赏植物,价值不菲。
 
说起来,上天总是公平的,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星球总会失去绿色,像这样纯天然的植物星要么就是地处偏远,要么就是虫兽肆虐。有钱人想要感受“自然”,只能花上大价钱买一些绿色植物养在室内,甚至很多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买到了也不一定能养活。
 
自然食物同样如此,即使像天龙3号星这样物种发达的星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上自然食物。
 
这样说起来,慕秋的生活层次足以用“奢侈”来形容。
 
“我仿佛……看到了好多钱。”慕秋毫不做作地感叹道。
 
楚擎天笑意更深,这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伴侣,向导什么的,算了吧!
 
第22章:树人星球1
 
【一只叫颤颤的鬼】
 
树人星球,中控室。
 
楚擎天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慕秋对面。
 
两个人之间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这让慕秋有些尴尬。
 
楚擎天却是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慕秋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预感到楚擎天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太简单,他默默地做足了心理准备。
 
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喝水——楚擎天愉快地发现了心上人的又一个小习惯。
 
“喜欢喝刺刺果汁吗?”他毫无征兆地开口道。
 
慕秋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的开场白会是这么“生活化”。
 
他尽量自然地笑了笑,回道:“对我来说那只是《自然地理》上的植物。”刺刺果太珍贵也太稀少,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亲眼见到。
 
“是吗?”楚擎天笑了笑,朝着空中打了个响指,“颤颤,一大杯刺刺果汁,谢谢!”
 
慕秋根本没看到什么东西——包括机器人在内——只是感受到空气中一丝弱弱的精神波动,然后,他面前突然就凭空出现了一杯淡蓝色的果汁,用透明的水晶杯装着,华丽而诱人——杯子真的很大,几乎像个小水壶。
 
慕秋惊奇地接到手里,一脸呆滞地说:“谢谢……”
 
“嘻嘻……”
 
慕秋眼睛倏地睁大,他发誓他听到了笑声,那声音飘渺而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擎天,甚至还主动拖着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楚擎天趁机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别害怕,那是我的朋友,颤颤。”
 
“颤颤?是正式的名字吗?”这话刚问出口慕秋就后悔了,为什么他要受小萝卜的蛊惑问出这样的问题?
 
【暂时安静点儿,之后让你出去玩儿。】慕秋在精神领域里悄悄安慰这个一直嚷着要交朋友的小家伙。
 
楚擎天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满脸笑意地解释道:“名字是奥布里起的。”
 
慕秋露出了然的笑意,“这就难怪了……不过挺可爱的。”
 
“颤颤说谢谢你的夸奖,还有,请尝尝果汁吧,免费续杯。”楚擎天微笑着转达。
 
“好……”慕秋端起华丽的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实际上,还没喝到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股清香的味道迷住了——并非像普通果汁那样甜,而是类似植物枝叶似的清淡香气,既特别又美味。
 
不用慕秋开口,从他沉醉的表情里就能看出他的态度了。
 
“嘻嘻嘻……”
 
慕秋又听到一阵笑声,还有更明显的精神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围着自己转圈圈。
 
“是你的精神体吗?”慕秋想了想,还是问出口。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楚擎天的精神体。
 
楚擎天笑着摇摇头,拉住他的手,“想看吗?”
 
慕秋一僵,本能地想要拒绝。
 
“放松,闭眼。”楚擎天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温和的声线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楚擎天的声音清亮动听,让慕秋本能地觉得安心,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照做。
 
楚擎天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另一只手放到慕秋脑后,两个人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慕秋觉得别扭极了,本能地想要反抗。
 
“别怕……”清亮的声音响在耳边,满含笑意。
 
慕秋整个人都僵了,想要结束这种奇怪的接触。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楚擎天密密麻麻的精神丝便铺天盖地般袭来,慕秋精神一晃,像是突然失重似的,有一瞬间几乎失去意识。
 
好在这个过程很短,下一瞬,慕秋仿佛睁开了“眼”,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无数光点在空中闪动,像是细小的尘埃布满整个空间,在所有细小的光点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斑调皮地在慕秋面前晃来晃去,隐隐露出人的五官。
 
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很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慕秋似乎看到了花开花落、星河流转,仿佛自己成了时光的见证者,坐看生命的消逝与诞生,那种感觉玄妙到无法言喻。
 
然而,也很消耗精神力。
 
就在慕秋稍稍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楚擎天适时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丝。
 
“还好吗?”楚擎天轻轻拍打着慕秋的脸,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过了好一会儿,慕秋才从那种美妙的境界中脱离出来,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灵魂。”有的灵魂在消失,有的灵魂因为强大而永存。
 
慕秋震惊,“这……就是哨兵的能力吗?”
 
放在以往,慕秋对这种五感发达、看到向导就躁动的物种多多少少带有一些不屑,直到“看”到刚刚的景象之后,他才知道那些不屑是多么无知——哨兵的能力和贡献,足以让他们享有自己的骄傲。
 
在心上人面前,楚擎天一点都不想谦虚。他挑了挑眉,直白地说:“确切说,是少部分、非常、强大的、哨兵的能力。”
 
看着对方神采飞扬的样子,慕秋不由地勾起嘴角,精致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
 
楚擎天拼命克制着才没有把人扣到怀里,当然,精神领域不知道听到多少句灰芒的冷嘲热讽。
 
“我刚刚看到颤颤了。”慕秋语调轻快,像个开心的小孩子。
 
楚擎天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我在军事学院的时候遇到他,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吧……”
 
慕秋脸色有些奇怪,“你现在多大?”
 
楚擎天神色一僵,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
 
慕秋一边小口抿着刺刺果汁,一边期待着他的答案。
 
楚擎天心一横,快速说道:“三十!——对了,颤颤说他很喜欢你。”
 
呵呵,原来这么在意年龄啊!
 
慕秋不小心发现了楚队长可爱的一面,慕秋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举了举杯,“我也喜欢他。还有刺刺果汁,味道超棒。”
 
楚擎天当然没有错过心上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破罐子破摔似的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慕秋反而松了口气——果然还是这样的楚队长才正常。
 
楚擎天却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不能把人逼太紧。
 
——
 
接下来,进入说正事的时间。
 
“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个星球不在联邦的记录中。”楚擎天开门见山地说。
 
慕秋点头,如果光凭着他的知识和能力想要发现这点很难,不过,他有外挂阿罗,阿罗给他的资料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个地方,显然这是连他都查不到的“秘辛”。
 
楚擎天继续道:“这是天龙战队的私产,确切说,是我、陆荀、林青、奥布里四个人的产业,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产业……就是那些花吗?”慕秋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关注点再次起了偏差,他懊恼地补充道,“你是说……加上我?”
 
楚擎天笑着点头,“对,就是卖花,你愿意加入吗?”
 
慕秋脸色有些古怪,不解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从商的经验,没有太大的本事,也没有雄厚的家底……”
 
“你有技术。”楚擎天打断他,“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藏拙,你在能源方面的造诣恐怕早就超过军事学院那些导师了吧?”虽然是问句,然而他的语气中却并非询问,而是肯定。
 
“所以,你们只是需要我改动这里的能源供应而已?”慕秋抓住问题的核心。
 
“而已?”楚擎天失笑,“你太小看自己的能力了,机械师先生。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种规模的生物仓每天消耗的能源板能养活多少边星的孩子。”
 
不得不说,楚擎天举了个好例子,这让慕秋不得不上心。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改动供能装置,还是说……必须入伙才能获得你们的信任?”
 
楚擎天顿时失笑,亲昵地拍拍他的脑袋,“你想多了,如果不信任,我一开始就不会带你来。更何况,你既没有‘太大的本事’,又没有‘雄厚的家底’,如果背叛的话我们还应付不了吗?”
 
不得不说,这是大实话。慕秋顿了一下,冷静地说:“我需要考虑。”
 
“好。”楚擎天干脆地回应道,“在此期间,你可以在附近转转,这片区域很安全,不用担心。当然,如果有看中的花花草草,请随意,我买单。”
 
慕秋点点头,心情也因为他的玩笑而稍稍放松下来。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咱们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楚擎天一本正经地说。
 
慕秋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回道:“是的,您说过。”
 
楚擎天勾起笑意,“很好。”——明明想炸毛却拼命忍住的样子,很好。
 
慕秋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大概多少天,您方便告诉我吗?”如果可以的话,他必须给南瓜那个留守儿童报备一声。
 
“当然,你很快就会成为合伙人,有权知道咱们的行程——五个工作日,五天过后,不管对方来不来咱们都回去。还有——”
 
楚擎天顿了一下,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拒绝,“你不需要对我用尊称,不然我会认为你是在因为我没有提前告之而闹脾气。”
 
“是的,队长。”慕秋没有注意到他用词的暧昧,只是非常正式地敬了一个军礼,比用尊称还要正式。
 
楚擎天既无奈又欢喜——心上人这么傲娇,让他怎么办?
 
第23章:树人星球2
 
【想要整容的大树】
 
慕秋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在一个绿树成阴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每天可以摆弄自己的机械装置,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小机器人。
 
当然,如果有一个可以携手余生的伴侣会更加完美。
 
想到这里,慕秋精神领域突然冒出楚擎天含笑的模样,惊得他脚下一个踉跄。
 
“秋秋喜欢那个人?”小萝卜从精神领域中蹦出来,扒着慕秋的脖子好奇地问。
 
慕秋脸色一僵,“怎么可能?不过是刚刚认识而已。”
 
小萝卜歪着脑袋想了想,耿直地说:“不对哦,你们认识五个月零两天了!”
 
“可是我跟他并不熟,也就是最近才见面比较多而已。”慕秋试图解释。
 
“可是秋秋觉得他长得很帅,这不是喜欢吗?”小萝卜挥了挥圆圆的小手,慕秋脑子里的东西可别想瞒过他。
 
“这不是喜欢,只是欣赏而已,就像、就像你和南瓜欣赏好吃的小饼干。”
 
“可是我和南瓜不欣赏小饼干啊,我们喜欢小饼干。”小萝卜一本正经地反驳。
 
慕秋竟无言以对。
 
“他有抱过秋秋哦!”小萝卜想到一个更加有力的事实。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做噩梦了,在帮我,对,只是帮我。你和南瓜不是也会互相帮助吗?”不知道慕秋是在说服小家伙还是自己。
 
“我喜欢南瓜,南瓜也喜欢我!”小萝卜大声说,“秋秋就是喜欢他,他也喜欢秋秋!”
 
慕秋黑线,心虚地往左右看了看,幸好周围都是树——可是,为什么他会有种“大庭广众”的感觉?
 
虽然是自己的精神体,但慕秋还是很难理解小家伙的逻辑,于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小萝卜不是想要交朋友吗?去玩吧!”
 
小萝卜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卜楞着圆圆的小脑袋左看右看,眼睛都亮了,“我要去玩啦,秋秋也要好好的!”
 
“嗯,我好好的。”慕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把他放到一片大叶子上,“去吧。”
 
“哟喝——”小萝卜双腿用力往下一压,顺着叶片反弹的力量跳到半空,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啪”地一声掉到了不远处的花丛中,溅起一地花瓣。
 
“嘿嘿……”小家伙发出做坏事之后的窃笑,他趁慕秋开口之前悄悄地爬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慕秋无奈地摇摇头,精神领域却是满满的喜爱。
 
——
 
慕秋一个人慢慢地穿行在错落的巨树林中,这片区域除了一棵棵笔直的大树和零星的野花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落叶和苔藓都没有,更别说随处可见的灌木或者伴生的藤蔓。
 
慕秋不由感到奇怪——是楚擎天找人清理了吗?
 
“秋秋快来……”精神领域一阵波动,慕秋接收到小家伙发出的信号。
 
好在,慕秋清楚地感知到小家伙并没有遇到危险,反而心情不错——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他刚要抬脚,腰上便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慕秋低头一看,一根碧绿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自己腰上——他甚至连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有人去接秋秋……”小萝卜再次“说”。
 
慕秋失笑,拍拍拇指粗的藤蔓,是这个‘人’吗?
 
像是回应他的疑问般,带着小叶片的藤蔓尖端在慕秋肩膀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很快又藏到了身后,偷偷露出一个小尖“看”着慕秋。
 
看来是个羞涩的小家伙——慕秋轻轻地摸了摸绿藤,带着温和的笑。
 
藤蔓一阵抖动,神奇地分成了好几根,在空中凌乱地舞动。
 
慕秋接收到一阵愉悦的精神波——来自这些藤蔓。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个词——万物有灵。
 
绿藤慢慢地相互缠绕,编织成一个圆圆的绿色小筐。
 
慕秋眼也不眨地看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奇之色。
 
带着小叶片的藤蔓尖怯怯地戳了戳慕秋的肩膀。
 
“你是说,让我进去?”慕秋下意识地猜道。
 
小叶片愉快地抖动。
 
慕秋有些为难,这也太小了吧,而且,真的不会踩坏吗?
 
小绿藤再次看透他的想法,藤蔓扭动,眨眼工夫便把绿筐变大了一倍,两个人并排站都没有问题。
 
带着叶片的藤蔓尖环住慕秋的手腕,轻轻地把他拉到了筐子里。
 
藤蔓再次环绕扭动,藤筐的边缘眨眼工夫加高到慕秋的腰部。
 
慕秋微笑着把手扶了上去,安静地享受着这神奇的体验。
 
绿藤愉悦地转了个小圈,下一刻,藤筐便缓缓升高,像个热气球似的,一荡一荡地朝着东面的方向飘去。
 
——
 
“秋秋——”小萝卜站在树杈上,远远地看到藤筐,兴奋地朝慕秋伸出银白色的手臂。
 
慕秋松了口气,看来目的地到了。
 
藤筐慢慢落地,很快解散,把慕秋放到了地面上。
 
“秋秋——”小萝卜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扑到慕秋怀里,“是不是很好玩?萝卜也坐筐子飞船来着!”
 
慕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肯定地说:“嗯,很好玩。”然后转向旁边期待地“看”着他的绿藤,“谢谢你。”
 
“嘻嘻……”两个小家伙都高兴地扭动着身子。
 
慕秋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他整了整衣角,对着空气礼貌地问:“您好,是您叫我来的吗?”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空气中才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哈哈,真是敏感的小家伙!”
 
慕秋歪了歪脑袋,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刚刚的声音是从空气中传过来的,而不是精神领域。
 
莫非……这里有人?慕秋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面前。”声音再次传来。
 
慕秋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大树?
 
“是您吗?”
 
“哈哈,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大树晃动树冠,给出肯定的答案。
 
会说话的大树……
 
慕秋敢说,至少军事学院的“古书”中从来没有这样的记载。看对方的样子,年龄肯定不小了。
 
此时的他心里满是疑惑,楚擎天知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些无死角监控的卫星摄像装置应该不是摆设,难道一直没有发现过异样吗?或者……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跟自己说?
 
“呵呵,人类就是想得太多,小小的摄像头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大树粗犷的声音中满是骄傲。
 
慕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上去他对自己的手段还是挺自信的——而且,随口就能说出“摄像头”这种词汇的大树,看来是一颗“古树”。
 
“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慕秋恭敬地问。
 
大树明显迟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秋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大树才再次开口,“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慕秋一惊,“你是说……你知道我从哪儿来?”惊讶得连尊称都忘了。
 
“槐树招魂,你不知道吗?”对方似乎被慕秋的惊讶愉悦到了,语气中带上明显的笑意,“没有哪个魂魄能够瞒过我的眼睛。”
 
慕秋这才真正重视起来,他说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恐怕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说,您也来自古地球吗?”慕秋丝毫没有试探或隐瞒的意思,如果植物都不能信任,这个世界离毁灭就不远了。
 
大树枝叶晃动,似乎有些激动,“古地球?对,这里的人类是这样叫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慕秋,前辈,我叫慕秋。”
 
大树再次沉默。
 
慕秋敏锐地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悲伤。
 
又是许久之后才开口,“我以前的主人也姓慕。”
 
慕秋只能说,好巧……
 
为了让大树心情好起来,他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是缘分。”
 
“你说得没错!”意外地,大树竟然很快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语气轻快地说,“我已经有几百年不剪枝了,小家伙快来帮我剪剪枝。”
 
一棵思维跳脱的树……
 
慕秋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修剪枝杈不是人类一厢情愿的行为吗?难道树木也想被修剪?说起来……不疼吗?”
 
“唔,稍微有一点点疼,但是可以变帅啊!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整容了吗?修修枝叶……最多算是微调吧?”
 
慕秋竟无言以对。
 
——
 
慕秋在修枝的过程中听大槐树讲了一些这个星球的事。
 
原来,楚擎天一行人并不是第一批发现这里的人类。
 
几百年间,陆陆续续有不同身份的人来到这里,有商人,也有星盗,甚至还有军队。因为他们不遵守这里的规矩,肆意破坏星球上的树木,于是被这里的智慧生命“处理”了。
 
至于这里的智慧生命是什么样子、那些人是怎么被“处理”的,大槐树没说,慕秋也没多问。
 
大槐树着重说了楚擎天等人被接纳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爱护环境。
 
他们建设那批生态仓的时候,甚至连草皮都是利用精密设备整片整片地移植,毫不夸张地说,在楚擎天的监督下,这个星球上没有一棵草被杀死。
 
慕秋精神领域微微波动,对楚擎天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第24章:树人星球3
 
【两个脑域的向导】
 
慕秋回去的时候,中控室里除了楚擎天之外多了两个人。
 
一个容貌英俊的青年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馨香可口的刺刺果汁,然而对方显然不是很感兴趣。
 
另外一个是位哨兵,面容冷峻,身材挺拔,正抱着手臂站在青年身后——慕秋心思一动,看着有些眼熟。
 
“回来了?”楚擎天冲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就像和归家的妻子闲话家常。
 
“是的,队长。”慕秋的反应礼貌而疏离。
 
哨兵客人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中满是揶揄。
 
楚擎天无奈地笑笑,站起来拉起慕秋的手腕。
 
慕秋顿了一下,最终并没有甩开。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楚擎天得意地勾起唇角。
 
“两位沃尔夫先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的机械师,军事学院的首席毕业生,慕秋。”
 
“秋,这两位是西蒙·扬·沃尔夫先生以及他的弟弟洛克·扬·沃尔夫——说起来,你们应该是同届的同学。”
 
慕秋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会看对方眼熟,洛克·扬·沃尔夫,机甲系的首席,蝉联五届机甲大赛的冠军——没想到,他是沃尔夫家族的人。
 
“我见过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慕秋一愣。当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洛克身上时,没察觉到对方的哥哥西蒙·扬·沃尔夫正看着自己。
 
“在颁奖典礼上。”西蒙继续说。
 
他的声线虽清冷,却不傲慢,带着大家族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修养。仅仅是两句话的工夫,就让慕秋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好感。
 
“你可以叫我西蒙,机械师先生。”西蒙主动伸出右手。
 
慕秋礼貌地握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好,西蒙,还是叫我慕秋吧。”
 
“秋。”西蒙应了一声,面色虽沉静,湛蓝色的瞳仁中却蕴含着认真,就像广阔的海洋,带着淡淡的忧郁。
 
楚擎天抿了抿嘴,不明白西蒙为什么会对慕秋另眼相待,这让他不太舒服。
 
下一刻,不仅是楚擎天,就连对方的双胞弟弟洛克都惊讶了——西蒙缓缓地伸出精神触角,轻轻地触碰着慕秋的脸颊。
 
虽然洛克看不到,但是凭着双胞胎奇特的精神联系,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西蒙的情绪——西蒙很喜欢这个样貌好看的机械师。
 
如果放在以往,被陌生人这样触碰,慕秋第一反应就是还击。然而,他明显地感受到西蒙并没有恶意,相反,对方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让他精神领域掀起一阵阵欢乐的节奏。
 
慕秋惊讶地发现西蒙的精神波有些奇怪,就像有两个基频似的,各自为政,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波动模式——就像一种乐器可以发出不同的音色,如果放在人身上,就像一个人有两个脑域。
 
这种猜测让慕秋大大地吃了一惊,一时间只呆呆地盯着西蒙的精神触角,忘了反应。
 
这种情况看在楚擎天眼里就像两个人四目相对、难舍难分、相见恨晚。
 
“秋。”这是楚擎天第一次开口叫慕秋的名字。此时的他面色沉静,没有丝毫平时的散漫样子,“过来。”
 
慕秋的注意力成功地转移到他身上,心里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在楚擎天爆发之前,西蒙收回自己的精神触角,英俊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慕秋被楚擎天拉了过去,整个人都沉浸在怪怪的气氛里。
 
西蒙收起笑意,面色平静地对楚擎天说:“楚上校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可以代表沃尔夫集团答复您,我们会考虑。”
 
“谢谢,希望您和您的家族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虽然哨兵的占有欲让他对刚刚的事有些小小的成见,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牵连到正事上。
 
西蒙礼貌地点点头,“那么,就告辞了。”
 
楚擎天抬手,自然而不失礼,“请便。”
 
西蒙出门之前,转头看向慕秋,微笑着说:“再会。”温暖的笑意渐渐地从湛蓝的眼睛中晕开,就像大海上泼洒着点点阳光。
 
“再会。”慕秋回以同样的笑容。
 
楚擎天按铃,叫来一位工作人员,把两个客人送出门。
 
“他们要回帝都吗?”慕秋想起在军事学院时听到的传闻——沃尔夫家族在帝都拥有一整座摩天大楼。
 
楚擎天抱着手臂站在他对面,抿着嘴不说话。
 
慕秋疑惑地看向他。
 
“想好了吗?”楚擎天不答反问。
 
“哦,我愿意试试。”慕秋很快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楚擎天挑眉,“说说看。”虽然嘴上是这样的意思,然而他早就打定主意,无论慕秋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同意。
 
“你们以后做任务要带着我。”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寻求父母的线索,“放心,我可以自保,不拖累你们。”慕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好。”楚擎天面上镇定,心里早就乐翻了天。
 
以后外出都跟着?这哪里是条件,简直是福利!不能自保没关系,我能保护你就行,英雄救美什么的,多来几次也不嫌多——楚队长暗搓搓地想道。
 
慕秋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高兴,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
 
——
 
树人星球的情况和天龙3号星并不相同,天龙星座太阳能异常发达,树人星球却没有明显的特色。
 
慕秋的任务耽搁在了第一步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精神领域收到小萝卜一阵强烈的精神波,“秋秋快来!秋秋快来!”
 
慕秋放下手里的图纸,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自从来到这里,小萝卜就像入了鸡笼的狐狸,彻底撒开欢了,除了晚上会回到精神领域睡觉,其他时间从来不见人影。
 
不光是他自己到处玩,小家伙还特能乍乎,看到了喜欢的讨厌的都要跟慕秋分享一番——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慕秋跟楚擎天报备了一声,便出了中控室,走到一棵粗大的刺刺树后面。
 
不出所料,小绿藤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辛苦你了,小叶子。”这是小绿藤的名字,据说是小萝卜起的。
 
绿藤翘起尖端,两片嫩叶欢乐地相互拍打——这是小家伙表达喜悦的方式,八成也是小萝卜教的——正常情况下,一条藤蔓是想不出类似人类鼓掌这种“高难度”动作的。
 
慕秋坐在藤筐里,静静地享受着这个俯瞰林海的机会。
 
突然,慕秋眉头微蹙,他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精神波动,像是哨兵精神狂爆,又不完全相同。
 
“小叶子,到那边去。”慕秋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个决定——不能为了隐藏能力而见死不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
 
更何况,有小戈尔这个范例在先,想必就算他的向导身份被发现了,楚擎天也不会为了军功而翻脸不认人吧?
 
难得看到慕秋着急的样子,小藤蔓精神抖擞,嗖地一下就从原地消失。
 
慕秋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五感像是被封闭了似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平地上。
 
慕秋下意识地看了眼终端,秒针刚刚摆过一格,竟然是……瞬移吗?
 
小叶子恢复成小绿藤的模样,正缠在他的手腕上拍打着小叶子邀功。
 
“真……厉害。”慕秋拍了拍小家伙,嘴角有些僵硬。
 
“慕秋?”旁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嗓音。
 
慕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救人的——没想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西蒙。
 
此时西蒙正靠坐在粗大的树干上,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发丝不复之前的整齐,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靠近之后,慕秋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狂爆的精神波动。
 
“他不是向导吗?”慕秋疑惑道。
 
“你能感觉出他的状态?”与慕秋的惊讶相比,洛克显然是震惊,“你是向导?!”
 
慕秋抿了抿唇,小小地点了下头。
 
一个向导居然在军事学院混了五年!这件事简直颠覆洛克的认知。
 
然而,此时此刻慕秋没心情理会一个耿直哨兵的三观问题,他走到西蒙跟前,蹲下来,手轻轻放在对方脑门。
 
慕秋正要放出精神触角,看到紧紧揽着自家哥哥的洛克,动作不由地一顿,“麻烦你走远一些,可以吗?”
 
洛克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礼貌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有伴侣。还有,不管能不能行……谢谢你。”
 
对于一般的向导来说,出手相助不过举手之劳,然而对于慕秋来说,在几乎陌生的人面前暴露向导能力,其意义一言难尽。
 
洛克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慕秋能不能帮到西蒙,他都承了对方这个情。
 
至于慕秋的向导身份……洛克嘴角眉梢尽是桀骜,他们沃尔夫家族的人还不屑于利用一个向导搏前途。
 
第25章:命定向导1
 
【灰狼遇上小萝卜】
 
慕秋拉住西蒙的手,轻声说:“别害怕。”
 
西蒙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虚弱却不失优雅,“没关系。”
 
慕秋凝视,闭上眼睛,缓缓地伸出精神触角。
 
圆圆胖胖的触角完全没有受到阻拦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西蒙的精神壁垒,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西蒙信任他。
 
人和人的关系总是很微妙——有些人一见钟情,有些人相见两厌,这就是缘法。
 
向导的精神领域不像哨兵一样充斥着庞杂的精神丝,而是大多跟水有关,有的人是一条小溪,有的人是一片海洋,精神触角便从水中生出,无根无形。
 
西蒙的领域非常奇特,是两个半月形的湖泊,中间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隔开——也就是说,他有两个互不相干的精神领域。
 
此时湖面上狂风肆虐,破碎的浪花凌乱地拍打着四周的壁垒,原本就脆弱的精神领域几乎摇摇欲坠——不难想象,西蒙此时遭受着怎样的痛苦。
 
慕秋的精神波中闪过一丝心疼,同时对西蒙的忍耐能力由衷地佩服。
 
西蒙敏锐地捕捉到那股情绪,金色的触角缠上去,送上无声的安慰。
 
这是慕秋第二次看到西蒙的精神触角,与之前的金光闪闪相比,此时的触角暗淡无光,带着几分灰败之气。
 
慕秋其实并不懂得如何治疗,他只是本能地包裹住西蒙的精神体,绕着湖泊一圈圈地转。无形的精神波打到壁垒上,一层层慢慢加固。
 
小萝卜回到慕秋身边,安安静静地扒在慕秋身上,尽心尽力地帮忙。
 
西蒙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洛克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或许、或许哥哥真的有救了?二十四年的痛苦折磨就要……结束了吗?
 
——
 
千米之外,楚擎天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灰芒也在精神领域躁动不安。
 
楚擎天想到一种可能,瞬间闪过震惊、纠结等复杂情绪。不经意间,他看到桌面上慕秋喝空的水晶杯,精神领域渐渐归于平静。
 
上天已经赐给他一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是不是向导又有什么关系?
 
楚擎天把慕秋用过的杯子拿到手里,满满地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的喝着,就好像脑海中不断叫嚣的哨兵本能和他没有关系。
 
哨兵想要和本能对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只要一想到慕秋的脸他便能一分一毫地提高自己的耐受力。
 
连日来的相处,慕秋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精神领域——认真的样子、懊恼的样子、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每一种都是那样可爱。
 
精神领域中,灰芒迟迟等不到楚擎天的反应,终于忍耐不住,猝不及防地冲破了厚实的精神壁垒,刚一落地便朝着某个方向拔足狂奔。
 
“该死!”楚擎天低喝一声,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他不能让灰芒擅自和陌生向导的精神体结合,绝对不能!
 
——
 
另一边,慕秋的治疗进入尾声,小萝卜在其中立了大功。
 
西蒙恢复了正常的面色,伸出金色的触角碰了碰这个小帮手,“小可爱,过来这边。”精神触角中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小萝卜抓着慕秋的衣领,躲在他脖子后面,只露出圆圆的小脑袋悄悄看着,一时间没有动作。
 
西蒙湛蓝色的瞳眸中晕染上浓浓的笑意,他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空间纽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机甲模型,就连托在手里的动作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小萝卜眼睛一亮,看看模型又看看慕秋,惊喜地问:“它也是小萝卜吗?”
 
慕秋不由失笑,耐心地说:“它不是小萝卜,是小机甲。‘小萝卜’只是你。”
 
“只有萝卜是‘小萝卜’吗?”小家伙聪明地领会到慕秋的意思,心里美滋滋的——萝卜是秋秋的专属小萝卜呢!秋秋不会要其他“小萝卜”!
 
慕秋“听”到他的想法,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要不要过去跟它玩?”
 
“要!”小萝卜大声回答。
 
慕秋把小萝卜放到西蒙身边,小家伙有些害羞地抬头看向对方。
 
西蒙像绅士那样摊开手掌,做出邀请的动作。
 
小萝卜羞答答地跳了上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在场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轻松的笑容。
 
灰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小家伙从小听慕秋的故事长大,看到灰狼的第一眼就大声叫道:“狼外婆!”
 
洛克迅速掏出镭射枪,挡在西蒙和慕秋身前。
 
灰芒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西蒙怀里的小萝卜,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之色。
 
这样的姿态看在三人眼里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楚擎天的精神体。”洛克肯定地说。想当年楚擎天也是军事学院的一号人物,他的精神体对于那些崇拜者来说并不陌生。
 
西蒙把小萝卜拢到怀里,语气平静地说:“看来他是冲着小家伙来的。慕秋,你们……”
 
“队长应该不知道我是向导。”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灰芒,他并不知道这个有过几面之缘、颇有好感的精神体是楚擎天的。
 
灰芒焦躁地踏着步子,试图向小萝卜靠近。
 
小家伙吓得机甲都掉到地上,整只精神体都躲到了西蒙身后。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楚擎天随后赶到,还没站稳便被西蒙身上散发的精神波动冲击得一个踉跄,精神领域叫嚣着强烈的渴望,却被理智死死压抑着。
 
楚擎天整个人都沉浸在自我矛盾之中,几乎喘不上气来。
 
与此同时,西蒙也并不好受,他心底也隐隐渴望着和对方靠近,刚刚恢复平静的精神领域再次波澜四起——西蒙意识到,他们的相容度一定很高。
 
小萝卜本能地对楚擎天抱有好感,况且他固执地认为楚擎天是慕秋喜欢的人,于是小家伙一蹭一蹭地从西蒙身后爬出来,绕过灰芒,蹦到楚擎天身上。
 
“摸摸头,不害怕。”小家伙学着慕秋平时的样子,圆圆的小手一下下抚摸着楚擎天的额头。
 
虽然小家伙外表是机器人的样子,触感却不像金属机器那样冷硬,而是软软的、暖暖的。
 
楚擎天真的被安抚到了,原本濒于狂躁的精神波渐渐趁于平缓,精神领域的胀痛也很快消失,就连灰芒的情绪也从躁动变为享受。
 
楚擎天的视线跳过洛克,放到慕秋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秋,过来。”
 
慕秋愣愣地对上楚擎天的视线,下意识地朝他走去。
 
楚擎天心满意足地把他圈在身边。
 
慕秋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掰开楚擎天环在腰间的手臂。
 
这么点力道被楚擎天彻底无视,他礼貌地对西蒙点了点头,“阁下的精神体既可爱又特别,谢谢他出手相助。”
 
西蒙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慕秋。
 
慕秋更是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楚擎天误会了小萝卜的归属,一心纠结着要不要向楚擎天说明情况,因此并没有接收到西蒙的信号。
 
西蒙以为慕秋不想说,他不喜欢看到对方为难的样子,于是就顺势认下了这个奇妙的误会。
 
“谢谢夸奖。”西蒙矜持地回道。他拍了拍洛克地肩膀,温和地说:“放松点儿。”
 
洛克收起武器,退回西蒙身边,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消失。
 
“欢迎二位再次来到树人星球。”楚擎天率先打破沉默。
 
“冒昧造访,出现了小小的意外,希望楚队长不要介意。”西蒙客气地回道。
 
楚擎天压下精神领域的波动,收紧了慕秋试图掰开的手臂,绽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意,“怎么会?二位能来就是我莫大的荣幸。看来贵方已经考虑好了,是吗?”
 
西蒙点点头,看了眼即将炸毛的慕秋,湛蓝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具体情况我弟弟将和您进行协商,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慕先生陪我四处走走,可以吗?”
 
“可以!”慕秋赶在楚擎天开口之前大声应下,急促的语气配合着由于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简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楚擎天笑得无奈而自得,就连洛克都不由得勾起嘴角。
 
慕秋趁机挥开楚擎天的手,跑到西蒙身边,“我们去摘刺刺果吧!”
 
西蒙露出温和的笑意,“好。”
 
小萝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哪个关节被打通,竟然机智地跳到了西蒙身上。
 
灰芒也随即起身,眼色深沉地盯着小家伙。
 
西蒙不着痕迹地看了慕秋一眼,“要和它去玩吗?”字面上是在问小萝卜,实际是在征询慕秋的意见。
 
小萝卜也扭着圆圆的脑袋看看慕秋,又看看灰芒。
 
灰芒不遗余力地吸引着小家伙的目光,它不惜牺牲形象,抖动着身上光亮的灰毛,变成一副毛绒绒的样子。
 
小萝卜眼睛一亮,盯着他身上的毛毛,小脑袋里悄悄想着:会不会软软的、暖暖的,就像秋秋说的古地球上的毛绒玩具?
 
慕秋这时候就像个操碎心的家长,既想告诉小萝卜灰狼不会伤害他,又不想把小家伙轻易送入狼口。同时,心底也有隐隐的愧疚——要不要向楚擎天说明情况?
 
楚擎天也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纠结着是不是要阻止、如何阻止,以及能不能阻止得了。
 
西蒙也安抚着自己精神领域的波动,他能感觉出楚擎天对自己的吸引力——这种感觉让他很奇怪。
 
洛克和西蒙同胞而生,多多少少能体会到自家哥哥的感受——可是,楚擎天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他喜欢慕秋,尽管他并不知道慕秋是个向导,尽管他和自家哥哥相容度很高——对于楚擎天的选择,同为哨兵的洛克由衷地佩服,此外,还有对哥哥的心疼。
 
总而言之,在场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不纠结的。
 
第26章:命定向导2.3
 
【关于两个脑域】
 
小萝卜最终还是替自己做出了决定,他从西蒙身上滑下去,有些小害羞地走到灰芒身边,仰起小脑袋看它。
 
灰芒体贴地趴到地上,把毛绒绒的尾巴尖送到小家伙跟前。
 
小萝卜欢快地爬上去,圆圆的小手使劲抓着尾巴上的长毛。
 
即使被拽疼了,灰芒依旧维持着属于狼王的骄傲,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出一点点激动的情绪。
 
他朝着慕秋和西蒙的方向微微颔首,连个眼神都没给楚擎天便撒开爪子驮着自己的小家伙扬长而去。
 
“不是要去摘刺刺果吗?”西蒙微笑着对慕秋说。
 
慕秋回以一笑,“这边走。”
 
楚擎天看着两个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神情说不出的微妙。
 
——
 
两道颀长的身影肩并肩在林中缓缓穿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安然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帝都没有这么多树。”西蒙率先打破沉默。
 
“你去肯定过不少地方吧?”慕秋料想,这些花花草草对他来说应该算不上稀奇。
 
谁知西蒙摇摇头,眼神中透出几分失落,“我从小身体不好,不适合外出。”
 
“从小?”关于这件事慕秋早就想问了,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他也不再扭捏,“是因为你的精神领域吗?”
 
西蒙笑容淡淡的,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你看到了吧?我的精神领域生来如此。”
 
“很特别,说不定会有什么奇特的天赋。”慕秋试图安慰。
 
西蒙摇摇头,“没有什么天赋,只有痛苦。正常的向导身体休息时精神领域也会暂时封闭,养精蓄锐,第二天自然精神饱满。”
 
“莫非你不是这样?”慕秋惊讶地问道。
 
西蒙垂下眼睑,心情低落地说:“除了在休眠仓中强行休眠,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休息的感觉。”
 
休眠仓只有身体重伤需要进行长久修复的人才会使用,西蒙居然需要借助这样的工具才能完成正常人最基本的活动吗?
 
慕秋不由蹙眉,“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在自然状态下休息过?”
 
“确切说,是我的身体。我的两个脑域会轮流休息,其中一方封闭的时候身体的掌控权会交会另一方,如此反复,我的身体一直处于清醒状态。”西蒙面色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难怪他看上去清冷而瘦弱,外表的年龄显得比双胞弟弟还要小上好几岁——应该是时不时就要休眠的缘故。
 
慕秋在暗自感慨,幸亏他生在沃尔夫家族,有关爱他的家人,否则光是治疗费普通人家就承受不起,更何况还会有被拉到科学院切片研究的风险。
 
“秋,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能进入我精神领域的人。”西蒙笑得优雅而真诚,“谢谢你愿意出手相助。”
 
慕秋无所谓地摊摊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当时我能感觉出你和洛克对我并没有恶意。”
 
“因为我们之间相容度很高。”西蒙解释。
 
慕秋挑眉,“向导和向导之间也有‘相容度’一说?”
 
西蒙失笑,“或许不应该叫相容度,不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觉得咱们注定要成为挚友。”
 
不得不说,慕秋小人之心了一把,他悄悄地捕捉着西蒙的精神波动,好在对方没有讨好,没有贪念,更没有其他不怀好意的情绪。
 
这让慕秋松了口气,他抓了抓耳后的黑痣,玩笑道:“能跟沃尔夫家族的人做‘挚友’,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羡慕。”
 
“不过,秋,你得小心些,我想洛克不会放过你。”西蒙故作严肃地说。
 
慕秋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来,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西蒙绷不住,露出得逞的笑。
 
“差点被你骗到了!”慕秋假装不满地捶了他一拳,诚恳地说,“西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
 
西蒙明显一震,惊喜地看向慕秋,再不复先前的云淡风轻。
 
慕秋感受到他激动的情绪波,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白地说:“说起来这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你也说咱们相容度很高,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放松……况且,小萝卜很喜欢你,我、我也是……”
 
慕秋越说越窘——怎么感觉像是在表白?
 
西蒙清冷优雅的形象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当然也喜欢秋,还有小萝卜——那么,从今往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慕秋忍不住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是服役期间,不能离开天龙战队。”
 
“那我就要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楚队长的青眼了。”西蒙幽默地说。
 
“呃,”对于他的果断,慕秋有些吃惊,“你不用和家人商量一下吗?”不是说这种大家族的子弟大多没有人身自由吗?更何况西蒙还是珍贵的向导。
 
“他们会替我高兴的。”西蒙毫不犹豫地说。他深深地看着慕秋,拼命压抑住心底的激动,恐怕慕秋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出现对自己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
 
刚刚他的话并非完全是玩笑,如果慕秋是自己唯一的救赎,如果慕秋拒绝提供帮助,西蒙很难想象他的那些家人会做出什么事——尽管正常情况下他们还算是诚信友好的商人。
 
“对了,”慕秋想到刚刚的情景,不由问道,“小萝卜的事会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去跟队长说。”
 
西蒙摇摇头,严肃地说:“我建议你不要,除非你喜欢楚擎天。”
 
慕秋疑惑,“为什么这么说?”以楚擎天对向导的重视程度,他就算知道了真实情况应该也不会把他送到伦敦塔才对——怎么说他也比小戈尔那个未成年向导利用价值高吧?
 
西蒙看着他,一阵无语,“你感觉不出来吗?你们之间的相容度高得离谱,一旦楚队长知道了你的向导身份,他多半不会放过你。你想和他结合吗?”
 
慕秋吃了一惊,蹙眉道:“我完全没有感觉,更何况队长他也没有表现过那方面的意思。”
 
西蒙一愣,静静地感受了好一会儿,才感慨地说:“看来你能隐藏自己的能力,就连向导素的气味都没有,怪不得能在军事学院隐藏身份——真是特别的天赋。”
 
慕秋看着他,揶揄地笑笑,“向导学校不好玩吧?”
 
西蒙怎么看不出慕秋的意思,然而终归要让他失望了,“我没有上过向导学校。我的天赋不高,身体又特殊,再加上父亲的干预,所以当年伦敦塔网开一面,没有强迫我。”
 
“你的天赋不高?谁说的?”那犹如实质的金黄触角代表天赋不高?慕秋简直不能忍。
 
“不是吗?我连精神体都没有。”西蒙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遗憾,一直以来,向导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能力、不是荣誉,而是一日胜过一日的折磨。如果不是拥有家人加倍的关爱,西蒙几乎不用怀疑自己会成长为怎样扭曲的性格。
 
慕秋摇摇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西蒙的天赋很高,或许是特殊的精神领域让他没有精神体,这并不能否定他的潜力。
 
“我认识一个人,他是S级哨兵,也没有精神体,但是很厉害。”就是有点二……慕秋在心里默默补充。
 
西蒙笑笑,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他的生活已经足够好,唯一的困扰在遇到慕秋后很有可能也会解除,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太高的天赋锦上添花。
 
【关于喜不喜欢】
 
“你喜欢楚队长吗?”西蒙突然问道。
 
慕秋顿了一下,不明所以,“怎么会这么说?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这么说,你不喜欢他?”西蒙执着地问。
 
慕秋抓了抓耳朵,有些尴尬地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我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谁心动过,如果不是青春期的冲动,他连自己是gay都不知道。
 
西蒙隐隐觉得楚擎天应该是喜欢慕秋的,不过他在感情方面也比较迟钝,所以并不确定。
 
“那你对他有好感吗?”西蒙开启八卦模式。
 
慕秋眨眨眼,“我觉得他很帅,这算不算好感?”
 
西蒙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算的。”
 
慕秋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俩就像悄悄讨论心上人的小闺蜜,哈哈哈……”
 
“你们的相容度真的很高,这很难得,如果你们能够结合的话,对两个人都好。”西蒙善意地提醒道,“等到你也喜欢他的时候,就可以告诉他你的向导身份了。”
 
慕秋胡乱点着头,不满地说:“求求你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两个大男人讨论这个真的很奇怪。”
 
西蒙抿了抿嘴,其实还想说,哨兵和向导的结合,起主导的从来不是向导,所以不要试图挑战楚擎天的忍耐力——不过,看慕秋一副完全不开窍的样子,西蒙决定暂时不说。
 
——
 
与此同时,会客厅内,楚擎天和洛克各自收起合作案,握了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不得不说,楚队长敢于把私人产业暴露出来,勇气可嘉。”洛克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不拿出诚意,又怎么能说服沃尔夫家族与我们合作?”话是这样说,楚擎天依旧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高攀的姿态。
 
洛克摊手,“这得感谢我哥,或者,感谢你家机械师也行。”
 
楚擎天挑眉,慕秋吗?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其实,他一开始同沃尔夫兄弟接洽原本就没抱有多大希望,自家刚刚萌芽的小小产业对于人家的商业帝国来说如同沙砾。那天,他明显看出对方没有多大兴趣,没想到今天能够峰回路转。
 
洛克没有多说,巧妙地揭过这个话题。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霍曼先生雄才大略,一定能将沃尔夫集团带上新的高峰。”楚擎天一本正经地说。
 
洛克显出几分气恼,咬着牙低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西蒙!”
 
楚擎天礼貌地笑笑,“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已经有伴侣了。”
 
洛克不屑地撇撇嘴,单相思还差不多……不过,这样最好。
 
“还请楚队长坚持真爱。”远离我哥。洛克暗搓搓地加了一句。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楚擎天了然地勾起嘴角,“既然目标一致,那么合作愉快。”
 
洛克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哨兵惯有的不羁,“不然你觉得会怎样?难道我们会强迫你和我哥结合吗?切,就算你想,我们还不愿意呢,沃尔夫家族还不需要以后辈的婚姻为代价来增强实力。更何况,你也不够格。”
 
洛克嘴上说得傲慢无比,眼睛却偷偷瞄着楚擎天,想当年他也悄悄崇拜过这个人来着,没想到今时今日能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这感觉……略爽。
 
楚擎天笑着,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就像成熟稳重的大人应对哭闹的小孩子那样。
 
“喂,我说你——”洛克还想说什么,不料终端突然响起“嘀嘀”的提示音,他低头一看,笑意直达眼底,“我二哥和慕先生回来了。”说完便很快忘记刚刚的“过节”,兴冲冲地跑出去迎接。
 
楚擎天注意到他对慕秋的尊称,虽然有些不解,但并不觉得奇怪,不过是沃尔夫家族的继承人而已,自家机械师连自己都能征服,更何况是区区一个羽翼未丰的继承人?
 
楚队长带着迷之自信,也跟着迎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同样俊美的青年肩并肩慢慢走来。
 
楚擎天第一眼注意的不是和他相容度颇高的向导,而是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亚裔青年。
 
他听到自己的精神领域“咔嗒”一声脆响,束缚他的最后一个枷锁应声而碎。
 
从这一刻起,楚擎天才真正摆脱了相容度的束缚,单纯地以一个男人的身份选择自己的伴侣。
 
不得不说,这个机会是西蒙给的,如果没有这个向导的出现,他或许心里永远会有那么一个结,尽管他将来会把对慕秋的喜欢转化成爱,尽管他们会有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孩子,这个心结仍会一直存在——如果西蒙没有出现过的话。
 
想到这里,楚擎天极为感激地对西蒙笑了笑。
 
西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弟弟身上,没有给楚擎天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样很好。楚队长表示很满意。
 
倒是慕秋,因为之前的话题不自地多看了楚擎天两眼——唔,真的很帅,自己会喜欢他吗?
 
不经意间对上楚擎天含笑的眸子,慕秋讪讪地移开视线,耳朵尖悄悄红了。
 
简直不能更好。楚队长表示非常满意。
 
【小树人求助】
 
四个人各有所得,心情都不错。
 
楚擎天贡献出厨房,慕秋亲自动手,用的食材就是他和西蒙在林子里摘的,既新鲜又特别。
 
哪怕是吃惯了自然食物的沃尔夫兄弟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慕秋,我都要羡慕我哥了,不然我回去说说也加入天龙战队好了。”洛克嚼完最后一口窝窝菜,感叹道。
 
慕秋挑眉,看向楚擎天,“因为几口菜就能招到机甲系的首席生,队长你该给我升官才对。”
 
“行,回去就升你为‘机械师总指挥’。”楚擎天笑道。
 
慕秋撇嘴,整个天龙战队就他一个机械师,不用任命他就是“总指挥”,同时也是小列兵。
 
“秋很有机械师的才能,我还记得你在颁奖典礼上的致辞——要做出真正永动的飞船。”西蒙微笑着说。
 
西蒙之前说过他们在颁奖典礼上见过,让慕秋惊讶的是,对方竟然能记住他的“豪言壮语”。
 
“什么‘永动’啊,不过说说而已。”慕秋窘迫地说,“别说永动性装置了,我现在就连合适的能源材料都找不到。”
 
西蒙眼波流转,很快想到慕秋话里所指,“秋是想转变生态仓的供能方式吗?”
 
对于合伙人,楚擎天并没有要求慕秋隐瞒。因此慕秋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有些沮丧地说:“是有这个想法,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思路。”
 
西蒙想了想,说:“供能方式不外乎那么几种,能量板、自然能源、生物能源、能源矿……”
 
慕秋懊恼地抓抓耳朵,“这个星球是植物星,没有明显的自然优势,或许地下深埋有C基能源,能不能挖出来另说,那个利用起来代价也大,多半还不如能量板。”
 
西蒙赞同地点头,“的确如此。”
 
楚擎天看不得慕秋沮丧的样子,把刺刺果汁往他跟前推了推,温声道:“先吃饭。”
 
慕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家伙最近怪怪的——还是说,是他自己的心态变了?
 
不过,慕秋很快被馨香的味道吸引了注意力,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惊呼道:“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星球最多的是什么树?”
 
“刺刺果树?”
 
“对!”慕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某个地方一种或几种植物过于集中的话,大多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土质有利于这些植物的生长,尤其是土壤中的矿物质……”
 
“也就是说,刺刺树下必有能源!”西蒙欣喜地接口道。
 
慕秋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
 
两个哨兵听着他们的讨论,不明觉厉。
 
“挖树不行。”楚擎天冷静地说,“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能源转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就被掐断,慕秋心里隐隐不悦,他直白地说:“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楚擎天顿了一下,严肃地说道:“颤颤感知到这个星球存在智慧生命,我们刚一来就被警告过。”
 
慕秋心头一动,想起大槐树的话,“他们的要求是不许破坏环境?”
 
楚擎天点点头,“我们一直试图与他们取得联系,然而对方并不打算现身——如果不是颤颤有这方面的能力,恐怕连这点信息我们都收不到。按照颤颤的感知,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很有可能是以树的形态存在。”
 
慕秋若有所思,“你怀疑是那些刺刺树吗?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洛克接口道:“这并不奇怪,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茫茫宇宙,由人类主宰的星球不过万分之一。”
 
西蒙指出问题的关键,“那么,如果想探测并挖掘能源矿,怎么获得对方的许可?”
 
一时间,四个人都陷入沉默。
 
直到清脆的童音打破一室静寂,“秋秋——你快来——”
 
慕秋和西蒙对视一眼,从窗口向下看去,正好看到小萝卜高高仰起的小脑袋。他身边除了精神抖擞的大灰狼之外,还有一棵一米来高的小树。
 
一棵会移动的树?!
 
洛克好奇极了,直接拉开窗户,抱着西蒙跳了下去。
 
慕秋还来不及惊讶,下一刻,他自己也被楚擎天拦腰抱起,落到了草地上。
 
“哇——”小萝卜星星眼,冲着楚擎天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萝卜也要!”
 
楚擎天并没有拒绝这个会说会跳的小精神体,他微笑着把他抱了起来。
 
“跳跳!”小家伙得寸进尺。
 
楚擎天一点脚,准确无误地跳回了刚刚的屋子里。
 
“咯咯咯……好好玩!”小家伙兴奋地大叫,“跳下去!”
 
楚擎天照做。
 
小家伙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软软地倒在楚擎天肌理分明的手臂上。
 
小萝卜这么一打岔,慕秋原本质问的心思也消失无踪。他在心里悄悄想着,刚刚楚擎天大概、也许只是顺手……吧?
 
洛克简直好奇得要死——他还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精神体,哨兵课里也没教过、向导课程更没说;然而当着楚擎天的面他还一句都不能问,简直是逼死强迫症。
 
西蒙感受到自家弟弟的纠结,好笑地转移话题,“小萝卜,你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啊……”小家伙转了转小脑袋,这才想起正事,“小树苗请秋秋去救奶奶!”
 
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也只有慕秋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小树苗就是他吗?”慕秋指了指旁边呆呆站着的小树。
 
“嗯!奶奶也是一棵树,是好大的树。”小萝卜聪明地补充道。
 
有大槐树的例子在先,慕秋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他扭头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难得碰上接触其他智慧生命的机会,沃尔夫兄弟自然没有意见。
 
楚擎天比他们想得更多,这段时间以来对方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可见是爱好和平的种族,如果真能借此机会建立联系,想必有利无弊。
 
“既然是救人,哦不,救树,咱们现在就去好了。”慕秋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谁知,就在其他三人迈步跟上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小树苗突然伸长枝干,挡在他们前面。
 
楚擎天挑了挑眉,洛克的神色也变得微妙。只有西蒙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他平静地说:“看来我们并不受欢迎。”
 
慕秋意识到身后的情况,转过身为难地看着他们。
 
“那就不去了。”楚擎天冷静地说。不管有多大的好处,他都不能让慕秋只身犯险。
 
慕秋想了想,说:“我可以自己去,不会有事的。”
 
楚擎天直勾勾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慕秋心头一紧,再次肯定楚擎天最近真的好奇怪。
 
“我预感到不会有危险,慕秋一个人去没有问题。”西蒙华丽的嗓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洛克也跟着说道:“楚队长可别小看向导的直觉。”
 
楚擎天抿着嘴,不说话。
 
慕秋后退一步,说:“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让灰芒陪送我,还有小萝卜——可以吗?”后面这句他问得是小树苗。
 
一米高的小树,主干不过两指粗细,智商却相当高。至少他能听懂人类的话——它随即点了点头,同意了慕秋的提议。
 
慕秋看向楚擎天,满含期待。
 
楚擎天最终叹了口气,对灰芒说:“照顾好他。”
 
灰芒点点头,样子颇为郑重。
 
——
 
慕秋骑在灰芒身上、肩膀上趴着一个小机器人,旁边跟着一棵小树,一行四“人”慢慢地往树林深处走,这样的组合竟然有种奇妙的和谐。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直到天色渐渐变暗,周围的植被愈加稀疏,小树苗才停下脚步。
 
他伸出一根长长的枝条,轻轻地搭在慕秋手背上。
 
慕秋明显感觉到一股名为“期待”的情绪顺着枝条传递过来。
 
“别担心,我会尽力。”慕秋温声安慰。
 
小树苗枝叶抖动,传达着自己的喜悦。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家伙……慕秋摸摸他的小树杈,温和地问:“奶奶在哪儿?”
 
小树苗抖了抖身子,指着正前方,好像在说:你看不到吗?
 
慕秋凝神看过去,精神领域猛地一震,几乎惊呼出声——我的天,哪里是天色变暗,分明是被繁茂的树冠遮挡住了——这才是真正的“遮天蔽日”!
 
那是一棵多大的树呀,慕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除了树干就是枝叶,总之,单凭目测完全找不到巨树的边缘。
 
不过,她的状态似乎并不好,光从地上铺着的厚厚的落叶就能知道——那些叶子大多还是绿的。
 
小树苗似乎是感受到奶奶的痛苦,颠颠地跑过去,整棵树都贴到了奶奶的枝干上。
 
树冠上飘下来一截绿绿的藤蔓,是小叶子。它亲昵地缠在慕秋的手腕上,不复往日的活泼。
 
慕秋叹息一声,走上前,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诚挚地问:“大树奶奶,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必做,善良的孩子。”对方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完全不像是奶奶辈的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们家族必须承受的‘诅咒’,每棵母树都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小家伙们就是不听。”
 
“诅咒?”慕秋抓住这个关键词,“您方便跟我说说吗?既然我都来了……不得不说,您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母树“呵呵”地笑了一阵,爽快地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们的祖先在几万年前来到这个星球,生根发芽,播撒种子。这里的土壤意外地适合我们生长繁衍,一年又一年过去,我们的族人越来越多,几乎布满了整个星球,其他种类的树木却渐渐变少,甚至消失。”
 
说到这里,母树的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我们并非故意如此,也曾试图阻止,可是上万年已经过去,我们的族人醒悟得太晚了。由于侵占了其他植物的土地,于是我们受到了诅咒……”
 
“族人的根部开始长出坚硬的肿瘤,一批又一批族人在壮年走向死亡。第二百三十七任母树为了阻止这种现象,只得把那些可怕的东西吸收到自己周围,于是每一任母树都越长越大,寿命却越来越短。”
 
说到最后,母树流露出释然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这些是每一任母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接受的命运,所以,不必难过。”
 
母树、肿瘤、可怕的东西、越长越大……
 
有了饭桌上的对话作铺垫,慕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个方面。他迅速将这些词汇串联,然后,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物种入侵……特殊的矿物质!
 
“‘肿瘤’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硬?会不会发光?”慕秋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小家伙告诉你的吗?”母树语气中难掩惊讶,“不对,那么可怕的东西,我从来没让小家伙见到过。那么,善良的孩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猜的。”慕秋坦白地说,“大树……姐姐,我觉得您应该不是受到了诅咒,而是某种矿物质吸收太多,中毒了。”
 
“呵呵,姐姐?”母树对这个称呼显然比他话里的内容更感兴趣,“真是有趣的小家伙。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慕秋转念一想,口说无凭,于是大胆地请求道:“如果不介意地话,能不能让我看看您的‘肿瘤’?”
 
母树显然吃了一惊,“你不害怕?还是说……你也想快点长大?也对啊,你的确太小了点。”
 
慕秋黑线,一米八往上的他,真的可以叫做“小”吗?好吧,和巨大的母树相比,他的确无法反驳。
 
慕秋想了想,坚持道:“我想它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您看,其他植物是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母树似乎是认真想了想,迟疑道:“好像是……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谢谢。”慕秋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真是固执的小家伙……”母树小声嘟囔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宠溺。
 
幸亏您不固执——慕秋在心里偷偷说道。
 
母树没有关心慕秋的心理活动,她谨慎地把小树苗放到高高的树杈上,连带着小绿藤一起,又叮嘱灰芒和小机器人离远些,然后才缓缓地掀动树根。
 
布满落叶的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拱起一个鼓包,鼓包越来越大,胀大到一定程度后,只听“彭”的一声,碎叶和泥土突然四散炸开。
 
慕秋下意识地趴到地上,回过神儿来才发现自己早就被母树探出来的枝干掩护住了,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谢谢。”慕秋由衷地说道。
 
谨慎、豁达、关心小孩子,又如此体贴——如果说对方和人类有什么区别,慕秋觉得恐怕只有外形。
 
如果说对方就是所谓的“智慧生命”,慕秋举双手赞成。
 
“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东西?”母树拨弄着慕秋的身体,让他远远地看着,不能靠近。
 
慕秋这才发现,一个石磨大小的矿石正静静地待在先前鼓包的位置,散发出幽幽的紫光,漂亮得近乎诡异。
 
他上前一步,想要仔细看看,然而却被母树挡住。
 
“听话……”母树语气严厉又无奈,像是在教训调皮的小孩子。
 
慕秋哭笑不得,只得伸出精神触角悄悄地探过去。
 
“咦?这是……”母树似乎是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慕秋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此时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块能源石上——是的,这块晶莹剔透,能够自主发光的矿石极有可能就是可以自主供能的能源石。
 
至于能源储量如何,还需要运用专业的仪器进行测量。
 
慕秋躺在厚厚的落叶上,笑得肆意——果然,因缘际会,人生中总有惊喜在等着你。
 
——
 
接下来的洽谈和开采事宜就不需要慕秋动手了,自然有充足的人马供楚擎天差遣。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慕秋成功说服母树的基础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会面之后,母树对慕秋的态度从宠溺转为隐隐的恭敬,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慕秋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心大地把这一转变归在了自己的“救命之恩”上。
 
当然,他不会挟恩求报,除了寻找父母慕秋从来没有太大的野心,他一直想过的就是养养孩子做做饭、偶尔出门走一走的悠闲生活。
 
比如,现在。
 
慕秋坐在绿茸茸的人工草皮上,看着小萝卜和小树人一起玩耍。
 
小萝卜学着小树人的样子高高地举着两只小胳膊,假装那是长在他身上的树干。
 
小树人随风摇摆,他就挥挥小胳膊,小树人晃晃树叶,他就动动小爪子,小树人拔起树根移动位置,他也学着它的样子踮起脚尖,在草地上吧嗒吧嗒地来回跑。
 
慕秋看着小家伙认真而又搞笑的模样,笑得十分满足。
 
小家伙感受到他的精神波动,颠颠地跑过去,撒娇般依偎进慕秋怀里。
 
殊不知,慕秋在看着小萝卜的时候,楚擎天也在楼上看着他。
 
楚擎天清晰地捕捉到小萝卜埋进慕秋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绽放出的温柔的笑,精神领域在那一瞬间被温暖填满,有妻有子,大抵如此吧!
 
楚擎天心头一动,点开终端。
 
视频很快接通,虚拟屏幕上出现一位慈祥的老人。
 
“小天啊,没有训练吗?”外婆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外孙。
 
“没有,今天休假呢。”楚擎天粗着娴熟的东都口音,乖巧地回答外婆的问话。
 
“啊,吃得好不好?”外婆继续问。
 
“好着呢,”楚擎天认真地回答,“每顿都有肉。”
 
“就是要吃肉嘛!”外婆满意地点点头,“黏糊糊的营养剂怎么能养人?”
 
楚擎天挂着笑脸,不住点头。
 
“小天啊,你有没有再长个子?冬衣还够不够穿?”外婆打量着他的模样,慈祥的面容上满是关切,“我做了新棉衣,你外公说找时间给你寄去。”
 
“外婆,我们这边没有冬天,夏衣就足够了。”楚擎天顿了一下,说出此次通话的目的,“不用让外公寄了,过两天我想回家一趟,带个朋友……”
 
外婆反应超级快,“是女娃娃吗?”
 
“是漂亮的男娃娃,学习好,会做饭,外婆一定会喜欢。”楚擎天毫不谦虚地说。
 
“喜欢、喜欢!”外婆翠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我告诉你外公去,让他去买肉。”
 
看着那双和已逝的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楚擎天心里升起一股酸涩——如果她还在世,想必也会是同样的反应吧?
 
“外婆,不用忙,我们还得耽误两天,不着急。”
 
“提前准备下,赶早不赶晚——小天啊,不说啦,我要去寻你外公……”有史以来第一次,外婆主动关闭视讯。
 
楚擎天搓了搓酸涩的鼻子,放开五感。
 
窗外,飞鸟掠过树尖,溪水拍打沙砾,数不清的树叶“哗哗”作响,心上人带着他的小机器人“咯咯”地笑着——生平第一次,五感发达的哨兵从这些需要屏蔽的声音中听出了幸福的声响。
 
阳光温热,岁月正好。
 
第27章:见家长1
 
【让我抱一会儿】
 
洛克原本是来告别的,然而他从进屋开始就明显感觉到楚擎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顺着楚擎天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草地上的一人一精神体,主宠两个正玩得开心。
 
洛克不由得替慕秋捏了把汗——不是说楚擎天是重点隐瞒对象吗?这妥妥的就是不打自招吧!
 
不过,小萝卜的造型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它身上那个……怎么越看越像哥哥刚刚送出去的机甲模型啊!
 
洛克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打了个哈哈,夸赞道:“楚队长一定没见过能附着在实物上的精神体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精神体附着在实物上之后普通人也能看到、接触到,这样的解释还算合理吧?洛克默默地擦了把汗——真是操碎了心。
 
“沃尔夫家族最新发行的变形机甲,即使是模型也价值不菲,西蒙向导好大方。”楚擎天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呵呵,怎么说也是我哥的精神体嘛,不对他大方对谁大方?”洛克干笑着,无比心虚。
 
楚擎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麻淡!楚擎天好可怕!
 
洛克简直把西蒙和慕秋出卖的心都有了——我这是图什么?!
 
“那什么,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和我哥今天就回帝都了等军部的服役申请通过后再去3号星报到!呵呵,再见!”洛克一口气说完,也不等楚擎天反应就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楚擎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重新把视线转回窗外。
 
楚擎天的视线专注地定格在某一点,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西蒙向导从来没去过3号星。”
 
“灰芒一直维护着一个人。”
 
“艾尔莎和小戈尔都很喜欢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到近乎呢喃。
 
“他不想让我知道,是怕我强行绑定他吗?”
 
楚擎天轻叹一声,“我怎么舍得……”
 
许久之后。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生平第一次,楚上校用了“好像”这样的词。
 
一个大号水晶杯凭空出现,杯子里冰蓝色的液体散发着丝丝凉气。
 
楚擎天突然就笑了。
 
“至少,他喜欢喝刺刺果汁,不是吗?”
 
“而我,拥有一个长满刺刺树的星球。”
 
——
 
西蒙来找慕秋告别的时候,把洛克的猜测告诉了他。
 
慕秋想了想,有些苦恼地说:“起初我确实瞒得比较紧,主要是怕失去自由。后来觉得无所谓了,队长他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我总不能冷不丁凑上去说自己是向导,是不是?——那种感觉就像是贴着价签推销自己似的,略丢人。”
 
西蒙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喜欢他的话不妨找个机会告诉他,哨兵和向导之间虽然大多是因为相容度而结合,不过因为彼此的精神联系,婚后生活一般都不错——反而是那些以‘真爱’为名的婚姻,往往走不到最后。”
 
“看来你还挺懂的嘛,西蒙老师~”慕秋揶揄地冲他眨了眨眼。
 
西蒙羞窘地理了理袖口——他绝不会告诉慕秋,这些话是来之前洛克让他背过的。
 
慕秋叹了口气,感慨道:“如果真能一见钟情就好了!你也知道,我几乎不受向导素的影响,不谈感情还能怎样?如果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同床共枕,想想就觉得恶心。”
 
西蒙不由失笑,“你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不必勉强自己。”
 
慕秋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西蒙,我听说你和楚擎天的相容度也很高,那什么……我觉得他就是长得有点儿帅,人也挺细心挺善良,考虑事情也周到,还有点小幽默——除此之外真的没什么了,所以说,不用顾忌我,你要不要……和他试试?”
 
西蒙不说话,只微笑着看他。
 
慕秋抿了抿嘴,说不下去了。
 
西蒙揪了揪他发红的耳垂,优雅中带着几分亲昵,“要我说,你还是早点告诉楚队长吧。”
 
慕秋的耳朵更红了。
 
——
 
西蒙和洛克坐着机甲走了,草地上只剩下了慕秋一个人。
 
他一帧一帧地回想着和楚擎天相处的情景——初见时的相看两相厌,慢慢了解之后的欣赏,再到朝夕相处之后的敬佩……
 
然后,慕秋得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结论:
 
他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儿……喜欢……楚擎天……
 
“怎么,舍不得人家走?”楚擎天自己都能闻到话里的酸味儿。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慕秋身后,伸出粗糙的手指,逮到那只肉肉的耳垂,力道轻柔地来回捻搓——刚好是西蒙摸过的地方。
 
慕秋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精神领域就炸开了花,哪里还能注意得到他的小动作?
 
“那什么……我想跟你说件事。”
 
慕秋一边努力组织着语言一边脑补着某些黄暴的画面——楚擎天不会借题发挥吧?强行结合什么的,他绝逼不想尝试。
 
谁知,他在嘴巴里咀嚼了许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开口,就被楚擎天一把抱进了怀里,慕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楚擎天的精神波异常混乱。
 
“发生什么事了吗?”慕秋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温声问道。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楚擎天的声音近在耳边,不复平时的清亮悦耳,带着罕见的脆弱。
 
尽管如此,他表现出来的却是霸道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根本不容慕秋拒绝。
 
慕秋心一软,放弃了挣扎。
 
小萝卜躲在刺刺树后面,愣愣地看着他们。
 
银光闪闪的机械臂举起又放下,小小的脑袋纠结得要死——要不要发射激光呢?秋秋并没有答应让灰芒的主人抱呢!西蒙说如果有人欺负秋秋就用激光打他,小机甲的激光超级厉害哒!——可是,秋秋并没有不开心呀!
 
还没等小家伙做出决定,便被时刻盯梢的大灰狼一爪子勾到了肚皮底下。
 
小萝卜刚想生气,就听灰芒用精神波说:“想不想去找小树人玩?可以挖亮晶晶的石头。”
 
小家伙眼睛一亮,脑袋里只剩下了“玩”和“挖石头”这两件事。
 
“想!”小萝卜放下手臂,大声应道。
 
在一人一机甲看不到的地方,楚擎天和灰芒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
 
也许是慕秋终于开了窍,也许是楚擎天确定了攻略,那天两个人虽然没有更进一步,慕秋的话也终究没有说出口,不过,他们之间无形中有了说不出来的默契。
 
这种感觉对慕秋来说很新鲜,也很美好。
 
就像现在,楚擎天远远看到他,人还没走近,眼里就先盛满了笑意,“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去和母树告个别?”
 
不得不说,慕秋也刚好想到这件事,“一起吗?”
 
楚擎天笑笑,“当然。”
 
慕秋完全没理由拒绝,楚擎天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把慕秋拉到机甲里,腾空而起。
 
母树周围的保护性支架已经彻底完工,这一浩大的工程从空中往下看更加一目了然。
 
慕秋不由惊呼,“好像鸟巢!”
 
“鸟巢吗?”楚擎天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有些像。”
 
慕秋知道楚擎天嘴里的“鸟巢”和他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此时激动的心情——鸟巢啊,没想到在星际时代还能再次看到。
 
母树感受到慕秋的精神波,朝两人的方向伸出一根长长的枝条,轻轻松松地缠上巨型机甲的腰部。
 
战场上横扫千军的机甲,在母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楚擎天无奈地放弃对机甲的控制权。
 
“小秋秋,又见面了。”母树的声音充满朝气,看来恢复得不错。
 
“您还好吗?”慕秋关切地问。
 
自从被勒令不许叫“姐姐”之后,他就只使用尊称——面对如此年轻的声音,他真得无法像几个小家伙一样心安理得地叫“奶奶”。
 
“好得不得了。”母树“呵呵”地笑着,巨大的树冠簌簌地抖动,惹得树下劳作的工人们纷纷抬头巴望。
 
他们正好看到慕秋和楚擎天从机甲里出来,站到小绿藤编成的筐子里,眼中的敬意更深了一层。
 
这些人都是楚擎天秘密安置在这里的,要么是九死一生的星际流浪者,要么是代人受过的死刑犯,要么是无处安身的边星饥民,他们共同的特质就是绝对忠诚——忠诚于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生活。
 
“楚队长、慕上尉!”大伙纷纷打着招呼。
 
楚擎天带着笑意,派头十足地朝大伙挥了挥手。
 
慕秋只是冲着下面点了点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你们很受欢迎。”母树的话并没有任何妒嫉或揶揄的成分,只是陈述事实。
 
“难道您不知道您在人类中更受欢迎吗?”慕秋开玩笑地说。
 
如果长有五官的话,母树现在恐怕会翻个大大的白眼,“他们只是欢迎我的枝干、我的叶片、我的果子,哦,现在又多了一样——紫晶石。”
 
“哈哈~少了紫晶石您也能舒服点,就当他们是在为您治病好了。”慕秋好脾气地安慰道。
 
紫晶石,就是慕秋为这种新发现的能源石所起的名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紫晶石来源于土壤中一种Si序列的微量元素,在刺刺树体内参与循环之后被合成,能量利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三点五,是树人星球的特产。
 
这种矿石能量充足,有助于刺刺树的进化,然而,如果日积月累不清理的话势必会侵占母树根系的土壤——这就是历任母树寿命逐渐缩短的原因——不得不说,植物或许是最为“安土重迁”的生灵,因为它们从来不主动挪窝。
 
根据母树的说法,目前光是她根系附近的紫晶石就够这些人日夜不停地挖上三百年,更别说这种东西还可以再生。
 
不得不说,楚擎天捡到了一个天大的馅饼。
 
报告出来的那天,慕秋又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一回。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慕秋不仅没拒绝,甚至还大方地抱了上去。
 
楚擎天的精神领域一整天都是荡漾的。
 
他反应了好久突然发现——自己妥妥地一不小心捡到了一只招财猫啊!
 
先是小戈尔的出现,再是西蒙的加入,再加上那些节省下来的信用点,还有这堆成小山的能源石,更别说沃尔夫家族和母树的友谊——未来不知道有多少好事在等着他们!
 
第28章:见家长2
 
【传说中的神助攻】
 
把该告别的都告别了一遍,慕秋和楚擎天这才踏上前往仙后星座的飞船。
 
楚擎天的理由很正当,他的假期很短,必须抓紧时间去看看年迈的外公外婆。
 
家人,永远是慕秋的软肋,尽管觉得自己跟着不合适,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总不能让楚擎天绕路把自己送回去吧?
 
就当自己是陪同上峰回家探亲的警卫员好了——慕秋给自己的定位是这样的。
 
就要带老婆回去见家长了,外公外婆一定会喜欢这个孙媳妇——楚队长给他的定位是这样的。
 
——
 
飞船航行了一段时间,慕秋才发现船舱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偷渡客。
 
小绿藤悄悄躲在小萝卜后面,把自己缩成短短的一截——这下连共犯都找到了。
 
慕秋虎着脸,看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言不发。
 
“秋秋,小叶子想跟着咱们一起,小叶子舍不得秋秋,也舍不得萝卜……秋秋不要生气好不好?”小萝卜拉着慕秋的衣角,怯怯地求情。
 
“这件事母树知道吗?”慕秋冷着声音问。
 
小绿藤扭了扭身子,顶端的两个小叶片一颤一颤的,怎么看怎么心虚。
 
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绿藤是小树人的伴生藤,是上一代老伴生藤枯萎前分生出来的,心智单纯得就像个懵懂的孩子。母树把它和小树人拘在身边,从来不敢让它们离开太远。
 
慕秋几乎生了真气,声音冷冷地教训道:“你这样瞒着大人跑出来,有没有想过吃什么、喝什么、能不能活下去?”
 
小绿藤吓得一抖一抖的,整只藤都蔫了。
 
“秋秋,别生气,小叶子知道错了……”小萝卜也吓到了,他既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被批评,也不想让慕秋生气。
 
慕秋严肃着一张脸,下定决心要给小家伙们一个教训,“小萝卜,你这样不是在帮它,而是在害它,咱们在飞船里赶路,没有土壤,没有适合它喝的水,只有人类吃的营养剂——小叶子能吃营养剂吗?如果不能吃的话它会不会死掉?萝卜,如果小叶子死了,你就是帮凶!”
 
慕秋这话说得凶狠,吓得小萝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绿藤也一抖一抖的,啪嗒啪嗒掉着水珠。
 
楚擎天站在走廊里,想要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他敲了敲半开的门板走进屋里,一眼便看见两个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慕秋皱着眉头坐在一边,表情纠结。
 
明明心疼得不行,还要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这样的慕秋让楚擎天喜欢到了心坎里。
 
慕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透露出说不出来的心累。
 
楚擎天拍拍他的肩膀,对着两个哭唧唧的小家伙问道:“既然知道错了,下次还会再犯吗?”
 
一圆一长两个小家伙连连摇头。
 
楚擎天露出笑脸,“要不要向秋秋道歉?”
 
“秋秋对不起,小萝卜知道错了……”小家伙哽咽着说。
 
小绿藤也讨好地蹭了蹭慕秋的手背,传达着道歉的意思。
 
慕秋冷着脸不说话。
 
楚擎天给小家伙们使了个眼色,装作很小声的样子,悄悄说:“秋秋已经原谅你们了,出去玩吧,他一会儿就不生气了。”
 
小萝卜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点了点小脑袋。
 
小绿藤也怯怯地往他手上碰了碰,表达感谢。
 
“秋秋……我们出去了……”小萝卜巴巴地睁着圆圆的眼睛向慕秋汇报。
 
慕秋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说了句,“去吧。”
 
见他没有反对,两个小家伙这才松了口气,手拉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
 
等小家伙们走远了,慕秋才露出一脸不高兴地样子,抱怨道:“队长,你这样教育孩子怎么行?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完全吓唬他们,如果这次不让他们接受教训的话,万一有一天——”
 
“好了好了,”楚擎天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抚着后背轻声安慰,“他们还小,总得慢慢经历事情才能成长起来。有我们看着,不会让他们出事。”
 
“没有‘我们’,他们都是我的!”慕秋斜了他一眼,试图摆脱他的“钳制”,“不要以为使出‘美人计’,我就能原谅你越俎代庖。”
 
慕秋话虽说得疏离,嘴角越抑制不住地悄悄上扬。
 
楚擎天没有撒开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过了一会儿,慕秋迟疑地开口道:“说起来……小萝卜没有跟着西蒙走,反而在我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问,好吗?”楚擎天温声道。
 
许久之后,慕秋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
 
楚擎天就像一位“慈父”,在慕秋这个“严母”教训完调皮的孩子后尽职尽责地做着善后工作。
 
他从储物间里找出一个大小适中的培养皿,把土壤和培养液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动作十分娴熟。
 
“幸好有上次剩的土壤样本和培养液,不然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养那只小树藤。”
 
慕秋看得十分惊奇,“看你这样可不像生手。”
 
“从小跟着外公种花种菜,习惯了。”楚擎天动作不停,留给他一个帅气的侧脸。
 
“那你们肯定是大户人家,这年头有花种、有菜吃的可不多见。”慕秋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楚擎天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羡慕?”
 
慕秋撇撇嘴,“我只是羡慕你有能跟着种花种菜的外公而已。”这话让别人听着像是玩笑,然而里面有多少真心只有慕秋知道。
 
楚擎天捕捉到他的情绪,拿泥乎乎的手捏了捏对方软乎乎的脸颊,“我和你分享,要不要?”
 
“你是说分享这个吗?”慕秋嫌弃的表情几乎要具现出来,想都没想抹了把泥就往楚擎天脸上糊。
 
楚擎天一看,乐了,动作故意慢了半拍,在慕秋将要抹上的时候又侧身躲开。
 
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又失了手,慕秋一急,直接朝楚擎天身上扑了过去。
 
楚擎天显然没料到有这么一来,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到了地上。
 
慕秋收不住动作,啪唧一声掉进了他怀里。
 
“哼,A级哨兵,也就这样!”慕秋心满意足地把泥手糊到人家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反观楚擎天,甘之如饴。
 
——
 
打打闹闹的日子过得很快,第四天傍晚的时候,飞船进入了仙后星座。
 
东都星位于仙后星座的边缘,是一颗环境与古地球类似的小行星,赤道半径只有古地球的四分之一。
 
由于发现的时间不长,再加上仙后星本身的位置和能源也没有太大优势,因此并没有引起各大势力的争夺,反而吸引了一批农产品商人前来投资种植业,于是东都慢慢地发展成了一颗农业星。
 
如今在东都生活的大多是一些家世青白、小有资产的商人,以及天赋不高、不太受伦敦塔重视的哨兵和他们的家人。
 
楚家就属于前者。
 
当年楚擎天的外公和外婆经营着南都商队,日子也算过得红红火火,后来女儿又嫁给前途无量的哨兵,夫妻两个做起生意来更有劲头了。没想到,女儿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就突然去世了,老两口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要不是还有嗷嗷待哺的外孙抚养,恐怕他们都不一定能挺过来。
 
好在,将近三十年过去,当年失去母亲又被父亲狠心抛弃的稚儿如今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比他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更加强大的哨兵。
 
今天,这个哨兵带心上人回到了这里。
 
楚擎天打开终端,特意点开了外公的通讯号。
 
“臭小子,是不是快到家了?”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楚擎天瞄了眼慕秋的方向,然后才对着虚拟屏幕一本正经地说:“外公啊,我之前跟外婆说要带一个朋友回去,外婆跟您说过没有?”
 
“说啦说啦,老婆子大清早就把我喊起来去买肉,连着叫我买了十天的肉!”虽然嘴里抱怨着,可老人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好了,保管叫小娃娃吃好睡好。”
 
“那个……外公啊,”楚擎天轻咳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我记得之前外婆说您要养菌子,把咱们家的屋子都占了,有这么回事不?”
 
“这是老婆子跟你说的?臭小子,我跟你说,你可别信她,我怎么能——”
 
楚擎天使劲眨了眨眼。
 
楚凡胜的声音戛然而止,反应过来后又立马转了个弯,“啊?啊……啊!是啊,这不冬天了吗,我怕那些袋子冻着出不了菌,就搬到屋子里去了——就这点儿事老婆子还跟你告状来着?”
 
老人家越说越溜,说完又狠狠地瞪了楚擎天一眼——麻淡!老头子我一辈子清清正正,老了老了还得配合你小子在这儿扯皮!
 
楚擎天没脸没皮地咧了咧嘴,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那我们回去了还有地儿住不?”
 
“放心吧,你小子的屋子留着呢,就是得委屈人家娃娃跟你挤一挤。”老人家翻着大大的白眼哼哼道。
 
楚擎天笑意更深,嘴上却说:“恐怕不太合适……外公啊,要是现在收拾出一间空屋,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上次搬袋子的时候腰扭了,现在啥都干不了。”
 
楚擎天闻言,笑得不能更得意。
 
楚凡胜简直想“呵呵”他一脸。
 
慕秋坐在另一边,只能听见祖孙俩的对话,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他原本只是凝神听着,觉得东都口音亲切极了,甚至有点儿像他上辈子的家乡话。
 
这时候听到祖孙两个谈到住的问题,他连忙插了一句,“队长,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别让老人家忙了,咱们凑合着挤挤就行……还是说,队长你不习惯和别人睡?”
 
和“别人”睡的话当然不习惯!——楚擎天暗自说着,嘴上却是另一套,“我没什么不习惯的,就看你了。”
 
慕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没事儿,在学校不也是两个人住一间吗?十几年也住过来了。”
 
楚擎天一听,心里开始冒酸水,盘算着有机会得找慕秋的室友切磋切磋——不过,转念一想,他屋里的可是复古式的双人床,不是宿舍那种“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的睡眠仓,楚擎天顿时又雀跃了。
 
“行吧,只能这样了。外公您好好休息,别忙活了,我们凑合几天就行。”完了又加了句,“省得把菌袋冻死。”彻底把路堵死。
 
楚凡胜早在听到慕秋声音的那一刻就手痒痒了——多好的孩子,让自家糙小子给惦记上了!老人家越想越觉得心虚,没等楚擎天再圆上两句,就“啪”地一声把视讯给关了。
 
——四间屋子的菌袋,得搬到什么时候?!
 
——
 
楚擎天特意没告诉老两口具体到达的时间,就是不想让他们大老远跑去星港接人。
 
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照在繁忙的港口上,穿着各异的人们来来往往,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
 
慕秋深深地吸了口气,精神领域一阵舒畅——至少得有一辈子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象了吧?久违的……人情味儿。
 
“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领一张停泊证,待会儿咱们开飞行器回家。”楚擎天把伪装成普通盆栽和机甲模型的两个小家伙交到慕秋手里,温和地说。
 
或许是触景生情,慕秋在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行了。
 
他侧过身,慌乱地遮住眼里莫名涌起的酸意,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等你”两个字又反过来愉悦到了楚擎天,他摸了摸慕秋头顶的呆毛,眼中露出满满的暖意。
 
“快去吧,”慕秋卜愣着脑袋,把那只大手甩开,“待会儿天该黑了。”
 
楚擎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边有一些特色小吃,我小时候经常买,味道不错,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咸、咸的。”慕秋头也不回地应道,“不用顾及我,多挑些外公外婆喜欢的就好……”
 
楚擎天笑意加深,应了声,“好。”
 
第29章:见家长3
 
【同床共枕早安吻】
 
印着军队番号的飞行器一路穿过人流如织的小市场,经过石板铺成的长长道路,来到一个小小的住宅区。
 
楚擎天开启了隐身模式,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东都星地广人稀,鲜少见到高层建筑。再加上楚家居住的地方远离都市,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三层小楼,尖尖的屋顶,红红的墙面,房前有漂亮的门厅,屋后有精致的花园,俨然就是一幢幢小型别墅。
 
楚擎天操纵着飞行器降低高度,远远指着其中一栋说:“就是那个。”
 
慕秋凝视看去,正好看到一位老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老人家虽然满头银发,精神却很不错。
 
慕秋明显感觉到楚擎天的精神波中透露出浓浓的依恋。
 
“那是外婆。”他理所当然地介绍道。
 
慕秋笑了笑,从随身的空间纽里掏出一样东西。
 
楚擎天扬起嘴角,嘴贱地调侃道:“还准备礼物了?真懂事。”
 
慕秋瞪了他一眼,“又不是给你的,得意什么?”
 
第一次见家长,我能不得意吗?楚擎天暗搓搓地想着。
 
慕秋捏了捏手里的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临时做的,不知道老人家喜不喜欢。”
 
楚擎天凑过去,就着慕秋的手打开盒子。
 
那是一对古朴的木质雕像,其中一个的面容和屋外的老人一般无二,另一个,自然是尚未露面的外公——怪不得秋秋之前向他要外公外婆的影像。
 
楚擎天心里五味杂陈,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捏着那只带着薄茧的指肚来回揉搓。
 
“秋秋,谢谢……”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能来,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嘿,冷静点儿,你想让外婆误会吗?”慕秋有点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气氛。
 
楚擎天又使劲抱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开。
 
飞行器提示要落地了。
 
为了缓解奇怪的气氛,慕秋开玩笑地说:“不过是个小礼物而已,不值得楚大队长投怀送抱吧?”
 
楚擎天嘴角上扬——简直不能更值得。
 
——
 
慕秋刚下飞行器,面容慈祥的老人便迎了上来。
 
他心里一紧张,想都没想就把楚擎天推到了前面。
 
楚擎天朗笑一声,给许久未见的亲人送上一个宽厚的怀抱,温声唤道:“外婆。”
 
“诶!”老人应了一声,瘦弱的身子偎进男人怀里,苍老的眼中噙满泪花。
 
“外婆……”楚擎天有些无奈,“见到您外孙不高兴吗?怎么还哭了?”
 
老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擦了擦眼泪,略显局促,“你看我,越来越没出息了!”
 
楚擎天适时转移话题,“外公呢?”
 
老人家一听立即恢复了精气神,大声抱怨道:“不知道你外公抽得什么疯,好好地把菌袋全都挪到屋里——”
 
“嘿,老婆子胡说什么!”楚老爷子从屋里听见了,赶紧跑出来,截断她的话。
 
楚擎天松了口气,注意到自家外公的形象,忍不住笑了,“外公,您这是……”
 
楚老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样是谁害的?
 
楚擎天既好笑,又感动。印象中外公从来都是一个体面的老头,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仔细看的话肩膀上似乎还沾着可疑的木屑。
 
“不介绍一下?”楚老爷子实在不想瞧见自家臭小子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楚擎天忍着笑,把慕秋从身后拉出来,郑重地说:“外公,外婆,这是慕秋。秋秋,快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外公、外婆。”慕秋礼貌地叫了人,自我补充道,“我是战队里的机械师,是队长的下属。”
 
楚老爷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擎天一眼——呵呵。
 
楚擎天毫不示弱地扬了扬下巴——早晚是我的。
 
外婆可不管这祖孙两个如何交锋,她看到慕秋的第一眼就不由地打了个愣,情不自禁地惊呼道:“好漂亮的娃娃!”
 
如此直白的夸奖,让慕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求救般朝楚擎天看去。
 
楚擎天笑呵呵地揽住他的肩膀,朝外婆眨了眨眼,“外婆不要总说大实话,秋秋会害羞的。”
 
害羞你个头!
 
慕秋揪起楚擎天腰间的软肉,狠狠地扭了一把。
 
“嗯~~”楚擎天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十分销魂。
 
外婆才懒得理他,老人家满脸慈爱地拉着慕秋,一个劲说:“娃娃喜欢吃什么?外婆给你做呀!想不想吃跳跳肉?外婆最拿手了!”
 
于是,回家的第一天,楚队长就彻底失宠了。
 
楚老爷子哼了一声,活该!
 
——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里,慕秋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外婆真是太热情了。”
 
“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家‘队长’曾经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楚擎天记了一把小仇。
 
慕秋撇了他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倒是贴切。”楚擎天勾起嘴角,不着痕迹地凑上去,摸摸慕秋明显鼓起的小肚子,“几个月了?”
 
慕秋戳了戳他的肩膀,坏笑道:“都这么大了。”
 
“呵,都知道占人便宜了?哥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楚擎天掐着慕秋的腰,把人直接扔到了床上,照着腰侧的痒痒肉就开始上下其手。
 
“别别别!我最受不了这个,哈哈哈~~”慕秋无法克制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求饶。
 
“叫哥!”
 
“你以为你是星盗啊,还哥!”
 
“嗯?”
 
“我叫、哈哈、我叫我叫……”
 
楚擎天停下手,却没把人放开。
 
“吃得好撑……”慕秋揉了揉笑疼的肚子,假装失忆。
 
楚擎天哼哼两声。慕秋转着眼珠不看他。
 
楚擎天弯下腰,心上人淡粉色的双唇近在眼前。
 
慕秋不经意地扭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某人充满渴求的视线。精神领域“轰”地炸开,一时间如千江万河,奔腾入海。
 
楚擎天原本就庞杂的精神丝更是集体暴动,如同群魔乱舞,前簇后拥地奔赴一场饕餮盛宴。
 
“楚擎天,你要冷静啊!”慕秋受到他的影响,棕色的瞳仁中闪过紧张、担忧,还有一丝丝的……害怕。
 
就是那丝微不可察的惧意刺激得楚擎天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还是……太心急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身子一歪,砸在了软软的床垫上。
 
慕秋也悄悄地松了口气,慢慢安抚着精神领域奇怪的躁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感受到楚擎天的情绪彻底恢复了平静,慕秋这才鼓起勇气戳了戳旁边的“尸体”。
 
“喂,不早了,快复活,起来洗澡……”
 
“尸体”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宛如实质的忧郁气息。
 
慕秋失笑,或许是因为回到了从小生活的家,这个男人竟变得跟小孩子一样。
 
“好了,快起来吧,总不能等外公外婆睡着了再吵醒他们。”慕秋拿出对小家伙们的耐心,安抚这个闹脾气的大男孩。
 
“尸体”扭了扭,还是没有起身。
 
慕秋夸张地叹了口气,玩笑道:“你在这里耍赖是为了让我抱你起来吗?”
 
“尸体”一听,连动也不动了。那一瞬间,慕秋分明感受到一股名为“期待”的情绪波。
 
他翻了个白眼,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打在结实的屁股上。
 
“不听话的孩子还想要抱?!这才是教育调皮鬼的正确方式!”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浴室去了。
 
楚擎天一个人趴在大床上,欲哭无泪——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重来!
 
——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听着枕边人绵长的呼吸,楚擎天慢慢睁开双眼。
 
深邃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柔和的轮廓,心上人近在咫尺。
 
楚擎天禁不住诱惑,轻轻地、轻轻地,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慕秋嘟哝了一声,抓了抓脸,继续睡。
 
黑暗中,楚擎天咧开嘴,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不枉他遭了老爷子大半个晚上的白眼,回头一定多给老头儿收集点珍奇花籽!
 
第二天,慕秋是在楚擎天怀里醒来的。
 
“早~”楚擎天收拢胳膊,“吧唧”一口,亲在慕秋脑门。
 
慕秋翘着一搂呆毛,眨眨眼,再眨眨眼,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想——小萝卜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楚擎天扬起嘴角,笑得心满意足。
 
慕秋被那张帅脸闪瞎了眼,愣愣地问:“队长?”
 
楚擎天“嗯”了一声,声线不复平日的清亮,竟有些低沉,以及……性感。
 
慕秋“腾”地红了一张脸。
 
“哈哈哈!”楚擎天笑得肆意,心情愉悦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真是美好的一天!
 
然而,对于慕秋来说,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一天。
 
被亲了。
 
被抱着睡醒了。
 
因为男人的一个鼻音而脸红了!
 
简直是……不能更丢脸。
 
还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似的相处了?
 
慕秋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亲回来?
 
呃……慕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定不是我!
 
——
 
幸亏还有外婆的早餐,拯救了他诡异的心情。
 
不过,餐桌旁那两个排排坐的小脑袋是怎么回事?
 
慕秋给楚擎天丢了个询问的眼神。
 
楚擎天耸耸肩——不关我的事。
 
慕秋看向两个装木头人的小家伙,两小只呆呆地坐着,伪装自己不存在。
 
“咦?娃娃醒了?”外婆转身看到慕秋,红润的脸上立马绽开温暖的笑意,至于旁边的亲外孙……自动屏蔽。
 
谁让她已经知道自家外孙的丰(无)功(耻)伟(勾)绩(当)了呢?简直是丢脸。
 
“外婆。”慕秋把注意力从两个小家伙身上收回来,乖乖地叫了一声。
 
“诶!”外婆喜笑颜开地应了,然后又不满地瞪了自家外孙一眼,多好的孩子,竟让臭小子给拐了!
 
楚擎天心虚地摸摸鼻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外婆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赶紧洗洗手吃饭。”
 
“外婆辛苦了。”看着满桌的饭菜,明显花了不少工夫,慕秋十分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外婆踮着脚,捏捏慕秋的脸,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就像记忆中一样,白白的,软软的——臭小子五岁之后就不让捏了。
 
鲜少和长辈如此亲近,慕秋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他心里紧张,甚至没听到那句关于“一家人”的话。
 
楚擎天十分不义气地笑了好一会儿才过来给他解围,“外婆,外公呢?”
 
外婆白了他一眼,“去花市了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天长在那里。”
 
慕秋趁机走远了几步,关切地问:“外公吃饭了吗?”
 
外婆露出和蔼的笑,“一早就吃了,不用担心他。”
 
——这反差,简直不能更明显。
 
楚擎天浑不在意,怡然自得地帮外婆把最后一样菜端上桌,又帮慕秋拉开坐椅,这才坐在了慕秋身边,紧紧挨着。
 
慕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楚擎天大方地没有追究,反而给他舀了一碗汤。
 
慕秋转手递给外婆,笑眯眯地说:“外婆,喝汤。”
 
“乖~”
 
慕秋挑衅地看了楚擎天一眼。
 
楚擎天好脾气地笑笑,又给他盛了一碗。
 
外婆看着两个小辈一来一去地玩闹,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就噙上了泪花。
 
小萝卜第一个发现了老人家的情况,糯糯地安慰道:“外婆不哭……”
 
老人家赶紧抹抹眼泪,又哭又笑,“外婆没哭,外婆是高兴的。”
 
慕秋有些不知所措,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楚擎天拍拍他的手背,然后侧过身去,揽住老人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外婆放心,从前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您外孙以后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好、好,”外婆连连点头,苍老的手一手拉住一个,动情地说,“你们以后……好好的。”
 
楚擎天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慕秋虽然有点懵,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小萝卜也好好的!”小家伙不甘示弱。
 
小绿藤也扭了扭短短胖胖的身子。小萝卜代为翻译,“小叶子也是!”
 
“呵呵,真是可爱的小家伙。”外婆高兴得什么似的,忙不迭地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叉了一大块肉,“多吃点肉,吃饱了才能长个子。”
 
慕秋一惊,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阻止——除了亲手做的小饼干,他从来没给小萝卜吃过其他东西,更别说小树藤了——这家伙最多能喝点水吧?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家伙已经无师自通地把两只小圆手变成了一双尖尖的叉子,颇为熟练地把肉块叉到了嘴里。
 
——就连慕秋都猜不透他是怎么用这副机甲外壳吃饭的。
 
小树藤也有自己的办法,它从身上分出两根细蔓,编成筐子的模样把肉块包在里面,再打开时肉块已经消失了。
 
——慕秋震惊,莫非这家伙还是只食肉藤?!
 
他使劲掐了楚擎天一把,对方也是一副惊奇的表情。
 
三个人里,最淡定的反而是外婆。老人家只是单纯地为小家伙们的好胃口感到高兴,“外婆的手艺怎么样?”
 
小萝卜迅速地动着嘴巴,眼睛亮晶晶的,这副样子就能说明一切。
 
小绿藤也欢快地扭动着短胖的身子,树藤分支怯怯地伸向装着肉的盘子,却没有更进一步。
 
外婆连忙把肉盘推到小家伙跟前,一个劲说着:“吃吧吃吧,多吃点儿!”
 
小树藤高兴地裹起一块,同时还帮它的好朋友拿了一块更大的。
 
“谢谢小叶子。”小萝卜一边快速咀嚼一边含含浑浑地说。
 
外婆不满地瞪了楚擎天一眼,责备道:“看你们把孩子给饿的,像一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他们、真的、从来、没、吃过……肉!
 
慕秋脸色变来变去,“外婆,是您把他们带过来的吗?”
 
昨天,因为害怕两位老人多想,他和楚擎天商量过后决定让小绿藤继续伪装成普通盆栽——当然提前获得了小家伙的同意;小萝卜不想留朋友一个人在外面,所以也没有回到精神领域,而是继续待在机甲模型里。
 
“昨天夜里两个小孩子要找你,进不去你们房间(楚擎天设置了精神屏障),我才把他们抱进了屋子里——小孩子们乖得很,你们养起来可得仔细些!”
 
外婆似乎是想起了当初教养楚擎天时的艰辛,又或者是想起了早逝的女儿,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外婆……”慕秋轻轻拉起老人的手,细细地用外逸的精神波安抚老人的情绪。
 
效果很明显。外婆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也更有精神了。
 
楚擎天既惊又喜——不用使用精神触角就能发挥安抚作用吗?没想到他的秋秋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
 
慕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外婆,您会不会觉得奇怪?”他意有所指地往小家伙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婆反过来拍拍他的手,慈爱地说:“外婆知道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我和你外公老了,虽然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至少也不能扯你们的后腿,你说是不是?不该问的我们不问,不该想的我们也不想,这以后的日子啊,还得你们在一块儿好好走!”
 
不知触碰到了心底的哪根弦,慕秋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好孩子,别哭、别哭——外婆是不是说错话了?”老人局促地问。
 
“没、没有。”慕秋赶紧背过身去,胡乱地擦着眼泪,害怕老人多想,还不忘解释,“外婆,我是感动的……”
 
老人了然地笑笑,对自家外孙使了个眼色。
 
楚擎天会意,搂着肩膀把人带离座位,“吃饱了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什么地方?”慕秋顺着他的话,努力平复着情绪。
 
“秋秋……”小萝卜担心地看着慕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上去。
 
外婆赶紧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安抚道:“大人们进屋谈事情,萝卜接着吃吧!”
 
小家伙眨眨眼,“谈事情啊?”
 
“嗯,谈事情。”
 
“哦。”小家伙咧了咧小嘴巴,继续埋头吃。
 
第30章:见家长4
 
【你早晚都是我的】
 
楚擎天嘴里“好玩的地方”还真不是敷衍慕秋。
 
此时,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博古架,眼睛里的惊叹几乎化为实质。
 
“这些……都是你的?”尽管亲眼所见,慕秋还是难以置信。
 
楚擎天勾起嘴角,十分稳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太壮观了吧!”慕秋由衷地赞叹道。
 
楚擎天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说:“一般吧。”
 
慕秋好想鄙视他,不过,此时此刻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机甲模型上。
 
是的,机甲模型——楚擎天有整整一博古架的机甲模型。
 
雷霆IV-785型机甲,可隐身,反跟踪;
 
战神8564ECG型,联邦历史上第一款兽型机甲,四个能源槽,配有重型武器,攻击力强大到令敌人颤抖;
 
苍穹系列……居然有一整套!这个系列出自大师之手,是沃尔夫集团最为得意的产品之一,各个型号都是经典,至今仍在联邦军队服役;
 
……
 
哪个男孩小时候没有一个机甲梦?楚擎天架子里的东西慕秋也曾期盼过,然而,因为种种原因,他也只是拥有过那么一个而已。
 
慕秋的视线在架子上逡巡,很快找到他的目标——曙光V-848,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唯一一架机甲玩具。
 
当年,父亲为了帮他买到这个限量版模型,大半夜就跑到专柜前排队——沃尔夫集团的热销产品从来不在网上出售,人家就是有这个底气。
 
后来,在那架飞船上,骤然落地的机甲模型,是他对父母最后的记忆。
 
脑海中无法克制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慕秋呼吸一滞,精神领域一阵动荡。
 
楚擎天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将人扶住,“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慕秋脸色苍白,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想起了……爸爸妈妈。”
 
楚擎天朝架子上看了一眼,大致有了一番猜测,他轻轻揽住慕秋的肩膀,安慰道:“你会找到他们的。”
 
慕秋震惊地抬头,“你知道?”
 
楚擎天笑笑,一脸正直地说:“我是你的长官,你的资料对我是公开的——你从来没有领过抚恤金,不是吗?”
 
慕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低声说了句,“抱歉。”
 
楚擎天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沉声道:“秋秋,你对我不要这么客气,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陪着你找到爸妈。”
 
慕秋闻言,精神领域一震,惊讶、感动,还有暗暗的欣喜。
 
“谢谢。”最后,他听到自己说,“我现在心里有点儿乱,即使当下说出什么,可能也做不得准……”
 
楚擎天把他抱到怀里,打断了后面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秋秋,你早晚都是我的,我不急。”
 
如此霸道的话,慕秋竟然没有任何反感。
 
“或许吧。”他朝着楚擎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楚擎天,我的确有点喜欢你,不,或许是很多。但是,我还不知道……”
 
“喜欢这种话,应该让我来说。”楚擎天收紧手臂,笑得肆意,“秋秋,我愿意等,不管你是不是向导,不管等到什么时候。”
 
慕秋愣愣地看着他,精神领域刷过一阵阵暖流,他动动嘴巴,最后只嘟囔出一句,“我也是男人。”
 
“哦。”
 
慕秋怒,“哦”是几个意思?
 
——
 
在心上人炸毛之前,楚擎天适时转移了话题,“不是说要出去逛逛吗?再磨蹭可就晚了。”
 
“到底是谁在磨蹭?!”慕秋怒。
 
“我,是我。”楚擎天投降,“面包果园、宠物市场、花市——挑一个。”
 
慕秋挑眉,“不能都去?”简直是傲娇上瘾了。
 
楚擎天失笑,“还挺贪心……这些地方离得比较远,咱们不能开飞行器——除非你中午想在外面吃。”
 
想到外婆殷切的目光,慕秋摇了摇头,“还是回来吃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人家肯定希望你多在家里待待。不然的话去花市好了,如果可以的话顺便买些面包果。”
 
“好。”
 
“那就赶紧着吧,我去换身衣服。”慕秋最后往博古架上看了一眼,率先走出门去。
 
楚擎天落后一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机甲模型,收进了空间纽。
 
——
 
东都星是一颗神奇的星球,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明显的四时变化。
 
楚家所在的香元镇此时正值冬季,虽然道路两旁的树木都是四季常青的品种,街心花园里却光秃秃的,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楚擎天指指两旁的住宅,语气中颇为感慨,“下次咱们可以挑夏天的时候回来,那时候家家户户阳台上都种着花,红红粉粉的一片,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香气……”
 
慕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被花海覆盖的小镇,低矮的小楼房,整洁的石板路,喜气洋洋的人们——简直是再惬意不过的生活。
 
“好。”他点了点头,“下次咱们夏天来。”
 
楚擎天笑了,温声问:“冷不冷?”
 
此时慕秋里面穿着他自己的套头衫,外面套着楚擎天的棉服——至于某人故意把外婆做的新衣服收起来,拿了件之前穿过的给慕秋,这件事打死都不说。
 
慕秋不知道这家伙暗搓搓的心思,反而感激地说:“挺暖和的,谢谢。”就是衣服有些大,裹在他瘦削的小身板上像个大布袋似的。
 
反观楚擎天,还是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似乎完全不受寒流的影响。
 
“不是说哨兵体感发达,对外界环境变化的反应大么?你怎么不怕冷?”
 
楚擎天笑笑,“既然知道这个,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哨兵体质好、抗寒抗热的能力高于普通人?”
 
慕秋撇撇嘴,有些小嫉妒。
 
“至少不会发生在沙漠里热晕过去的情况……”楚擎天笑盈盈地补充道。
 
慕秋扭过脸,装做没听见。
 
楚擎天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满意地看到心上人红红的耳朵尖之后,适时转移话题,“这边花市里的植物品种不少,普通的名贵的都有,你如果有看上的,咱们就买下来。”
 
“别‘咱们’,我选中了就是我的。”慕秋率先表明立场,“你掏钱。”
 
“我掏钱。”楚擎天好脾气地应道。
 
慕秋扬起脑袋,勉强接受了对方的求和,“说起来……这大冬天的,花市的花能活么?”
 
楚擎天捏捏他的耳垂,轻声笑道:“放心,这个时候花花草草都被养在暖棚里,比人活得都舒服。”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哈哈!”慕秋报复性地抓着他的耳朵用力扭了扭,得意地大笑两声,逃也似的跑到了前面。
 
楚擎天看着他欢脱的背影,心满意足。
 
——
 
慕秋到了地方才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实际上,香元镇的整个花市就是一个大暖棚。
 
进了花市的拱门,温度便上升了十度不止。里面的布局就像一个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透明的隔间,隔间有大有小,温度、湿度不一而足。
 
各色花木分门别类地放置在这些隔间里,由工作人员统一管理,不同花木上有不同的编码,用终端轻轻一扫就能看到这种植物所属的卖家以及生长、培育情况。至于店主,既可以在店里坐镇,也可以放心地做甩手掌柜。
 
这里的环境完全没有慕秋想象中的热闹拥挤,人虽然不少,但大家交谈的声音都自觉地控制在一定的音量,显得礼貌而有秩序。
 
走了没一会儿,慕秋的额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擎天叹了口气,戳戳他的脑门,“是不是傻?热了都不知道把衣服脱下来。”
 
“懒得抱着,还不如裹在身上方便。”慕秋理所当然地说。
 
楚擎天晃了晃脖子上挂的空间纽,眼中满是笑意。
 
慕秋脸一红,泄愤似的脱下衣服扔给楚擎天,顺便调侃一句,“逛街还带着空间纽,真是不怕被抢。”
 
“香元镇能抢我的人还没出生。”楚队长笑眯眯地说着如此狂妄的话。
 
慕秋撇撇嘴,懒得搭理他。他抬脚进了一家店铺,仔细一看,吃了一惊。
 
“这些不是刺刺树苗吗?”慕秋这才发现,他无意间竟然走进了一家刺刺树专卖店。
 
这间铺子很大,此时店里足足有三十几个顾客,显然生意不错。
 
许是慕秋声音有些大了,其他顾客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慕秋赶紧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全联邦通用。
 
大家露出善意的笑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树苗上。
 
楚擎天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副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
 
慕秋着恼,照着他的肩膀就捶了一拳,然而没有把人家怎么样,他自己的手先疼了。
 
“好了,我不笑了。”楚擎天把他白皙的手握进掌心,轻轻揉着。
 
如果忽略掉他眼里满溢的笑意的话,慕秋可能还会信他几分。
 
“不用揉,我没那么弱。”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气恼地说,“这么多人呢,像什么样子!”
 
楚擎天浑不在意,巴不得全世界都看见。
 
“诶?!你们俩怎么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耳边,异常熟悉。
 
慕秋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外公?好巧!”
 
“巧什么?”外公笑得红光满面,“这家店就是咱们家开的。”
 
外公的心情看上去好极了,慕秋一时不忍心纠正。
 
“诶哟,老楚啊,这就是你们家小天带回来的孙媳妇啊?”旁边有个老伙计好奇地搭了一句。
 
“是……还是不是呢?”外公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擎天一眼。
 
慕秋想说“不是”,却被楚擎天拉住了手。
 
那家伙狡猾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亲昵地叫了声,“肯斯爷爷。”
 
“诶,好孩子。”老肯斯敷衍地应了一声,毫不掩饰地凑近了盯着慕秋看,苍老的眼睛里满是赞赏,“诶哟,长得真俊呀,比上次巴伯家那个小子带回来的向导媳妇还俊!”
 
“当然!”外公挺起胸膛,像个老小孩子似的,“也不看看是谁家孙媳妇。”
 
“这孩子也是个向导?”
 
外公毫不含糊地回道:“不是,是普通人。小天喜欢就行,是不是向导又有什么关系?我看慕小子就好得很。”
 
肯斯也由衷地点点头,“说得也是,这年头向导也忒难养了,跟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
 
“谁说不是呢!”
 
于是,两个老伙计就到旁边“忆当年”去了。
 
——
 
慕秋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花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擎天。
 
“楚队长,楚上校,不解释一下?”
 
楚擎天朝周围看了一圈,一本正经地说:“秋秋,你看到了,这就是咱们产业的一部分,刺刺树苗在这里卖得很好,最初的时候店面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大,不过半年的工夫……”
 
“嘿,楚队长,”慕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你确定这是我想听的?”
 
楚擎天半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他把胳膊搭在花架上,微微低着头,和慕秋的距离不足十公分——妥妥的壁咚的姿势。
 
慕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队长勾唇一笑,帅瞎人眼,“你是说‘孙媳妇’的事儿吗?没想到秋秋关心的是这个。”
 
“对啊,我的确很关心。我什么时候成人家‘媳妇’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慕秋勾着嘴角,不躲不避。
 
楚擎天低头,吧唧一口亲在那只软嘟嘟的嘴唇上。
 
这一幕刚好被外公看见,暗自欣喜,臭小子上手挺快嘛!
 
然而,老人家还没高兴过三秒,就眼睁睁地看着楚擎天被人一脚踹到了身后的花架上——几株刺刺树苗噼哩啪啦地从架子上掉下来。
 
“诶哟!”楚老爷子惊呼一声。
 
慕秋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暗骂自己——怎么忘了人家外公还在这里!
 
他刚想道歉,谁知,老爷子看都不看自家外孙一眼,直直地朝着他的宝贝树苗们跑了过去,嘴里心疼地喊着:
 
“我的小树苗们哟!”
 
慕秋:……
 
楚擎天:……
 
呵呵,这就尴尬了。
 
第31章:准备出发1
 
【前途未卜的任务】
 
上次的“调戏”事件并没有给两个人的关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慕秋既没有害羞地躲闪也没有暗搓搓地闹小脾气,他只是弯下腰,戳了戳楚擎天的肩膀,微笑道:“就算要亲,也得是我亲你,知道不?”
 
楚擎天咧开嘴,飞扬的眉梢晕染上笑意,“我等着。”
 
“那就等着吧~”慕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扬长而去。
 
留楚擎天撑着手坐在原地,笑得一脸得意。
 
“堂堂哨兵被媳妇儿一脚踢飞了,还挺长脸?”外公一边拯救树苗,一边凉凉地刺了一句。
 
楚擎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吊儿郎当地说:“外公,您还看不出来嘛,那不是媳妇儿踢得好,是我‘飞’得好——这技能我是跟谁学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臭小子!”外公佯怒,拿着手里的花铲就拍了过去。
 
“外公,您老来真的!”楚擎天哇哇叫着,迈着大长腿追媳妇儿去了。
 
楚老爷子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喃喃道:“臭小子……”
 
——
 
在家的日子美好到就像生活在童话里。然而,童话故事也总有完结的一天。
 
第八天,楚擎天收到陆荀的加密视讯——他们接到了新任务,楚擎天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回队里。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两个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两位老人。
 
外公和外婆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楚擎天空间纽里塞,有衣服,有吃食,还有各种各样老人怎么想都认为能用得上的东西。
 
临了,外公还搬了两盆长着翠绿叶子的植物小心翼翼地递给楚擎天,“这是给小秋的,算是……见面礼。”
 
楚擎天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笑道:“外公,您确定?”
 
外公瞪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多!”
 
楚擎天讪讪地摸摸鼻子,对慕秋努努嘴,“外公给你的。”
 
慕秋见是两盆模样普通的“草”,顶多生机更浓些,猜想着不至于太昂贵,于是便带着乖乖的笑应下了,“谢谢外公。”
 
外公也慈爱地笑笑,“给小树藤做个伴。”
 
小树藤听见了,从慕秋肩膀上探出一个尖尖,害羞地碰了碰外公。
 
外公笑意更深,“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外婆拉着慕秋的手,不舍地说:“秋秋跟着小天去做大事,不忙的时候就回来。”
 
外公也说:“年轻的时候多闯荡,到老了才能过上想过的日子。”
 
外婆又拉着两个人嘱咐了好久,关于好好照顾自己,关于如何照顾两个小家伙,事无巨细。
 
最后,还是外公强硬地打断她,“孩子们再不走天就黑了。”
 
外婆这才放开他们,不舍地摆摆手,“去吧!”
 
慕秋最后抱了抱这位给予她短暂却真实的温暖的老人,依依不舍地跟在楚擎天后面上了飞行器。
 
“老头子,这是小天自打上军校以来在家待得最长的一次吧?”
 
楚老爷子抹掉老伴脸上的泪痕,把自己眼眶中的湿意也憋了回去,“哭什么?小天不是说了嘛,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嗯!”外婆擦了把眼泪,笑了起来,“总归有个伴在身边咱们也能放心些,我看那娃娃是个好的。”
 
“难得小天看重,还图什么?”
 
“说的也是。”
 
“……”
 
老两口一递一送地搭着话,相互搀扶着回了自家的小房子。
 
——
 
飞行器上。
 
慕秋趴在后窗上,看着下面的建筑渐渐变成黑点,失落地说:“外公外婆心里一定不好受。”
 
楚擎天顿了一下,对他招招手,“过来。”
 
“嗯?”慕秋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楚擎天拉住他的手,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慕秋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好在,楚擎天没让他紧张太久,他嗓音有些低沉,像是蕴含着某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秋秋,你如果舍不得的话,以后咱们常回家,好吗?”
 
慕秋纠结的精神领域突然就平静了。他对上楚擎天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浩大而庞杂的精神丝袭卷而来,慕秋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他悄悄地勾起嘴角,环住男人的腰。
 
——
 
从仙后星座到天龙三号星普通飞船要日夜不停地航行四天。
 
楚擎天和慕秋有任务在身,于是亮起战队番号,走的特殊航道,第二天傍晚就看到了天龙3号星的轮廓。
 
值班室的通勤兵早早就接到“南都商船”申请接入的信号,陆荀做的批示,楚擎天像以往一样泊在了最偏僻的那个港口。
 
彼时,天已经擦黑了。
 
慕秋一下船就看到站台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严谨、清贵,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刚结识的好友——西蒙。
 
陆荀看到慕秋,礼貌地点了点头。
 
慕秋赶紧上去,恭谨地叫了声,“副队。”
 
陆荀难得地笑了一下,“欢迎归队,机械师。”
 
慕秋腰板挺直,敬了个军礼。
 
后面传来带着酸味的调侃,“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恭敬过?”
 
慕秋悄悄看了陆荀一眼,低声回道:“因为你也拿我不当兵。”
 
楚擎天勾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我怎么拿你不当兵了?”
 
碍于陆荀在场,慕秋拉开他的手,没回话。
 
楚擎天依依不饶,凑到他耳边,声音却不见压低,“你倒是说说,我不拿你当兵当什么?”
 
慕秋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
 
陆荀推了推镜架,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慕秋上前两步向陆荀请示,“副队,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想先回宿舍一趟。”
 
陆荀看了楚擎天一眼,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准你一天假。”
 
“谢副队。”慕秋一手圈着小机甲一手拎着小绿藤,高高兴兴地道了声谢。
 
楚擎天又把两盆“草”塞到他怀里,“这个可拿好了,外公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慕秋顺势抱住,和两人道了别。
 
——
 
看着慕秋渐行渐远的身影,陆荀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而清冷,“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两盆是‘残月’。”
 
楚擎天默认。
 
“那只机甲,市价是三十万信用点,沃尔夫旗下的店铺前天开始上架,帝都时间上午八点,排队的人群就已经占满了硅谷大道。”
 
“那只是模型。”楚擎天强调。
 
“三十万信用点。”陆荀重复。
 
“不是我送的。”楚擎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送什么模型,下次我送个真的给秋秋。”
 
陆荀异常无情地鄙视他,“先把灰鹰的机械臂修了再说吧。”
 
楚擎天立马闭嘴。
 
说话的工夫,两个人就上了飞行器。
 
楚擎天心不在焉地调控着操作板,飞行器慢慢悠悠地朝着军区飘去。
 
“昨天上午,我收到沃尔夫家族第二继承人的服役申请,你不解释一下吗?”陆荀再次开口。
 
“批了吗?”楚擎天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陆荀摇头,“这么大的事视讯中不方便问,我也不能作主。据我所知,沃尔夫家的第二子是位向导,他们家像个宝贝似的护着,没有上过向导学校,也从没在社交场合出现过,更别说到军队服役——这样的瓷娃娃你是怎么招惹上的?”
 
楚擎天挑眉,“为什么一定是我?”
 
“难道是我?”
 
“我看有这个可能,别说,你跟那个叫西蒙的还真像一路人。”楚擎天靠在椅背上,拿眼打量着陆荀,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陆荀抿了抿嘴,“果然是你。”
 
楚擎天翘起二郎腿,酸溜溜地说:“我要有那么大魅力把这个金娃娃勾过来,还能连个机甲都修不起吗?——是秋秋。”
 
“秋秋?”陆荀皱眉,“你是认真的?”
 
楚擎天“嗯”了一声,“不能更认真了。”
 
“向导不要了?”
 
说起这个,楚擎天忍不住勾起嘴角,“原本真不打算要了,不过……等着瞧吧!呵呵呵~”
 
看他笑得这么贱,陆荀就放心了。
 
——
 
慕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熟人。
 
楚擎天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之前答应了你出任务时带着你,不过,这次情况有些特殊,是不是要去你自己决定。”
 
没想到楚擎天真把自己的话放进了心里,慕秋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楚擎天感觉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对,不过现在也不是安慰人的时候,因此只是公事公办地解释道:“这次的任务是解救边星原住民,目标是飞雪星。”
 
慕秋一脸不明状况的样子看着他。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嘿嘿,原来你也听不懂。”
 
慕秋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中没有丝毫恶意,所以并没有把这句话理解为嘲笑。
 
奥布里哥俩儿好地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听不懂没关系,我从来就没听懂过,还不是照样杀星盗、砍虫子?跟着老大走就行!”
 
楚擎天看着那只粗壮的手臂,简直是碍眼极了。
 
林青忍不住说:“奥布里,他现在听不懂不代表以后听不懂,你听不懂是真的听不懂。你们俩能一样吗?”
 
奥布里抓着脑袋绕了半天才把林青的话绕明白,他拉着慕秋的手,急道:“别啊,你得陪着我。”
 
慕秋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是真的直来直去毫无心机,忍不住笑道:“回头补偿你。”
 
没等奥布里追问“补偿”是什么,楚擎天就开口道:“说正事。”语气严肃得连奥布里都吓了一跳。
 
慕秋敛了笑意,正襟危坐。
 
林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
 
陆荀推了推眼镜,代为解释道:“原本接人的任务并不难,一来一回费几块能量板军功军需就能到手。不过,这回可能有点麻烦,飞雪星附近出现了黑洞,附近行星引力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脱轨、撞击、爆炸等意外——这也正是飞雪星居民申请转移的原因。”
 
“他娘的!”奥布里气恼地捶着桌面,骂道,“我说那个人渣吃了哪门子药怎么会把这样的好事让给咱们,原来是这么回事!”
 
慕秋这下明白了,他们这是愣把送分题做成了附加题,似乎还是妥妥地会倒扣分的附加题——看样子,还是被人给坑了。
 
“老大,这活儿咱不接!”奥布里红着脸嚷嚷。
 
楚擎天靠在椅背上,脸色也不太好。
 
林青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如果只是那个人渣搞得鬼还好,这次是总部下的命令,由不得咱们不接。而且……”林青看了楚擎天一眼,继续道,“最近那边花销有些大,咱们也需要这笔军费。”
 
“真他娘的……气人!”奥布里骂人的话反反复复也只有这两句,“总部这是抽得什么风?还真把咱们当炮灰了?”
 
没有人回答。
 
半晌,楚擎天再次开口,话是对着慕秋说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去。”
 
第32章:准备出发2
 
【最会演戏的红娘】
 
慕秋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决断,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自己太过急躁,他还是考虑了一下,才说道:“如果能有幸成为这个队伍的一份子,我还是希望能和大家共进退。”
 
楚擎天虽然没有说话,眼中的赞赏却毫不掩饰。
 
奥布里也跟着叫了声“好”,他拍着慕秋的肩膀,大笑道:“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我奥布里第一个承认你!”
 
楚擎天眼神微眯,看着那只粗大的爪子似笑非笑。
 
野兽般的直觉让奥布里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爪子噌地一下从慕秋身上收了回去。
 
陆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慕秋揉着刺痛的肩膀,哭笑不得。
 
整个屋子里,只有林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
 
会议只进行了二十分钟,楚擎天便宣布解散。出发之前,每个人有半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各自准备。
 
慕秋盘算着要带的东西,除了趁手的工具之外还要准备一些便于携带的零食,飞船上有恒温器,倒不怕会变质。
 
此外,小萝卜肯定得带着,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精神体;想到南瓜那哀怨的小表情,这次也不能丢下了,况且小家伙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此外还有小绿藤,把培养液带够了,养在飞船上应该也不碍事——就是不知道楚擎天会不会同意。
 
慕秋想得认真,一不留神儿撞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他抬头一看,不由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你不是先走的吗,怎么才走到这里?”
 
看到慕秋的笑脸的时候,楚擎天就已经心花怒放,不是他的错觉——慕秋对他的态度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楚队长毫不客气地断定,自己的追妻之路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嘿,是不是傻了。”慕秋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暖暖的笑意。
 
楚擎天把那几根白皙的指头抓到手里,勾起嘴角,“正要回去,一起?”
 
慕秋把手抽回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正好有事问你。”
 
“边走边说。”楚队长得寸进尺地勾住对方的肩膀。
 
慕秋斜了他一眼,颇为义愤地说:“看来,如果今天不牺牲一点点色相的话,我所求的事八成办不能呗!”
 
楚擎天摇摇手指,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不是‘一点点’,是‘壮烈’牺牲——怕不怕?”
 
慕秋捏起拳头,一拳砸在他线条完美的下巴上,“那还是你去‘壮烈’吧!”
 
“啊!”楚队长配合地惨叫一声,脑袋歪到一旁,像是断了似的,整个人都挂在了慕秋身上。
 
慕秋脚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他拨拨楚擎天的大脑袋,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你……真够无赖的!”
 
楚擎天暗自笑着,继续装死。
 
两个人气氛正好,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咳、那个……慕上尉,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林青局促地看着慕秋。
 
“不能。”楚擎天挺直腰板,把慕秋往身边拢了拢。
 
林青悲愤,“队长,我问的是慕上尉!”
 
楚擎天转而看向慕秋,“告诉他,‘不能’。”
 
慕秋忍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紧紧拢着自己的手,转而看向林青,“必须要单独说吗?”
 
林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慕秋刚想应下,又被楚擎天勾了回去,这家伙朝着林青抬了抬下巴,很是严肃地说:“如果要决斗的话,我替他。”
 
林青的脸腾地就红了,或者说,黑了。他动了动嘴,嗫嚅地嘟囔了几个模糊的字音,那模样竟然像是被人欺负的大狗狗似的。
 
慕秋无奈地看了楚擎天一眼——就会欺负老实人。
 
楚擎天委屈——我连兄弟都不要了,这是为了谁?
 
“乖,在这儿等着。”慕秋摸摸楚擎天的脑袋,呃,手感竟然不错。
 
——
 
为了照顾林青的心情,慕秋干脆走远了些。
 
林青一路顶着楚擎天灼热的视线,后背几乎要被烧穿。他目测了一下现在的距离,小声说道:“慕上尉,不然咱们还是再远点儿吧?”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楚擎天遥遥看过来的身影。
 
慕秋以为他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楚擎天的面说,于是痛快地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几步,转过一个路口。
 
这时候两个人正好被一面墙挡住,看不到楚擎天了,林青这才放松了些。然后,对上慕秋疑惑的视线,这个老实人又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慕秋也不催,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林青就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干脆地说:“慕上尉,关于上次的事,我想郑重地跟你道歉,我实在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你动手,差点害你受伤——希望你能原谅我。”
 
慕秋对于他这一突然性的举动感到奇怪,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林副官,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得知自己的向导身份而道歉的话……诚实说,慕秋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林青连忙摆手,“不、不用对我用尊称,慕上尉,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是战友了——当然,机械师不用上战场,呃,这不是重点,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既然同在一个战队,还是应该以和为贵,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慕上尉,对不起。”
 
说完,林青郑重地对着慕秋敬了个军礼。
 
慕秋条件反射地并腿挺身,敬了回去,礼毕后,方才说道:“团结友善是应该的。”
 
林青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词。”他显得很欣喜,“听说慕上尉也是亚裔,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和我一样是华裔吧?果然沟通起来会方便些。如果刚刚那些话说给奥布里听,他肯定会说我‘婆婆妈妈’——慕上尉,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奥布里说得最好的叠词。”
 
慕秋抽了抽嘴角,觉得奥布里的形容贴切极了。
 
不过,林青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既然说“以和为贵”,他应该就是不希望大家以后朝夕相对有什么龃龉,想来多半跟自己的向导身份无关——看来,楚擎天的嘴巴还算紧。
 
想通了这点,慕秋心里也放松下来,微笑道:“之前的事早就过去了,艾尔莎向导也郑重地道了歉,所以,林副官就不必再提了。”
 
林青一听,有点急,想要争辩什么,却见慕秋继续说道:“其实严格来说,作为一名身心健康的哨兵,您也并没有做错什么,至于‘害我受伤’这样的假设也根本没有发生。所以,我觉得您并不需要向我道歉。”
 
“这、这……”林青有些纠结,眼下的情况似乎和他料想的并不一样。
 
慕秋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不由露出会心的笑意。
 
说起来,慕秋清楚得很,这段日子纠结的并不是林青一个人。他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个不错的主意。
 
“林副官,您——”
 
“请不要用敬称了!”林青坚持。
 
“好,”慕秋笑笑,“你想不想看到艾尔莎的真心?”不得不说,这才是整件事情的根源。
 
提到这个,林青脸更苦了,“怎么不想呢?可是,艾尔莎向导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更别说结合了。”
 
“我说的不是结合之后的情感共鸣,而是另一种‘真心’。”慕秋高深莫测地说。
 
林青不明所以。
 
慕秋干脆朝他摆了摆手,“你跟我来。”说完也不等林青反应,就直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青只得跟在后面,无比忐忑。
 
——
 
医务室内,艾尔莎正在和她的精神体小山羊波莉说话。艾尔莎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波莉则是趴在角落里,蔫蔫的。
 
“听着,波莉,我知道你喜欢秋,我也喜欢他,可是我们不能永远跟他在一起,明白吗?总有一天我会有我的哨兵,你也会有你的精神体。哦,就算是没有,也不会用秋秋代替——听话,不许再绝食了……”
 
慕秋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双手背在后面。
 
艾尔莎看到他先是一惊,又是一喜,然后脸上红红白白不知所措,她不确定刚刚的话慕秋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
 
慕秋谨守着自己的职业道德,忍着笑意,颇为深情地把一捧粉嘟嘟的花束送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艾尔莎,我想你应该能感觉出来,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一般。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你的热情开朗更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艾尔莎惊讶地捂住嘴巴,原本粉嫩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没有半点喜悦。
 
半晌,她才支支唔唔地说道:“秋,你、你说真的?你……是在表白吗?”
 
慕秋感到屋外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似乎下一刻就会冲进屋里——表白这个环节他事先并没有跟林青透露半点,否则那个古板的家伙肯定不会同意。
 
慕秋使劲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好在,对方还算听劝。
 
反观艾尔莎这边,美丽的女子经过最初的震惊、愣怔反而冷静下来,她轻轻握住慕秋的手,却没去接那束花。
 
艾尔莎低声说:“秋,你先起来。”
 
“我需要一个答案。”慕秋一边卖力表演一边暗自盘算着该向林青那家伙要多少“媒人红”。
 
“秋,”艾尔莎拉不动慕秋,只得跪坐到他面前,声音异常冷静,“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应该能通过精神波感觉到我有多么珍惜你,不过,那不是爱情……秋,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虽然他哪里都比不上秋好,但是,经过这段日子我才明白,我是喜欢他的,非常喜欢……”
 
耶!胜利在望!
 
慕秋遮住眼中一划而过的狡黠,作出一副落寞的样子,低声问道:“是谁?那个人是谁?”
 
艾尔莎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是林青,林青哨兵。”语气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所以,我只能得到一句‘对不起’了吗?”简直是演上瘾了。
 
“我想我不用跟你说‘对不起’,你那么好,根本用不着我这句‘对不起’……呜呜,秋……呜呜……”似乎是意识到很可能要失去这个朋友了,艾尔莎竟然控制不住情绪,伏地大哭。
 
呃,戏演太过了……慕秋手足无措,只得朝门外喊道:“现在不进来,你还在等什么?!”
 
林青在听到艾尔莎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傻了,彻底傻在了那里。
 
直到慕秋的叫声,才把他从愣怔中喊醒。
 
林青猛地冲进屋子,不小心被门口的置物架绊倒,他也不知道起来,就那样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艾尔莎跟前。看那气势不像过来拥抱心上的,反而像是来打仗的。
 
不过,真正冲到艾尔莎跟前之后,林青反而变得小翼翼起来。
 
艾尔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黑发黑眼的耿直男人无比珍惜地抱住了。
 
“粉玲花代表永不散伙的友谊,艾尔莎,送给你。”慕秋把花往两人中间一塞,功成身退。
 
当然,还体贴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
 
慕秋一边哼着歌一边美滋滋地往宿舍走。从医务室到向导楼这段路他足足走了小半年了,闭着眼都能走到。
 
可怜了楚队长,因为慕秋的一句“乖”,便真就乖乖地在“大明湖畔”等啊等。
 
然而,等到的却是终端上那个醒目的粉点点越走离他越远。
 
楚擎天愤愤地想了一万种罚人的办法,最后还是蔫哒哒地选中一个距离粉点最近的蓝点,发信息。
 
终端一响,陆荀下意识地点开。
 
【老婆把我丢路口了,怎么办?】——From不想当将军的队长不是好队长
 
他拿眼往周围一扫,果然看见一个修长俊美的青年正朝这边走来,不过,再走十几米恐怕就要转弯了。
 
陆荀默数五秒,第二条信息如约而至。
 
【速度!事成之后下个月军需任你处置!】
 
【两个月。】——From计划炒掉队长的副队长
 
半秒之后。
 
【算你狠!】
 
“慕上尉。”陆荀不急不缓地叫了一声。
 
慕秋堪堪收回转弯的脚,敬了个军礼,“副队长。”
 
陆荀笑笑,“很快就是战友了,不用这么客气。刚才我从主楼过来,看到队长好像在路口等什么人……”
 
“诶?”慕秋吃了一惊,队长还在等吗?莫名有些心虚。
 
“说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队里还有些事情没交待下去。我先走一步,慕上尉,明天见。”陆荀客气地说道。
 
“明天见,副队长。”慕秋礼貌地应了一声,等他转过身去之后,这才迈开步子,急匆匆地朝着主楼的方向跑过去。
 
陆荀脚步一顿,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镜架,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切,都很好。
 
第33章:出发准备3
 
【表白表白表白啦】
 
楚擎天看着终端上那个特别关注的粉点离自己越来越近,立马关掉终端、调整好表情,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啊画。
 
慕秋从拐角跑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带着上校军衔的男人,正曲着膝盖靠坐在大树下。
 
慕秋脚下一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脖子以下全是腿什么的……居然看到了现实版。
 
“队长,我错了!”慕秋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喘了口气,表现出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
 
——简直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错哪了?”楚擎天把棍一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耽误了太长时间。”慕秋绝对不敢说是把他给忘了。
 
楚擎天挑了挑眉,没有拆穿。
 
“中午做东西给你吃,算做赔罪,好吧?”慕秋嘴上说得诚恳,内心其实是这样的——反正今天要早点回去准备吃的,干脆拉着这个家伙一起好了。
 
楚擎天对于吃的没多大兴趣,不过登堂入室什么的,求之不得。
 
尽管心里无比期待,楚队长脸上却半点不显,反而不情不愿地冲着慕秋抬起一只手,“腿麻了。”
 
慕秋无奈地笑笑,抓着那只手打算把人扯起来。
 
然而,一个用力,楚擎天没动。没等着扯第二次,楚擎天手上使了个巧劲儿,慕秋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跌到了他怀里。
 
慕秋抬腿就要踢他,楚擎天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脚腕。
 
慕秋冷哼一声,挥出拳头,直朝着自家队长那张帅脸砸了过去。
 
楚擎天轻轻松松地一歪脑袋,身体一翻,把人压到了草地上。
 
慕秋不甘示弱,再次出腿,却被楚擎天直接架在了肩膀上。
 
楚队长挑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柔韧度不错。”
 
慕秋全身上下都被人制住,只能皱着眉头拿眼瞪他。
 
楚队长对眼下的姿势满意极了,一时半会儿不想把人放开,于是找了个话题。
 
“格斗课怎么及格的?”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全科优秀才能作首席,队长这样离首席很远的人就算不知道也有情可原。”慕秋气势满满地占着口头便宜。
 
“是吗?”感受着心上人温热的触感,楚擎天有些心不在焉。
 
慕秋神气地哼了一声,趁着楚擎天走神的工夫把人掀开,还趁机补了几脚。
 
“我可要回去做饭了,你如果想继续在这待着就待吧!”慕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手下败将,拍拍身上的草屑迈着大步离开了。
 
楚擎天拿手支着脑袋,看着他的脚步由快变慢,再往后几乎变成了“挪动”,弯起的嘴角怎么都捋不直。
 
——
 
小萝卜感受到慕秋的位置,高兴地朝着卧室大喊一声,“秋秋回来啦!”然后蹦蹦跳跳地去开门。
 
“我回来了。”慕秋恰好把门打开,顺势把小家伙捞到怀里,“饿了没有?”
 
“好饿……”小家伙捂着肚子,装可怜。
 
南瓜拉着吸尘器从卧室跑出来,一眼看到慕秋身后高大的身影,立马僵在了原地。
 
他偷偷打量着楚擎天,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慕秋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南瓜,我回来了,有没有很乖?”慕秋握着小家伙的手打招呼。
 
“欢、迎、回、家——南、瓜、乖。”南瓜学着普通保姆机器人的样子木讷地说着话。
 
慕秋笑了笑,看了楚擎天一眼,“随便坐吧,想吃什么?”
 
“你拿手的。”楚擎天丝毫不客气。
 
慕秋笑笑,“那太多了。”
 
“挑那么一两样吧。”
 
“等着吧!”
 
两个人相视而笑,无法言说的默契感萦绕在二人之间。
 
小萝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条件反射地搂住慕秋的脖子,满含敌意地看着楚擎天。
 
楚擎天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慕秋。
 
慕秋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把小萝卜放在晒太阳的小绿藤身边,叮嘱道:“我去做饭,不许对客人没礼貌。”
 
小家伙蔫蔫地点了点头,呆呆地看着慕秋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忧伤之中。
 
小绿藤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飞到好朋友身边,细细地安慰。
 
楚擎天精神领域一动,灰芒无声地出现在小萝卜面前。
 
“哇!”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大的灰狼。
 
“要跟灰芒去玩吗?”楚擎天笑着和小萝卜搭话。
 
小家伙看了看慕秋的方向。
 
楚擎天猜出小家伙的心思,淡定地说:“秋秋不会反对。”
 
小萝卜这才一改刚刚的低落情绪,使劲点着小脑袋。
 
楚擎天勾起嘴角,顺了顺灰狼的背毛,“去吧,可以多玩会儿。”
 
灰芒点了点头,把小家伙叼到背上,爪子上卷着小绿藤,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慕秋听到动静,透过厨房的落地门朝这边看了一眼。
 
楚擎天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慕秋逆着光,对他笑了笑。
 
楚擎天的精神领域狠狠地一颤,那一瞬间,天地之间所有景物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个带着淡淡笑意的身影愈加清晰。
 
抓住他!
 
得到他!
 
保护他!
 
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一字一句地提醒着楚擎天。
 
理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里。
 
慕秋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安安稳稳地烙着小糖饼,怎么突然就被人给圈住了。
 
“你是不是疯了?”慕秋没办法回头,只能拿木铲戳了戳罪魁祸首的脑门。
 
楚擎天从后面抱着他,不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忍不住做出一些其他的事。
 
慕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笑道:“是不是也想让我哄哄你呀——小萝卜二号?”
 
楚擎天拼命调整着悸动的精神丝,勉强扯出一抹笑,“好好做饭吧!”声音竟是意外的沙哑。
 
慕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
 
楚擎天咧开嘴,探过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慕秋狠狠地斜了他一眼,一胳膊肘顶到他肚子上——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楚擎天夸张地叫着疼,灰溜溜地回了客厅,嘴角却始终是上扬的。
 
——
 
南瓜一步一挪地蹭到楚擎天身边,递给他一杯红红的果汁。
 
楚擎天拿到手里,说了声,“谢谢。”想了想,又不甚熟练地拍了拍小家伙方方的大脑袋。
 
屏幕上显出羞涩的表情,或许是觉得楚擎天很亲切,小家伙胆子大了些,直白地问:“你是秋秋的男朋友吗?”
 
楚擎天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萝卜说秋秋快有男朋友了,那个人是你吗?”南瓜有些急切地重复道。
 
楚擎天点了点头,“是我。”
 
南瓜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屏幕上闪过代表惊讶的符号。
 
小家伙似乎很纠结。
 
楚擎天早就注意到了,从进门开始这个与众不同的“保姆机器人”就在观察着自己。他一直不动声色,就是想看看小家伙有什么目的。
 
“你会和秋秋结婚吗?”似乎是想了好久,小家伙才再次开口。
 
“会。”楚擎天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会喜欢我吗?”小家伙怯怯地问。
 
楚擎天在那一刻沉默了。
 
面前这个机器人,楚擎天怎么也没办法仅仅把他看作一个机器人——此时此刻,小家伙怯怯的声音、小小的身影莫名地跟记忆深处那个小男孩重合。
 
那个小孩子总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渴求着微薄的亲情,他本能地懂得自己无法像弟弟那样理直气壮地要求父母的关注,一如眼前的南瓜,不像小萝卜那样敢于“敌视”自己。
 
楚擎天把小家伙抱到膝盖上,郑重地说:“我和秋秋都会爱你,像爱小萝卜那样。”
 
——曾经他多么希望那个人对他说、却始终没听到的话,今天由他自己说出,对着一个同样可爱的孩子,也算是……得偿所愿。
 
楚擎天看着厨房中忙碌的身影,精神领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
 
丰盛的午饭过后,南瓜和小萝卜主动要求收拾餐具。
 
小家伙们帮忙干活不是一次两次了,慕秋很放心。
 
“秋秋带客人参观房间吧!”被“爱”收买的南瓜自觉担任起助攻的角色。
 
慕秋挑挑眉,没有当着小家伙们的面表现出什么,然而,刚一出餐厅就毫不客气地拽着楚擎天的衣服把人扔进了卧室。
 
楚擎天跌到床边,带着满脸的笑意,痞里痞气地看着慕秋,“秋秋,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慕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吗?这是‘明示’!”
 
楚擎天笑意更深,帅气地打开双臂,“来吧!”
 
慕秋嘴角一抽,承认自己输在了脸皮上。
 
“说正经的,你刚刚在客厅和南瓜嘀嘀咕咕说什么了,小家伙今天怎么怪怪的?”不仅对楚擎天这个陌生人毫不设防不说,竟然还一直帮他夹菜——就连他自己当初也是过了好几天才被小家伙接受。
 
楚擎天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回答:“我跟他说,我和秋秋都会爱他。”
 
慕秋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南瓜他……一直都比较敏感。”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南瓜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我的,当初小萝卜从外面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芯片,我以为是别人淘汰掉的保姆机器人,觉得扔了可惜就找了些零件把他攒了起来。后来,过了好几天我才知道他是多么与众不同。”
 
“小萝卜捡到的?在哪儿?”楚擎天追问。
 
“说是图书馆的楼顶。”
 
“军事学院的图书馆?”
 
慕秋点点头。
 
楚擎天顿了一下,问:“你还记得颤颤吗?”
 
“那只鬼?”慕秋印象深刻。
 
楚擎天不由笑了,“只是灵魂而已——没有消散的灵魂。”
 
“就是鬼呀!这和南瓜的来例有什么关——”慕秋理说了一半,突然顿了一下,惊讶地继续道,“你的意思是……南瓜和颤颤一样?”
 
楚擎天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怪他有这样的猜测,他压根就不觉得南瓜会是保姆机器人——如果联邦能造出如此智能的保姆机器人的话,无疑会是划时代的大事件。
 
慕秋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楚擎天趁这个工夫默默地观察起了屋里的摆设——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是各种古老的纸制书;一张大床放在窗户与书架之间,几乎占了卧室的大半空间。
 
窗边除了一张木质的小矮桌、三把矮凳,还有一张上下铺的木头床,带着弯弯折折的滑梯和样式漂亮的卡通花纹,精致又实用。
 
“这是小家伙们的床吧,哪里买的?”
 
慕秋回过神儿来,自豪地说:“我自己做的,怎么样?”
 
楚擎天不可谓不惊讶,他知道慕秋性子温和,知道他会做美味的自然食物,也知道他十分自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生活如此细致,细致到让他这样的“粗人”遥不可及。
 
“南瓜睡下面,小萝卜睡上面,旁边还有放水杯和零食的地方,是不是很方便?对了,现在又多了小绿藤,你说是再多加一层好,还是干脆给它单独做个吊床好?”说起这个慕秋就兴奋无比,“想想还是做个圆圆的吊床比较好,可以做成降落伞的样子,这样藤蔓多的时候就可以垂下来了,喂,你倒是给个意见啊!”
 
楚擎天把人抱到怀里,轻叹一声,“秋秋,我有点害怕。”
 
“我说你是故意的吧?像个树袋熊似的找机会就抱。”慕秋开着玩笑,一边试图摆脱黏在身上的“树袋熊”一边往后退。
 
结果用力过猛了,被楚擎天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心上人就在身下,呼吸相交,声音近在耳边,楚擎天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精神领域原本就不坚定,此时更是不再压抑自己,精神丝疯狂地朝着慕秋袭卷而去。
 
慕秋意识到不对,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尽量冷静地说:“快起来,不闹了。”
 
楚擎天严肃着一张脸,紧紧盯着他,对他的提醒充耳不闻。
 
看着那张渐渐压下来的脸,慕秋精神领域警铃大作,“楚擎天!”
 
楚擎天的视线放在了那两片淡色的唇上。
 
男人的脸越来越近,就连唇形都是有棱有角,慕秋脑子一热,直接亲了上去——才不让你总是占便宜,说好了下次我亲你!
 
——那一瞬间,慕秋是这样想的。
 
湿热的唇胡乱撞在自己嘴边,楚擎天一愣,一双星目渐渐染上笑意。
 
他把人放开了些,用手托着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慕秋瞪大眼睛,在脑子里暗骂自己一万句——关键是,他并不想把人推开……
 
楚擎天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剽悍气息,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男人味”,反正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尤其明显。
 
这样的事情他显然也并不熟练,然而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一双深如夜空般的眼睛紧紧黏在慕秋脸上,灵活的舌尖轻柔却坚定地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慕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喘口气,小傻瓜……”楚擎天把人放开,贴着额头低声笑。
 
慕秋瞪了他一眼,气息不稳地反驳,“你才小!”
 
楚擎天隔着衣服顶了顶,眼中带着坏笑,“我小不小,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慕秋没由来的一慌,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楚擎天精神领域跟着一颤,赶紧抱着人安慰,“逗你玩呢,别害怕。”
 
慕秋很想嘴硬地说一句“我才不怕”,然而又觉得像是在赌气,所以干脆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楚擎天闭上眼睛,把人抱得更紧,似乎是考虑了许久的样子,才慎重地开口道:“秋秋,我们试试,好吗?”
 
慕秋愣住了。
 
“秋秋,答应我……”
 
楚擎天低头,一个接一个的吻急促地落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眼角、唇边、额头,每一寸地方都细细吻着,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然而,那一双唇竟是凉的。
 
慕秋轻轻地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结结实实地亲在了那双形状完美的唇瓣上。
 
慕秋舔舔嘴巴,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以为咱们早就开始了……唔,难道没有吗?记得之前我表白过了,莫非你没接受吗?”
 
楚擎天先是一愣,继而是一阵狂喜,浑身的血液全部朝着脑门冲去。
 
第34章:飞雪星球1
 
【看来我不够卖力】
 
慕秋的表白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楚擎天再也不用顾及许多,无数精神丝彻底撒开了欢。
 
带着薄茧的手掌在温热的肌肤上逡巡,原本滑腻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小点。
 
“楚擎天,别这样……”未经人事的身体敏感到了极点,慕秋的心脏一阵阵地紧缩,就连出口的埋怨都带着软软的尾音。
 
“不舒服?”楚擎天百忙之中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说不舒服是假的……可是,从未经历过的感受让慕秋的精神领域一阵阵发慌。
 
慕秋睁圆了眼睛巴巴地看着楚擎天,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楚擎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轻柔地安抚着青涩的身体,温声安慰,“别紧张,交给我。”
 
数不清的精神丝披散开来,密密实实地隔绝出一个静谧而舒适的领域。
 
慕秋被安置在这个领域之中,不用听,不用看,只需要完全依赖领域中心的那个人就好。
 
不得不说,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慕秋缓过神,抓住楚擎天作乱的手,不满道:“楚擎天,我刚刚表白你就……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上道?”
 
“上道?”楚擎天捏了捏那只嫩嫩的脸蛋,忍不住笑,“秋秋,你都这么夸我了,我怎么能让你失望?”
 
慕秋自知贫不过他,干脆直接使出力气推他,“你起来。”
 
“我不起。”楚擎天腆着笑脸,纹丝不动。
 
慕秋都给气笑了,“你幼不幼稚?”
 
楚擎天夸张地叹了口气,低头贴上对方的侧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秋秋啊,看来还是我不够卖力,竟然让你有时间跟我争论这些。”
 
“少贫了。”慕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楚擎天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地勾起嘴角,下一刻,无形的精神丝漫天而起,一改刚刚的温和姿态,强势地向慕秋袭去。
 
那一瞬间,如同狂风过境,慕秋几乎无法呼吸。他本能地抵抗着、拒绝着,使出各种方法阻挡对方的靠近。
 
楚擎天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轻柔地拍打着心上人线条优美的脊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秋秋,别害怕,我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触角,好吗?”
 
轻柔的低语如同魔咒,让慕秋精神渐渐松懈,精神壁垒摇摇晃晃。
 
楚擎天明显感受到阻力变小,再接再励。
 
他轻柔地拉起那只抵在自己肩膀的手贴上厚实的胸膛。匀称的肌肉下,鲜活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慢慢地、慢慢地和手的主人交织成同一个频率。
 
青涩的向导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般,精神触角悄悄地冒了个头。
 
楚擎天迫不及待地抓住这个机会,成千上万条精神丝毫不客气地袭卷而去。
 
胖嘟嘟的触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霸道的精神丝层层包裹,动弹不得。
 
“楚擎天——停下来!”慕秋精神领域猛地一颤,情不自禁地惊叫出声。
 
受惊的触角努力回缩,细瘦的手腕用力推拒着强壮的肩膀,然而似乎都是徒劳。
 
哨兵历经漫长的等待和寻找,好不容易才遇到自己的向导,怎么可能就此放手?
 
况且,仅仅是初步接触,那种美好的感受便直达灵魂——楚擎天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
 
精神丝强势地阻拦住试图逃跑的触角,修长的手指胡乱地拉扯着身下人的衣服。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由于挣扎的动作而浮起一层薄汗,似有若无的香甜气味在房间中弥漫。
 
慕秋脑子一阵阵发晕,精神领域恍恍惚惚,只剩下微弱的呢喃。
 
“楚擎天……”
 
“我在,秋秋,我在……”此情此景,心爱的向导叫着自己的名字,楚擎天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消失殆尽。
 
牙齿本能地搜寻到那个不断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地方,楚擎天拼命压下心底的怜惜,用力咬了下去。
 
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殷红的鲜血渗进口腔,甘甜的气味令人疯狂。
 
有什么东西渗入,有什么东西流出,有什么东西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没有挣扎与躁动,没有疯狂与渴求,只有冬日的暖阳爬上窗台,温柔的流水抚过脚腕,芬芳的春花点在鼻间……世间一切的安宁美好毫不吝啬地环绕在两人身边。
 
短暂的美好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向导所承受的身体上的疼痛。
 
“唔……”慕秋闷哼一声,发软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抓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楚擎天精神领域也跟着一痛,那一刻,他与自己的向导感同身受。
 
“秋秋,别怕,乖。”楚擎天温柔地亲吻着、安抚着,舍不得对方受一点点委屈。
 
“乖你个头!”慕秋丝毫不给面子,一只手气呼呼地捂着早已闭合的创口,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他。
 
然而,刚刚完成初步结合的向导能有什么力气?软软的脚丫踹在楚擎天硬梆梆的大腿上,反而更像撒娇。
 
楚擎天陪着笑,把他的手拿开,温声叮嘱,“现在不能揉,忍一忍,待会儿就不疼了。”
 
“魂淡!你怎么不忍?”慕秋气得眼圈都红了,口不择言,“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打疫苗!”
 
“是是,别气了,好不好?”楚擎天放低姿态,完完全全顺着自家向导的小脾气。
 
慕秋越看他越觉得生气,干脆背过身去,把脸埋到被子里,闷闷地说:“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楚擎天默,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是摊上事儿了。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寻找问题的根源,“秋秋,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结合?”
 
“就算以前愿意,现在也不愿意了!”声音还是闷闷的。
 
楚擎天听出他的深层含义,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抗拒和自己结合就好。
 
苦逼哨兵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追问道:“秋秋,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气什么?”
 
过了许久,被子里才闷闷地传出一句,“痛死了……”
 
声音小到楚擎天这个A级哨兵都差点没听到。
 
楚擎天把手臂伸到自家娇气的小向导嘴边,诱哄道:“你也咬我一口,算是出气,好吧?不行就两口。”
 
慕秋扭头,看看那只肌肉匀称的手臂,貌似很好咬的样子,“你说真的?”
 
楚擎天无比真诚地点头。
 
慕秋生怕他后悔似的,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楚擎天面不改色,甚至还满脸笑意,“味道怎么样?”
 
慕秋皱着眉头,鼻子一酸,眼里不由自主地噙上了生理性的泪花,“牙齿痛……”
 
楚擎天哭笑不得——这么怕痛,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可怎么哄?
 
——
 
第二天,是出发前往飞雪星球的日子。
 
楚擎天带着一身“勋章”,大摇大摆地上了飞船。
 
慕秋和他一前一后进去,立马引起了一众人的围观。
 
慕秋拿眼扫了一圈,发现除了奥布里,大家都到了。
 
船舱里除了陆荀、林青之外,还有几个穿着战队作训服的队员各自做着准备工作,看起来有些面生。
 
驾驶台边的两个队员看见楚擎天,精神抖擞地敬了个军礼。
 
楚擎天摆摆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里一个外人都没有,就别装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慕秋。
 
楚擎天没有介绍,只是慢悠悠地挽起袖口,十分大方地露出一排牙印。
 
两人一愣,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放到了慕秋身上。
 
慕秋没有注意到楚擎天的小动作,大大方方地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这次随船的机械师,慕秋。”
 
“大嫂好!”整齐划一的洪亮声音。
 
全船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慕秋一愣,尴尬地看了楚擎天一眼。
 
楚擎天满脸笑意,“温柔”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咧!”两个家伙麻溜地滚回了操作台。
 
“那两个是队里的驾驶员,红发那个代号是‘千里眼’,棕发那个是‘顺风耳’。”楚擎天耐心地给慕秋介绍。
 
“队长,人家昨天刚刚改名叫‘什么也看不到’了!”红发驾驶员头也不回地开着玩笑。
 
“他和狐狸PK,把裤衩都输了,最后只能轮到代号了。”棕发不急不慌地补充道。
 
楚擎天笑骂一句,重新看向慕秋,就连眼角的笑纹都带着暖暖的温柔。
 
慕秋精神领域微微地荡起清波,彼此之间黏哒哒的气场让他既享受又难为情。
 
——
 
林青忙完手头的事,也跑上来打招呼,“队长、慕上尉,你们也起晚了?”
 
原本是很平常的话,然而结合昨天晚上的状态,慕秋抑制不住地红了脸。
 
一飞船的人都饶有兴趣地往这边看。
 
楚擎天转动坐椅把人挡在身后,挑眉看着林青,“也?”
 
这下脸红的轮到了林青,不过他脸色原本就深,即使脸红透了也比不上慕秋显眼。
 
耿直的哨兵没有计较楚擎天的调侃,而是歪着身体去看被他藏在身后的慕秋。
 
林青对着慕秋露出大大的笑脸,诚恳地说道:“慕上尉,昨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恐怕我和艾尔莎向导——”
 
“停!”楚擎天果断地打断他,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说,“不管昨天你和艾尔莎向导发生了什么,都跟我家秋秋没关系。”
 
“我、我家秋秋?”林青愣愣地重复。
 
“我、家。”楚擎天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知哪个角落响起一声欢快的口哨,就连陆荀也忙里偷闲地抬起头,对着慕秋微微一笑。
 
慕秋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咚”地一声跳进了船舱里。
 
“我来啦!有没有迟到?”奥布里扯着嗓门大喊一声。
 
“就算迟到了也是队长的错,我起来之后去叫门,队长怎么也不开,等到我费了好大的劲把门弄开,进去一看,队长他根本没在睡眠仓——咦?”这家伙嚷嚷了一通,才发现楚擎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座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奥布里“嗷——”地一声,条件反射地躲到陆荀身后,睁着一双大眼警惕地看向楚擎天。
 
慕秋失笑,低声说:“看你把他吓的。”语气带着常人没有的亲昵。
 
奥布里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出两个人之间的异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咦?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的样子。
 
大概是关于慕上尉和队长的……是什么来着?
 
第35章:飞雪星球2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报告队长,人来齐了,现在升空吗?”顺风耳问。
 
楚擎天看了一眼终端,“对天龙号进行最后检查。”
 
“是!”通讯员的声音随即在船舱各处响起,“各小组注意,对天龙号进行最后检查!各小组注意,对天龙号进行最后检查!”
 
“引擎正常!”
 
“护盾正常!”
 
“能量炉正常!”
 
“操作台正常!”
 
“弹药箱正常!”
 
“镇流器正常!”
 
楚擎天点了点头,“准备升空。”
 
播报再次响起,“星际历6017年11月2日上午8点25分,天龙3号星1号港口,天龙号中型变体飞船,准备升空——”
 
熟悉的轰鸣声传入驾驶舱,急促的超重与震荡虽然经过处理,却依然让人有些不舒服。
 
楚擎天急走两步,帮慕秋系好安全带,之后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座位,而是随便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整个过程慕秋就一直呆呆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楚擎天弹了弹他的脑门,含着笑意在他耳边说:“再继续看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慕秋无意识地挠着扶手,非常有探索精神地问:“不知道是不是初步结合的原因,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有点儿帅?”
 
楚擎天挑眉,“有点儿?”
 
“好吧,是很帅。”慕秋大方地承认,刚刚的楚擎天真的很有魅力,穿军装的样子、下命令的样子、低头看终端的样子、弯下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样子……真的是……哪儿哪儿都帅。
 
“向导觉得自己的哨兵帅,这让你很难理解吗?”楚擎天胳膊搭在椅背上,笑着揉了揉他软软的发梢。
 
慕秋咬着下唇,明显有些纠结。
 
“你知道吗……”楚擎天托着他的脸,拇指磨蹭着那片唇瓣,似乎想要抚平上面的牙印。
 
慕秋一心等着他下面的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
 
楚擎天声音很低,近乎呢喃,“我比你的感觉要强烈一百倍、一万倍——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能闻不到你的气味……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他眼中的渴求毫不掩饰,慕秋不用想都知道。
 
这样的眼神,如果放在昨天晚上之前慕秋可能会感到害怕甚至厌恶;然而现在,他脑子里有个声音,想要靠近他、满足他。
 
楚擎天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嘴角含笑,“你感受到了吧?这就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结合——想你所想、爱你所爱、忧你所忧、悦你所悦,真真正正的性命相连、荣辱与共。”
 
不得不说,慕秋信了。虽然现在只是初步结合,他的感受还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楚擎天的每一句话他都下意识地相信——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咳咳!”千里眼趴在椅背上,夸张地清了清嗓子,“都怪我眼神太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的耳朵也有罪,带着耳机都没用。”顺风耳搭话。
 
慕秋尴尬地摸了摸耳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楚擎天眼神一凛,抬头看向那俩人,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千里眼闭嘴,伸手把眼睛蒙上。
 
顺风耳转回去,若无其事地整了整头上的耳麦。
 
“那啥,老大?”千里眼把手打开,贱兮兮地看着楚擎天,“不然您先让大嫂等会儿,过来给兄弟们指条明路?”
 
楚擎天哼笑一声,“我看你确实缺个‘明路’。”
 
“叫你嘴贱!”千里眼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慕秋推推楚擎天,“正事要紧。”
 
楚擎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拉着慕秋一起。
 
慕秋往回缩了缩手,结果不仅没抽出来,还得到一枚警告的眼神,这才暂时妥协。
 
“呵呵,还是大嫂深明大义!”千里眼乐呵呵地拍着马屁。
 
慕秋看着他,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淡淡地说:“千里眼是吧?再听到‘大嫂’这两个字,恐怕你的‘明路’会变成两条。”
 
千里眼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简直是星际版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慕秋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驾驶舱内一派轻松。
 
——
 
楚擎天站到星图前面,全神贯注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封闭了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伸出庞杂的精神丝。
 
此时的精神丝就是他的“眼”,精神丝能到达哪里他就能“看”到哪里。
 
他的手放在星图上,随着视线的延伸,手指也在不断点动,片刻功夫便连出一条曲曲折折的路线。
 
慕秋睁眼看着,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直面哨兵的能力,觉得既震撼又神奇。
 
楚擎天对着周围几个队员叮嘱了几句,注意力重新转回慕秋身上,“累不累?”
 
被如此细致地对待,慕秋的精神领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小小的悸动。
 
这一反应并没有瞒过楚擎天。
 
楚队长压下得意的神情,唇边的笑意相当克制,“带你去看看休息间,好吧?”
 
慕秋还没答话,机舱内先出来了一片起哄声:
 
“老大,我也累啊!”
 
“我也要去看休息间!”
 
“是两人间还是单人间啊?”
 
“你是不是傻?天龙号上有单人间吗?”
 
“哦哦,没有、当然没有!我们都是挤一个睡眠仓的,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
 
“一群混球!”楚擎天笑骂一声,拉着慕秋大步流星地走了。
 
慕秋被他拉着手,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赶上他的脚步,顿时有些不满——凭什么你就能酷帅独霸拽,我却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啊呸,小媳妇神马的……什么鬼?
 
总之,慕大向导不高兴了,拽着楚擎天的手腕就要把手抽出来。
 
楚擎天攥得更紧了。
 
慕秋也不吭声,一边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一边暗自较着劲。
 
楚擎天嘴角上扬,松松紧紧地调节着手上的力度,既让慕秋有所期待又不让他真正成功,俨然是把这个游戏当作了小小的情趣。
 
不知过了多久,楚擎天突然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间。”
 
慕秋猛地撞在他肩膀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停下也不知道说一声。”埋怨的语气简直像撒娇。
 
“我的错。”楚队长笑眯眯地承认错误。
 
慕秋抿着嘴,不满地垂下眼,怎么听他的话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楚擎天看情况不妙,赶紧打开密码锁,半搂半抱地把人带进屋里,献宝似的说:“快看看,哪里不满意咱们再改。”
 
慕秋的注意力果真被屋内的摆设所吸引——宽敞的空间,桌椅俱全,墙面内隐藏着睡眠仓,侧面有一个仿真窗户,窗下铺着毯子、摆着矮桌,其他一应用具全部安置在固定的隔板上,整体部局简单大方,看着十分舒服。
 
慕秋不由地露出满意的神色。
 
楚擎天暗自高兴,伸手打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的小隔间——暖色调的墙面,睡眠舱明显小了一号,顶部绘有星空图案,屋角甚至还放着玩具,看上去倒像小孩子的房间。
 
“你住里面?”慕秋开玩笑地问。
 
“这里给小家伙们住,咱们住外面。”楚擎天亲昵地回答。
 
“咱们?”慕秋摸了摸耳根,讪讪地说,“我觉得不太合适吧……其实,我可以和小家伙们挤一挤,不,也不算挤,我们——”
 
“秋秋,”楚擎天扳过他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缓缓说道,“秋秋,在你点头之间我不会强迫你,但至少要让我随时都能看见你,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慕秋被那双深邃的黑眸深情地看着,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今天一大早,他听到楚擎天和陆荀视频通话,说要换个大号睡眠仓之类的,应该就是为了布置这间屋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
 
实际上,他并不排斥和楚擎天亲近,这一点慕秋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感情能够水到渠成,他也求之不得。
 
想通了这点,慕秋一扫之前纠结的情绪,露出雀跃的笑容,“辛苦楚队长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
 
对于这一神奇的转折,楚擎天明显惊了一瞬,原本以为要哄好久,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真是“向导心,海底针”,我等哨兵无法理解。
 
——
 
为了不引起注意,慕秋一大早就把小家伙们装在特殊的行礼箱里,由楚擎天签字直接送到了房间里。
 
此时,听到两人的声音,南瓜拉着小萝卜的手从屋子里走出来,旁边还飞着一只小绿藤。
 
楚擎天精神领域一震,灰芒无声无息地落在慕秋身边。
 
他亲昵地蹭了蹭慕秋的身体,得到回应后才威风凛凛地站到了小萝卜身边。
 
“狼外婆!”小萝卜高高兴兴地爬到灰芒身上。
 
对于这个称呼灰芒倒是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颇为满意——这是小萝卜的专属称呼。
 
慕秋在心里默默地汗了一把,暗自庆幸楚擎天不看古代童话。
 
南瓜憨憨地和两个人打招呼,“秋秋好,天天好。”
 
“天天……好?天天好心情吗?哈哈哈!”慕秋笑得十分开心。
 
楚擎天无奈地捏捏他的耳朵,好脾气地任他取笑。
 
慕秋笑够了,才想起来小家伙们还没吃早饭。他一边躲闪着楚擎天作乱的手,一边从空间纽里掏出小饼干递到南瓜手里。
 
“南瓜负责发饼干。”
 
“好!”哪怕是这样的小事,孩子们都会很认真。
 
南瓜一个一个地数着,把圆圆的小饼干分成三份,一份是他的,一份是小萝卜的,一份是小绿藤的,每分一个小家伙们嘴里都会念念有词,有趣极了。
 
香甜的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楚擎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摒住呼吸。
 
慕秋感受到他的不适,走过去推开门,打开排风扇。
 
一股新鲜的空气从走廊里涌进休息间,楚擎天这才大大地喘了口气。
 
慕秋好笑地看着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太甜了。”楚擎天如实回答。
 
“是不是哨兵都不喜欢甜食?”慕秋疑惑地问。
 
“不光是甜食,味道太冲的都受不了——有一个人除外。”
 
“谁?我认识吗?”慕秋有些好奇。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咚咚”的跑步声,沉重而急促。
 
一眨眼的工夫,顶着一头红色发茬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慕秋面前。
 
“小饼干?!是小饼干吗?我闻到了小饼干的味道!”高大的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慕秋。
 
慕秋忍着笑意,指指楚擎天胸口处的空间纽,“准备了你的份,放在队长那里。”
 
奥布里一扭头,像是刚刚发现楚擎天似的,敷衍地叫了声“队长”,然后不经意地看到旁边的灰芒,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我那天看到小机械师抱住灰芒,灰芒居然没咬他!”奥布里指指慕秋又指指灰芒,既敬佩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呃……
 
慕秋没说话,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楚擎天的情绪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你、是、哪、天、看、到、的?”楚擎天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问。
 
“看到什么?”奥布里挠挠头,不怕死地重复道,“小机械师抱灰芒吗?就是那天、你吃掉我小饼干的那天啊!对了,快把小饼干给我,这次你可不能偷偷吃掉了……啊——”
 
“咚”地一声闷响,奥布里高大的身躯深深地陷进了走廊的金属墙里。
 
整个飞船都跟着抖了三抖。
 
第36章:飞雪星球3
 
【一言不合就开亲】
 
解决完奥布里,楚擎天“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扶着墙壁站着,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白。
 
慕秋坐在椅子上,莫名地有些心虚。
 
“楚擎天……”他弱弱地叫了一声。
 
楚擎天回头,单膝跪地,把他圈在自己的胳膊和椅背之间。
 
“楚擎天……”慕秋抓着他的手,弱弱地叫。
 
楚擎天的脸色晦暗不明,他压着嗓子缓缓说道:“你是向导这件事艾尔莎和小戈尔知道,西蒙和洛克也知道,就连奥布里都知道——秋秋,你是打算只瞒着我一个人吗?”
 
慕秋心里暗暗发虚,面上却强撑出一副毫不示弱的样子,“楚擎天,你这是想要和我事后算账吗?”
 
楚擎天抿着唇,吐出一个“是”字。
 
慕秋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没有只瞒着你一个人,除了你刚刚说的这几个,还有阿罗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了。而且,我也没有特意要告诉他们,他们能发现都是因为巧合。”
 
“对,还有阿罗……”楚擎天露出一个苦笑,“秋秋,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吗?”
 
慕秋愣了一下,“不是你救我那次吗?我刚到基地那天……”
 
楚擎天两只手抓着扶手,手指几乎要陷进去,“秋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慕秋不甚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楚擎天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半晌,他一点点松开手,露出下面变形的扶手。
 
慕秋有点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讷讷地叫了声,“楚擎天……”
 
“你休息会儿,我去外面看看。”楚擎天扯了扯嘴角,作势就要站起来。
 
慕秋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软软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楚擎天精神领域一阵动荡。
 
慕秋睁大眼睛看着他,嘴上亲得毫无章法,整个人透着一种慌慌乱乱的情绪。
 
楚擎天叹息一声,如若珍宝般把人揽到怀里,轻柔地回吻。
 
怎么舍得他慌?
 
怎么舍得他乱?
 
就这样……被一个不伦不类的吻给收买。
 
——
 
飞船航行了十个小时,恰好到达天龙星座的边缘,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入星际轨道。
 
驾驶舱里的队员都在埋首进行自己的工作,为最后的入轨做着准备。
 
这时,飞船上的军用通讯器传出“嘀嘀”的响声。
 
“队长,基地的通话请求,是否接入?”
 
楚擎天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似的,哼笑一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接。”
 
“嘀——”地一声,波频对接,扩音器传出一个年轻的嗓音,“报告队长,军团送来一架中型运载飞船,迟到10小时3分8秒,如何处理,请指示!”
 
通讯员话音一落,对面就隐隐约约地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都说了我们遇到了陨石!不是故意迟到的!”
 
林青撇了撇嘴,“这样的借口,鬼才信。”
 
陆荀推了推镜架,“别侮辱鬼的智商。”
 
奥布里哼哼,“就是!颤颤都不信。”
 
慕秋默,我差点就信了!
 
对面的通讯员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声音依旧四平八稳,“队长,如何处理,请指示!”
 
“飞船留下,人赶走。”楚擎天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对方没有任何惊讶或犹豫,显然不是第一次接收这样的命令。
 
慕秋吃了一惊,刚刚他没听错吧?对方说的是“军团”而不是“海盗”——飞船留下,人赶走?
 
楚擎天是不想在军部混了吗?
 
然而,周围的队员们依旧各干各的,显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慕秋忍不住拉拉楚擎天的手,“你……”
 
楚擎天顺势握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了?饿了?”
 
慕秋黑线,不满地嘟囔,“别把我当小孩子。”
 
楚擎天笑笑,认真地解释,“哨兵对自己的向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不管对方年龄多大、能力如何——秋秋,你得适应。”
 
“那你也得知道我也是男人。”慕秋一本正经地强调。
 
楚擎天笑意不变,温声道:“我一直知道。”
 
性感的嗓音让慕秋没由来的一阵精神波动,他掩饰性地摸摸耳根,转移话题,“说正事,刚刚那样处理……真的合适吗?”
 
说到这个,楚擎天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屑,看向慕秋时又变成了温柔,“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用担心。”
 
慕秋更疑惑了,纵然楚擎天再有本事,如今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后勤队长”,为什么敢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军团的脸?
 
莫非他有后台?可是,如果真有后台的话,凭他的能力,又怎么会窝在这里当一个后勤队长?
 
“想什么呢?”楚擎天捏捏他柔软的耳垂,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我在想你哪儿来的胆子……”慕秋脱口而出。
 
奥布里暗搓搓地凑过来,笑呵呵地说道:“秋秋,如果你帮我把小饼干要过来,我就给你讲讲咱们天龙战队和军团那帮人渣的过节。”
 
“好啊!”慕秋答应得很干脆,“再给你重新做一炉也行。”
 
“真的?”奥布里惊喜极了,简直热泪盈眶。
 
楚擎天哼笑一声,直接把慕秋抱起来,扛走。
 
“楚擎天,你又发疯!”慕秋挣扎着去掰他的手。
 
楚擎天不为所动,反而木着脸冷冷地看了奥布里一眼。
 
奥布里气得在后面跳脚,却又碍于楚擎天的威慑不敢追上去。
 
楚擎天把人一路扛回休息室,直接放在了睡眠仓里。
 
慕秋还没躺稳,就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天龙战队和军团有什么过节,能不能挑着不涉密的那些跟我说说?”
 
楚擎天敲敲他的脑门,“还挺八卦。”
 
慕秋呵呵地笑着,期待地看着他。
 
楚擎天转身给他倒了杯刺刺果汁,叮嘱道:“飞船马上进行第一次跃迁,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待在睡眠舱里会舒服些。”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飞船,别小看人。”慕秋不满。
 
“秋秋……”
 
“我知道,关心向导是哨兵‘与生俱来’的本能,对不对?”慕秋一口气把果汁喝干,嘟囔道,“有时候真不明白,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所谓的‘与生俱来’。”
 
楚擎天发现,如果不把这件事解释通了,他的向导可能会纠结一辈子。
 
“哨兵向导确实因为相容度而相互吸引,或许可以说是出自本能,不过,相容度本身就是衡量两个人是否合适的标准,不只是生理方面,更多的是精神领域的匹配。”楚擎天顿了顿,继续道,“或许可以把相容度看作一个中介机构,它只是起到筛选作用,决策权仍然是人类本身——简单来说,相容度只是把我们相遇、相爱这个过程大大地缩短了而已。”
 
慕秋挑眉,“听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条件不合适的事先排除,条件越匹配的吸引力越大,最匹配的可以直接在一起,不用再磨磨叽叽地反复衡量彼此试探,对不对?”
 
楚擎天笑着点头,“虽然也会有弊端,不过它的合理性是经过了时间的检验的。”
 
慕秋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楚擎天,没想到你口才还挺好。好吧,我承认我被说服了。”
 
楚擎天笑得志得意满。
 
慕秋扯扯他的耳朵,把喝空的水晶杯放到杯槽里,转着一双桃花眼四处看。
 
“颤颤不在这里,他留在了树人星球。”
 
“哦。”慕秋有些失望。
 
楚擎天刚想说什么,飞船突然猛地一颤。
 
楚擎天往前一跌,被慕秋眼疾手快地扶住,不然八成会磕在睡眠仓上。
 
扬声器里随即传来不同以往的播报声,“哈哈,刚刚忘说了,飞船准备跃迁,请各位船员做好准备——尤其是休息间的队长啊机械师的,最好是躺在睡眠仓里,温馨提示:两人挤挤更安全哟!”
 
熟悉的声音,是爱开玩笑的千里眼。
 
楚擎天站直身体,笑着骂了句,“混小子!”
 
慕秋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余的位置,“两人挤挤更安全哟!”倒是把千里眼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楚擎天把鞋踢掉,长腿一迈就上去了。
 
“诶?你真上来呀?我开玩笑的!”慕秋赶紧躺倒,手脚摊开占满了大部分位置。
 
“盛情难却。”楚擎天轻轻松松地把人一拢,圈到了怀里。
 
从这一刻开始,星际大神仿佛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睡眠舱内画风突变。
 
慕秋乖乖地缩着,揪着楚擎天胸口的纽扣抠啊抠。
 
楚擎天把下巴搁在他头顶,由着他作乱。
 
似乎是过了许久,也或许没有太久,慕秋闷闷地开口,“早上的事……你不生气了吧?”
 
楚擎天蹭了蹭他的头顶,“没生气。”
 
慕秋赶紧追加条件,“那以后也不许翻旧账!”
 
“嗯。”
 
“没诚意!”
 
“遵命,保证不翻。”
 
又过了一会儿,慕秋再次开口,“说实话啊,如果当时我知道你找的人就是我,我反而会躲得远远的——要知道,我对相容度那些东西几乎没什么反应,当然不想早早被绑定。我跟你说——”
 
楚擎天不由分说地亲到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上——如果由着他这样说下去,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让自己胃疼的话。
 
楚擎天亲到怀里人手软脚软,亲到自己难以自控,这才把人放开。
 
“还想不想听八卦?”
 
慕秋“嗯”了一声,打算暂时不追究,“不如从飞雪星球的求救信说起吧!”
 
“飞雪星球位于北天拱极星座的边缘,常年飘雪,大部分地区温度保持在零下30摄氏度以下,极昼极夜现象更是长达数年之久。由于这颗星球地理位置特殊,环境极端恶劣,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一直以来都发展缓慢,只有一些原住民过着原始生活……”
 
楚擎天声音好听,逻辑清晰,讲起故事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那些人中或许有能力很强的哨兵或者向导,他们察觉到了星球附近黑洞的活动情况,多方筹备之下利用途经的一条商船向联邦发出了一封求救信。”
 
虽然说起来只是廖廖数语,慕秋却不难想象其中的各种艰辛各种巧合。
 
“他们的打算是……”
 
楚擎天摇摇头,“任务指示是见机行事——飞雪星球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高层极其重视,因此这次任务十分艰巨,按惯例应该由特战军团前往,运载装备也至少是中型变体舰。”
 
慕秋半开玩笑地说:“咱们不是后勤吗?怎么放了军团的眼?而且我刚刚听到通讯里说的是‘中型运输飞船’——那种型号的是商用飞船吧?军团想让咱们开商船过去?商用飞船只配备最基本的武器,万一遇到虫族或者海盗咱们可就死定了。”
 
“不错。”楚擎天脸色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是九死一生,有很大可能咱们这一船人都得折进去——这也正是他们的目的。”
 
慕秋一惊,冷声道:“他们?军团里的人吗?有人想害你?”
 
楚擎天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抚,“别担心,我也不傻,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呵呵,他们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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