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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灵魂机械师(机甲 二)——孟冬十五

 第37章:原始部落1

 
【来到一颗原始星】
 
没有向导的哨兵纵使天赋再高也很难有好的发展,甚至天赋越高精神狂爆的可能性越大。
 
飞雪星之行,如果想要躲过黑洞和陨石,并且在极度不稳定的引力场中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势必会运用到哨兵的探查天赋。探查范围越广哨兵消耗越大,如果没有向导及时梳理,精神力透支的哨兵极有可能因为无法约束精神丝而狂爆。
 
这就是对方的打算。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慕秋有些迟疑地问。
 
“是我血缘上的弟弟。”听他的口气,楚擎天似乎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外婆之前在闲聊中多多少少跟慕秋说过一些。
 
楚擎天点了点头,“他也在北极军团服役,如今是小熊星座的副队长,他外公是北极军团的军团长,莱茵将军。”
 
慕秋吃了一惊,“浩特·莱茵?你的直属上峰?!”
 
楚擎天点头。
 
慕秋忍不住皱眉——这就难怪了,阿罗之前就说过,楚擎天是因为被打压所以才一直窝在天龙星座。
 
“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也不该害你吧?”慕秋感到气愤。
 
“也许是觉得我抢了他的父爱吧!”楚擎天唇角闪过一抹讥讽,“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他的表情,慕秋心底升起一股窒闷感,大概是因为心疼,“那个家……对你不好吧?”
 
“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我十岁之前一直和外公外婆住,从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十岁那年我觉醒了哨兵天赋,那个人碍于伦敦塔的压力把我接到帝都,和他们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五年,我十五岁进入军事学院,之后很少见面。”
 
楚擎天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喜怒,而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喜怒,平淡得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慕秋抓着他的手,比他还难过。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楚擎天看到他为自己担心的模样,既感动又心疼,“想不想看看外面?”
 
慕秋指了指舱顶,“你别告诉我这个能变透明?那是R型宇宙战舰的技术吧?”
 
楚擎天笑笑,亲了亲他,温声道:“闭眼。”
 
慕秋有些怀疑,但还是乖乖闭上。
 
密集的精神丝环绕在慕秋身边,仿佛遵循着某种美妙的节奏,慕秋的精神领域也随之掀起阵阵微波。他情不自禁地舒展开精神触角,然而刚刚探出一个小头,就被楚擎天牢牢缠住。
 
慕秋浑身一颤,不满地抓住楚擎天腰间的软肉。
 
“专心……”楚擎天沙哑着声音,在享受与忍耐之间纠结。
 
慕秋晃了晃脑袋,放松精神,感观随着楚擎天的引导伸展开来。
 
然后,他真的“看”到了飞船外的景象。
 
苍茫的宇宙中,一颗颗颜色各异的星球静静地悬浮着,有的被白色的雾气包围,有的散发着颜色各异的光,还有的能够清晰地看清星球表面的沟沟壑壑。
 
更远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星球缩略成了一个个闪耀的光点,汇聚成不同形状的星团,慕秋就像一个星际间的旅行者,贪婪地徜徉在这壮阔的空间中——真是,美极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楚擎天收回外放的感观。
 
慕秋睁开眼,兴奋地看着他,“这也是哨兵的能力吗?”
 
楚擎天此时也处于愣怔之中。他盯着慕秋,半晌才开口,“我也是第一次……看得这么远。”
 
慕秋疑惑,“怎么说?”
 
楚擎天把他紧紧抱住,感叹道:“秋秋,是因为你,幸亏我遇见了你。”
 
一次次的绝妙体验,让他越来越理解到哨兵必修课上老师说过的话,“没有向导的哨兵是不完整的,就像没有长成的枯树永远无法俯视大地,就像没有双翼的飞鸟永远无法翱翔蓝天……”
 
楚擎天勾起嘴角,老师说得对,没有向导的哨兵是不完整的。
 
而他,圆满了。
 
不,还差一点儿。
 
楚擎天盯着慕秋,目光灼灼。
 
——
 
飞船航行到第四天的时候,雷达显示器上隐隐出现了飞雪星球的影像。
 
楚擎天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情况比想象中更差。
 
陆荀点开终端,将探测卫星发回的数据以最快的时间汇总出来,报告道:“距离飞雪星球最近的黑洞目前处于活跃状态,辐射加剧,据推测核心温度即将达到峰值,很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爆炸。”
 
“把数据传回总部。”楚擎天面容严肃,转而命令道,“绕开黑洞,加快速度,三个小时后登陆飞雪星。”
 
“是!”
 
三个小时在紧张的筹备与探测中度过,期间楚擎天一直没有离开星图,时不时会下一道命令,不断改变着飞船的航行方向。
 
慕秋陪在他身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飞船几经试探与改道,最终成功绕开黑洞的辐射范围,有惊无险地在预定时间靠近了目的地。
 
然而飞雪星外围的环境十分糟糕,罡风阵阵,迷雾重重,航道上的能见度很低,时不时就有陨石突然出现。
 
更棘手的是,在磁场的干扰下,飞船的感应装置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内全部失灵,这为飞船着陆造成了很大困难。
 
“队长,怎么办?”林青看着星图,焦急地问道。
 
楚擎天沉吟片刻,果断地说:“关掉引擎和反重力装置,自由落体。”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决定,慕秋大大地吃了一惊,然而,飞船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置疑,甚至没有人犹豫。
 
“引擎关闭!”
 
“反重力器关闭!”
 
驾驶舱内随即出现尖锐的警报声,看着一排排亮起的警报灯,楚擎天面上一派淡定。
 
飞船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降落,失重的感觉脑袋眩晕,胃里一阵阵翻腾。
 
楚擎天把人牢牢抱住,心疼坏了。
 
“我好像挺没用的……”慕秋羞愧地说。危急时刻不仅帮不上忙,还连累他分心。
 
楚擎天揉揉他软软的发顶,安慰道:“别跟这些家伙比,他们也就这时候有点用,你让他们做个能量板试试?”
 
“你等我强大起来。”慕秋神色坚定。
 
楚擎天扬起嘴角,“好。”
 
“嫂子,我们真不会做能量板。”千里眼插了一嘴。
 
慕秋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看你应该改名叫‘顺风耳’。”
 
大伙忍不住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些。
 
楚擎天看了眼导航仪,冷静地命令道:“开启引擎,打开反重力装置!”
 
“是!”
 
“嗡——”地一声,金属与陨石的摩擦声划入耳膜,与此同时,飞船冲出强风区,进入平流层。
 
一瞬间,湛湛青天,触手可及。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检查船体损失。”
 
“是!”
 
检查中……
 
“报告,无损伤!”
 
大伙再次松了口气。
 
“准备着陆。”楚擎天愉悦地命令道。
 
“是!”千里眼和顺风耳精神抖擞地应道。
 
然而,他们驾驶着飞船绕着飞雪星航行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类似停靠港的地方。
 
“我去,这得有多原始才能连个星港都没有?!”千里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慕秋扒着防震窗好奇地往下看,入眼之处一片白茫茫。
 
楚擎天把他抓回来圈在身边,说道:“拉响警报,找个平坦的地方着陆,注意别伤到人。”
 
“是!”
 
——
 
伴随着闷闷的引擎声,飞船缓缓停靠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慕秋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千里眼拍了好基友一巴掌,挤着眼睛调侃,“怎么不说一声就开门?没看到大嫂还没换好衣服吗?”
 
顺风耳不甘示弱,“你闲着没事眼睛往哪儿瞅呢?”
 
“老大,要不咱们先把门关上?”
 
“不用了。”楚擎天背对着风口,从空间纽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防寒衣往慕秋身上套。
 
慕秋扯了扯那件比棉布衬衫厚不了多少的衣服,十分怀疑,“这么薄,真能保暖?”
 
楚擎天笑笑,耐心地解释:“这是科学院最新研究成果,应该差不了。”
 
慕长鸿当年就是从科学院走出去的,因此慕秋对这个地方有着天然的敬畏。
 
他老老实实地把防寒服穿上,伸伸胳膊抬抬腿,顿时一股暖流包裹在身体周围。
 
“还真挺暖和的。”慕秋由衷地说。
 
这时候,其余几人也都换好了衣服,楚擎天拉着慕秋率先走下船舱,后面跟着陆荀、林青和奥布里。
 
周围的积雪非常厚,如果不是他们脚上踩着悬浮鞋,恐怕会陷进雪地里寸步难行。
 
慕秋踢了踢脚上的鞋子又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纵使在星际时代生活了二十多年,依然觉得很神奇。
 
陆荀拿着探测仪嘟嘟嘟地按了一通,然后汇报道:“地表温度零下30摄氏度,风力4级,天气晴。”
 
林青尽职尽责地记录在终端上。
 
“看来我们赶上极昼期了,运气不错。”楚擎天说。
 
奥布里转着脑袋嘀咕,“走了这么半天,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慕秋也注意到了,周围似乎真的没有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楚擎天耳根一动,机警地看向天空。
 
一道雪白的残影从几人头顶掠过,打个了漂亮的回旋又很快消失,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鸟吗?”慕秋眨了眨眼睛,这速度也太快了。
 
楚擎天抓紧他的手,叮嘱道:“都注意着点儿。”
 
林青和奥布里点点头,自觉地分散到左右,把慕秋和陆荀护在中间。
 
慕秋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调动精神力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奥布里边走边嘟囔,“不是他们主动求救的吗?怎么也没个人过来接应一下?”
 
“我们可能落在了无人区。”林青回道。
 
慕秋精神领域突然一颤。
 
楚擎天敏锐地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好像有人。”慕秋再次感受了一下,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肯定地说,“在那边,好像有个向导。”
 
陆荀看了他一眼,再次打开探测仪,刚刚还没反应的界面如今出现了数个代表生命迹象的红点。
 
“这少说得在五千米开外吧!”林青惊讶地看向慕秋,“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慕秋笑笑,半真半假地说:“我有异能。”
 
林青顿时肃然起敬。
 
奥布里在一旁哼哼,“有异能,还会做小饼干,老大真命好。”简直是不公平!
 
楚擎天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探测仪上响起“嘀、嘀”的警示音。
 
“有人在向我们靠近。”陆荀说道。
 
林青惊讶,“这速度够快的。”
 
话音刚落,大伙就远远看到一个毛乎乎的身影飞奔而来。
 
第38章:原始部落2
 
【坐雪橇的原始人】
 
离得近了慕秋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哈士奇?
 
“是雪狼。”自己的精神体就是狼形,楚擎天对这类生物尤其敏感。
 
慕秋顿时肃然起敬,好高大好帅气的狼!怪不得浑身都是雪白的皮毛,还真是应了这个名字——不过,生性高傲的狼也会给人类拉雪橇吗?
 
高大的雪狼渐渐放慢速度,在距离一行人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下,后面的雪橇上跳下来一个笑容爽朗的年轻人。
 
并不是慕秋想象中的因纽特人的打扮,年轻人穿得很“单薄”——银光闪闪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头顶传来羽翅拍打的声音,慕秋抬头一看,是一只灰色羽毛的鸟。
 
“灰灰,回去报信。”年轻人朝着天空喊了一声。他说得是联邦通用的华夏语,虽然发音有些奇怪,但不妨碍交流。
 
灰鸟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拍拍翅膀向着东边飞去。
 
“它能听懂你说话吗?”慕秋好奇地问。
 
“啊?灰灰吗?对,能听懂一点儿,是一位长辈教的。”年轻人跑到他们面前,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局促,“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
 
楚擎天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是楚擎天,天龙战队的队长。”
 
“队、队长好,我叫卡鲁,是、是这里的……族长。”年轻人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犹豫。
 
楚擎天几个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楚擎天勾了勾嘴角,“哦?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族长,还挺厉害。”
 
“没什么的,呵呵!”卡鲁抓了抓脑袋,却抓到了一手毛,他尴尬地扶了扶抓歪的毛皮帽子,殷切地邀请道,“那个,你们大老远的过来应该饿了吧?族、不,我给大家准备了鱼肉锅……”
 
卡鲁局促的模样和说话的语气都让人感到淳朴和亲切,楚擎天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真心的笑意,“那就有劳了。”
 
林青也跟着说:“没想到还有肉锅吃,刚好暖和暖和。”
 
“对!暖和着呢,我每次吃都会出一身汗!”卡鲁很高兴客人能对自己的安排感兴趣。
 
“请前面带路吧!”楚擎天微笑着说。
 
卡鲁愣了一下,诚恳地说:“你们不坐雪橇吗?路有点远,走过去的话会很累。”
 
“放心,我们有飞行器。”林青笑道。
 
卡鲁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像是“飞行器”的东西。
 
楚擎天按了下终端,一架六人座的飞行器出现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卡鲁眼睛倏地睁大,惊呼道:“你们也有空间纽?”
 
楚擎天挑眉,“也?你也有?”
 
卡鲁连连摆手,有些含糊地说:“不不,我只是、只是……听别人说过。”
 
陆荀和楚擎天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慕秋扯了扯楚擎天的袖子,小声说:“我想坐雪橇。”
 
楚擎天露出一个宠溺的眼神,有些担心的说:“雪狼跑起来会很快,风很大。”
 
卡鲁连忙说道:“没关系,我带了衣服,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他说完,也不等楚擎天同意,便跑回雪橇那边从上面拖过来一个大大的包袱。
 
卡鲁当着众人的面把包袱解开,扯出里面的东西一一递给几人。
 
慕秋有些期待地接到手里,触感凉凉滑滑的,和年轻人身上穿的一样。
 
卡鲁热情地介绍道:“这几件鱼皮衣是族里的长辈知道客人们要来,叫女人们专门缝出来的。穿上这个再坐雪橇就不怕风大了。”
 
“鱼皮衣?是用鱼皮做的吗?”慕秋好奇地问。
 
卡鲁点点头,有些自豪地说:“这种鱼生活在会冒热水的湖里,身体也是热热的,它们死了之后把鱼皮剥下来穿到身上,既挡风又保暖。”
 
慕秋兴趣更浓,他把衣服抖开一看,是一件斗篷,用古地球传统的手工缝制方法,不像现代科技压制出来的那样严丝合缝,却多了几分人情味。
 
慕秋有些激动地穿上,发现后面还有个兜帽,他把帽子戴好对着楚擎天显摆道:“怎么样?像不像童话书里的魔法师?”
 
由于兜帽太大,慕秋只得仰着脸看向楚擎天,露出一个白白肉肉的下巴。
 
楚擎天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心猿意马地“嗯”了一声。
 
慕秋显摆完衣服又兴奋地看了看雪狼,谨慎地问:“卡鲁,如果我一个人过去它会不会咬我?”
 
卡鲁爽朗地笑笑,说:“不会的,大白是老师的伴侣驯化过的兽宠,从小亲近人类,并不咬人。”
 
“那我就放心了。”慕秋不等楚擎天同意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楚擎天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后面。
 
慕秋二乎乎地跟雪狼打招呼,“大白,你好!”
 
雪狼友好地对他低了低头。
 
慕秋的精神领域划过一阵愉悦的精神波。
 
“几位也要坐雪橇吗?”卡鲁问陆荀三人。
 
陆荀顿了一下,拉住想要跟过去的奥布里,“咱们坐飞行器。”
 
奥布里“哦”了一声,转身跟在了他后面。
 
林青和卡鲁打了个招呼,也麻利地跳到了飞行器上。
 
卡鲁看着他们矫健的身姿,羡慕极了。
 
慕秋亲热地跟他搭话,“卡鲁,你是不是也想坐飞行器?”
 
卡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回去后给你坐啊,也可以让队长教你驾驶。”慕秋大方地说道。
 
“真的吗?”卡鲁既惊喜又期待地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惩罚似的捏了捏慕秋的手,面上却没反驳,“你要是感兴趣,等到事情解决后我让人教你开。”
 
“好!谢谢、谢谢!”卡鲁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之情,只能拍拍大白的后背,激动地喊着,“大白快些!再快些!”
 
大白被他的情绪感染,兴奋地“嗷呜”一声,四条腿跑得更快,身体仿佛腾空而起,伸展成漂亮的流线型。
 
慕秋几乎站不稳,心里却觉得十分刺激。
 
楚擎天把人圈到怀里,亲了又亲。
 
慕秋警告似的踩了他好几脚。
 
楚擎天笑得很是得意。
 
——
 
据卡鲁介绍,如今整个飞雪星上只有他们一个部落,大人孩子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一百来人。
 
“听老人们说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冷,东边和北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同的部落之间会交换猎物和战利品,也会有战争。可是后来有一年突然下了一场好大的雪,死了好多人。为了生存下去各族的族长们只能坐到一起商量,把这些部落合成了一个大部落,就是我们现在的雪狼部落。”
 
卡鲁一边招呼着楚擎天几人吃鱼肉锅一边给他们说着飞雪星的情况。
 
“因为男人多,彼此之间又放弃了战争,刚开始的几年族人们还能吃饱,甚至有很多孩子出生。可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许多动物都冻死了,食物越来越少,族人们只能吃水里的鱼,再加上连续好多年的黑夜,越来越多的族人冻死、饿死、病死……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卡鲁突然顿住,话题一转,“如果没有你们过来帮忙,恐怕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你们是怎么向联邦发出求救信的?”陆荀敏锐地问道。
 
其实这是所有人心底的疑问。按照目前为止大家看到的情况,雪狼部落确确实实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他们驯化雪狼和灰鸟作为交通和传讯工具,这里没有一丝一毫星际时代的痕迹。
 
慕秋甚至怀疑,就算把一个信号发射器放在他们面前,这些人都不一定会用。
 
“我们、我们遇到一个飞船,不,是、是它不小心停在了这里,我们请飞船上的人帮忙把信息发出去。”卡鲁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
 
“你们是怎么知道联邦的?”陆荀提出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要知道,几百年来,联邦的几次远距离探查并没有发现飞雪星上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或者是这些人刻意躲藏,或者是黑洞附近的强辐射对探测器造成了干扰。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卡鲁明显变得十分紧张,有些着急地说:“是那个飞船上的人说的,他、他们说我们可以给联邦发信,请他们派军队来帮忙……”
 
楚擎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卡鲁埋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慕秋有些不忍心,摇了摇楚擎天的手。
 
楚擎天叹了口气,有些冷淡地说:“卡鲁先生如果不能坦诚相待,救助计划就没办法顺利进行。”
 
卡鲁惊讶地看向他,脸上一阵纠结,最后垮下肩膀,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楚擎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声道:“我想卡鲁先生似乎需要找人商议一下,那我们先告辞了。”
 
陆荀推了推眼镜,接口道:“等你们商量好了可以到之前的地方找我们。不过,事先说好,飞雪星附近的引力场很不稳定,咱们的时间都不多。”
 
“不、不吃饭了吗?这么多鱼肉还没吃呢……”卡鲁明显有些慌乱。
 
楚擎天没再搭理他,拉着慕秋起身就走。
 
陆荀和奥布里跟在他们身后,脸色也不太好。
 
林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好心地叮嘱道:“我们来这里一趟也不容易,之后还真不一定能有别人再来,所以你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卡鲁皱着一张脸,简直要哭了。
 
——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上了飞行器,几个人便围成一圈开始讨论。
 
“卡鲁没说实话,不仅是对于他自己的身份,还有商船的来历以及发信的方法。”陆荀首先说道。
 
楚擎天沉吟,“秋秋之前感受到有向导的气息,可是刚刚我们一路走过去没有丝毫发现,这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向导躲起来了?”林青惊讶道。
 
楚擎天严肃地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不就是叫我们过来帮忙的吗?”林青疑惑。
 
陆荀推了推眼镜,“也许是对我们不够信任,也许是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
 
听到这里,慕秋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他们煮鱼的锅?”
 
“那个石头锅?”
 
慕秋摇头,“那不是石头锅,只是外面包着一层石头而已。如果没看错的话,石头里面那一层是瑚青R-7型防震材料,具有很强的延展性,抗磨损,导热性好。6010年沃尔夫集团推出的第一款飞禽型机甲钢翅的连接处就用的这种材料。”
 
陆荀推了推眼镜,“我记得,这款机甲后来由于对驾驶员的要求太高、甚至长期驾驶会对精神力有损而在第二年停产了。”
 
慕秋点头,“不错,但是在此一年中已经售出的机甲并没有收回,其中百分之九十进入了军队。”
 
“军队收购的这批新型机甲作为‘10·06虫兽清除战’的奖励发放给了立有重大军功的校级以上军官。”陆荀补充道。
 
楚擎天皱眉,“这样说来,飞雪星上很可能有一个退役的飞禽机甲?”
 
陆荀点点头,“也许是残骸。”
 
慕秋心里感到一阵不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楚擎天安抚地摸摸他的脖颈儿,“别担心,当年的名单在军部系统都有记录,机甲的主人很容易就能查出。”
 
慕秋松了口气,“如果能确定所有者的身份,想必这架机甲遗落在这里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楚擎天“嗯”了一声,点开终端,输入权限,静静地等待查询条慢慢爬动。
 
第39章:原始部落3
 
【原来都是旧相识】
 
楚擎天看着终端,眉头越皱越紧。
 
慕秋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也不由地疑惑。
 
军部6010年到6011年间购买的飞禽型机甲的去处在官网上写得很清楚,然而这批机甲已经在6015年全部退役,并被沃尔夫集团折价回收。
 
慕秋把拥有者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林青试探性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其他东西也用过你说的那个什么……7型材料?”
 
“瑚青R-7型防震材料。”没等慕秋开口,陆荀便摇了摇头,“瑚青R系列材料的确用途很广,但是其中的第7号防震型是专门为飞禽型机甲的钢翼连接调配出来的,我觉得这种假设的可能性不大。”
 
奥布里和林青一脸懵。
 
楚擎天“啪”地一声关掉终端,平静地说道:“不管是谁也藏不了多久了。这几天我们只管收集数据,其他的静观其变。”
 
“是。”
 
飞行器内一片沉默。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临时驻地。
 
几人刚下飞行器,就听到不远处的雪坡上传来的一阵欢声笑语。
 
慕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雪地上疯跑几个小家伙。
 
确切地说,是灰芒在一圈圈地跑,南瓜和小萝卜只管在雪橇上坐着,负责挥舞着小胳膊兴奋地大呼小叫。
 
仔细一看,那个绿乎乎的“雪橇”还挺眼熟——“小绿藤牌”临时雪橇,牵牵地套在灰芒身上,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小萝卜一边“咯咯咯”地大声笑着,一边向灰芒提着各种要求。
 
“跑快点!”
 
“向左转!”
 
“啊~~要滚下去啦!快刹车、快刹车!”
 
灰芒认命地遵照小家伙的指示左扑右转,乐在其中。
 
耳边回响着小家伙们的欢声笑语,几个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变得轻松起来。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雪狼部落,两名相貌英俊的中年人进入雪屋,出现在了卡鲁面前。
 
卡鲁看到来人,就像遇到救星似的,激动地叫道:“老师!师母!”
 
褐发蓝眼的男人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么毛毛躁躁的样子,怎么能把族里的事情处理好?”
 
“老师,我本来就不适合当族长嘛,我看还是您来吧!”卡鲁苦着脸,明显心有余悸,“您不知道,那个楚队长虽然看起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他冷下脸的样子超可怕!”
 
另一位棕发棕眼的男人笑了笑,调侃地问道:“是不是漏馅了?”
 
卡鲁皱着脸点了点头,“我昨天把师母教给我的话背了几十遍,可是他们里面有个人太厉害,一开口就吓得我什么都忘了,最后说得磕磕巴巴,根本瞒不过他们。”
 
男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高大的男人说:“达尔,我说什么来着?能争取到这个任务的肯定是军部的精英,八成还会带着向导,卡鲁怎么可能瞒过他们的探查?所以说还不如直接坦白得好。”
 
唤作“达尔”的男人宠溺地揽过他的腰,把人送到近旁的一只石凳上。然后才转头问起卡鲁具体细节。
 
卡鲁努力回忆着,一五一十地说了,甚至包括五个人的相貌和穿着,这些都是他家师母——李彦事先交待的。
 
达尔听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彦却突然问道:“你刚刚说,那个被称为‘副队长’的,他叫什么?”
 
卡鲁努力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叫‘陆荀’。”虽然发音不准,却也足够清楚地分辨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彦?”达尔疑惑。
 
李彦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似乎带着几分怀念,“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来的人里兴许有一个是陆家的孩子。”
 
达尔明显有些惊讶,“敏芝堂姐嫁去的那个陆家?”
 
李彦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没记错的话,敏芝姐的二儿子就叫陆荀,虽然只是普通人却极其聪明,古武练得也很不错。这样一算,年龄也能对得上。”
 
达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希冀之色,“彦,这样的话,你——”
 
李彦把手搭在他手背上,面上虽带着笑,语气却冷了下来,“达尔斯,你又要抛下我吗?”
 
达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卡鲁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师母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老师“达尔斯”,所以他十分怀疑达尔斯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李彦看着他,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半晌,达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托着李彦的脸亲了亲,笑着说:“不会了,这次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李彦晃了晃脑袋,“我觉得你也不必大惊小怪,陆家一向中立,估计我那个聪明的外甥也不会脑子不清楚胡乱站队。”
 
达尔点了点头,果断地说:“那就试试。”
 
李彦这才满意地笑了,主动亲了亲达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达尔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圈着伴侣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完全成为背景板的卡尔在一旁低着头,面红耳赤——老师你们注意点影响好不?人家还是未成年来着!
 
——
 
楚擎天既然说静观其变,真就拿出了十足的耐心。
 
飞雪星目前虽然没有黑夜,但体贴的哨兵还是会为自家向导算好生物钟,到点就要哄着人去睡觉。
 
好在慕秋之前玩雪橇也累了,并没有闹多久就妥协了。
 
楚擎天把熟睡的人抱进睡眠舱,又起身带着陆荀几个出去查探周围的引力场变化。
 
没想到,对方出现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早。
 
奥布里第一个察觉到陌生而强大的哨兵气息,机警地绷紧身体。
 
楚擎天随即反应过来,面容严肃地看向东边雪丘的方向。
 
林青紧跟着戒备起来。
 
陆荀当即了然,迅速收起手里的探测装备,作出最佳的防御姿势。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雪丘后便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他们脚下踩着滑雪板,走得很是顺畅。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楚擎天和陆荀双双吃了一惊。
 
“许多年不见,小荀都长这么高了。”李彦率先开口,语气亲近得就像一位熟悉的长辈。
 
陆荀也点点头,礼貌地说道:“舅舅,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您还好吧?”
 
李彦摊了摊手,幽默地说:“除了即将失去容身之处外,一切都好。”
 
陆荀配合地笑了笑,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说。实际上,他和李彦一点都不熟,如果不是当年的事在陆、李两家轰动一时,他都不一定能记住自己还有这么个“舅舅”。
 
另一边,楚擎天却是面带微笑,熟稔地开口道:“达尔斯教官,别来无恙?”
 
达尔明显也很意外,脸上带着年长者的矜持以及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听卡鲁说带队的长官姓‘楚’,没想到会是你。”
 
“达尔斯教官。”林青和奥布里也跟着打招呼。
 
达尔打量着他们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当年的铁三角直到今天都没散伙,看来你们毕业后混得都不错。”
 
林青有些急切地问:“达尔斯教官,当年……”
 
达尔笑笑,朝旁边的雪堆努了努嘴,“确定要在这里说?”
 
林青一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达尔爽朗地笑了起来,“就连这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没变!”
 
达尔斯看向几人的眼神中满是感慨,这让楚擎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年,一个是成绩优异的学员,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教官,谁都没想到会有今天的相遇。
 
不过,活着就好。
 
“达尔斯教官,如果方便的话不如跟我们回飞船吧。”楚擎天轻轻地说。
 
“我现在叫‘达尔’。”达尔斯朝他比了个手势,一如当年,年轻的教官做自我介绍时,英姿勃勃地说,“我叫达尔斯,不要小看我的平民身份,照样能打趴你们一群。”
 
——
 
既然选择了坦诚相待,达尔便不再有任何隐瞒。
 
事情说起来也并不复杂,他归根到底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已,当年因为站错了队而被扣上叛国罪的帽子流放荒星,如果不是他的伴侣李彦中途“劫囚”,恐怕达尔现在不是累死饿死,就是被人秘密处死了。
 
楚擎天四人听完,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达尔看着他们的表情,好笑地说:“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小吧,怎么也值得联邦新闻播上三天,怎么你们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陆荀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当年负责押送您的飞船刚刚驶出仙王座时便遭遇了星盗自杀式的攻击,整个飞船连个渣都没剩。当时所有人都怀疑……您是被灭口了。”
 
达尔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自家伴侣的肩膀,玩笑道:“好不容易出了回风头,还没人知道。”
 
李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样的风头,不出也罢。”
 
“后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到了飞雪星?”林青好奇地问。
 
“这个说来话长,归根到底就是巧合。”达尔答道,“当年我们以为军部一定会派战队追击,所以就专门挑着陨石杂乱的地方冲,没想到一不小心跌到了这里。”
 
“跌?”陆荀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词很是好奇。
 
李彦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当时达尔受伤昏迷,我又不会开飞船,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一颗小行星上,然后就掉到了飞雪星。”
 
几位哨兵闻言,不约而同地露出善意的笑容。
 
达尔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场景,不顾小辈们在场,便动情地揽住自家伴侣的腰,送上深深的一吻。
 
然后,还不忘炫妻,“你们是不知道,我的彦厉害着呢,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把我们两个人塞进机甲里,恐怕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和那架倒霉的飞船烧在一起的骨灰。”
 
几人闻言,不由黑线——说得就像拿飞船撞行星的人不是你家伴侣似的。
 
不过,说到机甲,楚擎天心里也惦记着一件事,“我的伴侣之前在这里发现了6010款飞禽型机甲的部件,不知道是不是教官遗落的。”
 
“不错,那是我参加虫兽清除战之后得到的奖品,后来送给彦做求婚礼物,也正是它在我们跌落的时候救了我们一命——单凭残骸就能认出来,看来你找了个相当厉害的小向导。”达尔由衷地赞赏道。
 
楚擎天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是很厉害。”
 
这时候,慕秋刚从睡眠仓里爬出来,翘着头顶的呆毛,迷迷糊糊地循着楚擎天的精神波动找过来。
 
李彦听到动静,不经意地回头,等到看清来人,温和淡然的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惊喜。
 
“秋秋?!”
 
第40章:齐心协力1
 
【年轻人别不上进】
 
慕秋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彦叔叔?”
 
“秋秋都长这么大了?”李彦紧走几步,抓着慕秋的手臂上下打量,“和慕先生真像!”
 
慕秋也伸出手臂抱了抱他,眼睛不自觉带上湿意,“彦叔叔,好久不见。”
 
看着两人间的亲密姿态,两个哨兵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秋秋,不介绍一下?”楚擎天顺势把人拉过来,揽到怀里。
 
“确实应该重新介绍。”达尔也把自己的向导拉过去,圈住腰。
 
两个迟钝的向导依然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慕秋抓着楚擎天的手臂,有些激动地说:“我小时候经常见到彦叔叔,彦叔叔是我母亲的好朋友。”
 
那时候慕秋就有成年人的记忆,所以对李彦印象很深。真要说起来,他也算是李彦看着长大的。
 
达尔有些不满,“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彦笑道:“秋秋就是凯瑟琳学姐的孩子呀,之前我带你去少年班看过他的。”
 
达尔撇撇嘴,他就是当年那个好看到不行的小孩子?真是越大越漂亮——就像他那个被自家伴侣挂在嘴边的妈妈一样。
 
楚擎天的表现没有达尔那样明显,然而也只是把一瓶瓶醋咽到了肚子里暂时存着而已。
 
“秋秋,还还记不记得?”李彦转过来问慕秋。
 
慕秋这才想起来,他大概是见过达尔的,就在他失去父母、进入军事学院少年班的那一年。
 
恍惚记得李彦似乎提到过要收养他,可是当时慕秋沉浸在失去父母的巨大悲痛中,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有着本能的抵触。以至于后来就连李彦突然失踪了他都没发现。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后来达尔获罪、李彦拼死营救,然后两个人一起到了飞雪星吧!慕秋突然有些愧疚。
 
楚擎天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耳朵,送上无声的安慰。
 
——
 
既然双方是亲上加亲的关系,彼此之间相互信任,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
 
据达尔所说,他们之所以能够向联邦发出求救信,是因为他冒险拦截了一艘被引力场误导的商船。
 
恰恰是那个时候商船一头栽进了平流层,恰恰是达尔愿意冒险并有这个能力帮忙,恰恰是那位船长懂得感恩并信守承诺——一切都是刚刚好。
 
也幸好,来的是楚擎天一行人。
 
毕竟,达尔曾经犯有一级叛国罪,至今没有平反。而且他曾经担任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教官,几乎所有校级以上的联邦军人都出自那里,他很难不被认出来。
 
这也是之前他不愿意露面的原因。
 
楚擎天把连日来的探测数据做了一个总结,判断出飞雪星的引力场紊乱情况正在加剧,更糟糕的是,其移动方向趋向于黑洞附近,下场很可能会是被黑洞吞噬或受到黑洞爆炸的牵连。
 
即使以上两种可能的发生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单就黑洞附近辐射的影响,飞雪星也不再适宜人类生存。
 
“你的意思是,飞雪星需要全员迁移?”达尔听到这样的结果之后相当冷静,在向联邦求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只是,还是会有些……难以接受吧。
 
此时他和楚擎天站在一处高地,能够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玩闹的两个向导。
 
李彦把部落里的人们介绍给慕秋,虽然大多数人连联邦语都不会说,但慕秋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他跟着部落里的年轻人们到所谓的“热水湖”里捕银皮鱼,他的力气甚至还没有一个小孩子大。
 
部落里只有两个小孩子,一个是上一任族长家的儿子,因为曾经是族里唯一的孩子而得到了优待,因此长得比较壮。另一个是李彦和达尔无意中救下来的,算是他们的养子。
 
慕秋抓着兜鱼的网纱猫着腰往岸上扯,里面的银皮鱼一个扑愣,溅了他一身水不说,甚至差点让他跌到湖里。
 
“哈哈哈哈!”前族长儿子·大木看着慕秋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却被他的小伙伴使劲打了一下。
 
大木一愣,委屈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虽然不疼,可是有些难过呢!
 
斑斑瞪了他一眼,就啪唧啪唧跑到慕秋那里去帮忙了。
 
“谢谢你啊,斑斑。”慕秋竟然还有余力笑着道谢。
 
“不、不客气。”斑斑羞涩地笑笑,除了在好朋友大木面前,其他时候他还是个懂事又害羞的小男孩呢!
 
“我也帮秋秋!”小萝卜抛弃灰芒,颠颠地蹦哒到慕秋身边,抱着他的腿。
 
慕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小萝卜,你这不叫帮忙,叫‘拖后腿’。”
 
小萝卜在那里“嘿嘿”坏笑。
 
南瓜也跑过来帮忙拉鱼网,还有小绿藤,缠在慕秋的腰上向后用力。
 
也许是网兜里的大银鱼挣扎了许久终于没了力气,也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干脆放弃,就在慕秋他们喊着“一二三”一起用力的时候,那个家伙突然就停止了挣扎。结果,一串“人”由于用力过猛纷纷跌坐到了地上,网兜里的银皮鱼“啪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慕秋身上。
 
世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就连周围捕鱼的人们也不由地看过来,露出淳朴而善意的笑脸。
 
楚擎天站在雪坡上,也不由地弯起嘴角。
 
头顶上,天空晴朗,不时有飞鸟划过。天空下,白雪万里,淳朴的人们过着简单的生活。
 
那一刻,楚擎天突然明白了达尔甘愿隐姓埋名偏安一隅的原因,如果能给自己的向导创造一片这样的天地,也是一种成功吧?
 
“看来你的伴侣很喜欢这里。”达尔满脸笑意。
 
“教官,你很成功。”楚擎天似乎说了一件无关的事。
 
达尔笑意更深,“年轻人,别不上进。”
 
——
 
慕秋和李彦在雪屋里准备食物,小孩子们围在他们身边馋唧唧地看着。
 
尤其是小萝卜,整个一只都扒在慕秋身上。
 
李彦早就对小家伙好奇了,忍不住敲敲他的小脑袋,“会说会跑的小机甲?联邦的科技这么先进了吗?”
 
小萝卜缩了缩小脑袋,闭着嘴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李彦尴尬地缩回手,没想到自己居然遭到了嫌弃——要知道,他从小宠物缘就好,就连来到飞雪星之后,灰鸟和雪狼都被他驯服了。
 
慕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坦诚地说:“小萝卜是我的精神体。”由于从小的叮嘱,小家伙们对于涉及到自己身份的事十分警惕。
 
李彦倏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秋秋是向导?”
 
慕秋笑着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可隐瞒的了,况且李彦对他来说也算是很亲近的长辈。
 
李彦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讷讷地说道:“原本我还觉得你那个楚队长不错,作为优秀的哨兵却放弃命定的向导而对你这个普通人情有独钟,现在看来,他才是占了大便宜的那个。”
 
慕秋简直哭笑不得。从小就知道彦叔叔脑洞奇特,没想到多年以后,他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慕秋一边削着晶莹的鱼片一边忍不住吐槽,“彦叔叔,正常人在这种时候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吧?”
 
李彦有些孩子气地扁扁嘴,“那是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慕秋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艾尔莎说过的一句话:被宠爱的向导永远长不大。
 
“彦叔叔,看来你过得很幸福。”慕秋由衷地说道。
 
李彦露出奇怪的表情,“秋秋啊,还说我不正常,我怎么觉得你神神叨叨的。向导的事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下?还有,你的精神体似乎有点儿……特别。”
 
“真要说起来,大概是在我十岁那年觉醒的。不过,我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慕秋并没打算隐瞒,他把自己的情况再加上艾尔莎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彦静静地消化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是说,你的向导素无色无味,只有结合的哨兵才能闻到……等等!——你和楚擎天结合了?”他突然瞪起眼睛提高声调,活生生的就像被抢走宝贝“女儿”的老丈人。
 
“还没有,只是初步……结合。”不知怎么的,慕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李彦撇撇嘴,“秋秋,不管怎么说,你结婚的事不能自己不声不响定下来,得让学姐和慕先生同意才行。”
 
慕秋无语,当年为了一个“穷”哨兵不惜和家族断绝关系、轰轰烈烈私奔的人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吗?
 
等等!
 
慕秋猛地一顿,“彦叔叔,你是说我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尽管自己心里无比确定,然而从别人嘴里听到,他还是难掩激动。
 
“反正……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能草率。”李彦眼神闪烁,明显不想多提。
 
慕秋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
 
另一边,气氛有些严肃。
 
“情况就是这样。”慕秋把虚拟屏收起来,面色凝重地看向达尔。
 
达尔沉默片刻,当机立断,“那就尽快吧,把人都带走——飞船的承载量够不够?”
 
“除了人之外,还有那些雪狼,就连灰鸟估计彦叔叔也舍不得吧?还有银皮鱼、雪莲花、冰层下的微生物,估计科学院那帮人见到了得疯。”楚擎天沉吟道。
 
虽然话题比较严肃,达尔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到底是有了向导,你小子想问题的方式都有人情味了。”
 
楚擎天挑眉,难道他以前没有人情味吗?
 
达尔哼笑,当初那个在模拟战役上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的人是谁来着?
 
话题回到正轨。
 
“秋秋是个机械师,可以把飞船改造一下,能带的尽量都带上。不过,材料来源是个问题。”
 
达尔闻言,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道:“我有一台机甲,也许能用上。”
 
在场的哨兵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之色,要知道,对于时时都准备着上战场的哨兵们来说,机甲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楚擎天第一个反应过来,“还有我的,应该也能用上。”
 
“麻淡,不就是个机甲吗,怎么也比不上人命重要!老大,不够了算我一个!”
 
“还有我!”
 
“再加上我!”
 
“老子也有!”
 
众人纷纷表态。
 
事情谈到这里,算是有了初步解决方案。接下来,就是抢时间了。
 
——
 
晚上,各自休息。
 
李彦明显有些心事重重。
 
达尔翻身把人压住,嘴边噙着一丝坏笑,“怎么,不想睡?不然做点别的?”
 
李彦气恼地推了他一把,有些为难地说:“凯瑟琳学姐的事要不要告诉秋秋?”
 
提到这个,达尔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想了一下,“不然先别说,免得到最后没成,反而让他失望。”
 
李彦想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放下心事,松了口气。
 
达尔不想让他多想,干脆把人剥了个一干二净,低声笑道:“还是做点别的吧……”
 
“喂!啊~你轻点!”
 
“知道了……”
 
寒冷的夜里,暖暖的雪屋中一片春光。
 
第41章:齐心协力2
 
【别这样,求你了】
 
慕秋站在庞然大物面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泄了口气,把拆卸钳扔到地上。
 
“不行,我真下不去手。”他苦着一张脸说。
 
楚擎天捡起拆卸钳,一言不发地做了起来。
 
雪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着他整个人庄严肃穆。而他,正在亲手拆开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机甲。
 
“他叫灰鹰。”楚擎天轻声道,“之前在基地外围清扫虫兽时左肩受了伤,机甲师说即使修好了也不会很灵活——早该换了。”
 
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慕秋突然觉得刺眼极了。他握住楚擎天的手,拿回拆卸钳动了起来。
 
楚擎天亲亲他的额头,站在旁边帮忙。
 
慕秋的精神领域被莫名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怎么还要让你反过来安慰我?”
 
楚擎天笑笑,“这不是应该的嘛。”
 
慕秋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
 
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父母子女之间,还是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应不应该,他所为你做的,不过是因为他在乎你。
 
——
 
就在楚擎天和慕秋带着一干哨兵改装飞船的时候,达尔和卡鲁正带着部落里的族人们清点人数和物品,只准备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这几天,飞雪星上空的云层越来越厚,时不时就会下一场大雪,轨道的偏离角度也在日益加大。
 
他们必须尽早行动起来。
 
虽然达尔只在这里做了五年族长,却为大家做了很多事,族人们都很信任他,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想要跟他走,尽管前途未卜。
 
与此同时,陆荀带着几个人跟着李彦在星球各处收集动植物样本。
 
飞雪星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30摄氏度以下,并且有很长的极昼极夜现象,能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繁衍的生物都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微生物的代谢方式、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这些东西都是科学院近年来一直着力研究的部分。
 
除了军部的命令外,陆荀也有其他的想法——他可不像某些哨兵一样看不起科学院那帮人,除了强到变态的科研能力之外,这些人不畏强权的品性更加出名。无论是联邦还是军部,都对他们礼让三分。如果这次能带些样本回去主动交给科学院,必然是一笔天大的人情。
 
除了冰湖里的棱鱼、热水湖里的银皮鱼,陆荀还看上了一样东西——雪莲花。
 
这个称呼还是慕秋无意间说出来的,当时他踩着滑雪板一头栽到了某个雪谷里,再爬起来时,突然叫了一声,“雪莲?!”
 
陆荀跟在楚擎天后面跑过去,就看到慕秋前面整齐地生长着几朵莲花状植物。
 
“你刚刚说它们是‘雪莲’?”陆荀问慕秋。
 
“呃,”慕秋明显有些迟疑,“我看着它们模样像莲花又长在雪里,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陆荀推了推眼镜,也许慕秋说得无意,他却真的听过这个名字。
 
当初陆夫人不知道从哪本古书中看到了关于雪莲的描述,让陆家男人满星际地找了三个多月。最后还是陆荀他哥机智地找了个模样相似的多肉糊弄过去。
 
陆荀见过那张雪莲图片,的确漂亮,然而和眼前的植物比起来却失了三分剔透、五分鲜活。
 
此时,在李彦的带领下,他们再次来到这条雪谷。
 
“就是这里,当初秋秋就是在那个坡上摔下来的。”李彦指了指旁边的雪坡。
 
“多谢舅舅。”陆荀礼貌地说。
 
李彦笑笑,调侃道:“看你这稳重样子,真不像敏芝堂姐教出来的。”
 
谈到自己的母亲,陆荀也不由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
 
李彦忍俊不禁,“你们陆家的男人啊,真是谁嫁了谁走运。”
 
陆家是古武世家,有底蕴、家教严,按实力完全可以在帝都占得一席之地,不过早在五百年前,陆家族长就当机立断阖家迁往仙后星座,远离了帝都的权力纷争,这一举动虽然引得外界的褒贬不一,李彦却觉得明智之极——如果混成他们李家那样再想办法收拾残局,可真就晚了。
 
陆荀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最后还用探测仪扫了一遍,别说雪莲花,连片叶子都没找到。
 
李彦也有些奇怪,“位置没错啊,怎么没有?”
 
旁边一个雪狼部落的人,也就是达尔来之前的族长木根,走到李彦跟前叽哩咕嘟说了一通,李彦听完“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色。
 
陆荀问道:“他说什么?”
 
“木根告诉我,你说的那个雪莲是飞雪星的圣物,归雪神所有,雪神对于喜欢的人会赐下馈赠,对于不喜欢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李彦忍不住笑,“看来雪神他老人家并不喜欢咱们。”
 
陆荀脸色有些古怪,“这么说得让慕秋来?”
 
李彦摊手。
 
陆荀又不死心地在附近的几个雪沟走了一圈,甚至雪坡上也没放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回去的路上,陆荀趁雪狼部落的人不注意,小声和李彦交流,“关于‘雪神’这样的说法……你真信啊?”
 
李彦也同样小声地说道:“就算不是雪神,肯定也有其他古怪。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让秋秋过来试一下就知道了。”
 
陆荀推了推眼镜,还是觉得不太可信。
 
——
 
陆荀回到基地,就看到楚擎天一个人正对着机甲残骸发呆。
 
看清那是灰鹰的内核后,陆荀不由地呼吸一滞,心里也不好受。
 
“慕秋呢?”他走过去,试图转移楚擎天的注意力。
 
果然,提到慕秋的名字,楚擎天整个人仿佛从黑白画面中走出来,变得有了色彩。
 
“拆了一整天的机甲,回飞船睡觉去了。”
 
陆荀看看表,按照正常生物钟,的确到了睡觉时间。不过,到底是慕秋主动去睡还是被楚擎天哄的,那就另说了。
 
“你找秋秋有事?”
 
陆荀推了推眼镜,把今天的收获和关于雪莲的传说简单说了说。
 
楚擎天终于露出一个笑脸,毫不谦虚地显摆道:“秋秋就是受欢迎。”
 
陆荀嘴角一抽,拍拍楚擎天的肩,“情敌不少,你得抓紧了。”
 
楚擎天一边笑一边摇头,“我现在相信老师当年说的那句话了——别说军事学院,把整个联邦都算上,也没几个脑子转得比你快。”
 
陆荀矜持地笑笑,一本正经地说:“老师向来有眼光。”
 
楚擎天完败。
 
——
 
慕秋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睡眠舱内还是一片黑暗。
 
之前楚擎天把睡眠舱的夜间模式设置成了八小时,时间到了之后会模拟自然光源,把人唤醒。
 
慕秋睡之前偷偷改成了五个小时,可是直到现在他都醒了,舱里还是黑的。
 
意识彻底回笼,慕秋才注意到身旁清浅的呼吸。
 
他晃了晃手腕,终端发出微弱的亮光,电子屏上显示8:00am。
 
慕秋精神领域滑过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亲了亲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楚擎天勾起嘴角,长臂一伸就把人搂了过去,从始至终都没睁眼。
 
“你把睡眠舱的时间调回去了?”慕秋戳着他下巴,问。
 
楚擎天发出一声鼻音,闭着眼睛蹭啊蹭,蹭到慕秋的嘴巴才停下来,亲啊亲。
 
慕秋被蹭得痒了,一边躲闪一边笑,“你有没有刷牙?”
 
“你也没刷,我不嫌你……”刚刚睡醒,楚擎天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种别样的性感。
 
慕秋精神领域颤了颤,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
 
楚擎天很快发现这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慕秋恼羞成怒,把他的手拍开,想要坐起来。
 
楚擎天不慌不忙地把人制住,手探过去,拍了拍,“你确定要这样出去?”
 
“我会自己解决。”慕秋强装镇定。
 
楚擎天笑笑,打开头顶的应急灯,目光灼灼地欣赏着自家向导泛红的脸。
 
“有老公在,干嘛用得着你自己解决?”
 
“我才是你老公!”慕秋不满地反驳。
 
“嗯。”楚擎天漫不经心地纵容着自家向导的小脾气。
 
嗯个屁呀!慕秋都想骂人了,他这么淡定,倒显着自己无理取闹似的。
 
“你别闹!”那只大手就像黏住了似的,慕秋怎么都摆脱不了。
 
“我没闹,很认真。”楚队长得了便宜还卖乖。
 
慕秋使了狠劲抓着他的腰,想把人推开,没想到楚擎天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利。
 
最后,慕秋不得不妥协,软着嗓子求他,“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楚擎天手下一顿,慕秋以为有戏,刚想爬起来,没想到下一刻他突然贴了上来。
 
那个地方,硬得吓人。
 
慕秋的脸腾得就红了,脑子有点懵,慌乱地说:“别这样,求你了……”
 
“求我?这种时候求我,是嫌我不够卖力吗?”楚擎天声音里满是笑意。
 
“楚擎天,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楚擎天亲了亲他,凑到他耳边说道:“秋秋,你在我身边有了反应,你用软软的声音求我,如果我再能忍得住的话,你就得祈祷一下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了……”
 
慕秋瞪眼,“你的意思是怪我吗?”
 
楚擎天亲亲炸毛自家的向导,宠溺地说:“怪我,都怪我。”
 
又是这样的语气!
 
慕秋一气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心一横,把对方的裤子一扒——不是要互帮互助吗?谁怕谁?!
 
第42章:齐心协力3
 
【雪莲人的请求】
 
慕秋直到被李彦拉着进入那条雪谷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荒唐。
 
自从见了颤颤之后,他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可是雪神什么的……真的无法想象。
 
慕秋摇了摇楚擎天的手,“你也觉得会有雪神么?”
 
楚擎天笑笑,轻声道:“就算没有雪神,也许会有别的什么,看看吧,别害怕,我陪着你。”
 
慕秋并没有害怕,因为他丝毫感觉不到周围有什么恶意。
 
不过,的确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样子——似乎有种与众不同的生命气息飘散在雪谷之中,不同于人类的强劲,却也不可忽略,就像树人星球上那些刺刺果树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上次就是趴在这里看到雪莲花的。”慕秋指着脚下一个雪窝,说。最近几天没下雪,风也小,当时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被抹去。
 
楚擎天点点头,“那咱们就在附近找找。”
 
慕秋点点头。
 
除了楚擎天之外,其他人都自觉地站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慕秋拿眼扫着周围的雪地,过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发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摊开手,冲着后面的众人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你们看吧,并没有什么不同……”
 
下一刻,他看到李彦突然瞪大眼睛,就连达尔也调整了站姿,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其他人更是如此,甚至有几个随行的哨兵不由自主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镭射枪——如果不是陆荀及时制止,恐怕他们真的会条件反射做出什么举动。
 
楚擎天抓住慕秋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慕秋转过身,惊愕地发现就在自己身前半米处,一朵冰雪晶莹的花苞静静地竖在那里——明明刚刚什么都没有!
 
慕秋一时愣在那里,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仿佛凭空出现的花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植物,整只花苞几近透明,像冰一样晶莹剔透,只在顶端掺着几丝淡淡的粉色,隐隐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花瓣。
 
花苞下并无花萼,只有两片嫩嫩的小叶子颤悠悠地托着。
 
慕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弯下腰,轻轻地捧起花苞。
 
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周围的雪也一起挖走的时候,花苞居然自动往他手里送了送。
 
“咦?”慕秋不由惊呼。
 
楚擎天紧走几步迈到他身边,警惕地问:“怎么了?”
 
手里的花苞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走远一点儿。”慕秋连忙说道。
 
楚擎天皱了皱眉。
 
慕秋转过头,补偿般在他脸上亲了亲,“放心,我没事的。你在这儿他会害怕。”
 
“他?”楚擎天扫了眼他手里的花苞。
 
慕秋点了点头,“退回刚才的地方就好。”
 
楚擎天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两小步。
 
慕秋注意力回到花苞上,这次他能肯定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花苞真的在自己从土里往外拔!
 
慕秋直起身体,手上稍稍使了些力。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叶片下面连着两根碧绿色的小细茎,细茎末端,露出一张笑嘻嘻的小脸!
 
真的是一张具有细致五官的脸,巴掌大小,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眉毛,翘翘的鼻头,粉嘟嘟的小嘴巴,脑袋上没有头发,只有层层叠叠的细小花瓣贴服着,看上去稚嫩又漂亮。
 
小家伙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露出细细的身体和雪白色的根须。他把叶子上的花苞交给慕秋,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原来,叶子和花苞并不是连在一起的。
 
小花人细细的茎抬起,又伸长,嫩嫩的叶片轻轻地贴到慕秋的脸上——这碧绿色的小细茎就是小花人的手臂,那两片叶子就是他的小手。
 
慕秋清晰地感受到,从叶片传来一股喜悦的情绪。
 
其他人的惊愕相比慕秋只多不少。
 
如果不是感觉到慕秋内心的安宁和喜悦,楚擎天早就冲上去了。
 
“你好啊,小花人。”慕秋通过精神波传递着这样的意思。
 
小家伙似乎还很小,并不太懂得慕秋的话,他只是很高兴,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颤,小小的嘴巴也弯起来,像是在“咯咯”地笑。
 
慕秋摊开手,放到他的“脚”边。
 
小家伙不明所以,拿细细的根须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然后,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是热的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根须放上去,紧紧扒住慕秋温暖的手掌。
 
真的就像一朵花似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慕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生怕一个不稳让小家伙被风吹走。
 
众人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提了起来,至于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平生仅见啊,小花人!
 
接下来,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条雪谷里,仿佛观看大片一样,大大小小的雪莲一朵接着一朵冒了出来,几乎占满了眼前的空地。
 
就在大家以为表演结束的时候,慕秋脚下,一朵足有其他花朵两倍大的雪莲缓缓露出,并且没有停止,直到一个身材高大、体态修长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的,与小花人相比,慕秋面前这个雪莲人已经完整地拥有了人类的五官和身体,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人”了——如果忽略掉头顶重重叠叠、美到炫目的花瓣的话。
 
雪莲人的长相清冷而美丽,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仙气里。
 
楚擎天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跑到慕秋身边,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包括嘴唇和舌头——他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其他人同样如此。
 
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慕秋和那个清冷高贵的雪莲人。
 
他像小花人那样,伸出晶莹的手臂,把那只冰冰凉凉的手贴到了慕秋脸上。
 
“你好,我的孩子。”是清亮的男声,华丽的声腔犹如生而高贵的王者。
 
“你、你好。”慕秋笨拙地回应。或许是眼前之人华美的相貌让他惊呆了,或许是对方的称呼让他紧张。
 
“这个星球即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原本我族已经做好准备迎接雪神的安排。然而,没想到小家伙选择了你。”对方一开口,就是让慕秋惊了又惊的话。
 
“请带我们一同离开,好吗?”最后,他这样说道。
 
似乎过了很久,慕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星球……即将消失?不是说,只是脱轨而已吗?最严重的后果……”
 
“是消失,我的孩子,事情比你们想象的更加严重。这个星球会消失,连接着这里所有的。”雪莲人平静地开口。
 
慕秋只愣怔了几秒,然后坚定地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我们——”
 
他回头看向楚擎天,发现他正满眼怒火地瞪着自己身前的雪莲人。而对方,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眼神都没有给楚擎天一个。
 
慕秋此时心里有点乱,并没有发现楚擎天的异样,他走过去,抓着楚擎天的手臂,焦急地说:“刚刚这位、这位雪莲人告诉我这个星球就要消失了,咱们得赶紧走!天,带他们一起走,好不好?”
 
楚擎天看着慕秋慌乱的神色,情绪有些复杂——这是慕秋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为的,居然是一个刚刚“轻薄”过他的漂亮男人。
 
是的,楚队长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交流,眼睛只看到自己的伴侣被一个极具威胁力的对手轻薄了。
 
这种事,任何一个哨兵都不能忍。楚擎天脑子里已经排演到了第一百八十种决斗方式。
 
“天?”慕秋晃了晃他的手臂。
 
雪莲人也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楚擎天发现自己能动了,他不由分说地把慕秋搂到怀里,紧紧地抱着。
 
慕秋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肩膀上,鼻子一酸,险些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小花人从他们之间冒出头,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楚擎天眼睛盯着雪莲人,脸色凝重。
 
对方却一副不想同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根本不在乎最后做主的人是不是楚擎天。
 
“天,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这都应该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慕秋试图说服他。
 
其实楚擎天心里早就有了决断,只是……看着那家伙无所谓的样子,还是不爽。
 
这时候,小小的叶片颤悠悠地举起来,软软地贴到了楚擎天脸上。
 
楚擎天一愣,看清楚叶片的来源之后,整个人都僵了。
 
小家伙仰着白白的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楚擎天僵立着,不知道如何反应。
 
“爸爸?”他听到、他真的听到了这样的意思!
 
“爸爸!爸爸!”
 
小家伙怕他听不懂似的,微弱的精神波执着地传达着这个意思。
 
然后,他把另一片叶子伸到慕秋脸上,同样叫着“爸爸、爸爸”。
 
楚擎天没由来地一阵心情愉悦,对于那个家伙的无礼也并不放在心上了。
 
他回头看了看其他人的方向,和达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对慕秋说:“告诉他我答应了,不过是多带两朵花而已。”
 
他话音一落,雪莲人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楚擎天皱眉,直觉告诉他将有事情发生。
 
果然,下一刻,雪地上那一朵朵盛开的花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每一朵花下面都站着一个雪莲人!
 
粗略数数大概有七八十个那么多!
 
慕秋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向楚擎天,讪讪地说:“天,你、你可不能反悔……”
 
小家伙也动了动叶子,轻轻拍着他的脸,“爸爸……”
 
楚擎天还能说什么?
 
第43章:逃出生天1
 
【慕秋又被欺负了】
 
雪莲族的出现并没有给飞船造成太大负担。
 
他们现在的身体虽然是人类的形状,实际重量却没有增加多少。按照雪莲族首领的话来说,人类的样子只是拟态而已,他们的本体依旧是雪莲,所以即使“人”数众多,加起来的重量也没有增加多少。
 
而且,整个雪莲族,加上小家伙在内一共88名族人,能够化成完整人类样子的也不过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首领而已,其他族人多多少少保持着植物的形态,或是茎状的手臂,或是叶子一样的手掌,或是冰雪般晶莹的根须。
 
天龙号里恰好有个中型生态舱,楚擎天把培养模式调整成飞雪星球的样子,雪莲首领便带着其余86名族人浩浩荡荡地住了进去,每人自带一捧飞雪星的土特产——雪。
 
咦?为什么只有86名呢?
 
因为小花人自从感受过慕秋掌心的温暖,又被楚擎天“爸爸”抱过之后,怎么也不肯进入零下三十度的生态舱。
 
雪莲首领既无奈,又沉默地纵容着。其他族人虽然纷纷露出关切的神色,却也并没有人站出来劝说。
 
“既然他想在外面,就在外面吧。”最后,雪莲首领这样说。
 
慕秋有些担心,“舱内常温24摄氏度,这对小家伙的身体会不会不好?”
 
雪莲首领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小花人的方向,才平静地开口道:“他是与众不同的。”
 
慕秋不明所以。
 
雪莲首领琥珀色的瞳孔看向慕秋,破天荒地露出几分苦恼之色,“他是族里唯一一朵敢在热水湖里泡澡的雪莲花,他不喜欢把根扎到土壤里,他或许不只是一朵小雪莲。”
 
能获得如此详细而耐心的解释,虽然依然充满疑惑,慕秋仍旧感到受宠若惊,“他叫什么名字?”
 
雪莲首领愣了一下,琥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迷惘,“他没有名字,雪莲人都没有名字。”就连“雪莲人”这样的称呼,也是从慕秋嘴里说出来的。
 
慕秋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雪莲首领没有让他为难太久,很快就再次说道:“人类都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我叫慕秋,对,慕秋。”慕秋下意识地答道,“人类都有名字,除了没有父母的孤儿,当然,很多孤儿也会有人给起名字——现在联邦的政策对孤儿很优待……”呃,我到底在说什么……慕秋懊恼地低下头。
 
于是,他错过了雪莲首领眼中难得一见的笑意,只感受到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他。
 
“我知道了。”雪莲首领这样说,腔调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高贵气质,“那么,你可以给小雪莲起个名字吗?像人类那样。”
 
慕秋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给可爱的小孩子起名,是天大的荣幸呢!
 
他朝不远处黏在楚擎天怀里的小家伙看了一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称呼,“‘雪娃’——可以吗?”
 
“这只是小名,等到他长大了,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再起一个正式些的,有自己的姓氏……”慕秋紧跟着补充道。
 
雪莲首领微微颔首。然后,他便转过身,踱着优雅从容的步子回到生态舱,变成一朵比其他花明显大上许多的雪莲花。
 
慕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荀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
 
慕秋察觉到身旁有些特别的精神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见是陆荀,不由愣了一下,“副队,您忙完了?”
 
陆荀点了点头。然后他依旧静静地站着,看着生态舱的方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还是慕秋第一次和陆荀单独相处,一时有些不自在。
 
在他眼中,陆荀虽然总是一副沉默不语的状态,却决不会让人忽视。他永远冷静、体面,身姿从来都是挺拔而优雅,和楚擎天的散漫完全不同。
 
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组合到一起并成为生死之交的——慕秋真的问过楚擎天这个问题。
 
当时楚擎天是怎么回答的来着?——选伙伴又不是找伴侣,人品、能力、眼光够了就行。
 
脑子里转着这些想法,慕秋明面上也试图找着话题,“这么多东西要带,这么多人要安置,副队这两天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觉得我辛苦的话,不如督促一下你家那位,负起一队之长的责任来。”陆荀带着笑意说道。
 
慕秋愕然,他这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吗?莫名感觉很荣幸怎么办?
 
看到慕秋呆愣的样子,陆荀笑意更深。
 
“里面的这些雪莲和你之前看到过的一样吗?”
 
慕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一样。”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应付过的话,突然闹了个大红脸。
 
陆荀再次笑了,突然明白楚擎天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精致漂亮的青年了——要知道,在此之前,楚擎天的审美并不是这样。
 
为了不让慕秋继续尴尬,他主动转移话题,“我以前在家母的古书中看到过雪莲的图片,花瓣单薄,颜色也不如眼前的漂亮。”
 
慕秋只得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大概吧,即使是帝都博物院保存完好的古莲花标本都没有这个好看。”雪莲族的本体花球弧度优美,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晶莹饱满,像是上好的水晶,又多了些鲜活之态。
 
陆荀转头看向慕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知道得真多。”
 
这不是夸奖,这真的不是夸奖——慕秋脑子里闪过两排大字。
 
直到陆荀走远了,慕秋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吧?
 
慕秋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似的,一头栽进楚擎天怀里,本能地寻找安慰。
 
楚擎天对上陆荀远远看过来的视线,笑着摸了摸自家伴侣软软的头顶,“被欺负了?”
 
慕秋蹭着他的胸口,摇摇头,又点点头。
 
楚擎天发出爽朗的笑声,“要不要我去帮你报仇?”
 
慕秋直白地说道:“算了,你不是对手。”
 
楚擎天竟无言以对。
 
——
 
飞雪星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雪莲首领再次提醒,要尽快离开。
 
好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在楚擎天几人的安排下,整个迁移过程虽然紧张忙碌,却有条不紊。
 
在一个天气状况相对不错的时候,改装后的飞船载着飞雪星所有的智慧生命,顺利升空。
 
驾驶舱内,几乎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除了楚擎天之外。他对自家伴侣的技术向来很有信心,所以一直都没有担心过。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天龙号更好开了?”千里眼大声地和旁边的小伙伴说着小话。
 
顺风耳一如既往地默契十足,“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经过大嫂改装后,天龙号的性能简直达到巅峰!”
 
大伙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紧张气氛终于稍稍得到舒缓。
 
“他们俩,”慕秋指了指驾驶台前那俩人,“就是你们队里的哼哈二将吧?专门用来活跃气氛的。”
 
楚擎天笑着点了点头。
 
这下反而轮到慕秋惊奇了,“你知道‘哼哈二将’?”
 
“我知道‘活跃气氛’。”楚擎天机智地回答。
 
慕秋:……
 
千眼里一边操纵着驾驶台,一边头也不回地扬声道:“大嫂说得对,我们的专业是搞笑,副业是开飞船。”
 
慕秋顿了一下,由衷地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改名。”
 
大伙又是一阵愉悦地笑。
 
慕秋精神领域同样充实而安宁。
 
——
 
“这次多亏你们了。”达尔和李彦走到他们身边,由衷地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必说“谢”字,这样的表达就够了。
 
“出去之后,找一个途经的边星,可以是仙后星座,也可以是别的,停靠一下,把我们放下就好。”达尔继续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静,眼睛里的落寞却无法隐藏。
 
李彦的脸色也不太好,更多的是对慕秋和众人的不舍。
 
相比楚擎天的了然,慕秋显得十分惊讶,“彦叔叔,为什么达尔叔叔要这样说?你们不和我们在一起吗?雪狼部落怎么办?”
 
楚擎天感受到伴侣的焦急,连忙把他揽到身边,亲了亲额头无声地安抚。
 
李彦叹了口气,解释道:“雪狼部落交给联邦就好,就算不被重视,在媒体面前他们总也要做出一个姿态。我和你达尔叔叔在联邦是有案底的,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尤其是天龙星座,否则会连累你们——你不要说什么不怕连累的话,你不怕,其他人呢?天龙星座的劳工们呢?还有他们的家人……秋秋,日子还长,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慕秋心里难受极了,然后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抓着楚擎天的腰侧,满脸期盼。
 
楚擎天安抚般亲了亲他,又摸了摸头,这才对两位长辈开口道:“之前没提前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教官和彦叔叔的去处,很安全,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接着,楚擎天简明扼要地说起了树人星球的状况,包括那里是天龙战队核心成员的私有财产这件事。并且坦白地说,希望达尔二人能够过去帮自己撑起这个产业。
 
达尔和李彦认真地听着,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慕秋也跟着补充,“那里真的很好,虽然有点小,但是整个星球都是满满的绿色,还有会说话的树,还有一只鬼叫颤颤……”生怕对方不喜欢似的,慕秋极力推荐。
 
看着如此真挚殷切的孩子,李彦扑哧一声笑了,“到底是个星球,它再小还能装不下我们两个人?”
 
这位丝毫不显老的中年向导,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里却盈满泪光。
 
慕秋终于松了口气。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千里眼不同寻常的声音。
 
“队长!情况不太好!”
 
“我们进入了磁暴区,导航失灵了!”
 
“陨石带!是陨石带!”
 
第44章:逃出生天2
 
【夫夫俩力挽狂澜】
 
飞雪星外围大气层密度比来时高了十倍不止,不仅能见度更低,而且还有磁暴,飞船行进举步维艰,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似的,无法自控得偏离了既定的航向。
 
等到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人发现的时候,天龙号距离黑洞仅有一千米。
 
黑洞周围温度奇高,不断有陨石坠落、相互碰撞,小型爆炸随时都在发生。
 
好在,驾驶舱内的人虽然紧张,却不见慌乱。
 
楚擎天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站在星图前面,身姿挺拔。
 
慕秋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感觉到他的精神丝向飞船外延伸出去,听到他冷静地指挥,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千里眼,关闭导航,手动驾驶!”
 
“是!”
 
“开启一级防护模式,拦截弹准备!”
 
“是!”
 
飞船外的情况却更加严峻。
 
天龙号属于中型变体飞船,作战和运输两用型。之前为了尽可能地提高装载量,慕秋拆掉了百分之八十的重型武器。
 
辐射和高温在不断破坏着飞船的外壳,以联邦目前的技术,船体材料并不能在这样的强辐射下安然无恙。
 
陨石更加密集。飞船左突右闪地穿行在爆炸产生的陨石雨中,险象环生。
 
不时便能听见船身被或大或小的陨石砸中的声音,伴随着船身的震荡。
 
达尔和李彦去安抚飞雪星众人,雪莲族那边由陆荀去说。
 
林青和奥布里在四处查看天龙号的损伤情况,并紧张地做着补救。
 
慕秋执着地站在楚擎天身后,定定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不知什么时候,雪莲首领从生态舱里走出来,出现在了慕秋身边。
 
慕秋想像平常那样同他打个招呼,却实在笑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慕秋一个不稳险些跌到地上。
 
雪莲首领伸出手想要把他扶住,然而却被另一只手抢先。
 
即使在这种时候,楚擎天都没有忽略对向导的关注,他把慕秋带到操作台前,安置在他自己的安全坐椅里。
 
慕秋没有跟他争论坐不坐的问题,他只是担心地摸着楚擎天的额头,看着他精神愈加疲惫。
 
楚擎天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别担心,我没事。”
 
就在这时,船舱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队长!陨石!”
 
楚擎天已经看到了,一块足有飞船三倍大小的陨石——或者不能称它为陨石,那俨然是个小型星球,正飞速地向他们袭来。
 
一旦相撞,天龙号必定粉身碎骨。
 
“拦截弹,发射!”
 
随着话音,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三枚重型拦截弹锲入陨石内部,偌大的星球顿时四分五裂。
 
“成功了!”千里眼激动地大吼。
 
然而,还没到高兴的时候,爆炸的余波很快便令飞船剧烈地震荡起来,陨石碎片如雪花般铺天盖地而来。
 
慕秋不由地睁大眼睛,惊骇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其他人的表情比他好不了多少。
 
楚擎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道坚实的屏障竖立在慕秋周身,并渐渐向外扩散——楚擎天正在支撑起精神屏障,目标首先是他的向导,其次是这个飞船。
 
然而,以他的能力,这样做显然十分勉强。
 
飞船内的哨兵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像他们的队长一样,放开精神丝朝着周遭蔓延而去。
 
精神力透支的体验无疑是痛苦的,那种痛直达灵魂,比身体的疼痛要可怕一万倍。
 
慕秋仿佛听到了精神丝碎裂的声音,还有哨兵们隐忍的闷哼。
 
李彦神色慌张地从休息舱冲过来,边跑边大声喊道:“停下!都停下!都在胡闹什么?现在还不到你们以身殉船的时候!”
 
达尔速度更快,眼疾手快地把几个明显就要撑不住的哨兵砍晕。
 
最后,只剩了楚擎天一个。
 
达尔犹豫了,如果现在把楚擎天也弄晕的话——能不能近得了他的身另说,天龙号肯定就完了——达尔曾经是楚擎天的教官,他比谁都清楚,楚擎天的天赋虽然是A级,但他能力特殊,此情此景就算换作是他都无法支撑。
 
飞船仿佛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薄膜内,周围的陨石不断撞击在上面,又被无声地弹开,飞船一直有惊无险地前进。
 
“千里眼,加速!”
 
楚擎天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手上青筋暴露——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慕秋比任何人的体验都要直观,虽然楚擎天在极力避免,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精神撕裂般的痛楚。
 
慕秋抓着楚擎天的手,发疯般想着,他能做点什么。
 
李彦一边给其他哨兵治疗,一边担忧地看着这边的情况。达尔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构成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慕秋突然想起楚擎天带自己看过的星空,那时虽然是对方主导,但当时的感觉他却始终没忘。
 
慕秋决定尝试一下。
 
他解开保险扣,站起来,捧着楚擎天的脸,额头相贴。
 
楚擎天眉头紧蹙,想要把慕秋推开。然而,此时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拒绝一个相容度百分之百的向导——过度消耗的精神力急需补给,本能已经战胜了理智。
 
慕秋伸出精神触角——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哨兵的面伸出精神触角。
 
瞬时间,驾驶舱内飘散出一股甜美的气息,一个没有完全结合的向导。
 
哪怕是昏迷中的哨兵们都不自觉地抽动起鼻子,残破的精神丝挣扎着往驾驶台伸展过来。
 
楚擎天当时就怒了,倏地抽回一部分精神丝密密实实地把自己的向导包裹起来——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另外的精神丝恐怕就要朝着其他哨兵攻击过去了。
 
达尔和林青也不约而同地跑过来,护在两人旁边,阻挡着那些不知死活的试探。
 
有了楚擎天的保护,慕秋更加专注地做着尝试——他希望能够利用自己的精神触角带领楚擎天“看”得更加清楚,尽快找到最安全的出路。
 
无色透明的触角软哒哒地附在那些无色无形的精神丝上,一往无前地朝着船舱外探去。
 
浓密的云层,弥漫的烟尘,大大小小的陨石——触角带着精神丝层层穿越,冲破大气层,直冲星际。
 
楚擎天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受,仿佛自己成了高高在上的王者,四处悠游,俯瞰星际。
 
这就是拥有向导的体验吗?不,楚擎天知道,这只是他家秋秋的能力。
 
飞船的航道被楚擎天描画在了星图上,千里眼和顺风耳毫不迟疑地调整方向,凝神前行。
 
然而,精神丝由于消耗过大、延伸太远,楚擎天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船体的防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慕秋的雪莲首领终于稍稍收回目光。
 
他一挥手,仿佛闪过一道光波,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出现在身边,压力消失之后,飞船稳稳地被包裹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之中。
 
做完这些,雪莲首领再次看了慕秋一眼,柔光闪过,一朵雪白的莲花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复往日的灼灼光华。
 
雪莲首领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为天龙号筑起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楚擎天精神一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只是收回除慕秋周围的所有精神丝,全部用于探路。
 
飞船冲出云层的那一刻,身后的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轰响,灼热的气浪一连将飞船推到万米之外——飞雪星附近的黑洞,在不断提升的高温下,终于发生了大爆炸。
 
周遭一切星体、陨石、宇宙尘埃全部陷入一片火海,在高温和火焰之中,不同元素排列重组形成新的物质。或许,许多年后这里会出现一颗光热星球,再过许多年,会形成一个新的星团也说不定。
 
逃出生天的狂喜在机舱内漫延,然而,清醒的人屈指可数。
 
——
 
慕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紧紧地勒着。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令他不由失笑,“就算大难不死,这下也要被你给勒死了。”
 
对方一顿,下一刻狠狠地咬在了他脖子上。
 
“嘶……”慕秋痛苦地吸了口气,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疯了?”
 
楚擎天庞杂的精神丝飞舞在他周围,如同群魔乱舞。还有那么一小撮,执着地在慕秋耳边撩拨。
 
慕秋受不住,软软地叫:“楚擎天……”
 
“秋秋,触角呢?给我看触角……”这家伙压抑到颤抖的声音,就像是憋得狠了的野兽。
 
“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么激动?”慕秋不明所以地冒出一个头,就被楚擎天一把抓住。
 
不同于以往的温和绅士,今天的楚擎天异常疯狂。
 
慕秋精神领域接连震荡,身体也跟着微微颤动。
 
楚擎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或者亲亲他然后放开他,而是拉着他的触角贴到自己的额头,并且指使着那撮精神丝向慕秋精神领域探去。
 
慕秋本能地抗拒。
 
“秋秋,你是在防备我吗?”楚擎天沙哑着声音,语气无比悲伤。
 
慕秋一下子就心软了。左右楚擎天不会害他,由他去吧。
 
于是,慕秋被拉着进入楚擎天精神领域的同时,楚擎天也进入了他的。
 
此时此刻,缺乏常识的某人,并不知道接下来要进行所谓的“精神结合”。
 
第45章:逃出生天3
 
【失败的精神结合】
 
灼灼烈日下,瘦弱的青年跌倒在漫漫黄沙之上,健壮的哨兵停下机甲,把他小心地收进臂弯……
 
整洁的医务室,精致的青年露出欢畅的笑意,刹那间如春花绽放……
 
清凉的夜色下,呆萌的青年把在门边,鼓着脸暗暗较劲……
 
昏暗的房间里,困倦的青年呼吸绵长,男人弯下腰,珍而重之地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狭窄的睡眠舱,赤裸的青年面色潮红,迷乱着一双桃花眼手忙脚乱……
 
楚擎天的精神领域满满的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慕秋看着看着,整个人都溺了进去。
 
反观楚擎天,连哄带骗才突破自家向导的精神壁垒,再也不敢浪费时间,直奔主题。
 
哨兵向导的精神结合向来以哨兵为主导,整个结合的过程就是表明心迹的过程,两个人如果能够做到心灵相通、毫不隐瞒,这次结合就会成功。
 
在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地方是要找到一把钥匙——通常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事。
 
楚擎天从慕秋的精神领域看到了自己,散漫的神情、坏坏的笑,还有时不时流露出的霸道和深情——原来秋秋眼中的我是这样的,原来秋秋喜欢这样的我,嘿嘿……楚擎天笑得有点傻。
 
沿着时间的长河往前走,他看到一个勤奋自律的青年,刻苦读书,和室友打闹,站到主席台上领奖,或温和或严肃地教育小孩子——哨兵先生满脸自豪。
 
突然,他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崭新的机甲模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半大的孩子藏在座椅底下,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地捂住嘴巴,无声地哭泣……
 
楚擎天精神领域仿佛也受到了重创般,狠狠地疼了一下。
 
“别想了,秋秋,没事儿了,我在你身边……”楚擎天低沉着嗓音轻声安慰。
 
慕秋情绪渐渐平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耳后。
 
楚擎天早就发现了他这一习惯性动作。他循着向导白皙的手指摸过去,触到了那枚小小的黑痣。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把钥匙。
 
“秋秋,这是什么?”楚擎天轻声诱哄。
 
慕秋睁开迷蒙的双眼,呆愣了一瞬,下一刻,精神领域猛地一颤。
 
楚擎天眉心一痛,猛地收回精神丝,联系中断——他被慕秋赶了出来。
 
两个人依旧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沉默,在狭窄的睡眠舱中漫延。
 
“对不起。”慕秋懊恼地开口。即使再缺乏常识,他也知道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楚擎天的心情略复杂,他并没有怀疑或者埋怨,而是遗憾,非常遗憾。
 
哨兵向导的精神结合除了相容度高、彼此之间绝对信任之外,还需要一定的契机,因此往往不能一次成功,甚至有许多伴侣到最后都没有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
 
楚擎天以为他和慕秋会是那个例外,然而,现实很打脸。
 
楚擎天揉撮着自家向导软软的耳垂,粗糙的指肚泄愤般在那颗黑痣上来回碾压。
 
娇嫩的皮肤变得殷红,甚至还伴随着丝丝疼痛,慕秋却乖乖窝着,大气都不敢出——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不好惹。
 
看着自家向导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楚擎天心里的窒闷感渐渐消了,脑子里上演的一百八十种惩罚方案也彻底粉碎——到底是舍不得。
 
不过,利息还是要收的。
 
片刻之后,慕秋带着恼意,阻挠那只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大手,“你得寸进尺!”
 
“嗯。”
 
半个小时后,慕秋曲着双腿,湿了一双桃花眼,“快、快点……”
 
“嗯。”
 
一个小时后,慕秋揉着酸疼的手腕,掌心发麻,“还、还没好嘛?”
 
“嗯。”
 
“……”
 
——
 
小雪莲见到慕秋之后很高兴,挥舞着小叶片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不过他见到楚擎天后显得更加高兴,直挺挺地把小细茎伸到他那边,粉粉的嘴巴里还不甚清晰地叫着“爸爸、爸爸”。
 
慕秋大为惊奇,一直以来他的萌物缘都比楚擎天好,没想到到了小雪莲这里遭遇了意外。
 
更让他不解的是,小家伙为什么会叫楚擎天“爸爸”——他真的知道这两个字的含意吗?
 
楚擎天第一次当爹,整个人乐呵呵的,对小雪莲宠溺到不行,就连开会都抱着。
 
他甚至不考虑物种问题,直接拿出高浓度的营养液讨好小家伙。
 
慕秋还来不及阻止,小家伙就已经伸出雪白色的根须,啪唧一下浸到了保鲜皿里,咕咚咕咚几“口”喝光。
 
好在,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小雪莲只是像喝醉了似的,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晚上。
 
慕秋可就煎熬了,他把小家伙放到两个人之间,眼睛都不敢合上,生怕小家伙会半夜不舒服。
 
小雪莲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滚到慕秋这边,一会儿又滚到楚擎天那里,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就连梦里都充满喜悦。
 
慕秋看着小家伙,楚擎天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彼此的精神领域前所未有的富足。
 
——
 
第二天,小雪莲顺利醒了过来,模样明显比前一天壮实了许多,个子也足足长了两寸。
 
慕秋和楚擎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自家调配的营养液对雪莲族同样适用,且效果神奇!
 
这样一来,生命力被消耗的雪莲王是不是就有希望苏醒了?
 
之前,雪莲王以生命力为代价结成防护罩,拯救了天龙号,也拯救了一船人的性命。此后,他自己就变为本体沉睡不醒,整朵花足足小了两圈,原本晶莹剔透的花瓣也变得暗淡无光。
 
如果不是其他的雪莲族人一再保证他们的首领还活着,慕秋肯定得自责死。
 
“不如……试一试?”慕秋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擎天。
 
楚擎天本能地想要拒绝,飞船上的营养液是独家秘方,他可不想浪费在那家伙身上。反正又没死,睡着岂不是更好?
 
然而,对上老婆孩子期待的目光,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秋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大瓶营养液跑到生态舱,临到头又开始迟疑,“万一不成怎么办?我突然想起来小雪莲的情况有些特殊比如他不害怕热水、喜欢泡温泉之类的……这种营养液即使他用了没事儿,雪莲王也不一定能用吧?”
 
楚擎天看着自家伴侣纠结又关切的神情,心里早就大大地不爽了。
 
他一把拿过慕秋手里的瓶子,照着雪莲王的本体便兜头浇下——如果对方现在是人形的话,整个脑袋恐怕都被绿油油的液体浇湿了。
 
呵,绿油油!
 
楚擎天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不过,没等他高兴多久,原本干巴巴的花瓣突然颤了颤。
 
楚擎天挑眉。
 
下一刻,细长的花瓣突然疯狂地甩动起来,楚队长来不及躲闪,好巧不巧地被甩了一脸。他怀里的小雪莲以及并肩站着的慕秋,却一滴都没沾上。
 
呵,乐极生悲。
 
雪莲王显然心情不错,绷紧了花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花瓣下面突然冒出两条细茎,照着楚擎天的脸就狠狠地抹了两把,绿油油的营养液被全部带走。
 
此时此刻,楚队长的形象可不太好,心情更不好。
 
好在,自家向导的视线始终放在那朵雪莲身上,从对方出现动静的那一刻开始就没错开。因此,慕秋并没有发现他的窘态。
 
然而,这真值得庆幸吗?
 
——
 
天龙号进入正常航道以后,飞回天龙星座不过几天的工夫。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把达尔和李彦送往树人星球。
 
按照最初的计划,雪狼部落的人也是要一起安排在树人星球的,毕竟达尔依旧是他们的族长。
 
然而,临到树人星球的前一晚,达尔带着前族长木根找到了楚擎天。
 
“你是说,你们想和雪莲族一起?”楚擎天听了许久,才从木根断断续续的联邦语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木根连连点头,粗着怪异的腔调说:“雪神、要一起,不能离开!”
 
楚擎天一下子明白了,他这是把雪莲王当成雪神了。
 
实际上,让他们带着雪狼和雪莲一起是最好的安排。
 
树人星球和飞雪星温差很大,无论是雪莲、雪狼,还是这些雪狼部落里的人类想要适应都要经过一段很长的时期,在此期间势必会历经自然的选择,优胜劣汰。
 
所以,树人星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去处。
 
好在,紧临天龙3号星的2号星球上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虽然其他地方沟壑遍布、寸草不生,但这座雪山容纳下这三个种族足够了。
 
楚擎天看向达尔,“教官觉得怎么样?”
 
“这样就很好。”他拍拍木根的肩膀,“好好生活,有什么缺的就给我这个学生要,他本事大得很。”
 
木根表情有些痛苦,他依然沉浸在“抛弃”达尔的自责中。
 
达尔笑了笑,没再多劝。
 
楚擎天想了想,说:“部落里有没有人会说联邦语?2号星球有雷达站,如果有问题他们可以随时去站点找人帮忙。”
 
达尔看了卡鲁一眼,“卡鲁说得溜,正常沟通没问题。”
 
“老师!”没想到卡鲁反应极大,“你、你不想要卡鲁了吗?”
 
“咳咳!”达尔一阵呛咳,气恼地照着卡鲁的后脑勺就扇了一巴掌,“瞎用什么词?你师母还在这里呢!”
 
李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哦?我不在这里就可以用了?”
 
“亲爱的、亲爱的,误会、都是误会!”达尔腆着脸颠颠地跑过去,一米九几的大男人,愣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李彦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卡鲁却快要哭了,“老师,我从十二岁开始跟着您和师母,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在雪地里冻死了,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没想到、没想到……”
 
李彦温和地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你才几岁,说什么一辈子?我和你老师原本觉得你或许更愿意和你的族人们在一起,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没有提前征求你的意见,是我们的错。”
 
卡鲁眼睛一亮,极其敏锐地捕捉到李彦的言外之意,“师母是说……卡鲁可以继续跟着你们?”
 
“是我们在一起。”李彦眼里满是暖暖的笑意,“达尔,我,你,还有斑斑。”
 
“嗯!”斑斑拽着李彦的衣角重重点头,“还有斑斑!”
 
“不行!”旁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童音,“我不许斑斑去,我不许他不在!”
 
大人们惊讶地看向说话的孩子,只见大木气鼓鼓地攥着结实的小拳头,从脖子到圆圆的小脸都憋得通红。
 
他周围的气场也有些奇怪,躁动、焦急、愤怒,正常情况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不该有如此强烈而负面的情绪波动。
 
慕秋有些不安地看了楚擎天一眼,楚擎天把他拉过去,挡在身后。
 
达尔第一个看出问题,又惊又喜地喊道:“他要觉醒哨兵天赋!”
 
第46章:金手指1
 
【觉醒一个小向导】
 
哨兵觉醒的时候需要有经验的向导在旁边梳导,不过,比“有经验”更重要的是相容度。
 
李彦和大木的相容度显然不高,他还没靠近就受到了大木狂乱的精神波的影响,脸色变得很难看。
 
达尔立即撑起精神领域,把伴侣圈在里面。
 
李彦这才稍稍好过了些。他看向慕秋的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秋秋,你能不能行?”
 
慕秋有些忐忑,“我不确定,我之前没遇到过哨兵觉醒,不过我给他做过梳导。”他指了指楚擎天。
 
李彦松了口气,“那就没问题了,别紧张,向导的梳导能力源于本能,跟着感觉走就好。”
 
慕秋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达尔早在发现小家伙觉醒的时候,就让木根把他抱进了静音室。整个舱室全部清场,只留下了他们四个。
 
慕秋伸出精神触角,一边靠近静音室一边释放着带有安抚意味的精神波。
 
楚擎天绷着浑身的肌肉,暗自戒备,天知道他拼了怎样的意志力才没有把慕秋拉回来,禁锢在身边。
 
“伦敦塔必须制定一项规则,拥有了伴侣的向导有权拒绝为其他哨兵提供梳导。”楚擎天咬牙切齿地说。
 
“嘿,放松点。”达尔好笑地看着他,“大木只是个孩子。”
 
楚擎天抿着唇,脸色难看极了。
 
李彦没有关心两个哨兵之间的交流,他紧张地看着慕秋的方向,直到他顺利打开门走了进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慕秋依旧安然无恙,大木看上去也没有躁动的征兆。
 
不知什么时候,斑斑偷偷溜了进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彦。
 
李彦体量他对小伙伴的担忧,并没有把他赶出去,只示意他安静些。
 
斑斑乖乖点头,贴着墙边跑到静音室门前,趴在透明墙壁上往里看。
 
此时慕秋的精神触角正放在大木的额头,耐心地做着梳导。
 
正在觉醒中的哨兵精神丝往往无法主动伸展出来,如果没有向导梳理的话就有很大的可能在精神领域纠结成一团,从而失去觉醒的机会。更严重的会撞碎脆弱的精神壁垒,导致刚刚形成的精神领域全线崩溃。
 
慕秋软软的触角像一双巧手,细致地把团在一起的精神丝一根根挼顺,然后轻轻地拉出精神领域。
 
每解放一根精神丝,大木的脸色就会好上一分,浑身躁动的精神波也会收敛一分。
 
这一切都是在精神领域进行,外人根本看不到具体动作。尽管如此,斑斑还是被慕秋的样子所吸引。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光,指引着他靠近那里,然后有一些神奇的东西出来在了他身边,那些东西摸摸他的脑袋,碰碰他的脸颊,就像大木平时爱做的那样。
 
斑斑觉察到自己身体里似乎多了一种力量,它们说想要出来和大木玩。
 
小家伙有些怕,怯怯地看向慕秋。
 
慕秋似有所感般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仿佛在说:努力一下,你可以的。
 
斑斑突然就有了满满的力量,他憋着一口气,使了使劲,只听“嘭”的一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冲破,又有什么东西渐渐形成。
 
楚擎天精神领域一动,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的天!”李彦惊呼一声,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惊悚,“斑斑也觉醒了!!!”
 
他摆脱达尔的精神屏障,不顾精神领域的不适冲了过去。
 
达尔没有阻止,而是跟在他后面,紧紧地护着。
 
楚擎天犹豫片刻,站在原地没动——要知道,哨兵觉醒的时候根本无法忍受其他哨兵出现在自己的领域范围,更别说一次出现两个。对方越是强大,越容易引起新生哨兵的躁动。
 
不出所料,原本渐渐安静下来的大木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刚刚还温顺可爱的精神丝本能地向达尔攻去。
 
达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有把那些软绵绵的攻击放在心上。他以最快地速度把伴侣和养子一起抱到怀里,转头跑进了另一间静音室。
 
李彦擦了把额头沁出的细珠,有些虚弱地说:“别担心,我没事。我现在要帮斑斑觉醒,你先出去等吧!”
 
达尔在伴侣的唇畔印上一吻,果断地走了出去。
 
李彦一脸复杂地看着怀里瘦弱的养子,拼命安慰自己,“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然后,便沉下心来专注地做起了引导工作。
 
——
 
天龙号上一下子觉醒了两个小孩,其中一位还是珍贵的向导,这无疑成为了一个传奇性的话题。
 
尽管他们还没有回到天龙星座,这个消息就已经被千里眼传了回去,足够楚擎天的那些追随者们欢腾上一阵子了——尽管小向导天赋不算高。
 
天赋不高?
 
慕秋忍不住笑了,那闪着耀眼金光的触角如果算是天赋不高的话,他恐怕就要怀疑人生了。
 
是的,斑斑第二天就伸出了精神触角,和小戈尔一样,这在向导中算是很稀少的。
 
要知道,许多哪怕是天赋很好的向导也要等上三五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伸出触角,再长大些才会有精神体。
 
斑斑的精神体是抱着那对瘦兮兮的触角一起出现的,是一只同样瘦弱的大熊猫——古华夏国的国宝,即使星际时代也依然珍贵。
 
对于这一切的异常,慕秋没往自己身上想。李彦却一直盯着他,若有所思。
 
慕秋转着眼珠,试图转移李彦的关注点,“彦叔叔,你看斑斑瘦的。”
 
李彦看着他,不说话。
 
慕秋又戳戳那只小小的熊猫,“就连精神体也这么瘦。”
 
李彦依旧盯着他,不说话。
 
慕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对上他严厉的视线。
 
达尔尴尬地咳了一声,推推自家伴侣,“孩子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反应?”
 
李彦轻叹一声,“达尔、小天,你们俩先出去,我和秋秋说会儿话。”
 
慕秋知道李彦想说什么,他抓住楚擎天的衣袖,又叫住转身要走的达尔,“达尔叔叔不用出去,有些事我也确实应该跟你们说一下。”
 
李彦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慕秋抓着楚擎天的手,鼓起勇气,慢慢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发现我的能力似乎有些特殊。”慕秋想了个合适的开场白,“我能看到精神触角的颜色。”
 
“精神触角还有颜色?”李彦不由提高声调。
 
慕秋点点头,“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彦叔叔你的触角颜色是天蓝色,斑斑的是金色,我自己的是无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能力。”
 
慕秋看向楚擎天,“艾尔莎是乳白色,擅长治疗,小戈尔和彦叔叔一样,擅长沟通。还有西蒙,他和斑斑一样都是金色,我暂时还不知道金色触角的能力侧重于哪个方面,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天赋并不像仪器测出来的那样。”
 
楚擎天立即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你是说……金色触角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测试仪,显示出的结果就是天赋不高?”
 
慕秋点了点头。
 
“那你呢?”李彦关切道,“你刚刚说你的触角是无色?”
 
慕秋摊了摊手,“我觉得或许是‘隐藏’,只要我不伸出触角就没有人能觉察出我是向导——呵呵,是不是有点鸡肋?”
 
“不止如此,”楚擎天补充道,“秋秋对精神体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的精神体,都很喜欢亲近秋秋。”
 
楚擎天的话就像一颗炸弹,把李彦和达尔炸蒙了,这一消息甚至比刚刚慕秋说他可以看到精神触角的颜色还令人吃惊。
 
慕秋的惊讶并不比其余两人少,他诧异地看向楚擎天,“我怎么不知道?”
 
楚擎天笑笑,把之前灰芒对他的隐瞒以及对慕秋的保护简略地说了说——毕竟这种事略丢人。然后他着重说了一下林青的金耳、艾尔莎的波莉都喜欢往慕秋跟前凑这件事。
 
李彦和达尔深表怀疑——要知道,能让精神体脱离主人的意志去保护另外一个人,简直是史无前例。
 
“不如现在试试好了。说起来,我的小家伙也好久没有出来活动过了。”李彦笑着,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长着蓬松尾巴和长毛耳朵的浅栗色的小松鼠。
 
慕秋眼睛一亮,“它叫什么?”
 
“松宝。”李彦摸了摸小家伙,笑得十分温柔,“它以前最喜欢和朱朱玩——朱朱是你母亲的精神体,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那时候慕秋还没有彻底觉醒,并没有看到过。
 
松宝顶着李彦的手掌满足地蹭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顿住了,抽动着湿乎乎的小鼻头四处嗅。
 
慕秋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确定是松鼠吗?怎么像只小狗?”
 
松宝听到他的声音,再次顿住,然后歪着脑袋看他。
 
慕秋对它笑了笑。
 
小家伙眼睛倏地睁大,看看李彦,又看看慕秋,然后,果断地跑到慕秋跟前举起两只短短的前腿,求抱抱。
 
除了楚擎天之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彦愣愣地撞了撞达尔的肩膀,“惊雷呢?快、快试试!”
 
达尔抿了抿嘴,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尽管如此,达尔还是把自家精神体放到了远离慕秋的角落里——如果那个脾气不好的家伙误伤了小向导,自家伴侣和学生都会和他没完的。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皮毛金黄,身形高大,正值壮年。
 
这个大家伙刚一落地就不满地哼了一声,显然是责怪达尔把它关了太久。
 
慕秋直愣愣地看着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狮子王诶!
 
雄狮惊雷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眼睛里的戾气刚刚聚集了一半,又倏地消散——小向导?比达尔的伴侣还要好闻的小向导……
 
惊雷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步踱到慕秋跟前,扬起高贵的下巴,只垂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示意——我允许你的触摸,小向导。
 
慕秋精准地捕捉到它的意思,惊喜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那团又长又密的鬃毛。
 
一人一兽同时享受地眯起眼。
 
“嘭”的一声,灰色的巨狼重重地落到地上,瞪着冰冷的眸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足足比他大上一倍的家伙撞去。
 
惊雷闪身躲过,金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好久不见,小狼崽。”
 
第47章:金手指2
 
【被挑衅的楚队长】
 
飞船进入天龙星座,第一站是树人星球。
 
这时候,斑斑和大木已经平稳度过了觉醒期,之后只要营养充足没有意外刺激就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
 
经过商议,两个孩子加上卡鲁跟着达尔和李彦一起留在树人星球。
 
分别的场景并没有多伤感,因为李彦自从看到这个郁郁葱葱的星球、听到树人们的声音之后,完全把慕秋抛到了脑后。
 
两个孩子加上少年卡鲁从有记忆开始见到的就是冰天雪地的环境,他们以为所有的星球都像飞雪星一样,结果一进入这个温暖热闹、长着许多奇怪家伙的星球之后,突然就傻了。
 
所以,到最后有不舍之情的只剩了慕秋还有大木的父亲木根。
 
不,还有一个。
 
那就是达尔那只金色的、高贵的、有些坏脾气的狮子王——惊雷。
 
金色的狮王拿爪子撩拨着灰芒,不许它回到楚擎天的精神领域。
 
灰芒既嫌弃又冷漠,整只兽爱搭不理,并且强硬地拒绝了狮王惊喜关于下周、下下周的邀约。
 
最后,惊雷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耷拉着尾巴一步步迈入了重重树影之中。
 
那忧伤的气息,让慕秋都感到惊讶。
 
楚擎天勾起嘴角,对他做了个口型,“装的。”
 
慕秋扑哧一声笑了,这年头,就连精神体都学会腹黑了。
 
——
 
第二站是天龙2号星。
 
天龙2号星实际是3号星的一颗卫星,距离3号星不过40万千米。从天龙3号星出发,坐着飞船往2号星转一圈,就跟串门似的。
 
2号星土壤酸性大,昼夜温差也大,没有地下水源,因此并不适合人类居住。
 
好巧不巧,上面有一座高达8000多米的雪山。说起来也是神奇,这座雪山从半山腰往上一年到头风雪交加,就像被诅咒了似的,而从山腰往下,虽然也有着厚不见底的积雪,但平静安宁得就像一个冰雪筑成的世外桃园。
 
这个冰雪王国中有雪丘、雪谷,甚至还有一些不怕严寒的动植物,雪莲人、雪狼部落连同雪狼们生活在这里,比之前在飞雪星要好得多。
 
木根一下飞船,就激动得跪到了地上,眼含热泪地亲吻脚下的土地。
 
其他族人跪在他身后,颤抖着身体,喜极而泣。
 
这一刻,星球的覆灭、离家的忐忑才真正消弥——雪神并没有抛弃他们,而是指引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家园。
 
陆荀把一部分银鱼和棱鱼的鱼苗交给木根,这个沉默却敏锐的族长自然知道怎么做。
 
至于其他样品以及微生物,还要经过科学院的培育、推演之后才能决定是不是要放归自然。
 
雪莲首领的本体在浇完第三瓶特制营养液的时候彻底恢复,又成了那个高贵耀眼的雪莲王。
 
此时,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清清冷冷地站在慕秋面前,即使身前身后都站着不少人,那姿态依旧是遗世独立。
 
慕秋带着敬畏,诚恳地邀请道:“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基地看看,那里离这边很近,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森林里有许多植物和动物。”
 
雪莲首领优雅地点了下头,“你也可以过来看我。”
 
“当然,我会的!”慕秋受宠若惊。
 
“记得带绿色的水。”对方补充道。
 
“好。”莫名有些小失落——原来是因为营养液啊。
 
雪莲首领看着他的样子,浅浅地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会想你的。”
 
慕秋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楚擎天站在不远的地方,重重地咳了一声,“秋秋,时间不早了,还要回去交报告。”
 
慕秋“哦”了一声,打算和美丽高贵的雪莲首领做最后的告别。
 
然而,对方突然上前一步,温柔地捧起慕秋的脸,在额头上轻轻地烙下一吻。
 
慕秋愣住了。
 
楚擎天精神领域剧烈动荡,本能地想要跑到向导身边,身体却被定在了原地。
 
又用这招!楚队长出离愤怒。
 
雪莲首领清清泠泠地一笑,淡色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
 
“再见了,我的孩子。”
 
慕秋瞪大眼睛,拼命消化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甚至连“再见”都忘了说。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入了茫茫冰雪之中。
 
身后,是几十名顶着美丽花朵的雪莲人,穿着鱼皮衣的雪狼部落,还有一只只皮毛厚实的雪狼。
 
周围的风雪仿佛感应到了王的到来,就连飞舞的节奏都增添了几分欢快。
 
小动物们倾巢而出,恭敬地趴伏在旁边。
 
——这,就是王者的风姿。
 
楚擎天早就获得了自由,不过他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冲上去决一死战,而是同样被这样一副景象吸引。
 
作为哨兵,他比慕秋更加敏感,他听到风中传递的声音——他们的王,到来了。
 
——
 
雪莲首领临别前的那一吻,并非单纯对楚擎天的挑衅。
 
当时慕秋就隐隐地有所感应,等回到天龙3号星一试,他终于确定了。
 
雪莲首领赠予了他沟通植物的能力。
 
左边那棵橡树说:“看,那个漂亮的人类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秋突然发现这棵树很……英俊。
 
树下有丛小灌木,声音糯糯的,“气息仍然很好闻呢!”
 
——可爱的小孩子。
 
“可不是嘛。”似乎是一株凌霄花在搭话,听声音是一位女士,“又漂亮又好闻,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哨兵。”
 
——唔,有些妖艳。
 
“等等!”一棵成熟稳重的红果树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很可靠的大哥哥。
 
“天哪!”凌霄花夸张地叫道,“你别告诉我这个小可爱已经被哨兵绑定了?!”
 
“不,不是。”红果树低沉的声音很有吸引力,“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同类?”
 
你不是一个人——慕秋默默地说。他也发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以一株植物的眼光去评判。
 
“你们好!”慕秋抬手打了个招呼。
 
“咦?”
 
“啊!”
 
“天哪!”
 
“果然如此。”
 
不同的反应,出自不同的植物。
 
慕秋笑笑,真是不错的能力——不知道会不会吓楚擎天一跳呢?
 
——
 
事实证明,楚擎天并没有吓一跳。
 
一方面,在他心里,慕秋再奇特再逆天似乎都没什么奇怪的,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楚队长的心理——我的向导!
 
另一方面,楚擎天最近太忙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黑洞爆炸的那一慕被路过的一条私家飞船清晰地拍下,更巧的是,飞船的主人还是联邦快报的首席记者——迪伦·考拉。
 
这位考拉先生以不畏强权而着称,在媒人圈享有很高的声誉,专门报导一些腐败阴暗的事件。
 
不过,这次他在自己的个人主页放出一条堪比大片的视频。
 
漫天的浓烟,巨大的声响,令人望而生畏的火海,最后,一条军用飞船轰然冲出,犹如战胜恶魔的英雄傲立苍穹。
 
英雄船似乎没有发现偷拍者的身影,或者根本没有在意,从它身边一闪而过。
 
画面最后定格在船身一个被放大数倍的标志上——代表天龙星座的树形图标。
 
一夜之间,整个银河系都沸腾了,军人、学生,甚至普通民众都在讨论着这架飞船的身份,都在上网搜索着天龙星座的信息。
 
就连远在帝都的集团军总部也发来急函,名为调查实则打探。
 
“干得漂亮!”楚擎天把资料板甩到桌面上,心情愉悦地赞了一声。
 
陆荀推推眼镜,嘴角也勾着一抹笑,“知道你一向低调,所以没提前跟你商量。”
 
楚擎天挑眉,“我都有向导了,还低调个P!早就低调够了,该是咱们表现的时候了。”
 
陆荀笑意更深,“好。”
 
“说起来,你是怎么搭上迪伦·考拉的?”那家伙可不会轻易被收买,况且他们也并没有什么能够收买对方的东西。
 
“西蒙·沃尔夫,是他帮的忙。”西蒙言简意赅地回答。
 
“哦?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楚擎天纳闷。
 
陆荀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说不上熟,他不是想加入天龙战队吗?我请他帮个小忙,而他并没有拒绝。”
 
楚擎天笑笑,感叹道:“老陆啊,你有没有觉得……跟着我窝在天龙战队委屈你了?”
 
“并没有。”陆荀淡淡地丢出一句,仿佛并没有get到自家队长隐隐的愧疚以及明显的小得意。
 
楚擎天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那是慕秋亲手做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一个这种套在手指上的小东西,还要求他必须带上。
 
陆荀抽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什么?”楚擎天没反应过来。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陆荀推了推眼镜,决定还是不要多嘴了,小向导的心思还是让队长自己去发现好了。
 
我可是很忙的,要回帝都一趟,把样本交给科学院,顺便表明立场混个脸熟;估计还得回趟家,母上大人已经开始不分昼夜地要求视讯了;还有那位沃尔夫家的继承人,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把他一道接过来……
 
——陆·副·队长敬业地安排着自己的工作。
 
秋秋一个人去龙潭森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听说还要去看看戈尔和艾尔莎,肯定会被缠好久,兴许还会给他们做小饼干;唔,向导楼住上去一定比哨兵这里舒服很多,一定要想想办法……
 
——楚·队长想的就是这样的事。
 
——
 
与此同时,距离天龙星座几光年之外的地方,一个灰发灰眸的青年挥舞着手里的金属棍,砸烂了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显示屏——甚至连副官的终端都没放过。
 
原本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怎么没死?他为什么没被炸死?!”声嘶力竭的吼声让周围的人心底发寒。
 
“队长,请您冷静点,他不过是幸运而已。”副官在一旁低声劝解。
 
“幸运?呵!我们安排得那样好,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什么最后还是让他活着出来了?还成了、成了……英雄?”青年的眼中满是怨毒。
 
副官抿着唇,眉头紧锁。
 
第48章:交易所1
 
【很像楚擎天的人】
 
飞船上的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楚擎天没有明说,但慕秋的身份在天龙战队也算半公开了。
 
回到天龙星座几天的工夫,慕秋明显感觉自己的生活起了微妙的变化。
 
平时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人恭敬地跟他打招呼,从前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哨兵也不再勾着他的肩膀开玩笑。这让慕秋觉得有些……别扭。
 
“发什么愁呢?”楚擎天温柔地抚平慕秋眉间的褶皱。
 
慕秋抓了抓头发,有些孩子气地说:“我觉得做向导真挺麻烦的。”
 
楚擎天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到你这儿居然成了麻烦!”
 
慕秋摊手,“没办法,普通人当惯了,乍一这样,有点不习惯。”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向导可爱,楚擎天笑着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
 
慕秋刚想发作,楚队长便适时说道:“带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讲真,这样的诱惑,慕秋真是无法拒绝。
 
——
 
楚擎天原本就打算今天去,需要交易的物品和飞船早就准备好了。
 
直到坐上印着“南都商队”标志的飞船,慕秋才突然反应过来,“咱们这是这去哪儿?”
 
“哈哈~终于想起来问了?”楚擎天操纵着驾驶台,笑得十分舒畅,“把你给卖掉,怕不怕?”
 
慕秋斜了他一眼,“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楚擎天挑了挑眉,操纵着飞船一个漂亮的甩尾,上了星际航道。
 
“再说了,”慕秋笑嘻嘻地看着他,不怀好意,“一个会开飞船又会杀虫子的A级哨兵总比瘦瘦弱弱的机械师好卖钱!”
 
“秋秋,”楚擎天把飞船调整成自动导航模式,空出一只手亲昵地摸摸他的脖颈,“你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慕秋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队长夸人的本事也这么好。”
 
“哈哈~”楚擎天再次被自己的向导逗笑,忍不住凑过去把人搂着,深深地亲了下去。
 
直到怀里的人被撩拨得手软脚软,他自己也处于擦枪走火的边缘,楚队长才好心地把人放开。
 
慕秋迷蒙着一双眼睛,对比自己的气喘吁吁和对方的从容淡定,略丢脸。
 
“对了,我做了这个……”这族里转得,简直不能更生硬。
 
楚队长好脾气地随着,“又做了好吃的?”
 
慕秋一边翻保鲜柜一边点头,脸上的红色稍稍褪去,楚擎天暗搓搓地想着,好可惜。
 
“在飞雪星上我就想做了,一直没时间,前几天回来试了试,小家伙们都说好吃。”慕秋并不知道这家伙的心思,反而兴致勃勃地推销着自己的手艺,“这个是刺刺果口味的,不太甜,你尝尝。”
 
那是一杯圣代,纯奶昔和果粉调制而成,健康美味无添加,从保鲜柜里拿出来时还冒着丝丝凉气。
 
楚擎天抄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慕秋。
 
“幼稚。”慕秋嘴上吐槽,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地挖了一大勺,往楚擎天嘴里送去。
 
“嗯,好吃。”楚擎天十分给面子地赞了一句。
 
“真的?还怕你嫌甜呢!”慕秋顿时喜笑颜开。
 
“再来一口。”
 
单纯的向导乐滋滋地又喂了一次。
 
楚擎天一口吞下,“还要。”
 
于是,一口又一口,俩人分着吃完了原本打算吃上一路的圣代。
 
“唔,你觉得哪种口味最好吃?”慕秋诚恳地征求意见。
 
哪种好吃?
 
刚刚楚队长可都是就着自家向导的脸吃下的,哪还分辨得出味道?
 
“第一种吧!”楚队长淡定地说。
 
“我觉得你也会选那个,你果然还是不喜欢甜食。”慕秋认真地做着分析。
 
“你做的我都爱吃。”楚队长不放弃任何一个表白的机会。
 
“少来!”慕秋面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精神领域却掀起一阵阵愉悦的波动。
 
他拿余光瞥了眼楚擎天的左手中指,那枚戒指依旧带在上面,越发光亮好看,可见主人很是爱惜。
 
慕秋心里一阵熨帖。这是他在飞雪星上做的,用的是楚擎天那架机甲胸口部位的材料。虽然星际时代人们已经不再用戒指传达情谊,甚至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戒指所代表的含义,但是,至少他自己知道,这样就好。
 
楚擎天感受到自家向导情绪的变化,温柔地捏了捏软软的耳垂,“想什么呢?”
 
慕秋笑笑,“还有多久到?”
 
楚擎天看了眼星图,“北天交易所在这里——北天拱极星座的主星,北天星,以现在的速度再过一天就能到。”
 
“咱们要去北天交易所?”慕秋惊喜地问道。
 
楚擎天好笑地看着他,“很期待。”
 
慕秋连连点头,“我之前有个同学家就在北天星,他经常说到那边的交易所,说是什么都能买到。”
 
“的确是什么都有。”楚擎天嘴角带上此许讽刺意味,还有淡淡的厌恶,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慕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楚擎天可不想让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影响自家向导的好心情,于是巧妙地转移话题,“北天星是北天拱极星座的行政星,能把家安在那里,你那个同学家里该是有些地位的。”
 
“唔,我好像听人说过,他祖父好像是北极军团的将军还是什么。”
 
楚擎天眸光一闪,“你同学姓莱茵?”
 
“嗯哪!”慕秋应了一声,“你不会认识吧?”
 
楚擎天好笑地敲了敲自家向导的脑门,“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刚刚嘴里的‘他祖父’就是北极军团的军团长,我的直属长官莱茵将军。”
 
“诶?”慕秋惊奇,“那不就是咱们的仇人吗?”
 
“仇人?谈不上。”不过,楚擎天被他嘴里的“咱们”愉悦到了,“说起来,到底是怎样的同学关系,一起五年都不知道对方的家世。”
 
“罗德吗?他很低调的。”慕秋想想也有些不解,“既然有那么好的家世,又是哨兵,不知道为什么要念机械系。”
 
楚擎天挑眉,“机械系怎么了?我的向导这么棒,不也是念机械系出来的?说不准,再过几年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机械系想进都进不了呢!”
 
此时,慕秋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成想,一语中的。
 
——
 
北天交易所位于北天星的最南端,交易所建在了南极海上,整个交易所在海面上凌空架起,上有防护罩隔绝寒冷的空气,下有隔水隧道直通地下,可谓占尽地利。
 
北极军团明面上持有三成股份,暗地里,莱茵将军的私人占有多少普通人无从得知。
 
慕秋一下飞船就连连赞叹,“没想到一个交易所就这么大,逛上三天三夜都走不完吧?”
 
楚擎天一手摆弄着空间纽,一手把他搂到身边,“的确很大,所以不要乱跑。咱们先把这些东西挂到鉴定处,我再陪你好好转转。”
 
慕秋顺从地点点头,懒得计较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的行为,如果真要计较才真幼稚。
 
这样一个享誉星际的交易所,贵重物品不在少数,安保措施自然也十分到位。
 
从富丽堂皇的正门开始,楚擎天就一层接一层地刷着身份信息,从指纹到虹膜,能验的全验了,看得慕秋目瞪口呆。
 
“这样一圈下来,恐怕连只蚊子都别想混进来。”
 
楚擎天笑笑,“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东西放在这里。”
 
大厅口就有一架电梯直达鉴定处,出于安全考虑,只允许单人乘坐。
 
楚擎天帮慕秋刷好了卡,还不放心地扒着门细细叮嘱,“出去之后在电梯口等我,我很快上来,即使好奇也不能乱跑,知道吗?”
 
慕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倾身上前,吧唧一口亲在自家哨兵的脸颊,“放心吧,楚、妈、妈!”
 
楚擎天不舍地回亲了一下,这才放人离开。
 
整个交易所一共有888层,鉴定处在顶楼。电梯的上升速度可以自已调节,楚擎天为慕秋调成2m/s,从一楼大厅坐上去要20几分钟——再快的话向导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住。
 
好在电梯里装有电子屏幕,柔和的女声一直介绍着交易所各处的物品特色,包括休闲玩乐的场所,倒也不算无聊。
 
20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慕秋出了电梯,猝不及防地被头顶照射下来的光线刺得闭了闭眼。
 
他拿手一挡,本能地退了一步。没成想,不小心撞进了一个硬梆梆的胸膛——精神波动和楚擎天很像。
 
“你怎么这么快?”慕秋绽开笑脸,回头看他,下一刻,灿烂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慕秋连忙道歉。
 
那人看到慕秋精致的脸,不由挑了挑眉,“看样子似乎很失望。”
 
“呃……”慕秋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不由睁大——这人长得也好像楚擎天!嘴巴,鼻子,眉毛,甚至连身形——都好像!
 
许是被慕秋漂亮又迷糊的样子愉悦到了,那人脸上稍稍带上些笑意,腿边的精神体也绕着慕秋转了两圈。
 
慕秋的视线木木地随着精神体的动作转了两圈,脑子里默默念叨着——精神体也是狼形!
 
那人注意到慕秋的视线,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他是个哨兵?不,不可能。
 
向导?没有丝毫向导素的气味。
 
要么就是使用了干扰剂,要么就是已经结合,能够让千杀围在身边,想必同他的相容度一定很高。
 
陌生的哨兵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十足的笑。
 
第49章:交易所2
 
【慕秋的精神攻击】
 
慕秋本能地不喜欢这个人,尤其是对方那种看待猎物一样的眼神。
 
他垂下眼,就像面对一团空气似的,转过身走到另一边。
 
“呵,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没礼貌啊,小向导!”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白瞎了一副优雅低沉的好嗓子。
 
对待相识的人才需要打招呼,至于陌生人,尤其是讨厌的陌生人,呵呵,不好意思,他还没那么闲!
 
慕秋脸上一派淡定,心里默默吐槽。
 
等等!慕秋脚步一顿,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个向导?他忍不住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对方。
 
灰发灰眼的青年突然笑了一下。
 
慕秋眉头微蹙,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邪劲儿。
 
怎么会觉得他和楚擎天像?一点都不像!他家队长多么正直善良!
 
想到楚擎天,慕秋不自觉地笑弯了眉眼。
 
那突然绽放的笑容让对面的青年眯了眯眼,下一刻,一只褐色皮毛的巨狼猛地朝慕秋扑了过去。
 
慕秋精神领域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然后“嘭”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就在他打算伸出触角拼上一把时,只听“嗷”的一声,眼前一花,下一刻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别害怕。”清亮的声音刻意压低,如果一泓甘泉流经精神领域。
 
慕秋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从那人出现开始,他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楚擎天安抚地拍拍向导的后背,看向对面的视线更添几分不善。
 
“楚擎天,没想到你还挺走运,竟然活着回来了。”对方不甘示弱。
 
慕秋从他怀里探出头,拿眼悄悄看了一眼,只见灰芒威风凛凛地站在他们身前,呲牙咧嘴地冲伏在地上的褐狼低吼。对方的主人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险些要滴下水来。
 
楚擎天的状态也不算好,尽管面色平静,慕秋却能感觉到此时的他精神丝到底有多狂乱。
 
他伸出手,担忧地探向楚擎天的侧脸。
 
楚擎天抓住那只白皙手,轻轻地攥了攥,低头印上一吻,“我没事。”向来清亮的声线此时却有几分低沉。
 
对面那人看到他们之间亲昵的互动,不怀好意地笑了,那双毒蛇一样的视线在慕秋脸上转了好几圈,“小向导,自我介绍一下,比伯·莱茵,小熊星座的副队长,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慕秋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担忧地看着楚擎天,缓缓地伸出精神触角,软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比伯精神一振,原本玩味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果然是个向导!”哨兵的本能告诉他,这个精致漂亮的男人和他相容度很高,甚至比他现在的向导还高!
 
“楚擎天,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活着回来了,藏得够深!”比伯的神情极尽讽刺。
 
“要打就打,这两天正好手痒。如果你只想说这些废话就算了,咱们没有这样的交情。”楚擎天不屑地看着他,周身的精神风暴犹如实质。
 
对方并不露怯,眼中反而凝起一丝丝变态般的兴奋,“作为弟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想藏就该藏严实点,现在被人看见了,你觉得你还能护得住吗?”
 
不等楚擎天反应,慕秋就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绵软的精神触角化作两把利剑,直直地朝着比伯的精神壁垒刺去。
 
楚擎天一惊,本能地护在旁边。
 
比伯“嗷”的一声惨叫,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整个人支撑不住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精神体千杀猛地朝楚擎天扑来,却被灰芒一爪踩到了脚底下。光可鉴人的地板清晰地映照出主宠二人的狼狈。
 
比伯怨毒地看向楚擎天,毫无形象地怒吼:“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你以前都是装的吗?”
 
楚擎天垂下眼皮,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像根本不屑回答。
 
慕秋被楚擎天按在怀里,不满地撇嘴——是不是眼瞎?明明是我做的。
 
实际上,并不是比伯眼瞎,实在是因为根本没有向导能够不动声色地攻破S级哨兵的精神壁垒——是的,比伯是S级,这也是他自认为理应把楚擎天踩在脚下的原因。
 
楚擎天反而松了口气。然而,心情又有些复杂——自家的向导到底有多特别?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值班室的工作人员。
 
正常情况下,能够独自到达这里的人除了需要具备交易所的高级会员资格外,还必须是北天军团校级心上的军官,大家彼此相识,向来不会有什么纠纷,况且对这里也熟悉,并不需要专人陪同。
 
没想到,今天就有两个人撕破了脸。
 
值班经理都伦·费曼从看到监控影像的那一刻心里就开始发苦——这兄弟俩,哪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皱着眉,向身后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去三区,把魏副官请过来,就说莱茵中校出事了——别用通讯器,亲自去请。”
 
“好的,费曼经理。”助理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了出去。看他周身的精神波动,不难判断出是个哨兵,可见北天交易所的大手笔。
 
把需要交待的都交待好了之后,都伦·费曼才急匆匆地赶到现场,后面还跟着一溜工作人员。
 
他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脸上挂着腻人的笑,熟稔地招呼道:“啊,三位客人怎么站在这里,太阳这么大,很晒吧?快快,里面请——”
 
楚擎天和比伯都没搭理他。此时两个人都在暗中较劲,比伯甚至依旧维护着半跪的姿势。
 
慕秋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是很晒。”他指了指头顶透明的光罩,诚恳地建议道,“为什么不换成感光材料?光线足的时候透光率低,没那么晒;阴天的时候透光率高,也不至于昏暗。”比这种刺瞎人眼的效果要好得多。
 
“呃,真是个好建议。”比伯冲慕秋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这才拿正眼看向楚擎天怀里这个人。
 
等到看清慕秋精致的眉眼后,都伦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蓝颜祸水,兄弟阋墙。
 
慕秋明显感觉出他对自己的话并没有多上心,于是抿了抿嘴,不再多说。
 
楚擎天安抚地拍拍自家向导的后脑。
 
慕秋孩子气地往他肩上蹭了蹭。
 
比伯看到两人有爱的互动,不悦地眯起眼睛,危险至极。
 
都伦拿眼看着,暗自揣测,看样子像是做弟弟的打算挖墙角……却没成?
 
就在气氛胶着到都伦这个滑头都没办法缓解的时候,一位身穿军装、棕发棕眼的亚裔青年走了过来。
 
“副队,将军发来简讯问你带给娜兰向导的礼物有没有买到。”他的视线直直地朝比伯看过去,眼中的情绪非常平静,就像根本没看到对方此时正狼狈的模样,更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
 
比伯皱了皱眉,抽回精神丝,脸色愈加苍白。
 
楚擎天见好就收。
 
都伦眼看着情势缓解,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跟班机灵地走上前,打算把比伯扶起来。
 
比伯挥了挥手,拒绝工作人员的靠近。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不满地嘟囔道:“礼物、礼物,大大小小的节日都要礼物,就算没节日也要创造借口要礼物——向导就是麻烦!”
 
这话听着异常刺耳,于是,慕秋更讨厌他了。
 
魏副官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姿态,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抱怨,而是冷静地提醒道:“拍卖会十分钟后开始,副队请尽快入席。”
 
比伯到底知道孰轻孰重,于是不甘地看了楚擎天一眼,视线随后转到慕秋身上,恨恨地说:“你等着。”
 
慕秋一愣,我吗?
 
楚擎天把他的脸扳向自己,不屑地勾起唇角。
 
比伯眸色一冷。
 
“九分钟。”魏副官平静地提醒。
 
比伯最后看了慕秋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一眼让慕秋很不舒服,就像被脏东西黏住似的,很恶心。
 
“那么,我也告辞了。拍卖会的话,如果楚队长不嫌弃也可以去看看。”都伦说完就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去什么去?还嫌这俩人不够热闹嘛!
 
楚擎天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很是友好地开口道:“多谢费曼先生的邀请,我一定会去的。”
 
去什么去?我求求你别去!
 
都伦都要悔死了,讪讪地笑了笑,“二位慢慢聊,今天客人有些多,我得过去照应一下,呵呵。”然后,落荒而逃。
 
楚擎天好心情地笑了。
 
“不想再看到他了。”慕秋有些孩子气地说道。
 
尽管指向不明,楚擎天却精确地get到慕秋的意思。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暗自说道,我比你更不想——只要一想到比伯可能会惦记上慕秋,他就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弄死,烧得渣都不剩。
 
楚擎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阴暗的情绪统统掩藏起来,免得吓到自己的向导,“想不想去拍卖会看看?”
 
“没什么想法。”经过刚才的那出,慕秋先前的兴奋劲已经去了大半,整个人有点蔫蔫的,“不如办完事就回去吧,小家伙们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我怕南瓜会毫无原则地给雪娃喝营养液。”
 
不是他爱操心,主要是因为有先例,小雪莲太会卖萌,南瓜脾气好又会疼人,这俩家伙相遇,唉!
 
“咱们收养雪娃怎么样?”楚擎天突然说道。
 
“怎么收养?走法律程序吗?”慕秋有些为难,“可是雪娃他根本没有联邦身份。”
 
应雪莲首领的要求,雪莲一族并没有出现在楚擎天的报告中,因此雪莲人的存在依然是秘密。
 
“我有一些猜测,雪娃他好像不是单纯的雪莲人。”
 
“好像之前雪莲王也说过,雪娃跟他们不太一样。”
 
听到这个名字,楚擎天就胃疼。他把慕秋往怀里揽了揽,就这样搂着人边走边说:“去拍卖会看看吧,听说今天有莹石。”
 
慕秋眼睛一亮,“真的?”
 
莹石诶!那可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确切说,是所有机械师梦寐以求的全属性中和材料。用莹石作为中和剂,新型材料的生成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对于机械师来说,这是一个令人疯狂的数字。
 
然而,莹石太难得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目前已知的莹石开采地无一不是在虫兽肆虐的星团。
 
楚擎天笑笑,“去看看就知道了。”
 
慕秋斜着眼看他,“就算真有,咱们买得起?”
 
楚擎天很喜欢他说“咱们”,单这两个字就足以抵消先前涌起的全部怒火。
 
“把你卖掉就够了。”他心情颇好地开着玩笑。
 
慕秋精神领域也跟着一阵轻松,他悄悄吐出一口浊气,仰起脸,坏笑着眨了眨眼,“你舍得?”
 
楚擎天精神一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毫无征兆地,有了反应。
 
“哈哈哈哈~活该!”慕秋乘机挣开他的怀抱,一口气跑到走廊那头,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
 
楚擎天无奈又疼爱,阵阵荡漾的精神波把慕秋一层层圈在里面。
 
“你说的对,我就是舍不得。”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吻,让慕秋忘记场合,沉溺其中。
 
第50章:交易所3
 
【腹黑的楚队长】
 
大多数交易所的大型拍卖会往往会安排在节假日或者休息日,并且提前许多天就开始筹备、宣传。北天交易所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是周一,这里只有一场小型拍卖会,参与拍卖的物品不算太珍贵,贵在特别,往往是一些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参加。
 
比如楚擎天,就是奔着莹石来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需要寄卖的东西交到鉴定处,然后便带着慕秋赶往了拍卖会场。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拍卖刚刚开始。
 
不足百人的座位,零零散散地坐着三十几个人,楚擎天拉着慕秋挑了两个靠墙的位置坐了。等到坐安稳了才发现,就在他们左前方,好巧不巧地坐着比伯和那位魏副官。
 
比伯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拿那双阴鹫的眼睛盯着,一直到主持人亮起虚拟屏,拍卖正式开始,才不甘地收了回去。
 
慕秋悄悄松了口气。
 
楚擎天拍拍他的手,轻声道:“别害怕。”
 
慕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人让我很不安。”
 
楚擎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也不太好看。
 
慕秋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知道,无论他再怎么抵触,比伯到底和他血脉相连。慕秋和自己相容度高,那么和比伯相容度也必然低不到哪儿去。
 
对于讨厌的哨兵,向导表现出来的自然是不安,相容度越高,这种不安越强烈。
 
尽管不信命,此时此刻楚擎天还是无比庆幸,幸亏当初慕秋阴差阳错来到了天龙星座,也幸亏是自己先遇到了他。
 
——
 
第一件拍品是一本画册,年代要追溯到古地球时期,然而只是根据影像资料模拟出来的柘本,算是很偏门的收藏品。
 
起拍价不高,尚在楚擎天的计划之内,他第一个按亮竞拍器,打算拍下来送给陆荀……的母亲——酷爱收藏古地球资料的陆夫人。
 
第二个参与竞拍的是位穿着考究的老夫人,那位夫人加价之后往楚擎天这边看了一眼,对着两人露出慈爱的笑容。
 
楚擎天同样回以一笑,原本打算按下竞拍器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最后,那位老夫人以比起拍价高上三成的价格得到了那本画册,那双沾染着沧桑的眼睛溢满了笑意,看来对这个价钱还算满意。
 
慕秋暗搓搓地戳戳自家哨兵的腰侧,“没想到你还挺绅士。”
 
楚擎天挑眉,大言不惭道:“向来如此。”
 
慕秋撇嘴,说得好像那个整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队长不是他似的。
 
第二件拍品很快出来,恰好是慕秋想要的莹石。
 
这次,楚擎天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等着差不多的时候,当机立断地按下手边的竞拍器。
 
实际上,今天奔着莹石来的人还不少,大多是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仿佛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机油味,一眼就能看出是做什么的。
 
这些技术宅们,自然不像拥有一颗植物星+能源星的楚队长这样财大气粗。
 
最后,楚擎天以高出心理预期两成的价格得到了那盒稀有的莹石。
 
慕秋高兴得眉眼弯弯,偷偷捏了捏楚擎天的手。
 
楚队长瞬间觉得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左前方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盒破石头就高兴成那样,真是没见识!”
 
慕秋一愣,既而无所谓地撇撇嘴——真不知道谁才是没见识的那个!
 
楚擎天冷哼一声,能忍到现在也算那货有点长进。
 
不过,最棒的还是自家向导,莫名其妙地被人奚落,却并没有不开心哭鼻子,值得表扬。楚擎天越看越喜欢,旁若无人地凑过去照着那副精致的眉眼亲了好几下。
 
“待会儿给你报仇。”带着笑意的低语响在慕秋耳边。
 
慕秋弯起嘴角,“我就知道!”
 
他之所以不在意对方的奚落,不是因为没有自尊,而是他相信自家男人会替他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
 
拍卖即将进入尾声,楚擎天终于寻到了机会。
 
比伯一上来就对一件限量版的机甲模型表现出势在必得的架势,仿佛谁要跟他抢就要上去咬谁似的。
 
这人向来不知道低调为何物,即使参加这样的内部拍卖依旧是军装加身,并且明晃晃地佩戴着北极军团的团徽。
 
其他人看在那身衣服的面子上,自然就停了手。
 
比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反而十分得意。
 
然而,楚擎天并不包括在“其他人”的范围内。
 
就在比伯兴奋地搓着手,以为机甲模型即将到手的时候,楚擎天毫不留情地按下了竞拍器。
 
主持人微笑着说道:“13号位的先生,18万信用点一次。”
 
价钱一下子翻了一番,18万信用点,都能买一价不错的飞行器了。
 
比伯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楚擎天。
 
楚擎天勾了勾唇,笑得春风满面。
 
“18万两次。”
 
“18万三——”
 
“啪”的一声,比伯大力砸在竞拍器上,主持人吓得声音一抖,“2、2号位的先生,20万信用点一次。”
 
“叮——”楚擎天再次按下。
 
主持人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尽量平静地说道:“13号位先生,40万信用点一次。”
 
“轰——”的一声,拍卖场里出现了小小的骚动——40万?!别说模型,买个低配的机甲也够了。
 
比伯刷地转过头,铁青的脸色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他扭曲着脸,想也不想就要继续拍下去。
 
旁边的魏副官适时挡了一下,冷静地提醒道:“40万不值,况且,如果拍了这个,再拍幼崽的话信用点必定不够——别忘了将军的交待。”
 
比伯攥了攥拳,不甘地砸在旁边的扶手上。
 
只听“咔嚓”一声,合金扶手生生地断了。
 
主持人擦了擦汗,默默想道:冲动是魔鬼啊,冲动是魔鬼——想要的东西没拍到,还得赔扶手,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只漂亮的小动物,慕秋没见过。
 
“那是风铃兽,因为叫声好听而得名。”
 
楚擎天话音刚落,在工作人员的逗弄下,小小的风铃兽仰起脖子叫了起来,哟哟的声音空灵澄净,犹如天簌。
 
岂止是好听,简直是……太好听了!
 
慕秋脸上满是惊叹。
 
“喜欢?”楚擎天笑着问。
 
慕秋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家里孩子够多了,实在没心力再养一只,不如留给那些真心喜欢的人养。更何况,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吧,总觉得这样买来的……有些奇怪。”
 
楚擎天笑笑,亲昵地捏了捏向导的耳垂——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出门就能撞萌物吗?
 
慕秋下意识地抚过他捏到的地方,尤其是那颗黑痣,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楚擎天坦白。
 
慕秋知道,上次精神结合的失败对楚擎天的打击有些大,就连他自己精神领域也有些空落落的——既然已经确定了心意,无论什么事都应该两个人共同承担吧!
 
慕秋暗暗下定决心,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吧,把父母的事说出来。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楚擎天和比伯又杠上了。
 
不过,与楚擎天的从容淡定相比,比伯显得急躁又气愤——光从心态上便高下立见。
 
慕秋挺直胸膛,为自家男人+队长感到骄傲。
 
“20万!”比伯重重地按下竞拍器。
 
“叮——”楚擎天慢悠悠地加了一万。
 
“30万!”比伯眼睛冒火。
 
“叮——”再加一万。
 
这时候,就连慕秋都看出来,楚擎天这是在拿人耍着玩儿呢!
 
只有比伯依旧沉浸在较劲的惯性中,又是重重一拍。
 
主持人继续擦汗,努力作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开口道:“2号位,40万一次。”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笑眯眯的,没动静。
 
主持人松了口气,“40万两次——”
 
依旧笑眯眯,依旧没动静。
 
“40万三次——成交!”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竞拍现场啊,差点打起来有木有?!
 
楚擎天勾起嘴角,笑容里满是讽刺——风铃兽再漂亮,40万也够买一窝了。
 
“嘭”的一声,比伯把整个座位都砸了——这货终于回过味儿来。
 
周围的人见势头不好,纷纷离席。
 
楚擎天不等比伯过来找麻烦,便带着慕秋夹在人群中离开。论单打独斗,他并不想对上S级的比伯,况且,他还带着慕秋。
 
只有魏副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蠢货副队长发疯——就这段数,真不知道楚擎天当初为什么会一味隐忍!
 
——
 
下了电梯,两人在门口看到一辆设计古典的飞行器,一看就是私人订制。
 
身后,一位富态的夫人在侍者的陪同下优雅地走了过来。
 
楚擎天和慕秋礼貌地让开了路。
 
老夫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意外地停下脚步,温声说道:“刚才多谢你,英俊的先生。”
 
尽管猜出这人的身份非富即贵,或者既富且贵,楚擎天只是像晚辈一样弯了弯身,态度不卑不亢,“夫人不必介怀,价高者得,理应如此。”
 
老夫人笑笑,柔和的目光看向慕秋,然后对楚擎天说道:“你的伴侣很可爱。”
 
楚擎天这才毫无保留地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您的夸奖。”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在侍者的搀扶下上了飞行器。
 
原本只是极其偶然的相遇,双方甚至没有互通姓名,彼此都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等到飞行器走远了,慕秋才不满地嘟囔道:“为什么你是‘英俊’,我就是‘可爱’?”
 
楚擎天心情颇好地捏捏他的耳垂,凑到他耳边,带着笑意说道:“因为我不会用这种软软的声音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慕秋简直无言以对。
 
——
 
拍卖会场。
 
比伯发完疯,一脸阴沉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把小风铃兽连同笼子放到他旁边,一言不发地跑走了。
 
比伯连看都没看一眼。
 
魏副官习以为常地打开终端,拍照,点开名为“娜兰向导”的联络号,上传——这原本该是比伯的事,却因为对方的不上心而落在了他这个副官身上。
 
半晌,比伯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他身边的向导是叫‘秋秋’吗?去查,我倒要看看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51章:精神结合1
 
【慕秋的二次调令】
 
太阳系,陪都1号星。
 
作为沃尔夫家族的继承人,西蒙自己在郊外有一套带庭院的房子。
 
陆荀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郁郁葱葱的绿植,走过清香扑鼻的花田,进入一座古色古香的宅的。
 
“二少爷,陆中校到了。”管家恭敬地说。
 
西蒙转过身,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迷蒙的视线中带着些孩童般的天真。午后的暖阳透过木质的窗棂洒在修长的身影上,勾勒出半个轮廓,安静,优雅,美好。
 
“陆副队长,你好。”温和的声线,微扬的尾音。
 
有一瞬间,一向自持的陆副队长几乎停止的呼吸。
 
“你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门都是僵硬的——相当糟糕的开场。
 
西蒙弯起眉眼,笑得很开心。
 
陆荀突然理解了,理解了艾尔莎之于林青,理解了慕秋之于楚擎天,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而是,只看着他笑,就很好。
 
陆副队长的审讯能力在队里数一数二,不出一杯茶的工夫,他就了解了面前这个优雅好看的向导身体有些特殊所以没去向导学校,虽然没有上过正规学校,但却有比较不错的机甲设计天赋,比如现在的这座宅院就是他自己赚钱买的——当然,光有钱并不够,还得需要沃尔夫家族出面。
 
西蒙每天都会做固定的事,喝茶、看书、画设计稿、散步,规律而惬意。
 
陆荀放下茶杯,关切而又不显急躁地开口道:“家族里有华夏一脉的药师,对于身体调养很在行,如果不介意的话……”
 
“我知道的,陆家可是联邦唯一一个坚持华夏传承的家族,在古武和养生方面堪称第一。”西蒙笑得很真诚,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奉承的意思,“不过,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请秋秋帮忙了,他肯定能治好我。”
 
好吧,向导之间迷一般的信任和友谊。
 
陆荀得体地点了点头,眼睛放在桌角的一本纸制书上,“沃尔夫先生也喜欢看古画册?”
 
“也?你也是吗?”天蓝色的眸子里溢出光彩,“叫我西蒙吧,我叫你‘队长’,你叫我‘沃尔夫先生’……有些奇怪。”
 
“好的,西蒙。”陆荀笑得很温和,“家母喜欢,我和大哥时常会帮她留意。”今后,恐怕会更加留意。
 
西蒙爱惜地摸了摸手边的手,然后大方地递给陆荀,“送给伯母,可以吗?”
 
陆荀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带着几分熟稔的意味说道:“她老人家只是喜欢看里面的图画而已,所以,不用送原书,影印一份就好。”
 
“唔,”西蒙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些较真地说,“既然是送礼物,当然要送比较好的,影印本不行。”
 
陆荀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把那本画册接到手里——主要是不想再让他继续举着了。
 
“我代家母谢谢你。”这样也很好,你送一样,我回一样,一来一去就多了。
 
“不用客气。”西蒙露出优雅的笑容,能有送礼物的对象,他也很开心。
 
接下来,陆荀适时说起彼此喜欢的书,西蒙再次有了话题。
 
当然,日理万机的陆副队长是没多少闲暇看书的,好在有家学渊源在后面支撑,因此总能适时补充两句,让聊天能够友好地进行下去。
 
有人陪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直到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礼数周到地通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西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一下午了。
 
晚饭丰盛而不浪费,管家充分照顾了陆荀的口味,桌子上大多是中式餐点,好在,西蒙平时也喜欢这些。
 
席上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陆副队长还是巧妙地了解了一下对方的口味,然后默默记在心里。
 
“订好住处了吗?”一下午加一顿饭的工夫,西蒙已经把陆荀当成可以交往的朋友了。
 
这势头很好。陆副队长默默地说。
 
“还没来得及。”回答得很干脆。
 
“正好,家里房间多,平时只有我和奥尔叔叔(管家)和艾达婶婶(厨娘)住,不如你今晚就不要去外面住了,好吧?”
 
“好。”
 
管家奥尔收拾餐桌的手一顿,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
 
慕秋回到天龙星座的时候,西蒙已经到了。
 
两个人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即使没有见面的这些天也时常会有视讯联系。所以,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慕秋上去就给了西蒙一个大大的拥抱。
 
西蒙也笑着回应,精神波动明显显露出愉悦的节奏。他把一个带着银链的空间纽塞到慕秋手里,“送你的。”
 
慕秋惊喜,“一看就好高端。”
 
西蒙笑得有些腼腆,“我自己设计的。”
 
“你会设计空间纽?”
 
西蒙一愣,不由失笑,“是里面的机甲。”
 
“机甲?模型吗?上次你就送了我一个……”慕秋一甩手,“轰”的一声,一个亮闪闪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空地上。
 
“咳咳!”慕秋拍了拍扬在衣服上的灰尘,简直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他该庆幸现在是在星港而不是向导楼吗?
 
楚擎天看了陆荀一眼,对方露出无奈的神色,然后,把一个类似的空间纽丢到他怀里,“你也有。”
 
楚擎天挑眉,“都有?”
 
陆荀从衣领里拉出自己那条,在他眼前晃了晃,“人手一个。”
 
楚擎天摆弄着手里的空间纽,心情很是……复杂。
 
不愧是沃尔夫家族的继承人,送架机甲就跟送份盒饭似的。
 
“毕竟是新人的见面礼,我们暂时收了,要不要留下等你发话。”陆荀低声说道。
 
楚擎天看向两个向导的方向,他家秋秋正兴奋地围着那架浅栗色的机甲爬上爬下。
 
楚队长本能地就想跑过去把人抱下来,却被陆荀一把拉住,“先说正事。”不然的话,今天可能就见不到这个人了。
 
那边,西蒙粗着优雅的声线,温温和和地说:“之前的模型是送给小萝卜的,这个才是给你的。”
 
慕秋很兴奋但也很遗憾,“可是我不会开呀,你给我一架这么好的,感觉很浪费。”
 
“可以让队长教你开。”陆荀理所当然地说。
 
慕秋有些心动,“我能学会吗?”
 
西蒙点点头,“可以的,你的这个和我的一样,都是专门针对向导的体质设计的。”
 
“私人订制?!”慕秋有些得意。
 
西蒙笑得很是矜持。
 
其实专为向导设计的机甲早就有,只是有几个哨兵舍得自己的向导累乎乎地去开机甲?就算会有哨兵允许,伦敦塔的吐沫星子就能淹了他。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就哨兵机甲和向导机甲的各项性能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不远处,两个队长默默地看着,心情都很复杂。
 
最后,楚擎天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收下吧,回头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回一份礼。”
 
陆荀眸光一闪,“树人星球的股份,怎么样?”
 
楚擎天一愣,“你信任他?”
 
陆荀轻咳一声,指了指另一边,“显然你家向导更信任。”
 
楚擎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若有所思。
 
陆荀任他看着,表情很是平静。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形如,穷兮兮又苦兮兮的天龙战队就开始转运了。
 
闲得无聊又爱八卦的千里眼第一个发现,这一切都是从慕小机械师来到天龙星座之后开始哒!
 
仔细挼一挼啊,慕秋来了不久,3号星就觉醒了一个小向导;慕秋去了趟树人星球,紫晶矿就被开采出来;在飞雪星上,如果不是慕秋根本不会发现雪莲人,甚至有可能没办法活着出来;再加上后来,听说西蒙也是冲着慕小机械师来的呢!
 
说起来,老大这是给他们找了个怎样的大嫂啊!
 
细思……极恐。
 
千里眼把自己的结论告诉顺风耳,顺风耳又暗搓搓地拿出来和更多的伙伴讨论,到后来,天龙战队内部开始悄(热)悄(烈)地流传着一个传言——慕·机械师·向导·大嫂·秋,就是天龙战队的吉祥物,妥妥的。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传到吉祥物同学的耳朵里,不过,楚擎天是知道的。
 
楚擎天知道之后,不仅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深以为然——没错,天龙战队的好运都是他家秋秋带来的。
 
有了队长的纵容,天龙战队的哨兵们对慕秋更加热情了。
 
接连好几天的时间,整个战队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直到,一纸调令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我C!”通讯室内,千里眼猛地吼了一嗓子,夹杂着无比愤怒的情绪。
 
顺风耳不明所以地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是不是有人把慕先生的向导身份透露出去了?”顺风耳冷声道。
 
“是谁?!妈的!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看他还能不能在天龙战队混下去!”千里眼咬牙切齿地说着,拿上通讯板就要往外冲。
 
顺风耳一把抓住他,冷静地说:“先别冲动,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还不知道,先告诉队长再说。”
 
“这事怎么告诉队长?!慕秋就要被调走了,被调到那个人渣的战队,你是想看队长疯吗?!”千里眼红着眼睛怒吼。
 
顺风耳紧抿着唇,同样压抑着狂乱的情绪。
 
第52章:精神结合2
 
【终于终于结合了】
 
慕秋原本正在医务室和大家愉快地聊天,旁边有西蒙、艾尔莎和小戈尔,算是一场向导们的聚会。
 
突然,精神领域闯入一阵不安的情绪波,慕秋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只见楚擎天大跨步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陆荀、林青、奥布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慕秋上前两步,走到楚擎天跟前,关切地问:“不是去清理虫兽了吗?不顺利吗?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楚擎天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人捞到怀里,抱起来就进了静音室。
 
西蒙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楚擎天挥手支起一道精神屏障,原本无形的精神屏障竟然犹如实质般将西蒙“弹”了回来。
 
西蒙扶着额头,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陆荀紧走两步上前,把人扶着靠到自己怀里。
 
楚擎天锁上了静音室的门,原本透明的墙壁也调整为不可视的状态,里面的声响一丝丝都透不出来。
 
“秋秋会不会有事?”西蒙站定之后,歪头看着陆荀,担忧地问。
 
陆荀点了点头。
 
西蒙信以为真,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陆荀见玩笑开得有点大,连忙补充道:“别担心,队长怎么会伤害慕秋?即使有事,也只是‘哨兵向导那点事儿’。”
 
西蒙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懊恼地抿了抿唇,耳尖悄悄红了。
 
陆荀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揽着肩膀的手臂依旧没松开,而是绅士又体贴地问:“去那边坐一会儿,好吗?可能要很久。”
 
这下西蒙连脸都红了,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就着陆荀的力道坐到了墙边的沙发上。
 
这时候,艾尔莎在林青的解释下也平静下来,同样的脸颊微红。
 
小戈尔那儿有奥布里照看,虽然这家伙嘴有点笨,但是架不住小家伙聪明,很快似懂非懂地get到主旨,只要他秋秋哥哥不会有事就好。
 
静音室内。
 
楚擎天从看到那封调令开始就处于爆发边缘,也只有面对自己向导的时候才能稍稍克制。然而,一张脸依旧是冷若冰霜,额头的青筋全部鼓起,周身狂乱的精神丝也不难看出他此刻正压抑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这样的哨兵是有些可怕的。
 
慕秋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畏惧的神色,反而面色更加温和。哨兵向导之间的感应让他隐隐觉察出楚擎天除愤怒外,更多的是担忧。
 
他缓缓伸出精神触角,轻柔地放在楚擎天的额头上,温声安抚:“别担心,一切都很好。”
 
楚擎天把人搂紧了,放到旁边的大床上。
 
慕秋没有挣扎,甚至勾着楚擎天的脖颈,让他一起躺下。
 
向导好好地躺在自己怀里,两个人肌肤相亲,这确实让楚擎天平静了许多。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慕秋轻声问道。
 
楚擎天闭了闭眼,明显不想多说。
 
慕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显露出急躁的情绪。他只是伸着精神触角,拉着楚擎天的精神丝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
 
与此同时,软软的触角也轻易穿过哨兵毫不设防的精神壁垒,进入了他的私人领地,
 
楚擎天猜测到慕秋的意图,不由地吃了一惊,继而是狂喜。
 
盼了许久的哨兵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原本狂乱的精神丝在主人的操纵下重振旗鼓,整齐划一地列队侵入。
 
由于向导的毫无保留,这次楚擎天“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沉默而温和的青年被一群衣着破旧的孩子围着,嘴边噙着笑意在分发小饼干。拿到饼干的孩子快速却珍惜地塞到嘴里,一个个绽开大大的笑脸,仿佛吃到了世上最好的美味。
 
画面一转,青年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床边围着的还是那群孩子,却一个个哭红了眼。
 
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很平静,仔细看的话却有几分担忧,几分无奈,“怎么把他们带来了?不是说不让他们知道吗?”
 
朴素却美丽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说:“院长妈妈确、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可是我觉得他们有权知道,他们一定得知道秋秋哥哥是因为他们——”
 
青年原本温和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严肃地说:“不要乱说,我是自己生病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太累的话,哥哥又怎么可能生病?”少女的情绪显然更加激动,“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青年头疼地揉揉额角。
 
画面再次一转,是初生的喜悦。
 
英俊的男人,美丽的少妇,粉嘟嘟的孩童,完美的三口之家。
 
飞船上,模型落地的脆响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现实中,慕秋无意识地抓紧楚擎天的手臂,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楚擎天调整心神,轻轻地啄吻着怀里的人,眉间,鼻头,嘴角,脸颊,一寸寸送上无声的安慰。
 
兴许是被自家哨兵的气息包围着,慕秋渐渐平静下来。
 
楚擎天瞅准时机,指肚轻轻抚着耳后的黑痣,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慕秋呆呆地往那个地方摸去,却触到一只有力的大手。
 
刚刚在楚擎天的精神领域,就是这只手把自己放倒在睡眠舱里,剥掉衣服,从脸颊抚到脖颈,继而是光滑的后背,优美的腰窝,紧实的大腿,然后是那个地方……
 
还有之后的事。
 
睡眠舱,向导楼,飞船上,机甲里,甚至在飞雪星的漫天大雪中,这个男人毫无节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些动作,姿势又各不相同。
 
即使只是哨兵的一些想法,即使只是“看”着,慕秋依旧被撩拨得脸红心跳。
 
此时的他就像哨兵意识里一样,细细地喘着气,脸色红成一坨,白皙纤弱的手指无力地抓着哨兵宽厚的肩膀。
 
才不会这样!
 
慕秋有些莫名的气愤,一口咬在那只肌肉紧实的手臂上。
 
结果,连个牙印都没留下,自己的牙齿却狠狠地痛了一下。
 
楚擎天叹了口气,捧着精致的脸,温柔而强势地破开紧抿的唇瓣,轻柔地舔吻。
 
慕秋迷蒙着双眼,还是有些气。
 
“亲爱的,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想一些舒服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低沉的声音,凑在耳边的轻语,莫名的性感。
 
去你的理所当然!我怎么就没想?我也是正常男人!
 
童子鸡向导悄悄吐槽,然而他忘了现在处于精神连结之中,对方是可以“听”到的。
 
楚擎天勾唇,温热的手暗强势又温柔地放在了向导的身上。
 
原本就敏感的身体怎么经得起撩拨?慕秋悄悄起了反应。
 
楚擎天深邃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哨兵一边熟练地安抚着怀里动人的向导,另一只手的动作也不停,就像脑中模拟了千百次那样,剥掉衣服,轻抚着后背,腰窝,双丘。
 
虽然不是第一次赤诚相对,然而意识到这次可能与之前的互帮互助都会有所不同之后,慕秋莫名地有些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的……期待。
 
他不由地放松身体,垂着睫毛看向身上的哨兵,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要不要主动呢?这样会不会不爷们?
 
“不需要,交给我就好。”哨兵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然后是那里被轻轻捏了捏,“放心,很爷们。”
 
慕秋愣了一下,继而是懊恼——又忘了他能听到!
 
算了,不管了。
 
觉察到向导的顺从,楚擎天的呼吸变得愈加粗重。
 
他脱自己衣服的时候再也没有对待向导的耐心,只是胡乱扯掉,衣扣绷得到处都是,小麦色的皮肤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慕秋突然有些害怕,下意识地蜷起身子。
 
楚擎天把他揽过去,紧紧地拥住,每个地方都贴到一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别害怕,我不做到最后……”
 
慕秋愣了一下,竟然有些……失望。还有,生气。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不行!”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慕秋脱口而出。
 
“呵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响在红彤彤的耳边,带着一丝蛊惑。
 
反正都这样了,慕秋心一模,瞪着透亮的眼睛低吼道:“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别告诉我你不行?!”
 
楚擎天挑了挑眉,劲瘦的腰身往前送了送,“我不行?”
 
感受到坚硬而灼热的部位,慕秋又怂了。
 
楚擎天搂着人安抚般亲了亲,耐心地解释道:“今天什么都没准备,我又有些激动,怕你会……受不住。”
 
慕秋鼓了鼓嘴,到底没敢硬气地回上两句——他确实,有些害怕。好吧,这样很没出息。
 
就在慕秋自我哀叹的时候,哨兵不满地发现他的走神儿,毫不客气地开始了自己的惩罚措施。
 
——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是该享受的一点没少。
 
慕秋累极,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
 
楚擎天却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执着地抚着向导的耳后,诱惑般地说着,“秋秋,告诉我……”
 
慕秋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晌,只想睡觉,哪还有心思跟自己的哨兵斗智斗勇?
 
他拉着楚擎天的精神丝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干脆让他自己去看。
 
下一刻,楚擎天看到一只带着防菌手套的手稳妥而小心地把针尖大小的微型芯片放进那里,他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梦到自家向导的那些梦境。
 
然而,这些还不够。
 
“秋秋,告诉我,这是什么?”
 
慕秋真生气了,他只想睡觉!
 
“秋秋……”楚擎天也有些着急,精神结合的关键就是这把钥匙,必须由慕秋亲口说出来才算。
 
“秋秋,说完再睡,好吗?”楚擎天耐心地哄着,修长的手指抚在泛红的眼尾,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慕秋感受到对方的安抚,嘟囔道:“是小时候爸爸植入的芯片,有时候会收到他们发出的音频——真的,爸爸妈妈还活着。”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彼此的精神领域轰然炸响,哨兵的精神丝疯狂地裹挟住向导的触角,一圈又一圈地缠绕,连带精神壁垒一起,层层防守,筑起一道外人再也无法入侵的高墙。
 
向导完全被哨兵的气息包围,被他的精神丝层层包裹,前所未有的安全。
 
哨兵用精神丝绑定自己的向导,这种满足感是身体结合如何也比不上的,从未有过的安心。
 
彼此之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个声音——终于,完整了。
 
慕秋睁开眼,呆呆地看着楚擎天,“这是……”
 
“精神结合。”得到满足的哨兵笑得春风满面,他亲昵地搂了搂他的向导的腰,对,从今往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的向导了”,“还困不困?”
 
慕秋呆呆地摇摇头,依然仰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哨兵。
 
楚擎天笑了笑,手掌放在纤细的脖颈后面,“累不累?”
 
再次呆呆地摇头。
 
楚擎天笑意更深,凑过去,额头相抵,轻声问道:“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终于知道说话了。
 
楚擎天松了口气。
 
“感觉……很好。”慕秋补充。
 
楚擎天挑眉,“只是很好吗?”
 
“前所未有的好。”
 
楚擎天眉开眼笑,按着人温柔地亲了一会儿,安抚道:“睡一会儿,好不好?”
 
慕秋摇摇头,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楚擎天无奈地把人搂到怀里,精神领域被填得满满的——这就是书上说的,向导的依赖吗?
 
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好。
 
——
 
慕秋和楚擎天的结合,让一群吃瓜群众都跟着松了口气。
 
得知他们是精神结合之后,林青羡慕得都有些嫉妒了。
 
陆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知足吧,有人连身体结合都没有。
 
林青浑身一抖,被陆荀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再说慕秋这里,和大家打完招呼才终于知道楚擎天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与楚擎天相比,慕秋显然要平静得多。他只低头思索了一下,便果断地说:“我要去伦敦塔注册。”
 
一句话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慕秋笑着说道:“有些向导不想注册无非是觉得读书婚配不自由,现在我都有自己的哨兵了,怕什么?”
 
一句话不是表白却胜似表白,恰到好处地讨好了想要反对的楚擎天,虐到了一群围观群众。
 
“其实注册一下也有好处,可以免费检查身体,可以每个月领到不菲的补助——比工资还要高哦!”艾尔莎半开玩笑地说。
 
在场之人跟着笑了起来。
 
陆荀也开口道:“就目前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向导不能跟已经绑定的哨兵分开,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有伦敦塔从中斡旋,想必军部不敢做得太难看。”
 
楚擎天撑着额头,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涉及到自家向导,他自然想得更多。
 
“先不说伦敦塔会不会帮忙,秋秋现在过去注册,怎么解释?24岁觉醒的向导吗?”
 
“呃,会不会被科学院拉过去切片?”奥布里粗着嗓子说道。结果,话音刚落,就遭遇了自家队长的精神攻击。
 
“唔……”大个子抱着脑袋到一边去了。
 
林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活该。”
 
艾尔莎不忍心,想要过去帮他治疗,却被小戈尔抢先一步——这段时间,小家伙正跟着艾尔莎学习治疗术。
 
这边,慕秋却无所谓地说道:“就说早就觉醒了,却因为没有精神体,天赋也低,所以一直没反应过来。”
 
楚擎天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以为伦敦塔里都是一群蠢货吗?”
 
艾尔莎也跟着摇摇头,严肃地说:“秋秋,连我都能感觉出你身上浓浓的亲和力,更别说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们,更何况他们还有厉害的精神体。”
 
慕秋耸了耸肩,“如果瞒不过的话,就直说吧!会有什么处罚措施?”
 
“没有伴侣的强制婚配,有伴侣的……会罚钱。”艾尔莎表情有些奇怪。
 
慕秋有种不好的预感,“罚多少?”
 
“从觉醒那年开始算,一年10万信用点。”
 
一年10万,十四年140万……慕秋眨了眨眼,“我还是说自己刚刚觉醒好了。”
 
楚擎天逗他,“科学院,切片。”
 
“唔……”慕秋趴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西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秋秋,我有钱。”
 
慕秋猛地抬起头,回握过去,“好兄弟!”
 
楚擎天抿了抿嘴,如果现在再说他也有的话,就显得太low了。
 
“不过,就算有咱们也不能把钱白白送出去。”慕秋继续道,“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可以为伦敦塔工作。”艾尔莎继续科普,“秋已经跟队长结合了,普通工作当然不行,不过恰好有一种外派人员,专门用来到各地发掘觉醒不久或未经注册的向导,每发现一名可以得到10万信用点的奖励。”
 
“这样的话,14个就够了。可是,终归有些良心不安。”慕秋有些纠结。
 
楚擎天突然问道:“有没有硬性指标?或者时间限制?”
 
艾尔莎摇摇头,“没有。”
 
陆荀突然问道:“艾尔莎,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艾尔莎抓了抓甜美的篷篷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就是其中一员呀,不过,到现在为止也没挣到一个信用点。”
 
众人一愣,没想到艾尔莎还有这样的身份——说起来,这算是伦敦塔的特派员吧?
 
慕秋把小戈尔连同他自己指了指,开玩笑似的说:“20万。”
 
艾尔莎非常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把你们俩举报了,我还想不想在天龙战队混下去了?”
 
楚擎天突然就笑了,“这样就好。”
 
慕秋心领神会,“你是说……拖?”
 
楚擎天笑得有点坏。
 
初步找到解决办法,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
 
为了显示联邦对向导的重视,各个军团的主星都设有伦敦塔的分支机构。当然,无论是联邦政府还是军部,对向导是真的重视。
 
慕秋想要注册的话根本不用去帝都总部,甚至不用离开3号星,直接给总部发去一封邮件,就会有距离最近的分支机构派过来的工作人员进行接洽。
 
最妙的是,他身边就有一位向导特派员,只要在邮件末尾落上艾尔莎的印章,不仅省了各种检测数据,还能白得10万信用点。
 
简直不能更完美。
 
北天拱极星座,北极军团所在地,北天星球。
 
几位提着各种仪器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从大厅走过,出了军部大门直接上了飞行器。如果仔细看的话,其中还有两位气质温和的向导。
 
自从查出慕秋的身份,得知对方是由他一手促成送到楚擎天身边的之后,比伯的心情几乎日日处于爆发边缘。
 
好在,他的另一位副官彼特·莱茵机智地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当时是“不小心”搞错了,那么再换回来不就行了?楚擎天不是想要一名军医吗?那就把那个军医还给他。
 
小熊星座的队长莱恩·潘上校之前在颁奖大会上,原本看中的就是慕秋这个造出水母飞船的机械师。如果当初不是比伯从中作梗的话,那位和楚擎天有百分之八十相容度的军医向导理应派到天龙星座,而慕秋,则应该到小熊星座服役。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的真相。
 
比伯皱着眉头,看了绝尘而去的飞行器一眼,难得好心情地问了一句,“伦敦塔的人?”
 
彼得·莱茵转了转眼珠,谄媚地说:“副队就是英明,单看飞行器就能认出来。”
 
比伯厌恶地皱了皱眉,如果不是这家伙还有几分小聪明、又是莱茵家自养的家仆的话,单就他这种狗腿劲儿就足够被发配到边星去了。
 
“看他们那急匆匆的样子,是不是又有哪位珍贵的向导头疼脑热了?”比伯笑得讽刺至极,“真是小题大作。”
 
彼得连连说“是”。
 
旁边有其他哨兵经过,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解释道:“听说是天龙星座发现了新的向导,卡德向导和露娜向导过去接洽。”
 
比伯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天龙星座?”
 
彼得也跟着哀叹一声,故意恶狠狠地说道:“那个家伙的战队?是不是真的觉醒了还不一定呢,兴许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不,总觉得哪里不对……”比伯沉着脸摇了摇头,
 
新觉醒的向导?!天知道天龙战队向来有“光棍战队”之称,这么多年来他和外公千防万防,就连派过去的劳工都是“精挑细选”,怎么可能觉醒向导!
 
如果说真有向导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比伯眼前浮现出慕秋那张精致的脸,脑子里难得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种可能。
 
“楚、擎、天,你行!”比伯扭曲着脸,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第53章:精神结合3
 
【道高一尺魔一丈】
 
比伯黑着脸,一路走到行政楼的最顶层,报告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推开了军团长的门。
 
屋内,除了北极军团的军团长浩特·莱茵外,还有一个身材偏瘦的年轻人。
 
比伯虽然心情不好,面对莱茵将军的时候态度还算恭敬,“外公。”
 
浩特·莱茵看着他沉着脸的样子,不由地皱了皱眉,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无奈。
 
“出什么事了?”声音虽不年轻,却带着几分苍劲之感。
 
比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偏头瞥了眼旁边的年轻人,冷冷地说:“你先出去。”甚至连名字都没叫一声。
 
那人对他这样的态度似乎已经习惯了,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下意识地看向莱茵将军。
 
莱茵将军冲他点了点头,“既然你表哥有要紧事说,罗德,你就改天再过来吧。”偏袒之心毫不掩饰。
 
“是的,爷爷。”罗德把资料板收起来,冲莱茵行了个军礼,从始至终脸色都十分平静。
 
等到罗德出了门并从外面把门关上,莱茵将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才收回来。
 
他仰靠在椅背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虽然是从下向上看着比伯,周身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说吧,什么事?”
 
比伯开口,不由地带上了三分火气,“外公,我担心楚擎天那边已经想出了对策,天龙战队那个向导可能要不到手了——咱们也应该尽快采取行动!”
 
莱茵将军看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比伯垂下眼,示弱般地叫了声,“外公……”
 
莱茵将军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已经软了三分。
 
“想必魏杨告诉您了,那个向导和楚擎天的相容度比我和娜兰还要高,上次楚擎天能从飞雪星活着回来,多半是因为这个人。”比伯眼中难掩嫉恨。
 
莱茵将军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比伯,你诚实告诉我,一直以来你处处针对楚擎天当真是因为担心他会对军团不利?”
 
比伯抿了抿嘴,毫不掩饰地说道:“我本来就看不惯他——如果不是他,咱们一家人多么圆满!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打破了这一切,就连爸爸都不喜欢他!”
 
莱茵将军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外孙,至少还算坦诚。
 
“等这件事解决了,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前天视讯时她说想你了。”莱茵将军有些疲惫地说。
 
比伯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答应了,“我会的,谢谢外公!”
 
莱茵将军摆摆手,不愿多说。
 
比伯同样敬了个军礼,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莱茵将军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和另一个比较,再次叹了口气,至少,这个是亲的。
 
——
 
天龙星座,天龙3号星。
 
卡德和露娜两位向导带着七八个工作人员提着检测仪来到天龙战队的驻地。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申请了特殊航道,开的是流线型变速飞船,伦敦塔这种做事方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军部批得很痛快。
 
楚擎天等人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当值的哨兵报告有人来访时,慕秋还在午睡。
 
楚擎天把人叫醒,慕秋这才匆匆套上衣服,简单漱洗过后,顶着一撮呆毛进了医务室。
 
“哦,天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样子,他真的有24岁?”一位红色头发、长相娇艳的女性向导夸张地叫道。
 
艾尔莎在一旁恭敬地说:“秋的确是24岁,露娜老师。”
 
慕秋抓抓耳根,有些尴尬。
 
“好了,露娜,亚裔外表看上去就是显小。不要大惊小怪了,免得吓到小朋友。”另一位男性向导温和地说完,对着慕秋友好地点了点头。
 
慕秋连忙朝他打了个招呼。
 
“哦,真是让人嫉妒。”露娜上前,猝不及防地给了慕秋一个大大的拥抱,柔软的身体散发出明艳的气息,慕秋整个人都僵了。
 
楚擎天黑着脸,把自家僵掉的向导扯回去。
 
露娜耸了耸肩,“哨兵的独占欲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虽然嘴上抱怨,脸上还是笑着的。
 
慕秋感受到她的情绪,有些歉意地对她点了点头。
 
露娜挑眉,“哦,真是敏感的小家伙。天赋一定不错。”
 
“那就让我们来测试一下吧!”卡德适时说道,“慕秋小向导,你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先吃个早点或者……再休息一下?”
 
虽然嘴上这样说,单从他们的架势上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建议有多么言不由衷。
 
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慕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大义凛然”地说:“来吧!”
 
“呵呵~”这下不光是两位向导,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工作人员都跟着笑了。
 
卡德亲昵地压下他的手,引着他坐到一个看不出材质的坐椅上——原本以为是金属,然而无论是椅面还是靠背都是软软的,会随着身体的动作缓慢地变换形状。
 
记忆金属?慕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伦敦塔真是壕。
 
几名工作人员手脚利落地打开一个个密码箱,只听“咔咔”拼接的声音接连响了三分钟,一台从未见过的仪器已经拼装完毕、放在了慕秋面前。
 
“联邦R-37型检测仪。”卡德拍了拍书柜大小的仪器,向慕秋介绍。
 
慕秋伸长触角好奇地探了探——是的,从走进医务室开始,他的触角就一直放在外面,防止对方察觉到他的隐藏技能。
 
接下来,是采血、取头发指甲、扫描全身。
 
一套程序细致而繁琐。那些人明显已经做得很熟练了,期间动作始终轻柔并且面带微笑,没有让慕秋感到任何不适。
 
向导的精神波很平静,甚至可以说舒适,楚擎天也渐渐放松下来。
 
卡德看了他一眼,不由露出温和的笑容——每次去有哨兵的向导家检查,总会经历一次被人全程堤防和敌视的体验,真是无论怎样都无法习惯。
 
联邦R-37型检测仪最大的优点就在于结果出得快。从慕秋坐到椅子上,到电子屏上显出数据,前后不过十五分钟。
 
露娜莹白的手指滑动着屏幕,脸上渐渐绽开毫不掩饰的惊艳,“天哪,真是很棒的天赋!”
 
卡德也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治愈能力A级,攻击性也是A级,亲和力S级——或许不能称为‘很棒’,是‘非常棒’。”
 
慕秋吃了一惊——不仅是慕秋,屋子里除了卡德一行人之外全都有些吃惊。
 
“现在的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向导的天赋和哨兵一样能测出等级?”
 
露娜眨眨眼,调笑道:“早就有了,这得感谢伟大的玛丽老师。”
 
玛丽·莱茵,就连慕秋都知道这个名字——莱茵家庭嫡系的小姐,向导学校名誉校长,年愈四十至今未婚。
 
伦敦塔和联邦之所以没有强制性地为她安排哨兵,一切都是因为她在向导研究领域做出的贡献。毫不夸张地说,玛丽·莱茵是所有向导的榜样和女神。
 
“说真的,亲爱的,你不打算换个工作吗?”露娜当着楚擎天的面就开始挖墙角。
 
慕秋笑笑,委婉地拒绝,“您也知道,我没办法不和自己的哨兵在一起。”
 
露娜摊手,露出遗憾的神色,“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这时候,卡德又把那份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不像露娜那样轻松,反而有几分凝重。
 
“秋,你有这样的天赋肯定会引起总部的注意——或许,他们会直接把你调过去也说不定。就目前已经公布的资料来看,还没有人能达到亲和力S级,当然,像玛丽老师这样身份很高的向导资料是保密的,或许她们中间也有S级。”
 
慕秋皱了皱眉,“您是说,我有可能会被调到总部……帝都?”
 
卡德点头,顺带看了楚擎天一眼,“放心,即便是那样,你的伴侣也会得到相应的安排。当然,伦敦塔还是会以你的意愿为主,所以,如果你坚持要留在这里的话,按照正常程序我会替你上报。”
 
慕秋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坚持,我从来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想法。卡德老师,希望您能把这个意思传达上去。”
 
虽然平时总是被人尊称为“老师”,可是从慕秋嘴里叫出来莫名地让人感到无比真诚——这就是S级亲和力的魅力吗?
 
卡德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慕秋绽开一个笑脸,精神触角也不由自主地伸过去碰了碰对方,“谢谢您。”
 
卡德精神领域一荡,不由失笑——竟然被一个年轻人影响了。
 
身后,一名工作人员暗地里撞了撞另一人的肩膀,小声道:“他可真有魅力。”
 
“可不是,没看到卡德先生都愣住了嘛!”
 
慕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冒犯,于是连忙收回触角,表情讪讪的。
 
楚擎天冷着脸地朝窃窃私语的人看了一眼,眼含警告。
 
对方立马闭嘴。
 
卡德也听到了,不过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笑意更深——他们说得没错,慕秋的亲和力真是无与伦比,就连自己的精神体都吵着要出来和他亲近。
 
露娜指挥工作人员收好仪器和数据,走过来拍拍慕秋的肩膀,“放松点,天赋高是好事,卡德可是整个伦敦塔脾气最好的分部长,怎么会生你的气?”
 
慕秋这才意识到伦敦塔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分部长竟然亲自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询问性的程序。
 
慕秋从容地把之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比如自己的身体原本就对干扰剂非常适应,喷上之后能够完美地隐藏身份;再比如他的腺体不太敏感,所以即使觉醒、成年两个重要阶段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原本以为这个过程就算不是腥风血雨也至少会剑拔弩张,没想到卡德的态度一直都是温和有礼,如同春风化雨。
 
慕秋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对伦敦塔的印象好了很多。
 
最后,卡德对他说:“身份资料和一应补助都没有问题,甚至会比你期待得更好。不过,涉及到职位安排,我不敢保证,所以等消息吧,希望能如你所愿。”
 
慕秋和他握了握手,真诚地说:“辛苦您了,谢谢。”
 
看着面前年轻而精致的亚裔面孔,卡德不由感慨地说:“如果能够多为联邦发现几个像你这样的向导,再辛苦也值了。”
 
慕秋能够从他的精神波中轻易判断出这句话完全出自真心,没有一点虚假成份。
 
楚擎天也终于放下紧绷的精神丝,不得不说他对卡德的印象也不错,因为对方对自家向导温和而友好的态度。
 
用过晚饭,楚擎天亲自开着飞行器和慕秋一起把一行人送到星际港口。
 
夫夫二人看着拉风的变速飞船在夜空中化为一道残影,双双松了口气。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慕秋小声说道。
 
楚擎天捏捏他的耳朵,温声道:“会的。”
 
慕秋扭头看过去,漫天的星光下,哨兵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甚至隐隐闪着光,犹如神只,让人莫名信赖。
 
——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
 
慕秋失眠了。
 
楚擎天也没睡着,他把套在中指上的戒指摘下来,默默地移到无名指,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
 
慕秋听到他的动静,试探性地问道:“你也醒着?”
 
楚擎天故作痛苦地哼哼着,“沙发太小了,咯得我腰疼。”
 
慕秋表情一滞,沉默了一下,有些恶狠狠地说:“如果你再不知节制的话,就……再也不许留下了。如果能保证的话,你就还睡回来好了。”
 
向导的威胁此时听在楚擎天耳朵里却如同天籁,黑暗中,哨兵手掌一撑便从沙发上直接飞到了木床上。
 
“你——”慕秋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
 
客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南瓜扒开一条门缝,担心地叫道:“秋秋?”
 
慕秋赶紧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抖着声音说:“我没事,刚刚不小心碰到头。”明显惊魂未定。
 
方方的屏幕闪了闪,南瓜憨憨地“哦”了一声,细心地叮嘱道:“那秋秋乖乖睡觉,不能掀被子。”
 
“好。”慕秋“乖乖”答道。
 
南瓜这才轻轻地合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楚擎天把客厅细致地改装了一下,成了小家伙们的卧室。
 
上铺,小萝卜蹬着小腿,睡得正香,被子却踩到了脚底下。
 
南瓜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被子给他拉上。然而,刚一转身,又被踹掉。
 
南瓜看了眼旁边趴卧的巨狼,厚厚的皮毛一看就很暖和。
 
“还是和大灰一起睡好了。”于是,他把小家伙从小木床上抱下来,轻柔地放到了灰芒的肚子上。
 
灰芒蜷起身子,把小家伙紧紧围住,有些感激地对南瓜点了点头。
 
“大灰晚安。”南瓜小声说。
 
他又抬头看了看吊在半空中的小绿藤,帮它把垂下的藤蔓盘到花盆里,“小叶子晚安。”
 
还有泡在营养液里的小雪莲,南瓜轻柔地把他捞出来,放到柔软的箩筐里,再把营养液的盖子拧紧,“雪娃晚安。”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心里无比踏实。
 
——
 
卧室中。
 
楚擎天揽着向导的腰,声音低沉,“秋秋,精神结合的时候,我看到一些画面,那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慕秋早就想解释一下这件事了,楚擎天的问法相当委婉,他却直截了当地说:“你应该看出来了,那是我的前世。”
 
“所以说,你带着前世的记忆?”
 
慕秋“嗯”了一声,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有些奇怪?”
 
楚擎天感受到他紧张的情绪,安抚地亲了亲,这才说道:“并没有。我在学校读哨兵课程的时候,一位教员就曾经说过,星际间存在着一些并未消失的灵魂,他们生前都是非常强大的人,有些灵魂保留着生前的记忆,有些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保留着部分能力——那时候,很少有人相信老师的话,我信了,于是我找到了颤颤。”
 
不得不说,虽然不是安慰的话,慕秋却真的被他安慰到了。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可一点都不强大。”
 
“亲和力。”楚擎天提醒道。慕秋前世的记忆中,那些小孩子们喜欢他、信任他,这就是亲和力的端倪。
 
“我给你讲讲前世的事好吗?”慕秋突然有种想要诉说的冲动。
 
“求之不得。”楚擎天低声应道。
 
于是,慕秋说起了地球上的事,包括那时候的科技、社会结构、国家的概念,还有人们普通的工作和能力。
 
最后,他说到了自己的身世。
 
“我上辈子从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孤儿院你知道吗?就是一个类似学校的地方,里面收养的都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会有好心人捐钱捐东西,吃得不太好,但也不会饿死,幸运的话还能读书……但是,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
 
慕秋不自觉地多解释了几句。星际时代是没有孤儿院这种机构的,一方面人们的寿命普遍很长,单身率高,生育率低;另一方面,联邦范围内所有星球的全部居民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会在基因库中建档,通过基因对比轻易就能确定其血缘关系,因此根本不会出现找不到父母的情况。
 
“这一生能够遇到爸爸妈妈我觉得非常非常幸运,我必须找到他们。”慕秋坚定地说。
 
楚擎天亲亲他的额头,保证道:“我和你一起。”
 
话虽然简单,慕秋却能从他的精神波里感受到对方的决心。
 
十四年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起”,他也从来没想过可以有人和他一起。
 
“谢谢。”慕秋红着眼,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楚擎天亲亲向导温热的眼角,轻笑道:“说什么傻话?”
 
慕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个,”楚擎天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也是上一世的风俗?”
 
“你知道了?”
 
“我查了点资料。”
 
星际时代人们对婚姻看得没有那么重视,有很多对情侣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一辈子都不考虑结婚;即使结婚的话也只是去民政机构注册一下就好,连结婚证都没有,更别说婚礼、婚戒——只有大家族才会考虑这些。
 
婚戒的含义已经在历史长河中逐渐被人们淡忘了,也只有在古籍中才能查出一些。
 
慕秋把他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扒下来,重新套回中指,“婚礼之后才能戴在这根手指上。”
 
“你想举办婚礼?”
 
慕秋点了点头,“前一世,在我生活的国家同性恋虽然合法,但同性婚姻并不受法律保护,甚至会被歧视。我是……天生的,做梦都想和自己的伴侣举行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
 
楚擎天细细地想了一下,从慕秋前世的记忆中,并没有发现类似于“伴侣”的东西,这才舒了口气,果断地应道:“好。”
 
“你想什么时候?”楚擎天再次说道。
 
“举行婚礼必须有亲人的见证,找到爸爸妈妈之后,可以吗?”说出这话的时候,慕秋是有些忐忑的,他不想让楚擎天以为自己是在拿父母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
 
幸好,楚擎天的精神波非常平稳,没有任何杂乱的情绪,他听到对方说,“听你的”,慕秋这才松了口气。
 
在慕秋不知道的地方,楚擎天暗自盘算着,明天一早就让千里眼和顺风耳去查这件事,尽快把岳父岳母找到,尽快把人娶回家!
 
楚队长摸了摸中指上的戒指,努力按捺住把它移到无名指上的冲动——书上说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才代表是已婚人士,回头也要给秋秋做一个才好——虽然不如彻底把人绑定来得实在,可是,架不住他家秋秋信这个呀!
 
——
 
第二天一早,慕秋就接到了卡德的视讯。
 
“慕小向导,告诉你一个好消失。”视频中,卡德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总部同意你留在北极军团,不用去帝都了,暂时。”
 
即使只是“暂时”,慕秋也已经很满足了。
 
他发现卡德穿得很居家,看背景也不像办公室一类的地方,“谢谢您把这么好的消息告诉我,耽误您休假的时间,真是抱歉。”
 
“不愧是天赋极高的向导,还真是敏锐。”卡德眨眨眼,满脸赞赏,“唉,怎么也不忍心让小朋友焦急等待,所以只能借用小小的权限提前通知你——等你吃过早饭、美美地喝上一杯热茶之后,任命书也就放到你的办公桌上了。好啦,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哨兵吧!”
 
“谢谢卡德老师,祝您生活愉悦!”
 
“你也是。”卡德微笑着,关闭了视讯。
 
楚擎天从镜头的死角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
 
就像卡德说的那样,等到慕秋吃完早饭,美美地喝了一杯刺刺果汁,跟随楚擎天到了办公室之后,果真在桌面上看到了新的任命书。
 
屋里站着一排哨兵,每个人脸上都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色。
 
慕秋觉察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狐疑地拿起通讯板。
 
手指不经意地触到某一点,面板上接连弹出两个窗口——任命书居然有两份!
 
慕秋——由天龙战队机械师岗位调往伦敦塔北极军团分部,即刻到任。
 
楚擎天——由天龙战队总指挥岗位调往北极军团秘书处,即刻到任。
 
“秘书你大爷!!!”
 
奥布里一拳砸在通讯板上。
 
通讯板发出尖锐的鸣叫,下一刻,碎片四溅。
 
慕秋没有躲闪,手被震得麻木。
 
第54章:前往帝都1
 
【分头行动解困局】
 
这就是莱茵将军的智囊团替比伯想出的主意。
 
在不得罪伦敦塔的前提下,把楚擎天调到军团总部是最好的方法。
 
一来,可以把慕秋放在眼皮子底下,为比伯不可告人的心思提供条件;二来,能够架空楚擎天的权力,可谓一箭双雕。
 
说起来,秘书处这个地方选得也好。
 
秘书处是什么地方?那是公子哥们的安置所,一辈子没危险也没前途,天天点卯就能养老。
 
在外人看来,从后勤部队到军团秘书处怎么说都是高升,可对楚擎天来说,无疑是让他放弃这么多年的经营。
 
如果想要对付楚擎天,没有比这招更恶毒的了。
 
自从调令发下去,比伯可谓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地买好了礼物感谢各位出主意的叔伯。
 
与之相比,楚擎天这里却是愁云密布。
 
“真是低估了那个人渣的能力!”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林青也不由恨恨地说。
 
“不,我们是低估了莱茵将军对他的宠爱程度。”陆荀沉着脸,“没想到为了他竟然连伦敦塔的人手都动了。”
 
奥布里握着拳,粗声粗气地说:“既然他能动用关系,我们是不是也能?我们也去军部找人、去伦敦塔找人!”
 
林青头疼地揉的揉太阳穴,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我,老大,咱们都是从少年班出来的——少年班是什么地方?烈士子女!咱们有什么关系可找?唯一的例外就是副队,然而他们家上下三代就他一个参军的,更别提向导,你说咱们去哪儿找关系?”
 
被点名的陆荀推了推眼镜,淡淡地看了奥布里一眼。
 
西蒙站在他旁边,湛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鼻梁上水晶似的眼镜,没由来地说了句,“这个东西我也有一个,是我小时候过生日小叔叔送的——原来是要带在鼻子上吗?”
 
清清亮亮的一句话,几双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西蒙脸上。
 
几乎所有人眼中都闪过恍然、惊喜、犹疑、失落等复杂情绪——他们不能指望刚刚加入的西蒙为他们动用家族关系,人家没这个义务。
 
陆荀除外。
 
他把那只眼镜摘下来,拉过西蒙的手,微笑着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送给你了,正好凑成一对。”
 
西蒙没有拒绝,反而惊喜的神色。不过,他惊喜的不是手里的礼物,而是陆荀的眼睛,“原来你的眼睛是黑色的!真好看……”
 
陆荀扬起嘴角,“你觉得好看就行。”
 
西蒙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好看。”
 
慕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向优雅的好友露出惊艳的神色,向来高冷的副队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他呆呆地摇了摇楚擎天的手,眼珠愣愣地移到对方脸上。
 
楚擎天笑着点了点头,陆荀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没想到人家是两厢情愿。
 
这边,陆荀拍了拍西蒙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说:“得请你帮个忙。”
 
西蒙露出疑惑的神色,“帮忙?”
 
陆荀往楚擎天这边看了一眼,“队长的事,我们不能让他调走,还有秋秋。”
 
西蒙点头,理所当然地说:“这不算帮忙,我本来也该出一份力。只是,我一直没想到要怎么做。”
 
陆荀笑笑,没想到,外界传言向来低调的沃尔夫家的第二继承人,竟被养得如此纯粹、不染俗事。
 
“你们家有没有军部的关系?我是指总部,可以对北极军团施加影响的那种。”楚擎天的调令虽然是北极军团内部的事,到底要经过军部,如果军部有人能说上话,这事就能成一半。
 
“我小叔叔在秘书处,军部的秘书处。”西蒙想了想,说,“还有一个人,虽然也很厉害,不过在军部没有职位。”
 
“小叔叔就很好。”陆荀叫得很顺口,“各军团的调令原本就是经过军部的秘书处统一处理,由秘书处的人提出调令的不合理性,反而是最合适的。”
 
“嗯,那我现在就跟小叔叔说。”西蒙说着,就要去点终端。
 
陆荀按住他的手,“咱们亲自去一趟。”
 
西蒙还没反应过来,慕秋就忍不住开口道:“去帝都?”
 
楚擎天接口,“对,这样显得有诚意。”
 
更何况,他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必须有多手准备才好。
 
帝都之行,不可避免。
 
——
 
夜色正浓,一艘不起眼的飞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3号港口。
 
楚擎天离开操作台,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箭头的指引,他也能准确地找到自己向导的位置。
 
慕秋亦有所感,红外感应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他就从沙发上抬起了头。
 
“回来了?”
 
“还没睡?”
 
两道不同的男声同时响起。
 
继而是相视一笑。
 
“还顺利吗?”慕秋上前,帮哨兵脱下沾着细小灰尘的外套。
 
楚擎天点点头,揽着向导的肩膀轻柔地亲了亲,“怎么还没睡?”
 
慕秋抿了抿嘴,小声说:“还不困。”结果,话音刚落,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溢满眼眶。
 
“说谎精。”楚擎天惩罚般捏捏他的耳垂,“洗过澡了?”
 
慕秋一愣,警惕地看着他。
 
楚擎天失笑,让向导这般防备,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在床上……太“凶”了?
 
“去帝都最快也要三天,早点睡吧!”青草味的沐浴露直冲鼻孔,看来是洗过了。
 
慕秋发觉到他的不适,“出来得匆忙,之前用的那套洗漱用品没带,刚刚向西蒙借的,是不是有点刺鼻?”
 
楚擎天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哨兵的嗅觉完全无法忍受各种陌生气味的刺激,这一点他不能隐瞒自己的向导,毕竟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呃,那我再去用清水冲一冲。”慕秋作势就要去沐浴间。
 
“不用。”楚擎天拉住他,眼尾勾出一抹笑意,“这样就好……”
 
温热的唇不容拒绝地贴上另一双,眼角、眉心、耳根、脖颈……全部沾染上哨兵的味道。
 
美好的触感和刺鼻的味道形成一种莫名的刺激,让楚擎天更加兴奋。
 
慕秋直到被脱得光光,压到睡眠舱里,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之后,也没有机会再清醒过来。
 
一场盛宴过后,楚擎天给人盖好薄毯,调暗睡眠舱的光线,亲了亲额头,召唤出灰芒守在睡眠舱旁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休息室。
 
——
 
会议室中,一众心腹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自家老大一脸餍足的表情,傻子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迟到。
 
然而,就连一向爱开玩笑的千里眼都异常沉默。
 
楚擎天坐在主位上,言简意赅地说:“最坏的打算就是退役。”
 
众人闻言纷纷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擎天。
 
陆荀却是赞同地点点头,“任职超过十年就可以申请退役,老大,我,林青,奥布里同年进入天龙战队,到今年正好达到退役资格。”
 
千里眼却急了,“副队,不能丢下我们呀,我们还有五年呢!”他焦急地抓住旁边人的手,“顺风耳,你一向会说话,快跟老大说说,他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楚擎天瞪了他一眼,“这不过是最坏的打算,不一定能实现,你急什么?”
 
“万一呢?万一实现了呢?你带着副队他们逍遥去了,把我们留给大魔王受尽折磨!”
 
楚擎天嘴角抽搐,再紧张的气氛都被这个家伙搅合没了,“少看点童话。”
 
千里眼孩子气地扁着嘴,扭开头不理他。
 
23岁,比秋秋还要小一岁,的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楚擎天叹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放柔了些,“我会给你们找个好点的下家,保证不会欺负你,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不是还有五年吗,这五年里你大可以好好想想,期满之后是继续留在部队,还是去找我——或许,那时候我已经成了星盗也说不定。”楚擎天半开玩笑地说道。
 
“就算是星盗我也跟着老大,休想摆脱我!”千里眼恶狠狠地说。
 
楚擎天松了口气,这算是同意了。
 
陆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刚刚说已经找好了‘下家’?”
 
楚擎天点头,“你认识。到了帝都我想先去见见他。”西蒙那边不管能不能成,该是他们自己做的,也半点不能逃避。
 
陆荀眉头微蹙,略微思考了一下,猛地看向楚擎天,“你是说……他?”
 
楚擎天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合适。”陆荀也跟着点了点头,眉间的褶皱却并未抚平。
 
其他人看着自家队长和副队一递一声地打哑迷,也只能保持沉默。好在,已经习惯了。
 
——
 
休息室内。
 
慕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经意摸到旁边凉凉的空位,疑惑地睁开眼。
 
楚擎天不在?
 
睡眠舱里亮起灯光,顶盖缓缓开启。
 
灰芒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慕秋赤裸的胳膊搭在舱沿上,露出一只乱篷篷的脑袋。
 
灰芒往前探了探身子,轻柔地碰了碰那只白白的手。
 
慕秋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看清楚是灰芒后,不由地笑了笑,“灰芒在这里啊,楚擎天呢?”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过去,挠挠巨狼的下巴。
 
灰芒舒服得眯起眼,耳尖微动,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原本光滑的墙面神奇地露出一道窄门,楚擎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是之前那一身。
 
慕秋不满地皱了皱眉,“你一直没睡?”
 
“开了个会。”楚擎天没有隐瞒,俯身亲了亲浑身粉扑扑热乎乎的向导。原本狂躁的心突然就安宁了。
 
慕秋感受到他的疲惫,有些心疼,“快休息吧,明天跃迁航道,还得早起。”
 
楚擎天点了点头,“先去冲个澡。”
 
慕秋把人拉下来,主动送上双唇。
 
楚擎天勾起嘴角,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许久,精神躁动的哨兵才拼出一万分忍耐力放开可口的向导,“再继续的话,就彻底睡不了了。”
 
慕秋得意地笑笑,转身缩回了睡眠舱。
 
楚擎天看着薄毯下优美的弧度,眼神幽暗。
 
慕秋顺着他的视线,狐疑地朝自己身上看去,突然闹了个大红脸——这具身体,竟然是光着的!
 
薄毯猛地一抖,把人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真是,丢脸。
 
“呵呵~”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哨兵的声音难掩干涩。
 
“你快去喝点水,茶壶保温柜。”毯子下的身体闷闷地说。
 
“好。”楚擎天弯腰,隔着薄毯亲了亲挺翘的鼻头,“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慕秋闷在毯子里,听着稳健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下子蹿起来,扯过睡衣就往身上套。
 
沐浴间,刚刚除去上身的衣物,露出八块腹肌的哨兵,愉快地勾起嘴角。
 
——
 
第二天,楚擎天去操作台之后,慕秋拨通了卡德的通讯号。
 
这是他思考了一个晚上的结果,这不是楚擎天一个人的事,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操心,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
 
“嘿,亲爱的,怎么这么早?”卡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旁边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穿衣起床,继而是低沉的男声,“我去热牛奶……”
 
慕秋小小地愧疚了一下,竟然忘记他们已经出了北天拱极星座,有时差——幸亏没开视讯!
 
“亲爱的,你这是在哪儿?”卡德声调上扬,似乎还有些着急。
 
呃……忘记关定位了。慕秋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卡德老师……”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卡德他们要去帝都的事。
 
好在,卡德没有让他为难,很快转移了话题,“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秋?”
 
“卡德老师,您昨天跟我说,我可以留在北极军团了,指的是……军团总部吗?”
 
“是啊,”卡德的声音有些愉快,“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能和你这样天赋高又温和的小家伙一起工作,我们大家都很开心呢!”
 
“卡德老师,我不想去北天星,您知道,我的伴侣现在是天龙战队的队长,如果去了秘书处,他的前途就毁了。”慕秋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干脆选择直说。
 
“咦?是这样吗?”卡德似乎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句话似乎不是对慕秋说的。
 
果然,那边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看来小向导的伴侣是得罪人了……”
 
卡德有些生气,“怎么能这样?”
 
“老师……希望您能帮帮忙。”卡德是除李彦外慕秋认识的第一位具有向导身份的长者,叫上一声“老师”也并不为过。
 
兴许是被这样的称呼打动了,也或许温和的性格本就乐于助人,卡德毫不犹豫地说:“秋,你稍等,我给总部拨个视讯,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天龙战队——如果你能留下的话,我就可以以伦敦塔的名义提出申请,取消你家哨兵的调令。”
 
“谢谢卡德老师!”不管能不能成功,慕秋都十分感激。
 
“不客气,伦敦塔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向导解决难题。”卡德温和地说道。
 
挂断通讯后,慕秋长长地舒了口气——下面,就期待结果吧!
 
——
 
卡德的回复来得很快,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显然是刚刚和总部沟通完之后就立马打了过来。
 
“秋,那边说要见见你。”卡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见我?”慕秋难掩惊讶,“要去总部?”
 
“是的,你有时间吗?”
 
慕秋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其实,我现在正在前往帝都的飞船上。”
 
卡德也沉默了,他没有问原因,而是轻声安慰道:“我向总部说明了你的情况,放心,伦敦塔没有外人说得那么可怕,他们会以你的意愿为先——这次之所以想让你过去,单纯就是想见见你。不得不说,秋,你的天赋已经在总部传开了。”
 
慕秋不好意思地笑笑,稍稍安心——只是像观察稀有品种一样看一看的话,并不是不能忍受。
 
——
 
帝都,慕秋离开不到一年的时间,又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交叉回环的空中跑道,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在眼前划过一道道残影。整个人置身其中,没由来地就会生出一种紧张感。
 
慕秋叹了口气,真是……喜欢不起来。
 
楚擎天握住他的手,安抚般在唇边亲了亲。
 
慕秋软软地回吻。
 
楚擎天抚过他泛红的眼角,温声道:“我要先去一趟军事学院,看看以前的同学——你自己一个人和西蒙去沃尔夫少将家,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慕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原本还想着怎么偷偷跑去伦敦塔,这下好了,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楚擎天捏捏他的耳垂,有些吃味地说:“我不在身边,你就这么高兴?”
 
“呃……”慕秋赶紧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怎么会?其实,我有点紧张,还……有点害怕,真的。”求求你,可千万别改变主意!
 
“放心,沃尔夫家的安保措施在整个帝都数一数个,恐怕就连总统府都比不上。”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向导一个人去。
 
说起总统……楚擎天没由来地想到了总统先生和沃尔夫少将那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不由笑了笑——这样一来,就连自家向导即将面见未结合哨兵的担忧都没有了。
 
——
 
兴华大街的十字路口,大伙下了飞行器,分头行动。
 
陆荀去了科学院——飞雪星生物样本的人情他们也该还一还了。
 
楚擎天去了军事学院——不能算是朋友的朋友,不知道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西蒙去沃尔夫家,临走之前还担忧地看着慕秋,“秋秋,你真决定一个人去伦敦塔?其实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知道伦敦塔在哪儿。”
 
慕秋笑笑,“别忘了,我可是在帝都上了十四年的学,怎么说也不可能迷路。放心吧,有免费的城际列车可以坐,弯都不用转就能到目的地。倒是你,一个人驾驶飞行器小心点。”
 
“嗯,那秋秋也小心。”
 
“快去吧,不好让沃尔夫少将久等。”
 
西蒙点点头,转身回了飞行器。
 
慕秋看着他平稳地滑上中速通道,这才走到站台上,看着飞速驶来的城际列车,深深地吸了口气——加油,没什么大不了的!
 
——
 
从伦敦塔出来,慕秋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面色平静地上了城际列车,按照西蒙发来的地址设置了最近的停靠站。
 
沃尔夫少将没有住在主宅,而是在城郊买了一个小小的有院落的宅院——价钱相当于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
 
慕秋从车上下来,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达目的地。
 
进入这片区域之前,慕秋需要通过一个岗哨——不是机器自动检查、输入指纹虹膜就可以的那种。而是由哨兵站岗的检查站,指纹、虹膜、身份信息、通行证,一样不少。
 
还要拍照,正面、侧面、全身、五官,一通拍——甚至,还要采集血样。
 
尽管西蒙提前交待过,慕秋亲身体会到了,还是忍不住吃惊。
 
听那位当值哨兵的语气,如果不是碍于慕秋的向导身份,就算有通行证今天他也过不去。至于原因,对方没说。
 
慕秋自然没敢多问。
 
好在,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从岗哨一路往里走,绕过一栋栋遮天蔽日的高层建筑,眼前蓦地就变得开阔起来。
 
没有了狭窄的巷道,也没有三五醉汉靠在墙角,脚下是一条长长的青砖小路,一直往前,连通着几家低矮的院落。
 
院落四周没有围墙,而是种着一丛丛的蔷薇花。
 
这个季节正是开花的时候,白白粉粉层层叠叠的团状花朵一个挨着一个,远远看去就像一座蔷薇花墙。沁鼻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慕秋从来不知道,帝都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不知不觉入了迷,就连已经走过了吊着“沃尔夫”门牌的院落都不知道。
 
突然,慕秋感受到一股杂乱的精神波,似乎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循着波动的来源看过去,慕秋的视线越过低矮的花墙,看到一位儒雅的男人。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琥珀色的瞳仁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知是惊讶于这张陌生面孔的出现,还是惊讶于慕秋亲切的精神波。
 
这是一位向导。
 
尽管慕秋把自己的触角藏得严严实实,对方还是敏锐地做出判断。
 
第55章:前往帝都2
 
【偶遇一位大人物】
 
慕秋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来自花墙的阴影处。
 
转头看去,原来,一只巨大的狮子趴伏在那里。
 
狮子对上慕秋的视线,如果没看错的话,它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兴味”。
 
它站起来,比花墙还要高。
 
它抖了抖金色的鬃毛,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向慕秋靠近。
 
慕秋突然想起达尔的惊雷。如果说惊雷像是丛林之王的话,眼前这个,却是当之无愧睥睨天下的王者。
 
慕秋看了眼那个男人,他依旧站在原地,嘴边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慕秋很惊讶,这个人看上去气质儒雅,没想到精神体却是如此气势逼人。
 
“它叫费尔。”男人开口,声音也是文质彬彬。
 
“我叫慕秋。”慕秋下意识地说。
 
男人笑意更深,“我叫麦哲。”
 
慕秋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高大的狮王已经跃过花墙,停在了他面前。
 
忽略令人震憾的外表,仔细感受的话,不难觉察出它的状态并不好。
 
就像曾经的灰芒,精神丝杂乱无章,整只精神体颓靡疲惫,处于崩溃边缘。
 
慕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巨狮浓密的鬃毛。温和细腻的精神安抚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费尔舒服地眯起了眼。
 
叫做麦哲的男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费尔好了很多,连带着他自己的状态都有所改善。他没猜错,这个年轻人果然是向导——还是个天赋不错的向导。
 
慕秋收回手,费尔意犹未尽地趴在他身边。
 
隔着花墙,慕秋看向院子里的男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男人笑笑,眼角勾起一道好看的纹路,“恐怕你的哨兵会介意。”
 
“如果只是帮忙的话,我想他不会。”慕秋也跟着露出温和的笑。
 
男人沉默片刻,最终,对于健康的渴望终究战胜了一切犹豫和计较,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里面做,我让管家去准备……”
 
慕秋摇了摇头,下一刻,精神触角缓缓伸出,礼貌却疏离地靠近了男人的眉间,并未贴上。
 
慕秋松了口气,幸好不影响发挥。
 
触角靠近对方的精神壁垒的那一刻,慕秋狠狠地吃了一惊。
 
男人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可怕。
 
千疮百孔的精神壁垒,就像战争过后的残垣断壁;纠结蜷缩的精神丝,被主人强行压制在不同的角落,各自为营。慕秋仿佛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不难想象,男人为了压制精神狂躁,已经许久不让它们“出门”了。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还真是……残忍。
 
慕秋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佩之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紧张,你可以的。
 
开工!
 
在慕秋的暗示下,原本软萌的精神触角一下子变得干练起来,有条有理有主有次地梳理着一团团精神丝,拉扯,清理,晾晒,各个环节都做得有条不紊。
 
实际上,男人的惊讶一点都不比慕秋少。
 
没有静音室,没有干扰剂,不用做各种繁琐的准备,没有开脱性的铺垫,在这片蔷薇花下……年轻的向导就这样为他细致而熟练地梳理好了沉积多年的精神顽疾。
 
真是朴素到……值得纪念。男人不由失笑。
 
——
 
沃尔夫府,花厅。
 
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衬托得两位原本就优雅高贵的男人更加精致耐看。
 
费尔迪南·扬·沃尔夫放下杯盏,湛蓝的眼睛微挑着看了自家侄子一眼,“你的朋友也该到了吧?会不会是迷路了?”
 
西蒙不舍得放下手里的画册,小声嘟囔道:“才不会,秋秋那么聪明。”一向优雅矜持的人,在长辈面前倒像个孩子。
 
“你要是喜欢就带走慢慢看,现在正事要紧。”费尔迪南语气中带着不难觉察的无奈和宠溺。
 
西蒙抿着嘴笑了笑,灵动的眉眼微微弯起,脆生生地说了句,“好。”
 
费尔迪南不由一愣,掩饰性地低头喝茶——真是,那一屋子的画册还不是为你准备的,至于高兴成这样么?
 
说起来,西蒙那双眼睛真是越看越觉得熟悉,人人都说这个侄子长得像他,单是那双眼睛不像。费尔迪南却觉得,那双眼睛最好看。
 
西蒙拨通了慕秋的通讯,他的终端处于加密模式,费尔迪南听不到对面的声音。只听自家侄子“哦哦”“嗯嗯”几下之后,眉眼带笑地关上终端,高兴地说:“秋秋说他马上就来。”
 
费尔迪南突然有些吃味,倒要看看那个小向导有什么魅力,能让自家向来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侄子亲近成这样。
 
——
 
慕秋跟在麦哲身后进入沃尔夫府大门,进入花厅,一路都在吃惊。
 
对方一听他要去沃尔夫家,当即就笑了,不同于之前的礼貌,是那种放得很开的笑容,欢畅的笑意直达眼底。
 
然后,他领着慕秋熟门熟路地走到挂着“沃尔夫”姓氏的门牌前,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雕花大木门,毫不迟疑地直奔花厅而来。
 
花厅的装饰再次让慕秋吃了一惊,竟然是地球古代的样子!慕秋终于知道西蒙爱看纸制画册是受谁的影响了。
 
最让他惊讶或者说惊艳的是这位沃尔夫少将的长相——妥妥的就是西蒙的成熟版。
 
瘦削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还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再加上系到下巴底下的衬衣纽扣,处处都透着优雅高贵的禁欲之感——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哨兵,反而像个高冷自持的向导。
 
慕秋在看费尔迪南的时候,对方正看着兀自坐在专属坐椅上的麦哲。
 
西蒙惊喜地叫了声“麦哲叔叔”。
 
麦哲亲昵地拍拍西蒙的肩膀,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秋秋坐在这边。”西蒙去拉慕秋。
 
高大的狮王和优雅的黑豹一前一后进入花厅,各自找了个角落舒适地卧下。
 
在此之前费尔过来碰了碰慕秋的手背,慕秋轻轻叫了声“费尔”。他没看到费尔迪南脸色一黑。西蒙在旁边偷偷地笑。
 
只有麦哲,神态自若地继续喝茶。
 
直到此时,费尔迪南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麦哲。惊讶,愤怒,释然,失落……种种复杂的情绪在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瞳孔中一一划过。
 
“你好了?”最后,费尔迪南平静地开口。
 
麦哲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向导给你治好的?”费尔迪南故作平静。
 
麦哲依旧面带微笑。
 
费尔迪南明显黑了脸。
 
慕秋感受地一股凌厉的精神波动,他讶异地向费尔迪南看去。
 
西蒙拉着他的手,悄悄地摇了摇头。
 
好在,费尔迪南很快平静下来,或者说,是看起来很平静。
 
他垂下眼,松开发白的手指,淡淡地说:“秋秋,是叫‘秋秋’吧,你既然是西蒙的朋友,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能帮的尽量去帮。”
 
慕秋惊喜地点了点头,楚擎天说过,如果费尔迪南肯帮忙的话,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他抓住机会,把得罪比伯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还有前后两次调令,最后着重表达了一下他和楚擎天都希望留在天龙战队的愿望。
 
“这件事不如交给我。”麦哲抢在费尔迪南前面开口道,“莱茵家欠我一个人情,也是时候还了。恰好,我也欠下了一个人情,原本来想着怎么报答,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慕秋精神领域雀跃无比,面上却笑得礼貌而矜持,“您言重了。”
 
“放心交给我吧。”麦哲温和地说。
 
慕秋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看上去就很可靠的样子,于是真诚地说了句,“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对方笑得十分亲切。
 
“既然如此,”费尔迪南站起来,笔挺的身形像是一棵白杨,或许是哨兵的缘故,比西蒙至少高半个头,“失陪了。”说完转身就走,理由都没找一个。
 
三人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踩上木制楼梯,渐渐消失在二楼的转角,这才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
 
麦哲心情显然很好,看着西蒙的眼中满是慈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就不要走了。让你的朋友也留下来做客吧,晚上叫迪尔管家过来做几样你们爱吃的菜,好不好?”
 
西蒙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慕秋,转过眼来巴巴地看着他。
 
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留下来——慕秋不想扫西蒙的兴,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西蒙笑得很开心。
 
麦哲也就放心了,这才放下茶杯,施施然上楼去了。
 
慕秋小声问道:“小叔叔没事吧?我看他情绪似乎不太好。”
 
“有麦哲叔叔在,没事的。”西蒙罕见地露出狡黠的表情。
 
慕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两个哨兵?呃,说起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
 
彼时,楚擎天正在军事学院最高的天台上,和另外一人并肩而站。
 
“恭喜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向导。”
 
“哦?终于?”楚擎天不由失笑,“看来我们‘光棍战队’的名声算是传遍联邦了,原来我们找到向导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没有传遍。”英俊的男人摇摇头,“只是我比较关注而已。”
 
一句话,似乎触动了某道界线,两个人都沉默了。
 
楚擎天看向脚下,高高低低的建筑,纵横交叉的空中航道,这就是帝都。
 
过了许久,那人才再次开口,语气中似乎蕴含着太多的东西,“如果……当年我换一种选择,如今是不是会是另一种光景,我们……”
 
“没有如果。”楚擎天沉着脸打断他的话,“当年的事说不上对错。”
 
那人一噎,脸色复杂地看向楚擎天,“你连怪我都不愿意吗?”
 
楚擎天没有说过。半晌,突然笑了,“你想知道如果吗?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当年你选择的是保战队,那么现在就得和我们一样面临退役做买卖、买卖做不好就只能去做星盗的风险。”
 
男人吃了一惊,“你是在……开玩笑吧?”
 
楚擎天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他叹了中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佳铬,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真的迈不过这个坎,天龙战队……我希望接手的人是你。”
 
佳铬·莱茵惊讶地看向楚擎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听到天龙战队即将解散的消失,他该庆幸于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还是该替自己的兄弟不平?确切说,是曾经的兄弟。
 
楚擎天抿了抿唇,终归…不是一路人。
 
只要不是敌人,就够了。
 
他太了解佳铬,这个人是多么需要这个机会,把天龙战队交到他手上比任何人都让楚擎天放心。
 
情谊靠不住的时候,就得靠利益。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佳铬会比他更加在意天龙战队的得失。
 
这,就够了。
 
楚擎天的手腕震了震,终端响起特别提醒的铃声:“宝贝来电话啦!宝贝来电话啦!”小萝卜脆脆的嗓音响在空旷的天台,是他拜托南瓜帮忙设置的。
 
佳铬·莱茵再次惊讶,楚擎天或许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笑得有多……真诚,完全不同于刚刚的压抑或疏离。
 
“楚擎天~”楚擎天毫不顾及地开了外音,对面传来慕秋软软的声音——其实是装哒!
 
即使是连名带姓,楚擎天也决定不计较了,“怎么不开视讯?”
 
“在别人家里,不太方便。”慕秋特意地、十分温和地说道。
 
楚擎天笑意更深,“事情谈完了吗?什么时候去接你?”
 
“呃,那个……我跟你说件事啊……”慕秋心虚,支支唔唔,“我今天,要在这里住下……”
 
楚擎天笑容一窒。
 
“亲爱的?”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慕秋还是神奇地觉察到自家哨兵的坏心情。
 
“怎么回事?”楚擎天尽量平静地说道。
 
“是这样的,西蒙的叔叔心情好像不太好,然后麦哲叔叔,哦,就是西蒙叔叔的邻居就说,西蒙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要走了,让你的朋友也留下来……”慕秋絮絮叨叨地解释着,把麦哲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当然,隐去了做几道好菜的那部分,“我看西蒙挺想留下来的,所以就不想扫他的兴。”
 
“让他留下,我就接你。”楚擎天果断地说。
 
“唔,可是,这样的话西蒙肯定也就不想留下了!”慕秋急道。
 
楚擎天咬了咬牙,沉着脸。
 
“亲爱的,求你了……”慕秋捏着嗓子,故意软软地说话,“就这一晚,明天一大早你就过来接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天龙星座,我在飞船上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别说,楚擎天还真就吃这套,他早就心软了,表面还是冷着声音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慕秋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对了,忘了告诉你,麦哲叔叔答应帮忙了,不知道为什么,西蒙说麦哲叔叔帮忙的话比沃尔夫少将更管用。”
 
麦哲!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哨兵!
 
楚擎天的心情实在称不上明媚。
 
“那么,明天见哦,亲爱的!”慕秋聪明地挂断了通讯。
 
楚擎天看着黑掉的终端,眉头紧蹙。
 
“真是可爱的向导啊!”旁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声音也很好听呢!”
 
“多事!”楚擎天一脚踢过去,佳铬敏捷地闪身。
 
一如当年,熟悉的动作——像当年很多次那样,两个人相视而笑。
 
然后,两人精神领域同时一颤,双双意识到,此情此景,已非同往日。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那么,我先走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再联系你。”楚擎天轻咳一声,转身踏上飞行器。
 
“好。”在他身后,佳铬带着笑意应道。
 
他看着楚擎天坐到驾驶位,舱门自动关闭,飞行器一个摆尾,完美地滑入高速通道。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脸,陌生的,只有彼此的关系。
 
佳铬分明听到,刚刚小向导在终端里说的是“沃尔夫少将”。
 
不知道楚擎天什么时候搭上了这样的关系,或者是他的向导出身高贵,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想来是用不着自己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失落,佳铬甚至松了口气。
 
让楚擎天这样的人去做星盗?除非军部觉得日子太安宁了。
 
——
 
慕秋挂断通讯,夸张地吐了口气。
 
西蒙悄悄地笑了,“说好了?”
 
慕秋故作疲惫地点点头,“嗯,差不多算是说好了吧,人家真是大爷啊,还得让我像小媳妇似的哄着求着,真是难伺候!”
 
西蒙并不把他的抱怨放在心上,反而眨眨眼睛,调侃道:“按照古书上的说法,你就是小媳妇。”
 
慕秋脸色一僵,转了转眼珠,转移话题,“那什么,最近你身体怎么样?好像又到了修补精神壁垒的时候了,正好,晚饭之前来一把。”
 
西蒙对他奇怪的用词已经习惯了,微笑着点了点头。
 
慕秋伸出精神触角,分别进入西蒙的两个脑域,一边修补一边评价,“感觉好多了呢,中间的屏障完全没有破损的迹象……咦?西蒙!我看到——”慕秋突然叫了一声。
 
西蒙闭着眼,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我感觉到了,两片湖水互通了。”
 
“对,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你治疗过后,那天我睡得很舒服。”
 
慕秋仔细检查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开心。
 
西蒙精神领域的湖泊原本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相互之间并不相通,甚至还互相抵制。互不相容的精神波让西蒙饱受痛苦。
 
如今,两半湖泊中间破开了两个洞口,各有一段水流汇向彼此,就像活水一样流动起来。
 
慕秋收回精神触角,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以后就算没有我的梳理你也能自己好起来了。”
 
“还是要的。”西蒙认真地说。
 
慕秋不由地笑了起来,“西蒙啊,你这么好玩,要找个什么样的哨兵才能配得上啊!”
 
西蒙眨眨眼,拍拍身边的空位,“你确定想要和我谈论这种‘闺蜜’间的私密话题吗?”
 
“呃……”慕秋噎了一下,脑子简直秀逗了。
 
西蒙忍不住笑。
 
说到哨兵,眼前闪过一张严肃却英俊的脸,他好像不是哨兵吧?
 
西蒙看了眼博古架上那只水晶般的眼镜,不由地捏了捏空间纽——如今,他有两个了。
 
陆荀当时是怎么说的?成双成对,寓意好。
 
——
 
千里之外,一颗不起眼的卫星上,陆家祖宅。餐厅。
 
陆小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听说二哥今天去科学院了,把老院长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哈哈,想想就好玩!”
 
陆先生捏着竹筷的手一顿,担忧地看向陆荀,“老二啊,小妹说的是不是真的?惹了那帮人爸爸可帮不了你。”
 
陆荀嚼完嘴里最后一颗饭粒,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爸,您是不是忘了,整天让您善后的人不是我,是小妹。”
 
“呵呵,也是啊。”陆父温温吞吞地笑道。然后,放下心来,继续吃饭。
 
“二哥!”陆小妹瞪圆了一双杏眼,嘴里的饭粒几乎都要喷到陆荀脸上,“我已经长大了,没再惹祸了!”
 
“呵呵,是吗?”陆荀僵着上半张脸,只是嘴角弯了弯,表情相当给力。
 
“你!”陆小妹气恼,眼珠一转,转而拉着陆夫人的手,哭唧唧地告状,“妈妈,你看他,就会欺负我……”
 
对于自家儿女的打闹,陆夫人早就学会自动免疫了,她只是看着陆荀那只异常干净的脸,疑惑地问:“老二啊,妈妈给你的眼镜呢?”
 
“送人了。”陆荀言简意赅。
 
陆夫人吃了一惊,立马带上了哀伤的表情,“带了二十年,就这么……送人了?”
 
陆荀笑着看了自家母上大人一眼,心里赞了句,不错,演技又精进了。嘴上却说:“放心,妈妈,他会赔(陪)上二百年给我,这买卖稳赚。”
 
陆夫人眼睛一亮,胡乱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是你喜欢的人吗?长得怎么样?像罗曼,还是塔多?”——两个人都是颜值爆表的大明星。
 
陆荀擦擦嘴,翻开陆夫人手边的剪报册,不慌不忙地找到某一页,指了指沃尔夫少将那张完美而又禁欲的脸,“像他,比他再好看点儿。”
 
“啊!真的吗?”陆夫人捧着脸尖叫,“老二你真是太厉害了!早点带回来,妈妈的收藏都送你!”
 
陆荀从空间纽拿出一本画册,“他送你的。”
 
陆夫人惊喜地接过,“原版诶!”
 
陆荀笑笑,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陆家其余三人的对话。
 
“妈~~”陆小妹大力摇着陆夫人的手臂,气愤地说道,“你别相信他,二哥这么差劲,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陆夫人并不关心女儿在说什么,而是眼泪汪汪地拉着陆先生的手,动情地说道:“你看到了吗,没想到最不讨人喜欢的老二给咱们找了个很棒的儿媳妇呢!”
 
“是啊,是啊。”老好人的陆先生笑呵呵地应道。
 
陆荀脚步一顿,满头黑线——我还没走呢!
 
——
 
与此同时,沃尔夫家的餐厅。
 
迪尔管家摆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大多是中餐,相当符合慕秋的口味。
 
然而,长长的餐桌旁,只坐着他和西蒙两个人。
 
慕秋疑惑地看向西蒙。
 
“迪尔叔叔,小叔叔呢?”西蒙抬头问迪尔。
 
“沃尔夫先生身体不适,让西蒙少爷和您的向导朋友先吃。”迪尔管家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回答。
 
“麦哲叔叔呢?不是他让您过来的吗?”
 
迪尔管家笑意加深,“先生他在照顾沃尔夫先生呢!”
 
西蒙“哦”了一声,奇怪地看了迪尔一眼——迪尔叔叔今天好像很开心呢!
 
第56章:前往帝都3
 
【来自多方的助力】
 
帝都,沃尔夫。
 
楚擎天不在身边,又换了陌生的地方,慕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事实上,前一天晚上,和西蒙聊着聊着,就不自觉地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在迪尔管家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中渐渐清醒。
 
两个人洗濑一番,活动了活动腿脚才坐到了餐桌上。
 
小叔叔依旧没有起床。
 
西蒙有些担心地问:“小叔叔还是不舒服吗?”
 
迪尔管家笑眯眯地说:“昨天先生没有回去呢!”
 
迪尔管家虽然经常在沃尔夫府服务,但他实际上是麦哲的管家,所以一般称麦哲为“先生”,称费尔迪南为“沃尔夫先生”。
 
西蒙有些惊讶,“您是说,麦哲叔叔昨天……睡在这里?”
 
迪尔管家微笑着点点头。并非出于礼貌的那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
 
西蒙显得也很开心,抓着慕秋的手激动地说:“这下好了,麦哲叔叔的‘病’快要治好了,小叔叔也就不用愧疚了,他们可以在一起了!迪尔叔叔,您知不知道是谁治好了麦哲叔叔?”
 
迪尔摇摇头,“这个不清楚呢!”
 
“咦?您也不知道吗?”
 
“昨天先生过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在此之前他一直待在迪尔公馆,也没有哪个厉害的向导来访。”迪尔十分有条理地说道。
 
西蒙疑惑,“好奇怪啊,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是自己好的吧?”
 
慕秋在一边听着,不忍让好友为难,暗示性地摇了摇他的手。
 
“秋秋?”西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慕秋指了指自己。
 
西蒙先是一愣,继而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是秋秋?”
 
慕秋得意地点了点头。
 
西蒙看着他,由衷地说道:“大哥说得没错,秋秋就是我们沃尔夫家的福星!”
 
能得到机甲世家第一继承人如此高的赞誉,慕秋觉得……更得意了呢!
 
迪尔管家get到两位“小朋友”的谈话宗旨,尽管内心无比惊讶,表面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过,从他对慕秋更加殷勤的态度,还是能稍稍看出这位资深管家内心的感激和喜悦的。
 
就这样,“小叔叔昨晚没吃晚饭、今早没有起床”以及“麦哲叔叔昨天没有回去”这么惹人想入非非的事就这样被忽略过去。
 
——
 
楚擎天果然一大早就跑过来接人。
 
西蒙探头探脑地把费尔迪南的房间推开一条小缝,一眼就看到小叔叔依旧窝在被子里,裹得严严的;麦哲坐在他旁边,赤裸着上身,两个人盖的是同一条被子。
 
像是发现了大八卦一般,西蒙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十分有兴致地盯着看。
 
麦哲朝他伸出手臂,“过来。”
 
西蒙毫不犹豫地跑过去。
 
麦哲的手臂看着不粗,却肌肉紧实,十分手力。他单手揽过西蒙,在他额头慈爱地烙下一吻。
 
西蒙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忽闪着,拿眼偷偷看着被子里的费尔迪南。
 
麦哲笑着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大方地给他看。
 
没想到,手还没有收回去,就被睡梦中的人狠狠地打了一下,光是听那声音就感觉很疼。
 
西蒙窃笑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昨天你一定是把小叔叔欺负惨了,他才会这么防备你。”
 
麦哲挑眉,“这个你都知道?”
 
“我从画册上看到的。”西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成人画册?”麦哲开明地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
 
麦哲不由想起第一次看到西蒙的情景,那时候尚未成形的胚胎还躺在冰冷的培养皿中——想想当时的情景,再对比眼下的情况,麦哲不由感慨万千。
 
“西蒙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不管怎么样,我和你小叔叔都会支持你。”
 
“还……没有。”不知道怎么的,他说这个的时候,竟觉得有点心虚——可是,明明就没有啊!
 
麦哲笑眯眯地调侃:“怎样厉害的哨兵才能打动我家西蒙的心?”
 
西蒙愣了一下,抬眼看着麦哲,“如果不是哨兵呢?如果只是普通人……”
 
麦哲笑了一下,拍拍西蒙的肩膀,“傻孩子,哨兵怎样?普通人又怎样?咱们家还不需要拿你的婚姻作为更进一步的筹码。”
 
西蒙舒了口气,搂着麦哲的脖子,亲昵地说:“谢谢麦哲叔叔。”
 
麦哲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被子里传出一个沙哑又恼怒的声音,“吵死了!”
 
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眼,麦哲拍拍身边的大茧,温声道:“孩子要走了,你要不要起来送一下?”
 
“带着满身的东西去送吗?我这个样子都怪谁!”
 
“怪我……”麦哲温厚地说着,俯下身,扒开被子,浅浅地印上一吻。
 
费尔迪南并不知道西蒙就站在床边,终究是有些不舍,闷闷地说道:“你跟西蒙说我生病了,还没好……稍后给他打视讯。”
 
西蒙嘴角一抽,总算知道小时候小叔叔那些“生病了”“肚子疼”“受伤了”是怎么回事了!——害他担心得要死。
 
麦哲抿着嘴,强忍着笑意。他掀被下床,当着西蒙的面就穿好了衣服,两个人一起出门。
 
费尔迪南分明听到两种脚步声,他伸出脑袋看了一眼,只看到空空的房间和被关好的门板——难道是迪尔管家?
 
——
 
“久等了。”麦哲伸出手,和慕秋握了一下。
 
西蒙扯扯他做工精良的衣袖,“秋秋是我的好朋友,麦哲叔叔不要这么客气。”
 
“你的秋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麦哲半开玩笑地说,他看到站在慕秋身边的楚擎天,“这位就是楚队长吧?”
 
“您好。”楚擎天主动伸出手。
 
麦哲握了一下,“果然是青年才俊。”
 
楚擎天的感觉很奇怪,这个人的精神波明明就是似曾相识,然而这张脸却十分陌生。
 
对方身上的气场强悍到令人敬畏,绝不会是无名之辈。然而,麦哲?并没有听过哪位大人物叫这样的名字。
 
“事情已经解决了,请放心。”麦哲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擎天的试探,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无害的模样。
 
楚擎天收回心神,诚恳地说:“多亏了您,有劳了。”
 
麦哲笑笑,客气话没再多说。他又回身叮嘱了西蒙几句,将几人送出门的时候,迪尔管家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放在楚擎天的飞行器旁。就在林青和奥布里的脚边。
 
林青搓着手,有些为难地看着楚擎天,“我拦不住他……”说完隐晦地看了带着满脸笑意的迪尔管家一眼——明明只是个普通人!
 
楚擎天对迪尔管家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带着笑意对麦哲说道:“多谢了。”
 
麦哲回以一笑。
 
——
 
飞行器飞出去很远,慕秋还在看那片花墙,直到它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化为一个模糊的小点。
 
楚擎天扯了扯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如果喜欢的话,回头咱们在天龙星座种一些,一年四季都能开花。”
 
说到天龙星座,慕秋突然想到伦敦塔的事,心虚地看了楚擎天一眼,呵呵地笑着说:“好啊!”
 
楚擎天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家向导又瞒着他做了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慕秋此地无银般连连摆手。
 
楚擎天挑眉,心虚成这样,八成是有。他正要开口套话,却被林青叫了一声。
 
“老大,副队说直接在星港和咱们会合。”
 
楚擎天“嗯”了一声。
 
“您过来看看呗,哪条道最近?帝都的路我不熟。”
 
楚擎天只得走了过去。
 
慕秋大大地舒了口气,庆幸地看向西蒙。
 
西蒙小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早点告诉他比较好,拖得越久死得越惨。”
 
想到后果,慕秋不由苦了一张脸。
 
——
 
北天星,北极军团总部。
 
浩特·莱茵还没到办公室,就收到了两通视讯。
 
第一通来自多年的好友,现在帝都军部就职,两人可谓是利益相关。
 
好友上来摆出一张苦瓜脸,“我说,老浩特,科学院的通告你看了没有?”
 
“关于寒地微生物的那篇?”
 
“什么微生物!你以为我会关心那个?不过,说起来也有点关系。今天一大早,科学院就发了一封长长的通知,汇报最新研究成果之余还把你们北极军团好好地夸了一通——确切说,夸得的天龙战队那个队长。”
 
“说什么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多接任务,多为联邦做贡献、为民众谋福利……军部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管了?那帮老家伙不知道抽得什么疯!”
 
莱茵将军心头一颤,有种不好的直觉。
 
果然,老友下一句话就应验了,“浩特啊,实话告诉你,天龙战队那个队长调动的事,八成得黄。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老友说完就关了视讯。
 
莱茵将军的心情很平静,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他从一个小小旁支的次子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凭借的就是一个“稳”字。
 
然而,第二个通讯,却让莱茵将军彻底变了脸色。
 
对方是莱茵家族的族长,霍曼·莱茵。
 
联邦的权贵圈里都知道,霍曼·莱茵向来是个笑面虎,然而此时的他也不由有些气极败坏。
 
“浩特!不是我说你,溺爱孩子也要有个限度,以前再怎么小打小闹都没怎么样,族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瞧瞧这次,连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莱茵将军不用想就知道,又是比伯和楚擎天那件事惹出来的。
 
霍曼·莱茵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着脸继续道:“当初你为那个外孙争取了莱茵家族的姓氏,如果他自己不懂珍惜,我不介意收回。”
 
莱茵将军闻言脸色大变,连忙说道:“族长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束他,再也不给他闯祸的机会。”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霍曼说完,啪地一声挂断视讯。
 
莱茵擦擦额头的细汗,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
 
与此同时,卡德也收到了伦敦塔的指示。
 
听完之后,卡德不由十分惊讶——慕秋最终,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吗?
 
第57章:加更·彩蛋
 
【不作死就不会死】
 
飞船越接近天龙星座,慕秋心里越忐忑。
 
脑子里一直想着,调令差不多也该下来了,要怎么安抚他家炸毛的哨兵才好?
 
西蒙递给他一杯刺刺果汁,热心地出主意,“不然你到外面躲一躲?比如说……找个没有信号的星球度假——大哥惹他的向导生气了就会这样。”
 
慕秋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际,突然有点方——就算想逃跑,也得先落地,只要一跳地,楚擎天肯定就知道了——总不能现在跳飞船吧?
 
“秋秋怎么了?”小萝卜扒在门边,探着一颗亮闪闪的小脑袋。
 
他后面一连叠着三只各种各样的生物——南瓜、小绿藤,还有小雪莲。
 
慕秋看到小雪莲的那一刻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主意。
 
“过来~”他带着无比灿烂的笑,朝小家伙们勾勾手。
 
小萝卜打了个哆嗦,小声说道:“秋秋好像怪怪的。”
 
“我觉得也是。”南瓜悄悄回道。
 
“呐,我突然想起来被子还没折好,要回去一下。”小家伙丢下一句,不能慕秋反应就跑走了。
 
“我也是……”南瓜走的时候,顺便扯了把小树藤。
 
只有小雪莲,反应慢了半拍,被一脸笑意的慕秋抓到怀里。
 
“雪娃想不想雪莲王他们?”慕秋笑眯眯地问。
 
雪娃愣愣地点了点头,不太熟练地说了句,“雪娃,想。”
 
慕秋笑得更温柔了,“呐,咱们去2号星看看他们怎么样?说起来也有大半个月不见了,我也很想他们。”
 
小家伙想了想,慢慢说道:“大……半月?”
 
“嗯,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慕秋毫不愧疚地诱拐小朋友,“现在就去跟爸爸说,雪娃想见族人了,好不好?”
 
小家伙眨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给力!
 
慕秋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得意地朝西蒙眨了眨眼,“这主意怎么样?”
 
西蒙笑笑,“地方选得不错,2号星除了雷达站其他地方连信号都没有。不过,你想在那儿待多久?”
 
“呃,先玩一玩开心一下,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楚擎天。”
 
慕秋原本是这样计划的。然而,有句话说得好,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
 
楚擎天顺利地屈服于儿子软软的嗓音和伴侣期待的目光之下。
 
刚刚出了辐射范围,慕秋就催促他放出机甲,抱着雪娃就跳了进入——就连小萝卜都没顾上带。
 
这样的慕秋,的确反常。
 
楚擎天专注地操纵着机甲,一时间没空审问他。
 
慕秋悄悄松了口气,扯着滑动坐椅悄悄离远了些。
 
环顾整个驾驶舱,不愧是沃尔夫集团最高配置。不仅配备的坐椅选用记忆金属,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小小的吧台。
 
复古的酒架用最新型防撞击材料做成,即使万一被外力打破,碎片也会呈圆滑的颗粒状悬浮在空中,不会对人体造成二次伤害——这样的材料,原本只是用在长线作战的星际堡垒中,沃尔夫集团还真是大手笔。
 
慕秋摸摸这里,碰碰那里,新奇得不行。
 
雪娃乖乖地趴在楚擎天怀里,软软地叫着“爸爸”。
 
楚擎天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好奇地问:“雪娃为什么知道我是爸爸?”
 
“爸爸说,是爸爸。”在他短暂的记忆中,总有这样一张脸,贴在暖暖的玻璃前,对他说,宝宝,我是爸爸。
 
所以,雪娃是宝宝,爸爸是爸爸呀!
 
真要算起来,加上做花的年龄雪娃也只有几个月大,能把华夏语说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楚擎天不由地笑了起来,雪娃身上的确让他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莫非,小家伙身体里的灵魂生前和自己有什么血缘关系吗?不得不说,楚擎天想得有点远。
 
——
 
2号星很快就到了。
 
楚擎天把小家伙放到雪地上,放他自己去玩。
 
慕秋晃着终端跑来跑去地找信号,果然没有。嘿嘿,奸计得逞,他窃窃地笑了好一会儿。
 
楚擎天抱着手臂看向自家向导,“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叫到这里,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慕秋看看左边的雪峰,又看看右边的雪峰,眼神闪烁,“要不然,先赏会儿雪景?”
 
楚擎天勾了勾嘴角,“亲爱的,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想让我去查?”
 
“自己说!”慕秋赶紧表明立场,“那个,你先保证听了不会生气。”
 
“那得看是什么事。”楚擎天并不上当。
 
慕秋撇嘴,“那我不说了。”
 
楚擎天捏捏他的脸,“我说,亲爱的,你是不是还没认清形势?”
 
“我——”
 
“队长,是不是您?”楚擎天的终端突然响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嗯,是我。”看来是2号星的雷达站搜寻到了他的终端定位——1分20秒,勉强及格。
 
“队长,真的是您?!”
 
“上次副队就说您会过来,兄弟们都盼着呢!”
 
对面传来激动的声音。
 
慕秋趁机说道:“不然你先过去和他们聚聚?年纪轻轻地守在这里,也挺不容易的。”
 
楚擎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正好,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说。”他指了指左边的雪峰,“顶上有个温泉,让灰芒带你上去。”
 
慕秋忙不迭地点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
 
雪山和温泉,简直是最神奇的搭配。
 
空间纽里有楚擎天准备好的衣服和零食,甚至还有装在密封罐里的刺刺果汁。
 
总算知道那些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果汁是怎么来的了,讲真,慕秋是有些小感动的。
 
感动之余,对自己的隐瞒行为更加愧疚。
 
慕秋原本正舒舒服服地泡着,突然觉察到一股熟悉的精神波,唔,似乎有些小暴躁。
 
精神领域猛地一跳,坏了,东窗事发……
 
慕秋脑子一热,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胡乱套,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楚擎天抓到!
 
楚擎天远远地看见自家向导顶着一头湿乎乎的头发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乱跑,脸色更加阴沉。
 
慕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去一大截,定睛一看,诶?前面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抬头看看头顶的三个太阳,麻淡,跑反了!
 
没等他转过身去继续跑,楚擎天眨眼就到了跟前。
 
“跑什么?”高大的哨兵拦在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向导。
 
“呵呵,锻炼……身体。”心虚的向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吗?”
 
“嗯呢!”
 
“说起来,伦敦塔的培训课应该不难,听说每天都有营养餐,按理说不用提前锻炼也没关系吧?”
 
“呵呵,是吗?我没上过,不知道。”慕秋转着眼珠,飞快地想着办法。
 
“上上就知道了。”楚擎天勾着唇,抱着手臂,语气亲切得就像老友间的寒喧。
 
“还是……不用了。”
 
楚擎天挑眉,“不用了?那么,伦敦塔的调令怎么办?烧了?”
 
“不是……还有两个月……嘛。”慕秋硬着头皮,恨不得把自己埋到雪里去。
 
楚擎天戳戳瘦削的肩膀,“慕大向导,你知道自己是有伴侣的吧?”
 
慕秋眨眨眼,干笑道:“当、当然,就半年而已,我每个星期都回来……”
 
楚擎天勾了勾唇,“呵,天龙星座到帝都最快也要四天三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向导也是双休制吧?”
 
慕秋大着胆子商量,“要不,每月回来一次?”
 
楚擎天垂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兴许是这几天给憋坏了,慕秋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梗着脖子说道:“反正就这样了,两个月后我要去帝都培训,为期半年,你爱怎样怎样吧!”
 
楚擎天捏着他的下巴,“爱怎样怎样?”
 
慕秋硬气地哼了一声。
 
楚擎天突然就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刻,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大跨步地向温泉奔去。
 
小雪莲抓着灰芒的毛,躲在雪丘后面,惊讶地张大嘴巴。
 
哇!爸爸把妈妈扔到热热的水里去了!
 
爸爸自己也跳进去了呢!
 
爸爸脱,哦,不,爸爸撕掉了妈妈的衣服!
 
爸爸也全身光光了呢!
 
咦?妈妈……妈妈好像怕水呢,吓得都叫起来了。
 
嘻嘻,妈妈真笨。
 
还是爸爸厉害,把妈妈抱起来了。
 
啊,爸爸又把妈妈压下去了!
 
妈妈的腿露出来了,被爸爸抓着圈在腰上——妈妈的腿好白呢!
 
“楚——擎——天!”
 
妈妈在叫爸爸的名字,听起来有点生气呢!难道爸爸也偷偷喝营养液了吗?
 
“咱们说好了的……”
 
“是吗?”
 
“唔……”
 
“楚擎天,手……拿开!”
 
妈妈挥着白白的胳膊,溅起大大的水花,好漂亮!
 
可是,爸爸把妈妈的两只手都抓到了头上,水花看不到了呢。
 
“楚擎天……”
 
“忍一下。”
 
“嗯~~不、不行,太、太大了……出去!”
 
妈妈好像要哭了,是爸爸太用力了吗?
 
“乖,放松。”
 
爸爸的声音不太像爸爸呢!
 
呀!爸爸在吃妈妈的嘴!还有脖子,还有胸……
 
爸爸吃胸吃了好久。
 
很好吃吗?
 
小雪莲眨眨眼,没等他跑过去问,就被灰芒甩到背上,迈着轻盈的步子跑远了。
 
唔,雪娃也想吃吃看呢!
 
第58章:金色触角1
 
【金色触角的能力】
 
北极军团,莱茵办公室。
 
大大小小的军部官员正或坐或站地讨论罗德刚刚研制出的新型能源计划。
 
有那些擅于奉承的,连连说着:“不愧是莱茵将军的孙子,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军事学院不说,还整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真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至于那些知道内情的,不仅没跟着附和,还在心里暗暗嗤笑。
 
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莱茵将军哪里有什么亲孙子?不过是收养的已故手下的遗孤,给了“莱茵”的姓氏罢了。你这么可着劲儿地夸,可不是拿人家亲外孙作对比么?呵,那少爷可是刚刚闯了祸,将军可正在气头上呢!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莱茵将军脸色也说不上好。
 
就在这时,复古木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比伯带着怒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看到书桌后莱茵将军不怒自威的脸,比伯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外公,为什么和之前说得不一样了?难道是您在军部的朋友不肯帮忙吗?”
 
莱茵将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比伯,你最近有没有回过家?”
 
比伯面色一怔,有些讪讪地说:“没有……外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副队,莱茵夫人很想你了,之前你不肯接通讯,夫人只能拨到我这里。”魏杨平静地说道。
 
比伯皱眉,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不肯接’?当时是因为我在训练!我说魏杨,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特么多管闲事!”
 
莱茵将军“啪”地一声把茶杯摔到桌面上,沉着脸教训,“比伯,注意你的态度!”
 
“外公?”比伯既愤怒又委屈,“您在教训我?就为了这么、这么一条……狗?”
 
在场之人闻言全部变了脸色。
 
莱茵将军是真怒了,手边的杯子想都没想就扫了出去,滚烫的茶水一滴不剩地溅到比伯身上。
 
离他最近的罗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抽出胸口的手帕,递了出去。
 
“本少校还没怎么着呢,用得着你来可怜我?”比伯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反而是红着眼,犹自不死心地问道,“外公,这件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莱茵将军怒极反笑,“少校?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少校?”更难听的话他没说,这个“少校”是怎么来的比伯自己心里最清楚,为什么同是少校,楚擎天就能是一队之长、有能力召集那么多身份贵重的人替他说情,而他只能窝在自己翅膀底下勉强做个副队?
 
一旦自己不在这个位置了,他还能拿什么东西跟人家较劲?族长说得没错,平时是自己对他太溺爱了。
 
莱茵将军神色复杂地看着比伯,沉声说道:“比伯资历尚浅,恐怕担不起副队这样的职务,出去历练一年再说吧!”
 
话是对着小熊星座的正队长说的。
 
对方平静地应了声,“是。”
 
与他的平静不同,比伯整个人都炸了,“资历不够?历练?一年!外公,您的意思是……要给我停职吗?前天、前天不是还说——”
 
“够了!”莱茵彻底动怒。
 
比伯吓得一个瑟缩,动了动嘴,终究没把那样的话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魏杨,不,彼德,把他带下去,准备准备,尽早出发。”莱茵烦躁地挥挥手,“去公会接任务也好,自己组商队也罢,马上走,不用过来告别了。”
 
比伯还要说什么,却被彼德使着眼色拉了下去。
 
“都散了吧,这会改天再开。”莱茵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
 
一屋子的人齐齐应了声“是”,敬完军礼,便陆陆续续往外走。
 
彼德临出门前,微不可查地对着魏杨勾起嘴角。
 
魏杨挑了挑眉,很快又恢复正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拐角处,躲开了旁人的视线,也挡住了游走的巡查机器人。
 
“让你受委屈了。”罗德有些歉意地说道。
 
“谈不上委屈。”魏杨的表情十分平静。
 
罗德鼓了鼓嘴,还是说道:“杨杨哥,你说你这么做值吗?我觉得我哥心里的人一直都没放下……”
 
“没关系。”魏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可以等。”
 
彼德叹了口气,抱着资料板走了。
 
魏杨看着他的背影,脑中不自觉出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你还好吗?
 
帝都降温了。
 
记不记得加衣服?
 
——
 
一架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机甲正从天龙2号星出发,在前往3号星的轨道上慢慢游荡。
 
楚擎天把人安置在舒适的坐椅上,盖好薄毯,倒上刺刺果汁,热的。
 
慕秋无奈地看着他,哭笑不得,“我说,你不用这样吧?我也有爽到,并不吃亏。”
 
楚擎天眉眼带笑,“放心,你以后会经常‘爽到’。”
 
慕秋一噎,论脸皮的厚度,他真是拍马也赶不上。
 
“秋秋……”楚擎天凑近,黏乎乎地亲了亲眉尾,鼻尖。
 
慕秋嫌弃地把他推开,抢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本能,我得适应。”
 
去你的哨兵本能!我也是男的,好吧?——实际,这才是慕秋真正的心声,然而,面对“发情期”的哨兵,他绝对不敢说出来,只能继续装乖巧。
 
小雪莲“啪唧啪唧”跑过来,扒着慕秋的裤腿钻到他怀里,细细的小绿茎攀着慕秋的脖子,叭唧一口咬在嘴巴上。
 
慕秋吃痛,“唔”了一声。
 
小雪莲也“唔”了一声,却是在品尝味道,“果汁味,妈妈果汁味!”
 
楚擎天把小家伙从慕秋怀里提出来,瞪着眼睛,“老实说,为什么咬妈妈?”
 
“呜……”小家伙怯怯的,又有些委屈,“爸爸吃妈妈,妈妈好吃……”
 
楚擎天秒懂——一定是那天的事被小家伙看到了!
 
慕秋随即也反应过来,不过他没想那么远,“以后不许当着孩子们的面……”
 
“亲爱的,不能那么保守。”楚擎天揽上伴侣的腰,胳膊上还挂着小雪莲,“这是美好的事,孩子们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爸爸妈妈相爱,他们才能在家庭中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慕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楚擎天一本正经,“当然这是真的,星际时代跟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可不一样,不信你想想岳父岳母,是不是平常就很恩爱,亲亲抱抱什么的?”
 
慕秋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岳父岳母?叫公公婆婆。”
 
“好,公公婆婆!”楚擎天从善如流。
 
不管怎样,能把这篇翻过去就好。如果一不小心让他家秋秋联想到温泉的事……呵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刚刚开荤就禁欲什么的,绝对不行!
 
灰芒带着小雪娃去泡营养液了,驾驶舱再次剩下夫夫二人。
 
“秋秋,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楚擎天说着,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成人手臂长短的金属盒子,还挺沉。
 
“钛合金?”慕秋看了他一眼,“还挺能下本。”
 
“这个不会过敏,打开看看。”
 
慕秋按下精巧的开头,金属盒自动开启,动作平缓,慢慢滑开。
 
“还挺费心思。”慕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赏。
 
“找人订做的。”楚擎天藏住心里的得意,不透露出一分一毫,他早就知道,与礼物相比,他家秋秋更注重工艺,尤其是与机械师相关的工艺。
 
盒子彻底打开,露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机甲,右脚跟处甚至还磕了个小小的坑,或许是之后修补过,现在看来并不明显。
 
“这是……”
 
“那天你在博古架上看到的。”
 
机甲之所以会显得陈旧,是因为有人经常拿出来把玩,时时擦拭,不难想象主人对它的喜爱。
 
慕秋勾起嘴角,“你舍得给我。”
 
楚擎天搂着他亲了一下,“天底下最好的宝贝我都有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咦~”慕秋夸张地抖了抖身子,“肉麻!”
 
“哈哈~”楚擎天朗笑几声,把人压在身下,深深地吻了上去。
 
慕秋并不拒绝,仰着脖子眯着眼,享受得很。
 
擦枪走火之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为了转移注意力,楚擎天主动提起了这只机甲模型的来源。
 
“你是说,这是在一艘飞船上,一位美丽的、女士、送的?”慕秋摆弄着模型,语气怎么听怎么酸。
 
楚擎天呵呵地笑着,亲了自家伴侣一下,“吃醋啦?”
 
慕秋撇撇嘴,把模型收起来,妥当地放进盒子里,“吃什么醋?反正现在是我的了。你就算想要‘睹物思人’恐怕也不行了。”
 
楚擎天忍不住笑,还说不吃醋,这小样子明明都要醋死了。好在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架模型陪伴了自己最漫长最难熬的一段少年时光。
 
“沃尔夫品牌的模型我有一架子,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单独把这架拿出来给你?”
 
慕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还真没想。
 
再次把模型拿出来看了看能源盒上的编号,这才发现,这架模型和他在飞船上丢的那个型号相当,甚至是同一批出厂。
 
“你……在我记忆里看到的?”慕秋神色有些复杂。
 
楚擎天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向导。
 
慕秋垂下头,闷闷地说:“什么时候带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咱们回家的那天。”楚擎天声音低沉,满是爱意。
 
慕秋扭过去,勾着他的脖子大大地亲了一口。
 
楚擎天搂着他的腰,没正形地开着玩笑,“怎么,感动得打算以身相许?”
 
“呵,难道我还没许吗?再许一回?”
 
“我不介意。”
 
慕秋斜了他一眼,“如果这回我在上面,我也不介意。”
 
楚擎天笑笑,“如果你不怕累,我愿意配合。”
 
慕秋吃了一惊,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
 
不管怎么样,慕秋去伦敦塔培训的事已成定局。
 
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将来十年的自由,不受伦敦塔的拘束,一直跟楚擎天在一起。
 
至于十年之后,谁知道呢!
 
再说伦敦塔这边,向来死板的长老会为什么会答应慕秋的条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天赋。
 
光是亲和力一项,就不知道会为联邦找到多少未经登记的向导,与之相比,对方本能的黏着自家哨兵的心理,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为什么会有半年的培训期呢?
 
一来是验证,二来是开发。首先验证一下慕秋是否名符其实,如果当真天赋过人的话,伦敦塔便会毫不吝啬地大加培养。在这些人的心目中,每一位向导的强大,都是为全天下的向导提高了一层地位。
 
经过这次的事件,慕秋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向导天赋。
 
事实已经证明,在这样一个以实力为尊的时代,隐藏实力显然讨不到好果子吃。
 
在慕秋的极力争取下,伦敦塔给了他两个月的缓冲期。
 
恰好楚擎天上次任务获得的假期还没休,整个战队都有一段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是腻在一起过二人世界,还是出去历练?这是个两难选择。
 
“不如去公会接一些轻松点的任务,顺带着还能走走看看。”陆荀貌似不经意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带着些小心机地提议道。
 
“我赞成。”西蒙第一个表态。虽然家境优越,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长这么大他都没机会出去过,自然十分期待。
 
“我也赞成。”慕秋同样如此,十岁之后除了窝在图书馆学习,就是缩在工作间研究。除了学校安排的考查任务,他连帝都都没出过。
 
“我也很想去呢……”艾尔莎看了林青一眼,又看向楚擎天,“队长,我已经有哨兵了,这次也该带我一起了吧?”
 
既然三位向导都表了态,其他人的意见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就这么定了。”楚擎天最终拍板,“艾尔莎一起。”
 
“耶!”
 
会议室内一片欢腾,尤其是三位向导,就出行需要的吃食装备甚至衣物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哨兵们站在旁边,看得心满意足。
 
——
 
北天星,联邦公会分部。
 
一行人刚进任务大厅,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比伯看到他们,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褐色的巨狼毫无征兆地发动攻击,楚擎天护着慕秋,猝不及防之下,只得扑到地上。
 
从视觉上看,难免落了下乘。
 
“呵,这就不行了?莫非有了向导,堂堂A级哨兵就成了软脚虾?”比伯阴沉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却是浓浓的讽刺,还有报复过后的快意。
 
慕秋有些奇怪,这个人快意个什么劲儿,一直是他在主动找麻烦好吧?就算要报复,也该是他们动手才对。
 
奥布里早就忍不住了,从比伯开口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动,一拳砸在比伯那张扭曲的脸上,唔,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比伯盛怒,立马反击。
 
两个人虽然都是S级,实体作战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即使有精神体的配合,几个回合下来,比伯还是被奥布里压制得死死的,原本英挺的脸几乎肿成了猪头。
 
就连西蒙也不由惊讶地说:“没想到奥布里这么厉害。”那个比伯的实力明显比他的脾气要好很多,然而在奥布里面前却只有挨打的份。
 
陆荀笑道:“十岁进入军事学院,从起初因为没有精神体而受欺负,到后面打遍学校无敌手,前后不过用了五年时间。”
 
林青也跟着附和道:“虽然刚开始有老大护着,不过这打架的能力可是他自己一拳一拳练出来的。”
 
陆荀不由看了楚擎天一眼,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到这个人站出来护着那个受尽欺负、遍体鳞伤的小少年,才最终决定加入这个人的队伍。相应的,对方并没有因为他是普通人而轻看他。
 
事实证明,十几年来,他们相处得很好,甚至已经成为生死相托的兄弟。
 
看看左边各有所长的兄弟,再看看右边优雅而又纯粹的向导,陆荀扬起嘴角,我的眼光真好。
 
“奥布里在打架,你怎么还笑?”西蒙不满地推他一把。
 
“我觉得他打得很好。”陆荀下意识地推推眼镜——眼镜已经没了,声音十分温柔。
 
西蒙看到他的动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拍了拍装在胸兜里的空间纽。
 
陆荀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亲昵地说:“调皮。”
 
慕秋被楚擎天圈着,恰好站在他们旁边,简直不忍直视——可怜的奥布里在旁边打架,你们俩在这边……调情?!
 
慕秋刚想开口吐槽,突然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凌厉的精神波——是向导!
 
楚擎天显然也发现了,两个人齐齐向战团中看去。
 
这时候,两个人的战斗从最初的拳脚相加已经发展到了精神力对抗。
 
任务大厅里的人们全都围了过来,空出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场地——从始至终都没有工作人员出来阻止,显然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
 
空地内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华丽却表情怯懦的年轻女人。
 
慕秋看着她,眉头不由地蹙起,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违合。
 
直到对方伸出精神触角,慕秋才恍然大悟——这是他见到的第二个成年的、拥有金色的精神触角的人!
 
与西蒙不同的是,她的触角散发的精神波十分凌厉,像两把尖锐的钢钉,毫不留情地扎向奥布里的精神屏障。
 
慕秋精神领域一振,下意识地伸出触角,同样朝着奥布里冲了过去。
 
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慕秋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伸出触角,伸出触角之后要怎么做,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让奥布里被对方攻击。
 
好在,慕秋的动作比女人还要迅速,成功拦在了奥布里的屏障前面。
 
尖锐的触角刺地一下扎到了慕秋软哒哒的触角上。
 
精神领域发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慕秋脸色一白,跌到楚擎天怀里。
 
楚擎天大惊,连忙把伴侣揽得更紧,“秋秋,怎么了?”
 
女人显然也发现了慕秋,不由地向他看来,故作怯懦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道精光。
 
慕秋生气了,原本绵软的精神触角瞬间化为无数尖刺,直直地朝着对方扎了过去。
 
女人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瞬间脸色大变,来不及收回的触角正中慕秋的攻击。只见她尖叫一声,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般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慕秋吓了一跳,他可没料到这种结果,打算把触角收回来。
 
然而,却被女人拉住了。
 
金色的触角在那一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颗粒,像水滴一样吸附在慕秋的触角表面,似乎打算融入其中。
 
慕秋身体一振,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猛地一抖,把女人的触角甩了出去。
 
数不清的金色颗粒飞散到空气中,来不及重新凝聚,女人便再次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慕秋也感到一阵疲惫,靠在楚擎天怀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有人攻击向导!”
 
“向导受伤了!”
 
任务大厅中,围观群众反应过来,慌乱地大喊起来。
 
比伯停止攻击,跑到女人跟前,摇着她的身体叫道:“娜兰!娜兰!”
 
另一边,奥布里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正想着怎么邀功,却看到楚擎天风驰电掣般的背景,在他身后是天龙战队的一众兄弟。
 
奥布里疑惑地挠挠头,“怎么都跑了?”
 
旁边有人好心地跟他搭话,“你跟那些人是一起的吧?”
 
奥布里其实并不想承认,作为被扔下的那个,略丢人。
 
对方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被黑头发哨兵抱着的那个漂亮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晕倒了,是不是吓到了?”
 
奥布里大惊,“什么?小向导晕倒了?!”
 
对方显得比他还要吃惊,“你、你说什么?那个……也是向导?”
 
奥布里没空搭理他,撒开腿追了上去——秋秋可不能出事啊,秋秋出了事就没人做甜甜的小饼干给他吃了!
 
第59章:金色触角2
 
【了不起的天赋】
 
慕秋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睡眠舱边围了一圈人。
 
其实昏迷不过很短的时间,这时候他们还在返回的飞船上。
 
艾尔莎正在给他治疗。
 
“谢天谢地,你醒了!”艾尔莎露出惊喜的表情,既而无奈地往楚擎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用想就知道,楚擎天的状态肯定不会很好。
 
慕秋扯开一个微笑,朝他伸出手。
 
楚擎天平复着狂躁的精神丝,摸了摸慕秋的头,“还难受么?”
 
慕秋摇摇头,“一直没有难受,只是有点累,就像是补了个觉。”
 
楚擎天显然不信。
 
慕秋扒着睡眠舱的边缘,打算坐起来。
 
楚擎天按着他的肩膀,“再休息会儿,脸色还是有点白。”
 
慕秋抓着他的手,尽量展露出最轻松自然的笑,“我真没事,别担心。刚刚的事情我有些想法,得跟大伙说一下。”
 
楚擎天看着他,一脸不赞成。
 
慕秋直视回去,态度坚决。
 
一群吃瓜群众或坐或站,饶有兴趣地看着。
 
最后,还是楚擎天妥协。
 
他把慕秋抱起来——慕秋挣扎了一下,被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实了——放在最舒适的一张坐椅上(原本是奥布里坐着,被赶走),盖上薄毯。
 
慕秋抱歉地朝着奥布里笑了笑。
 
那家伙没有任何挫败的神色,反而大摇大摆地坐到楚擎天原来的位置。
 
楚擎天拖了把金属椅,坐到慕秋身边。
 
西蒙也坐过来,关心地问:“秋秋,你想说什么?”
 
“刚才那个向导,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的能力应该跟你相似。”或者说,完全一样。
 
攻击和融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是就金色触角的能力。
 
西蒙却是抿了抿嘴,“我没有什么能力,每次测试都说天赋很一般,而且,‘一般’算是很委婉的说法吧,实际上是很差才对。”
 
慕秋笑着摇摇头,“并不是。西蒙,你自己没有感觉吗?你的精神领域有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
 
西蒙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秋把手放到他眉间,“西蒙,我有一种想法,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西蒙毫不犹豫地说。
 
慕秋笑了笑,“那么,你试着将两个精神领域融合,如果能成功的话,就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能,千万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等等。”陆荀打断他们的对话,脸色严肃地看向慕秋,“会不会有危险?”
 
慕秋看出他的心思,肯定地说:“不会。”他看向西蒙,继续道,“无论是精神领域还是精神触角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西蒙,你要试着指挥它们,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一旦感到不舒服大可以随时停下来。”
 
西蒙点了点头,“好。我要怎么做?”
 
“闭上眼。”
 
西蒙言听计从。
 
“你想象着自己的精神触角化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把这些颗粒贴在隔开湖泊的那道壁垒上,对,攻击它,就像蚕兽吞吃桑叶,一点一点的,不要着急……”
 
慕秋的声音很缓,就像经验丰富的催眠师,引领着西蒙的进度。
 
此时,他并没有进入西蒙的精神领域,只是凭着西蒙的状态进入猜测。
 
刚开始,西蒙闭着眼,脸色很平静,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慕秋察觉到不好,抓住他的手,努力压下心底的担忧,冷静地说:“西蒙,可以停下来了。”
 
“有……进展了,我再试试。”西蒙咬着牙说道。
 
“西蒙!”慕秋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有些急了,“说好了的,不能勉强,下次再试也一样,快停下来。”
 
西蒙并没有听他的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陆荀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慌乱,“秋,能不能帮帮他?”他一只手抓在慕秋肩膀上,不自觉用上了七分力道。
 
慕秋一声痛呼。
 
陆荀惊觉,连忙放开,“抱歉。”
 
慕秋来不及多说,果断地伸出精神触角,尝试着探进西蒙的精神领域。
 
西蒙感受到熟悉而亲切的精神波动,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慕秋松了口气,眼下的情景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糟。
 
西蒙果然把原本金色的胖乎乎的触角分散成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圆球形颗粒。这些颗粒的个头比那个女向导的大,形状也不太一样,慕秋猜想,应该是还不熟练的缘故。
 
此时,西蒙正把这些颗粒贴在那道坚实的壁垒上,一点点进行攻击,吞噬,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之所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可能是累的。
 
他把这一情况告诉大家,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联想到那个女向导把她的触角颗粒贴到自己精神触角上的感觉,慕秋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把触角伸展开来,拉扯成一片薄而宽广的膜。这张膜附着在西蒙散开的颗粒上,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由于辛苦“劳作”而变得有些暗淡的颗粒,正不由自主地吸收着慕秋的精神力!
 
圆圆的颗粒表面,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显得更加圆润可爱。
 
西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很是着急,“秋秋,这样不行,你快离开!”
 
“没关系,西蒙,我暂时没有不好的感觉。”慕秋其实有些疲惫,是精神上的那种,不过他尽量带着笑意,用轻松的语调说,“你集中精力,我如果觉得不好了就主动离开,好吧?”
 
“不行。”西蒙态度很坚决,触角颗粒也在尝试拒绝。
 
慕秋还要说什么,突然精神领域传出“嘭”的一声炸响,慕秋猛地被“推”了出来。
 
西蒙的触角颗粒也迅速凝聚在一起。
 
眼前黑了三秒。慕秋甩甩头,再睁开眼,猛地看到自己膝盖上多了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正睁着湛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慕秋惊讶地睁大眼,看着胖嘟嘟的小家伙,又看看西蒙,“这是……你的精神体?”
 
西蒙显然也处在震惊之中,带着天然忧郁的视线在自己和慕秋的膝盖间移来移去。
 
慕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次吃了一惊——西蒙那边还有一只!
 
“天哪!”艾尔莎终于忍不住,惊呼一声,“西蒙,你有双胞胎精神体!”
 
西蒙木木地转过头看着她,原本优雅的外表此时显得十分呆萌,“双胞胎?你的意思是……曾经也有人有过吗?”
 
艾尔莎摇摇头,笑嘻嘻地说:“没有啊,我自己想的。”
 
经艾尔莎这么一闹,呆愣的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好奇地跑过来围观。
 
慕秋把两只小东西放在一起比较,便轻易能发现不同。
 
两只都是尖尖的耳朵,湛蓝色的眼睛,身上的毛有灰有白。不同的时,两只小家伙的毛色分布——其中一只耳朵和尾巴是灰色,身体和脸都是奶白色;另一只正好相反,身体和脸是淡淡的灰色,耳朵和尾巴是牛奶般的白色。
 
“是布偶猫。”西蒙矜持地笑着,“以前小叔叔送给我一只,后来生病了,即使请了科学院最好的宠物专家都没有治好。”
 
这就对了,精神体是主人最深层的反应。西蒙一定是对那只布偶猫念念不忘,所以才体现在精神体上。
 
“为什么有两只?”林青好奇地问。
 
慕秋看了西蒙一眼,西蒙对他点了点头。
 
慕秋笑笑,这才解释道:“或许是因为西蒙有两个脑域——他的精神领域也从中间被隔成了两个。”
 
“好神奇……”
 
“从小就不好受,就像生病一样,请了许多厉害的向导都没有治好,幸亏后来遇到秋秋。”西蒙说着,感激地看了看慕秋。
 
慕秋拍拍他的肩膀。
 
楚擎天挑眉,这件事慕秋就连他都没告诉。
 
西蒙托着两只巴掌大小的猫咪,无比怜爱地摸摸这只,碰碰那只,眼睛里的喜悦怎么都挡不住。
 
“哪只是哥哥?”慕秋之前眼前黑了一下,没看到。
 
“这只。”陆荀伸手,碰了碰左边那只灰色的小尖耳。
 
小家伙抖抖耳朵,朝陆荀嫩嫩地“喵”了一声。
 
慕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诶?副队,你能看到?”林青替他问了出来,“还能摸到?!”
 
陆荀点了点头。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
 
“我也要试试。”奥布里不甘心地伸出手——那只手比布偶猫幼崽的身子都大——结果,却如同触摸到空气般穿了过去。
 
“秋秋,”楚擎天怔怔地看向陆荀,眼里有激动也有期待,“帮陆荀看看,他是不是……”实际上是个哨兵?
 
“不用了。”陆荀摆摆手,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们家上下三代总共就出了陆小妹一个哨兵,还是“基因变异”。
 
陆荀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看到摸到西蒙的精神体,大抵还是出于对方对他的信任和亲近——或许,还有慕秋的功劳。
 
不管怎样,这终归是好事。陆荀欣慰地看向西蒙,内心的狂喜几乎压抑不住,看来,自己并非一厢情愿。
 
——
 
西蒙给沃尔夫少将打了视讯,恰好麦哲先生也在旁边。
 
两位虽年过四十,却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样子,一儒雅,一俊美,即使隔着屏幕都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
 
艾尔莎从头到尾都捧着脸,眼中piu~piu~地往外冒红心。
 
慕秋也被帅了一脸,只是没有艾尔莎表现得那么明显而已。
 
两位帅叔叔和慕秋打了招呼,然后,又商量着给两只精神体小猫崽取了“吉吉”“祥祥”的名字。
 
原本以为视讯会在这种友好的气氛下结束,毕竟两位也是大忙人。没想到,麦哲先生完全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说:“西蒙啊,听说你们队里有位智慧超群的副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慕秋站在镜头的死角偷偷笑——哪怕是星际时代,家长对孩子婚姻大事还是时刻放在心上。
 
西蒙微不可察地红了脸,看了看陆荀,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这才把镜头转向他。
 
麦哲在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哎,儿大不中留啊,这还不怎么样呢,心就开始偏向外人了。
 
沃尔夫少将的心情显然也不太好,典型表现就是右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左袖口上造型精美的袖扣。
 
陆荀却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从最初的主动问候,到后面清晰诚恳地回答问题,从始至终都表现得礼貌而得体。
 
如果说平时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此时此刻,慕秋却深深地感受到,像陆荀和西蒙这样的世家子,身上的某种底蕴是他们这样的草根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当然,无关贵贱,只是一种……类似于“门当户对”的气质。
 
果然,两位长辈对这个未来“儿婿”相当满意,最后关视讯的时候,就连一向走高冷路线的少将大人都难得一见地扬起了嘴角。
 
“我说什么了,尽管是旁支,陆家教养出来的孩子错不了。”
 
少将大人嗤笑一声,“那是我儿子眼光好。”
 
一句“我儿子”让麦哲听在耳朵里,瞬间露出如同雷劈般的表情。
 
——
 
飞船回到天龙星座。
 
经过一路的考虑,慕秋决定把触角颜色的事情讲出来。
 
楚擎天没有反对。
 
于是,简单地用过午饭,慕秋和小家伙们打了招呼,四人小组加上三位成年向导,还有小戈尔一起聚在了艾尔莎的医务室。
 
林青打开白噪音干扰器,隔绝一切窃听装置。
 
就像之前向李彦和达尔讲述的那样,慕秋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一点不漏地讲了出来。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将近一年的相处,慕秋的特别早就已经深入人心。
 
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吃惊。
 
“秋,你是说……向导的精神触角是有颜色的?我的是乳白色,西蒙的是金色,小戈尔的是天蓝色?”艾尔莎嫣红的嘴巴从始至终都没合上,不得不说,慕秋的话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的认知。
 
慕秋点点头,“是的,这是我看到的,如果没猜错的话,不同颜色的触角能力侧重也各不相同。”
 
艾尔莎呆呆地点着头,“我听到了,怪不得小戈尔的治疗术怎么也用不熟,原来是能力不同的的缘故……”
 
相比之下,西蒙明显要平静很多。从慕秋第一次给他治疗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他当成了全联邦,不,全星际最厉害的向导——既然是最厉害,当然会看到一些其他向导看不到的东西。
 
“你的能力呢,秋秋?”西蒙有些好奇,“透明颜色的触角……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会?”
 
慕秋失笑,“怎么可能?只是比较擅长隐藏,只要我不伸出触角,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出我是向导。还有,就像测试中显示的那样,亲和力比较高吧,你看,吉吉和祥祥并不排斥我。”他说着,伸手逗了逗黏在西蒙身上的双胞胎小布偶猫。
 
陆荀摇摇头,肯定地说,“我想,不止如此。”
 
慕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说?”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或许还有一个了不得的能力。”陆荀没有说出来,而是看了看楚擎天。
 
楚擎天深吸一口气,貌似平静地说:“是……诱导。”
 
“诱导?”慕秋不明所以。
 
西蒙却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拉住慕秋的手,神色间有些激动,“对,秋秋,很可能就是这样。你拥有‘诱导’的能力,就像哨兵诱导剂一样,能够诱导向导的觉醒。”
 
哨兵诱导剂慕秋知道。一些具有哨兵血统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大多会服下这样的药剂,用来激发哨兵天赋。不过,至今为止市面上都没有出现向导诱导剂。
 
慕秋看了一圈,一屋子的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顿时有些无奈,“这不太可能吧,我自己都没觉察出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荀指了指小戈尔,冷静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戈尔觉醒的那天?当时你也在龙潭森林吧?给灰芒进行治疗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因为当时不熟,所以我没敢承认。”慕秋有些心虚,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整个天龙星座都被他们翻了一遍。要不是小戈尔的及时出现,慕秋还真不能那么轻易地混过去。
 
陆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戈尔,你说实话,当时你是怎么觉醒的?”
 
小戈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慕秋。
 
慕秋对他露出鼓励的笑,“戈尔,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就尽管说出来吧,现在屋子里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哥哥,陆荀叔叔说的是真的,那天我就是看到你给队长的大狼治伤,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这才觉醒的。”
 
慕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陆荀说得对。它们两个,”西蒙指了指自己的精神体,“也是被秋秋叫出来的。”
 
“还有斑斑。”楚擎天接口道,“秋秋,斑斑觉醒的场景,你还记不记得?”
 
慕秋当然记得,当时大木不想跟斑斑分开,急躁之下猝不及防地觉醒了哨兵天赋,当时他正在给大木做梳导,斑斑在外面看着,然后……就觉醒了。
 
慕秋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他的确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波,他以为是李彦的,当时没多想就引着对方进入了静音室,现在想来……莫非是斑斑?!
 
慕秋不自觉地拉住楚擎天的手,满脸震惊。
 
楚擎天俯身,亲了亲自家向导的额头,温声安抚道:“别紧张,这是好事。”
 
“如果一个两个算是意外,那么,不如现在就测试一下。”陆荀把小戈尔往慕秋身边推了推,“戈尔,你现在还没有精神体吧?”
 
戈尔点点小脑袋,悄悄看着两只可爱的布偶猫,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秋秋,你不会让戈尔失望吧?”艾尔莎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也跟着劝说。
 
慕秋有些为难,“我不是不想试,我怕有危险。”
 
楚擎天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担心,就像你之前对西蒙说的,如果感觉不对就主动收手,不要勉强。”
 
慕秋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小戈尔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这才忍不住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小戈尔脸上立马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一脸信任地看着慕秋。
 
慕秋不由失笑,捏了捏小家伙稍稍养出些肉的小脸,“闭上眼,别紧张。”
 
“嗯嗯!”小家伙听话地照做。
 
慕秋伸出触角,贴上小戈尔的额头,轻柔而小心地慢慢进入。
 
和西蒙的精神领域不同,戈尔的领域是一条小溪,溪边竟然还开着一片片缤纷的小花。慕秋惊奇极了,第一次听说向导的精神领域除了水流还会有其他东西。
 
慕秋收敛心神,细细感受,更加惊奇的发现,小家伙的精神领域竟然十分丰富,不仅仅是溪边的花,还有天上的云,远处的树,甚至还能听到小动物奔走的声音——这哪里是枯燥的精神领域,分明是一片小小的自然天地!
 
是因为小孩子丰富的内心世界吗?还是因为他独特的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就在慕秋疑惑之时,有个灵活的小东西“噌”地一下,跳到了他的触角上。
 
慕秋吓了一跳,触角软软地一颤,小东西被弹到了半空中。
 
小家伙先是被吓了一下,然后又试探性地再次跳了下来,结果又被软软的触角反弹回去。
 
“嘻嘻~”似乎是发现了某种乐趣,小东西重复着跳下、弹起的动作,乐此不疲。
 
慕秋看清楚小家伙模样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它的身份。
 
“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慕秋借助精神波,用温和的语气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咦?”小家伙似乎没想到这两只胖嘟嘟的触角还能和自己“说话”,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甚至还拿毛乎乎的小手抓了抓。
 
慕秋觉得有些痒——是真的痒。
 
他把触角收回去,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谁知,小东西再次听到触角说话,更兴奋了,一个劲跳起来去抓,嘴里发出“嘻嘻、嘻嘻”的笑声。
 
慕秋头疼地叹了口气,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把小东西一卷,顺利地出了小戈尔的精神领域。
 
“小猴!”小戈尔第一个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兴奋地抱了起来。
 
众人也都凑过来围观,意外的发现,这个调皮的小家伙竟然和小戈尔在龙潭森林交的金丝猴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被一圈没有见过的动物围着,长着桃心似的小脸,布满金色皮毛的小东西,一脸懵。
 
第60章:深海营救1
 
【深海传来的歌声】
 
可爱的布偶猫,金色的小猴子,可把奥布里羡慕得够呛。
 
他巴巴地跑到慕秋跟前,可怜兮兮地说:“小向导,我、我……”
 
慕秋故意板着脸,“奥布里,你才几岁?叫我‘小向导’?”
 
“唔,大向导!”奥布里连忙改口,支支吾吾地说,“你能不能看看……我的?”
 
因为没有精神体,从小时候被欺负,到后来空有S级天赋却发挥不出应有的能力,精神体已经成为奥布里心底的一块伤疤。纵使平时再怎样大大咧咧,这时候也不由涨红了一张脸,有满怀期待的激动,也有怕被嘲笑的担忧。
 
慕秋看他这个样子,怎么还忍心逗他?他伸出触角,靠近奥布里。
 
奥布里本能地躲了一下,警惕地抵挡这股陌生的精神波。
 
“别紧张,别抵抗。”慕秋温和地说。
 
奥布里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慕秋不用做任何准备就开始了。
 
进入奥布里的精神领域花费了慕秋一番工夫。他的领域空旷、宽广,精神丝也根根分明、粗壮,没有多少杂质,正如奥布里这个人,活得简单。
 
慕秋还从来没有帮哨兵找过精神体,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让触角沿着精神壁垒一圈一圈地游荡,顺便修修裂缝,理理缠在一起的精神丝。
 
话说,哨兵向导的精神体是怎么来的?以及,它们在精神领域的时候是以哪种形态存在的?
 
如果弄清楚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慕秋想到小萝卜每次回到他的精神领域,都是以一种纯能量的形式存在,没有实体,有时候散布在整个海面,有时候蜷缩在海底某处——没错,慕秋的精神领域是一片无色的、澄净的海。
 
如果哨兵也是这样的话,那么,如果能找到一处能量集中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精神体的所在。
 
想到这里,慕秋不再漫无目的地游逛,而是将两只触角铺展开来,延伸到整个领域,细细感受着能量浓度的变化……
 
触角点到某处的时候,慕秋不由心头一喜,果然,被他找到了。
 
那里有一团纯净的能量体,周围的空气湿度也比较大,明显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你想跟我出去吗?”慕秋重新凝聚出软乎乎的触角,戳了戳那团能量。
 
那个家伙颤了颤,就像个滑滑的弹力球似的,悠悠地飘到其他地方去了,顺便还带走了周围的湿气。
 
诶?
 
慕秋懵了,几个意思?
 
他颠颠地跟过去,再次戳,“要不要跟我出去?你的主人很想见见你。”
 
对方毫不客气地裂开一条缝,啊唔一口,触角被整只吞掉。
 
慕秋条件反射地扯出来,吓了一身冷汗。
 
软哒哒的触角晃了晃,慕秋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其实是……被咬了?
 
并不疼,然而对方拒绝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慕秋无奈,只得先退了出去。
 
奥布里睁大眼睛,左看右看,甚至还站起来转了个圈。
 
就在他打算把房间的各个角落都翻一遍的时候,慕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用找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想出来。”
 
奥布里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擎天却噌地一下坐直身子,急促地问道:“你是说奥布里的确有精神体?”
 
“有,还很厉害呢!”慕秋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它不肯出来,是什么意思?”楚擎天追问。
 
“唔,也许是还没长大,也许是……懒……”慕秋半开玩笑地说,“过段时间我再试试。”
 
楚擎天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只要不会影响奥布里的健康就好。
 
奥布里听明白慕秋话里的意思,兴奋地叫了起来。
 
其他人脸上也不约而同地露出欣慰的笑。
 
慕秋忍不住逗他,“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我判断错了呢?”
 
“怎么可能?能把小饼干做得那么好吃的人最厉害了!”奥布里理所当然地说。
 
慕秋满头黑线——难道,你关于“厉害”的判断标准是会做“好吃的小饼干”吗?
 
——
 
就在屋内一片欢腾的时候,顺风耳站在门外打了声“报告”。
 
楚擎天暗动摇控,把门打开。
 
顺风耳规规矩矩地敬礼,“报告队长,那位女性向导的事已经查出来了。”
 
“说。”
 
“是!那位向导名叫娜兰,是莱茵家族某个旁系家主的私生女,由于觉醒了向导天赋才受到重视。几个月前刚刚成年,检测出和比伯·莱茵相容度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公会的事有没有传出去?”
 
“有一定的风声,都被莱茵将军压了下来。3号回报,娜兰向导受了重伤,莱茵将军决定把她送到伦敦塔总部进行治疗,比伯陪同。”顺风耳看了眼终端,“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仙后座附近了。”
 
楚擎天点点头,“辛苦了。3号那边,记上一功。”
 
顺风耳露出欣喜的神色,结结实实地敬了个军礼,“是!”
 
顺风耳走后,林青再次调整好屏蔽器。
 
陆荀开口道:“就目前来看,要么是娜兰没有说出自己受伤的原因,要么是莱茵将军不想声张——不管怎样,情况都对咱们有利。”
 
“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慕秋难得动了回脑子,“想必娜兰也能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无法解释,干脆不说。”
 
艾尔莎看着他,嘻嘻笑,“这种心理秋秋最清楚了!”
 
慕秋摸了摸耳朵,只能干笑。
 
——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楚擎天宣布了一件事。
 
“我让千里眼接下了一个仙女座的任务,准备准备,过两天出发。”
 
“仙女座?”慕秋吃了一惊,“这么远?”距离天龙星座差不多有十几万光年,这一来一去起码得有一个月的时间。
 
“仙女座有颗水系星球,海底的红珊瑚比较特别,公会里正好有个采集深海珊瑚的任务,我就让千里眼接了——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楚擎天眉眼带笑。
 
“水系星球?”慕秋露出惊喜的神色,“整颗星球都是水吗?”
 
楚擎天勾着唇点了点头。
 
“如果其他人不嫌远的话,我也没意见!”慕秋乐呵呵地说。
 
“我没意见!”西蒙第一个表态。
 
“本来就是以旅行为目的做任务,远点不更好?”林青也笑着说道。
 
大家把视线放在艾尔莎身上。
 
艾尔莎又惊又喜,“我也能去?”
 
林青摸摸他金黄的头发,宠溺地说:“之前队长不是答应你了嘛!”
 
“唔,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艾尔莎惊喜又感动,“我、我没意见,去哪儿都行!”
 
“哥哥……”小戈尔扯扯慕秋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他。
 
慕秋为难地看向楚擎天。
 
“往深海转一圈而已,有这么多人看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麦克同意的话,就带着戈尔。”楚擎天笑着说。
 
小家伙眼神一亮,大声说:“爸爸一定会同意的!”
 
大伙不由笑了起来。
 
慕秋显得尤其兴奋,“水母飞船终于派上用场了!”
 
西蒙也跟着高兴,“之前颁奖的时候我就见过你的水母飞船,那就时候就想坐坐看了!”
 
“咦?这么说,咱们早就见过面?”慕秋猛地想起来,之前在树人星球的时候,西蒙貌似提到过。
 
西蒙点头,“对啊,当时我还想把水母飞船的专利买下来的。不过,哥哥说你是想凭着它被选入军部的,不能让你失去这个机会,所以就没买。”
 
慕秋显出遗憾至极的样子,“你还不如买了,我差点因为它死在沙漠里!”
 
西蒙不由笑了起来,慕秋刚来天龙星座的情景,他早就听陆荀说过了。
 
向导们在这边聊得开心,两位队长也没闲着。
 
陆荀勾着嘴角,调侃,“为了找个水下的任务,你也没少费劲吧?”
 
楚擎天窝在宽大的坐椅里,慢悠悠地说:“彼此彼此。”
 
——
 
旅行的时光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即使大半个月的时间都窝在飞船里也不觉得无聊。
 
除了慕秋大展身手做出的美食外,还有一帮小家伙时不时制造出来的笑料,为漫长的旅途增添了许多乐趣。
 
四月的最后一天,天龙号终于到达了仙女座的边缘。
 
慕秋趴在操作台上,看着外面璀璨的星海,即使看再多遍还是忍不住惊叹。
 
“那个就是仙女座吗?”他指着一团隐隐现出悬臂状的星团问。
 
楚擎天忙里偷闲地看了一眼,“那是大麦哲伦星系。”
 
“咦?大麦哲伦星系挨着仙女座?”原谅他这个地理白痴,除了机械和美食,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楚擎天看他这么吃惊,以为他是联想到了古地球的知识,于是小声解释道:“这两个星团原本距离很远,不过银河系本身在缓慢自转,大麦哲伦星系与银河系相伴而生,本身又围着银河系转动,几千年的时间,星团的位置发生了很大变化。”
 
慕秋“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咳咳!”千里眼捏着嗓子,贱兮兮地说,“队长老师好温柔呢!队长老师,千里眼宝宝也想知道,那个像大蜘蛛的是什么东东啊?”
 
楚擎天被他恶心地不行,一脚踹飞,“好好看方向!”
 
千里眼趴到顺风耳怀里假哭,“队长老师双重标准!”
 
慕秋真是服了这个家伙,不过,看看他刚刚指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真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还是淡红色的!”
 
“那是剑鱼座30号星团,又叫蜘蛛星云,你看到的那此毛茸茸的脚其实是强烈的恒星风和紫外辐射,非常危险。”
 
“对哦,很危险哒!”千里眼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主动凑过来,“有一次跟着老大过来做任务,差点被虫子吃掉!秋秋可千万不能去。”
 
“虫子?”慕秋听不出他话里的真假,疑惑地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瞪了那家伙一眼,千里眼识相地闭嘴。
 
慕秋不死心地看着他。
 
楚擎天只得解释道:“有些虫族喜欢生活在炽热的恒星附近,据说是因为这种星团内部的云气和尘埃对它们的进化有利。”
 
“你过来做任务是怎么回事?差点被虫子吃掉又是怎么回事?”
 
“那次是被比伯算计了。”楚擎天轻描淡写地说,看上去并不十分在意,“好几年前的事了。”
 
慕秋紧紧地皱起眉头,比伯!又是比伯!
 
“如果没有这个家伙,你的日子不知道得有多好!”他忍不住愤愤地说。
 
楚擎天勾起嘴角,看着向导为自己抱不平的样子,简直喜欢到了心眼里。
 
他旁若无人地搂着人亲了亲,唇畔勾起桀骜的笑,“如果没有他,恐怕我会很无聊——你看,我哪次让他讨到好果子吃?”
 
慕秋撇撇嘴,还是有些不爽。
 
为了转移自家向导的注意力,楚擎天讲起了虫族的事。
 
“也就是说,其实虫族轻易不会骚扰人类。反而是人类,为了它们的背甲、利爪等材料会主动找麻烦?”慕秋瞪大眼睛,从小到大,他接触到的信息都是虫族如何残忍、狂暴、没有人性,从来没想过原来还会有另外的版本。
 
“这样说不太准确。”楚擎天开玩笑似的总结道,“我猜虫族也分为两派,和平派与好战派。有时候在星际游荡,即使遇到某些强大的虫族,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会相安无事。但是,也有一些虫子,总会跑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吃人、破坏建筑,甚至吞噬整颗星球。”
 
“所以说……虫子还是残忍没有思维的吧?”慕秋拼命挽救自己的认知。
 
“只能说,一部分。”楚擎天实事求是。
 
慕秋突然对这种生物充满了兴趣,它们是不是和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性情和喜好,甚至有家庭、有社会?
 
楚擎天捏捏他的脸,“别瞎想,不管怎么说,碰不上最好,万一遇到了还是要远远地离开。”
 
慕秋“哦”了一声,心里却在偷偷想着,下次楚擎天再去清扫虫子里,他一定要想办法跟上。
 
——
 
大海那种安静深沉的美丽总是令人神往。
 
慕秋把水母飞船的外壳调整成全透明的模式,一行人站在观光舱里,就像直接站在了火红的珊瑚礁上。
 
一簇簇形状各异的海绵随着飞船搅动的水流轻轻晃荡;坚硬的海胆和不甘示弱的海星撞到一起,展开关于硬度的角逐;举着大钳子的红虾在他们眼前耀武扬威地走过,甚至还恶狠狠地瞅了这群陌生的家伙一眼;一只碗口大的毛脚蟹从洞里探出四只脚,不知发现了什么,又惊慌地收了回去;青黄色的鱼群仗着鱼多势众,完全不把这只奇怪的大水母放在眼中,呼啦啦地围了过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向导们都是第一次下海,这种感觉与海洋馆中的观光游览完全不同——震撼、敬畏,还有莫名的激动。
 
慕秋紧紧抓着楚擎天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楚擎天带着淡淡的笑意,亲亲他的额头,“喜欢吗?”
 
慕秋连连点头。
 
西蒙戳戳他的手臂,“秋秋,看不到了。”
 
慕秋打开手边的一个开关,只见周围的海水无声地向周围荡去,鱼群就像冲浪似的,一圈圈地四散开去,慌乱地逃窜。
 
“声纳?”楚擎天问道。
 
慕秋点头,“这个波段只是用于小型鱼群的驱逐,不会对它们造成伤害。”
 
“如果是更高频段,就能绞杀大型鱼类吗?”
 
“是无差别攻击,还是定点追踪?”
 
与海底美景相比,哨兵们显然对水母飞船更感兴趣,一时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慕秋被人围着,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句了,干脆抓着操作杆演示起来。
 
驱逐,模拟,采集,探测——是水母飞船的四项核心功能。
 
驱逐功能主要由声纳装置实现,不同的频段可以实现不同的效果,通过定位调整也能覆盖不同的范围。
 
至于模拟,不得不说是水母飞船的一大特色,它可以模拟已知的上百种水母的波频和信息素,让半径千米范围的水母接收到信号,从而听从飞船的指挥。
 
至于采集——飞船“咔哒咔哒”地响了两声,两只长长的机械臂伸了出来。
 
机械臂的顶端做成了人类手掌的样子,方便而灵活。
 
慕秋把手放在指挥匣里,做着前伸、抓取等动作。机械手同步模拟出这完全一致的动作,不过眨眼的时候,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虾就被它抓在了手里。
 
“中午饭有着落了。”慕秋笑眯眯地说。
 
“是不是刚刚那只?”艾尔莎对刚刚那一眼印象深刻。
 
“还真没准。缘分这种事谁都说不清楚。”慕秋幽默地开着玩笑,说话的工夫,又把刚刚那只胆小的螃蟹从洞里抠了出来。
 
“果真是有缘。”西蒙感叹。
 
向导们在这儿一递一句地开着玩笑,哨兵那边早就按捺不住。
 
“我也来试试!”奥布里第一个凑上来,毫不客气地把慕秋的手伸出来,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匣子里,迫不及待地做着挥拳、抓取等动作。
 
慕秋无语地看着他,在心里暗暗读秒。
 
三秒过后,机舱内响起尖锐的鸣叫,随即是憨憨的童音,“机械匣发现入侵者——机械匣发现入侵者——”是南瓜的声音。
 
小家伙们原本聚在一个角落里热热闹闹地玩,突然听到南瓜的声音,不由愣住了。
 
小萝卜看着大人们那边的情景,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由叉着腰笑道:“奥布里——大笨蛋!”
 
奥布里冲小家伙挥拳,“你——”
 
楚擎天挑眉。
 
奥布里条件反射地把拳头收回去。
 
慕秋瞪了小萝卜一眼。
 
小家伙赶紧躲到南瓜身后,趁慕秋不注意地时候吐着舌头给奥布里做鬼脸。
 
“哼!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前有楚擎天,后有灰芒,这家伙敢怒不敢言,只得愤愤地说了一句。
 
慕秋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得先在这里识别才行。”说着,指了指操作板。
 
奥布里不情不愿地把手按上去,上上下下都扫描了一遍,然后才重新放到机械匣里。
 
不得不说,不愧是S级哨兵,速度和精准度慕秋拍马都比不上。
 
没一会儿的工夫,采集舱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鱼虾蟹。奥布里玩得开心,很快把刚刚的囧事抛到脑后。
 
其他哨兵也争着抢着想要试一试,像抢玩具的孩子似的,差点没打起来。
 
慕秋擦了把汗,默默地退出风暴圈。
 
“这个模拟装置是你设计的?”楚擎天把他拉到身边,特意问道。
 
“嗯呢,我提出的想法,主要是南瓜做出来的。”
 
“专利申请了没有?”
 
“应该有吧,当时是阿罗帮着弄的,我不太懂。”
 
楚擎天捏捏他的耳朵,有些无奈,“回头把专利书给陆荀看一眼。”
 
“现在就可以啊!”慕秋点开终端,眨眼的工夫,陆荀手上的终端就传来轻微的振动声。
 
他低头快速地翻了一眼,扬着嘴角对楚擎天点了点头。
 
楚擎天也露出“别有用心”的笑,“想着点,回去就把这事办了。”
 
陆荀也收不住脸上的笑意,“这回,必须让研发组那帮人放放血!”
 
慕秋奇怪地看着他们——这俩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船体发生轻微的震荡,几个向导同时愣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楚擎天下意识地把自家向导圈住,关切地问道。
 
“我好像听到了,大概是……有人在唱歌?”慕秋不确定地看向西蒙。
 
西蒙眉头微蹙,“我也听到了。”
 
艾尔莎也跟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哥哥,是哭声,有人在哭!”小戈尔突然叫道。
 
第61章:深海营救2
 
【生活艰难的人鱼】
 
歌声越来越近,似乎在有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慕秋不由自主地操纵着水母飞船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楚擎天交待了一声,带着奥布里几人换上深海潜水服护在飞船四周。
 
水母飞船到底侧重观光和科研,火力的配备是弱项,船里的向导们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相对的,向导们并没有那么紧张,从歌声中,他们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小戈尔坚持说对方在哭,慕秋也隐隐觉察出那歌声十分悲伤。
 
“戈尔,你能不能听出他在唱什么?”慕秋突然想到小戈尔的能力,“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把触角伸出去试试看。”
 
戈尔听话地照作,过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说:“哥哥,他说让咱们跟他走。”
 
“他唱了那么多句,你就听出来这一句啊?”作为老师,艾尔莎对自己的学生有些严格。
 
西蒙替小家伙辩解,“那个……人,大概是人吧,他反复唱的都是同一句。”
 
“你也能听出来?”艾尔莎惊奇。
 
“发音一样。”西蒙理所当然地说。
 
慕秋没有加入对话中,他仔细判断着声音的变化,发现歌声渐渐变远,连忙给楚擎天打了个手势,操纵着飞船谨慎地跟了上去。
 
水母飞船的行驶模式有三种,在水下时,伞状飞船的边缘会伸出十根须状触手,模拟水母的方式水平或垂直运动;在陆地上时,须状触手变为坚硬的爪状具有很强的抓地功能,唯一的缺点就是减震不太好;在空中航行时,飞船会收起一切容易造成阻力的部位,像飞碟一样旋转前进。
 
此时,飞船正像水母一样通体透明,发着淡淡的蓝光,一颤一颤地向前行进。
 
哨兵们依旧守护在飞船外面,默契地随着飞船的方向上行或下潜,队形始终没变。
 
歌声高高低低,始终没停。
 
飞船渐渐离开珊瑚区,穿过一片水藻丛,周围的光亮突然消失,各种海底生物也不见踪影——航行仪上显示的海拔是-8800米,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极深的海沟。
 
慕秋觉得有些奇怪,周围明明没有洋流运动,仪表上显示的水温却突然变高,甚至达到了10摄氏度。
 
慕秋提前调查过,仙女座水系星球在正常情况下,海平面的水温常年保持在17摄氏度左右,海拔每下降1000米,水温降低1-2摄氏度。通过飞船的航行记录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此之前水温确实符合这一规律,直到越过那片水藻带,水温仿佛像跳表一样,突然增高。
 
慕秋心里有些不安。
 
隔着透明外壳,楚擎天看了过来。
 
慕秋连忙调整好心情,对着他笑了笑,用口型说:“放心。”
 
楚擎天这才点点头,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慕秋稍稍平静下来,再次伸出触角,感受着前方的情绪变化——的确没有丝毫恶意。
 
歌声一直没停,飞船一直在随着声音的方向下潜。
 
当下潜到接近-10000米的时候,探测仪上那个代表不明智慧生命的蓝点终于停了下来。
 
慕秋松了口气,想把楚擎天几人叫回来——就算潜水衣再先进,在这么深的地方,终究是不太好受。
 
然而,楚擎天摇了摇头,其他人也没有回到飞船的意思。
 
慕秋并不打算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只得加快速度朝着蓝点的方向靠了过去。
 
转过一块突出的碓石,飞船被拦住了去路——正前方,有两块巨大而坚硬的礁石几乎是紧挨在一起,仅留一条可容一人能过的窄缝,像是一个小小的门。
 
门前,那是……人鱼?!
 
慕秋惊呆了,船里船外的哨兵向导加上陆荀全都惊呆了——科学院没有编故事,海里真的有人鱼!
 
此时,两条人鱼形成了对峙的模式,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白嫩的手臂和各种颜色的尾巴也甩来甩去,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船里船外的人都听不到声音,却被震得有些头晕恶心,明显是频率不明。
 
慕秋打开飞船内的调频仪,电子屏幕上嗖嗖地跑着一排排频谱,不过几秒的时间,只听“嘀——”的一声,驾驶舱内传出清晰悦耳的语调。
 
——还是听不懂。
 
慕秋抚额,早就应该想到!
 
小戈尔站在慕秋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慕秋低头,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是不是不舒服?”
 
小戈尔摇摇头,有些担忧地说:“哥哥,他们在吵架。”
 
慕秋心头一喜,“你能听懂。”
 
小戈尔点了点头,“那条鱼——”他指了指守在门前那个金色头发金色尾巴的漂亮人鱼,“在责怪带我们回来的这条。”又指了指另一条绿色头发绿色尾巴的。
 
“戈尔,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翻译给哥哥。”
 
小家伙乖乖点头,板着小脸翻译起来。
 
“塔拉,需要接受几次教训你才能明白?上回把恶鲨带回来,差点把人鱼蛋吃掉不说,还害族长受伤,这回又带来这个奇怪的大家伙,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艾格,我说了,是族长让我出去寻找帮手的!这是族长的命令!”
 
“信你才有鬼,一定是你又闯了什么祸,人家找上门来!你从小就是闯祸精。”
 
“才不是!你从小就不相信我,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了,让开,我要带他们去见族长。”
 
“休想!我是不会允许你再犯第二次错的。”
 
“我说了,上次是失误!让开——”
 
“不让!”
 
那边在激烈地争吵,这边小戈尔尽职尽责地翻译,连表情语气都学了个七八成。
 
突然,那条金色人鱼猛地看了过来,似乎是觉察到了他们的偷听行为,嘴巴一张,凌厉的声波猛地攻击过来。
 
慕秋大惊,条件反射地伸出触角,穿过飞船,挡在了楚擎天几人的前面。
 
与此同时,楚擎天升起精神屏障,把整个飞船都保护起来。
 
急切之下,慕秋没做任何收敛,浩大的精神波在海底冲击开来,就连楚擎天几人都站立不稳跌到海底,更别提首当其冲的金色人鱼,直接被掀飞。
 
绿色人鱼看到同伴撞到坚硬的礁石上,大惊失色。他连忙冲过去,把对方紧紧抱住,然后转过头,惊恐地看向飞船的方向。
 
慕秋摸摸鼻子,对着被连累的哨兵们抱歉地笑笑,然后疑惑地看向两条人鱼——他不明白,刚刚还十分友好的绿色人鱼,为什么突然变得满脸警惕?
 
他摊开手,走到了观光舱,再往前一步,就要踏出飞船了。
 
两条人鱼后退两步,露出更加明显的警惕之色。
 
就在这时,窄缝处突然滑出一条高大的人鱼,身上穿着绡纱白袍,气质清冷,蓝发及地——整个人就像这深沉的海底中唯一的发光体,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两条年轻人鱼的脸上明显露出激动又担忧的神色,似乎还有愧疚。
 
小戈尔吸取教训,在慕秋耳边偷偷说:“他们在叫‘族长’。”
 
慕秋笑笑,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戈尔,你会不会讲他们的话?”
 
戈尔摇了摇头,又生怕慕秋失望似的,连忙说道:“哥哥,我不用讲!”
 
慕秋不明所以。
 
“我不用讲出来,也能……说。”小家伙词汇贫乏,只能伸出触角,用表情和动作让慕秋明白自己的意思。
 
慕秋的确明白了,小戈尔可以利用精神波和对方交流。
 
可是,会不会有危险?慕秋有些犹豫。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小戈尔不等慕秋说话,直接把触角伸到人鱼族长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好在,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在认真“听”着,最后,淡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船舱里响起清亮悦耳犹如天籁般的语调——然而听不懂。
 
“哥哥,他问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因为听到有人唱歌,所以跟过来看看。”
 
小戈尔把这个意思传达了出去。
 
族长扭头看了旁边的绿色人鱼一眼,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对方害怕得皱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金色人鱼开口,似乎在替伙伴辩解。
 
人鱼族长什么都没说,重新看向慕秋的方向,唇瓣开合。
 
“哥哥,他说让咱们尽快离开。”
 
慕秋点了点头,对楚擎天等人示意,然后开动飞船,缓缓向后退去。
 
没等他们走远,窄缝处突然又冒出一条人鱼,脸上的表情似乎十分焦急,船舱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人鱼族长皱了皱眉,鱼尾一甩,转身进了窄缝,两条年轻的人鱼大惊失色,急匆匆地跟在族长身后,报信的人鱼好奇地看了看飞船的方向,同样跟了上去。
 
没等慕秋问,小戈尔便主动翻译道:“刚刚那个人说‘恶鲨’又来了——哥哥,‘恶鲨’是什么?”
 
“鲨鱼中的坏蛋?”慕秋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这种解释,连小戈尔都骗不到。
 
果然,小家伙皱了皱鼻子,明显不信。
 
这时候,飞船转过那块最大的礁石,眼看着就要进入开阔的地界。
 
慕秋按亮飞船的传声装置,对着外面的几个哨兵说:“你们要不要进来?咱们早点回珊瑚区。”
 
楚擎天点了点头,对千里眼招招手,让他先上。
 
慕秋打开外置舱门,海水瞬间倒灌进来。哨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楚擎天最后一个上来。
 
慕秋关闭舱门,按动抽水装置,一阵“哗哗”的声音响过,外门与内门的隔间瞬间变得干燥,只余温热的暖风呼呼地吹着。
 
哨兵们纷纷脱下厚重的潜水服,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楚擎天打开内门,几个人鱼贯而入。
 
慕秋走过去,主动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辛苦了。”
 
楚擎天勾唇,亲了亲向导软软的唇瓣,“也没做什么。”
 
慕秋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发生还不好?”
 
话音刚落,飞船突然震荡起来,周围的海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搅动,掀起巨大的旋涡。
 
楚擎天面色一整,立马拉着慕秋去往操作台。
 
千里眼和顺风耳已经坐在驾驶椅上,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三点钟方向出来一群食人鲨,总共十二头,正以50米每秒的速度前进,预计一分种之后到达飞船的位置。要不要打开声纳进行驱赶?”
 
“不行!”慕秋抢先说道,“人鱼的巢穴就在不远处,声纳首先影响的会是他们。”
 
千里眼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慕秋代替楚擎天开口有什么不对。
 
一直观察情况的顺风耳突然说道:“食人鲨调整方向了,目标似乎是那群人鱼!”他把电子屏投射到墙壁上,让大家都能看清。
 
屏幕上,绿点代表自己人,蓝点代表其他人类或近人的智慧生命,红点代表有威胁的生命体。
 
此时,十二个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左前方驶过,向右向方靠近。
 
“莫非那里还有一个入口?”慕秋猜测道。
 
楚擎天点点头,“应该是这样。这群食人鲨直奔目标,想来是熟客。”
 
“人鱼娇滴滴的,恐怕会被团灭吧?”千里眼忍不住怜香惜玉。
 
顺风耳敲了敲他的脑袋,“娇滴滴你个头!要灭早灭了,还用等到现在?”
 
陆荀也点头道:“应该是势均力敌,谁都占不到便宜。”
 
慕秋突然想到之前两条人鱼争吵时提到的“恶鲨”,会不会就是这群食人鲨?还有,人鱼族长好像受伤了,再加上刚刚几条人鱼紧张的神色,慕秋猜想,食人鲨对人鱼来说应该相当棘手。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慕秋有些担忧地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无奈地看着自家向导,“如果是在陆地上,这样的鲨鱼你家男人一个能打十个,现在在水里的话……”
 
慕秋露出失望的神色。
 
楚擎天话音一转,“可以试试。”
 
慕秋反而摇摇头,“不行,不能冒险,武器间还有三枚鱼雷,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试也得试了。”陆荀看着虚拟屏,声音十分冷静,“我们被发现了。”
 
慕秋闻言朝屏幕上看去,发现有四个红点脱离队伍正快速向飞船靠近。
 
“千里眼,鱼雷准备——”楚擎果断下令。
 
千里眼把手放在操作台上,顺着一排按钮找。
 
“一排右上,那个红色的。”慕秋赶紧提醒道。
 
千里眼感激地对他笑笑。
 
慕秋回以一笑。
 
楚擎天皱眉,“没有提前熟悉操作台,警惕性太差,回头抄说明书50遍!”
 
千里眼瞬间苦脸,埋怨地戳戳旁边的人,小声说:“你也不提醒我,分你25遍。”
 
顺风耳瞥了他一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该被罚!
 
“发射!”
 
“轰——”的一声,海底掀起巨大的旋涡,顿时沙石飞溅,浓重的血雾向四周弥漫开来。
 
“YES!”千里眼满血复活,兴奋地比了个手势,“正中目标,四条全灭。”
 
大伙纷纷松了口气。
 
慕秋举起两根手指,有些忐忑地说:“还有两枚,八条鲨鱼。”
 
楚擎天捏捏向导的耳朵,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儿,有我呢。”
 
慕秋莫名地放松下来。
 
屏幕上剩余的八个红点已经停止前进,围成一圈聚在某处,想来是已经到达人鱼的巢穴——包围圈内,十六个明明暗暗的蓝色光点一动不动。
 
它们似乎也受到了鱼雷爆炸的影响,原本整齐的队形突然变得慌乱。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最为醒目的蓝色光点突然动了,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食人鲨。
 
“是人鱼族长?”慕秋小声问道。
 
楚擎天点点头,“应该是。”
 
其他蓝色光点也动了起来,两个围攻一个,看来是早就计划好的。
 
机舱内,众人不自觉地摒住呼吸,静静地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围观着这场自卫反击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个红点相继暗淡、消失,其余四个挣扎着东逃走。
 
蓝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纷纷朝某一点汇聚过去——大概是代表族长的那个点,变得暗淡无光——刚刚,这个蓝点一个人对战两条鲨鱼,留给了其他人更多的获胜机会。
 
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慕秋他们刚好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事先炸死了四条食人鲨的话,今天这场战争的结果会是怎样。
 
“人鱼族长好像受伤了。”林青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其实,不仅是人鱼族长,其他蓝点也都或多或少暗淡下来,这是生命体征下降的标志。
 
慕秋抓着楚擎天的手,焦急地看着他。
 
楚擎天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命令道:“把飞船开过去。”
 
没有人犹豫或置疑,其实就算今天没有向导的请求,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而且,如果飞船上没有向导,他们反而更能放开手脚。
 
——
 
飞船从礁石后面转出来,亮澄澄地出现在一众人鱼面前。
 
颜色各异的人鱼们不约而同地露出警惕的神色——除了浑身沾满冰蓝色的血液、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鱼族长之外。
 
慕秋牵着小戈尔走到观光舱,后面跟着一众人。
 
小戈尔像之前那样,伸出触角,上上下下挥动着,传递着慕秋的话。
 
“你们受伤了,我们这里有医生——医生就是可以治伤的人,不如让我们试一试,或许能治好你们。”
 
“我们没有恶意。”慕秋又加了一句。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人鱼们显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说服的,他们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慕秋叹了口气,“你们的族长受伤很严重,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会不太好。”慕秋顿了一下,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词。
 
小戈尔觉得人鱼们可能听不懂“不太好”的意思,直接翻译成了“再拖下去会死”。
 
人鱼们突然变得愤怒起来,甚至伸出尖利的指甲摆出攻击的姿势。
 
“等等!不要攻击!”绿色人鱼尖叫一声,虽然对人类来说还是听不到声音,但是大脑却被震得一阵眩晕。
 
人鱼们一脸不赞同地看向绿色人鱼,甚至露出愤恨的神色——恶鲨就是他招来的,这些奇怪的家伙也是!
 
金色人鱼挡在绿色人鱼面前,恶狠狠地一一瞪回去。
 
绿色人鱼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以极快的语速说出自己的理由,“他们带着幼崽,肯定不是坏人!族长不是说过吗,‘穷途末路之时,会有神子相救’——现在不就是穷途末路吗,现在不是有人出现了吗?我们为什么不试试?!”
 
人鱼们闻言,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继而疑惑地看向慕秋等人。
 
小戈尔把“带着幼崽、不是坏人”的话翻译了一遍,有些为难地说:“哥哥,还有一句,我听不懂。”
 
慕秋摸摸他的头,鼓励道:“没关系,戈尔已经很棒了。你告诉他们,只有我一个人出去,让他们——”
 
“不行!”慕秋还没说完,就被楚擎天打断,“戈尔,你告诉他们,我们只出去两个人,并且不带任何武器。”
 
小戈尔没有犹豫,完全按照楚擎天的意思传达。
 
慕秋心虚地看了自家哨兵一眼。
 
楚擎天处罚性地在伴侣脖子上咬了一口。
 
慕秋小小地“唔”了一声,表情可怜兮兮。
 
明明知道他是装的,楚擎天还是免不了心疼,安抚性地亲了亲。
 
慕秋脸上装出疼痛的样子,心里偷偷笑——他家哨兵就吃这套!
 
人鱼那边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同意了慕秋的提议。
 
绿色人鱼很高兴,感激地对慕秋点了点头。
 
慕秋伸出精神触角,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人鱼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意思,这才稍稍放松。
 
楚擎天穿好厚重的潜水服,慕秋还在那边较劲——真的,好重啊!
 
绿色人鱼看着他的样子,“嘻嘻”地笑了起来,随手从巢穴门口拔了棵草,扔给慕秋。
 
慕秋不明所以。
 
绿色人鱼又拔了一棵,丢进自己嘴里。
 
慕秋把草捡起来,放到嘴边。
 
绿色人鱼点了点头。其他人鱼却看着他,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楚擎天也抓住慕秋的手,阻止他吃下去。
 
慕秋笑了笑,玩笑道:“没关系,我百毒不侵。”——反正南瓜那里有上百种解毒药水。
 
第62章:深海营救3
 
【吃下一棵人鱼草】
 
吃下那棵带有浓浓的海星味的绿草之后,慕秋感到身体传来一股难言的胞胀感,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继而,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似乎全身的骨骼都在打乱、重组。
 
慕秋痛苦地大叫一声,抱着头跪在地上——谁都没有想到,外舱口居然设有身体记忆功能,慕秋撞过去的时候,舱门居然打开了!
 
楚擎天大惊失色,精神丝瞬间爆长,狂乱地挥舞着把慕秋紧紧护住。
 
慕秋就这样滚到了海水里——如果不是楚擎天护得及时,恐怕在冲出舱门的那一刻就会粉身碎骨。
 
楚擎天在舱门自动关闭的前一刻冲到慕秋身边,试图把他圈到怀里。
 
可是,他穿着厚重的潜水服,戴着头罩,再加上海水的压力,手臂的动作很不灵活,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抱到。
 
此时,慕秋处在楚擎天支起的精神屏障中,虽然免于水压的影响,身体却依旧疼得打滚。
 
绿色人鱼看着慕秋的反应,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摆着尾巴游过来,想要看看情况。可是,还没有靠近就被狂躁中的哨兵大力甩了出去。
 
金色人鱼把他接住,愤怒地瞪着楚擎天。
 
“楚擎天……”几近昏迷的慕秋下意识地叫着伴侣的名字。
 
楚擎天感受到向导的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认知让他几欲发狂。
 
“楚擎天……好疼……”慕秋抓着厚厚的潜水服,无意识地呢喃。
 
楚擎天赤红着双眼,想也不想就要去扯自己的头罩。
 
舱内众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叫道:“老大!”
 
“楚擎天!你是不是疯了?!”陆荀一拳砸在舱门上,转身就往驾驶舱跑——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时一片慌乱。
 
“开门!我要出去!”奥布里看到楚擎天的动作,也险些发狂,他大力捶打着外舱门,朝着传音器狂吼。
 
“老大不会有事的,慕秋向导也不会!你别跟着添乱!”林青尽管快要急哭了,依然冷静地安抚着奥布里。
 
千里眼和顺风耳虽然留在驾驶舱,却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千里眼握着操作杆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别担心,不会有事。”顺见耳沉声安慰,紧握的双拳却抓破了掌心。
 
好在,水下压力太大,考虑到各种潜在的风险,潜水服具有强制防护功能,在水中靠外力根本脱不下来——楚擎天暂时不会有事。
 
只要楚擎天没事,慕秋暂时也是安全的。
 
艾尔莎抓着西蒙的胳膊,小戈尔紧紧挨在他们身边,三位向导反而显得最为冷静。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精神触角,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楚擎天的精神丝周围,组成更加严密的防护罩——即使额头冒汗、眼前发黑都没有停止。
 
小萝卜“哒哒、哒哒”地跑过来,“啪”地一声撞到飞船壁上。
 
手臂长的机甲模型掉落到地上,精神体本尊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跑到慕秋身边。
 
“萝卜……秋秋……”小伙伴们贴在透明墙上,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秋秋……”小家伙抱着慕秋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萝卜的出现让楚擎天稍稍冷静下来,他操纵着精神丝把慕秋的身体卷起来送到自己怀里。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好在把人抱得很稳。
 
此时,陆荀也操纵着机械臂,不由分说地把两个人抓起来,丢到了采集舱。
 
一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视线随着机械臂移动,直到听到“哐当”一声,不知谁先有了动作,一船的人纷纷往采集舱冲出。
 
采集舱内。
 
成堆的鱼虾螃蟹上面,楚擎天背对众人躬身而坐。
 
此时的他已经脱下了潜水服,赤裸着上身,身下散落着破碎的布片,怀里的向导悄无声息。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慕秋为什么没有动静?!
 
“秋秋?”
 
西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陆荀赶紧把人扶住,满脸担心。
 
众人纷纷上前几步。
 
“不要过来!”楚擎天头也不回地低吼。
 
大伙下意识地顿住。
 
楚擎天抱着怀里的伴侣,也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莹白的肌肤,精致的眉眼,沉稳的气质,这是他的伴侣没错——可是,那只鱼尾巴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前排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了异常,楚擎天把向导赤裸的上身死死挡住,流光溢彩的尾巴却无法顾及。
 
诶?人鱼?
 
大伙不约而同地闭了闭眼,是不是眼花了?
 
“不许看!”楚擎天再次开口,语气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这样的秋秋,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到?!
 
如果说人类状态的慕秋像是一块温润的玉,此时,更多了几分明艳。
 
本就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扬,衬得脸部轮廓更加分明。淡然的嘴唇、尖尖的鼻头,浓密的睫毛,氤氲着流光的眼眸——无处不完美。
 
楚擎天习惯性地捏了捏那只半透明的耳朵,耳后原本长有黑痣的地方多了一条并不明显的裂缝,此时正像鱼腮一样一张一合。
 
大人们被他吼住,小家伙们却不怕。
 
南瓜背着小雪莲,脑袋上还站着小绿藤,跌跌撞撞地爬到海鲜山上,一把抱住长长的彩色鱼尾。
 
“秋秋变人鱼啦!”南瓜憨憨地说出大家的心声。
 
“妈妈?”小雪莲也好奇地看看慕秋熟悉的脸,又看看那条陌生的尾巴。
 
慕秋终于缓过劲儿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朝小家伙们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过来。”
 
楚擎天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扯回那条白花花的手臂,声音近乎低吼,“你没穿衣服!”
 
“那有什么关系?”慕秋无所谓地说,“以前在宿舍洗澡都是光着跑来跑去。”
 
“你、说、什、么?”哨兵额头青筋爆起,咬牙切齿。
 
“呃,”慕秋转了转眼珠,讪讪地笑,“说着玩的,别当真。”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是!
 
楚擎天一拳砸在海鲜堆上,惊起螃蟹三五只。
 
——
 
楚擎天也经历了一回削骨之痛,向来拿受伤当饭吃的汉子此时只有紧咬牙关才能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毕竟,双腿要变鱼尾,身体密度还要适应深海水压,全身的皮肤骨胳都要重组一回才行。
 
绿色人鱼歉愧地看着慕秋,怯怯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痛……以前给小海鱼吃,并不会这样。”
 
慕秋笑笑,并没有责怪他。想来大概是身体密度之类的本来就不同,好在,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可以听懂人鱼说话了。
 
“我们去看看族长吧!”慕秋明显感觉到,人鱼族长的精神波已经很微弱了。
 
绿色人鱼忙不迭地点点头,率先飞出舱门。
 
慕秋紧随其后,下一刻却悲剧了,浑身的衣料在接触水流的那一刻瞬间化为碎沫,渣都没剩。
 
楚擎天迅速把人抱住,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
 
于是,裸男,哦,不,裸鱼又多了一条。
 
大伙这才意识到,普通的衣服根本承受不住深海的水压。
 
最后,还是绿色人鱼送过来一件彩色的绡纱罩衣,才让慕秋免于裸奔。
 
慕秋有些嫌弃地扯着身上晃眼的衣料,“没有别的颜色吗?”
 
翠绿的眼睛艳羡地看着慕秋的尾巴,声音清脆利落,“衣服要和尾巴配才行啊!族里还没有彩色尾巴的人鱼出现,所以这件衣服一直没人穿过。”
 
楚擎天则是挥挥手,直接裸着——放眼看去,那些人鱼中也不是没有裸着的。
 
慕秋有些小嫉妒地看着自家伴侣的八块腹肌,还有那条看上去就很有力量的黑金色鱼尾,偷偷咽了咽口水——即使变人鱼了还是这么健美,幸好是他的人!
 
看着向导迷恋又骄傲的小眼神,楚擎天勾起唇角,再次肯定自己拒绝穿“裙子”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
 
这时候,金色人鱼游过来,看向楚擎天的视线明显带着敌意。
 
楚擎天挑眉,他没有得罪这家伙吧?
 
绿色人鱼把金色人鱼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不要这样,虽然他很强壮,可是他已经有伴侣了……”
 
金色人鱼并没有被安抚,反而粗声粗气地说:“如果没有伴侣的话你就会喜欢他吗?”
 
“胡说什么!”绿色人鱼声音更低,“我只喜欢你……”
 
金发掩映下的俊美脸庞终于春暖花开,叭唧一口亲在绿色人鱼红红的脸颊上,有些凶恶地叮嘱道:“说好了,只许喜欢我!”
 
“你也是。”
 
“我当然是了,我从小就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色人鱼的声音越来越高,绿色人鱼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人都听到了。”
 
“怕什么?”金色人鱼巴不得昭告天下呢,不过,既然心上鱼不愿意,那就暂时不说好了。
 
楚擎天无视两条幼稚鱼,拉着慕秋的手,尾巴不甚熟练地左右摆动。生平第一次长着尾巴游泳,起初一直维持不住平衡,把周围的水流搅得一团糟。
 
慕秋还不如他,甚至尾巴都僵硬着,像人类的双腿那样直直地垂在水里,如果不是被楚擎天拉着,早就沉到水底去了。
 
好在,楚擎天是个好老师,身体力行地指导着,没过多长时间两个人就能在水中有惊无险地穿行了。
 
慕秋大大地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放开楚擎天的手。
 
楚擎天乐得如此,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来到人鱼群中。
 
此时,昏迷中的人鱼族长正被他们围在中间,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淡蓝色的血液在水流的击打下依旧在流,没有采取任何治疗手段。
 
人鱼族长脸色苍白得可怕,慕秋远远看着,不觉皱起眉头——人鱼中没人懂得治疗吗?
 
人鱼们看到他们过来,自觉让开一条通道。
 
楚擎天暗自松了口气,原本还以为要经过一番拉扯的,没想到这帮家伙突然就想通了。不仅没阻拦,反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其实,一切都是人鱼草的功劳。
 
楚擎天不知道,人鱼们却很清楚。只有心地正直善良的生物吃下人鱼草才能变成人鱼,如果是怀着其他心思,人鱼草根本不会发挥任何作用。
 
第63章:深海营救4
 
【奥布里的精神体】
 
慕秋尝试着进入人鱼族长的精神领域——如果有的话。
 
好在,还真有。
 
人鱼族长的精神领域是一片海,一片广博幽深的海,海中有礁石,有鱼群,还有铺满珍珠和海藻的小窝。
 
小窝里,趴着一只淡蓝色的小人鱼,眉眼和人鱼族长如出一辙。
 
慕秋以为,这是他的精神体。
 
小人鱼此时窝在贝壳床上,眼睛紧紧闭着,样子看上去很虚弱。
 
他伸出触角,学着艾尔莎往常的样子,一边温和地安抚着精神领域的小人鱼,一边抽出另一只触角,在人鱼族长受伤的部位轻轻滑过。
 
向导的精神波在一定的频率下具有刺激细胞再生的能力,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之前慕秋在艾尔莎的监督下特意练习过,却不知道用在人鱼身上会不会有效。
 
慕秋小心地调整好波频,首先找了个小些的伤口进行尝试。
 
近乎透明的莹白肌肤在精神波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出污血,结痂、脱落,露出下面微微泛红的嫩肉。
 
慕秋轻轻地舒了口气。
 
围观的人鱼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向慕秋。
 
楚擎天抄着手臂护在慕秋身后,嘴角骄傲地勾着——我的向导!
 
海底没有光线变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慕秋额头沁出细汗,精神力快要干涸的时候,人鱼族长才翕动着耳后的鱼腮,醒了过来。
 
“是你救了我吗?”他拉着慕秋的手,幽幽地说。
 
楚擎天拿眼瞅着两只牵在一起的小白手,脸有点黑。
 
慕秋笑笑,“能看到的伤口都治好了,其他地方……我是说身体里面,内脏之类的,疼不疼?”
 
人鱼族长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慕秋。
 
慕秋把手伸过去,仔细检查——之前这里断了两根肋骨,刚刚已经接上了……莫非,没接好?
 
精神触角再次伸了过去,打算重新检查一遍,却被人鱼族长挡住。
 
“已经不疼了。”他拉着慕秋的手,摸摸胸口的位置,“你刚刚在这里,有没有看到……妈妈?”
 
慕秋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其他人鱼却露出哀戚的表情,绿色人鱼难过地提醒道:“族长,彩尾大人已经离开了,您……不要再难过了。”
 
人鱼族长摇摇头,眼也不眨地看着慕秋,像个任性的孩子。
 
慕秋轻轻地叹了口气,脑补出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轻轻抚着人鱼族长的头发,“睡一会儿。”
 
精神波带上催眠的意味,人鱼族长呼吸渐渐变缓,湛蓝的眼睛也慢慢合上。
 
慕秋往那群人鱼里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加上族长在内的十六只人鱼,都是些年轻的家伙,稚嫩的脸庞一看就像未成年。
 
“族里的大人呢?”慕秋忍不住问。
 
人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一副快哭的表情。
 
“都不在了。”绿色的人鱼作为代表开口说道。
 
“被鲨鱼……杀死了?”
 
绿色人鱼摇摇头,指指了海沟深处,“原来的家那边突然裂开一条大缝,缝里冒出很烫的东西,大人们为了让我们逃走,都、都……”
 
“别说了,我知道了。”慕秋抓住他的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失去亲人的悲伤、无助,被恶鲨欺凌的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年轻的人鱼们“呜呜”地哭了起来。
 
人类少年在他们这样的年纪大多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在象牙塔里读书,小人鱼们却要经历生死,面对别离。
 
慕秋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地抓住楚擎天的手。
 
楚擎天心里也不太好受,他拍了拍慕秋的肩膀,说:“我回飞船说一声。”
 
“我把他送回去,待会儿在里面汇合吧!”慕秋说着,尝试着把人鱼族长抱起来,并没费多大力气。
 
楚擎天点点头,转身扯了几根人鱼草,便朝着飞船游过去。
 
慕秋张了张嘴,到底没阻止。
 
——
 
人鱼的巢穴意外地简陋,甚至有些寒酸,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更没有柔软的海藻,地上散乱着大大小小的鱼骨——与他们美丽的外表十分不符。
 
人鱼们显得很是局促,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石洞,然而却越整越乱。
 
慕秋笑笑,温和地说:“不用忙了,族长住哪儿?”
 
石台上,从左到右摆着十几个大贝壳,颜色各不相同。
 
一条银色的人鱼连忙游过去,在中间那个蓝色的贝壳上敲了三下,贝壳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柔软舒适的海藻床。
 
小银鱼怯生生地看着慕秋,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族长的贝壳窝,是、是彩尾大人给族长准备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慕秋散发出善意的精神波。
 
小银鱼高兴地甩了甩尾巴,扑愣着游到另一条银尾人鱼跟前,小声说道:“他一定就是神子!”
 
“我也觉得是。”对方同样小声回道。
 
神子?——他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发音,什么意思?
 
应该……也不太重要吧!大概是一种敬称,慕秋一笑了之。
 
——
 
楚擎天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几只……鱼。
 
慕秋看了一眼,对着这群人高马大的家伙,实在叫不出“人鱼”这样的称呼——除了陆荀之外,其余几人的人鱼造型简直是惨不忍睹。
 
小人鱼们愣怔过后,也都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
 
哨兵们才不在意。
 
千里眼一个劲地扑腾着粗壮的尾巴,兴奋地说:“老大,想起那年跟二班的水下模拟战,咱们要是有这东西,还不得把他们打得裤子都输光?”
 
“可不是!”奥布里粗声粗气地说,“特么的,想想就憋气,就二班那群软脚虾居然还跟咱们打了个平手!”
 
“说到底是那个指挥官太厉害,诶?你戳我干嘛?”千里眼瞪着眼睛看向咖色尾巴的顺风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这尾巴也太难看了。”
 
顺风耳哼笑一声,作吧,别说我没提醒你。
 
千里眼嫌弃完了,继续拉着奥布里八卦,“说起来,二班的指挥官是谁来着……改天碰上了兴许还能找借口打一架!”
 
旁边,二班的“软脚虾”之一正抄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
 
奥布里猛地反应过来,嗖地一下游远了。
 
巨大的水涡扑在千里眼脸上,这家伙终于清醒过来。
 
“那个,副、副队,我没说您哈!呵呵……”千里眼讪笑着,一点点挪到顺风耳身后,咬牙切齿地埋怨道,“我都忘记副队是二班的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顺风耳:……呵呵。
 
陆荀眉眼带笑地看着他,清清冷冷地开口道:“我不仅是二班的,还是当年的指挥官。来,不是要找一架?借口不用找了,想打就打吧!”
 
千里眼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副队、副队,我错了,口误、口误哈,咱们现在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妈呀,谁敢跟副队打架?千年传承的古武世家,一个手指头就能放倒一头牛!
 
“老二~”楚擎天朝他招招手。
 
慕秋偷偷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楚擎天当面叫陆荀,没想到是这样的称呼。
 
“副队,老大叫你!”千里眼从顺风耳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雀跃。
 
陆荀朝哼笑一声,暂时放过他。
 
——
 
楚擎天把陆荀叫过去,主要是商量人鱼们的安置问题,还有海底环境的检测。
 
如果真像人鱼们所说,海底裂开了一条大缝,水温极速升高,有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海洋生物闯进了这片区域,这很有可能就是海底地震的先兆。
 
一旦发生地震,海底环境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海洋生物即将面临一次大洗牌,不仅不再适宜人鱼生存,甚至有可能引发海啸,危及海上港口以及前来探险或观光的客船。
 
“如果情况属实,必须尽快上报军部。”楚擎天面色严肃,“而且,这里也不能多待了,咱们必须尽快走,带上这些人鱼。”
 
“我带千里眼他们去那条海沟看看,水母飞船有深海探测功能,正好可以派上用场。”陆荀当即说道。
 
楚擎天点头,“无论有没有结果,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我和秋秋问问人鱼们的意见,尽量都把人都带上,半个小时后巢穴口集合。”
 
“好。”
 
“注意安全。”
 
“放心。”
 
——
 
陆荀带人开走了水母飞船,奥布里留在巢穴口警戒,巢穴内,慕秋尽量平和地跟人鱼们说了眼下的情况,并表达了想要带他们走的意愿。
 
“你……要带我们走?”绿色人鱼疑惑地看着慕秋。
 
“不是我,是我们。”慕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楚擎天,还有洞口的奥布里,视线重新回到人鱼们身上,温声说,“我们一起走,要坐你们没有坐过的飞船,去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愿意吗?”
 
年轻的人鱼们迟疑着,不约而同地看向蓝色的贝壳——这种事,应该让族长决定吧?
 
先前的小银鱼怯生生却十分坚定地说:“彩尾大人把我们送到这里的时候说,神子会过来带我们走。”
 
绿色人鱼惊讶地看着他,“小银,你说的是真的?”
 
小银鱼坚定地点点头,“我听到彩尾大人对族长说的。”
 
大一点的银色人鱼也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绿尾哥哥,我也听到了。”
 
绿色人鱼闻言,一脸激动地看向慕秋,眼泪汪汪地说:“我们、我们只占很小的地方,自己会抓鱼吃,请带我们走吧!”
 
其他人鱼,包括先前还拽拽的金色人鱼在内,全都露出了期待甚至恳求的神色。
 
画风转变太快,慕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楚擎天轻咳一声,尽量亲切地说:“那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很快就走。”
 
“贝壳床可以带吗?”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慕秋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彩色石头呢?”
 
“可以。”
 
“红珊瑚呢?”
 
“可以。”
 
“大海星呢?”
 
“可以。”
 
“箭鱼骨头呢?”
 
慕秋无奈地笑,“只要飞船能装得下,都可以。”
 
“蠕虫行不行?我有一贝壳的蠕虫!”金色人鱼突然说道。
 
慕秋还没来得及反对,旁边就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金尾,你要是敢带那些东西,我就跟你绝交!”
 
“唔,那我不带了,不许绝交哦!”金色人鱼把手里的贝壳丢掉,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声嘟囔道,“好可惜……”
 
慕秋和楚擎天对视一眼,不由地笑了——还都是孩子呀!
 
慕秋看了眼静静地躺在蓝色贝壳里的年轻族长,问道:“有没有人帮你们族长收拾东西?”
 
“不用的。”绿色人鱼答道,“彩尾大人给了族长一只储物贝,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人鱼们收拾完了,各自抱着自己的大贝壳排队站好,眼睛亮亮地看着慕秋。
 
楚擎天把蓝色贝壳合上,单手夹在胳膊底下。
 
“哇——”小人鱼们不约而同地惊叹。
 
慕秋笑着看了他一眼,楚擎天得意地挑了挑眉。
 
石台上还剩一只彩色的贝壳孤零零地待着。
 
“那个没人要吗?”慕秋疑惑地问。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绿尾有些为难地说,“只有族长才能碰。”
 
慕秋看了楚擎天一眼,“不然……叫醒他?”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肯定得拿上吧!
 
“神子大人也可以。”小银从大银尾巴后面探出头来,殷切地看着慕秋。
 
呃……神子……
 
“是说我吗?”慕秋指了指自己。
 
“嗯!”
 
“如果万一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神子’,那个很重要的东西会不会坏掉?”
 
“不会的,只是碰不到而已。”
 
这样我就放心了。慕秋从容地走过去,并没抱太大希望。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僵住了,那个原本有一人多高的大贝壳,在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自动化为巴掌大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里。
 
这……正常吗?慕秋疑惑地看向人鱼们。
 
人鱼们同样看着他,眼里满是欣喜和激动。
 
好吧,看来是正常的。
 
慕秋把贝壳在手里握了握,“如果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人鱼们最后看了眼暂居的巢穴,坚定地对着慕秋点了点头。
 
飞船恰好在这个时候缓缓开了过来。
 
想来应该是陆荀事先交待了情况,船舱里的人们看到巢穴外面等着的一排人鱼,并没有特别惊讶。
 
千里眼打开外舱门,奥布里首先跳上去在门口接应,楚擎天和慕秋护着人鱼们一个接一个地登了上去。
 
楚擎天想要把慕秋抱起来,把他先送上去。
 
慕秋见他胳膊下面还夹着大贝壳,就没让他抱,“你先上去吧,让奥布里拉我一把就行。”
 
人鱼们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胳膊底下装着族长的蓝贝。
 
楚擎天没有犹豫,鱼尾一甩就进了舱门。
 
奥布里伸出手,嬉皮笑脸地对慕秋眨眨眼,“小向导,你说如果我牵了你的手,老大回头会不会找我决斗?”
 
慕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可得准备好了。”
 
奥布里哈哈大笑起来。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原本寂静的海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旋涡,慕秋一个不稳,从舱门滑了下去。
 
奥布里脸色一变,紧跟着跳了下去。
 
一只灰黑色的食人鲨张着狰狞的大嘴凶狠地朝着两人冲来。
 
“秋秋!!!奥布里!!!”楚擎天精神领域猛地一震,从舱内飞身而出。
 
终归是晚了一步。
 
奥布里一把将慕秋推到海底,而他自己,则被食人鲨整个吞了下去。
 
透明的舱壁上,露出数张惊悚的面孔。
 
食人鲨并不满足,转而拦受楚擎天的去路。
 
吃过人鱼草的哨兵,包括陆荀在内,全部加入战斗。
 
没有吃过食人草的,不管哨兵还是向导,也都不约而同地穿起了潜水服。
 
慕秋挣扎着从海底爬起来,另一只食人鲨也张着满口的尖牙,悄然而至。
 
一只,两只,三只——慕秋被包围了。
 
哨兵们被绊住,根本没有机会过来救缓。
 
慕秋看到楚擎天慌乱的神色,甚至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恐惧到极致,他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地伸出两只精神触角,一只去帮楚擎天,另一只护在自己面前,平静地看着巨大的食人鲨。
 
海水被搅动,寂静无声。
 
三只鲨鱼同时发动攻击。
 
慕秋闭上眼,调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奋力抵抗。
 
千钧一发之时,“哗”的一声,一个庞大的身影挡在慕秋面前,“咔嚓”一声,咬断了食人鲨的头。
 
慕秋发誓,他听到了灵魂尖叫的声音。
 
真……疼啊。
 
第64章:又出名了1
 
【会变身的小虎鲸】
 
就这样,全身黑黢黢的大家伙东“咔嚓”一下,西“咔嚓”一下,没过多长时间,就把哨兵们疲于应付的食人鲨全部咬死了。
 
咬死之后它也不吃,任凭血乎乎的尸体沉到幽深的海底。
 
大概是……嫌脏。
 
无论是人鱼,还是哨兵、向导,加上陆荀,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黑得发亮的身体,高高竖立的背鳍,眼后尚不明显的椭圆形白斑——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他们眼前的这个,分明是头虎鲸,未成年!
 
“奥布里!”慕秋声嘶力竭地喊着——他能感受到,奥布里的精神波就在周围,他没有消失、没有消失!
 
楚擎天第一时间奔到他身边,把受惊的向导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的双唇不住地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不知道是在安慰向导,还是在安慰自己。
 
“楚擎天,奥布里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慕秋抓着楚擎天赤裸的、沾满鲜血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我知道,别急……”楚擎天捧着向导的脸,顾不得腥臭的血液染到白嫩的脸颊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慕秋这才察觉到,楚擎天的状态不大好。
 
“楚擎天……”唇齿相偎间,慕秋叹息着,琥珀色的瞳仁中满是担忧。
 
楚擎天被这熟悉的声音刺激到,不顾一切地吻着他,手臂大力抱着,深黑色的鱼尾也卷了上去,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腹。
 
慕秋忍着疼,顺从地依着他,精神触角轻轻安抚。
 
陆荀给周围的哨兵们打了个手势,大伙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把人鱼和全副武装的向导们送回船舱,另一队沉到海底寻找奥布。
 
黑黑胖胖的虎鲸就这样被晾在原地。
 
它左右看看,不满地发出“哼哼”地叫声。
 
奥布里艰难地从断掉脑袋的鲨鱼集体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黏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陆荀动作一顿,转身就往上游。几名哨兵紧随其后。
 
“诶,你们等等我!”奥布里胡乱抹了把脸,就着海水洗了洗头发又抹了抹身体,赶紧追了上去。
 
大伙脸上一副嫌弃的样子,心里却是无比雀跃——就知道这家伙死不了!
 
奥布里游得太快,一下子没刹住,“咚”地一声闷响撞在一个滑滑的、弹弹的东西上。
 
“妈呀,这是什么?!”他呆呆地抬头,看着旁边的大家伙。
 
“嗯哼?”圆圆的大脑袋歪着,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疑惑。
 
奥布里精神领域一颤,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大头?”
 
“哼哼~”大家伙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奥布里狂喜着扑上去,双手双脚都贴在小虎鲸的身体上,大笑着喊道:“大头!哈哈,你是我的大头!”
 
虎鲸“呦呦”地叫着,疯狂地抖动身体,愣是把奥布里甩了下去。
 
奥布里却一点也不在意,鱼尾一甩,还要往上冲。
 
小虎鲸生气了,顶着圆圆的脑袋去撞慕秋——快带我离开!我不喜欢那个臭烘烘的家伙!
 
慕秋居然神奇地get到了它的意思,然后愣愣地从楚擎天怀里转过头,一脸复杂地看向奥布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恐怕这是第一个被自己的精神体嫌弃的哨兵吧?——活久见系列之《这个虎鲸有洁癖》。
 
——
 
小虎鲸死活不愿意回到奥布里的精神领域,尽管奥布里各种威逼利诱并把自己洗白白,小家伙还是不愿意。
 
最后,只得让它跟在飞船后面慢慢游,并且要求慕秋必须出现在它的视线里,不然就暴力撞船!
 
真是……够了。
 
楚擎天黑着脸把办公地点改到观光舱,向导陪着暴力鲸,他得陪着向导!
 
陆荀默默地坐着,陪着队长总数据,写报告。
 
人鱼们都累坏了,也吓坏了,整齐地排成一圈,把慕秋围住,窝在贝壳里睡觉。
 
艾尔莎跑来跑去,心疼地为他们处理伤口。
 
南瓜则珍而重之地抱着从慕秋手上求来的“很重要的贝壳”,领着一帮小家伙乖乖地回了休息室。
 
奥布里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哀怨地看着外面圆圆胖胖的小虎鲸。
 
小虎鲸无忧无虑地甩着尾巴,“呦呦”地叫。
 
西蒙倚在吧台上,优雅地端着水晶杯,两只小奶猫乖乖地趴在旁边,不吵不闹。
 
慕秋对着他举了举手里蓝汪汪的果汁,精神领域一片安宁。
 
幸好,大家都很好。
 
——
 
飞船已经在海里航行了五个小时,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达浅海,驶入港口。
 
人鱼族长一直没醒。
 
慕秋坐在蓝色贝壳旁边,轻轻梳理着人鱼族长的精神领域,心里有些担忧。
 
“会不会有什么暗伤我没有发现?”
 
艾尔莎摇摇头,“应该不会,我之前也检查了一遍,大概就是累了。”
 
绿尾恰好站在观光台,听到他们的谈话,小心地插口道:“你们不用担心,族长他可能要成年了,成年完成后就会醒。”
 
“成年?”慕秋有些疑惑,“人鱼多少岁成年?”
 
绿尾比他更加疑惑,“‘多少岁’是什么?”
 
慕秋愣了一下,试着解释道:“就是你活了多少年……从出生的时候开始算起。”
 
绿尾摇摇头,“人鱼没有‘年’,我不知道怎么算。”
 
“那你们的‘成年’怎么判断?”
 
绿尾指了指人鱼族长,理所当然地说:“睡觉啊,彩尾大人说,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就成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的不是骗小孩子吗?
 
“是真的!”绿尾生怕他们因此而讨厌人鱼,焦急地解释道,“我看到金尾哥哥,是大金尾,他睡了好久,珊瑚丛里的灯笼鱼都长大了,金尾哥哥才醒。醒了之后尾巴就变长了,也变厉害了,彩尾大人说他是个强壮的雄性人鱼!”
 
西蒙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书上看到过,人鱼族中没有年龄的概念,他们的成年依据“觉醒”来判断,觉醒期间身体会有短时间之内急速成长,并依据人鱼的潜在意愿选择性别。”
 
陆荀点头,“这种说法的确和绿尾说得相吻合,看来,早就有人针对人鱼做过研究。”
 
楚擎天开口道:“海里还有没有其他人鱼?”
 
绿尾一直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话,知道楚擎天是在问自己,于是很快答道:“没有了,彩尾大人带着所有成年的人鱼……只剩我们十六条活下来……”说到后面,眼泪又忍不住在眼里打转。
 
慕秋连忙转移话题,“你说的‘彩尾大人’是个很厉害的人鱼吗?”
 
绿尾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非常厉害哦,我爸爸说彩尾大人是最厉害的人鱼,前面和后面都没有——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彩尾大人是之前的族长?他和蓝尾是什么关系?”
 
“嗯!彩尾大人是蓝尾的妈妈。”
 
“所以彩尾大人走后,蓝尾成了族长?”
 
绿尾摇摇头,“因为族长要做很多事,彩尾大人不忍心让我们做,才让蓝尾做了族长。”
 
众人黑线——原来人鱼族长是这么来的——没人愿意做,只得让自家儿子做。
 
慕秋总觉得蓝尾比绿尾他们看上去更加稚嫩,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率先成年。他摇摇楚擎天的手,“能不能测出他们的年龄?”
 
楚擎天点点头,“可以测骨龄——不知道是不是适用于人鱼。”
 
“不如现在就测一下吧!”艾尔莎期待地说,“我空间纽里有检测仪!”
 
“可以吗?”慕秋看向绿尾。
 
绿尾使劲点头,“可以的!”虽然并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人鱼们对这个在自己身体上扫来扫去,还嘀嘀作响的东西很感兴趣,忍不住伸出指甲上去抓。
 
艾尔莎也不生气,反而乐得逗他们玩——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活泼又耐心的好医生。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十六条人鱼,金尾、绿尾、大银尾是最大的,然而也只有十八岁;剩下的有十一条都是十七岁;蓝尾只有十六岁,小银尾是十四岁。
 
人鱼们的话也验证了这样的检查结果,金尾三人是同时出生的,人鱼草被吃掉又长出来之后其余十一条出生,再然后是蓝尾,最后是小银尾。
 
陆荀总结道:“也许人鱼成年早晚和年龄无关,或者因为力量,或者因为经历——蓝尾是上一任族长彩尾的孩子,想必原本就厉害些,再加上这段日子担负的责任,能够率先成年也并不奇怪。”
 
突然发现,人鱼的选择才是无比下确,所谓“成年”本就不应该单纯靠年龄界定,不是吗?
 
——
 
“观光舱的乘客请注意!观光舱的乘客请注意!飞船即将驶出海面——请牵好你的孩子、抱住你的向导,扶好手边的安全杆——飞船即将驶出海面!”扩音器中传出千里眼调侃的声音。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楚擎天指指身下长长的鱼尾,看向绿尾,“这个,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绿尾眨眨长长的睫毛,转身滑到绿色贝壳旁边,从里面翻找起来。翻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这才扭头问道:“大银,我这里没有人鱼果了,你还有没有?”
 
“我平时不爱收集那些东西的。”大银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小银怯怯地伸出小脑袋。
 
小银鱼滑到自己的贝壳边上,从里面扯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绡纱小口袋,袋口还被细心地绑了个带子。
 
慕秋突然觉得,这小家伙虽然看上去怯怯的,却绝对是个妙人!
 
问清用法之后,慕秋给变人鱼的几个人一一分了果子,各自回到房间服用。
 
楚擎天借机和慕秋回到同一个房间,并强烈要求自己先吃。
 
人鱼果吃起来也是凉凉的薄荷味,吃完之后并没有那么痛苦。楚擎天浑身赤裸,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摆给慕秋看。
 
慕秋果然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上楚擎天调侃的视线,才终于反应过来,背过身去,赌气似的吃下了人鱼果。
 
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过后,鱼尾渐渐回缩,转化成了两条白皙笔直的腿。
 
慕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似乎并没有少掉什么东西,当然也没多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刚想扯过旁边事先准备好的衣服穿上,却被人从身后搂住了腰。
 
强烈的哨兵气息袭卷而来,慕秋抑制不住地头晕目眩。
 
“你别……外面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处理。”慕秋拼着一丝清明的神志,劝道。
 
“有陆荀。”楚擎天上下其手。
 
慕秋抓住他的手,有些期待,却又拼命压下,“如果太久出去,肯定会被人笑。”
 
楚擎天扬了扬眉,无所谓地说:“让他们笑。”
 
“不行!”慕秋气恼,明明想要拒绝,身体的反应却无比诚实。
 
楚擎天把他放到睡眠舱,健壮的身体随即覆了上去,声音带着难言的沙哑,“亲爱的,放松点,很快的。”
 
慕秋下意识地说:“快?”
 
楚擎天挑眉,“既然你不喜欢……”脑袋埋在白嫩的颈间,牙齿触到一块嫩肉,使上了三分力道,“那就慢慢来……”
 
“唔……”慕秋吃痛,在心里不断骂自己——让你嘴贱!
 
——
 
慕秋从房间里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水母飞船调整成单向可视模式,在港口停了一夜。
 
陆荀正指挥着哨兵们往水母飞船搬东西。
 
人鱼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有联邦引起多大的轰动,丝毫没有避讳,快快乐乐地抱着自己的大贝壳从水母飞船跑到天龙号,兴奋地选择着自己的房间。
 
天龙号留守人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直接懵了。
 
轰地一下,千里眼被团团围住,大伙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于是,慕秋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这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西蒙看着慕秋系得高高得衣领,难得露出与优雅无关的笑。
 
慕秋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别着急,早晚有你的。”
 
西蒙下意识地看向陆荀直挺的背景,对方似有所感,转身对西蒙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西蒙悄悄红了耳尖。
 
慕秋在一旁抱着两只小猫咪,笑得暧昧。
 
——
 
观光舱的顶部被掀开,小家伙们扒着栏杆兴奋得大呼小叫,突然,那边传来一片异样的欢腾。
 
紧接着,就是小萝卜兴奋的尖叫声,“秋秋快来!有海豚!好多海豚啊!”
 
慕秋和西蒙一前一后大跨步走了过去。
 
温热的阳光映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几头尖尖嘴巴的海豚在水中欢快地游弋,不时跃出海面,划过优美的弧度。
 
一只接着一只,引起小家伙们的连连惊叹。
 
如果仔细看的话,海豚们并非毫无秩序,而是有意识地围绕在大头周围,讨好般扭着身子。
 
大头学着他们的动作,猛地拍打尾巴,跃出海面,再落水时却没有掌握好角度,哗地一声,直直地砸了下来。
 
“啊——”小家伙们尖叫着,大笑着,躲避扑到身上的浪花。
 
慕秋拽着西蒙猛地后退几步,堪堪躲过了被淋湿的命运。
 
第一次尝试的失败,似乎让大头有些气馁,它钻在水里,垂着圆圆的脑袋,怎么也不肯露面。
 
比它小上好几圈的海豚们环绕在它周围,拿长长的喙轻轻地戳着黑乎乎的大家伙,发出“呀呀”的欢快叫声。
 
慕秋轻笑,“我以为海豚只会发出次声波。”
 
“那是在捕猎的时候,其他时候也会有不同的交流。”西蒙看着不远处的海面,轻笑道,“说起来,虎鲸是海洋中当之无愧的‘语言大师’,音域宽,音色更是多种多样。”
 
“说不定有一天小家伙就能开口说人话了。”慕秋玩笑道。
 
西蒙也露出会心的笑。
 
大头似乎被小伙伴们安慰好了,再次跃出海面,呵,起跳很完美,两只海豚在它旁边做着示范动作,大家伙有样学样,躬身、低头、落水、扬尾——非常完美。
 
慕秋忍不住叫了声“好”,西蒙看着他,笑出声来。
 
大头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快地朝飞船游来,黑黑圆圆的脑袋顶出水面,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慕秋。
 
“呦呦——”大家伙拿头顶了顶飞船。
 
慕秋听出来,这是要让自己下去。他连忙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会游泳。”
 
小家伙们却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慕秋吓得心脏都缩了起来。
 
好在,海豚们一个个跃出水面,准确地把他们接住。
 
小家伙们骑在海豚背上,大声叫着,大声笑着,就连南瓜都暂时抛下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终于像个孩子了。
 
“秋秋——快下来——下来一起玩——”小萝卜不顾湿透的身体,向慕秋招手。
 
大头也期待地撞撞飞船。
 
慕秋紧紧抓着扶手,咽了咽口水。
 
西蒙期待地看向慕秋,一脸的跃跃欲试。
 
慕秋终于点了点头。
 
大头兴奋地“呦呦”叫着,猛地一撞,慕秋站立不稳,“啊——”地一声,倒栽葱般翻下栏杆。
 
西蒙扬起嘴角,也跟着跳了下去。
 
大头在水中灵巧地转身,成功接住两人。
 
慕秋手忙脚乱地抱住竖立的背鳍,狠狠地咳了一阵,这才喘过气来,苦着脸说:“不带这么玩的……”
 
相比之下,西蒙却从容得多。
 
楚擎天从天龙号飞奔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心爱的向导坐在虎鲸身上,随着大家伙流畅的动作,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小家伙们一人一只海豚,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举行跳水比赛。
 
不远处的游客看到这边的情景,不约而同地点开终端,调出摄像功能。
 
有些可爱的女孩子或羞涩或大胆地问身旁的工作人员,“他们是海洋星的训兽师吗?”
 
稍稍知情的人摇摇头,指指天龙号上亮眼的大树标志,“大概是军人。”
 
“乱讲!哪有这么、这么……好看的军人……”
 
“或者是向导吧?”
 
不论人们心里的猜测如何,两位俊美的向导,在这片终将成为回忆的海面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
 
天龙战队收到临时命令,在军部派专家过来调查之前,暂时由他们负责海洋星的守卫工作。
 
于是,原本打算返程的计划被搁浅,傍晚,大家要回到天龙号上过夜。
 
慕秋打算把水母飞船收到空间纽里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小虎鲸拿嘴咬着飞船的一根触角,死活不让慕秋收起来。
 
慕秋耐心解释:“咱们要去另一个大飞船上吃晚饭,还要睡觉,不仅水母飞船要收起来,你也要回到奥布里的精神领域,知道吗?”
 
不!那个人臭臭的!小虎鲸甩着尾巴,闹别扭。
 
“他是你的主人,你早晚得回去。不然等我们离开这里了怎么办?你要一个人留下来吗?”
 
小虎鲸一听,惊呆了,拿脑袋使劲顶着飞船,发脾气——不许离开!就在这里!都在!
 
慕秋装作生气的样子,板起脸,“如果这么不听话的话,怎么跟大家做朋友?奥布里完全可以强制性地把你收回去,可他没有这么做,你觉得是为了什么?这样懂得尊重和疼爱你的主人,你还要嫌弃吗?”
 
小虎鲸有些委屈,嘤嘤哭,他臭。
 
海豚们吓得缩到一旁,怯怯地看着这个新认识的朋友。
 
奥布里心疼得不行,反而转过来搓着手劝慕秋,“如果、如果它实在不愿意回来的话,就算了……”
 
慕秋简直无力,“今天纵容了它,明天怎么办?你刚刚也听你们老大说了,这个星球……情况不太好,难道你要把它留下来?”
 
奥布里连连摆手,带着些小委屈地说:“明天……我再洗一次澡……”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失落却掩饰不住。
 
慕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简直是,养了一群孩子。
 
楚擎天把向导圈在怀里,冷冷地对下面的小虎鲸说:“我们现在要回天龙号,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到精神领域,要么留在这里——没有人会留下陪你。”
 
小虎鲸继续哭,哭得可凄惨。海豚们都游过去安慰它,小家伙们也都怕怕地偷看楚擎天。
 
慕秋捏捏哨兵的手,心里暖暖的——楚擎天,是在替他做坏人。
 
慕秋看着水里洁癖又精明的小虎鲸,突然脑洞大开,“如果你能变小,就不用回到精神领域,也能跟我们去天龙号。”
 
小虎鲸顿住,抬起黑乎乎的脑袋看向慕秋,眼睛里一颗泪珠都没有。
 
岸上的大人们都忍不住笑——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奥布里的精神体!
 
“会不会变小?像它们一样。”慕秋忍着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海豚群。其实,他这样说完全是抱着一种玩笑的心思,就想着先把小虎鲸哄住,让他接受奥布里。
 
大头晃晃脑袋,看着海豚们,似乎是憋了一口气,“嘭”地一声,果然变小了。
 
小海豚们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突然变小的小虎鲸。
 
小虎鲸晃晃脑袋,似乎还不太满意,再次憋口气,又是“嘭”的一声,完全变成了长喙海豚的模样。
 
“能不能、变、变成这样?”慕秋愣愣地指了指西蒙怀里的布偶猫。
 
小虎鲸似乎有些为难,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慕秋打算放弃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水里顿时出现一只落水猫。
 
小虎鲸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往下沉,一边用黑乎乎的小爪子刨水,一边“喵喵”乱叫。
 
围观群众集体惊愕,目光火热地看向奥布里——这是……怎样逆天的运气?!
 
奥布里嘿嘿笑着,感激地看了看慕秋,然后便激动地跳下水,把在水里挣扎的小黑猫珍重地捧到怀里。
 
“喵——喵——”小家伙挣扎得更厉害了。
 
慕秋分明听到,它在喊——臭。
 
第65章:又出名了2
 
【贝壳里的小秘密】
 
天龙号上有个生态舱,可以模拟各种生存环境。
 
之前运送雪莲族的时候楚擎天把中控系统调整成了飞雪星的模式,现在人鱼们住进来,则是灌了一整舱的海水,并且铺上珊瑚礁、放上幼鱼群,模拟出海底的水温和压力——就像漂亮的海底世界。
 
让慕秋感到欣慰的是,人鱼们的适应能力非常强,来到天龙号之后并没有因为水压和气温的变化而有丝毫不适。相反,他们非常喜欢船舱里宽敞明亮的感觉,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愿意熄灯。
 
说起来真是一群闲不住的家伙,人鱼们平时除了在船舱里跑来跑去“探险”之外,队员们下海收集样本的时候,他们还主动跟过去帮忙。
 
不得不说,有了这些人鱼的帮助,队员们的安全系数和工作效率的确提高了许多,好在他们自己也并不觉得辛苦,反而每天快快乐乐。
 
因此,楚擎天并没有阻止。
 
——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楚队长非常头疼。
 
那天,向导们骑在虎鲸背上的画面被游客发到了星际网上,一天的时间点击量就上了30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向导们平时都有些高高在上,抑或是被伦敦塔保护得太好,在普通民众中显得过于神秘。总之,那条视频一出来,各行各业的人都在转发,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讨论那两个连凶猛的虎鲸都能驯服的向导是谁——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们不是向导。
 
幸好,拍摄的距离太远,看不清向导们的脸,然而,天龙号那个巨大的树形标志却是妥妥地放在那里。
 
于是,天龙战队的假期提前结束,楚擎天变得忙碌起来。
 
楚大队长一方面要完成军部下达的各项指令,另一方面还要躲避无孔不入的媒体。
 
各路媒体无法核实向导们的身份,只能到楚擎天这里打探消息。
 
同时,军部也下了命令,让他利用这个机会,在民众中树立联邦军队关于环境保护方面的良好形象。并且严肃要求楚擎天要友好地对待媒体,为其他兄弟战队做好表率。
 
——不得不说,联邦军部,尤其是以哨兵为主的主力战队,在民众中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天龙战队只得临时征用海洋星的政府大楼用来办公。
 
尽管忙得脚不沾地,楚擎天还是每过半个小时就要联系慕秋一次,以确保自己的向导平安无虞。
 
为了不让他担心,慕秋干脆待在休息室哪也不去,并且打开全息影像,这样楚擎天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
 
——
 
终于应付完最后一波《XX周刊》的记者,楚擎天揉着太阳穴回到会议室,狠狠地灌了一大杯能量水。转头看见陆荀正悠闲在站在窗口看风景,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我说,你好意思吗?”楚擎天乜斜着眼,看向陆荀——这人永远衣着整齐身形笔挺,无论站在哪儿都像个标杆。
 
陆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带着笑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不是有人终于下定决心要赚钱养家了,你说这次清闲的会是谁?”
 
楚擎天一噎,识相地闭嘴——论嘴皮子,十个他都比不上陆荀一个。更何况,陆荀说的也是事实——放在以前,他没有什么心思争这个抢那个的时候,这些事不都是交给陆荀应付吗?
 
陆荀看着窗外,再次开口道:“你想好了?真不用避讳?”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楚擎天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瞄了一眼,正好看到几条小人鱼和哨兵们一起乘着快艇从海上回来,虽然语言不通,却依然可以比划着手“有说有笑”。
 
楚擎天点了点头,“这次的情况和雪莲族不一样,想瞒也瞒不住。”
 
陆荀也赞成地“嗯”了一声,“我看小人鱼们倒是适应得不错,想来也并不介意暴露身份。”
 
楚擎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这次科学院的反应倒是不大,两天过去了也没派人过来。”
 
“我还没跟科尔院长联系。”陆荀笑笑,“生意主动上门才好谈条件,不是吗?”
 
楚擎天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时,陆荀的终端响起尖锐的鸣叫,他扬起唇角,朝楚擎天使了个眼色。
 
手腕一翻,虚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
 
“陆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人鱼的事是不是真的?”声音中气十足。
 
陆荀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一共有十六条,都很健康。”
 
老院长闻言,精神明显一振,下一刻,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穿透屏幕喷到陆荀脸上,“居然是真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陆荀扶了下额头,作出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院长大人,这两天都忙晕了,一时间忘记了。”
 
“这么大的事都能忘?!”老院长赤红着脸,一副恨不得把他给掐死的表情,他一边说一边忙碌起来,“陆小子,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小人鱼们你可给我看好了,不许交给军部,一条都不行!”
 
“您放心,在您来之前,一个鳞片都少不了。”
 
科尔院长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突然问道:“你能做你们队长的主不?不能的话我直接跟他说。”
 
陆荀笑笑,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放心,队长就在旁边听着呢,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科尔院长不仅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反而警惕地看着他,“说,你这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陆荀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脸上却十分严肃地说:“并没有。”
 
老院长撇撇嘴,信你才怪。
 
陆荀笑得无比真诚。
 
科尔院长“啪”地一下关掉视讯,不想再看他那张脸——改天见着老陆得问问,他家怎么就基因突变生出来个这样的小子?!
 
唔,眼下还是人鱼最重要!人鱼啊,老师当年没骗我们,真的有人鱼!
 
科尔院长一想到多年苦心孤诣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果,浑身的汗毛都兴奋起来,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
 
“晚上做海鲜,要不要回来吃饭?”慕秋温和精致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回。”楚擎天干脆地说,“多准备些,让那群小子也一块回去,这几天全都忙坏了——准备这么多人的饭,会不会很累?”
 
慕秋笑笑,“没关系,有西蒙和艾尔莎帮我,其他忙我们帮不让,做做饭还是可以的。”
 
楚擎天看着自家向导,眼睛里的爱意不加掩饰,“秋秋,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慕秋笑意更深,“大概几点回来?我提前准备。”
 
楚擎天低头看了眼终端,“先别急,最快也得再过两个小时。”
 
“那你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吧,海鲜火候大了不好吃。”
 
“行。”
 
如此家常的对话,听得一旁的陆荀感慨万千。
 
他看着窗外波涛起伏的海面,不由说道:“以前有人说我们是‘光棍战队’,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有了向导的加入,才知道当初的日子有多糟。”
 
楚擎天看着下沉的落日,刀削般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眉眼含笑,“可不是么……”
 
——
 
南瓜抱着贝壳过来找慕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秋秋,我跟你说哦,刚刚午休的时候贝壳突然动了一下。”
 
慕秋一边捶打虾泥一边好笑地看着他,“真的吗?会不会是被风吹的?”
 
“不是哦,虽然只有一小下,但是我和雪娃都看见了!”南瓜十分认真地说。
 
小雪莲也在一旁重重点头。
 
慕秋看了看小萝卜,平时小家伙最活跃,怎么这会儿反而不说话了?
 
小萝卜拿圆圆的小手揉了揉眼,十分懊恼地说:“萝卜先睡的,没有看到——下次一定不要先睡。”
 
慕秋可不想因为这个打破小家伙们乖乖午休的习惯,只得耐心地了解情况,“当时它是怎么动的?”
 
“雪娃吹了一口气,它就动了。”
 
慕秋知道,自从南瓜主动接下照顾“重要的贝壳”这个任务之后,做得十分认真。
 
他每天都会抱着贝壳吹海风、晒太阳,睡觉之前小家伙们要一起给贝壳擦擦洗洗喷香香,倒是把原本就泛着彩色光芒的贝壳收拾得更加光亮好看——为此,艾尔莎还专门贡献出自己的香水,由着小家伙们玩闹。
 
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道理,南瓜要求每个人睡前都很认真地对着贝壳吹气。据说每次小雪莲吹气的时候贝壳都会很开心,所以小雪莲每天会被要求多吹几口。
 
——慕秋并不知道,关于“开心”这样的情绪小家伙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小雪莲的口劲儿比较大,所以才把贝壳吹动了——必须让孩子们认识到这一情况,不然的话以后都不好好睡午觉了怎么办?
 
“能不能让我也吹一下试试?”慕秋礼貌地问。
 
“可以!”南瓜十分信任地把贝壳交到慕秋手上——要知道,换作其他人想看一下他都不舍得。
 
只要有人问,南瓜都会憨憨地说:“是秘密哦。”
 
飞船上的哨兵们渐渐习惯了南瓜的与众不同,有时候就故意逗他,南瓜依旧是憨憨的,并不生气。
 
慕秋把贝壳放在桌面上,尽量让小家伙们都能看清楚。然后鼓起一大口气,使劲吹了一下。
 
果然,贝壳动了一下,上面的彩光也跟着闪了一下。
 
小家伙们猛地睁大眼睛,兴奋地喊道:“动了!又动了!”
 
慕秋笑眯眯地说:“如果力气大一些,的确会动啊,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翻了慕秋的猜想。
 
贝壳突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咕咚咕咚”像是被什么东西摇晃一般,一边动一边一点点变大。
 
慕秋眨了眨眼,惊讶地看向身后的西蒙,“我没眼花吧?”
 
“没有。”西蒙同样一脸惊奇,“它在变大。”
 
小家伙们也惊呆了,一个个扒着桌沿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神奇的贝壳。
 
“不然……你再吹一口?”西蒙不负责任地建议道。
 
慕秋脑袋一懵,还真就又吹了一下。
 
彩色的贝壳突然像个气球似的膨胀起来,“嘭”的一声,变成了一米多长,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
 
慕秋下意识地扶住,不可置信地感受着从贝壳上传来的生命气息。
 
——莫非……是个活的?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贝壳缓缓打开。
 
像电影慢镜头似的,缓慢而有节奏。
 
一圈人不约而同地摒住呼吸,期待着即将出现的奇迹。
 
楚擎天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发现宝贝了?”声音中满是笑意。
 
贝壳似乎受到惊讶,“啪”的一声,重新闭合。
 
一圈人愤愤地看向楚擎天,就连小雪莲都不例外。
 
楚擎天一怔,“什么情况?”
 
绿尾一眼看到桌子上的五彩贝壳,倏地睁大眼睛,从人群后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的样子。
 
其他人鱼也都跑过来,激动地问:“彩贝变大了?它怎么变大的?”
 
“秋秋吹了一下,不,两下。”小萝卜诚实地说。
 
“还摸了摸。”南瓜严谨地补充道。
 
“神、神子,神子大人,你能不能……再摸摸?”绿尾拉着慕秋的手,满脸期待地恳求道。
 
慕秋此时没有吃人鱼草,只看得到绿尾张嘴,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小萝卜贴心地翻译,“绿尾哥哥说让秋秋再碰一下。”
 
慕秋从善如流。
 
这次,贝壳似乎在犹豫,在辨认什么。
 
慕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自己的手,像柔和的风,带着海洋的气息,一瞬间,仿佛听到了人鱼的歌声,空灵,动听,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其他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些许陶醉的表情,慕秋挑了挑眉,看来不是他的错觉。
 
贝壳表面再次闪过彩色的光,开启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许多。
 
慕秋还没反应过来,贝壳内的景象已经出现在眼前。
 
不是黏乎乎的软体动物,也不是珍珠财宝,而是五颗颜色各异的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柔软湿润的海藻丛中。
 
人鱼蛋?
 
慕秋下意识地看向楚擎天。
 
楚擎天无奈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很快,其中一枚白得发亮的蛋就给了他答案。
 
看似坚硬的蛋壳“咻”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杵开了一个小洞,紧接着,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小手?
 
慕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下一刻,莹白的蛋壳左晃右晃,支离破碎,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和蛋壳一样白嫩嫩的小家伙——不光是手和身体,就连鱼尾和头发也是白色的。
 
整条小人鱼从头到脚不过有楚擎天张开的巴掌大小。
 
不知道是因为脱离了熟悉的环境,还是感觉到许多陌生的气息,小家伙蜷着小小的身子“嘤嘤”地哭了起来——是的,在场的人类都听到了他的哭声。
 
慕秋傻了似的戳戳自家哨兵,“小人鱼……怎么养?”
 
楚擎天僵着一张脸,看向绿尾。
 
绿尾只知道盯着小人鱼,唰唰地掉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他人鱼也各自抱头痛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陆荀看似冷静地拨通科尔院长的通讯号,省掉各种寒暄,言简意赅地说:“这里刚刚孵出一条小人鱼,还有四颗蛋,随时都有可能出生。”
 
“森迪!”老院长几乎是用吼地喊出助手的名字,“去、快去申请虫洞穿梭机——快!”
 
那边似乎是回应了什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透过终端传过来,显然不止一人。
 
老院长颤抖着说:“我会往你邮箱里发一份手册,照着上面的讲解照顾小人鱼,随机应变,绝对、绝对、不能有、哪怕一丁点的闪失!”
 
陆荀咬了咬牙,实在是不敢保证。
 
“听到没有?!”科尔院长狂吼道。
 
“听到了,我们会尽力的,您放心。”西蒙在旁边,温声回道。
 
对方这才关掉终端。
 
陆荀看看西蒙,扯了扯嘴角。
 
西蒙握住他的手,安抚地笑笑,“放心,有秋秋在,不会有事的。”
 
然而,“秋秋”这次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反而是一帮小家伙,从容地准备起来。
 
小萝卜从慕秋的空间纽里找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椭圆形鱼缸,小雪莲贡献出自己最宝贵的营养液,南瓜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把小人鱼抱起来,放进了灌满营养液的鱼缸里。
 
小家伙们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动作更是一气呵成,大人们都没反应过来去阻止。
 
小人鱼沉到营养液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呀”的一下,吐出一个大大的水泡。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尾巴也跟着摆了摆,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楚擎天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绿尾一眼,干脆从鱼群后面把小银尾扯过来,拎到鱼缸前面,“你看看这个,人鱼能不能喝?”
 
小银尽管怯怯的,仍然毫不犹豫地把细细地胳膊伸到鱼缸里,沾了一手的营养液舔着吃。
 
慕秋刚要阻止,小家伙突然猛地睁大眼睛,高兴地看向楚擎天,“好吃!”
 
虽然听不到,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应该没问题。
 
楚擎天松了口气,对慕秋安抚般笑笑。
 
——
 
事后,慕秋问小家伙们,怎么知道可以用营养液养小人鱼。
 
“因为我们提前有想过啊,万一贝壳里睡着一只小人鱼怎么办,就像那个人鱼族长一样。然后我就查了一下,根据资料里讲的步骤配出了这种营养液……”
 
南瓜把那份资料拿出来,慕秋毫不意外地发现果然和陆荀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样——南瓜所谓的“查了一下”实际上是黑了科学院的资料库吧?
 
“而且我们说好了,如果真生出人鱼,萝卜负责拿鱼缸,雪娃保存营养液,我得像妈妈一样抱着小人鱼不让他哭……”南瓜的声音依旧憨憨的,仿佛只是小伙伴们之间的约定,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慕秋情不自禁地把他抱住,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自己一直看顾着的、一直当作孩子的小家伙们,竟然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长大了……
 
“萝卜也要抱!”小精神体永远不肯落后。
 
“也……要!”雪娃也扑过来。
 
小绿藤不说话,整个缠上去就好。
 
楚擎天张开手臂,把大大小小的几个全都圈进怀里,精神领域无比满足。
 
终其一生,有他们,就够了。
 
——
 
天龙号的餐厅内,所有的用餐位被集中到一起,拼成一条长长的餐桌,餐桌两边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圈人。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小萝卜和南瓜的特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或许是楚擎天早有交待,或许是哨兵们本能的信任,不管怎么样,都让慕秋松了口气,心里感到十分安慰。
 
小家伙们坐在挨近慕秋和楚擎天的位置,旁边的儿童坐椅上还摆着一只椭圆形的小鱼缸。
 
白色的小人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还不时拿嫩嫩的小手拍打玻璃,像是在跟人们打招呼。
 
绿尾一边哽咽着一边说道:“他们出生的时候水好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些蛋直接被挤碎了,就剩下这五个,早就过了孵化时间……原本、原本是活不了的,彩尾大人说,让我们把弟弟们带出来,找个好地方……”
 
小萝卜在一旁尽职尽责地翻译。
 
众从大概听明白了,想来是海底环境的变化造成水温升高、水压变大,出生不久的人鱼蛋无法适应,要么直接被水压挤碎,要么成为死蛋。
 
“一定、一定是因为神子大人,弟弟们才活了过来!”绿尾感激地看向慕秋。
 
慕秋听完小萝卜的翻译,终于忍不住问道:“‘神子’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把绿尾难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金尾。
 
金尾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很是自信地说道:“就是很厉害的人!”……应该是这样……吧?
 
慕秋松了口气,不是什么神叨叨的东西就好,厉害的人全星际多了去了,他怎么说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除了对慕秋的敬意之外,人鱼们也十分感谢小家伙们的帮忙,纷纷表示一定要送礼物表达谢意。
 
一个说要送大大的珍珠,另一个说要送漂亮的珊瑚,还有的说要捉最好吃的海鱼……小家伙们一惊一乍的,听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大人们看着也忍俊不禁,到底是孩子们的交往方式,单纯而快乐。
 
艾尔莎灵机一动,突然说道:“不如给小人鱼起个名字吧!”——如果等着科学院的那帮人给起,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奇怪而官方的称呼。
 
小家伙们因为这个提议而再次兴奋起来,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哨兵们也激烈地讨论起来——在天龙号上出生的人鱼诶,说出去不知道会羡慕死多少人!再、再、再一次觉得当年跟着老大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
 
人鱼们一致决定,小白鱼的命名权要交给南瓜。
 
小家伙们都羡慕地看着他,并暗暗决定,剩下的蛋蛋自己要先起好才行。
 
南瓜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叫‘慕小白’吧!”
 
慕秋愣了一下。
 
人鱼们也有点懵,“‘慕’是什么?”
 
“秋秋的姓啊!”小萝卜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叫‘慕萝卜’,南瓜叫‘慕南瓜’,我们都跟秋秋姓,等到以后秋秋结婚了,我们成了秋秋的孩子,户口本上一家人都会姓慕——所以小白蛋也要叫‘慕小白’!”
 
“什么是姓啊?”人鱼们秒变好奇宝宝。
 
接下来,就是“最聪明的南瓜”的科普时间,关于姓氏的由来,华国从古到今姓氏的传承,还有传说中的“户口本”全都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
 
一群小土鱼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有姓真好,我也好想有姓啊!”最后,绿尾说出众人鱼的心声。
 
人鱼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鱼缸里吐着泡泡的小白鱼,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羡慕。
 
“唔,那就嫁人吧,嫁人之后就有姓了,尤其是嫁给欧裔的话可以冠夫姓。”南瓜友好地建议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语出惊人。
 
大人们听到小萝卜的时况转播,简直哭笑不得。
 
人鱼们却信以为真,纷纷做起了“嫁人”的打算——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唯一了解些的金尾顿时就急了,瞪大眼睛盯着绿尾,恶狠狠地说:“早晚有一天我会自己有姓的,你可以跟我姓,不许嫁别人!”
 
“知道啦。”绿尾好脾气地回道。
 
——从此之后,金尾“必须强大、必须有姓”的观念根深蒂固。
 
或许,这就是联邦史上第一位人鱼将军奋发图强的开始。
 
第66章:又出名了3
 
【人鱼们的归宿】
 
科尔院长来得很快,他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四名信得过的助手,都是他的学生。
 
楚擎天和陆荀一起迎出去,表现得礼貌而得体。
 
科尔院长特意看了他好几眼,满意地连连点头,“你不错,比军部那帮老顽固好太多!”
 
楚擎天笑得很矜持。
 
陆荀一边引着几人往里走,一边说:“没想到您来得这样快,我去通知人鱼们过来集合。”
 
科尔院长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能劳烦珍贵的人鱼?我们过去。”
 
陆荀摸摸鼻子,他们自己不知道有多愿意跑来跑去——不过,到底没说出来,免得颠覆老院长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楚擎天把科尔院长和他的助理们带到生态舱。
 
看到那片模拟的海洋环境和海藻丛中游来游去的十几条年轻人鱼,几位身形削瘦的科学家仿佛爆发出了平生最大的力量,一下子超过了几位哨兵的脚步。
 
尽管激动,他们依然表现得十分专业。
 
空间纽里的仪器一样样被拿出来,熟练地组装、调试,一应工作有条不紊,也只有那双颤抖的手才能稍稍出卖他们此时的真正情绪。
 
人鱼们乖乖地排排站好,好奇地看着最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眼睛冒光的老院长。
 
“这个人类和小白一样哎,是白头发!”
 
“嗯嗯,下巴上也有头发!”
 
“可是,他们没有秋秋好看呢,也没有秋秋的老公好看!”
 
“也没有西蒙好看哦!”
 
“也没有副队长好看!”
 
“对啊对啊!”
 
——尽管表面看起来很乖,人鱼们的嘴巴却动来动去,自以为隐密地交流着。
 
“呵呵,老人家老了,当然比不上天龙战队的年轻人。”科尔院长看着人鱼们,笑呵呵地说。
 
人鱼们一下子震惊了——他会讲人鱼话诶!
 
老院长给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手势,助理之一调试好手里的变频器,分发给在场的人。
 
楚擎天接过纽扣大小的变频器,娴熟地一拧,分成两片,一片贴在喉咙上,一片贴在脑部相应的韦尼克区(听觉中枢)。
 
慕秋学着他的样子拧开,贴的时候却有些笨手笨脚。
 
楚擎天笑着接过去,轻柔地掀开头发,贴在了头皮上,完了还若有若无地拂过突起的喉结,激起隐约的红痕——明明是很正经的互帮互助,却被他弄得暧昧极了。
 
慕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抓抓头发藏住自己红突突的耳朵。
 
楚擎天把人扯回来,一脸的若无其事。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大家都在助理们的指导下贴好了变频器,再张口,就是人鱼们惯用的波频了。
 
科尔院长激动地说:“我曾经跟着老师研究了二十年人鱼,老师去世后自己又做了三十年,每年都能在不同的海域捕捉到这种特殊频率的声波,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海洋生物——没想到,真的是人鱼的声音!”
 
大半辈子都在追求一个不知真假的目标,这对在场的军人们来说实在无法理解,却值得敬佩。
 
助理之二在科尔院长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科尔院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小人鱼呢?刚出壳的那条!还有人鱼蛋!”
 
南瓜稳稳地抱着小鱼缸,举给老院长看。
 
科尔院长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个劲儿地说:“小心、小心点儿!”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助理接过去。
 
南瓜想起慕秋先前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
 
小人鱼却不乐意了,使劲扒着鱼缸的边缘往南瓜的方向推。
 
助理觉得有趣,轻轻地笑了一下。
 
小人鱼转过头,“噗”地一下,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绿乎乎的营养液。
 
慕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在,科尔院长笑得比他还大声,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手说:“真是活泼的小家伙!不错,你们的应急措施做得非常好,把小人鱼养得也很健康,这一点我一定会在报告中写出来。”
 
“谢谢科尔院长。”陆荀适时说道。
 
老院长瞅了他一眼,机警地闭上了嘴——实在是,被这个精明的晚辈算计太多次了,不得不防。
 
这边,小人鱼不满陌生的气息,卖力地在营养液里扑腾,甚至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助理尴尬极了,为难地看向老院长。
 
南瓜也心疼地不行,几次伸手想把鱼缸接回去,然而看看慕秋又满脸不舍得放下手。
 
慕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一心想着不要让南瓜表现得太特殊,却忘了顾及小家伙真实的感受。
 
楚擎天一言不发地把鱼缸拿过去——几乎是用抢的——塞回南瓜怀里。
 
南瓜高兴地看着他,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__^*)。
 
楚擎天扬着嘴角摸摸他方方的头。
 
小人鱼终于安静下来,白白细细地小胳膊扒着鱼缸边,踮起软软的鱼尾,吧唧一口,亲在南瓜的脸上。
 
方方的屏幕上出现一整排~(@^_^@)~~(@^_^@)~~(@^_^@)~~(@^_^@)~~(@^_^@)~。
 
科尔院长的视线从小人鱼身上收回来,转而看向南瓜,若有所思。
 
慕秋心里咯噔一下。
 
楚擎天一个错身挡住了老院长的视线,礼貌地说:“您一路从帝都过来,想必还没吃饭。餐厅准备了几样海鲜,也算特色,您一定得赏脸。”
 
科尔院长笑笑,识相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
 
科尔院长和助理们开了个会,最终决定年轻人鱼们暂时留在天龙号,小白鱼要带走。
 
至于剩下的人鱼蛋,普通人连碰都碰不到,只得由慕秋继续保管——科尔院长表示要专门派一个研究员过来,随时记录数据。
 
对于这样的决定慕秋并不感到意外,凭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保证能把小人鱼养好,就连绿尾他们都没有养人鱼幼崽的经验,更别说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对方好歹是专家,怎么也不可能让小人鱼受委屈。
 
尽管道理能想通,慕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小家伙们开口。
 
楚擎天用精神丝环绕着向导,等他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去了小家伙们的房间。
 
不知道他是怎样说的,反正,小家伙们最终接受了这个决定。
 
只有当事者小人鱼懵懂地在鱼缸里一圈一圈地游着,无忧无虑地吐着泡泡。
 
然而,事情发生的那天,却出了大状况。
 
一大早起来,南瓜不吃饭也不洗漱——是的,他能吃饭也爱洗澡,不要问为什么,就是这样神奇——抱着鱼缸一直叽叽咕咕地说话。
 
小人鱼似乎是感觉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直乖乖的,南瓜给他洗澡没有调皮地扑腾他一脸,就连喂腥腥的鱼泥吃也没嫌弃地吐出来。
 
这种乖乖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上飞行器。
 
小人鱼扒着鱼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南瓜越来越远,终于爆发出嘹亮的哭声。
 
“哇哇——哇哇——”简直撕心裂肺。
 
南瓜张开手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不!不!”小人鱼从鱼缸里探出大半个身子,紧紧抓着南瓜的手。
 
慕秋远远看着,抑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抱鱼缸的那名助理心里也难受死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大恶人。
 
他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老师,不然我干脆留在天龙战队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任何牵挂,在哪儿都一样。”
 
科尔院长叹了口气,默默地看了看天龙战队几位出色的年轻人,深邃的视线尤其在慕秋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慕秋抓着楚擎天的手,有些尴尬,还有小小的心虚。
 
——
 
科尔院长到底没走成。
 
他借用天龙号的雷达设备和科学院的各位院士取得联系,开了个冗长的高层会议。
 
据全程旁观的千里眼睛八卦说,会议的过程相当精彩,十几位七八十甚至上百岁的老头们吵起架来就像小孩子一样,还有一位红胡子的老院士激动之下把自己的终端都砸子。
 
为了等他修终端,会议被迫中断半个小时,科尔院长都有时间喘口气。
 
“说起来,还是科尔院长最厉害,看着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却一点亏都不肯吃。”最后,千里眼由衷地总结道。
 
要不人家就是院长呢!能把科学院这样的怪才集中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且联邦政府和军部都得退让三分,科尔院长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好几轮激烈的讨论过后,最终结果终于出来了——在北天拱极星座的主星北天星设立人鱼研究基地,把年轻人鱼们转移过去,算是科学院的分部;小人鱼和人鱼蛋依旧留在南瓜身边,专门派四名研究员过来随时跟进、收集数据。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科尔院长自动隐去了南瓜的异样,把事情全部推到了慕秋身上,只说小人鱼依赖向导的气息。
 
慕秋知道后,特意找科尔院长道谢。
 
老院长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眼中溢满智慧的光芒。
 
人鱼们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心里明白不能永远依赖天龙战队。
 
在得知天龙星座离北天星很近,可以随时串门之后,年轻人鱼们最后一点不舍也消失了。
 
——
 
科学院效率很高,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作出人鱼代步机,人鱼车,人鱼水床等方便人鱼们适应两栖生活的设备,北天星的人鱼基地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之中。
 
——实际上,一代又一代的人鱼研究者已经为此准备了很多年。
 
接下来,年轻的人鱼们要面临一项重要的考验。
 
无论是科学院还是联邦政府或者军部,都没打算隐瞒人鱼的存在。
 
然而,无论是海洋星的现状还是人鱼的情况要想公之于众,单凭科学院的几篇报道并不足以令人信服,必须有人鱼站出来发声。
 
就在其他人鱼还在紧张、局促、犹豫不决的时候,金尾主动跨出了这一步。
 
“让我来吧!”他坚定地说。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大家以为最后会是能说会道的绿尾担任这样的角色,再不济也有大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性格沉默偶尔还有些小暴躁的金尾。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好。
 
全星际各大官方电台、网络平台、军事频道同步直播。
 
当镜头对准这条并不强壮的金色人鱼时,人鱼瘦削的脸上闪出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他一开始按照军政科三方商议好的稿子磕磕巴巴地说着,屏幕那端的人们只是愣愣地盯着他金色的长发,亮闪闪地鱼尾,拼命判断着这是不是官方搞出来的一场闹剧。
 
后来,金尾越说越不顺畅,干脆闭了嘴,冷冷地盯着镜头。
 
大大小小的镜头后面的摄影师们都被他盯毛了,总导演正想打手势暂停的时候,金尾突然再次发生。
 
这一次,他完全抛下稿子,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是每条人鱼都会唱的《大海之歌》。
 
虽然听不懂歌词,然而所有人都被他空灵的声音、优美的旋律吸引住了,不约而同地放弃心里所有的情疑和杂念,只专注地听着人鱼的天籁之声。
 
歌声停止,金尾说起了他最熟悉的海底世界,他们曾经的珊瑚窝,美丽的珍珠,神奇的海贝,隔壁海马一家,还有伟大的彩尾大人、整天叽叽喳喳的绿尾……
 
还有,他们经历的可怕的事,成年人鱼的牺牲,年轻人鱼们每天胆战心惊地艰难求存,和恶鲨的那块大战,天龙战队的出现,还有陆地上新奇热闹的生活……
 
没有人教他说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反而是这样简简单单朴朴实实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他们真正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断有新的观众加入进来,不断有人送花送礼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安抚各自内心的悲伤和激动。
 
各大平台的账户都在以火箭般的速度直线上升。最后,科学院的相关负责人站出来说,收到的所有信用点都会用于海洋的保护和人鱼基地的建设。
 
这场全星际最为盛大的直播大获成功,其民众参与度甚至超过了十年一度的总统选举。
 
这条金色人鱼的形象从此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科学院最终决定,以金尾的立体影像为原型设计人鱼基地的标志。
 
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
 
——
 
人鱼的直播视频被一些有心人以录屏的方式保存下来,公开发表在私人账号上。
 
人们一遍又一遍听着那首直击灵魂的《大海之歌》,听着金尾淡定又生动的讲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一个词——天龙战队。
 
联邦战队在民众之中曝光率一直不高,尤其是这种主要由哨兵组成的特殊任务战队。
 
好事者不遗余力地扒出天龙战队过去的战绩,不论始创者还是现任主力队员都被狠狠地扒了一遍——到最后,甚至一些主流媒体都参与进来。
 
于是,天龙战队也跟着大火特火了一把。
 
楚擎天窝在天龙号里,一个连一个的视讯接到手软。
 
临近午饭时间,终于能够喘口气。
 
慕秋好笑地递给他一杯刺刺果汁。
 
楚擎天就着他的手喝下去,有气无力地说:“再来一杯。”
 
慕秋干脆给他调了一杯能量水。
 
刚把杯子给他端过去,终端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楚擎天条件反射地就要去点,然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
 
慕秋晃了晃手腕,疑惑地看向楚擎天。
 
“怎么不接?”
 
“好像是……外公。”慕秋之前经常看到楚擎天和老人家通话,早就把这个通讯号熟记于心。
 
楚擎天笑笑,目光柔和,“是我告诉外公你的通讯号的。”
 
慕秋并不意外,他点开视讯,把屏幕对准楚擎天。
 
“咦?怎么是你?”外公一脸嫌弃,“秋秋呢?”
 
楚擎天挑了挑眉,给慕秋使了个眼色。
 
“臭小子,挤眉弄眼做什么?”外公继续嫌弃地瞅着他。
 
慕秋这才把屏幕转过去,亲热地叫了声,“外公。”
 
“诶!乖孩子。”外公乐呵呵地应道,“秋秋啊,我是想跟你说,家里这边现在是夏天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夏天的时候过来看花吗?你外婆在门前门后种了好几片,保管你看个够!”
 
慕秋不由自主地笑了,心里顿时暖暖的,“辛苦外婆了,这次任务结束后应该能申请一段假期,到时候我们回去。”
 
外公听了很是高兴,语气更加欢快了些,“如果都有假的话就把小陆他们也叫回来,菌房的蘑菇们长得可好,到时候让老太婆给你们做蘑菇汤。”
 
“谢谢外公,我最喜欢喝蘑菇汤了!”慕秋笑得乖巧而明媚。
 
外公越看越喜欢,“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通话就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慕秋关掉终端,脸上的笑意许久都压不下去。
 
“你最喜欢蘑菇汤?”楚擎天好笑地看着他,“跟老人家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慕秋撇了他一眼,“外公高兴就行,不就是几口蘑菇汤嘛!”
 
楚擎天挑眉,“那下次再让你吃胡萝卜,不许皱鼻子。”
 
慕秋听到“胡萝卜”三个字,条件反射地皱了皱鼻子——都星际时代了,为什么胡萝卜还没有灭绝?!
 
——
 
西蒙举着终端跑过来,清清亮亮地说:“慕秋,麦哲叔叔要跟你讲话。”
 
也只有涉及到两位叔叔的时候,这个向来优雅的好友才会显出孩子气的一面。
 
慕秋了然地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将视线转到虚拟屏上,再然后,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虚拟屏上这张满是威仪的脸,不是每天都能在星际新闻上看到的总统先生吗?
 
麦哲……叔叔?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
 
慕秋有点懵。
 
“呵呵,”终端里传来男人温和的笑声,十分熟悉,“抱歉,融合药水的时效还没有过,吓到你了——西蒙没跟你说吗?”
 
慕秋连忙调整好表情,礼貌地打招呼,“麦哲叔叔好,乍一看确实有些吃惊,不过您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说完,转过脸使劲瞪了西蒙一下。
 
西蒙吐吐舌头,悄悄地做了个鬼脸。
 
看着两个晚辈打闹,麦哲笑得更加舒心。
 
麦哲找慕秋说话并没有重要的事,再加上慕秋的态度多少有些拘谨,谈话很快结束。
 
西蒙关掉终端后,借口都没找就要逃跑。
 
慕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后领,恶狠狠地说:“给你一分钟,解释!”
 
西蒙眼看着逃不过去,只得整了整袖口,老实说道:“就是这样啊,麦哲叔叔是联邦总统,之前你看到的是他真实的样子,工作状态下是服用过融合药水的样子。”
 
融合药水慕秋听阿罗提到过,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是基因、虹膜这些东西却改不了,据说是联邦机密来着,普通人想买都买不到。
 
“秋秋……不要生气好不好?”西蒙捏着嗓子软软地说,“我是怕你知道了之后不愿跟我做朋友,才没有说的,之前就有人这样!”
 
慕秋眼睁睁地看着画风突变的好友,一个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
 
他拿手点了点好友的额头,笑道:“跟谁学会撒娇的?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跟你学的。”西蒙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你不是说,如果惹到队长不开心就这样讲话,然后队长——唔……”
 
西蒙说到一半就被慕秋捂住嘴。
 
“呵呵~你别信,他瞎说的……”慕秋假装淡定地看着自家哨兵,讪讪地笑。
 
楚队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心虚的向导,嘴角臂慢慢扬起一抹笑意,“是吗?”
 
慕秋简直想死。
 
第67章:向导失踪1
 
【向导孩子不见了】
 
天龙战队接到命令,海洋星的事务由仙女座的驻军接手。
 
这几天,楚擎天在和仙女战队的长官进行工作交接,并且主动承担了海洋星游客转移和港口封锁工作,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忙。
 
慕秋也收到了正式调令,前往帝都进行培训,从此正式成为一名在籍的向导。
 
当然,在此之前慕秋需要脱离军籍,这件事倒不用他自己操心,自然有伦敦塔替他做好一切。
 
至于以后和天龙战队的关系,依然能够以家属的名义从属于天龙战队。
 
说起来,这也是一项哨兵向导的福利,向导和哨兵无法分开,哨兵大多担任的是军职,长期发展下来,伴侣挂靠已经成为了向导留在军队的常规模式。
 
当然,向导自己也可以直接参军,但前提是得说服伦敦塔的相关部门,并且接受更为频繁的检查。
 
尽管之前想得很好,但是真正快要分开了,慕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半年啊,几乎半年的时间都见不到楚擎天——不知道他的精神领域会不会出问题……
 
对,我担心的只是他的精神领域而已!听说,向导素用多了会有副作用……
 
此时楚擎天正和陆荀商量港口的封锁方案,西蒙坐在一边逗猫。
 
慕秋扯了扯楚擎天的衣服,试图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怎么了?”楚擎天确实抽空看了他一眼。
 
慕秋抿着嘴,示意他看虚拟屏。
 
楚擎天瞄了眼那份调令,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和陆荀讨论。
 
只是……嗯……吗?
 
慕秋有些气闷。
 
“回去之后,我就得去帝都了。”慕秋特意提醒道。
 
“嗯。”这回楚擎天连头都没回,不过之后又加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去送你。”
 
担心你个头啊!慕秋好想发脾气,帝都的路我不认识啊,用得着你送?
 
他咻地一声把终端关上,气呼呼地走出会议室。
 
西蒙感觉到他的精神波有些不对,抱着小猫跟在后面。
 
两位向导出了门,楚擎天才抬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陆荀不太赞成地看着他,“你这么逗他,真的不会把人逗恼了?”
 
楚擎天挑眉,唇边带着一抹坏笑,“这是情趣,你之后会懂的。”
 
陆荀眯了眯眼——没有眼镜可推的日子真是不习惯。
 
楚擎天看着他,没由来地说了句,“说起来,你不带眼镜的时候还挺帅的。”
 
陆荀的眼睛属于典型华裔的桃花眼,之前被镜片遮住整个人显着有些锐利,现在却多了几分生动。
 
陆荀嫌弃地皱了皱眉,淡淡地开口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楚擎天一噎,简直无言以对。
 
——
 
西蒙走在慕秋身边,不时拿眼瞅他。
 
慕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有事啊?”语气中有些不爽。
 
西蒙却是好脾气地笑笑,肯定地说道:“秋秋,你在撒娇。”
 
慕秋一愣,扑哧一声笑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这是闹的哪门子脾气?
 
就在这时,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人从拐角处过来,看到两位向导后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大嫂好!西蒙向导好!”——其实,他更想叫的是二嫂。
 
对于这样的称呼,慕秋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你们忙完了?”
 
“是啊!”千里眼拍拍衣袖,“大嫂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慕秋当然没有任何吩咐,刚刚那样问只是礼貌性地寒暄而已——不过,千里眼这样一说,他反而有了个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出去散散心?——不是去海边,我想去外面看看,比如……那个蜘蛛星团?”
 
这次原本就是出来散心,可是玩得却不尽兴,之后至少半年都没有空闲,慕秋想着,正好趁今天带孩子们出去转一转,也不算白出来一趟。
 
千里眼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顺风耳。
 
慕秋连忙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就是那么一说。”
 
他这样说,千里眼反而咬了咬牙,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大嫂,您等着,我们去向老大申请天龙号。”
 
顺风耳一直在旁边扯他的手,却被千眼里打开。
 
慕秋只当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笑眯眯地说:“不用劳驾天龙号,这点距离水母飞船也没问题。”
 
“得咧,大嫂您收拾收拾,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慕秋和西蒙去叫孩子们,双方约定在1号港口碰面。
 
顺风耳狠狠地把千里眼批了一顿,转头给楚擎天发了申请。
 
楚擎天看到顺风耳的讯息有些犹豫,完全是出自哨兵本能的抗拒。
 
陆荀在旁边适时开口道:“让他们出去转转也好,后天就得起程,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多带几个人,碰到什么情况也能应付。”
 
楚擎天点点头,直接给顺风耳拨了视讯,“好好检查水母飞船上的武器装备,把小六他们几个带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向导和孩子们下飞船。”
 
顺风耳有些意外,没想到楚擎天会同意。
 
千里眼却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顺风耳无奈地看着他,“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不然炖了你都不够还的。”
 
“蜘蛛星团咱们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向导们只是想在外围看看,能出什么事?”千里眼无所谓地说。
 
顺风耳却锁着眉头,一副担忧的样子。
 
千里眼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
 
平日里安静异常的大麦哲伦星系今天显得异常热闹,尤其是蜘蛛星团,剧烈的磁暴漫延到外围,剧烈的恒星风也干扰得飞船无法靠近。
 
慕秋看到几位哨兵脸上凝重的神色,连忙说道:“可能今天这个日子选得不太合适,不如咱们改天再来?”
 
千里眼皱着眉摇摇头,“情况有些不对,恐怕是虫兽活动,大嫂,我们得去看看情况,万一真是虫兽的话得立即通知附近驻军。”
 
顺风耳不赞成地看着他,低声道:“就算要去看也应该把向导们送回去!”
 
“万一是王虫怎么办?这一来一回来得及吗?”千里眼也压着声音回道。
 
慕秋大概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和西蒙小声商量了几句,说道:“不如你们现在就去看看,把我们放在那里就好。”他指着星图上一颗带着些许绿意的小行星说。
 
哨兵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慕秋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先前没见过这颗行星。”顺风耳脸色凝重。
 
“查查不就知道了。”千里眼说着,手指放在操作盘上,噼哩啪啦一通点,绿色行星的各项情况详细地罗列在了屏幕上。
 
剑鱼7号小行星,生命星。自转的同时也在绕着整个剑鱼30号星团公转,由于公转轨道半径太大,按照星际历每十年的时间才能公转一圈。
 
这样看来,天龙战队几次到来没有见过这颗行星也并不奇怪。
 
慕秋轻松得笑笑,建议道:“既然是生命星,不如我们就去那边等着,你们探查完虫兽活动情况就过来汇合,怎么样?”
 
所有哨兵都看向顺风耳,四人组不在,他的职位最高。
 
千里眼也焦急地看着他,心里的想法全部呈现在了脸上。
 
顺风耳看了眼外面活动异常的星团,只得点了点头。
 
——
 
他把慕秋几人留送到剑鱼7号星上,留下小六和小七在一旁保护,其余哨兵直接坐上机甲,飞向那个美丽却危险的星团。
 
剑鱼7号小行星的确很小,约莫只有古地球十分之一大。巧合的是,这个星球上的大气构成以及重力常量和地球差不多,环境看上去也不错。
 
飞船落地的位置正好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周围长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树干笔直,没有分树,只在顶端长出数片异常宽大的叶子——模样和椰子树十分相像。
 
慕秋打开飞船的换气窗,伸手感受了一下,体感温度大概在30-40摄氏度之间,大概相当于地球上的亚热带气候。
 
气候温和,绿树林立,倒是相当不错的休闲场所。
 
然而,慕秋精神领域却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感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自主地下了飞船,西蒙和小家伙们跟在后面。
 
两位哨兵并没有阻止,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慕秋伸出精神触角,在方圆百米之内扫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西蒙也刚好把触角收回来,对慕秋点了点头。
 
慕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们落脚的这片空地正好被五棵高大的“椰子树”围着,恰好构成了一个五边形,形状还挺规则。
 
小家伙们紧张兮兮地跟在他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懂事得让人心疼。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慕秋微笑着对他们说:“看到这几棵树没有?你们可以比赛看谁爬得高,如果能爬到树顶的话,兴许会有甜甜的果子吃。”
 
小家伙们一听,这才恢复了往日里活泼的模样。
 
小萝卜吵着一定要得第一,吃最大最甜的果子,小雪莲也磕磕绊绊地说着“第一、第一”。
 
小绿藤不说话,早就开始吭哧吭哧往上爬了——妥妥的实干派。
 
西蒙把两只稍稍长大些的布偶猫放到地上,让他们也参与进去。
 
“萝卜,你再喊下去的话可就要输了。”慕秋抱着手臂,好心地提醒道。
 
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啊啊”叫着,朝离他最近的一棵树跑过去。
 
其他人也挑了左边右边和后边的树爬,只留下最前面那棵树突兀地立着。
 
慕秋一看,南瓜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手上稳稳地抱着那只椭圆形的小鱼缸,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鱼缸里,小人鱼好奇地扒着边缘,看看南瓜,又看看外面的大树,歪着小脑袋,似乎在问:南瓜怎么不去?
 
南瓜憨憨地笑笑,轻柔地摸了摸小人鱼软软的小白毛。
 
慕秋没有错过两个小家伙的互动,他笑着伸出手,说:“南瓜也去吧,小白我来抱。”
 
除了南瓜之外,小人鱼只肯让几位向导抱,其中,最喜欢慕秋,西蒙第二,艾尔莎第三,表现得相当明显。
 
南瓜高兴地点点头,把小人鱼小心翼翼地交到慕秋手上,这才朝着最前面那棵树跑过去。
 
哨兵们看着向导和孩子们的互动,周身的精神丝也不由柔软下来,不由产生了“找个向导、生个娃娃”也不错的想法。
 
小绿藤已经爬到了树顶,用强韧的藤蔓缠着一个大大的果子递给慕秋。
 
小萝卜“哇哇”大叫着,不甘心地说:“我也要摘果子给秋秋,摘个更大的!”
 
小雪娃有样学样,欢快地嚷着,“更大的!更大的!”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甚至和暖的清风中夹杂的清草气息都让人心情愉快。
 
然而,就在南瓜抱住大树的那一刻,慕秋明显感觉到一股大力的拉扯,还没来得及伸出精神触角,便失去了意识。
 
一道光芒闪过,站在空地上的哨兵向导,连同树上的五个小家伙,神奇地消失了。
 
第68章:向导失踪2
 
【南瓜萝卜不见了】
 
慕秋醒过来的时候,脑袋依然有点懵,他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地板、天花板以及四面墙壁都是同一种材质,大概是某种金属,面与面相连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接缝。头顶没有任何疑惑发光的东西,整个空间却是亮堂堂的。
 
手被一个凉凉的小东西紧紧握住,慕秋扭头,对上小雪莲担忧的视线,彻底清醒了。
 
他感觉到小家伙的不安,赶紧把他抱到怀里。
 
小绿藤也顺势缠过来,旁边编成的小筐中还稳稳地放着小鱼缸,小白鱼沉在缸底,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西蒙躺在旁边,眼睛紧紧闭着。
 
慕秋连忙伸出触角探过去,发现他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一口气还没松完,慕秋精神领域就猛地一震——
 
南瓜呢?小萝卜呢?还有西蒙的两只布偶猫!
 
两位哨兵也不见了!
 
慕秋猛地站起来,抱着小家伙们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南瓜和小萝卜根本就不在。
 
他试着在精神领域呼唤小萝卜,却没有任何回应;感应楚擎天的位置,也没有半点反应——这个空间就像一个极强的屏蔽装置,就连向导的精神触角都伸不出去。
 
慕秋变得十分焦躁,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到门的位置。
 
这种强烈的情绪影响到西蒙,他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眼。
 
“秋秋,这是哪儿?”西蒙的声音有些沙哑。
 
慕秋想给他拿杯果汁,然而往胸口一摸,才发现空间纽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手腕上的终端。
 
西蒙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沉声道:“我们被人关在了这里?”
 
慕秋沉着脸点了点头。
 
西蒙第一反应就是安慰慕秋,“秋秋别害怕,我身上有定位装置,队长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咱们的位置。”他的声音很低,显然是防止有人监听。
 
慕秋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他指了指天花板,“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个房间里恐怕有屏蔽器,精神触角都伸不出去。你说的定位装置……管不管用?”
 
西蒙有些不确定,但是为了不让慕秋着急,他依然表现得很镇定,“是麦哲叔叔找科学院的专家植入的,我出生不久就有了。”他指了指右耳后面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慕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不由愣住了。
 
西蒙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惊讶地说:“秋秋也有?”
 
慕秋点了点头,这未免也太巧了。
 
话说回来,如果是那位总统的手笔的话,想来不会太没用。
 
慕秋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问道:“吉吉和祥祥呢?”
 
西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精神领域,可能是吓坏了。萝卜和南瓜呢?”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在。”慕秋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担忧。
 
西蒙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能唤回萝卜吗?”
 
慕秋摇了摇头,“我找不到他的位置,不过,应该是安全的,如果他有什么事的话,我至少能感觉到。”这话说给西蒙听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西蒙这才舒了口气,继而又有些气愤,“谁会把咱们关在这里?”
 
慕秋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
 
“海盗?还是沃尔夫家族的仇人?或者是……麦哲叔叔的政敌?”西蒙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慕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总统,就算两家关系再好,撑死了也只是世交吧?麦哲先生的政敌,实在没理由绑架西蒙。
 
更何况,他们之前消失的有些诡异,不像是联邦现有的技术能做到的,慕秋担心的是他们遇到了虫洞——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穿越到了其他的时空?
 
想到这一点,慕秋心里没由来地升起浓浓的担忧——楚擎天……
 
“秋秋,你怎么了?”西蒙感受到他的情绪,连忙握住他的手。
 
“会不会是……虫洞?”最后两个字,慕秋说得很艰难,他近乎哀求地看着西蒙,恳请他提出不同的意见。
 
西蒙果然摇了摇头,肯定地说:“秋秋别担心,虫洞附近也不可能毫无迹象,至少引力场会有所不同,更何况,我们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可能毫发无伤地穿越虫洞。”
 
慕秋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还在联邦,其他的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楚擎天一定会找到他的,如果楚擎天万一找不到,他也会去找他。
 
“我们找一找出口吧!”西蒙提议到。
 
慕秋点了点头,和西蒙一起找了起来。
 
——
 
楚擎天原本正在开会。
 
仙女星座的行政官是当地的一位小贵族,家族在仙女座有些声望,他自己也是个C级天赋的哨兵。为人倒是不错,就是讲话有些啰嗦。
 
楚擎天放松地靠坐在宽大的坐椅上,忽略掉对方冗长的发言,乐滋滋地在脑子里设想着向导闹脾气的场景,他要怎么哄一哄,再怎么趁机做些想做的事……
 
突然,楚擎天的精神领域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和向导的精神联系中断了。
 
楚擎天猛地站起来,表情阴沉得可怕。
 
一屋子的军官和公务员齐齐吓了一跳。
 
“楚队长,发生什么事了?”仙女战队的队长是位雷厉风行的中年人,声音和他的性格一样干脆敏锐。
 
楚擎天没来得及回答,他的终端响了起来。天龙战队内部频道,加急讯息,自动接收。
 
“老大,大嫂和西蒙向导不见了!还有小六和小七!老大……都怪我……”千里眼声嘶力竭地喊着,下一刻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楚擎天头皮一麻,周身的精神力场轰然炸开,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们在哪?”
 
那边传来顺风耳的回复。
 
楚擎天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此时的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次空间,身边的一切都是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向导不见了,他的向导不见了!
 
天龙战队的人围了过来,屋子里的普通官员被哨兵们护着慌乱地撤离。
 
陆荀抓着楚擎天的肩膀,大力摇晃,“楚擎天,你冷静点,秋秋不会有事,西蒙也不会!”
 
精神领域“嗡”的一声,楚擎天痛苦地按着太阳穴。
 
——
 
楚擎天的精神领域氤氲着风暴,整个人却冷静得可怕。
 
他亲自驾驶着天龙号到达向导们出事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几棵树之间转来转去。
 
这里明显残留着向导的气息,没有陌生哨兵出现的迹象,周围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千里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当时的情况,楚擎天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尽管没说任何责怪的话,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楚擎天精神领域一动,他感受到了向导的召唤——
 
蜘蛛星团……
 
楚擎天看向那个被磁暴和罡风环绕的地方。
 
“林青,调动天龙战队所有哨兵赶往剑鱼30号星,联系仙女座驻军请求支援!”
 
“是!”
 
“陆荀,联系伦敦塔,通知沃尔夫家,公布两名向导失踪的消息!”
 
“是!”
 
楚擎天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向陆荀,“如果我回不来,你要看好天龙战队,还有……外公外婆,也拜托了。”
 
陆荀紧紧皱着眉头,冷声道:“自己的东西自己看好,没人替你管!”
 
楚擎天深深地看了这些同生共死十多年的兄弟们一眼,放出机甲,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
 
千里眼哭哭啼啼地跟了上去,却被楚擎天一脚踹了下来。
 
这家伙趴在操作台上“哇哇”大哭,“老大再也不会原谅我了!老大一定不想要我了!老大要是把我赶出天龙战队怎么办?呜呜……我不想活了!”
 
顺风耳被他哭得头疼,干脆抽出电击棒把他电晕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
 
楚擎天孤身一人进入了磁暴区。
 
天龙战队的哨兵们想跟,却被他一个个打了回来。
 
精神领域里仿佛有根线,若有若无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有这些家伙的存在,会干扰他的判断。
 
除了被电晕的千里眼之外,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24个小时,天龙战队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合眼。
 
艾尔莎眼睛都哭肿了,却努力不让别人担心,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尽力帮忙。
 
就连得知消息的金尾,也拿着刚到手的终端拨通了科尔院长的通讯号。
 
陆荀按照楚擎天的指令,一一给伦敦塔和沃尔夫家族发去了通知,走的是官方渠道。
 
于公于私,这件事都不能隐瞒,两名向导的损失,他们担负不起。
 
更何况,这两位珍贵的向导,一位是楚擎天的伴侣,队里公认的大嫂,一位,是他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陆荀心里的惶恐半点都不比楚擎天少,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像楚擎天一样登上机甲,赶去救人,而不是龟缩在这里假装镇定。
 
然而,楚擎天走了,他只能选择留下。
 
是信任,也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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