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神造(穿越)中——风流书呆

 第44章

 
这次,祁泽没在三楼包厢看比赛,而是跟随李煜去了四楼的贵宾区。推开大包间的门,一众家主齐齐转头来看,然后立刻起身向严君禹问好,对待祁泽也多了几分尊重。基因等级低没关系,只要头脑灵活,手段高超,在帝国照旧能有一番作为。
 
欧阳晔还是个半大孩子,行事难免有些拘谨,但祁泽和严君禹却都习惯了大场面,各自捡了一个靠窗的沙发,坐着聊天。李煜替二人倒酒,时不时插几句话,态度不卑不亢,进退得宜。很快,他们几人就自成一个小圈子,把别人窥探的目光隔绝开来。
 
“听欧阳晔说你病了,现在好点没有?”严君禹对祁泽的消失耿耿于怀。他追问了欧阳晔九天,每天都能得到不同的答案,一时觉得对方不会有事,一时又担心他中了穆家的暗算,最后几天恨不得破门而入,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当他差点付诸行动时,祁泽出关的消息及时发送过来,这才阻止了一场闹剧。
 
严君禹心想:等祁泽去了帝校报道,自己一定要申请与他同住。遍寻不着又不明就里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同时他又很羡慕祁泽对欧阳晔的亲近,他总乐意让欧阳晔知道自己的一切行踪。如果当初欣然接受祁泽的告白,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而非欧阳晔吧?
 
但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严君禹也绝想不到某一天自己会如此在意一个人。
 
“我没事。”修士很少诅咒自己,因为他们能沟通天地,说不准哪一次不小心,诅咒就成真了,于是祁泽立刻澄清了这个谎言,“我就是关上门研究研究制造技术。”
 
严君禹点点头,没再追问,顺势扯开话题,“赫连校长的致歉函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话说回来,下手阴我的人又不是他,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给我道歉。”祁泽似笑非笑地撇嘴。
 
严君禹面露羞愧,无奈道,“跟你说一句实话,我祖父,”他酝酿了很久才艰难开口,“他是个粗人,不像赫连校长那样明事理。他如果做错了,顶多想个办法补偿你,但道歉却是绝对不会的。对不起,如果你心里有怨气,请尽管撒在我身上。”
 
“我懂了,他比较不要脸。”祁泽简单明了地给严老爷子下了定义。
 
欧阳晔呵呵笑了两声,李煜却被红酒呛得直咳嗽。怼完穆家怼严家,祁少可以的。一般的小家庭哪里养得出这种混世魔王?
 
严君禹默然片刻,竟点头承认了,“你说得没错。”
 
祁泽被他一本正经的态度逗笑了,一只手摇晃着酒杯,一只手撑着额头,眉眼微弯,红唇上翘,容颜十分靡丽。欧阳晔和严君禹齐齐呆愣两秒,又迅速收敛了激荡的心神。他们不约而同地挪动沙发,离少年更近,然后像攀比一样,尽捡少年有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去聊。谁若是能得到少年轻巧的一瞥,整颗心都会雀跃起来。
 
李煜乐得一个人自在,开了一瓶顶级红酒,慢慢喝着。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灰头土脸的严博走进来,嗫嚅道,“君禹,我们能单独谈谈吗?”他现在已经快走投无路了,严老爷子让他听从孙子的安排,穆燃的研究所又受到各方打压,自顾不暇,赫连校长恨他越权行事,准备解除他所有职务。眼下,军团、学校、研究所,这三个地方都没了他容身之处,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祁泽这人真是邪了门儿了,一旦牵扯到他,事情总会越闹越大,终至难以收场。而所有人得罪他的人都会倒霉,独独他自己却丁点不受牵连。前些日子穆家还想控告他偷窃文物,但找来找去却没找到任何有利的证据能够证明那本古字典是赃物,最后反被李家的律师团控告诬陷罪,赔了一大笔巨款不说,面子也丢光了。
 
曾经辉煌无比的穆氏,帝国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如今却变成了手段龌龊,心胸狭隘的代名词,这巨大的反转看傻了一帮人。严博观望数日,终于明白穆家不是永不沉没的巨舰,而是正在垮塌的楼台,不得不找上门来道歉。
 
但严君禹却并不想看见他,按了按桌上的按钮就有两名机器人侍者走进来,态度强硬地把人请走。
 
“看比赛吧,不用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烦心。”他指着下面的比斗台,解说道,“你闭关九天,错过了几场比赛。王轩以全胜战绩排在第一,今天将迎战六年级的周复,这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种子选手,而且他驾驶的机甲是T12,性能非常优越。”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祁泽一眼,“但是几场比赛观摩下来,我感觉王轩的机甲似乎不简单,无论是速度、火力还是防御力,都远远超出T型机甲。说是G9,却似乎只是披了一层G9的壳而已。”
 
欧阳晔得意地笑了两声,被祁少淡淡一瞥,又连忙闭嘴。
 
祁泽没说话,只专心摆弄智脑,似乎很忙碌的样子。严君禹也不介意,同样点开智脑翻阅新闻,继而愣了愣。在他编写的追踪程序里出现了一个购物网页,头像是那块久违的刻字石碑,下面写了一行字——太玄神造,无物不修,无物不造,非诚勿扰。
 
网站今天才刚建立,也不标注业务范围,就这一行古韵十足的间接,并且使用的不是帝国通用字,而是只在上流社会传播的方块字。能看懂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下面的留言大多是差评,谩骂,根本没有生意找上门。
 
严君禹琢磨片刻,大概弄懂了店主的意思:一,这家店叫做太玄神造;二,这家店什么东西都能修理;三,这家店什么东西都能制造;四,没有诚意的人请不要打扰;五,没点身份背景的人根本连门槛都入不了,因为他们看不懂文字。
 
什么叫有诚意?严君禹想到祁泽从祖父那里抢走的五十亿,不禁低声笑了出来。这位店主的遣词用句和态度语气,简直与祁泽如出一辙,单看这些文字就能想象得到他本人站在面前,一字一句亲口叙述的模样。
 
与其凭空猜测二者的关系,不如查一查IP,这样想着,严君禹立刻进入后台操作。但店主非常狡猾,接连使用了好几个中转站,追踪到最后,信号竟然消失在某一个原始星球。这怎么可能呢?
 
严君禹立刻意识到店家背后存在一位更厉害的黑客,帮助他们掩盖了真实身份。很不凑巧的是,海皇星虽然属于低等星球,但黑市交易非常发达,也吸引了全星系的顶尖黑客在这里驻扎。如果这家店果真是祁泽开设的,那么李煜一定能为他找到这方面的人才。
 
严君禹立刻抹消自己的痕迹,以免被对方反追踪。做完这一切,他试探道,“我发现一家很有意思的网店,号称什么都能修,什么都能造。不知道超能机甲他们造不造。”
 
“什么店?”祁泽神态自然,欧阳晔也没露出端倪。
 
“太玄神造。这块石碑我好像在你的个人网页上看见过。”严君禹点了点屏幕。
 
“哦,我也是随便在图片库里找的。”祁泽凑过去看了看,玩笑道,“能不能造,你下个单就知道了。”
 
“那我下个单试试。”严君禹二话不说就下了单,然后遗憾摇头,“他们的客服不在。如果这个单子他们不敢接,我可要打差评了。”
 
祁泽好奇询问,“凭帝国的生产力,造一台超能机甲需要多长时间?”
 
“穆飞星大师花了四百年时间造出六台超能机甲,你自己算一算。”
 
“这么久?”祁泽往沙发上一靠,懒散道,“那你就等着吧,没准儿五六十年以后你就可以取货了。”
 
欧阳晔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桌面大笑起来,心说该!叫你打差评!拖死你!李煜也忍俊不禁,一边无语摇头一边替严少主斟酒。
 
严君禹吃了个瘪,心里却半点不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反倒很喜欢少年挑着眉梢的生动模样。他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举起酒杯无奈低语,“喝酒喝酒,我怕了你这张嘴。”
 
一行人谈笑间,台下已经打起来了,王轩的操作十分犀利,周复的T型机甲再厉害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缠斗几轮后,周复明显落败,却在认输的前一秒打开胸前的武器舱,对准王轩轰出一炮,王轩也及时反应过来,甩出手里的三叉戟。
 
刺眼的白光充斥全场,令主持人和观众睁不开眼,连飞行摄录仪也受到影响,纷纷摔落地面。几秒钟后,白光散尽,周复的T12被王轩的三叉戟懒腰斩断,而G9表面却只凹进去一个洞,莫说想象中粉身碎骨的场景没有发生,连焦黑的痕迹都找不到。
 
主持人义愤填膺地开口,“凭我这么多年的解说经验,我可以肯定,刚才周复选手使用了磁暴脉冲炮。什么是磁暴脉冲炮?这是一种直接催动元素粒子互相摩擦引爆的装置,破坏力非常强大,只在前线使用,绝不能出现在赛场上。按照规定,在比赛前,所有选手的机甲都必须卸除此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不清楚周复选手是怎样躲过了检查人员,但我清楚,他这样做是违规的。一旦磁暴脉冲炮的功率超过一定界限,就有可能引起磁风暴,到时候不但整个赛场会毁于一旦,连海皇星军事学院也保不住。我们这些人都将成为他任性举动的牺牲品!我要求主办方严查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严君禹早在白光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军部,让他们介入调查。磁暴脉冲炮是一种稳定性极差的武器,目前只在虫族战场上使用,周复的举动严重触犯了帝国法律,追究起来足够判他死刑。而且这件事发生在祁泽出现的时候,这其中有没有人指使,目标是王轩还是谁,都未可知。
 
周复被带下去时犹在垂死挣扎,“我是被冤枉的!那根本不是磁暴脉冲炮,要不然王轩早被轰成渣了!”
 
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王轩,“……”他也很困惑好不好?这些天他一直有种怀疑,自己驾驶了一台假G9,明明中了很多炮,外壳就是毫无损伤;明明是F级的速度和灵敏度,却总能操作出S级的水准。他精神力再高,也没有能力把一台垃圾加持成超T型机甲,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那次改造上。
 
当他被磁暴脉冲炮击中时,他脑子嗡了一声,顿时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满以为这次死定了,却只觉得身子晃了晃,然后就看见巨大的显示屏上,周复的T12被自己的三叉戟拦腰截断,而左下角的仪表盘却显示机甲的损伤率不足5%。
 
“他说的或许是真的,那应该不是磁暴脉冲炮。”王轩秉持着科学务实的态度站出来说话,哪怕他的G9很不科学。
 
“是不是我们查过就知道。”严君禹迅速赶到比赛场,将相关人等扣押起来,连带扣押了两台机甲。
 
坐在贵宾区观赛的人或找借口离开,或跑下去查问情况,唯有祁泽三人老神在在地坐着。
 
“那真的是磁暴脉冲炮吧?怎么王轩一点事都没有?”欧阳晔满脸困惑。
 
“一般的火炮攻不破G9的防御层,但如果换成元素之力,”祁泽停顿片刻才继续道,“那就更攻不破了。”他在G9的外甲里附上了很多灵言与防御法阵,鉴于这个世界灵气十分充足,而能量石则品质低劣,他在防御法阵里又嵌入了聚灵阵,以便为G9提供额外的动力。于是当磁暴脉冲炮把一大团灵气打在G9身上是,聚灵阵开启并吸收了绝大部分能量,然后输入机甲的动力系统。
 
整件事其实很简单,但祁泽却没打算解释清楚。
 
欧阳晔好奇得挠心挠肺,却又不敢问,跳起来说道,“我去下面看看情况。”
 
“祁少要是不想凑这个热闹,不如留下陪我喝酒?”李煜微笑邀请。
 
祁泽当然不想去,一面端起酒杯向李煜致意,一面打开网店接下严君禹的订单,“定金是一亿,尾款是九十九亿,什么时候交货什么时候付尾款。交货日期不定,如无法完成订单,定金不予退还。要给好评哟亲!”打上最后一句话,他爽朗地笑起来。
 
******
 
会议室里,正准备离开海皇星的许起也匆匆赶了过来,叹息道,“海皇星最近一段时间很不太平啊,大事一件接一件发生。以往我几十年都来不了一次,这回却半年来了两次。武器专家在哪里,有结果了吗?”
 
严君禹传给他一张鉴定书,“有结果了,的确是磁暴脉冲炮,而且动能达到1.79E47焦耳,破坏力非常大,一旦引起磁风暴,整个校区都会遭殃。”
 
“好家伙,比恐怖分子还狠!把人带下去审,不拘用什么手段!”许起气得咬牙切齿。幸亏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否则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自己死了没关系,君禹死了老爷子还不得哭死?虽然他嘴上嫌弃,心里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孙子。
 
“等等,既然是磁暴脉冲炮,为什么王轩没事?”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严君禹摊开双手,“这一点你别问我,问武器专家。”
 
“你不就是武器专家?”
 
“我找不出原因,所以才让你问别人。”听见智脑发出的提示音,严君禹打开网站,发现那位神秘店家竟然接单了,还定下一系列霸王条款。这语气,这态度,简直像另一个祁泽坐在背后回复一样。他到底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
 
“这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许起没好气地瞪眼,拍板道,“走,跟我去看看那台邪了门的G9。”
 
两人来到实验室,发现G9已经被拆成了一堆零件,王轩蹲坐在地上,如丧考妣,欧阳晔一手拍打他肩膀,一手拿着一颗螺丝钉,似乎在安慰。
 
“查出什么没有?”许起张口就问,态度急迫。他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能抵挡住磁暴脉冲炮的G型机甲,那玩意儿说好听点是初代机甲,实则就是个脆皮,一轰即烂。
 
“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一名工作人员指着安全屋里的一台脉冲器说道,“但是内部的问题就大了。我们拆掉一块外甲做了击打实验,一般的热武器能对这台G9造成损伤,但威力更大的磁暴脉冲却完全发挥不了作用。非但如此,您看,每一次磁暴脉冲打击过后,这块外甲蕴含的能量还会上升,防御性反而更强。刚才我们看过这台机甲的黑匣子,在周复发动死亡攻击之前,G9的能源已经消耗了46%,但在攻击之后,能源储量却回升到90%,这其中是什么原理,我们目前还弄不明白,得继续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如果查出结果,一种全新的机甲或将诞生。”
 
“打造这台机甲的人是谁?”许起追问。
 
“不知道。王轩说是欧阳晔介绍的,欧阳晔说是在网上找了修理师修的。我们已经查过他的智脑,的确有发现两人的通话记录,但顺着IP追踪过去,却找不到这位修理师的任何资料。”
 
“找不到就继续找,我就不相信凭军部的网络高手还查不到这点线索。”许起很自信,严君禹则摸了摸鼻尖,替他感到脸疼。
 
欧阳晔听了几耳朵,心里呵呵笑开了。当他把网络知识普及给祁少后,祁少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黑客这玩意儿,于是立刻把所有的IP信息转换成一种奇怪的符文,输入到星网上。也不知他怎么弄的,从那之后,他不愿意暴露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
 
查吧,反正你们一辈子都甭想查到。他掂了掂手里的螺丝钉,得意洋洋地暗忖。
 
王轩紧张得要命,等许起问完话立刻走过去,“将军,我的G9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看情况。如果你能提供更多消息,让我们把那位大师找出来,这台G9立刻就能还你。找不到那位大师,我们只能继续研究机甲,这个时间就说不准了,或许几个月,也或许几年。”许起考虑片刻,又道,“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们会为你免费提供一台T型机甲,从15号到5号任你挑。”
 
王轩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一是他对G9的感情很深;二是别的T型机甲未必比得上G9。他起初只是觉得G9的性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得知实验结果才明白G9的防御力有多强。把磁暴转换成动力,这种技术恐怕连超能机甲都不具备吧?
 
那些工作人员不敢置信的表情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呢!
 
“我并不认识那位大师,欧阳晔把机甲寄给他,他修好之后再寄回来,就这么简单。我只想要回我的G9,不要T型机甲。”王轩不会为了利益出卖朋友,别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
 
“如果三个月内查不出真相,我们会把G9还给你。”严君禹拍板道,“你先借用我们的机甲进行比赛,如果你需要一个合约,我们也可以马上签署。”
 
“那行吧。”王轩勉强答应。
 
两人离开后,许起质问道,“你怎么能同意三个月内归还机甲?知不知道这项技术对我们来说多重要?超能机甲牛不牛逼?但它再牛逼也没这个功能。一台防御力超3S的普通机甲,这是何等惊人的成果?那位大师我们一定要找到,他的能力恐怕还在穆燃之上,甚至有可能赶超穆飞星。”
 
“不还给他你还想据为己有?帝国对私人财产的保护是最严厉的,如果他起诉到最高法院,你没有胜诉的可能,还会把这个重大发现泄露出去。他驾驶那台机甲参加了多少次战斗?留下了多少视频?那些都是铁证。许叔,我知道你对机甲制造技术非常重视,我也知道你一直想让严家摆脱穆家的掌控。但我们不要急功近利。最近帝国乱得很,如果我们也乱了,难保不会被其他人钻了空子。那位大师我们私底下慢慢找,最好不要惊动外人。我会让王轩和欧阳晔签下保密协议,你这边低调一点。”
 
许起一想也是,颔首道,“是我太急躁了。我会对外界宣称周复并没有使用磁暴脉冲炮,而是激光炮。这件事我会悄悄把它抹平,也是我们严家的运气来了,偏巧海皇星是我们的地盘,外人插不上手,要不然消息还真压不住。”
 
第45章
 
观众等了大半天才从广播里得知,周复选手并没有使用磁暴脉冲炮,而是激光炮,由于激光炮的功率也超过了比赛的规定,所以周复选手已经被除名。王轩选手战胜他挺进决赛。
 
许起原本打算照章办事,周复犯了罪就把他交给军事法庭宣判。但现在,为了不泄露G9的特殊之处,从而让外界得知那位大师的存在,他只能把人秘密处决。周复受了各种酷刑都没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可见意志力很强悍,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人员。
 
主办方为了平息这次风波,提前公布了一条好消息,“观众朋友们,由于国家通过了《反垄断法案》,又打破了技术壁垒,战斗机甲的价格将全面下降。各位股东经过几次协商,最终决定从明年开始免费为所有选手配备同一型号的机甲。也就是说,高等机甲与低等机甲不再是划分比赛结果的准则,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赛的公平性将大大得到提升。”
 
“真的假的?一台机甲几百上千万,一百个人参加就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的投资,主办方有那么壕?”一名观众愕然开口。
 
“你没听清吗?战斗机甲要降价了。以后在我们帝国,一台机甲的价格估计跟联邦那边差不多,低的十几万,高的几百万。不但正规军买得起,雇佣兵,甚至捕猎者也可以人手一台。十几万,存几年也就出来了,不算什么。”旁边有人解释。
 
“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以后我就不用为我儿子的学费发愁了!”一名家长喜极而泣。
 
这股由穆氏垮塌引起的连锁风暴非但没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反而令政府、军队,乃至于普通民众得到了极大实惠。祁泽的名字越来越广为人知,但他并没有大肆宣传自己,反而蛰伏起来。他的照片,视频,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于网络,怎么搜都搜不到了。
 
王轩最终赢得了比赛,也收到了帝校的录取通知书,与祁泽、欧阳晔搭乘同一艘飞船前往帝都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安排,严君禹也在船上,舱房紧挨着祁泽的舱房。
 
祁泽第一次看见真实的黑眼星系,不免被迷住了,在窗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别看了,过来玩游戏。你有精神力,应该能进入星网了吧?”王轩兴匆匆地招手。
 
“你们玩吧,我处理点事。”祁泽对全息网游不怎么感兴趣,花几个小时耗在虚拟世界里,实在耽误修炼。有那个功夫,他还不如彻夜打坐呢。
 
“那行,你要是饿了就按这个绿色的按钮,会有机器人来送餐。费用包含在船票里,你别傻乎乎地划卡。”欧阳晔耐心叮嘱。
 
“行了,我知道。就算不包在船票里,我也不会划卡的,我会让它出门左拐,去找我的担保人。”祁泽一边摆弄智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欧阳晔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宝贝儿,你是不是又把钱花完了?你只在没钱的时候才这么抠门。”
 
“废话,有钱谁抠门?”祁泽不耐烦地摆手。
 
“那可不一定,有钱还抠门的人多着呢!”欧阳晔呵呵笑了两声,这才跟王轩一块儿躺进双人接驳舱里。黑眼星系的智慧种族生来就具备内气或精神力,只不过某些个体特别优秀,某些个体相对平庸罢了。无论内气还是精神力,都可以帮助他们连接到虚拟网络,或进行游戏,或进行工作、学习。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生活方式。
 
祁泽还无法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但并不妨碍他熟练地利用网络系统。他登陆网店,打开后台,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信,署名是厄瑞玻斯,“你什么都能修?人体可以吗?”
 
厄瑞玻斯,什么玩意儿?纯种东方血统的祁泽完全get不到这个名字的点。他在网上查了查,这才知道厄瑞玻斯是联邦人口中传颂的神,黑暗的化身。
 
“你想怎么修?”他嫌弃这人拗口的名字,却对他的话很感兴趣。
 
“把人体做成兵器。”那边迅速回复。
 
“死人还是活人?”
 
对方沉默良久才打出三个字,“半死人。”
 
有意思了!祁泽眼睛微亮,抛出一个笃定的答案,“可以,但是我得先看看这副身体的状况。如果你同意,请交一亿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尾款,尾款数额由店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买主不得讨价还价,否则交易作废。要给好评哦亲!”
 
那人盯着显示屏,慢慢打出六个点。冲着简介里的古文,他原本有些相信店主,但看见最后一句话,又觉得不太靠谱。而且这家店很奇怪,竟然无法看见点击量和订单量,数据完全是不透明的。主脑允许他这样做吗?这种特权连皇室都没有吧?
 
那人立刻入侵网络,想查找店主的身份,却发现自己堪称世界顶尖的黑客技术竟然毫无用武之地。严君禹?他脑海中蹦出一个人名,又立刻否定了。这种语气绝不可能来自于严君禹那样的老古董。
 
人生已经充满了绝望,何不每一种可能都尝试一遍?拿一亿星币去赌,对厄瑞玻斯而言并不算什么。他想了想,慢慢打出一行字,“你们店里限购吗?”
 
“不限购,只要你出得起星币,买什么都可以。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帮你摘下来。”祁泽很有诚意地回复。
 
那人短促地笑了笑,似乎觉得很荒谬,又似乎觉得很滑稽。沦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有人对他说出这种类似于宠溺的话,感觉真的很趣。“我不要星星,你先给我打造一个空间钮可以吗?要能储存活物的。”
 
祁泽吹了一声口哨,感觉自己内心隐藏的热情完全被这位黑暗神挑动起来。虽然空间物品已经在黑眼星系普及,但能储存活物的空间钮却根本不存在,因为制造空间钮的矿石只带有空间属性,并没有时间属性。而活物只能存在于空间与时间交织的维度里。没有时间只有空间,生命只是一个片段;没有空间只有时间,生命只是一个光影。
 
一个能存储活物的空间钮,这意味着炼器师要同时获得带有空间属性和时间属性的材料,进而想办法把它们融合起来。
 
空间属性的矿石在黑眼星系很常见,时间属性的灵物虽然稀少,却也不是没有。但把二者完美融合成一个整体,目前的科技还完全无法办到。穆飞星就曾经说过:制造带有时间流速的空间钮,那已经触及到了神的领域。
 
于是几百年下来,这一技术竟从未取得过突破,人类创造出面积越来越大的空间储具,却始终无法把时间收纳进去。神的领域,凡人是无法打破的。
 
祁泽有点喜欢这位勇于挑战不可能的厄瑞玻斯了。当然,这种“不可能”在他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你想要怎样的时间比例?”他打出这句话。
 
竟然没有拒绝?那人感到有些意外,考虑片刻后问道,“你能达到怎样的时间比例?”
 
“或快,或慢,或持平,随你。快得话空间钮里的一天等于外界的十年;慢的话空间钮里的十年等于外界的一天,你可以在这两个区间内随意调整。”当然他还可以把时间调得更快或更慢,但对寿命不长的现代人而言没什么大用。
 
厄瑞玻斯首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与店主聊着聊着,他都快要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空间钮了。
 
“我想订制三个空间钮,一个持平;一个时间流速快的,空间一天,外界十年;一个时间流速慢的,空间十年,外界一天。”
 
祁泽也不废话,立刻接了单,“谢谢惠顾,按空间钮的面积折算价格,半平米十亿,你想来几平米?交付定金后半个月内我们会发货。”
 
“就半平米,三枚。”厄瑞玻斯爽快地付了三亿定金,威胁道,“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把你找出来。相信我,后果是你难以想象的。”
 
“好的亲,请给好评哦亲!”祁泽板着脸发了几个卖萌的表情。
 
“……”厄瑞玻斯慢慢打出六个点,然后下线了。
 
祁泽关掉网站,走到窗边欣赏广袤无垠的宇宙。这个世界比乾元大陆更开阔,也更幽深,正等着他去探索。没有精纯的灵气无所谓,只要双手健在,他早晚有一天能打造出一片天地。
 
冥思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两小时后,欧阳晔和王轩双双退出虚拟世界,垂头丧气地讨论道,“今天还是没能挑战成功。那个黑暗神到底是谁啊?技术怎么那么犀利?都快二十年了,他怎么还排在世界榜的首位上?连严君禹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听说那人是军部的某位高层,后来因伤退役了。二十年前的牛人,其实很好猜,应该是李家那位。”
 
“李家哪位?”祁泽看向欧阳晔,感兴趣地询问。黑暗神,这三个字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中二气息,跟那个厄瑞玻斯何其相似。
 
欧阳晔毕竟是欧阳家的大少爷,消息比较灵通,压低嗓音说道,“就是六大家族的那个李家,掌控着第一军团。认真算起来,我舅舅还是李家的旁支,只不过在海皇星待久了,早就脱离了权力中心,跟那边的联系渐渐也少了。二十年前,李家的少族长李子谦在一次对抗虫族女皇的战役中受了重伤,因伤口中残留了太多虫族女皇的元素之力,又没能及时得到高阶精神力者的治疗,最终导致伤残退役。他退役的时候刚满二十六岁,异能等级却已经达到了3S,是比严君禹还牛逼的人物。要不是他出事了,严君禹根本没办法出头。他操控机甲的技术老厉害了,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干翻联邦一支机甲小队,立下了十几个特等功,要不是还没成年,都可以提为上将了。那个黑暗神一直排在榜首,连严君禹都没能挑战成功,我想来想去,除了这个李子谦应该也没别人了。他虽然残疾了,精神力却还在,逛虚拟网络是不成问题的。”
 
欧阳晔显然更崇拜这位李子谦,从智脑里翻出一张照片,显摆道,“喏,这就是李少主,比严君禹帅多了吧?”
 
祁泽凑过去一看,颜控之魂不禁熊熊燃烧起来。这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皮肤白皙,眉眼狭长,与严君禹的阳刚英挺不同,他更俊美,更阴柔,五官几乎没有瑕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流倜傥的感觉。
 
他穿着一袭纯黑色的军大衣,腰带扣得很紧,显得肩宽、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好到爆,一只苍鹰停歇在他肩上,一人一兽齐齐看向镜头,双眼竟然都是金褐色竖瞳,那野性而又冰冷的目光昭示着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儒雅。
 
“他的眼睛?”祁泽指了指苍鹰和李子谦的瞳孔,猜测这人应该有妖族血统。
 
欧阳晔果然答道,“他身体里流着一半鹰族血液,所以动态视力非常强,预判能力超一流。跟他对打除非使用光速,否则一定完败。”
 
鹰族是生活在黑眼星系的本土种族,能在人和鹰之间自由转换,鹰具备的能力他们都有,而且更强大。人类作为外来者,就是靠联姻来盗取这些本土种族的高等基因,从而让自己进化得更完美。当然也有杂交失败的情况,但国家会负责处理。
 
祁泽把欧阳晔的手腕拉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半晌,赞叹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欧阳晔没听懂这句话,但并不妨碍他体会那浓浓的赞美之情。他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面上却极其自然地说道,“只是可惜了,他现在已经残了,听说连路都走不了,也不知待在哪个度假星球疗养呢。”
 
“虫族女皇的攻击那么厉害?”祁泽拧眉问道。
 
“虫族女皇如果按照帝国的标准来算,应该是3S,甚至4S的强者,拥有全系异能,而且精神力极其强大,能在一秒钟之内召唤整个星球的虫族为她而战。每次出现虫族女皇,虫族就会大肆繁衍,短短几个月就能侵吞十几颗星球。它们对能量石尤其感兴趣,飞到哪里就把哪里的能量石搬回巢穴。女皇就是靠吸收这些矿石获得产卵的能量。”
 
欧阳晔露出既痛恨又恐惧的神色,“你想想,能量石都被它们搬空了,我们要与它们战斗,从哪儿得到能源?没有能源就无法启动星舰和机甲,战斗还没开打,我们就先输了一半。而且它们的繁殖速度非常快,灭了这一波,那一波又破壳了,一出来就能形成战斗力,简直没完没了。与虫族对战,我们得拿人命去填。”
 
王轩补充道,“是啊,每一次虫族出现女皇,黑眼星系就会掀起战争的狂潮。要是没有虫族,其他种族不可能保持现在这种既对立又联合的状态。”
 
祁泽明白了,这个虫族就跟乾元大陆的魔族一样,是个很麻烦的东西,杀又杀不尽,只能干耗着。他放开欧阳晔的手腕,似乎对李子谦失去了兴趣,转而去看窗外的风景。
 
欧阳晔偷偷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李子谦的照片全删了。
 
王轩挤眉弄眼地笑了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地位完全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祁泽不是欧阳大少爷的娈宠,反倒更像金主。欧阳大少爷对他又敬又怕,还爱在心口难开,整一个怂包。还有严教官,原本对祁泽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现在却关心得很,一天照三餐地跑过来嘘寒问暖,还当起了免费保镖。祁泽的魅力也太大了!
 
胡思乱想间,房门被人敲响,王轩跑过去一看,果然是严教官。
 
“快到站了,你们准备准备。”他走进来,极其熟练地替祁泽收拾行李,还叮嘱道,“下船之后在港口的安全区等我,我离开帝都星前留了一架飞艇在那里,我去拿,很快回来。碰见不熟悉的人搭话千万别回应,帝都星最近很乱,各方势力都有。”
 
“这还用你说,我会保护祁泽。”欧阳晔有点不服气。
 
“那我把祁泽交给你,你带他去坐公共飞艇或者出租飞车?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你能放心,我却放不下心。”严君禹淡淡睨他一眼。
 
欧阳晔顿时不吭声了,乖乖帮忙收拾行李。祁泽压根没注意两人的争锋相对,正登录星网,搜索帝都星的全息图,然后咂了咂舌。帝都星真大啊,足足有三个海皇星那么大,按照行政职能划分了六十多个区域。这里是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口高达八十亿,各种高端人才齐聚于此,造就了它的繁华与喧嚣。
 
走下飞船,祁泽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终于露出惊叹的表情。乾元大陆地广人稀,哪怕是各大宗门共同举办的武斗大赛,也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出现过。这其中有正常的人类,有长满触须的肉球,还有高达两三米的异形。
 
祁泽见惯了妖族和魔族,因此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只略看几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拥挤中,他被欧阳晔捞进怀里,没待几秒又被严君禹拉过去,紧紧护着。
 
“别走散,抓紧我。”他附在少年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尖上,痒得很。
 
祁泽知道好歹,连忙拉住他胳膊,脚尖被挤得几乎离开了地面。好不容易出了港口,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走几步路,全程都是飘过来的,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这些吃了激素的外星人里完全不够看。
 
欧阳晔臭着一张脸跟在后面,催促道,“还不快去取飞艇?人这么多,手这么杂,也不怕出乱子。”
 
严君禹替祁泽理了理被挤乱的衣服和发型,这才匆忙离开。王轩掐了欧阳晔一把,小声提醒,“哎,你好歹表现得成熟一点,别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屁孩一样。祁泽明显喜欢成熟款的型男。”
 
“老子还不够成熟,还不够有型?”欧阳晔抖了抖胸肌,发觉祁少挑高一边眉梢看过来,连忙把外套穿上。
 
三人一边欣赏来来往往的人潮,一边七扯八扯地聊天,忽见对面驶来一辆超酷炫的飞车,做了一个潇洒的漂移动作后在VIP区域停下。车门打开,一名身穿银灰色西装的男子走下来,身材颀长,长相俊美,气度超凡,不是穆燃又是谁?
 
他点开智脑,似乎在联系某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抬头一看,锐利的目光立刻凝注在祁泽身上。
 
“你来了。”他走到三人面前,冲祁泽伸出右手,“认识一下,我是穆燃。”
 
“祁泽。”祁泽入乡随俗,与他握了握手,顺便把圆光术打在对方掌心。他还在发愁怎么接近穆燃,没想到这人就自己过来了,也是天意。
 
“欢迎你来到帝都。”穆燃笑容温和,语气真诚,好像对祁泽完全没有仇恨一样。最初的愤怒消退后,他渐渐也意识到了,这次的变故对穆家来说未必是坏事。把精力专注于超能机甲的制造上,穆家也许能获得更大成就。
 
“谢谢。”祁泽很不喜欢虚与委蛇。当他快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时,严君禹开着一辆飞车过来,看见穆燃眸光微微一暗,似乎有些防备。他跳下车,为祁泽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放置在对方头顶,细心叮嘱,“别撞到。”末了看向穆燃,理所当然地道,“你自己有开车过来吧?我先送小泽回学校,有事稍后再说。”
 
“你们有事就去聊吧,把车给我,我帮你开回去。”欧阳晔见缝插针。
 
严君禹没搭理他,直接把多余的两个人塞进后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示意穆燃跟在后面。两辆车疾驰而去,到了学校自然有学生代表进行接待,入学手续也很简单,先核对基因信息,然后交学费,发学生卡,这就完了。
 
李煜早就拜托熟人帮祁少和外甥安排了一栋二层楼的小公寓,能住六个学员,安全系数很高,一个学期二十万星币,能入住的非富即贵。
 
第46章
 
欧阳晔虎视眈眈地盯着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严君禹,“行了行了,你快走吧,你的未婚夫还等着你呢。这里有我,用不上你。”
 
“穆燃不是我的未婚夫。”严君禹把刚买来的新鲜蔬果放进冰箱,认真叮嘱道,“别总是喝营养液,对胃不好。听说有人连续喝了三个月营养液,结果胃功能退化,吃不了任何自然食物。营养液的发明是为了便利我们的生活,不是为了毁灭我们的身体机能。你挑食的坏毛病得马上改改。”
 
祁泽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两手捧着一个平板电脑,不知是在看书还是玩游戏。他嘴里叼着一根营养剂,饿了就仰起头灌两口,完全没在听严君禹的劝告。
 
“别喝了,我等会儿回来给你做饭。”严君禹路过沙发时将少年嘴里的营养剂拽出来,扔给移动垃圾桶,顺势抹掉他下巴上沾染的粘液。
 
“你还会做饭?”欧阳晔感觉自己输了。
 
“以后你也要学。每一个异能者都得学习烹饪技巧。我们的食物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不学会自己处理,去了野外,没了机器人管家,你怎么办?饿死?”严君禹淡淡睨他一眼。
 
欧阳晔这才想起来,异能者吃的食物都含有极高的能量,而这种能量如果吸收过多,又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需要进行二次加工。欧阳家贩卖的狂兽肉就是能量最高,也最受异能者欢迎的一种食物。只是因为他不是真的异能者,所以一直把这茬给忘了。
 
完蛋,如果舍友住进来,发现自己吃的都是普通食物,不就露馅了吗?他连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祁少。
 
祁泽总算抬起头来,问道,“你们的食物是什么样的?我能看看吗?”
 
严君禹淡漠的表情立刻带上了几分温度,“待会儿就会有工作人员来送,你自己看吧。帝校为每一位异能者免费提供特殊食物,待遇很不错。你们机甲制造系也一样,每个月会免费发放五块能量石,虽然品级不高,但前期够用了。后期我来想办法。”
 
“不,我自己会买。”祁泽果断拒绝了这人的帮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欠任何因果。
 
严君禹笑睨他一眼,转身出去了。凭少年大手大脚的程度,没钱买能量石的情况多了去了,他等着帮忙刷卡就行。
 
“甭担心,你的能量石我包了。”待闲杂人等走远,欧阳晔立刻凑到祁少身边卖乖,继而忧心道,“看见门上的铭牌没有?严君禹也要住进来,他太精明了,一准儿会发现我有问题。异能者的食物我根本吃不了啊!”
 
“异能者的食物有哪些?”祁泽打开数据库,准备搜一搜。
 
欧阳晔正待解释,门铃响了,一名机器人抬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进来,说道,“这是你们宿舍今天的补给品,一共五名异能者,欧阳晔一份、严君禹一份、王淼一份、林浩一份,莫天磊一份,如果确认请签收,谢谢。”
 
祁泽走过去查看,发现保温箱里整齐码放着五个透明食盒,里面有一块带血的鲜肉,一枚红色水果,一捧五颜六色的杂粮,还有一个白色小布包。五人的补给品都是一样的分量,并没有谁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
 
欧阳晔也不知道份例对不对,但依然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打开食盒,拿出一块肉说道,“这就是从我们海皇星运来的狂兽肉,等级越高,肉里的能量就越大,当然价格也越贵。我这块应该是五级狂兽的肉,严君禹这块……”他偷偷摸摸打开严君禹的食盒,放在鼻端嗅了嗅,忍不住骂道,“卧槽,竟然是雷霆豹的肉,那可是2S级的狂兽。这么大一块也能消化,而且还只是一天的量,严君禹肯定达到3S级了。一天的伙食费就是别人一整年的工资,吃吃吃,吃死你!异能者果然都是烧钱的机器。”
 
欧阳晔满心都是羡慕嫉妒恨,翻着白眼把肉放回去。
 
祁泽打开灵眼,果然看见这些食物都蕴含着丰富的灵气,当然杂质也不少,难怪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食用。如果直接入口,要不了多久这些异能者就该爆体而亡了。
 
原以为离开乾元大陆就再也吃不到灵米、灵果,没想到兜兜转转,却在帝校发现了,而且还是每天免费供应。祁泽高兴得很,想了想,问那机器人,“如果这些补给品不够吃,还能多送点吗?”
 
“超出了免费份额的部分你们得自己付账。像这份食盒就是自己付费的,要多少我们送多少,没有限制。”机器人指着严君禹的食盒说道。
 
“费用是多少呢?”祁泽耐心询问。
 
机器人把电子菜单发到他智脑上,礼貌回复,“我们的价格很公道的,客人如果喜欢请预订,我们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预订,肯定得预订。”祁泽指尖刷刷一点,勾了好几份狂兽肉,级别都在S级以上。当然,3S级的狂兽除了虫族女皇,目前还未在黑眼星系发现,否则人类的处境会更糟糕。肉类供应商聘有专门的狩猎小组去抓捕高等狂兽,低等狂兽目前已经可以大规模养殖,价格并不昂贵,但也不便宜。
 
机器人大赚一笔,似乎很高兴,蓝色的眼睛变成了粉红色,声音也更软萌。他九十度鞠躬,甜甜道,“谢谢客人惠顾,我会优先给您送餐的,请别忘了给我打好评哟。收到一个五星好评,我就可以得到一加仑能量液的奖励。”
 
“好评,五星好评!”祁泽笑眯眯地在机器人胸口戳了五下,然后抱着巨大的保温盒进了厨房。
 
“祁少,你干嘛买那么多狂兽肉?你能吃吗?S级的肉可不能乱吃的!”欧阳晔像个跟屁虫一样绕来绕去。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还有狂兽肉这种好东西?”祁泽把欧阳大少爷的食盒取出来,放在柜台上,别的收进冰箱里。
 
“我说了啊,我家就是卖这个的,你不是早知道?”欧阳晔有点委屈。
 
祁泽哑了,揉了揉欧阳大少爷的狗头全当道歉。他还以为欧阳家就是单纯卖肉的,凡人猪肉摊上那种肉,哪里能想到是灵兽肉?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那时候他修为低下,还带着内伤,比凡人强不了多少,也就没办法处理这些食材。不过现在好了,神识、灵眼俱在,要剥离食材里的杂质很容易。
 
想罢,祁泽捏住肉块,暗暗运转灵气,把那些暴戾的能量一一剔除。
 
欧阳晔看傻眼了,指着从肉质中渗出的,腥臭无比的黑水问道,“祁少,这是什么?肉里被人下了毒?”
 
“你不是说狂兽肉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食用吗?为什么?”祁泽不答反问。
 
“因为它里面蕴含的能量太暴烈了,必须净化一部分才能食用,否则会导致异能者内脏受损,甚至引发基因崩溃症。其实就算净化了一部分也没用,有研究表明,异能者之所以高发基因崩溃症,与他们特殊的饮食结构存在很大关系。但如果不食用狂兽肉,异能者体内的能量会自动溃散出去,很难保持巅峰状态,而且进阶也慢。要力量还是要寿命,很多人都会选择力量。”欧阳晔无奈叹息。
 
“这些黑水就是你口中的暴烈能量,把它们完全剔除之后,这块肉不但异能者能吃,体术者能吃,普通人也能吃,不但不会患病,还对身体有好处。”祁泽边说边如法炮制,把水果,杂粮也都一一提纯。
 
只要逆向运转体内的融合之力,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剥离这些杂质。
 
欧阳晔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大约一两分钟后,他才小声叮嘱,“祁少,你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这样干,也别让外人吃到你净化过后的食物。你知道这件事曝出去,会有多少异能者想娶你当老婆吗?连我都想,更别提其他人。”
 
没有丝毫杂质的高能量食物,意味着安全而又快速的进阶;意味着时时刻刻的巅峰状态;意味着患上基因崩溃症的几率下降几十个百分点。如果此事让外界得知,所有人都会为祁少疯狂。
 
欧阳晔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抱上的不是金大腿,而是金柱子,能撑起一座神殿的那种。
 
祁泽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却只把最后一句话当成玩笑,往欧阳晔嘴里塞了一颗水果,警告道,“下回再说什么娶不娶的,老子割了你舌头。放心吃你的东西,别嚷嚷出去,我有分寸。”
 
“那咱们只能背着别人在房里偷偷吃饭了。要是能住两人公寓就好了,不过我听说只有年级首席才有那个特权。严君禹就是年级首席,但是他快毕业了,房子也退了。祁少,我争一争年级首席的位置,给你也弄一个双人公寓。”欧阳晔终于树立了自己的第一个人生目标。
 
“行,全靠你了。”祁泽抽出一把菜刀,仔仔细细把肉切成丝儿,准备熬一锅粥。
 
完全祛除了杂质的灵米和灵肉混在一起小火慢炖两个小时,那味道简直诱人犯罪。欧阳晔一边擦口水一边站在门口望风,生怕严君禹忽然回来。
 
“放心,他被穆燃拉去穆氏研究所了,离学校远着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祁泽老神在在地搅拌着粥水。
 
“你怎么知道?”欧阳晔满脸好奇。
 
用圆光术看见的呗。但祁泽不会说实话,只含糊带了过去,然后把熬好的粥倒进碗里,招呼欧阳大少爷过来吃。两人美美饱餐一顿,一个回房打坐,一个去地下室发泄多余的精力。
 
临到傍晚,严君禹才铁青着脸赶回来,从空间钮里大包小包地拿东西,都是一些水果、蔬菜、米、面,全是普通人能吃的食材。欧阳晔听见动静从地下室跑上来,幸灾乐祸道,“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未婚夫甩了?别呀,人家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帝国唯一有希望制造出超能机甲的又一位神级大师,你可千万不能得罪。赶紧给人家好好道个歉,跪舔跪舔,说不准人家一高兴就原谅你了呢?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幸运能攀上穆家的,你还不知道珍惜。”
 
严君禹面无表情地把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冰箱里,完全把欧阳晔当成空气。要是连这点涵养都没有,他也不用当严家的少族长了。
 
祁泽从入定中醒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说道,“你不在的时候配餐公司把你的份例送来了,你饿了没有?饿了就赶紧做饭。”他想看看当地土着是怎么烹饪食材的。这种东西如果不处理干净就往嘴里送,危险性挺大,就算一时半会儿没出事,日子久了也肯定要出问题。那个所谓的“基因崩溃症”,说白了其实不是病,而是吸收的灵气太杂导致的内腑受损。那些纯粹靠嗑药来晋级的修士也会发生这种情况,隔一段时间还得拔除丹毒,否则小命不保。
 
看来灵气太充裕也不完全是一桩好事,有得必有失,这句话果然说得没错。
 
见祁泽关心自己,严君禹毫无表情的脸上才稍微露出一丝笑意。他脱掉外套,慢条斯理卷起袖子,柔声道,“我不饿,先给你煮饭,等你吃了我再做我自己的。”
 
“别,不用你,我和宝贝儿早就叫了外卖,刚吃过,还没消化呢。”欧阳晔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几个餐盒。
 
“以后我来做饭,你们只管吃就好。叫外卖太浪费钱,何必呢。”严君禹瞥了欧阳晔一眼,语气有点冷,“帝校的管理非常严格,身为一名军人,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有名字就叫名字,喊什么宝贝儿?”
 
“我都叫习惯了,有什么办法。”欧阳晔嬉皮笑脸地摆手。
 
名字就是个称呼,左右不会再有人尊称自己少主,祁泽也就无所谓。他指了指冰箱里的食盒,催促道,“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做你自己的吧。”
 
严君禹点点头,指着塞满冰箱的蔬菜瓜果说道,“饿了你就叫我,我帮你做饭。不要总是吃外卖,口味不好不说,用的食材也都是些次品,营养价值很不够。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营养。别人到你这个年纪都有一百九十公分,你看看你自己,才一米八出头,体重也没达标……”
 
见他又有话痨的倾向,祁泽不耐烦了,从冰箱里取出食盒,拍打盖子,“你做不做?不做我来帮你?”
 
不等严君禹答话,欧阳晔已经抢过食盒,急道,“别别别,不用你动手,让他自己做。”
 
严君禹倒是挺喜欢这个提议。自己在厨房里忙碌,少年帮着打下手,那画面想想就挺美,只可惜这些食材普通人不能接触,他只得忍痛拒绝。示意少年站远一些,他系上围裙,戴好手套,这才打开盒子,把肉块取出来,用锥子密密麻麻扎孔。
 
祁泽盘腿坐在流理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不时询问几句,“为什么扎这么多洞?”
 
严君禹似乎很喜欢少年陪伴在身边的感觉,回来时的满身沉郁已经消散干净,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雷霆豹是2S级狂兽,肉质很坚硬,用锥子扎孔既可以让肉质变得软嫩,又可以让药物渗透得更全面。”
 
“什么药物?这个?”祁泽指了指放在食盒里的白布包。
 
“对。”扎完孔,严君禹取出白布包,将里面的绿色药粉均匀洒在肉块上,慢慢揉搓,促使它更快融化并渗入里层。几分钟后,几丝黑色粘液从肉质里流出来,一股浓郁的腥臊味儿也在空气中弥漫。
 
“觉得臭吗?要不要把鼻子堵上?”严君禹停下揉搓的动作,把脏污的手套脱掉扔进垃圾桶里。
 
“不用,受得了。”祁泽指着黑色粘液,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毒素,普遍存在于狂兽肉和变异植物的细胞里。我们异能者的身体里也有。正是它导致了基因崩溃症的发生,目前还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能完全祛除这种毒素,只能尽量减少摄入。”严君禹按照同样的方法处理水果和杂粮,当然,这两样东西不用揉搓,只需用药粉兑水泡几分钟就好。
 
透过灵眼,祁泽能看见绿色药粉里掺杂的灵气,不多,却很纯净。
 
“这些药粉很有用,是从哪儿来的?”他好奇询问。
 
“是精神力医师配的,专门用来祛除食物中的杂质。你要是喜欢我额外买几包回来,你随便拿去玩儿。这个没有毒,弄在手上没关系,生吃都可以,就是味道差了点。”严君禹耐心解答少年的每一个问题。他们很少像现在这样,待在某个狭窄却敞亮的空间里,一人做事,一人旁观,间或问些小问题,看上去似乎很平凡枯燥,实则舒服而又自在。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仔细去想,却又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我知道,这叫净化剂,说是能解毒,其实效果也就那样,顶多祛除60%!的(MISSING)毒素,剩下那些还不得靠异能者自己消化?S级的精神力者倒是可以拔除70%!的(MISSING)毒素,3S级的能剔除80%!(MISSING)但他们一个二个金贵得很,谁耐烦给你处理食材?请他们净化一块肉,费用够买一台飞车了,于是医疗协会就弄出这种替代品。哎我说,你未婚夫不是穆燃吗?他就是3S级的精神力者,以后你俩结婚了让他天天给你净化食材,吃着多放心?你真是命好啊,估计全帝国,不不不,全星系的异能者都羡慕你呢!有高等机甲开,有干净食材吃,这小日子过得,神仙来了都不换啊!”欧阳晔很不喜欢两人聊天时亲密无比的氛围,说什么也要插一嘴,还故意把话题往穆燃身上靠。
 
严君禹脸上的笑容果然变淡很多,慎重道,“我要澄清一点,我和穆燃不是未婚夫夫的关系,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切,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娶到穆燃,你丫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澄清个屁。”欧阳晔一个劲儿抬高穆燃,贬低严君禹。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对自己和对祁少根本就是两个态度。面对自己的时候横眉怒目,面对祁少的时候温柔和煦,说他对祁少没点想法,鬼才信。
 
严君禹不再澄清,只淡淡地睨他一眼,然后拿起沾满黑水的肉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祁泽好奇地询问,“你打算怎么料理这块肉?毒素还没剔除干净,味儿一定很怪。我建议你少吃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严君禹冲他温柔一笑,“我也不想吃这种东西,但是没办法。身为军人,我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接到作战任务,所以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这样才不会拖战友后腿。有人说我们为了追求力量可以不顾生命,这的确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为了保护普通民众的生命。我们既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就该担负同等的责任。你说对不对?”
 
“你是一个好人。”祁泽真心实意地赞叹。
 
严君禹一边低笑一边把肉扔进锅里煎炸,几分钟后一股浓郁的怪味儿散发出来,像烧焦的皮革,又像沤烂的蔬菜,别说吃,光闻着就够让人恶心。祁泽这回真受不住了,连忙跳下流理台,飞奔出去。欧阳晔紧随其后,万分庆幸地想道:哎呀我的妈,还好祁少可以完全净化食物,否则我立马退学回家,安安分分当个废柴算了。异能者真是不容易啊,能活到成年的都是英雄。
 
祁泽是这个反应,严君禹早就料到了,但欧阳晔也受不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莫非他从来没吃过狂兽肉?不可能吧?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他对欧阳晔就格外关注起来。
 
大半个小时后,臭味总算散尽,祁泽这才从屋里溜溜达达走出来,搬了一张椅子在严君禹身边落座,饱含同情地说道,“听我的话,这种东西以后还是别吃了。吃它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正往嘴里塞肉的严君禹,“……”
 
笑得直发抖的欧阳晔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第47章
 
在祁泽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中,严君禹艰难地用完饭,还把厨房打扫干净。
 
“把自己也捯饬捯饬。”祁泽递给青年一把牙刷,叮嘱道,“多刷几遍。以后做饭的时候把厨房门关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功率。”
 
严君禹哭笑不得地接过牙刷。要是别人敢摆出这副嫌弃的模样,他或许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进而愤怒指责,但在少年面前,他却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对了,另外那三个人你认识吗?都是什么背景?”祁泽从洗手间门口探进一个头来。
 
“认识,他们三个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别的星球考进来的留学生。王淼来自于德邦星,水系异能者,指挥系;林浩来自于瓦肯星,土、木双系异能者,机甲战斗系;莫天磊来自于海琴星,金系异能者,机甲战斗系。他们的背景很干净,目前还没查出来跟穆家有什么牵扯。”
 
严君禹吐出嘴里的泡沫,告诫道,“但是你依然要小心,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接触。穆家人气量不大,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动你,但这笔账绝对记得清清楚楚。我如果接了作战任务需要离开,你就尽量待在宿舍,有什么事让欧阳晔去做。”
 
祁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尽量耐着性子听严君禹唠叨。
 
“这事还用你吩咐?我请了好几队雇佣兵保护祁泽,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欧阳晔又跑进洗漱间插话。反正他是不会让祁少跟严君禹独处太久的。
 
严君禹没跟他计较,淡淡道,“如果你钱够用的话,再多请几个都可以。穆家手里捏着帝国最大的兵工厂,多的是异能高手愿意为他们卖命。”
 
“我知道啊,你们严家不就是其中之一吗?你还是穆燃的未婚夫呢。”欧阳晔边说边把祁少拉出去,没好气地嘀咕:“走走走,咱们跟他也少接触一点。他表面对你好,背地里说不定是想帮穆燃报仇呢。”
 
祁泽冲严君禹摆摆手,顺势被拉了出去。这人对自己是真好还是假好,他分辨得出来,倒也不会随便把人往坏处想。
 
严君禹用冷水洗了把脸,又静静站了一会儿,隐忍许久的青筋才从额角接二连三跳出来。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嘴毒,怎么祁泽那么招人稀罕,欧阳大少爷就那么欠揍呢?也是自己涵养够好,否则早就动手了。
 
他运了运气,正准备下楼,就听门铃响起来。
 
“大家好,我是莫天磊,今年刚满十八岁,是金系异能者。在以后的日子里,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你就是祁泽吧?个子真小,果然是碳基人啊!以后你离我远点,我怕我一个用力就把你戳死了。听说碳基人很脆弱,皮肤比豆腐还软。”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说话同样不怎么中听,看样子也跟欧阳晔一样,是个嘴欠的。
 
“你小子说什么呢?信不信我也戳死你!”欧阳晔立刻跟人怼上了。
 
后面又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请你别介意,天磊就是这种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但他的心意是好的,他就是怕不小心伤到祁泽同学。”
 
“就凭他也想伤到我家的宝贝儿?太高看自己了。”欧阳晔还在哼哼,严君禹却已经下楼来了,温声道,“你们好,我是严君禹,目前正在办理毕业手续,而且留校挂了职,算是你们的辅导员。但我只对祁泽负责,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联系林锦明,他会帮你们解决。”
 
“谢谢严教官。”刚进门的两人连忙点开智脑,接收林教官的名片。
 
祁泽八风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玩游戏。他懒洋洋地瞥了门口一眼,眸子里精光乍现。
 
“你叫什么名字?”他指着莫天磊身后的清秀少年。
 
“你好,我叫王淼,水系异能者,就读指挥系。”少年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
 
祁泽坐直身体,与王淼握了握手,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胸前的铁牌。王淼感知非常敏锐,立刻摘掉铁牌送进少年手里,笑道,“这种铁牌在我们学校很常见,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如果将来战死了,战友可以凭借这块牌子确认我们的身份,还能把它当作遗物送回我们的亲人手里。虽说科技发达了,确认身份靠DNA就可以,但这项传统依然在我们学校保留了下来。铭牌毕竟是实物,留下还能做个纪念,不像DNA,人死了立刻就离解了。”
 
“这是你自己刻的?”祁泽仔仔细细看了两眼,笑赞,“字儿写得很漂亮。”
 
“谢谢,刻得马马虎虎吧。你要是喜欢,我也帮你刻一块。”
 
“不了,我不用战死沙场。”祁泽摆摆手。
 
王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总觉得这句话客气话怎么那么难听呢?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从少年手里拿回铁牌,挂在脖子上,还十分珍惜地塞进衣领里,轻轻拍了拍。
 
欧阳晔和莫天磊还在旁边抬杠呢,丝毫没觉出不对,严君禹却眸色转暗,若有所思。祁泽不是个热情的人,你来了就来了,他顶多瞥你一眼算是打招呼,绝不会主动询问姓名。对莫天磊是如此,轮到王淼却有些不对劲。这份特殊或许别人感受不出来,但严君禹就是知道——祁泽对王淼感兴趣,却又不是褒义或中性的感兴趣,而是怀着几分戒备与恶意的。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船,你们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都可以报道,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冰箱里有食材,你们如果饿了可以自己煮,把厨房门关紧一些,抽油烟机开到最大功率。”严君禹不动声色地提点。
 
“谢谢教官,我们不饿,先睡一觉再说。”王淼十分客气地拒绝,莫天磊却一头扎进厨房,急吼吼地把肉拿出来,嘟嘟嘟,嘟嘟嘟,用锥子扎上了。
 
祁泽扶了扶额角,最终还是决定回房去,以后到了饭点打死也不出来。欧阳晔用手捏着鼻子,望风而逃。
 
进了卧室,确定周围没有安装监控设施,祁泽提醒道,“你不要忘了自己异能者的身份,就算那块肉再臭,你也得给我忍着。你看看严君禹,优不优雅?潇不潇洒?人家照样面对臭肉从容不迫,还能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你怎么就做不到?时间长了谁不怀疑你?我可先说好了,你要是让人怀疑上了,以后咬着牙也得吃那些东西,我绝不管你。”
 
“我是真没想到狂兽肉煮起来能那么臭。以前我还羡慕异能者呢,现在真有点可怜他们。早知道当异能者要遭这种罪,我就不来帝校留学了。”欧阳晔悔不当初,见祁少挑高一边眉梢,似乎想开骂,连忙保证道,“不过祁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露馅的。为了保护你,就算让我吃屎我也干啊。”
 
“那你倒是吃一坨让我看看?”把自己都说恶心了,祁泽脸色绿了绿,立即改换话题,“那个莫天磊是个直肠子,可以结交,王淼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欧阳晔附和道,“你不说我也觉得莫天磊比王淼好。王淼一来就跟你套近乎,太惹人厌了。”
 
“这个理由很强大,我给你一百零一分。”祁泽磨了磨牙,正准备好好言周教这人,门铃响了,打开一看是严君禹。他在沙发上落座,开门见山道,“那个王淼有问题?”
 
“目前还没问题,不过快了。”祁泽到底不怎么信任严君禹,没说太多。严氏那样的大家族从来不乏阴私手段,他得防着点儿。
 
严君禹的好心情终于没法再维持下去。他明白,自己跟欧阳晔是不同的,欧阳晔已经被少年划拉进心里,而自己却始终被他排除在外,哪怕曾经追逐自己的那段时间也是如此。能跟欧阳晔敞开说的事,他一定不会对自己透露半个字。原来那些生而具备的东西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荣耀与地位,还有无奈与心酸。
 
“那你自己小心,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他有很多话想说,临到头却只能吐出这么一句简单的叮嘱。
 
“行了行了,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你快走吧。”欧阳晔把人推出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追问道,“那个王淼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连严君禹都看出来了?”
 
“他不是从王淼身上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从我身上。这个严君禹,观察力也太敏锐了,我没露出破绽吧?”祁泽摸摸脸颊,表情狐疑。
 
“没,你正常着呢。是严君禹太奸诈了,我就说要小心防备他。这一屋子人属他最危险。你想想他跟穆燃是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帮你,不帮自己未婚夫呢?”
 
祁泽没好气地摆手,“别总拿严君禹的婚姻说事儿,我看得出来,他跟穆燃的关系顶天也就是儿时伙伴。王淼的那块铁牌有问题,里面渗出的似乎是魔气,但浓度不高,对异能者的伤害微乎其微,对普通人而言就是慢性毒药。”
 
“魔气是什么?”欧阳晔脸色大变。
 
既然是黑眼星系存在的东西,应该也有黑眼星系的特定叫法,祁泽键入几个关键字,在网上搜了搜,笃定道,“魔气大概就是你们这里所谓的辐射污染。”
 
辐射,一种来回往返的电磁能量,若是超过特定数值,极有可能致人病变甚至死亡。但随着人类的基因等级不断提高,对辐射的免疫力也随之增强,而碳基人显然不在此列,他们很容易受到辐射的感染。
 
明知宿舍里有碳基人,还携带辐射源入住,这人是什么心思不言自明。
 
“妈的,王淼想谋杀你!我去看看!”欧阳晔立刻拿出一个微型检测仪,揣进兜里。他是体术者,对辐射污染的免疫力也很强,但临出门时舅舅却提醒他把检测仪带上,以防祁少被人暗算。现在看来,老江湖还是老江湖,到底被他料中了。
 
碳基人只要暴露在辐射污染源下几秒钟,病变就会埋入骨髓,然然慢慢发展、恶化,等那点辐射消退干净,病却已经入了膏肓,又加之碳基人体质脆弱,市面上的特效药,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能用,于是只能等死。待他察觉不对时,罪魁祸首早就把证据清理了,又能上哪儿伸冤?
 
“这肯定是穆家的手段,太阴险了!”欧阳晔气得浑身发抖,出了房门却忽然笑开了花,怎么看怎么像个傻白甜的大少爷。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敲开王淼房门,笑眯眯地聊几句,仿佛跟人特别投缘一般,见王淼频频打哈欠,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卧室,拿出检测仪一看,他当即破口大骂,“操他妈的王淼,竟然是核辐射,而且超过了8000mSv,这一个照面,他就想让你死啊!祁少,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没事,我一看见铭牌里渗出的魔气就用灵力包裹了自己。而且这种程度的魔气对我没用。”祁泽摆手嗤笑,“怪只怪他对我没有丝毫防备,竟然还敢把铭牌摘下来给我看。我打了一个聚气阵在上面,过不了几天,周围的魔气就会聚集在王淼周围,他体质再强也扛不住。”
 
“辐射还能聚拢起来吗?”欧阳晔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感觉祁少杀人的手段一点儿也不比穆家少。
 
“能量会消散,自然也会聚拢。”祁泽指了指楼上,提点道,“这几天离王淼远一点,免得沾了晦气。”
 
“我明白了。”欧阳晔乖乖答应,磨蹭半天就是不肯回房,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一个话题,“对了祁少,这栋宿舍的地下室是六个人共用的,你如果要炼器该怎么办?”
 
“在我自己房里炼。”祁泽并不介意在欧阳晔面前展露一些手段。欧阳晔若想在帝国安身立命,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依仗,而且放眼帝国,应该没有人能拿出更高的筹码来打动他。
 
祁泽伸手一抚,原本狭窄的房间就扩大了百倍不止,一座宫殿莫名出现在落地窗后,黑的阴影,红的烛火,青的石板,白的立柱,一切都显得那样庄严肃穆,朴拙大气。
 
欧阳晔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折叠空间。”在现实中叠加一个如此广袤的的空间,不借助任何媒介,在时间与空间的洪流中,不前不后,恰好把这个异度空间放置在了现在的坐标,毫无疑问,这已经触摸到神的领域。
 
欧阳晔再次刷新了自己对这根金大腿的认识,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念想越发近乎于奢求。
 
“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他艰难道,“祁少,你的家族到底是干什么的?神仙?”
 
“出过几个神仙。”祁泽随意摆手,“我要炼器了,你回房睡觉吧。”
 
“我留下陪你炼器吧?”欧阳晔死皮赖脸地道。神仙家族,我的妈,当初被祁少捡到真是赚大发了。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风林火海也很喜欢陪你炼器。”对,是风林火海喜欢,不是我。
 
“随你。”祁泽从乾坤袋里取出三块石头,又取出一罐金沙,整齐摆放在地上。
 
“这不是空间矿石吗?我们黑眼星系就有。”欧阳晔指着石头。
 
“本来就是你们黑眼星系的矿石,我花星币买的。”
 
“那这个沙子是什么?”
 
“星沙。当某个小千世界快崩塌时,天上所有的星辰会有所感应并纷纷坠落。把它们收集起来就是星沙。”想起流星天坠的美丽场景,祁泽不禁失了神。他曾陪同父亲遨游无数个灵气溃散的小千世界,拢共才收集到一小罐星沙,当时不觉得多么珍贵,现在忆起来才觉得怆然。
 
“祁少你等等,我好像听错了。你说这是天上的星星?”欧阳晔掏掏耳朵,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就算再怎么学渣,他也明白一颗正常的星星体积有多大,绝不可能被收集起来,装在一个不足两升的小罐子里。祁少一定是在开玩笑!
 
“具体来说,它们是即将坠落的星星,所以带有时间之力,并饱含扭转时间的意愿。用它们来打造空间物品,炼器师能更精准地把控时间比例。”祁泽边说边捞起一块石头,又从空气中抽取了一丝火元素,引入掌心。砰地一声轻响,白色火焰在他掌心跳跃,翻腾,慢慢将石头包裹。
 
欧阳晔哪怕拥有火系异能,也被这骇人的温度逼退数米。他只知道祁少擅长使用一尊青鼎,却不知道摒弃了青鼎的他,操控起火焰来却更得心应手。他整个人就是一尊鼎,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火元素。那块坚硬的石头已经化成水,被他纤长的指尖一点一点捏成戒指的形状,并刻下许多玄奥的符文。
 
火焰越升越高,将他俊美的脸庞照得发白,他却半点也不觉得难受,打开罐子,掏出一把金沙,缓缓洒落在戒面。
 
直到此时,欧阳晔才相信了祁少的话。那些金沙果然是星星,它们发出坠落的轰鸣,在刺眼的星光中投入火焰。原本黑不溜秋的石头戒指浮现流星划过的痕迹,那么璀璨,那么神秘。而祁少身后也浮现一片星空,先是一颗接一颗地闪烁,然后陆陆续续陨落,那景象瑰丽无比,又悲壮决绝。所谓扭转时空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不甘消亡的哀鸣吧。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灵,人是,物也是。炼器就是赋予死物灵性,虽然艰难,却也伟大。祁泽想起父亲的训诫,嘴角不禁浮现一丝微笑。他越发凝聚心神,缓慢而又均匀地洒落星光。
 
大约两小时后,掌心的火焰渐渐熄灭,一枚黑底带银色纹路的戒指就做成了。委托人并未寄来鲜血,祁泽只好把自己的鲜血融入进去,待那边确认收货,滴入鲜血,他的血液就可以作为间质,帮助戒指认主。
 
欧阳晔扑过来,急问,“祁少,这戒指能储存活物吧?时间比例是多少?你看,我生日快到了,这个戒指就当成礼物送给我吧?”如果能得到一枚装活物的戒指,在野外猎到等级高的狂兽就再也不用联络飞船去接应,运输成本至少能省下几百万。等级越高的狂兽越要抓活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肉质里的能量,否则等猎物死了,能量也流光了,辛辛苦苦拼命一场,结果只卖了几万块,谁肯干?
 
欧阳晔早就想好了,等到暑假,他也参加一个狩猎小队,去原始星球抓狂兽挣钱,这枚戒指正好得用。救星啊,祁少真是他的大救星,想要什么都能造,难怪那家网店的简介写得那么鸟吊,这是有底气啊!
 
“时间比例是外界一天,戒内十年。这时间流速正好拿来修炼,只可惜体积太小,才半平米,装不下你这么大的个儿,而且已经被人预定了。乖,等下回我再帮你造,这是要拿去卖钱的。”严君禹把戒指打包,准备等另外两枚做好就一块儿寄出去。炼器这行当真心赚钱,但也极其烧钱,没有宗门在背后支持,他只能手脚放勤快点。
 
“什么?拿去卖钱?这玩意儿要是被外界知道,整个帝国都会炸的!”欧阳晔感觉自己脑袋发晕。
 
“你觉得得到戒指的人会让外界知道吗?他又找不到我,还不得把这烫手山芋捂严实了?如果这人对我心怀恶意,就绝对无法在网上看见太玄神造宗的招牌,所以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祁泽把各种材料收进乾坤袋里,问道,“对了,黑眼星系有没有带时间属性的灵物?我这罐星沙恐怕不够用。”
 
“有,帝国曾发现一颗带时间属性的陨石,现收藏在博物馆里,其他地方应该也有,只是没被人发现。我让舅舅帮你留意,一旦得到确切的消息就买下来。那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收藏价值很高,所以死贵死贵的。”欧阳晔事先提醒。
 
“我只怕没有,不怕贵。”祁泽无所谓地摆手。
 
“是啊,您太能挣钱了。”但更能花钱。欧阳晔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第48章
 
乾坤戒在乾元大陆十分普及,所以炼制起来也容易。祁泽花了一整晚时间造好三枚,为了尽快获得尾款,当天早上就寄了出去。
 
“货物已寄出,请注意查收。亲如果还需定制类似物品,请自备材料。”祁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亲,要给好评哟!”
 
听说收到的五星好评越多,店的等级就越高,在网上就能让更多人看见。祁泽想把太玄神造宗的招牌打出去,自然要悉心经营。所幸乾元大陆的文字在帝国只有少数老牌贵族看得懂,他不怕接不到优质客户。
 
厄瑞玻斯似乎一直在线,很快就回复道,“验货后再付尾款,如果你耍了我,后果是你难以承受的。”
 
祁泽板着脸地发了一个嘟嘴卖萌的表情,然后果然关掉网页。
 
楼下,严君禹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欧阳晔对着一块热腾腾的烤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根本不想吃这种东西,但王淼太热情了,把所有人的早餐肉全都煎好,还在盘子上贴了名字,谁要是不吃就显得很奇怪。
 
“王淼你太客气了。以后我们自己的食物自己做,不用麻烦你。”莫天磊非常感动,一边吃一边夸王淼手艺好。
 
“我也是顺手而已。冰箱里还有很多普通食材,应该都是祁泽同学的东西,但我从来没加工过,所以不太敢动。还是严教官经验比较丰富,他做的比我好多了。”看见走下楼梯的祁泽,王淼连忙招手,“你醒了?快过来吃早餐。严教官给你熬了粥,真香。”
 
祁泽用灵力封闭了嗅觉,面色如常地穿行在浓浓的“烤肉香”里。路过欧阳晔时,他阴森低语,“你吐一个给我试试。快吃,吃完去练剑。把吸收不了的能量渡给风林火海,你会好受很多。”
 
欧阳晔眼里噙着热泪,囫囵吃下烤肉后违心赞叹,“王淼,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真好吃!”
 
王淼笑着谦虚几句,祁泽这才满意了,揉揉欧阳大少爷的狗头,低声安慰,“乖,等宿舍里没人的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欧阳晔抱住祁少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腹部用力蹭了蹭。在外人看来,他是在向男朋友撒娇,然而唯有祁泽知道,这丫已经哭了,正借自己的衣服擦眼泪呢。每天都要吃这种又臭又毒的东西,异能者的生命力真是相当顽强啊!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在一起多久了?”王淼好奇询问,脸上适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两年多,快三年了。”欧阳晔很想在所有人面前给祁少打一个专属标签,又怕惹他不高兴,只好含糊其辞地带过去。
 
严君禹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碗白米粥,一碟蔬菜沙拉,一个削成块的水果,叮嘱道,“快来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去机甲制造系报道。你昨天还有五块能量石没领,也没见工作人员来送,我帮你去问一问。”
 
“是不是被人克扣了?机甲制造系可是穆家的地盘。”欧阳晔表情阴沉下来。
 
“目前还不知道。如果真的被人克扣了,这事我来解决。”严君禹把不情不愿地少年按坐下去,笃定道,“有我在,凡事不用担心。”
 
“切,你以为你很牛是不是?等你爬到李子谦那个高度再来说话吧。人家还没成年就立下了十几个特等功,你都三十出头了还在学校里混日子。”欧阳晔翻着白眼儿。
 
严君禹只管盯着祁泽吃饭,对欧阳大少爷的话恍若未闻。他慢慢也摸索出经验来了,对付欧阳晔这种一张口就讨打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他。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莫天磊埋头吃肉,不敢插话。王淼圆场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李子谦那是恰逢其会,正巧遇上虫族出现女皇,所以还没毕业就紧急调派去了前线。如果给严教官同样的机会,他也能成功。咱们生在相对和平的年代,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一直没说话的祁泽忽然抬头看他,笑容透出几分古怪的意味儿。欧阳晔顿时不吭声了,严君禹也若有所思地瞥了王淼一眼。
 
吃完早餐,严君禹带领祁泽去机甲制造系报道,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听说昨天的补给没送到,立刻拿出五块能量石交给祁泽,还一再为自己的疏忽道歉,仿佛真不是故意的。
 
祁泽倒也没说什么,盯着能量石看了一会儿,心里微微感到失望。这些能量石杂质太多,提纯出来只够一天的修炼,作用并不大。如此一来,他还得多赚点钱去买品级高的能量石。
 
帝国拥有很多附属星球,在能源方面并不匮乏,但能量石的产出却一直控制在各大世家手里,极少流往外界。他们把能量石划分为十个等级,等级越高,所含能量就越多,杂质也相对更少。唯有军方、异能者、机甲制造师能凭借相关证件合法购买能量石,而且还设定了限购政策。
 
像祁泽这样的新晋学员,唯一获得能量石的途径就是学校补给,想多买一点就必须考取机甲制造师资格证。该证也划分了等级,一到五级每月可购买五块相应级别的能量石;六到八级每月可购买十块相应级别的能量石;九到十级每月可购买二十块相应级别的能量石;S-SSS级并不设定上限。
 
也就是说,等祁泽考取了一级机甲制造师资格证,他每月可额外购买五块一级能量石,考取二级资格证,每月可购买五块二级能量石,以此类推。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也相当艰难的过程,连续三次没能通过考试,就再也没有往上升的机会。很多学员卡死在考证的路上,但如果跟对了导师,获得专业的辅导,甚至事先得知考题,这个过程就会容易很多。
 
导师的地位决定了学员的前途,于是所有学员都削尖了脑袋往穆姓导师名下钻。唯有穆氏能提供给他们最先进的技术,最光明的前途,哪怕学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至少外在看上去很光鲜。
 
严君禹深知内幕,也明白祁泽得罪了太多人,在系里肯定讨不了好,所以早就帮他安排了导师。拿回补给后,他提议道,“走,我带你去拜访我二伯严中逵,他答应收你当学生。”
 
欧阳晔走上前,把人一拦,“慢着,我舅舅也给祁泽安排了导师。李家的李炳辰你知道吧?技术不会比严中逵差。”
 
李炳辰是十级机甲制造师,不知道为什么,对穆家恨之入骨,曾无数次抨击穆氏的垄断行为,甚至指责穆氏的超能机甲存在致命缺陷,却又无法拿出确切的证据,因此被外界评定为疯子。而相比之下,严中逵则更低调,与穆氏也没有太大冲突。
 
“技术不会差?我二伯刚晋升为S级机甲制造师。”严君禹平静开口。
 
欧阳晔,“……”好吧,他好像又输了,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为了祁少好,给他找一个更牛逼的导师很有必要。
 
“那就去拜访严中逵大师吧。”他挠挠头发,表情有些沮丧。
 
“严中逵大师对学生有什么要求?”祁泽却并不急着行动。
 
严君禹打开各位导师的介绍栏,逐字逐句念道,“聪明勤奋、踏实肯干、听话乖顺……”越念声音越小,显然也意识到这些要求对祁泽来说太难了。他很聪明,这一点毋庸置疑;勤奋、踏实、肯干,这些还未可知;但“听话乖顺”这个标签却绝对无法按在他头上。
 
正相反,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甚至有点专横霸道,与同样性情的严中逵凑在一起,结果恐怕并不美妙。
 
“看看李炳辰导师的专栏吧。”祁泽已经对严家二伯失去了兴趣。
 
欧阳晔尴尬地说道,“不用看了,他的专栏里什么都没写。”
 
“那就去他的研究室看看。”这样一来,祁泽反而对李炳辰更感兴趣。为什么不写?要么就是要求太多,要么就是完全没要求,而且他似乎并不害怕没有学员选择自己,从而导致被降级。这样的人很有性格,相处起来应该比较有意思。
 
严君禹跟在两人身后,脸上露出苦笑。他渐渐看出来了,祁泽喜欢性格强烈的人,而自己若不是仗着那点救命之恩,恐怕还入不了他的眼。难怪他沉迷得那样快,清醒得更快。但糟糕的是,当他清醒时,自己却仿佛深陷了下去。
 
怀着沉郁的心情,严君禹给自家二伯发送了一条取消见面的短讯。没有人知道,为了安排好祁泽的一切,他耗费了多少精力。
 
李炳辰已经三百多岁,对S级的精神力者而言算是高寿。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蹲在一堆零件里。
 
“你就是祁泽?先说好,我喜欢自学能力强的学生,我的实验室随便你用,实验成果也随便你看,只一点,别动不动就来找我问问题。搞不懂不会自己去查资料?不会用脑子想?我把我这么多年的研究笔记借给你是摆着好看的吗?如果你能没事的时候消失不见,有事的时候过来帮忙干活,我就收了你。”老头子摸摸鼻尖,留下一团漆黑的指印。
 
要不是学校硬性规定每一位学员必须绑定一名导师,祁泽还真没必要跟谁学习。他把圆光术都打在穆燃身上了,还怕接触不到最高端的技术?
 
不过李炳辰的性格很对他的胃口。想当年他爹也是这样跟他说的:每一条证道之路总有其开创者。那么这位开创者是向谁学习的呢?当然是他自己。若要取得突破,若要获得顿悟,模仿是最愚蠢的方法,开创才是正途。
 
也因此,祁泽立即就答应下来,“谢谢导师。有事您尽管吩咐,没事我自个儿琢磨去。”
 
这么爽快?李炳辰显然有些惊讶,稍稍一愣就回过神来,把传输装置对准祁泽的智脑,吩咐道,“这些资料都是我近年来的研究成果,你看看下面的时间记录,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你也别以为我会藏私。你只管按照顺序去学,每个阶段都学透,一口气考到八级不成问题。等你拿到八级证书就来我的研究室打工,我每个月付给你五块八级能量石做报酬。至于能不能考到十级证书,就全看你干活卖不卖力了。”
 
李炳辰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些奸商的味道,但祁泽却半点不觉得为难,飞快答应下来。
 
“行,那你回去吧。我这里暂时用不上你,先把证儿考了再说。穆家那些龟孙子如果敢为难你,老子撅死他们!”
 
祁泽反复道谢,这才走了。
 
******
 
与此同时,一名机器人快递员把一个小小的包裹送进一座空旷而又死寂的庄园。
 
“这么快?”开门的是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也不验货,直接就在快递单上签了字。
 
“亲,给一个五星好评呗?”快递员厚着脸皮说道。
 
男子抬起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抹了把脸,认真劝说,“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疯子,骗了我们老板三个亿,还硬要我们老板给五星好评,你可别学他。”
 
“骗了三个亿?”机器人的眼睛猛然睁大,方形嘴巴也变成了O形。
 
“是啊,先让他骗去玩玩儿,反正我们老板会追回来的,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行了,五星好评暂时没有,下回你来送货的时候我给你补上。”
 
“那你一定要记得啊亲!”机器人快递员合拢双手,比了一个心,胸口的屏幕也应景地出现一颗粉色桃心。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看着辣眼睛。”男子一手遮眼,一手捏着盒子,迅速跑上三楼。
 
这是一个极其昏暗逼仄的房间,窗户和窗帘拉得紧紧的,俱是不透光的纯黑色,一台老旧电脑成了房里唯一的光源,一只机械手正按着键盘,动作十分缓慢。忽然,那只机械手停住了,然后咔擦咔擦响了几声,顿时散落成一堆零件,浓黑烟雾从断裂的线路板里钻出来,呛的人头疼。
 
“BOSS,我让机械师来给您换一只手。”中年男人立刻走上前收拾残局。
 
“不用换了,反正会被这些死气侵蚀。”机械手的主人回过头,脸庞被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射得更加苍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腿和腰腹也都是由机械构成的,这种大面积的损伤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活不成了,但他除了身体消瘦,脾气古怪,竟然没有太大问题。
 
当然,对一个曾经健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残酷的结果。
 
“怎么能不换呢。”中年男子嗓音有些沙哑,“手坏成这样,腿和腰肯定也出了问题。我得赶紧找机械师来看看。您放心,这次我们一定找强度更大的合金来打造零件,保证能用上三个月。”
 
“你们连超合金都找来了,还能换成什么?”男子,或许我们应该叫他厄瑞玻斯,慢慢操控着轮椅来到属下面前,指着他手里的盒子,“传说中的神器送来了?打开让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让阿峰去找人了,保证把他带到您面前,一口一口把那三个亿吐出来。现在的骗子也太猖獗了,什么牛都敢吹。”男子边说边胡乱扯掉外面的包装,拿出三枚戒指,然后愣住了。
 
厄瑞玻斯摩挲下颚,微笑道,“外形很漂亮。不,用漂亮来形容实在是太贫乏了,我得找个更好的词语。”他拿过戒指,放在掌心掂量,继续道,“瑰丽、神秘,像坠满流星的黑夜。单凭这个外形,我就能原谅店主的欺诈行为。”
 
他活得太无趣了,总想给自己找点乐子,而这位店主就是他近期最大的乐子。
 
“咦,盒子里还有一封信,BOSS您看看。”中年男子看不懂这种古老的方块字,只用扫描仪扫了一遍,以策安全。
 
“字儿写得真漂亮,看来这位诈骗犯先生还是贵族出身。”厄瑞玻斯的金褐色竖瞳里终于流泻出一丝兴味。没有十数年的悉心教导,绝写不出如此漂亮的毛笔字。而做工纯正的宣纸、毛笔、砚台等物,造价皆十分昂贵,普通人别说花钱买,连见都没见过。
 
“墨香很浓,字体也独具风格,这可不是二三流的贵族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厄瑞玻斯仔仔细细把信研究了一遍,这才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使用前请滴血认主。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下属。
 
“应该是让您挤一滴血上去。”
 
“是吗?看在这笔好字儿的份上,我就再陪他玩玩。”厄瑞玻斯咬破舌尖,将血沫喷在三枚戒指上,淡淡道,“你说这是什么材质?石头不像石头,金属不像金属,看着还……”他忽然停住话头,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BOSS您怎么了?这戒指有问题?”
 
“不,没什么问题。”厄瑞玻斯的嗓音有点沙哑,摆动另一只完好的机械手臂,命令道,“给我找三块古董钟表过来。”
 
“好的,我马上去。”中年男子不敢多问,连忙下去了。
 
厄瑞玻斯这才露出惊骇的表情,急急忙忙把戒指放在桌面上,免得摔了,略微想想,又找出一个柔软的礼盒,放好戒指后关紧盒盖,压在膝头。
 
“拿到没有?怎么那么慢?”半分钟不到他就开始大声催促,仿佛耐心尽失。血液喷溅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竟莫名出现了三枚戒指的用法。对于精神力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的他来说,这绝不可能是幻觉。
 
“BOSS,这些钟表都很贵重,您想要哪三块?”中年男子犹豫不定。
 
“随便。动作快点。”
 
“好吧好吧,这就来了。”中年男子捧着三个古董闹钟上来,看见老板摆放在膝头的礼盒,不免愣了愣。刚才还拿在手里抛来抛去,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稀罕起来了?
 
“打开屏蔽器。”厄瑞玻斯语气慎重。
 
男子心里越发感到古怪,却也乖乖打开了庄园的屏蔽器。与此同时,庄园的坐标消失在主脑的全息地图里,没有任何交通仪器能在这种状态下抵达,也没有任何监控器能够正常运作。
 
为了三枚小小的戒指,这座本就闭塞的庄园竟开启了最高防御状态,这不得不令男子多想。
 
“BOSS,难道这三枚戒指是真的?”他嗓音有些发抖。能储存活物的戒指,这意味着超越穆飞星的制造大师就在帝国;也意味着神的领域已经被打破。但外界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这明显不正常。
 
“如果真有这样的制造大师,早就被皇室当神仙一样供着了,哪里会自降身份开网店?”他立刻否定了那近乎于荒唐的猜测。
 
“是真是假,验过就知道了。”厄瑞玻斯利用精神力把三个闹钟分别收纳进空间戒指里,等待片刻又取出来。
 
令人不敢置信的情况发生了,其中一个闹钟走快了很多,另一个似乎停滞不动,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误差。厄瑞玻斯反复实验了很多遍,又让属下找来三棵树苗,分别放进三枚戒指里。
 
“BO,BO,BO,BOSS,”耐心等待两个小时后,中年男子结巴道,“这棵树苗长高了!另外两棵没什么变化,却都活得好好的。那位店主不是骗子!”
 
“嗯。”厄瑞玻斯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微笑开口,“看来老天爷总算让我在临死之前幸运了一次。神级制造师,这是真的!”他双目泛红,神情激动,连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颤声下令,“立刻把尾款打过去,我手臂坏了,会影响操作,打错数额就不美了。”
 
“我马上去办。”中年男子匆忙走出去,似想起什么又转回来,迟疑道,“BOSS,之前我们开的价是不是太低了?要不要再加点?”
 
“大师既然同意了,我们也不用多此一举。他们那些人脾气都很古怪,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好,我立刻去打款。”中年男子再次走出去,又滴溜溜转回来,叮嘱道,“BOSS,别忘了给大师五星好评。在电脑上戳五下,您能办到吧?”
 
厄瑞玻斯,“……我可以给他满天星好评。”
 
第49章
 
夜里八点,以往早就陷入死寂的黑莿花庄园,如今却灯火通明,一辆飞艇运送了许多温顺的小动物过来,正一只一只接受健康检查。
 
“你们老板转性了?不怕吵闹了?”常年为黑莿花庄园运送补给的农场主正一脸好奇地打探情况。
 
“总是一个人待着对健康也不好。医生吩咐了,让他多养养小动物。反正我们庄园够大,干脆散养一些,就当点缀了。听说别的庄园也是这么干的。”高壮男子接过供货单查看。
 
“的确,别的庄园大多会散养一些小动物,也不要多么名贵的品种,性格温顺,容易繁殖就行。三五年过去,一群一群小动物在森林里出没,看着就很生机勃勃不是?”农场主把检测仪收进空间钮里,摆手道,“好了,全都检查完了,这批玳瑁没有问题。您给我签个字吧?”
 
高壮男子爽快地签了字,正准备把笼子带上楼,那老板又迟疑道,“这批玳瑁是基因改良品种,虽然出产的宝石品质很高,但生长年份也同样高得离谱,十年才换一次壳,每次只能剥离五到十块宝石,你们如果想增加庄园的产出,不如订购普通品种,它们半年就能换一次壳,成长速度非常快。”
 
“不了,”高壮男子立刻拒绝,“我们就是养着好玩,不图什么宝石。”
 
“那行吧。我只是听说你们老板得了基因崩溃症,被家里赶出来了,怕你们存在经济上的困难。”农场主也不多劝,告辞道,“还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八折优惠。”
 
“好的,谢谢。”高壮男子等人走远了才提着一个小笼子走上楼,把其余动物留给机器人管家处理。
 
昏暗的主卧室内,厄瑞玻斯重新安装了一只机械手,正翻来覆去地把玩三枚戒指。靠窗的角落放着一棵小树,三米高的繁茂树冠快要顶穿天花板,虬结的根茎把直径不到半米的花盆都给撑破了,许多泥土掉落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上。
 
“长高这么多?”高壮男子惊愕开口。
 
“嗯,半天时间而已。”厄瑞玻斯看向他手里的小笼子,说道,“拿过来吧,放进这个生态圈里。”
 
自从收到戒指后,他就一直没闲着,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不说,还打算亲自进去待一会儿。要不是属下极力阻止,又购买了小动物代替,他早就以身犯险了。
 
高壮男子把两只玳瑁放进事先打造好的生态圈里。为了确保它们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存活,生态圈里有水源、微生物、小鱼、小虾、苔藓,水草等,完全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厄瑞玻斯一边把微缩世界纳入时间流速快的戒指,一边满怀期待地嘱咐,“明天同一时间,记得提醒我把它们拿出来。”
 
“好的。BOSS,太晚了,您该睡觉了。”
 
厄瑞玻斯点点头,操控轮椅来到床边。高壮男子立刻去搀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听咔擦一声响,刚换上去没多久的机械手臂竟然又报废了,一层层锈迹爬满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竟无端显出几分行将腐朽的气息来。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不仅手臂,连双腿和腹部的机械装置也都有散架的趋势。
 
高壮男子心下一凛,连忙把老板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立刻联络机械师。
 
“这次的材料不太坚固,我让他们换一种看看。”高壮男子紧张解释。
 
“不用瞒我,这次的材料是超合金,用来打造超能机甲外壳的,怎么会不坚固?是我身体里的死气变多了。”厄瑞玻斯摇头道,“太晚了,让阿峰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赶过来不迟。把这些零件收一收,你也早点睡。不用担心,既然老天爷让我在这种时候遇见一位神级制造大师,就是在暗示我命不该绝呢。”
 
想到那位大师,高壮男子的心情果然也安定很多,连忙收好散落的零件,悄悄退下了。常年笼罩在庄园周围的浓雾仿佛变淡很多,微微透出一丝皎白的月光。
 
******
 
与此同时,祁泽正捏着一颗能量石,对准灯光查看。
 
“透明度这么差,肯定连品级都评不上。”欧阳晔手里也拿着一颗能量石,撇嘴道,“我刚才找人打听过了,就算还没考到资格证的新学员,得到的能量石也都是一级的。咱们手里这五颗明显是人家不要的下脚料!穆家还号称超级世家呢,心胸比针尖还小。”
 
“不怪他们。”祁泽摆手道,“如果谁敢把我太玄神造宗的顶级传承弄得天下皆知,我不弄死他算好的了。”
 
“还没打算弄死你呢?隔壁的王淼哪儿来的?上次的刺杀又是哪儿来的?只要你活得好好的,穆家就不会停手。”欧阳晔忧心忡忡道,“祁少,咱们还是回海皇星吧,那里好歹是欧阳家的地盘。”
 
“要想学到真材实料,就得在大宗门里待着。”祁泽握紧能量石,懒散一笑,“想弄死我?穆家还没那种能力。”
 
说这话时,一缕缕黑白交错的光芒从他指缝里透出来,闪烁几秒后骤然熄灭,再摊开掌心,原本小小一颗能量石变得更小了,数量却多出一颗。
 
“祁少,这是怎么回事,你变魔术呢?”欧阳晔盯着两颗石头,半天不敢去拿,只因纯黑色那块带给他一种极其不适的感觉,就像R型放射源。
 
核辐射已经对进化过后的人类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恐怖的R型放射源。那是一种绿色的,会发光的矿石,无论虫族还是人类,暴露在它射线下几秒钟就会死亡,而遗留下来的辐射污染得花几百年的时间才能慢慢消退。
 
黑色石头不会发光,但仅仅是盯着它,就让人脊背发寒。
 
“这是提纯过后的能量石。”祁泽拿起那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又拿起那颗纯黑色的石头,“这是从能量石里剥离出的杂质。确切的说,它也是一种能量,不过更暴戾,一旦被吸收,会对人体和机器造成巨大破坏。”
 
“你能提纯能量石?百分之百?”欧阳晔鼓着眼睛。
 
“这是我的特殊能力。你用异能称呼它也可以。”祁泽不欲多说。
 
欧阳晔表情恍惚的点点头,又呆愣了几秒钟,这才猛然醒转,“祁少,你的能力太可怕了,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以后我什么都不问了,你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漏一点给我就行。也不用免费,我拿钱买,像那个考试专用的玉板就很不错。祁少,你可能不知道,在黑眼星系,就算是3S级的精神力者也无法完全提纯能量石。穆飞星曾加工了一块纯度达到88%的能量石,从那时起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88%一直是最高纪录,没人能够打破。而且那块能量石的品级本来就很高,提纯起来难度应该比你这块小得多。所以你自己掂量掂量,在不能自保的情况下,要不要把这种惊世骇俗的能力暴露出去。”
 
祁泽却半点不慌,张口就问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那块石头应该能卖钱吧?”
 
欧阳晔,“……能卖。”
 
“价格高不高?高的话我就提纯几块拿去卖,不高的话我自己用。”
 
“纯度百分百的能量石肯定好卖。具体的价格还得参照能源储量,能源储量越高,价格就越贵。有的能量石重达几吨,能源储量却非常少,售卖价格自然很低;有的能量石只几克重,能源储量却非常高,售卖价格自然也贵。像系里发你的这几块能量石大概就是那种连品级都评不上的大能量石的边边角角,只能给机器人管家用一用,一块也就几百星币的样子。”
 
“有没有检测能量的仪器?”
 
“有,舅舅让我把各种仪器都带了一台过来。”欧阳晔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台盒子形状的检测仪,说道,“这是最新型号的能量监测仪,精确性很高。把能量石放进去扫一扫,几秒钟就能出结果。”
 
祁泽立刻把提纯的,只有硬币大小的能量石放进去。嘀嘀嘀一阵响,显示屏给出一串数值,7.9千兆焦耳,也不知是个什么标准。
 
欧阳晔却倒抽一口冷气,把那块石头拿出来看了又看,哑声道,“只这一块能量石就足够把一颗小行星炸成碎片。我再具体点跟你说吧,有了这块石头,王轩那台G9至少可以在满负荷状态下运作十年。百分之百的纯度,对机械的损伤率几乎为零,这太扎眼了,祁少,我建议你暂时别拿去出卖。”
 
“那行,我自己用。”祁泽是个果决的人,立刻把石头里的灵气吸收得一干二净。
 
看着化为一缕青烟消失的能量石,欧阳晔傻眼了,想问又不敢问,差点把脸憋青。他从没听过能量石还能被人体吸收的,难道祁少不是人,而是一台机器?
 
“等我修为再恢复一点,就可以把多余的石头拿去卖。”祁泽摸摸下颚,感觉这点灵气根本不够塞牙缝,还是炼器最实在。至于这颗纯黑色的,充满暴戾能量的石头,他还想拿去做几个试验。他有预感,这种石头和魔晶一样,会有大用。
 
想罢,他正准备遣走欧阳大少爷,房门却被敲响了,严君禹拿着一个盒子进来,说道,“这是你的开学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玩意儿?”欧阳晔飞快把能量检测仪收进空间钮里。
 
祁泽掌心一翻,那颗黑色石头就不见了,微笑道,“谢谢严教官,你太客气了。是我麻烦你,本该我送你谢礼才对。”
 
“是啊,”欧阳晔笑嘻嘻地附和,“你想要什么?我让舅舅立刻去准备。”
 
严君禹看也不看他,只专注凝视少年,柔声询问,“喜欢吗?”
 
“不……太喜欢了。”已经把礼盒推出去的祁泽自然而然又把它抢过来,眼角眉梢堆上笑意。盒子里整齐码放着九块晶莹剔透的能量石,单看成色就知道品级不低。
 
“这是九块九级的能量石,寓意长长久久。祝你在帝都星生活愉快。”严君禹并不解释长长久久的具体含义,指尖拨了拨少年翘起的发丝,微笑道,“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谢谢你。”祁泽是真的有点感激严君禹了,正准备翻找乾坤袋,送点不太扎眼又拿得出手的回礼,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严君禹立刻跑出去查看,却见王淼躺在地上,莫天磊跪在他身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也不说做做急救什么的。
 
“基,基因崩溃症!他得了基因崩溃症!”莫天磊的父亲就是得这种病去世的,所以他一看就知道。
 
“从外表上看的确有点像,你们让开,不要碰他。”严君禹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欧阳晔伸长脖子看了看,不禁咋舌。昨天晚上祁少还说王淼要倒霉,今天晚上人就出了事,这速度真够快的。古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这样看来,祁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啊!
 
想到这里,他连忙捂嘴掩笑,眸子里却露出惊恐担忧的情绪。他就喜欢坏的真实的祁少,比某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好多了。
 
祁泽收好能量石,这才溜溜达达出了房门,也不靠近,只表情漠然地站在欧阳晔和严君禹身后。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世界的运行法则,乾元大陆如此,黑眼星系也是如此。
 
王淼剧烈抽搐着,皮肤遍布青黑色的血管,里面似乎有许多小虫子,正一边蠕动一边往外钻,模样看上去极其恐怖。他想嘶吼,大张的嘴巴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喀喀喀,喀喀喀……像老旧的风箱,又像亡灵的哀鸣。
 
但他脑子似乎是清醒的,用力抓住胸前的铭牌,想把它扯下来。但疼痛夺走了他全部力气,他只能紧紧握着……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下一个动作。
 
“我知道这是你最珍视的东西,我不会让医生把它取下来的,你放心。”莫天磊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
 
王淼鼓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视对方。但他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任由医护人员将自己抬上救护车,快晕过去时,他还依稀听见莫天磊殷切的叮嘱,“你们别把他的铭牌弄丢了,他醒过来会着急的。”
 
急救室外,莫天磊、欧阳晔、严君禹正站在抽烟区吞云吐雾,祁泽坐在长廊的另一头摆弄智脑。电梯门打开,又一辆悬浮担架快速冲出来,后面跟着一群医生和家属,其中几个还很眼熟。
 
“穆燃,你怎么来了?”严君禹有些惊讶。
 
“我弟弟病了。”穆燃的脸色很难看。
 
“哪个弟弟,穆伦?”严君禹知道,唯有同父同母的弟弟病了,穆燃才会露出如此焦急的表情。
 
穆燃似乎没空与他说话,点点头就跟着担架去了,穆韫没在,穆家倒是来了几个族老。穆伦痛得厉害,在担架上扭来扭曲,嘴唇变成了紫黑色,体表覆盖着许多粗壮的青筋,这明显是基因崩溃症的症状。
 
一天之内,接连有两个人得了基因崩溃症,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危险性比较低的精神力者,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严君禹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祁泽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现在,他可以肯定,指使王淼的人就是穆伦无疑。那么浓的魔气,王淼一个人吸收不了,自然会渡给同样接触过铭牌的人。
 
“怎么又是基因崩溃症?太可怕了!”莫天磊差点飙泪,连忙转过身面对墙壁,不敢再看。
 
欧阳晔盯着穆燃的背影,徐徐开口,“我听说穆伦是穆燃同父同母的弟弟,因为受宠的缘故,所以性格十分张狂,谁要是敢跟他作对,谁就会莫名其妙出事,要么死亡,要么失踪,无一例外。你说他会不会对我家祁泽出手?”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快死了。”严君禹杵灭烟蒂,语气平淡。除了穆燃,他对穆家人并没有多少好感,死不死的,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当然,如果穆伦的病与王淼有关,而王淼准备向祁泽下手,这就另当别论。
 
想罢,他立刻联络属下,让他们去查一查穆伦最近的行踪。
 
二号急救室的灯刚亮起,一号急救室的灯就熄灭了,一名医生边摇头边走出来,“我们尽力了,请各位节哀顺变。”
 
“是什么病?”严君禹率先走过去询问。
 
“基因崩溃症。”
 
“这不对!基因崩溃症不会一发病就死亡的!不是应该有一个衰竭的过程吗?我爸爸得过这种病,我知道。”莫天磊立刻否定。
 
“我们也觉得很意外,但经过全面检查,的确是崩溃症没错。我们怀疑该病的病毒也产生了进化,导致衰竭过程大大加快,从病发到死亡,竟然不到一小时,这真是一个坏消息。我必须立刻通知全星系的医疗协会,让他们提高警惕。”医生略一颔首就匆匆走了,表情显得很焦急。
 
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再次转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超合金打造的小盒子,厉声问道,“这块铭牌是从哪里来的?护士把它带进病房,它却毁了我们所有的医疗仪器!经过检查,我们发现它含有极高的放射性物质,浓度简直超过了R矿石!是谁把它带到帝都的?知不知道一块几克重的R矿石就足够杀死一区所有人口?”
 
R矿石有多么恐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话一出,整个走廊陷入死寂。祁泽却低下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在聚气阵里又嵌了一个导气阵,还留下一缕神识,唯有直接接触铭牌并心怀杀念的人才会受到感染。
 
也就是说,今天之内,王淼一定见过穆伦,还把铭牌交给他查看了。这也不奇怪,那么高的核辐射,自己却一点事没有,穆伦没见到预想中的结果,肯定得问一问。
 
什么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这就是了。
 
“难怪王淼病亡的速度那么快,原来是受到辐射的原因。”医生既感到庆幸,又感到愤怒,斩钉截铁道,“所有与王淼接触过的人都不准离开!我已经报警了,此事将由军部和警政部共同调查。”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列全副武装的警察围过来,将一号急救室和尸体封锁,又扣押了相关人员。那个超合金装载的铭牌也在重重防护下交给了特殊部门处理。
 
皇宫和上下议院皆设在一区,而此处更拥有几亿人口,帝国无论如何都会严查到底。越是站在顶端的人就是越是惜命。毫无疑问,R矿石竟然出现在帝国首都,这实实在在戳中了所有领导人的痛处。管你有天大的背景,只要参与了这件事,最终都逃不过极刑。
 
祁泽一行先是被带去隔离检查,确定没有受到辐射污染,这才开始提审。被警察带走时,严君禹并不感到慌张,反而满心无奈。这是第几次跟有关部门打交道,他数都数不清了,好像只要跟祁泽在一起,就总能遇见这种情况。
 
欧阳晔悄悄凑到祁少耳边,笑着问道,“事情又闹大了,你说军部和警政部能不能查出真相?”
 
“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这个国家的国运也就到头了。”祁泽低不可闻地回复。
 
欧阳晔这下放心了,被领到一个小房间后便把能说的全交代清楚。他出入审讯室也不是一回两回,心理素质杠杠的,无论面对多大的官儿都不慌,又因为对祁少的盲目信任,竟然阴差阳错地通过了测谎仪的扫描,顺顺利利被放了出来。
 
事后严君禹告诉他警政部的特级审讯室里秘密安装有测谎仪,他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脑门细汗。
 
祁泽和严君禹自然不会出问题,莫天磊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也通过了调查。当警政部和军部忙着寻找线索时,在同一时间发病,又以同一种方式暴亡的穆伦把他们怀疑的目光吸引过去。
 
第50章
 
两百年前,有一名来自于星盗团的恐怖分子把一块10克重的R型矿石吞进肚子里,带入了帝国的附属星球天英星,导致当地几千万民众暴亡,土地、河流受到严重污染,至今无法恢复元气。
 
这次事件被载入史册,命名为“天英灾难”,而该地区沦为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区域,别说人类,连生命力最强的虫族都无法繁衍。原本属于高等星的天英星,也变成了无人造访的低等星,民众的生活难以为继,不得不陆续搬离。
 
这次灾难留给人太过深刻的印象,于是当同样的情况发生后,帝国立刻开启了调查。祁泽一行回到学校时,已经有大批警察封锁了校门,只准进,不准出,学校里所有人都必须接受隔离检查,确定没有受到辐射污染才能放出去。还有一群科研人员拿着扫描仪到处扫描,以确定土地和水源没有出现问题。
 
天英星只是一颗附属星球,虽然遭受了那样的灾难,却不会对帝国的整体实力造成影响。但帝都星则不一样,这里是政治、文化中心,一点点动乱就会波及甚广。
 
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向来是政客们的拿手好戏,祁泽只怕他们闹得不够大,根本不怕收不了场。
 
由于许多师生正在接受隔离检查,开学第一天,帝校不得不发出停课通知。把辐射源带入人口密度如此大的区域,而且该区域还集中了帝国新一代的中坚力量,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死亡事件,将会对国运造成十分深远且极其恶劣的影响。
 
这种情况自建校以来还是首次发生,校方对此十分愤慨,并表示一定会密切配合警政部和军方的工作。王淼的所有情况,包括他小时候尿了几次床,这会儿恐怕已经掌握在调查小组手里了,而他与穆伦之间的,算不上多么隐秘的联系也被挖了出来。
 
皇室和上下议院本就对穆家十分不满,却始终没能抓住要命的把柄,一收到调查小组的报告,立刻就行动起来。穆家的核心技术虽然暴露了出去,但他们在各个领域的触角却扎得很深,不借此斩断他们的枝叶与根茎,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也因此,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的。
 
“妈的,王淼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把R型矿石带进学校,还跟咱们住了一天一夜,他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要是早知道他这么坏,老子哪里会三更半夜送他去医院急救?一剑捅死都算便宜他了!”欧阳晔一边推开大门一边骂骂咧咧。经过几轮严密地检查,他们总算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宿舍。
 
“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莫天磊真有些吓住了,想起王淼不同寻常的热情态度,颤声道,“他是故意把R型矿石带进来的吧?就像天英灾难里的恐怖分子一样?”
 
“应该是。”欧阳晔用绸布仔仔细细擦拭风林火海,遗憾道,“可惜他死得太快,要是没死,老子一定给他捅个对穿。”
 
“最近你们不要在外面乱走,防护服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严君禹从自己的空间钮里取出几套防护服,一一分发下去,见祁泽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似乎快睡着了,连忙把他扶起来,轻轻拍打脸颊,“祁泽,快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我给你做两个三明治,很快就好。”
 
“不过是个担保人而已,怎么什么都管?管报名,管学业,现在还管吃管睡啦?你怎么不辞了军职去当保姆呢?”欧阳晔酸溜溜地开口。
 
“像你这样的我就不会管。”严君禹捏了捏祁泽挺翘的鼻尖,见他不耐烦地坐起来,抓乱了额前的头发,这才笑着走进厨房。
 
“我这样是哪样?你给我说清楚!”欧阳晔跟在严君禹屁股后面追问。
 
“欠打样。”严君禹没说话,祁泽却幽幽开口。
 
欧阳晔立马怂了,冲祁少咧嘴一笑,乖乖坐回沙发擦拭风林火海。他就是看不惯严君禹当着自己的面对祁少嘘寒问暖,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莫天磊低落的心情被欧阳大少爷这一搅和,竟轻松很多。他也走进厨房,准备把今天发下来的肉片腌好,却被严教官请了出去,“祁泽闻不惯烤肉的味道,你等他吃完了,睡着了,再来做饭吧。他是碳基人,身体比较脆弱,你平时多照顾他一点。”
 
“好的教官。”莫天磊是个厚道人,立刻把食盒塞回冰箱,乖乖出去了。如不是能量所需,他自己也不想吃这种肉。听说生活在末世纪元的异能者并没有特殊的药物能剔除狂兽肉的杂质,只能捏着鼻子生吃硬嚼,想想也是佩服。
 
他刚走到客厅,门铃就响了,打开一看,竟是八九名体格高壮的青年男子,虽然还穿着学生制服,胸前却都佩戴着军功章,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强大。
 
“学长好。”莫天磊连忙行礼。
 
“我们找严君禹。”几人绕过他,自动自发走进客厅,先是四下看了看,感叹了一句真小,这才指着祁泽问道,“你就是那个碳基人?”问话不算,其中一个还伸出指头,戏谑道,“听说碳基人的身体比豆腐还软,一戳一个洞,我试试。”
 
欧阳晔眉毛一皱,提剑就砍,却被快速赶来客厅的严君禹挡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用力捏住那人的指尖,冷声开口,“杜家河,你想跟我敌对?”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不是好搭档吗?”杜家河笑嘻嘻地收回指尖,又点了点面色如常,正用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视自己的祁泽,说道,“难怪你喜欢,这容貌,这气质,别说碳基人,就算在高等基因的硅基人里也不算多。不过你玩玩也就罢了,何必跟穆燃闹翻?没有穆燃的支持,我们这个狩猎小队上哪儿买高等机甲和能量石?机甲坏了谁又来帮我们修?有顶级珍馐你不吃,吃什么清粥小菜?”
 
“我们进去说。”当着祁泽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对他的不尊重,严君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不忘把三明治端出来,柔声叮嘱少年吃完了再睡。
 
“在哪儿说不一样?我们今天来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想问你,你和穆燃的关系没受这玩意儿的影响吧?穆燃要是不再赞助我们狩猎小队,我们可要跟你拆伙了!虽然穆家的核心技术被这玩意儿传了出去,但别家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机甲来,我们还得求着穆燃才行。”杜家河指着祁泽,一口一个玩意儿。
 
欧阳晔气得想咬人,祁泽却依旧摆弄着平板电脑,仿佛没听见这些羞辱性的话。严君禹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斩钉截铁道,“那就拆伙吧。”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杜家河是第五军团的少主,还真不用死扒着严家不放。在帝校,也就穆燃能让他另眼相待。
 
“别啊君禹,我刚问过穆燃了,他说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站在角落的一名高壮男子抬起手腕,阻拦道,“你等等,我让穆燃亲自跟你说几句。你为了一个碳基人放弃他,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他话音刚落,穆燃就出现在全息屏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一整晚没休息的样子。“我现在很忙,待会儿再回你。”他似乎正在查看一份文件,说完抬起头,发现严君禹也站在人群里,憔悴的表情立刻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温柔很多,“君禹?你们这是……”他四下看了看,立刻明白过来,当即保证道,“是为了狩猎小队下一季的补给吗?你放心,机甲和能量石我会准备好,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就说穆燃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君禹还不信。”高壮男子欣喜道。
 
杜家河正想跟穆燃搭搭讪,严君禹却坚定道,“穆燃,我已经有了专属机甲师,我们过去不是搭档,将来也不会是。以前从你那儿拿到的补给,我都有花钱购买,比市价低的部分我会补给你,你把账单发过来。”
 
“君禹,你非要这样吗?”穆燃直勾勾地盯着他。
 
“回来的当天我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和你既不是搭档关系,也不是从属关系,我的人生不需要听从你的安排。”严君禹下意识地看了祁泽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穆燃心细如发,怎能发现不了他的异常?强烈的自尊心令他不愿做出挽留的举动,只好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再见吧。”通话瞬间切断。
 
“君禹,你疯了吗!”高壮男子恨铁不成钢地质问。
 
杜家河却哈哈大笑起来,“严君禹,你果然有种,连穆燃这样的极品都舍得放弃。那行,我们散伙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机甲如果坏了,这碳基人怎么给你修。他是从艺术系转进来的吧?机械图看不看得懂?”
 
“看不看得懂关你鸟吊事?回去跪舔穆燃的屁股吧,你这个傻叉!”欧阳晔忍不住了,冲这群人竖起中指。
 
“你他妈的又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杜家河笑嘻嘻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他说错了吗?你,就,是,个,大,傻,叉!”祁泽扔掉平板电脑,爬起来站在沙发扶手上,从高处俯视一群异能者,慢慢地,一字一句强调,并竖起了两根中指。
 
“嘿你这……”杜家河被彻底惹毛了,正要冲过去教训两人,却被严君禹勒住脖颈,强硬地带出去,又三两下把其他人撵走。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退干净,眼底不知不觉沁出几丝笑意。
 
少年光着脚站在沙发上,一边眉毛挑高,一边嘴角勾起,两只中指伸得直直的,小模样比欧阳晔还欠揍。但严君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反感,反而十分喜欢。真正的祁泽就该是这副鲜活的模样。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找上门来。”严君禹耐心解释,“我们组建了一支狩猎小队,每到寒暑假就会去原始星球抓捕狂兽,穆燃为我们提供装备和能源。如今我跟穆燃闹翻了,他们担心以后没有稳定的渠道购买高等机甲和能量石,这才准备跟我拆伙。你也知道,能量石和高等机甲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我们就算拥有军籍,供应量也很有限,而穆燃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合作者。”
 
“所以你就被舍弃了。”祁泽一针见血地指出。
 
“也不算舍弃,本来就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合作不下去随时能拆伙,这很常见。”严君禹摇头叹息。
 
祁泽思忖片刻,问道,“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专属机甲师?你的机甲坏了只能找我修理,不能找别人?”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找别人的,但机甲师一般都很傲气,不会跟已经绑定了专属机甲师的人合作。你别担心,在你学成之前,我的机甲都由我二伯修理。”
 
祁泽深深看他一样,语气笃定,“虽然我在帝都星没有根基,不能像穆燃那样无限制地供应你高等机甲、零件、能量石,但必要的保养和维修却难不倒我。只要你一天是我的担保人,你的机甲就归我管,不用麻烦别人。必要的证件我会尽快考到手。”
 
“你别急,先打好基础再说。”严君禹口头劝阻,心里却涌上一股甜意。他不需要从祁泽身上索取什么,只但愿他能获得最好的一切。不要因为基因被人嘲笑,也不要因为出身断绝了前途。他的生命本就短暂,更该活得精彩一些。
 
“我的基础很牢固。”祁泽却不听他的,拿起平板电脑回了房间,说是要复习考题。至于桌上的三明治,早被欧阳晔吃光了。
 
******
 
放射源研究所内,几名专家反复核对过数据后,最终确认道,“这真是我们平生见过的最奇怪的一种放射源,如此高的浓度,竟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你看看那只小白鼠,放进去两个小时了还活得好好的。”
 
“但王淼和穆伦又是怎么死的?”
 
“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那名护士和这只小白鼠都没事,所以直接接触并不是诱发感染的原因,我们只能说它的辐射伤害具有选择性,这也许跟体质或基因有关。要不这样吧,你们把王淼和穆伦的尸体运过来,我们再研究研究?”
 
几位专家搓着手,把酝酿了很久的想法提出来。
 
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为难道,“王淼的尸体可以交给你们,但穆伦的尸体穆家死活不愿意拿出来。我们再交涉看看。”
 
“还交涉什么?为了暗杀一名碳基人,竟然把如此危险的放射性物质带入帝都星,那穆伦简直疯了!他当帝国是他家开的不成?要我说,政府应该直接把事件真相公布出去,让穆家承担起责任!穆飞星大师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会被气活过来。”
 
“警政部和军部的发言人已经在草拟发言稿,今天下午就会向全国公布调查结果。虽然这块铭牌并未造成大面积的死亡事件,但影响却极其恶劣,我们肯定会让有关人等得到相应的惩罚。哪怕元凶已经死了,他的家属也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各位大师,如果研究有了进展,请随时通知我们。”
 
“知道了,这种放射源的发现对我们遏制R矿石污染存在非常积极的意义,我们不会懈怠的。”几位专家打发走调查小组,这才私下议论道,“穆家最近走了什么霉运?先是被一个碳基人捅破了核心技术,后又摊上这种事,这回就算穆飞星有天大的脸面,怕也罩不住。”
 
“还是后辈不够争气,一点一点把先辈挣下的功勋给消磨干净了。皇室和上下议院对穆家的容忍度本就越来越低,这下连核心技术都得手了,整治起来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样碍手碍脚。你看着吧,不把穆氏旗下的高等能源星全部索要过来,皇室和上下议院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们愿意,全帝国民众也不愿意,这是拿他们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呢。穆伦这胆子也太大了,真把帝国当成了穆氏的后花园,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嗤,这不就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吗?穆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想重现往日辉煌,除非穆燃能制造出性能更优越的超能机甲。”
 
“制造超能机甲?哪有那么容易?”几位专家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穿上防辐射服,走进实验室研究那块神秘的铭牌。
 
******
 
黑莿花庄园,厄瑞玻斯正坐在轮椅里,膝头摆放着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由于体内的死气总会侵蚀身上的机械装置,他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个人智脑了。
 
“别打字了,我给你重新安装几根指头。”一名年轻男子打开工具箱,把一堆零件取出来。
 
“穆家又出事了。”厄瑞玻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年轻男子凑过去一看,脸色不由黑沉下来,咬牙切齿地道,“妈的,竟然敢把R型放射源带入帝都星,穆伦疯了吗?穆家全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东西,为了那点儿私利,可以牺牲掉帝国所有人。当年明明是他们故意陷害你,结果却反而……”
 
厄瑞玻斯语气平淡地打断他,“当年的事不用再提,早晚有一天我要让穆家付出代价。这穆燃倒是一号人物,行事非常果决,立刻就把穆氏古字典公布出去,还捐献了十颗高等能源星。这可是穆氏最厚的家底,没了充足的能源供给,穆氏军工厂很难保持现在的生产规模。曾经如日中天的穆家,也终于走向了败途。”
 
“说败途还不至于吧。我跟穆燃合作过,他的技术真的很厉害,极有可能制造出超能机甲。外界都说他是继穆飞星大师之后的又一个超级天才,这话其实也不算夸张。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年轻男子对穆家深恶痛绝,对穆燃却极有好感。
 
厄瑞玻斯盯着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穆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天才人物?穆燃?你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我怎么孤陋寡闻?二十岁就制造出2S级的三栖机甲,这还不算天才?”
 
厄瑞玻斯没说话,将挂在脖子上的三枚戒指取下来,放在掌心把玩。年轻男子组装好一只机械手掌,正准备替他安上去,看见戒指不禁愣了愣,惊讶道,“这玩意儿你一直戴着?石头的?怎么现在还没碎?”
 
“它们可不是普通戒指,碎不了。”厄瑞玻斯起初也很担心戒指受自己体内的死气影响,但试着戴了一晚上,却发现它们安然无恙。非但如此,戒面的星光似乎变得更璀璨了,底色也更为漆黑。
 
“没有见识过超神的技术,你就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神级大师。穆燃算什么东西?连穆飞星也不过尔尔。”他抬起头,冲年轻男子淡然一笑。
 
年轻男子正想问他见识过什么超神技术,那台老旧的笔记本便发出“叮咚”一声脆响。厄瑞玻斯慵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斟酌半晌才慎重打出一行字——大师,您好。
 
“尾款已结清,谢谢惠顾。”那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卖萌语气加一个嘟嘴表情,但厄瑞玻斯却一点儿也没觉得店主不靠谱,反倒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如果大师像穆燃那样享誉全星际,这会儿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大师,再做一笔交易如何?价格随你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去。
 
如果大师不想露面,没人能强迫他。厄瑞玻斯意识到这点,立刻就停止了所有调查,安安分分等待。
 
“什么交易?”照例是一串方块字,但其中那个“么”的写法又与厄瑞玻斯学习到的文字非常不同,笔画更多更复杂。大师显然用的是手写板,字体十分刚劲有力,偶尔还会夹杂几个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好在厄瑞玻斯脑子不笨,半猜半蒙也能读懂,后来仔细一琢磨,这才发现大师使用的是更为古老的文字,参照那本疯传网络的《尔雅》,很快就能对上号。
 
如此看来,大师应该也能制造机甲,否则不会把《尔雅》研究得那么透彻。想到这里,厄瑞玻斯慢慢打道,“把人体改造成武器,您感兴趣吗?”他本来想问您做得到吗,后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大师原本已经接了他的第一个单子,是他不放心,这才有了第二笔交易,此时再问人家做不做得到,岂不是平白把人看低了?
 
厄瑞玻斯十分懊恼,一是为了当初的犹豫;二是为了自己的小心谨慎。要是早知道大师能造出空间戒指,他就多要几个平米,时间流速慢的可以用来修炼,时间流速快的可以用来养殖,功能多了去了。不像现在,半平米的空间根本不够用。
 
“有点兴趣。”那边回话了,仅四个字,却令厄瑞玻斯心跳加速。
 
“那么我们见面吧?时间、地点由您决定,您若是不放心安全问题,我可以独自赴约。或许您已经猜到了,需要修复的那位就是我本人,对您这样的大师而言,一个半死人应该构不成任何威胁吧?”为了活下去,厄瑞玻斯并不介意剖口并展示自己最深的伤口。
 
“可以,定好时间、地点后我会通知你。敬告一句,请准备好充足的资金,我的要价可不便宜。”
 
“能请到您这样的大师,花再多钱都值得。”厄瑞玻斯终于露出伤重以来第一抹轻松的笑容。他刚合上电脑,早已锈蚀的手掌就丁零当啷散成一堆废铁,紧接着双腿和腹部的某些螺丝也陆续脱落。
 
年轻男子紧张地看着他,脑袋里飞快酝酿着安慰的话,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新的手臂组装好了吗?组装好了就给我安上。”
 
“好了好了,马上安装。你这腿和腹部?”
 
“一块儿安了吧。这几天你没事的时候就过来看看,发现哪里生锈就马上换,我或许会出门见一位很重要的人,不能失礼。”
 
“你要出门?”年轻男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自从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板就从未踏出过这座庄园。是谁有那么大魅力,能让老板重新活过来?
 
“是的,等会儿你把庄园里的几辆飞车也检修一下,最好做一做保养,很久没用,肯定积了不少灰,开出去太难看了。”
 
“好,我帮你换完身体就过去看看。”年轻男子飞快把各种零部件组装好,这才神情恍惚地离开,走出去不远又转回来,迟疑道,“老板,你是不是网恋了”
 
“滚。”厄瑞玻斯温柔地吐出一个字。
 
第51章
 
这次开什么价才合适?祁泽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满脑袋都在思考这个严肃而又现实的问题。欧阳晔找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裸露的小腰上,表情有些不自在,“祁少你看看,现在全帝国的民众都在讨伐穆家。穆燃带领穆氏全体向国民道歉,还把家底都捐献了出来。该!让他们横行霸道!这回穆家的声望真是彻底败坏了。”
 
“彻底败坏?还早着呢。”祁泽半坐起身,拍板道,“算了,先见面再说。”
 
“你要跟谁见面?”欧阳晔立刻警觉起来。
 
“跟一个客户。”
 
“你小心被人控制。”
 
“我先看看情况再说。”祁泽心里有谱,所以半点不慌。似乎听见了什么异常的响动,他手臂一挥,一层透明的结界立刻把房间包裹起来,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面水镜,两道人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竟是刚刚结束记者招待会的穆燃和穆氏掌舵人穆韫。
 
“什么情况?”欧阳晔张大嘴。
 
“只要穆燃提起我的名字,我这边就能有所感应。”祁泽也不解释什么叫神识追踪,什么叫圆光术,敲击桌面冷道,“看看他们想干嘛。”
 
“又是祁泽?只要扯上祁泽,我们穆家就会出事,这个碳基人不能不除!”素来从容优雅的穆韫竟有些气急败坏,今早还突发了心脏病,以至于不能出席记者招待会。
 
“您打算怎么做?”穆燃苍白憔悴的脸庞出现在水镜上。
 
欧阳晔低声骂了一句,“卧槽,谁他妈再说穆燃是翩翩君子,老子就跟谁急!他跟他弟弟一样,都没把人命看在眼里”
 
“连干掉一个毫无背景的碳基人都要犹豫再三,他又怎么当得上少族长?不止他,你们这些人不也一样?归根结底,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傲慢。”祁泽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若是让他跟穆燃换一换,他只会下手更快、更狠。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旦开始往上攀爬,就会出现互相踩踏的情况,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要么你死,要么我活。金字塔的塔尖只有那么窄的位置,却人人都想站一站,这怎么可能呢?宗门被灭后,祁泽那点柔软的心肠就完全变硬了。他可以不去害人,却不能让人害了自己。
 
欧阳晔沉默下来,显然也猜到祁少的来历不简单,更藏了许多心酸的往事。他之所以赞同穆燃的做法,是因为他也曾站在同样的高度吧?那么他的家族呢?也像穆氏这样败亡了?
 
胡思乱想中,穆韫沉声开口,“对付一个碳基人要什么周密的计划?随便找几个人去跟他套近乎,引诱他吸食T粉。一旦上了瘾,他自己就会找死,谁也怪不到我们穆家头上。”
 
“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穆燃似乎摆脱了悲伤的情绪,略一颔首便快步离开,眼底一片冷漠。对他而言,祁泽只不过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存在,抹除就好,完全不必过多关注。他只要盯紧自己的目标,心无旁骛地走下去便可以。
 
出了穆家老宅,他对一名心腹说道,“穆伦死得蹊跷,那块铭牌我必须亲眼看一看。”
 
“可是这很危险。”
 
“没关系,听说那块铭牌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况且我会做好防护措施,不会以身犯险。穆家需要我,我知道。”
 
“那行,我想办法把铭牌弄出来。”那人正要退下,穆燃又道,“找几个玩得疯的人去接近祁泽,让他尽快染上T粉。”
 
“那要不要把他毒瘾发作的丑态录下来发到网上?他让穆氏声誉尽毁,自己怎么能一点事没有?顺便也让严少主看看,他全心全意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该心腹显然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随你。”穆燃对这些脏污的事没有多大兴趣,他只要确保能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这才分头离开,水镜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欧阳晔气得脸都青了,咬牙道,“妈的,谁要是敢来,老子把他们剁成肉酱!”
 
祁泽却摇头叹息,“这穆韫果然与传说相符,手段既阴狠又下作。有这样的掌舵人,穆氏如何不败落?”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什么T粉,眼珠子一转,果决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还是一劳永逸,把穆家人干掉吧。”
 
欧阳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开口,“祁,祁少,你又想搞什么?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进了多少回警察局,你自己掰指头算算!”
 
“不是我喜欢搞事,是别人喜欢搞我。”祁泽也很委屈,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你回去睡觉吧,这次不会再有警察找上门,放心。”
 
欧阳晔怎么可能放心,不情不愿回了房,整晚都没敢闭眼。果然到了下半夜,帝都又发生一桩惊天大事,穆家老宅竟然爆炸了,浓得发黑的放射性物质笼罩了整个爆炸现场,以至于救援队迟迟不敢靠近。
 
皇室立刻派遣军队把周围的住户遣散出去,还迅速建造了一圈隔离墙。专家每隔五分钟就要测试一次辐射浓度,然后忧心忡忡地摇头。
 
有网友第一时间拍到爆炸视频并传输出去,将事态进一步扩大。军方立刻表明会尽快查出真相,如有必要也会疏散一部分人群。
 
陆陆续续有围观者把视频发到网上,引起了社会各界极大的恐慌,很多人购买了最近一班船票,准备逃离帝都星。帝校离爆炸点很近,警车和救护车来往穿梭的声音不时传来,能把死人吵醒。
 
欧阳晔一咕噜爬起来,正准备去找祁少,却发现严君禹已经把人夹在胳膊下,带到客厅去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祁泽蹬了蹬腿儿。
 
“走去哪儿?好好在宿舍里待着。”严君禹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套防护服,严严实实替他穿好,又敲了敲透明的头盔,认真叮嘱,“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把它脱掉。穆家老宅发现了浓烈的放射性物质,如果事态持续恶化,我会立刻回来接你。”
 
他握住少年单薄的肩膀,慎重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转身面对欧阳晔和莫天磊时,温柔的表情瞬间被严厉取代,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应急课程都白上了?赶紧拿出你们的防护服穿上!”话落自己也取出一套衣服,匆匆穿好。
 
“等等,这个你拿着,能保平安的。”祁泽把一块玉牌塞进严君禹手心。这块玉牌刻有防御法阵,能抵挡元婴期修士的攻击,在帝都星应该够用了。
 
“谢谢。”严君禹嗓音有些沙哑,把玉牌贴身放好,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怕自己多看少年一眼,就会抛弃职责,不顾一切地带他逃离。他想让他好好活着,这份心情是如此浓烈,如此迫切。
 
“注意安全!”祁泽礼貌性地嘱咐一声,却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祁少,这事是不是你搞的?生化危机要来了?第二次世界末日降临了?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欧阳晔快吓尿了,长到十八岁,他还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帝都星全面戒严是什么含义?那表示亡国危机近在眼前啊!
 
“慌什么,没了聚气阵,那些能量很快就会消散。”祁泽低不可闻地说道。与此同时,莫天磊已经打开电视机,收看相关新闻。
 
这件事闹得有多大,从电视台的播放频率就能窥见一二。几乎不用特意搜索,每调换一个频道,冒着浓烟的穆家老宅就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记者、救护人员、消防人员、警察、军人,全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却迟迟不敢靠近灾难现场,因为哪怕最先进的防护服,也会被R型矿石的射线穿透,只不过穿透的时间被多达上百层的隔离材料延长了而已。
 
一名记者详细描述了现场的情况,猜测道,“目前,军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我收到一些内幕消息,据说这次爆炸是由穆氏少族长穆燃引起的。他买通了放射源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把那块R型矿石盗窃了出来。如此剧烈的爆炸应该是由某些试验引起的。”说到这里,他露出愤怒的表情,一字一句强调,“随意入侵政府组建的研究所,随意拿走重要物品,随意进行危险性试验,甚至罔顾全帝国人民的生命,是谁给了穆氏这样大的权利?又是谁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我们的帝国是属于全华夏民族还是某个世家?”
 
将镜头对准坍塌的大门,他咬牙道,“我们会继续跟进这次事件,不会让真相被掩盖,也不会让罪人被开脱!我或许已经感染了R型射线,但是没关系,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我愿意为我的国家,为我的人民,牺牲一切。”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条人影从浓黑的烟雾里跑出来,亮如白昼的灯光齐齐打过去,将他们青灰色的皮肤,形如骷髅的面颊,虬结粗壮的青筋照得纤毫毕现。他们直接往人堆里冲,被几名警察拦了一下,立刻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那濒死的模样不像人类,倒像存活于末世纪元的丧尸。
 
警察和军人的心理素质都是很强悍的,看见此情此景却也冒了一身冷汗。如果事态继续扩大,帝都星会不会出现大面积的死亡?这里可是帝国的政治中心,如果这里被毁灭,后果会如何?
 
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军队立刻把某些重要领导人转移出去,同时也扩大了疏散面积。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也是一个毁灭之夜。当然,毁灭的对象仅限于穆家。
 
原本还因为穆飞星大师对穆家心存宽容的民众,这下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才好。
 
“这就是一群祸害!R型矿石是穆伦带进帝都星的,好不容易处理干净了,又被穆燃偷出去,还引发了这样剧烈的爆炸!如果帝都星因此毁了,穆家就是千古罪人!穆伦要被挖出来鞭尸,穆燃要被拖出去凌迟!我绝不会宽恕他们,永远不会!”
 
“穆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我儿子刚出生不满三个月,如果他感染了R型射线,我一定拖着穆燃下地狱!”
 
“我就住在穆家老宅附近,现在感觉身上痒痒的,是不是快变异了?我才十六岁,我还不想死!”
 
“穆家果然是帝国的毒瘤!如果军方能早点下决心把他们除去,就不会有现在的灾难!我已经在龙湾港了,准备离开帝都星,这里人山人海,船票很难买到,想走的人动作快点。不管是高等星球还是低等星球,甚至原始星,只要能远离R型射线,让我去哪里都行。我不想死,至少不想为穆家那些贱人陪葬。”
 
“你走不了,龙湾港已经被军方控制了,他们得把某些权贵先转移走,吾等屁民还是留下当炮灰吧。”
 
“又是权贵!正是这些该死的特权阶级造成了今天的灾难,要死也是他们先死!凭什么让民众给他们当炮灰。”
 
“也不是所有权贵都像穆家那样唯利是图,罪该万死。我看见严君禹和严老元帅就没走,他们正在爆炸现场疏散群众,还派了人去救爆炸中心的幸存者。”该网友附了一段视频,画面上出现严君禹和严老爷子严肃的脸庞。
 
民众这下稍感安心,劝阻道,“救什么救,让穆家人去死吧!”
 
要求穆家人以死谢罪的言论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媒体上。穆飞星为穆氏奠定的根基,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崩塌。曾经的救世主,现在却成了耻辱与罪孽的代名词。
 
莫天磊一边看电视一边摇头叹息,“我曾经对穆燃很有好感。他出身好,却不骄纵;脑子聪明,却不张扬;还很爱做慈善,是个心有沟壑的人。但现在看来,这些光环都只是一种伪装而已。明知道R型矿石是那样危险的物品,他还买通工作人员把它偷出来,就没想过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不是没想到后果,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祁泽淡淡开口。
 
“不是对自己太自信,是活的不耐烦了。这次死的全是穆氏嫡系,族长,少族长,族老,一个没跑掉,剩下那些旁支受到这次事件的冲击,肯定也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要想在短时间内崛起,那是不可能的。穆家败了,真的败了。”
 
欧阳晔一边咋舌一边摇头。来帝都星之前,他还担心祁少被穆家人害了,现在才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愚蠢且没有必要。穆家害人的手段的确不少,但跟神鬼莫测的祁少比起来,那真是小儿科级别的。
 
远的不提,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穆家老宅是怎么爆炸的。就凭那块小小的铭牌?不能吧?
 
“败得好快!刚收到通知书那会儿,我还一心一意想要去穆氏旗舰店买一台T12机甲呢,但一个月不到,穆家就全军覆没了。”莫天磊神情有些恍惚。
 
“T12以后在别的军火店也能买到。”欧阳晔安慰他。
 
“嗯,应该是能量产了。咦?机甲制造系发布了无限期停课通知,他们系里死了十几个教授,真惨啊!”莫天磊是个好学生,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还不忘关注一下校内信息。
 
“只有姓穆的教授停课,跟咱们没有关系。”欧阳晔不以为然地撇嘴。
 
祁泽对这些消息都不感兴趣,反而盯着一则不起眼的通稿看了很久。穆家刚爆炸,严老爷子就率领军队把穆氏研究所围起来,这是在调查事故真相还是抢夺穆飞星留下的资料?严家果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家族,而且反应足够迅速,只不知穆燃有没有把重要资料留在研究所里。应该有吧,那毕竟是他常年工作的地方。
 
祁泽摇摇头,对严家更多了几分戒备。
 
就在这时,新闻记者激动的嗓音从屏幕里传来,“军方救出了一名幸存者,那是穆燃!没错,是穆燃!我们把镜头拉近,看看他的情况。他似乎没受什么重伤,身上也没有辐射感染的症状。老天爷,这太不可思议了!”
 
祁泽猛然抬头朝电视机看去,眼里精光电闪。处于爆炸的中心地带,穆燃不可能毫发无伤,然而摄像机真实地纪录了他现在的情况。他只是昏迷了过去,脸上没有半点伤痕,更没有魔气入侵的症状,神态甚至能用安详来形容。与并排摆放在地上的焦黑尸体比起来,他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这不可能!”祁泽终于开始正视这位黑眼星系的原住民。在灵气和戾气如此浓郁的地方,只需布下一个小小的聚气阵,收敛起来的能量便多的令人难以想象。炸死一个3S级的精神力者算什么?连分神期、合体期的大能来了也得躺下几个。
 
“走,去医院看看。”祁泽一刻都待不住。正如穆燃非要弄清楚穆伦是如何死亡的那般,他也一定要查清楚穆燃活下来的原因。
 
“现在就去?”欧阳晔点开智脑,难得地道,“要不我先问问严君禹?现在到处都戒严了,应该出不去吧?”
 
“问问他。”祁泽摆手催促。
 
严君禹果然不让他们出门,还说会有机器人来送生活用品和食物。
 
“要戒严多久?”祁泽眉头紧皱。
 
“目前我也不知道。你乖乖待在宿舍,别怕。专家说了,这种放射性物质正在自行消散,而且对周围的环境并未造成太大污染。”
 
“穆燃怎么样了?”祁泽试探道。
 
“他没受伤,也没被感染,只是晕过去了。”严君禹露出困惑的神色,显然也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爆炸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爆炸中心。”
 
“这样都没事……”祁泽摩挲下颚,沉吟道,“等戒严解除之后,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你乖乖待在宿舍,别乱跑,也别把防护服脱下来。”严君禹反复叮嘱少年,得到他明确的回答才挂断电话。
 
然而下一秒,祁泽就脱掉厚重的防护服,呢喃道,“憋死了,谁发明的这玩意儿?”
 
莫天磊睁大眼睛,深深为祁泽不怕死的精神叹服。
 
******
 
远在郊区的黑莿花庄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天空中不时有巡航飞艇划过,名叫阿魁的中年男子和名叫阿峰的青年男子正穿着防护服,站在窗边眺望。然而除了重重夜幕和闪烁的星光,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你说这场爆炸是事故还是人为?”阿魁沉声开口。
 
“我不知道。”阿峰摇摇头,语带叹息,“我昨天还说穆家不会败得这么快,没想到今天它就覆灭了。等穆燃醒过来,他将面对一场最严厉的审判,不会有人宽恕他,也不会有人为他辩护。他活着还不如死了。”
 
“是吗?”厄瑞玻斯操控轮椅走过来,冷笑道,“死刑,一针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多么幸福的结局?”
 
阿魁和阿峰齐齐陷入沉默,想安慰,一张口却又觉得所有语言都那么苍白。没有健全的身体,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与梦魇,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
 
厄瑞玻斯一页一页翻看新闻,冷笑道,“曾经救世主一般的穆家,最后竟然沦为帝国的千古罪人,这结局真是充满了讽刺意味儿和戏剧冲突。可惜了,我以为自己终究会与穆家对上,却没料他们覆灭得如此轻易。”
 
察觉到BOSS的情绪有点不对劲,阿魁和阿峰更不敢说话了。
 
厄瑞玻斯沉默了片刻,这才从口袋里摸出几块晶莹剔透的黑褐色宝石,吩咐道,“找一位设计师帮我设计一件珠宝。”
 
“这是昨天那两只玳瑁的壳?这么快?”阿魁眼睛鼓了鼓。阿峰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有机宝石的珍贵。
 
厄瑞玻斯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问道,“十年,快吗?”对别人来说,十年或许难熬,在他这里不过是眨眼间罢了。如此神奇的制造技术竟存在于现实中,若在以前,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终于也慢慢相信——只要怀抱希望,只要敢于尝试,人间便会有奇迹。
 
第52章
 
爆炸后的第十天,残留在空气中的放射性物质终于彻底散去,除了穆家人外,并未出现任何死亡事件,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受到影响。专家经过反复测量,又放了一批小白鼠进去,二十四小时后终于宣布可以拆除隔离墙,解除红色警戒状态。
 
破败不堪的穆家老宅是唯一能昭示那场灾难曾真实发生的证据。
 
专家们一致认为,那块铭牌应该不是R型矿石,而是一种未经发现的放射性元素,它对人体的伤害是有选择性的,具体是怎么个运行规律,目前还无法得知,除非找到更多的样本,进行更多的实验。但爆炸现场什么都没留下,搜寻未果后,专家团队只能遗憾撤离。
 
帝国首脑们无不大松口气,立刻向全星系宣布——这次危机已顺利解除,好事者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总盯着帝都星,这里乱不了。
 
帝校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但机甲制造系还处于停课当中。祁泽去系里转了转,熟悉熟悉环境,这就准备去教务处找严君禹,让他带自己去看穆燃。
 
“唉,他就是那个转系过来的碳基人吧?好像叫祁泽?”路过公共告示屏时,一名女学员指着他小声议论。
 
“就是他,脑子聪明得变态,四十七门跨科考全得了S。”她的舍友悄悄竖起大拇指。
 
“我的天啊,四十七个S,这可是最高纪录。穆燃当年考了几个S?”
 
“二十几个吧,比不上他。不过他到底是碳基人,身体素质跟不上精神力的发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真可惜!”
 
“这次爆炸,报考了穆姓导师的学员都倒了大霉,他反而因祸得福了。你听说了吧?他还没来学校报到呢,所有穆姓导师就联名签署了一份文件,拒绝他旁听他们教授的所有课程。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选修课和必修课,他都没办法出席了,考勤分一分都拿不到,只能靠笔试成绩。你想想,考勤占去了最终成绩的百分之四十,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所有的考试中拿到满分才能勉强过关,这有多难?这简直是故意逼他退学啊!”
 
“我也听说了,所以当时犹豫了一下,就没选择穆姓导师,觉得他们的作风太专横,没有学者的优雅与大度。这下好了,十几个穆姓导师全死了,什么必修课、选修课,全都不用上了,考勤分有等于没有,对祁泽一点影响也没有,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可怜那些选择了穆姓导师的学员,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是啊,机甲制造系的导师一个比一个傲气,选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再改了,尤其是从穆姓导师改到别的导师名下,肯定会被拒的。穆家人很排外,一直把机甲制造的核心技术捏在手里,所以外姓的机甲制造师跟他们的关系非常恶劣。以前穆家得势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学习自然好处很多,但现在嘛……”这名学员摇摇头,长叹一声。
 
“现在谁还敢跟穆家人接触?也不怕被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单穆伦、穆燃两个,就差点把帝都星给炸了!幸好那放射性物质不像R型矿石,会对环境和生物造成毁灭性的污染,否则我们现在恐怕全都变成尸体了。”
 
“是啊,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呢。”两人不敢再往下说,确定近期不会开课,只好先去图书馆自习。
 
祁泽也知道自己被联名抵制的事,但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考试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不过丢了百分之四十的考勤分而已,实在没什么好紧张。
 
他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穆燃为什么能在爆炸中存活。
 
炼器师武力值普遍不高,但保命的手段绝对不少。曾经有一位太玄神造宗的炼器大师被某个大能绑在洞府中炼制神兵,为防大能过河拆桥、杀人灭口,便把自己的一缕神识模拟成灵言的状态,一个一个嵌入法阵当中,待那大能得到神兵后心中杀念骤起,神识便有所感应,从而引爆了神兵,将对方炸得粉身碎骨。
 
这种间接掌控灵武的方法若被外界得知,炼器师必然会被全修真界抵制,于是便成了太玄神造宗的不传之秘,除非必要,很少使用。而祁泽就是以这种秘法将一缕神识打入铭牌。只要拿到铭牌的人对他怀有杀念,便会触动聚气阵,若杀念太深,神识还会直接把铭牌引爆。
 
至于爆炸的威力,则由杀念的轻重程度决定,杀念越重,威力越大。像十天前那样,把占地上千公顷的穆家老宅夷为平地,这杀念当真骇人得很。
 
但祁泽自己也能想通:断人传承犹如杀人父母,能不恨吗?只可惜他们棋差一招,没能抢占先机罢了。不过有一点是他始终闹不明白的,穆燃毫发无伤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打在他身上的神识和圆光术都会不知所踪?
 
神识太微弱,受到攻击会自行消散;但圆光术却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解除,或者被施术者的修为超过了施术者。
 
祁泽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这才央了严君禹带他去医院查探。欧阳晔是个跟屁虫,自然也跑去凑个热闹。
 
穆燃住在顶层的VIP病房,这待遇不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而是他重刑犯的身份。穆家为了平息穆伦带来的麻烦,原本就把最值钱的产业交付了大半,后来穆燃又弄出一个大爆炸,更是把穆家的根基全部毁掉。嫡系全死了不算,余下的家产也被法院抄捡没收,成了帝国的公共财产。
 
现在的穆燃只能用两个词形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严君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顶端的一间病房,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复杂。他从小生活在穆燃的光辉下,习惯了成为他的一抹投影,却从未想过,在某一天,他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天才之名被冠以罪孽,救世之家被斥为毒瘤,所有的功勋与荣耀,尽皆泯灭。
 
或许穆家会走到今天,有某些人推波助澜的因素,但最大的根由却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古语有言——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穆氏不是那么专横霸道,自己吃肉的时候给别人留一口汤喝,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严君禹摇摇头,表情哀悯,却半点也没想到,穆家败落的最大根由不是他们自己,而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位少年。若是祁泽没出现,穆家指不定还能辉煌多少年。
 
“唉?有访客。这时候了,还会有谁来看他?”欧阳晔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板上就出现一行字幕,告诉他内有访客,请稍后再来。他踮起脚尖往里看,却发现玻璃窗被调成了不透明状态,只好悻悻地走到一旁坐等。
 
严君禹倒是不着急,他还没想好要跟穆燃说些什么。穆家刚爆炸,祖父就派兵围了穆氏研究所,把所有仪器和资料全拉去二伯的工作室,让他赶紧拷贝研究,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地道。
 
严君禹一直都明白,自己和穆燃的友谊从来就没纯粹过,所谓的同情、怜悯、愧疚,也都是毫无必要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所以终要面对这一天。但说的容易,做起来难,他到底忘不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害怕面对此时此刻的穆燃。
 
“谁在里面?”祁泽却有些等不及了。
 
“杜家河。”严君禹指了指从吸烟区绕过来的一名军人,说道,“那是他的警卫。”
 
“他来干什么?现在的穆燃可没法再为他提供高等机甲和能量石。”欧阳晔幸灾乐祸地笑了。刚拆伙,靠山就倒了,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严君禹大概能猜到杜家河的来意,却没说破。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杜家河一边抹掉脸上的水珠,一边阴森开口,“你现在只是一名死刑犯,不是穆氏的少族长。皇帝和首相联名签署了文件,宣布没收穆氏所有财产,你除了这张脸,这副身体,这颗脑子,还有什么?在死刑执行之前,我的提议一直有效,你好好想想吧。”
 
看见严君禹,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补充道,“忘了告诉你,你家刚爆炸,严洪垣那只老狐狸就派兵抄了你的研究所,你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全落到严中逵手里了。”
 
“你滚!”房里传来一声厉呵。
 
“行,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杜家河也不介意,冲房里抛了一个飞吻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房门开着,严君禹却没走进去,而是礼貌询问,“穆燃,我能进来吗?”
 
里面沉默良久才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请进。”
 
几天没见,却恍如隔世。一切都变了,曾经互相匹配的两人,如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穆燃右手戴着一个环形监测仪,只要他跨出房门一步,就会受到千万伏高压电的重击。正如杜家河所说,他现在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刑犯。
 
“我很抱歉。”严君禹站了足足五分钟才低声开口。
 
“你没有对不起我。”穆燃满脸惨淡。
 
两人相对无言时,祁泽却自动自发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将穆燃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扫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只身上的灵气变多了,也精纯了,毫无疑问,穆燃进阶了,现在的他应该是4S的精神力者。
 
4S,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难怪圆光术会自动解除。但这也解释不了他为何能在爆炸中存活下来。那样的威力,炸死一两个出窍期的高手也不是难事,偏偏他却毫发无伤。
 
这解释不通,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祁泽摇摇头,终于对穆燃正视起来,却没打算再次施展圆光术,以防打草惊蛇。在病房里稍坐几分钟,也当了几分钟的透明人,祁泽冲欧阳晔使了个眼色,率先离开。
 
“怎么样?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宝贝?比如你给我做的那种法衣?”欧阳晔低声询问。
 
“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还得慢慢再看。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他进阶了,4S的精神力者,全星系仅此一个。”
 
“不会吧?”欧阳晔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悚然道,“不好,他这回死不了了!我们国家有一条法律,明确规定了4S以上的精神力者、体术者、异能者,拥有刑事豁免权。也就是说这些人无论捅了多大的娄子,都不必负法律责任,国家还得全力供养他们。”
 
“我记得帝国很注重人权平等?”祁泽深深皱眉。
 
“那都是说给普通老百姓听的,哪能当真。”欧阳晔解释道,“我们的国家从末世纪元就开始存在,那时候人类的存亡全寄托在强者身上,所以给了他们很多特权。后来移居到黑眼星系,生存环境也没改善多少,那些特权就一直保留了下来。只不过4S级的强者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某些不平等的法律条款就成了摆设,很多人估计都忘了。”
 
欧阳晔握紧风林火海,忧虑道,“穆燃只要公布自己的实力,帝国就一定会保下他。你看着吧,民众现在恨他恨得要死,过不了多久又会把他捧上天。”
 
“人心善变,人心善忘,”祁泽淡淡道,“暂时不用管他,你好好修炼。如果他不来惹我,这事就算了了。如果他硬要挡我的路,我也不怵。论起杀人的手段,我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这一点欧阳晔还是很相信的,立刻就镇定下来,摆手道,“那咱们回去吧,你炼器,我练剑。”
 
“等等严君禹。”祁泽站在门口没动。
 
“等什么啊,人家小两口正互诉衷肠呢。”欧阳晔刚把话说完,严君禹就出来了,用冰冷的目光剐他一眼。
 
“告个别而已。”严君禹替少年打开车门,低声解释,“到底是朋友一场,不能不来送他。”
 
祁泽意有所指地道,“他好着呢,不用你送。”
 
严君禹只当他吃醋了,竟然没往深处想,反而无奈地揉了揉他漆黑的头发。
 
******
 
三天后,在最高法院的被告席上,穆燃当着几百台摄像机的面,宣布了自己进阶4S的消息,又立刻进行了精神力测试,结果震惊全世界。
 
迫于各方压力,法院不得不当庭宣布穆燃无罪,并把一所房产还给他。穆燃早就想好了退路,翌日便在帝校挂了职,担当机甲制造系的荣誉导师,教授的课程涵盖了十几个科目,更涉及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
 
研究所里的资料全记在他脑子里,与其让严家独占,倒不如他自己宣扬出去,还能结个善缘。祁泽当初是怎么对付穆家的,他就怎么对付严家,最后竟发现这种方法非常好用,至少看别人吃瘪的时候心里很爽快。
 
经历一场大变,他慢慢也想明白了,穆家会落得墙倒众人推的下场是因为吃相太难看的缘故。从低等机甲到超能机甲,不管是高端的还是低端的技术,全被穆家拽在手心,简直让别人无路可走。在这种情况下,别人怎么能不恨?仇恨越积越深,于是便在某一天爆发了。
 
现在的穆燃看上去很好,但没人知道他内心的伤口是多么鲜血淋漓。每到深夜,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那块闪着寒光的铭牌。他刚把它拿在手里,还来不及仔细看一眼,铺天盖地的火光就吞噬了一切,父亲、母亲、族人……每一条因他而死的亡灵都在他耳边呐喊、嘶吼、哀嚎,那么惨烈,那么绝望。
 
他一宿一宿合不上眼,若不是超高的精神力支撑,若不是报仇的愿望如此迫切,他恐怕早就垮掉了。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睁着双眼躺在床上,目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忽然,手腕上的智脑震动了一下,他连忙点开查看,脸色不由冷了冷。
 
“你扫描的图片我终于解析出来了。那块铭牌的内部被打入了一丝精神力,手法非常高超,我只能看见一点雏形,不能完全读懂。如果实物还在,我或许能够借鉴一下这种手法,可惜了!”聊天软件上出现这行字。
 
“一丝精神力能产生那样剧烈的爆炸?”穆燃有些难以置信。
 
“蝴蝶效应你知道吧?蝴蝶只需轻轻煽动翅膀就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这丝精神力就是那只蝴蝶翅膀,留下它的人不但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还知道后果如何。简单点说,他早就预料到铭牌会落入你手里,也预料到它会爆炸。是他一手策划了穆家的覆灭。”那边紧接着逼问,“如此可怕的对手,你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告诉我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穆燃一边颤抖一边打下无数个对不起。他很后悔,后悔自己年少轻狂,后悔自己不够圆滑,连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是空的。你做你的试验,那人由我来找。你看看这张图片,能发现什么吗?”
 
那边发过来一张扫描图,正是爆炸当晚穆燃事先拍摄的。那块铭牌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做工粗糙,质地普通,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经过那边的解析并标注,却隐隐可以看见铭牌表面浮上一个金色的圆形图案,图案不是由线条构成,而是一个又一个字符。
 
穆燃仔细看了很久,无奈道,“图片太模糊,字迹太小,我实在看不清楚。”
 
“那不是字迹,而是精神力。你想不到吧?竟然有人能把精神力凝聚成实体,并创造出比自身强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力量。这个人哪怕不是4S级的精神力者,实力也远远在你之上。他对精神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可惜图片太模糊,我只能处理到这种程度,如果能读懂哪怕一个字,对我的研究也具有突破性的意义。”
 
穆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鼓励道,“看见了吗?你的敌人如此强大,所以你更应该迅速成长起来。我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伴你了。”
 
“我不会懈怠的。”穆燃一个字一个字地摁下去。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屏幕的灯光亮了一会儿便自行熄灭了。穆燃蜷缩在黑暗中,先是不受控制地颤抖,随后才进入浅眠。他似乎做了噩梦,整晚都在惊恐与绝望中挣扎。
 
与此同时,祁泽正在给厄瑞玻斯留言,“明天下午四点,盛唐会所1001。”
 
厄瑞玻斯立刻回过来两个字:“好的。”然后又加了一句,“要做什么准备吗?或者您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把需要修复的人体带来就行。”
 
“价格呢?”厄瑞玻斯很不放心,生怕这单生意忽然产生什么变故。他不怕付不起钱,只怕见不到大师本人。
 
价格?祁泽挠挠鼻尖,感觉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他对黑眼星系的物价不是很清楚,有的东西在他看来很不值钱,却能卖出天价,有的东西明明非常珍贵,却价格低廉。搞得他在定价方面也很难拿捏尺度。
 
“我先看看你的情况再说。”他含糊道。
 
“好的,明天见。”厄瑞玻斯不敢多问,等大师的头像熄灭才去关电脑。但他刚刚碰到鼠标,电脑屏幕就冒出一股浓烟,还有零星的火苗四处迸溅。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镇定自若地拔掉电源线,又从轮椅下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型灭火器,对准电脑一阵喷射。几分钟后,火苗熄灭了,阿魁推门进来,见惯不怪地把烂摊子打扫干净,又安装了一台新电脑,然后扶老板上床睡觉。
 
“明天我要出门,你把那台星云MR9开出来。发动机,自驾系统什么的你都检查一下,别半路出问题。这次见面很重要,我不能迟到。”厄瑞玻斯慎重开口。
 
阿魁眼里浮现一丝激动,小声问道,“大师联系您了?”没日没夜地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把大师等来了。
 
“嗯。盛唐会所1001号房,明天下午四点。”厄瑞玻斯躺在松软的枕头上,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晚上他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再没有什么比“希望”更能让人振奋。
 
第53章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整,机甲制造系终于开课了,祁泽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讲台上,穆燃正在详细解说该如何利用精神力把这块原本是绝缘体的金属变成导体,甚至超导体。
 
“所有的金属都是导体,这一常识在人类定居黑眼星系后被打破。你们手里拿着的这块金属叫做钜,发现于星际纪元548年,这是人类首次发现金属绝缘体,由于该金属的原子对电子的束缚力非常强大,所以很难形成金属离子和自由电子。没有自由电子,就无法实现能量的传导。然而也正因为如此,钜的硬度极高,是最常见的制作机甲零部件的材料。但你们也知道,机甲的核心是精神力控制系统,如果内部构造无法实现精神力的传导,那么这台机甲就只是一个模型,一台摆设而已。如何兼顾机甲的强度与传导度,这成了摆放在所有机甲制造师面前的一个难题。经过无数先辈的研究,我们终于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利用精神力改变金属的内部结构,让它们既不失去硬度,又能拥有良好的传导性。”
 
穆燃穿着一套白色西装,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鼻端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温润如玉。他似乎已经从穆氏覆灭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捏着一枚金属侃侃而谈。
 
“精神力的高低决定着机甲制造师的前途,这句话是错误的。”他一边解说一边把自己的精神力输入钜,“通过检测仪可以看见,我只输入了1.7en的精神力,这块钜就由绝缘体变成了导体,而且它的导体电阻测量值无限接近于零,并产生了完全抗磁性。也就是说,它不仅变成了导体,还是一块超导体,足以用来制作超能机甲的外壳和内芯。”
 
竟然在开课的第一天就提及超能机甲的制造技术,穆燃的讲解引起了学员们的极大关注。原本就听得十分认真的他们,此时不禁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瞄。
 
祁泽夹杂在这群人中,百无聊赖的模样越发显得突兀。论起如何改变物质形态,没人能比乾元大陆的炼器师更在行,当穆燃侃侃而谈时,被祁泽捏在手心的钜已经从绝缘体变成了超导体,又从超导体变成了绝缘体,反反复复几百回。
 
穆燃却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被改变了内部结构的金属,还能完完全全恢复原貌。金属原子的离解是不可逆的,这已经成为人所共知的常识,祁泽的能力显然超过了他想象的极限。
 
他把钜放进扫描仪里,继续道,“1.7en,等级在C+以上的精神力者随随便便就能输出这个数值,也就是说,制作一块超能机甲的外壳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一名学员举起手,“导师,请问这里面有什么诀窍?”
 
所有人都用紧张的表情盯着讲台,还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有预感,今天过后,穆燃将带领他们前往一个崭新的世界,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
 
“诀窍只有两个字——内视。看透金属的本来构造,就能轻易改变它们的形态,无论是高阶精神力者还是低阶精神力者,只要领悟了内视,就能像我一样,轻易把一块绝缘体变成超导体。什么叫做内视?”
 
穆燃技巧性地停顿片刻,把所有学员的情绪调动起来,这才继续往下说。他把自己近年来的领悟倾囊相授,还把一名学员叫上讲台,握着对方的手腕,亲自用精神力引导他去看透金属的内部结构。
 
那人激动的脸都红了,其余学员也都听得如痴如醉。这堂课还没结束,穆燃已经完全把自己洗白,并再次成为了令人仰望的存在。
 
与此同时,曾经招惹了穆家的祁泽就成为了被排挤的对象。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因为那点私人恩怨,竟然在穆老师的课堂上发呆。我们跟着穆老师做实验时,他却把钜摆放在桌面上,碰都不碰一下。”下课后,坐在祁泽旁边的女学员摇头低语。
 
她的好友嘲讽道,“这可是超能机甲的制造技术,他不学,多的是人想学。我们还少了一个竞争者呢。人蠢无药医,他不肯吃药,别人还能逼他?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随便混混日子就成。”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还有很多学员朝祁泽投去鄙夷的目光。能够亲耳聆听穆老师的教诲,这是多大的幸运?偏偏有人不懂得珍惜。就这心性,将来绝对出不了头。
 
穆燃却丝毫也不介意祁泽的态度,拿着一个文件袋朝他走去,笑容明朗温和,“这节课能听懂吗?你毕竟是从艺术系转过来的,基础不如别人,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我的通讯号就在教师介绍版面上,你登录校园网就能找到。”
 
祁泽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说话。穆家老宅是如何被夷为平地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样剧烈的爆炸,该用多么浓烈的杀气与多么黑暗的负能量才能促成?这又一次验证了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越是表现得温柔无害的人,越需要防备。
 
穆燃看了看身份表,无奈道,“你才十八岁?真小,还是叛逆的年龄呢。这块钜你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帮你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钜,毫不意外地发现它还是一块绝缘体,便默默把祁泽从怀疑名单上去掉了。一个精神力略高的碳基人而已,怎么可能制造出那样可怕的东西。
 
“你要去找君禹吧?我正好也有事要麻烦他。我们一块儿过去?”他向少年发出邀请。
 
祁泽这次倒是有了回应,把那块钜拿过来,放进兜里,淡淡道,“走吧,他在检修库。”
 
两人一路无话,走进巨大的检修库,顺着一台又一台高等机甲找下去,终于在67号机位发现了严君禹。他正在与几名同事讨论着什么,一台银黑色的T3静静站立在他身边,能源舱盖被打开,露出内部结构,地上堆了一些零件,看样子似乎出了什么故障。
 
穆燃盯着那台机甲看了一会儿,眸光有些闪烁。
 
“下课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严君禹立刻停下谈话,微笑着看过来。
 
“啊,课堂内容有些无聊,我准备跳级,你给我签个字吧?”祁泽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刚下载完毕的跳级申请书传给对方。
 
“考到机甲制造师资格证才能跳级。”严君禹一点儿也不觉得少年的要求很任性,反倒揉了揉他漆黑的头发。
 
“我知道,考到几级证书,就让跳几级。你先签字再说,考不考得上是我的事。”祁泽把一只电子笔塞进严君禹掌心,又握着他手腕,在自己的智脑屏幕上刷刷签下几个字。
 
严君禹对他十分纵容,不但乖乖签了字,还把人搂在怀里揉了两把。少年的个头很娇小,刚刚及他耳朵,腰细腿长,身体柔韧,抱着舒服极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不舍得放开。但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穆燃,于是立刻清醒过来。
 
“你工作还顺利吗?”他客气地询问。
 
“工作很顺利,以前总是待在研究所里,竟然没发现教学是如此有趣,又如此有成就感的一件事。”穆燃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对反水的严家全无芥蒂。
 
站在严君禹身后的几人既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朋友,曾经几度与穆燃合作,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也早就认同了他作为严君禹未婚夫的身份。见两人气氛尴尬,其中一名下属便站出来打圆场,“穆少那么优秀,自然干什么都好。您许久不来,君禹的机甲坏了都没人修,您看,我们这儿正发愁呢。”
 
“不是还有严中逵大师吗?”提起抢夺了自己研究成果的人,穆燃竟丝毫也没露出怨恨的神色,这令祁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反倒是那名下属尴尬起来,看天、看地、看少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君禹沉默片刻,最终坦白道,“他忙着整理资料,没空过来。”至于那些资料是从哪儿来的,这话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穆燃适时露出一点儿难堪的表情,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上一刻还云淡风轻的他,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隐藏得极深的脆弱与无助。他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之所以能自如谈笑,只不过是屈从于残酷的现实罢了。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穆氏少主,而是一个孑然一身的独行者。
 
几名下属撇开头,内心充满同情。哪怕他们再抵触穆家,对穆燃这样温柔的人也讨厌不起来。此时此刻,他们显然忘了,穆燃是如何盗窃了那块铭牌,又是如何引发那场危及帝都星的爆炸。只要没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失去一切的穆燃就能轻易把自己从罪人扭转为受害者。况且他还是4S级的精神力者,他的个人价值远远超过了穆氏。
 
严君禹原本以为自己很难面对这样的穆燃,也很难逃脱自责与愧疚,但现在,当他看见穆燃一系列的情绪变化,脑海中竟浮现这样一个近乎于诡异的念头——好精湛的演技!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想。他一面告诫自己,一面礼貌开口,“今后如果遇见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正好我有一件事想求你,”穆燃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道,“我能挂在你名下,当你的机甲师吗?”
 
严君禹立刻看向祁泽,语气慎重得像是在宣誓,“我有专属机甲师了,他就在我身边。”
 
“我不跟别人合作。”祁泽也淡淡开口。
 
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很低,一说话,那桀骜的性格就引起了几名下属的注意。他们露出不满的表情,显然认为自家BOSS值得拥有最好的机甲制造师,而不是被这个短命鬼耽误。
 
穆燃笑着解释,“不,不是专属机甲师,是在你旗下工作,给你的下属修修机甲什么的。有严中逵大师在,你还用不上我。你看,祁泽刚入学,什么都不懂,我在你这里工作,他还能从旁协助、观摩,学习经验,对他将来很有帮助。”
 
事关祁泽,严君禹不得不重视,但他并未自作主张,而是垂头看向少年,柔声问道,“你同意吗?你同意我就同意,你不同意我就让他走。”
 
他明白穆燃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困难,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强大的靠山,曾经被他鄙夷的人,现在却能对他为所欲为。4S级的精神力者又怎样?只要他身体里留着穆家的血液,皇室就会忌惮他,防范他,哪怕把他毁了,也不会让他再度崛起。
 
他公开传授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说到底是也是一种示弱、投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私心里,严君禹很乐意拉他一把,但如果会引起祁泽的不满,他只能另外再想办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祁泽已经如此在意了。
 
穆燃表情极为难堪,却牢牢站在原地,等待着一个答复。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放他出去。祁泽想了想,点头道,“行,让他留下。但你的机甲他不能碰,那是属于我的。”
 
严君禹深邃的眼里沁出一点笑意,颔首道,“行,不会让别人抢了你的工作。”
 
“头儿,他才一年级,什么都不懂,要是你的机甲坏了,让谁来修?你看看这台T3,放这儿多久了?再没人修理就该生锈了。”一名属下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提醒色令智昏的上司。
 
“再买一台新的。”严君禹果断下令,末了轻拍少年肩膀,笑道,“好好学,我等着你。”
 
“不用等多久,几天的功夫。”祁泽提交了跳级申请书,又让教务处帮他尽快安排考试。停课的半个月,他早就把所有教科书、参考书、相关论文做成玉符,而且吸收干净,这会儿已经能融会贯通了。只要精神力达标,拿到证书妥妥的。
 
“谁这么大口气?”严中逵溜溜达达走进来,看见穆燃,连忙伸出手迎过去,“哟,穆少也来了,幸会幸会。正巧,你那些资料我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讨论讨论。”
 
抢了人家的研究成果,非但不以为耻,遇见正主儿还想再多掏一点私货,严中逵的厚脸皮着实给了穆燃一次沉重打击。原来他所谓的反抗,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只要能抓住一切既得利益,他们不吝啬使出任何手段。
 
与严家的能屈能伸相比,穆家的段数实在是太低了。这迟来的领悟令穆燃又经历了一次成长。他脸色只略微一变就顺从地跟随严中逵前往研究所,内心暗暗发誓,这些人从他手里抢走多少,将来必要偿还百倍。
 
祁泽看看严中逵高大的背影,又看看严君禹尴尬的表情,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脸皮,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严家果然厉害。
 
严君禹默默扶额,感觉自己的家族在祁泽心里似乎成了“不良”的代名词。
 
然而他打死也没想到,在祁泽看来,这点手段几乎能用“纯良”形容。夺人传承还不斩草除根,心也是挺大的。这要是在乾元大陆,都不知道被灭门多少回了。
 
******
 
在检修库待了一会儿,熟悉了各种机型,祁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搭乘飞车赶往盛唐会所。这是李煜的产业,知名度不高,但安保措施非常健全,遇见紧急情况还能从秘密通道脱身,是个约见客户的好地方。
 
四点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厄瑞玻斯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祁泽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长袍,身形看不真切,俊美的脸庞被一层结界笼罩,嗓音也做了相应的处理。
 
厄瑞玻斯一面操纵轮椅走进来,一面毕恭毕敬地递出一个礼盒,脸上没做任何伪装,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暴露在灯光下。
 
“李子谦。”祁泽并不感到意外。现代的医疗科技那么发达,只要保住最后一口气,就能利用克隆技术把身体补起来,哪里还需要用机械装置修复?这也是帝国很少有残疾人的原因。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位黑暗神十之八九是李家少主,为此还专门登录了虚拟网络,想看看李少主的机甲比赛。但对方却发出公告,说家有急事,将无限期退出PK赛,这时机也太巧合了。
 
虚拟世界的厄瑞玻斯,现实世界的李子谦,此时竟温和地笑起来,“是我。大师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毕竟帝国的半死人实在不多。”
 
“猜到了,你本人比照片更帅。”祁泽说了一句大实话。
 
李子谦:“……”大师太有个性了,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祁泽慢慢走过去,绕着李少主走了两圈。
 
要治好溃烂的伤口,首先必须把它展露出来,而不是死死掩藏。李子谦并不缺乏剖析伤口的勇气,他之所以避世而居,不是因为自卑或恐惧,只是担心体内的死气会影响到家人而已。
 
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语气恭敬,态度却非常强硬,“我既然已经坦诚身份,大师是不是也该证明一下自己。我不是怀疑大师的能力,只是习惯了谨慎行事,还请大师谅解。”明知道大师被人顶替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不得不多问一句。
 
祁泽摊开掌心,淡淡开口,“把那三枚戒指给我。”
 
李子谦目露迟疑,却还是把戒指递了出去。如果这人是个骗子,就绝不可能从他手里抢走戒指,如果这人是大师,那他反抗也是徒劳。
 
祁泽收拢五指,用融合之力把三枚戒指包裹起来,黑光、白光不断从他指缝中透出,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又过了一会儿,一颗颗璀璨的星芒从黑白交错的光线中飘荡出来,有的洒落在地,有的浮上半空,还有的停留在李子谦的发梢。
 
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冲击了他的眼球,也震撼了他的心灵。他张大嘴,表情惊讶极了。
 
祁泽右手揉捏戒指,左手掐着法诀,当指缝再没有星光泻出,他摊开掌心,三枚戒指竟变成了一枚,黑底银纹,古朴神秘。
 
“我曾说过,只要给足了钱,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替你摘下来。”祁泽将戒指抛过去,轻笑道,“三平米的空间,算我半卖半送。戒内十年,戒外一天。”
 
亲眼见证了神器的制造过程,李子谦满心都是震撼。大师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信手拈来。如果他费尽心血,认认真真打造一件物品,又该是何等威力?
 
他接住戒指,颤声道,“谢大师馈赠。之前是我无礼,希望大师不要怪罪。”
 
“谨慎点好。”祁泽用指尖点了点他膝盖,命令道,“脱衣服吧。”
 
李子谦的目光在这截白皙纤长的指尖上停留几秒,暗暗思忖:从皮肤状态来判断,大师年岁应该不高。什么样的天才竟然能在青年时期就达到神级?又是什么样的家族能供养出如此卓绝的人物?
 
他敛去所有表情,三两下脱光衣服。
 
祁泽有些不满,指着下半身说道,“裤子也脱了。”
 
李子谦迟疑片刻,又默默脱掉裤子。曾经健壮的身体,现在只能用“残破”来形容,四肢断裂,腹部也被掏空一个大洞,伤口处凝聚着一股死气,哪怕过去二十年也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烈。
 
“你身体里全是魔气,就算用克隆细胞培养出新的肢体也无法接上,还是会腐烂掉。”祁泽弯腰查看良久,又输入一丝灵力进去,颔首道,“你的想法没错,要修复这具身体,靠医疗手段是没有办法的,还得请炼器师来。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魔气侵蚀了,你现在不是人类,而是魔族。”
 
“你说什么?”李子谦恨不能掏掏自己耳朵,怎么忽然之间,他连人类都不是了呢?
 
第54章
 
在祁泽眼里,李子谦就是一团浓得发黑的魔气,几乎连面容都看不清楚。见对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被虫族女皇弄伤的,而是类似于穆家老宅那样的爆炸。”
 
李子谦半信半疑的态度瞬间转变了。他迟疑良久才徐徐道,“大师不愧是大师,眼光果然厉害。没错,我的确不是被虫族女皇弄伤的,但具体是怎样一场事故,我却不能告诉任何人。还请大师不要见怪。”
 
“你不说我也知道,”祁泽轻敲桌面,语气十分漫不经心,“能把虫族女皇炸成碎片,那威力是何等巨大?哪怕你当场自爆,顶天也只是炸断女皇一条触须而已。你们李家那台超能机甲还好吗?”
 
最后这句话终于令李子谦露出惊愕的表情,本就静谧的房间顿时陷入死寂。毫无疑问,就在刚才,大师一语道破了李家隐藏许久的秘密。失去了超能机甲的李家,早晚有一天也会失去对第一军团的掌控。
 
曾经无比强悍的精锐之师,终会在某一天土崩瓦解,而李子谦正极力想办法延长这个期限。
 
“大师果然是大师。”他间接承认了刚才的猜测。在这种神级制造师面前,所有的遮掩都是徒劳。仅仅凭借一个伤口,他就能猜到事情始末,在黑眼星系,谁还有这份眼力?
 
颓然的情绪来得很快,但心底的振奋却迅速占据了心田,他急促问道,“大师曾经说过,您无物不造,无物不修,那么您能修理超能机甲吗?”
 
祁泽摆手道,“这是另一笔买卖,我们稍后再谈。”
 
“好的!”李子谦勉强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大师没有立刻拒绝,这就很好了。至于价钱方面,李家真不怕付不起,也绝不会吝啬。超能机甲是每一个军团的终极武器,也是六大家族的根基,如果李家失去超能机甲的消息传到外界,顷刻间就会覆灭。
 
他每晚都在焦虑与自责中度过,却没想到会遇见这样一个转机。当初怀着玩笑的心态点开大师的网店时,幸运之神一定就坐在他的肩膀上。
 
“大师,只要能修好天枢,价钱随您开。”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添上这句俗气的话很有必要。
 
“哦?”祁泽的热情果然被调动起来,颔首道,“那行,改天你带我去看看那台机甲。叫天枢吗?真是个好名字。”
 
“可以,只要大师您有空,我随时能带您去看。”李子谦首次觉得“贪财”也是一种很可爱的性格。现在,他对机甲制造师这个群体终于又有了一点好感。
 
祁泽想起在网上搜到的,有关于李家的资料,不禁多问一句,“你曾经的未婚妻不就是穆韫的嫡女,穆燃的亲姐姐吗?你们李家跟穆家的关系应该很密切,怎么机甲坏了不找穆家人修理,反倒对外隐瞒?”
 
想起那个死去的女人,李子谦眸光暗了暗,摇头道,“外界传闻多不可信。其实我们李家跟穆家的关系并不和睦。我的……未婚妻死在战场上,而我却活了下来,穆家认为这一切都是我指挥不当的错,所以一直不能谅解。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拜穆家所赐。”至于超能机甲被毁的事,李家又怎么可能让穆家知道?他们宁愿它一直坏着,也无法再相信穆家任何一个人。
 
这话说得含糊,而且不尽不实,但祁泽对此却没有多大兴趣。他早就想找一台超能机甲观摩观摩,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又岂能错过。
 
“这两笔生意我接了,你把衣服穿上吧。”他勾起一件衬衫,盖在李少主腿上,徐徐道,“手脚俱断,丹田被毁,那处却还安然无恙,你也别怨老天不公,他到底把你的根留下了。”
 
正慢条斯理穿着衣服的李子谦,“……”
 
他把轮椅转过去,背对大师,悉悉索索一阵响,总算把衣裤穿戴整齐,脸上没有表情,耳根却有些发红。原来大师除了贪财,性格还很放荡不羁。
 
“大师,您准备怎么修复我的身体?”调整好心情后,他试探道。
 
“有两个办法,第一:把你体内的魔气完全祛除;第二,把你改造成彻头彻尾的魔族。这两个办法有利有弊,得看你自己怎么选。”祁泽沉吟道,“祛除了体内的魔气,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改造成魔族,你能恢复异能,但进阶的时候却要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因为魔气会冲刷你的经脉,让它们不断撕裂重生,相信我,不是意志力特别强大的人,一般撑不了多久就会选择自杀。”
 
李子谦屏住呼吸问道,“我还能恢复异能?”
 
“当然,我可以帮你造一个下丹田,有了下丹田就有了异能。”
 
“我还能进阶?”李子谦握紧轮椅扶手。
 
“前提是你得替自己找到一颗合适的魔种。”
 
“什么是魔种?”他显然已做出了选择,再痛苦,也总比现在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好千倍万倍。
 
“存放在你下丹田里的一颗种子,必须拥有魔气才能代替内丹的作用。”见李少主满脸疑惑,祁泽耐心解释道,“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是一台机甲,那么你的下丹田就是能源舱,空有能源舱,没有能量石,你就无法运作。而魔种就是能量石,可以让你发出异能攻击。能量石的品级越高,你的异能就越强大,当然,它也有能量耗尽的一天,届时你来找我,我再帮你换一个。”
 
这样一说,李子谦立刻就明白了,举一反三道,“如果我想进阶,就必须找到更强大的魔种,是这样吗?”
 
“对,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所以最初的时候,你只能用品级低的魔种,让你的身体一步一步适应魔气的改造。如果一来就使用品级很高,能量巨大的魔种,你可能会爆体而亡。”
 
“说了这么多,究竟什么是魔种?”李子谦语气有些急迫。
 
“当初你是被什么东西炸成这样的?”在祁泽看来,所谓的辐射污染,其实就是魔气入侵,而一切能产生辐射的物质,都能成为魔种,只不过某些物质魔气很浓,某些物质魔气很淡而已。李子谦既然已经被污染成这副模样,干脆就以毒攻毒。当然,完全祛除魔气对祁泽来说也很容易,但他更喜欢第二个方案。他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对所谓的“歪门邪道”更感兴趣,而且造诣颇深。
 
“那个R型矿石你能找来吗?”他顺口提了一句。
 
李子谦身体僵硬了,双目直勾勾地看过来。
 
祁泽秒懂,恍然大悟道,“你是被R型矿石炸成这样的?”
 
李子谦已经放弃了在大师面前掩盖真相,因为他太见多识广了,在交谈的过程中慢慢推导出实情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他运用的很多专业术语,李子谦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的确是被R型矿石炸伤的。有人把一块R型矿石当成能量石,放进了我机甲的能源舱里。”
 
“明白了,你的未婚妻背叛了你。”祁泽真的不想八卦,但是一不小心就什么都猜到了。能在超能机甲上动手脚的人,除了机甲制造师还有谁?
 
“没错,她是我的专属机甲师。”李子谦下颚角绷紧,显然正压抑着剧烈的情绪。时至今日,他依旧弄不明白穆琪为何要那样做,更忘不了被背叛的痛苦。他们曾经是那样令人羡慕的一对。
 
“挑选搭档要谨慎啊!”祁泽很没有诚意地安慰一句。
 
“是的,您说的没错。”李子谦却似乎被安抚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去想想该怎么帮你改造身体。这段时间你最好找一颗合适的魔种过来,能量不要太高,但也不要太低,你的精神力还保持在巅峰状态,一颗七八级的魔种应该差不多了。”
 
“您是说能让我恢复到异能七级或八级的水平?这样的魔种应该有具体的能量储值吧?您告诉我,我让人去找。”李子谦毕恭毕敬地问道。
 
祁泽大大咧咧地摆手,“我哪儿知道具体的储值是多少,你看着找呗。”
 
李子谦,“……大师真是一个随性的人。好的,我会多找几块不同能量储值的放射源过来,还请大师帮我鉴定一下。”
 
“可以,那我先行一步。”祁泽站起身就走,却被李子谦拦住去路。
 
“大师,我们怎么保持联络?就用网购服务号?”网购服务号毕竟不是智脑通讯号,只要大师一直不登录,他就只能默默等待。说实话,那感觉跟等死差不了多少,太难熬了。
 
祁泽摘掉兜帽,敛去结界,指着自己的脸庞问道,“认识吗?”
 
泄露了穆氏源代码的少年,李子谦如何不认识?他愣住了,反射性地点头,“认识,你是祁泽。”这张脸说不出的俊美妖异,但凡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认识就好,回见。”祁泽重新戴好兜帽,布好结界,不紧不慢地离开。他原本并不想暴露身份,但李子谦的情况却让他打消了顾虑。一个需要仰赖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半死人,一个需要求助自己才能避免覆灭的家族,对他来说威胁性很小。
 
哪怕这些人终有一天会反噬,却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那时的祁泽已经不是现在的祁泽,谁吃掉谁还不一定。
 
该谨慎的时候,祁泽比任何人都小心;该冒险的时候,他也比任何人都大胆。现在的他太需要一份强大的助力,而李家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当他渐去渐远时,李子谦才从惊愕中挣扎出来。那位神级大师竟然会是祁泽?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弱不禁风的碳基人?这怎么可能?
 
******
 
回到宿舍,祁泽布下一个防御法阵和一个隔音结界,这才走进太玄神造宗的大殿,给各位先祖上了三炷香。
 
“父亲,此处乃黑眼星系,没有正道、邪道之分,也没有人族、魔族之争。儿子造一个魔头出来,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殿内一片死寂,祁泽竖着耳朵,似乎在倾听什么,末了颔首道,“明白了,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但如果不这样做,心底的空茫和无助就会将他淹没。
 
静静跪了几分钟,任由心底的愧疚将自己凌迟了一遍又一遍,他才慢慢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荷包大小的乾坤袋。
 
把人类变成魔族,这在乾元大陆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祁泽却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材料不足。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材料,黑眼星系都没有,而乾坤袋里的宝物也快消耗光了。
 
“骨头、经脉、肌体、丹田,缺一不可。”他一边沉吟一边把乾坤袋里的宝物倒出来,仔细挑拣一番。
 
“万年玉髓,这个可以拿来炼制骨头;狱龙筋,这个可以拿来炼制经脉;丹田就用结域石,那么肌体怎么办?什么样的材料能用作肌体?”他被难住了。
 
魔族的身体坚不可摧,而且能自主吸收魔气。有鉴于此,祁泽也需要寻找一种坚硬无比又魔气精纯的材料。这种材料还必须具备绝佳的隔离作用和传导性,如此才能紧紧包裹住丹田里的魔种,不让它浓烈的魔气溢出体外,从而对周围的人造成伤害;又能在需要的时候把魔种的能量传输出去,形成攻击。
 
他在一堆宝物中挑来拣去,最终拿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这是提纯能量石时剥离出的杂质,很坚硬,同时又充满魔气,却不具备放射性,还能瞬间被神识穿透。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制造肌体的最佳材料已经找到了。祁泽愉悦地笑起来,十分享受这种探索的过程。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他立即收起随身空间,撤掉结界,换上睡衣,走出去查看。
 
“祁少,咱们宿舍来了一位新舍友。”欧阳晔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激动。莫天磊迅速跑进自己房间,换了一套笔挺的军装,还在头发上抹了一点定型膏,这才板板正正地走出来。
 
“谁?”祁泽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迈进客厅,然后扬了扬眉。
 
客厅里坐着一名青年男子,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身上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军装,正用一双锐利的金褐色竖瞳,直勾勾地看过来。严君禹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慎重的表情。
 
“你怎么忽然想来读书?”他疑惑开口,“学校的环境并不适合你。”
 
“当年我出事的时候才二十六岁,还没成年,更没从帝校毕业。赫连校长为我保留了学籍,并欢迎我随时回来完成学业。”李子谦温和地笑了笑,“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变得越来越消沉。我的医生建议我多多接触一下外界,对我的健康有好处。”
 
“这个建议很中肯。”严君禹伸出手,真挚道,“学长,欢迎你回来。”
 
“谢谢,”李子谦伸出戴着纯白手套的手,与他回握,同样真挚道,“以后可能会需要你给予一点帮助,我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
 
“学长客气了。”严君禹看向祁泽,温声道,“这是我的专属机甲师,身体也比较特殊,请学长多担待。”
 
“你的专属机甲师?”这是什么狗屎运?李子谦平静的面具差点裂开一条细缝。
 
欧阳晔也很不爽,立刻反驳道,“只是暂时当你的专属机甲师,等祁泽毕业了,你和他的担保关系就会自动解除,他有权利选择另外的搭档。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把穆燃弄进你的团队了,他才是你认准的专属机甲师吧?”
 
“在我这里,挑选搭档就是一辈子的事。”严君禹一字一句强调,末了冲祁泽招手,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祁泽,过来见见李子谦学长。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新舍友。”
 
“学长好。学长本人比照片帅气多了。”祁泽一句话就让严君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也令李子谦通体舒畅起来。欧阳晔这才想起祁少是个颜控,与偶像见面的喜悦立刻就被危机感冲散了。
 
“你好。”李子谦伸出手笑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祁泽握住机械手,上下摇了摇,只听咔擦一声响,嵌入骨头的螺丝竟然坏了,沉重的手臂立刻从袖子里掉落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祁泽捏着五根冰冷的金属手指,左看右看,表情无辜。现在的他完全是个刚满十八岁的青葱少年,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宽松睡衣,脚下套着绒毛拖鞋,又黑又亮的双眼睁得圆溜溜的,仿佛被这场变故吓到了。
 
若没有之前的会面,李子谦打死也不能相信这就是那位高深莫测的神级大师。他的伪装简直完美。
 
莫天磊心理素质到底比不上另外几人,指着机械手臂,紧张道,“手臂坏了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找人来修?”
 
“没事,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我已经习惯了。”他冲祁泽露出最温和的笑容,安慰道,“我的身体沾染了太多破坏元素,所以机械装置总会在短时间内被锈蚀。我随身带着许多零件,组装起来再安上就行。听说你是机甲制造系的?我这里有图纸,能帮我修理一下吗?”
 
“祁泽刚上了一天课,未必能组装好,你还是把你的机械师叫来吧。我听说这些装置是邓峰为你设计的,结构既复杂又巧妙,甚至采用了T1的某些嵌合技术,对祁泽来说已经超纲了。”严君禹一边解释一边把坏掉的手臂捡起来,还安抚性地揉揉少年发顶。
 
李子谦真有些佩服这位粗神经的学弟,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正在抚摸的这颗脑袋具备多么可怕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看似解围的话,对大师而言其实是种贬低。明明捡到了无价之宝,却把他当成鱼目,世界上怎会存在如此幸运,又如此愚蠢的人?如果自己能跟他换一换该多好?
 
在李子谦的胡思乱想中,祁泽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两眼,颔首道,“行,我立刻帮你组装。”
 
“你可以?”严君禹表情惊讶。
 
莫天磊是个识货的人,凑到桌边欣赏图纸,并惊叹道,“这就是邓峰大师亲手画的机械图吗?太复杂了!祁泽,你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该不会不认识邓峰大师吧?他是一名3S级的机械师,穆氏军工厂的所有机械生产设备就来源于他的设计,脉冲式能源舱是他的最高杰作,也因此促成了T型机甲的诞生,引领了又一次机械革新,他……”
 
莫天磊滔滔不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而严君禹也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祁泽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小扳手,把铺了满桌的精密零件一个接一个地组装起来。从指尖到手腕,再到上臂,这期间,他一眼都没看向图纸,显然已胸有成竹。
 
欧阳晔一面擦拭风林火海,一面露出骄傲的笑容。这点小装置就想难倒祁少?太他妈狗眼看人低了。
 
李子谦悠闲地靠在轮椅上,原本冰冷的金褐色竖瞳,此时此刻盈满璀璨的星芒。大师就是大师,水平超出邓峰不是一点点。在场的人第一次看见这些零件,所以并不知道组装它们需要经过多少复杂的工序。哪怕熟练如邓峰,完全组装好一条手臂也需要耗费一个多小时,但大师却只花了十分钟。
 
他甚至是第一次看见这张图纸,第一次触摸这些零件。不得不说,某些人就是具备这样的天赋,仿佛生来就知道该怎么摆弄机械。而正是这百分之一的天赋,造就了天才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果邓峰在这里,他的骄傲一定会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在李子谦愉悦的想象中,祁泽组装好手臂,熟门熟路地下令,“脱衣服。”
 
“好的……”一句毕恭毕敬的“大师”差点脱口而出,所幸李子谦及时打住话头。
 
严君禹其实并没有李子谦以为的那样迟钝。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要看懂邓峰的图纸,并在短短十分钟内组装好如此复杂的机械手臂,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祁泽的天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看似周密的保护,会不会其实是种阻碍?
 
第55章
 
李子谦脱掉衣服,把接口露出来,祁泽蹲在他身边,慢慢把新组装的机械手臂拧紧。
 
“动一动试试?”他吩咐道。
 
李子谦前后左右各摆动一下,微笑道,“动作很流畅,看来以后还得请学弟多多帮忙。”
 
“只要我有空。”祁泽把余下的零件收进盒子里,起身说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回房睡觉了。”
 
“学弟晚安。”李子谦彬彬有礼地欠身,目光追随少年,直到他消失在房门后。
 
欧阳晔见祁少走了,便也去了地下室练剑。莫天磊倒是很想跟偶像聊会儿天,但话题还没抛出来,就发现偶像温和的表情变得极其冷漠,那金褐色竖瞳只淡淡瞥过来,就能把人冻个透心凉。他这才意识到,这人哪怕不良于行,也依旧是李氏的少族长,第一军团未来的掌舵者,身体里流淌的兽性的血液,注定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学长,我也回去睡觉了,晚安。”莫天磊连忙起身告辞。
 
“晚安。”李子谦嘴角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
 
严君禹指着轮椅问道,“要我送你回房吗?邓峰和孟魁怎么没跟在你身边?李叔能放心?”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怎么不放心?”李子谦颔首道,“那就麻烦学弟推我一把。想当年你还是一个萝卜头,没想到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你跟那位祁泽学弟是怎么认识的?似乎关系很好?”
 
严君禹不太想谈论祁泽,回避道,“我曾经是他的教官。话说起来,学长这次应该会转系吧?穆燃是4S的精神力者,你的伤口可以找他看一看,如果能祛除那些元素之力,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会转去指挥系。”李子谦冷笑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学弟应该很清楚。还是那句话,哪怕我死了,也不会求到穆家头上。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穆家已经不存在了。”
 
严君禹没再说话,默默把人推回房间。当年穆琪也死在那场战争中,穆韫为此责怪李子谦,并拒绝为他治疗伤口,更勒令S级以上的精神力医师不得给予李子谦帮助。穆家势力庞大,一呼百应,李子谦的伤势就这样被耽误了,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很快就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李、穆两家也从姻亲变成了仇敌。
 
然而谁能想到,曾经在帝国呼风唤雨的穆韫,现在却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世事无常”吧。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很尴尬。严君禹思忖半天,继续劝说道,“学长,人活着就总有希望,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有转机?以穆燃的性格,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子谦撑着床沿站起来,笑容有些古怪,“你说得对,人活着就总有希望。我已经找到了希望,就不劳烦学弟费心了。你看重穆燃,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这辈子是绝不会再与任何一个姓穆的人往来。你知道吗?其实老天爷对我并非那么残酷,他夺走了我的四肢和异能,却没夺走我男性的尊严,这样一想,我心里就舒畅多了。”
 
严君禹,“……学长你自己能想开就好。这么些年过去,我以为你消沉很多,但现在再看,你似乎比过去更乐观一点。”
 
李子谦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碰见好事,人自然就乐观了。行了,你回去吧。”
 
严君禹告辞离开,关上房门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违和。那种话可不像学长的风格,太粗放了。他前脚刚走,祁泽后脚就用土遁术来到李少主房间,往柔软的沙发里一坐。
 
李子谦对忽然出现的人并不感到意外,恭敬道,“大师这么晚来访,应该是对改造方案有头绪了吧?”他不怕大师神出鬼没,只怕这人消失不见,否则也不会急急忙忙追来学校。
 
“有头绪了,需要你帮忙搜集一些材料。”祁泽事先打个招呼。
 
“什么样的材料?”
 
“你有多重?”祁泽不答反问。
 
李子谦愣了愣,迟疑道,“您是问我现在的体重还是过去的?”
 
“过去。”
 
“116公斤。”李子谦露出怀念的神色。
 
“那你就搜集五倍重量的能量石,而且品级不要太高,若是能找到那种废弃不用的边角料就最好。”见李少主露出疑惑的表情,祁泽解释道,“这些能量石将用来制造你的身体,品级太高,提取的魔气就少,只会平白浪费成本。”
 
“用能量石打造身体?而且是最低等的能量石?”李子谦有点发蒙。
 
“确切地说不是能量石,而是能量石分离出来的杂质。”祁泽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能量石,逆向运转融合之力,将里面的暴烈能量分离出来,展示给李少主看,“这种黑色的能量石与你体内的魔气系出同源,却没有放射性,故而能完美包裹住你体内的魔种。但它又具备绝佳的传导性,只需一个意念输入进去,就能迅速抽取其中的能量,用来打造你的肌体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它能包裹R型矿石,并完全隔绝辐射污染?”李子谦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变得极为锐利,“大师,穆家老宅是不是您炸掉的?”他实在想不出黑眼星系还有哪位神人能如此大胆而又自如地操控放射性元素。说爆炸就爆炸,说消散就消散,除了穆家人,帝都星竟未曾出现任何一个无辜的殉难者。而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们,却直到现在还查不出丁点线索。
 
如果这件事是大师干的,那什么都说得通了。穆家也太会往枪口上撞,大师好端端地考个试,他们也能蹦出来找存在感,还扬言要把人处以极刑。凭大师那古怪的脾气,能坐着挨打才怪。
 
李子谦略一思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继而想起大师分离能量石的手法,心里又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把一块能量石离解成一黑一白两块,黑的深邃,白的剔透,那其中的能量是不是也与外形一样,俱是百分百的纯度?
 
想当年穆飞星大师也只不过提纯了88%而已!李子谦不敢再想下去,对祁泽的态度也变得更为恭敬。他甚至怀疑在这副青春年少的皮囊下,是不是住着一个活了几百几千年的老怪物。
 
祁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继续道,“等级越低的能量石,杂质就越多,提取到的魔气也多。五倍的重量,差不多够用了。”
 
“好的,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大师,您还需要哪些东西?”李子谦打开笔记本,准备列一个清单,但大师却摆摆手,像来时那样,瞬间消失。李子谦盯着空荡荡的沙发看了一会儿,这才联络属下。刚搬进来第一天,他就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
 
严君禹思考了一整晚,最终把祁泽带去了校长办公室。
 
“你想让他参加机甲制造师资格证考试?但他是个转系生,虽然转系成绩不错,但都是些最基础的东西,考到高分并不难。事实上,他昨天提交的跳级申请书我已经看见了,正准备驳回。学习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不能一蹶而就。”赫连校长转动着手里的电子笔。
 
“他有学习的天分,却没有普通人那样多的时间。校长,请您给他一次机会。”严君禹态度很坚决。既然祁泽想飞,他就不能成为捆绑他的绳索。
 
“但是你要明白,每一位学员只有三次考试机会。”赫连校长告诫道,“你如此纵容他,其实不是帮他,而是害他。浪费了一次机会,他的道路将变得狭窄很多。哪怕天才如穆燃,也是在三年级的时候提出的考试申请,而他刚入学半个月,昨天才上了第一堂课。”
 
“我相信他能做到。”严君禹始终不改主意。
 
赫连校长无法,只好去劝祁泽,“祁同学,你可要想清楚,这次没考过,你就只剩下两次机会。我看了看你的成绩单,四十七个S,的确了不起,但那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连入门都不算。你听过穆燃导师的课吧?你知道他多少岁参加的资格证考试?二十四岁,而你现在才几岁?你有自信赢过他?要知道他从小就开始学习机甲制造技术,而且接触的都是最核心的东西,也没敢像你这样冒进。”
 
“穆燃是穆燃,我是我,我们俩没有可比性。”祁泽语气平淡,“浪费机会是我自己的事,谢谢校长关心。”
 
这孩子怎么听不进劝呢!赫连校长又去看严君禹,对方却颔首道,“您签个字吧,祁泽心里有数。”从现在开始,他不会阻拦少年的任何决定。
 
赫连校长无法,只好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然后立刻让人安排了一间单人考场。祁泽跨进考场前,他还喋喋不休地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你这么惯着他,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他。你看着吧,等他从考场里出来,说不定还会怨你不拦着他。这样的孩子我见多了,叛逆,胆大,却又喜欢逃避现实,一遇见挫折就怨天尤人,还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你是他的谁?亲爸还是亲妈?为他签一份担保已经足够了,哪能事事为他出头?你就差对他千依百顺了!唉我说,你该不会想通过惯坏他的方法去害他吧?你记恨他泄露了穆氏源代码?听说你还把穆燃弄到你那儿去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严君禹越听脸色越黑,沉声道,“我害谁也不会害祁泽,校长您想得太多了。对了,我从来没把他当成儿子看待。”
 
赫连校长半信半疑地打量他几眼,这才安静下来。
 
仅仅半小时,考试中的灯牌就熄灭了,主脑立刻批改试卷,一个硕大的S出现在公示栏里。
 
赫连校长惊得目瞪口呆,正想往考场里走,灯牌又亮起来,祁泽竟然打算立刻就参加二级证书的考试。帝校没有硬性规定考试的具体时间,只要学员觉得自己水平足够了,就能提交申请。有些人害怕浪费机会,学到七年级才会参加第一次考试,一口气考三四级的大有人在。
 
祁泽的做法算不上稀奇,但奇就奇在他才一年级,刚上了一天课。看见公示栏里的消息,他的同班同学们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祁泽?那个连穆导师的课都不认真听的碳基人,竟然考过了一级资格证?这世界玄幻了!
 
穆燃也挑了挑眉,表情略显错愕。
 
“嘿,有点本事!”赫连校长赞许道。
 
“不止这点本事。”严君禹笑了笑,满心都是浓浓的自豪感。
 
灯牌再次熄灭,鲜红的S又一次出现在公示栏上。赫连校长以为祁泽这下该消停了,却没想到他轻轻点击桌面,把三级证书的试卷抽了出来。
 
“还考?”赫连校长傻眼了,确认道,“他今年十八岁,之前一直在艺术系学习,刚开始接触机甲制造技术不到半年,这消息没出错吧?”
 
“没出错。”
 
“十八岁考个二级证书已经是天才了,见好就收吧。”赫连校长摇头道。
 
“什么时候该收,祁泽心里有数。他很有主见,我只是一个担保人,却不是他的支配者。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百分百支持。”严君禹慎重表明自己的态度。
 
赫连校长不说话了,只紧紧盯着门上的提示牌。一个小时后,红灯熄灭,主脑花了五分钟时间批卷,祁泽却一直没出来,可见他还准备继续考下去。成绩照旧是S,仿佛历史重演。所有盯着公示栏的人,不得不正视祁泽的存在。他的确是碳基人,但他的能力一点不比硅基人弱,至少在智力方面,他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龄人。
 
“三级证书到手了,听说他还准备考四级。一年级拿到四级证书,这还是人吗?他的智商到底有多高?入学的时候应该测一测的!”一名学员咂舌道。
 
“四级证书还没考到呢,你别把话说得太满。”有人反驳。
 
“拿到三级已经很了不起了,要不然你考一个试试?”原本对祁泽极为轻视的学员们,现在已完全对他改观。
 
“难怪他上课的时候总发呆,是因为太简单的缘故啊!”有人恍然大悟。
 
穆燃盯着公示栏,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考试还在继续,四级过后是五级、五级过后是六级、紧接着还有七级、八级、九级,若非天色太晚,主脑决定关闭考场,祁泽会一直考下去。他不怕高调,有穆燃在前面挡着,再高调都不怕。况且他还有个碳基人的身份做掩护,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一个极有天赋的短命鬼而已,利用价值不是很大。适当出点名能拓宽一下人脉,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我猜到你会考九级。”看见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少年,严君禹立刻迎上去。
 
“恭喜你啊祁泽同学。”赫连校长态度完全变了,追问道,“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在校园网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你不知道吧?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在关注这场考试,他们很钦佩你的成就。十八岁的九级机甲制造师,虽然没什么实践经验,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其实没什么诀窍,只不过善于抓紧时间而已。如果他们像我一样,只拥有短短二三十年,甚至十几年的生命,也会学得很好。”祁泽礼貌回复。
 
赫连校长哑然,对他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这根本不是一个叛逆的,胆大的,不懂得承担责任的少年。正相反,他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总会不遗余力,对学业如此,对生命也如此。
 
“我会尽快敦促教育部把九级证书颁给你。当然,通过了考试,你还得参加相应的实践考核,分数由你的导师决定。李炳辰先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等会儿给他回一个。”赫连校长握住少年细嫩的手,用力摇晃两下,心里有骄傲,也有遗憾。骄傲的是帝校又出了一名天才学员;遗憾的是这位天才恐怕会在绽放光芒之前陨落。
 
祁泽的考试感言很快出现在网络上,嫉妒他的人平衡了,钦佩他的人更多了,但毫无疑问,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在机甲制造系已经拥有了不可忽视的地位。
 
严君禹陪伴少年离开考场,喜悦的心情一直往下坠,仿佛触不到底。
 
“你怎么了?不高兴?”祁泽定定看他一眼。
 
“我在想,”严君禹拉开车门,把少年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徐徐道,“要不要给你订购精神力抑制剂。不,还是算了,”他立刻苦笑起来,“你不会喜欢平庸却长久地活着。”
 
“我说过,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活着。你别操那个心。”祁泽再次重申一遍。
 
“行,这话我以后再也不提了。”严君禹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什么,把操纵杆一打,调转了车头。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祁泽走进灯火通明的检修仓,抬头仰望一台台高大的机甲。
 
“带你来工作。”严君禹走到67号机位,指着自己的T3,“我把它交给你了。”
 
昨天还对祁泽非常轻视的几名下属,此时快步走过来,恭敬道,“祁泽大师您来了。”九级机甲制造师,绝对担得起“大师”这个称呼。难怪少族长愿意为他担保,原来他拥有不逊于穆燃的超高智商。只是可惜了,寿命长不了。
 
“这台机甲就是当初你出事时驾驶的机甲?”祁泽明知故问。
 
“对,一直查不出故障,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宁愿把它搁置在检修仓里也不会贸然驾驶。”严君禹向来很谨慎。
 
谈话间,李子谦操控着轮椅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邓峰与孟魁。看见祁泽,他眼睛微微一亮,立即加快几分速度,“听说你一口气考了九级证书?”
 
“反正闲着没事,就把证儿给考了,否则想买一块能量石都买不到。”祁泽态度熟稔,令严君禹频频侧目。
 
李子谦正准备搭话,门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运输车把一台老式机甲运进来,严中逵亲自跟车,并不时提醒驾驶员小心一点,别磕碰了哪里。
 
“G9,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这种机型。”邓峰吹了一声口哨,赞叹道,“保养得真不错,外壳像新的一样。你二伯什么时候喜欢收藏古董了,我怎么不知道?”
 
严君禹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祁泽。他一直觉得这台机甲和欧阳晔那把剑,与祁泽都存在某种联系,今天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为强烈。十八岁的九级机甲制造师,别说穆燃做不到,连当年的穆飞星也难以企及。祁泽真的只是近几个月才开始接触机甲制造技术?答案恐怕还有待商榷。
 
李子谦一眼看见雕刻在G9足部的四个古字,心中不免恍然:原来是大师的作品,难怪严中逵如此重视。但严家人似乎并未获得大师的信任,否则不会对大师的能力一无所知。倒是那位欧阳大少爷,跟大师的关系很亲密,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握有大师亲手打造的武器。
 
来回扫视几遍,李子谦已经明白该跟谁处好关系,又该跟谁适当保持距离。说实话,他挺为严君禹感到可惜,明明身边有这样优秀的人,却一心盯着穆燃。4S级的精神力者的确罕见,但与大师比起来却还差得远。
 
思忖间,检修仓里响起严中逵急躁地声音,“停停停,慢点倒车,先让起落架移过来。不能用这种钢索,会破坏机甲外壳,换玻璃绳来,快去!”
 
“哟,您老什么时候喜欢收藏古董了?”邓峰走过去问话。
 
“谁能没点爱好?我不跟你说了,得把这个大家伙运到我的工作室去。”严中逵指挥运输车慢慢倒进自己的私人工作室,然后把大门紧紧关上。邓峰还想打探消息,却被BOSS暗中拦了下来。
 
第56章
 
邓峰在严中逵那里讨了个没趣儿,便来祁泽跟前找存在感,笑呵呵地问道,“你是怎么在十八岁的年纪考到九级资格证的?比穆飞星大师还牛。昨天听我家少主说是你给他安的机械手臂,我还不敢相信呢。”
 
祁泽挑高一边眉梢,表情有些诧异。身为李氏少族长的专属机械师,这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那位名叫孟魁的体术者一会儿瞥自己一眼,一会儿瞥自己一眼,就差没把“敬畏”两个字写在脸上,可见是个知情者。如此看来,虽然同为心腹,孟魁明显比邓峰更受信任。不过李子谦当年就是被自己的专属机甲师兼未婚妻给暗算了,对这类人心存防范也无可厚非。
 
心里千回百转,祁泽面上却丝毫不露,淡淡道,“天才为什么被叫做天才,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聪明。”邓峰理所当然地答道。
 
“因为他们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祁泽说完这句话就利落地登上升降台,去检查T3内部,徒留邓峰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严君禹带着几名下属也上去了,李子谦冲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纯粹来观光的,让他们不用多管。
 
“嘿,这小子真狂啊!”邓峰回过味儿来,摸着后脑勺说道,“在老子跟前也敢自称天才,果然有个性!BOSS,我看他挺靠谱的,昨天那只机械手臂也组装得很好,我待会儿就把所有零件发过来,你身上要是出问题了就去找他,我去度个假怎样?”
 
“行,你去吧,账单带回来,我报销。”李子谦大方摆手。
 
邓峰喜不自胜,立刻给飞船公司打电话预定行程。看着他兴匆匆离开的背影,孟魁挺为他感到可惜的。传说中的神级制造师就在眼前,明明有求教的机会,却一心惦记着休假。这人要是不识货,得在社会上吃多大的亏?那位严家少主也是,都把人绑定了,竟还招揽了穆燃,这二位可是有仇的,他难道心里不清楚?
 
“BOSS,看来看去,还是您运气最好。真的。”孟魁首次有这种感悟。
 
“比起那位欧阳大少爷还是差了一点。”李子谦愉悦地笑了笑,然后指着严中逵的工作室问道,“那台G9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查到这台机甲是从海皇星运来的,别的消息全被严家封锁了。BOSS您应该也看见了,机甲足部的四个古字分明是大师网店的招牌,那机甲应该是大师的作品。”孟魁沉吟道,“既然是大师的作品,肯定有特异之处。不过我看大师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像不怕严家调查一样。严中逵估计也是做白工。”
 
“穆家老宅那边聚集了多少权威科学家?到现在查出什么来了?”李子谦不以为然地道,“大师的手段非常独特,别说见,我连听都没听过。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我们黑眼星系的人。”
 
“您是说华夏遗族?”孟魁指了指天上。
 
李子谦略一颔首,继而看向身后的T3,问道,“这台机甲又出了什么问题?”
 
“听说操作系统坏了,导致严少主差点被海皇星的无畏龙踩死。但机甲发回穆家,经穆韫和穆燃的联手检查,没发现任何问题,所以严少主就一直把它放在这儿,隔几天找机械师来查一查。您也知道,严少主那性子比您还谨慎,没找出确切的问题他是绝不会再碰这台机甲的。”
 
“谨慎点好。”李子谦深有感触。
 
二人谈话间,祁泽已经踏入T3的驾驶舱,穆燃和两名机械师正在拆除精神力操作系统,操控台的外壳被打开,一堆工具散乱地放在地上。
 
看见祁泽,穆燃有些意外,拧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祁泽踢开脚边的一枚螺帽。
 
严君禹随后赶到,看见凌乱的驾驶舱和几乎快被单独拆除的操控台,眸光不禁暗了暗。他的确同情穆燃,也很想拉他一把,却并不表示在穆、严两家已明确翻脸的现在,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穆燃,甚至让他随意碰触自己的私人物品。那不是重情重义,而是缺心眼。
 
“你要把它带去哪儿?”他指着操控台,表情极其严肃,末了看向两名机械师,沉声诘问,“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们放人进来?”
 
“可是您的机甲一向是穆少在维修,况且他是4S级的机甲制造师,应该能查出问题。”一名下属辩解道。
 
穆燃放下工具,一边擦手一边解释,“我听说你要买一台新的T3,于是就过来看看。这台机甲刚买没几年,就这样扔了实在太可惜,我把操作系统再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就装回去。你若是不开,还能借给属下开,好歹能节省几千万。”
 
这话令几名下属眼睛微微发亮。
 
“不用了,”严君禹把少年揽到身边,“祁泽是我的专属机甲师,也就是说,以后我的机甲只能由他修理。”
 
“明白了。”穆燃举起双手,做了个妥协的动作,“我其实并没有怎么碰它,刚把操控台打开而已。你若是不信可以看看驾驶舱里的监控器,这几位机械师也可以为我作证。”
 
严君禹立刻打开监控器查看刚才的情况,确定穆燃除了拧开操控台的舱盖,并没有做别的动作,这才对两名机械师说道,“你们被解雇了,请马上离开。”
 
“少主?”两人还想争辩,却被后面赶到的机械师拉了出去。
 
穆燃本想求情,看见严君禹近乎于冷酷的神色,顿时消了声。再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直白而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再也不是穆氏的少族长,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转眼就能翻脸无情。更可笑的是:他竟一直以为严君禹会是个例外。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恨过你,更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好好为你工作,至少凸显一下自己的存在价值。你也知道,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他脱掉工作服,满脸苦涩地走出去。
 
几名下属目露不忍,却到底没敢开口。比起祁泽,他们当然更希望由穆燃担当少主的专属机甲师。全星系唯一一个4S级的精神力者上哪儿去找?没见杜家河整天追着穆燃不放吗?但话说回来,严家抢了穆飞星大师留下的资料,他若是心存怨恨,说不定会在少主的机甲里动手脚,那可麻烦了!思来想去,终究还是祁泽更令人放心一点。能力差没关系,后边还有严中逵大师呢。
 
几名属下对视一眼,没再像以往那样规劝少族长,看见祁泽弯腰去检查操控台,还主动走过去帮忙。
 
“听说这台机甲是穆燃亲手为你打造的?”祁泽把手掌按在感应器上。几名属下正想告诉他,这台机甲只有2S的精神力才能启动,却惊骇地发现所有指示灯竟然瞬间全亮。
 
严君禹也吓了一跳,急问,“你的精神力什么时候突破的2S?”少年每一次进阶,就意味着离生命的终点更近一步,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最近几天吧。”祁泽没日没夜地修炼,又把九块九级能量石吸收地一干二净,修为已稳步提升到筑基期巅峰。有李子谦那个大主顾在,他也无需担心缺能量石用。
 
“你的身体有没有异常的感觉?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看看?”严君禹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机甲了,点开智脑就准备联系精神力医师。
 
“没有,我好得很。”祁泽真有些不耐烦了,握住他手腕,把通讯器关掉,嘴里不忘抱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我一直以为你是冷酷型男呢。”
 
“你喜欢冷酷型男?”严君禹的脸色隐隐发黑。要是早知道祁泽喜欢他以前的样子,他就三天两头晾他一晾,三不五时拒绝一次,远远看见调头就走,说不准还能让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祁泽又怎么会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如此真实的模样?
 
比起曾经那个敏感脆弱的碳基人,他更喜欢眼前这个自信飞扬的少年。
 
“冷酷型男也好,啰嗦老干部也罢,只要配上你这张俊脸,我都喜欢。”祁泽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一边打开操纵面板查看内部程序。这些源代码、二进制码,他可是花了大功夫去学,还用乾元大陆的阴阳符号给转换过来,弄了一个全新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体系。
 
几名机械师原本还担心他经验不足,但认真看了一会儿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年果然无愧于天才之名,手法十分老道,技术非常纯熟,三两下就把所有程序过了一遍,动作丝毫不比穆燃慢。
 
严君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耳根却慢慢变红了。从昏迷中醒来后,这是祁泽第一次说出“我喜欢”三个字,哪怕没有那种暧昧的含义,也足够令他喜悦。
 
“确实没什么问题。”十几分钟后,祁泽关掉操控台,嘱咐道,“把它整个儿拆了,我要带回去检查。”他可不相信穆燃会没事跑过来当义工。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这人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纯良。
 
“拆掉带回去。”严君禹毫不犹豫地下令。
 
几名机械师连忙把操控台拆掉,整个儿运送出去。几分钟后,祁泽下到地面,发现李子谦还待在原地不走,膝盖上摆放着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正断断续续冒着黑烟。阿魁迅速拿起电脑,扔给匆忙赶来的垃圾桶机器人。
 
“又让你见笑了。”李子谦雪白的衬衫黑了一块,风度却依然不减,“今天晚上有一场拍卖会,昨天学弟为我组装好了手臂,作为感谢,我送给学弟一张门票怎么样?”
 
“什么拍卖会?”祁泽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联合大拍卖。”李子谦把票递过去。
 
“联合大拍卖!”祁泽拍打脑门,终于想起来了,他还有一架古琴和一块玉符准备拍卖出去呢,原来就在今晚。恰在此时,欧阳晔也打电话过来,说马上接他去皇室拍卖场。
 
看见自顾登上欧阳晔飞车的少年,严君禹默默捏碎口袋里始终没能送出去的门票。李子谦也表情悻悻地收回票据,调侃道,“这位欧阳大少爷能量挺大的,连联合大拍卖的门票都能弄到。”
 
“他舅舅李煜是你们李氏旁支,多少有些门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少主?”严君禹淡淡开口。
 
李子谦沉默片刻,哑声笑了,“学弟这少主当得倒是很成功,自己的专属机甲,别人说进就进,还准备把操控台带走,过几天再悄悄装回去。你没莫名其妙死在外面,学长我其实挺惊讶的。”刚才穆燃铁青着脸从机甲里走出来,还有两个机械师为了那点遣散费争得面红耳赤,当他没看见呢?
 
严君禹,“……”这么多年过去了,学长依然扎得一手好刀,而且刀刀刺在痛处。他惹不起躲得起,调头把自己的飞车开走,也不说顺路带学长一程。
 
李子谦本来有些失落的心情变得极其愉悦,摆手道,“我们也走,开那台TR97。”
 
“BOSS,那台车会不会太打眼了?”孟魁小心翼翼地询问。自从重伤之后,少主已经很久没碰机甲或飞车了,尤其是那台限量版TR97,说是全帝国只有两台,除了五皇子就是他,太高调。曾经无比耀眼的他,正慢慢把自己掩藏起来,这种变化他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但看在别人眼里,尤其是在乎他的人,是何等的心痛。
 
“打眼才好。我要让全帝国的人知道,我李子谦回来了。”
 
“那要是大师没能把您的身体修好……”孟魁真不想说这么扫兴的话,但更担心少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总不会比以前更差,”李子谦不以为意地摆手,“要么死,要么博,我不会再让自己苟延残喘地活着。你看见大师眼里的自信了吗?是它让我知道,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你尽快把材料运过来,别的不用多想。”
 
孟魁点头道,“BOSS您说得对,总不会比以前更差。能量石倒好说,明天就能弄来,但魔种毕竟是放射性物质,最近帝都管得严,恐怕需要费一些周折。”
 
“实在不行就走星盗团那边的门路。”李子谦在孟魁的帮助下登上TR97,拍板道,“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快把东西送过来。”
 
两人乘着夜幕飞驰而去,有狗仔拍到这台眼熟无比的飞车,立刻把视频放到网上,引来一片热议。李子谦的粉丝团十分庞大,哪怕二十年过去了也不改忠心,纷纷打探他的情况,并热切希望他能走出阴霾,重新振作。
 
李夫人原本正在敷面膜,不经意间瞟到放在梳妆台上的智脑,竟惊叫起来,“亲爱的,亲爱的!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儿子的车?他离开黑莿花庄园了?这车牌号错不了吧?不是五皇子吧?”
 
李家主点开网站一看,也露出错愕的表情,“没错,是咱们儿子。你别激动,我先打电话问问。”电话很快接通,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李家主一边应声一边擦拭眼角。过了大约十分钟,他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颤声道,“儿子说他找到一位机械师能为他修复身体,如果顺利,连异能也能恢复。他还说过几天会带那位机械师回来修理天枢,让我们好好接待。”
 
“他把穆燃找来了?”李夫人想也不想地道。
 
“不是穆燃。儿子不让我多问,只说是一位神级制造师。”李家主欣慰道,“不管儿子说的是真是假,他能振作起来就好。等见到那位机械师,我会仔细调查他的身份,就算是个骗子,我也得让他一直骗下去。花点钱给儿子买一个希望,我乐意。”
 
“对对对,要骗就让他骗一辈子。”李夫人胡乱擦掉面膜,扑簌簌掉泪,“这次回来我绝对不让他走了,锁也要锁在家里!”夫妻俩抱在一起,静静抚慰着彼此,也默默为儿子祈祷。
 
******
 
与此同时,祁泽已经坐在皇室拍卖场的VIP包厢里,李煜亲自把拍品押送到帝都星,办完承拍手续就立刻回来作陪,顺便了解一下两人的生活和学习。
 
“穆家老宅……”他徐徐吐出四个字。
 
“是我。”祁泽十分坦然。
 
李煜脑袋有些晕,连忙靠在沙发上缓了缓。
 
欧阳晔急忙为祁少辩解,“舅舅你是不知道,穆家竟准备用T粉对付祁少。T粉是什么东西?别说普通人,连严君禹那样的异能者碰过一次都会上瘾,而且终身无法戒除,瘾头一来到处发疯,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要是祁少没中招,下次他们还有更阴毒的手段,难道我们就一直被动挨打吗?换成是你,你能不反抗?”
 
“怎么能不反抗?”李煜嗓音有些虚弱。换做是他,他也会先下手为强,把潜在的威胁掐灭在萌芽状态。当然,如果能斩草除根最好。像他们这种不走正道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心慈手软。
 
但那是穆家啊!曾经呼风唤雨的穆家,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嫡系除了穆燃,竟死了个一干二净,这手段也太骇人了!
 
“祁少,下次搞事的时候先打一个招呼。”想来想去,他只能交代这句话。
 
“我一般不惹事。”祁泽从来不是爱惹事的主儿,但自从宗门被灭后,他深刻地意识到: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一丝一毫的仁慈之心都不能有。仁慈是何其廉价的东西,稍微松松手就能送出去,然而错付仁慈的代价却大得难以想象。祁泽犯过一次错,所以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祁少哪有搞事?他每天都在炼器。”欧阳晔帮腔道。
 
“我不是责怪你们,只是有些担心。”李煜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考虑着是不是给两人安排几个保镖。恰在此时,门铃响了,一名侍者礼貌开口,“请问这里是李煜先生的包厢吗?您有几位访客。”
 
“谁?”李煜站起身查看门上的监控仪,却见侍者身后站着严少主和一名体格魁梧的壮汉。他立刻打开门迎接,发现壮汉手里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俊美至极的男子,正是许久未在公共场合露面的李氏少主。
 
“少主,您怎么来了?”李煜十分惊讶。
 
“李叔不欢迎吗?”李子谦穿着一套黑色军装,胸前挂满了军功章,双手戴着纯白手套,正静静摆放在膝头。哪怕遭受了那般可怕的折磨,当他振作起来的时候,就能立刻找回曾经的自信与从容。
 
李煜被他威仪所摄,又为那句“李叔”感到受宠若惊,连忙退让到一旁请他进去。看见擦肩而过的严少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把这位给忘了,连忙致歉,“很久没见到我家少主,李某实在是太激动了,若有怠慢之处,严少主请别见怪。”
 
“不会。”严君禹摆手,“你也别太激动,他一个小时前才知道你是谁。”
 
这台拆得措不及防,令李煜呆愣当场。他满以为自己算是旁支里比较有头有脸的一个,却原来还入不了少主的眼?李子谦优雅的笑容僵硬片刻又重新自然起来,语气伤感地开口,“避世太久,家族里的人很多都不认识了。难为李叔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我这些年一直在担心少主的身体。”李煜果然忘了之前的尴尬,热情地攀谈起来。
 
严君禹这才走到祁泽身边落座,低声道,“你的钱够用吗?如果看上什么东西钱却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
 
“哟,有我在这儿,祁泽能缺钱?”欧阳晔不干了。
 
“祁泽花的钱都是自己赚的,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严君禹淡淡开口,“等你能自己赚钱的时候再来说这种话。现在的你跟祁泽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难道你是?我告诉你,在场没一个人跟祁泽是同一个世界的,任何意义上。”欧阳晔话一出口就被李煜狠狠瞪了一眼。
 
严君禹和李子谦面上不显,心里却各有思量。祁泽倒是无所谓,翘着二郎腿,正津津有味地玩游戏。
 
第57章
 
李煜不卑不亢地接待着两位大人物,面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心里却直犯嘀咕:没听说李少主跟严少主有仇啊?怎么两人说起话来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他迎合这个不好,附和那个也不好,只能尽量笑得自然一点。
 
恰在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屏幕显示着“孟家主”三个字。
 
“孟家主找我有事?”李煜略一欠身,走到窗边接电话。露台下是设立在一楼的普通席位,十个人围着一个圆桌,看上去非常拥挤。而孟家主此时正坐在最靠边的角落里打电话,表情显得很焦急。他的女儿孟瑶拘谨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敬畏和仓惶。
 
来到帝都星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顶级世家,什么叫做人外人有人天外有天。在海皇星,孟家或许有点地位,但来了帝都星却什么都不是。单今天这两张门票,他们就足足找了一个月的关系才终于摸进来,入席后却发现其中一张还是赠票,不能坐,只能站。然而即便如此,也多的是人想来,于是楼下大厅里,像孟瑶这般站着的宾客不在少数,而他们大多是金主豢养的宠物或仆从,穿着打扮皆十分暴露。
 
孟瑶感到满心屈辱,却不得不顶着别人打量货物的目光站着。她必须买到一架古琴,否则帝都星的繁荣与奢华将永远与她绝缘。
 
“李家主最近可好?”孟家主迂回开口。
 
“你在联合拍卖场?正好我也在。”李煜走到露台外,冲角落里的父女俩招手。
 
孟家主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在画册上看见了李氏拍卖行的两件拍品,其中一件正好是一架古琴,品相非常好,但起拍价高得离谱,他肯定是吃不下的。心里暗暗琢磨了一番,他这才给李煜打电话,“李家主真是神通广大,在帝都也能畅行无阻。你看,我们两家也是老交情了,你把那架古琴撤回来,私底下卖给我怎么样?你大概不知道吧,欧阳静海准备替大少和我们小瑶订婚,这事儿正在办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彼此应该互相关照嘛。”
 
李煜气笑了,正准备拒绝,欧阳晔却快步走过来,对着话筒说道,“让我和孟瑶那只破鞋订婚?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吧!全星系的男人女人死光了,只剩下孟瑶一个,老子也不会将就!想做欧阳家的少夫人?可以,让她一口气考个九级机甲制造师资格证试试,考上了老子就考虑,考不上赶紧滚。你问问孟瑶,看她值几个钱,有没有那架古琴贵。你当老子是做慈善的,几亿星币白送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话落催促自家舅舅,“别理他们,赶紧给欧阳静海打电话,他要是敢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我立刻与欧阳家脱离关系!”
 
“好好好,你别急,我马上问他。”李煜挂断电话,却并未联系欧阳静海,因为他知道订婚这事是孟家单方面提出来的,欧阳静海老早就拒绝了,只是孟家不死心,近来一直小动作不断。
 
“孟家主大概脑子坏了,当他女儿是天仙下凡,人人都抢着要。”李煜摇摇头,满脸无奈。
 
另一边,孟家主和孟瑶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祁泽一口气考上九级机甲制造师资格证的事早就在帝校传开了,连赫连校长也公然表示——如不是受限于脆弱的身体,祁泽将来能取得的成就不会比穆燃差。
 
当初祁泽准备转系时,他的同学们还讽刺他异想天开,现在却都哑口无言。九级机甲制造师,全海皇星也找不出几个,认真算起来,祁泽已经跨入了顶级权贵的行列,将来也会获得一定的话语权,而这条从底层通往顶端的道路,他只走了短短两个月。
 
难怪李煜并未阻止外甥和祁泽的感情,原来是看准了对方的潜力。孟家主估量了一下九级机甲制造师的价值,不得不承认有祁泽在,欧阳晔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自家女儿的。
 
“算了,这场拍卖会你看看就好,就当来帝都星旅游了。”他无奈道。
 
孟瑶气哭了,却也明白自己已无路可走。她当初明明可以跟欧阳大少爷订婚,却在欧阳夫人的撺掇下选择了欧阳端华,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若是不那么贪心,不那么虚荣就好了。
 
欧阳晔挂断电话后还觉得不够解气,把孟家里里外外骂了几百遍,又急着向祁少表忠心,“宝贝儿,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对孟瑶一点意思都没有,是她厚着脸皮缠上来的。她那种人你也知道,谁能给她荣华富贵,她就跟谁,没点真心。”
 
“嗯,知道。”祁泽低头玩着游戏,根本没在听欧阳大少爷的话。
 
李子谦正想询问两人的关系,拍卖会开始了,身段婀娜的女主持人拿着一把小锤走上来,笑盈盈地说着开幕词。头几件拍品没什么出奇,成交价也中规中矩,倒是一片封存在真空器皿里的竹简很受青睐,竞拍声此起彼伏。
 
“一片竹简而已,为什么这么值钱?”主持人敲了三锤之后,竹简以一个惊人的价格卖了出去,令祁泽大感意外。
 
“带有文字的古董都好卖,字体越古老价格就越高。”李煜耐心解释,“由于末世的爆发,我们华夏民族出现了巨大的文化断层,很多璀璨的文明都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这是帝国最大的缺憾。为了保护我们的文化遗产,也为了寻根溯源,带有文字的古董就成了考古学家们重点寻找的对象。但纸张是很难保存的东西,几万年下来早就化成灰了,所以传世古籍非常少,于是也就越显珍贵。据我所知,穆家那本古字典和你手里的《尔雅》是现今仅存的两本古书,而且还是专门解析文字的,考古价值非常高,如果放到这里来拍卖,几十亿都打不住。你看这片竹简,拍卖场正是以它上面刻的字数来定价,一个字一千万。”
 
祁泽听得目瞪口呆,少顷,脸渐渐绿起来,“也就是说,我之前捐出去几十个亿?”他摸摸胸口,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欧阳晔咳了咳,没敢接话,严君禹和李子谦却都扶着额头低笑起来。祁泽有多么在乎钱,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您难道不知道那本《尔雅》的价值?”李煜愕然反问。
 
“我要是知道还能捐给皇室?”祁泽瞪眼。
 
李煜表情悻然,“我还以为你知道,当时还夸了你一句大气呢。”
 
“在钱财方面我大气不了。”祁泽暗暗运转灵力,这才觉得好过一些,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只盼望自己的拍品赶紧卖出去,好歹弥补一下损失。那可是几十亿星币,现在想起来,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既然古书如此罕见,他也就不打算再伪造一本,免得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也就是说,卖书只能是一锤子买卖,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侍者,拿瓶烈酒过来。”李子谦倒了一杯酒,一边忍笑一边塞进少年手里,安慰道,“喝点东西舒缓一下心情。钱没了可以再赚,不用拘泥于眼前这点得失。”
 
祁泽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木着脸看向台下,不玩游戏也不说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严君禹想了想,悄悄编辑一条短讯发给拍卖行负责人,让他把那几块十级能量石撤下来,改为私人交易。多交点抽成没关系,只怕能量石没能拍下来,让少年的心情变得更糟糕。
 
等了大约一小时,李氏拍卖行送来的古琴终于被搬到台上。主持人也不介绍,指着大屏幕说道,“承拍方专门为这件拍品制作了宣传片,看过之后我觉得任何语言对它来说都是贫瘠的,干脆什么都不说,请你们自己感受吧。”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架古琴,一名少年穿着样式古怪的白色长袍,赤着脚,从铺满竹编地毯的门口走过来。镜头只拍到他脖子以下,然而哪怕没露出半点容颜,也能让旁观者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俊美与优雅。
 
广袖如水,衣摆飘飞,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古琴边坐下,将它放在膝头。这一系列动作明明是按照正常速度播放,却令观众忽然产生了时光为他停滞的错觉。窃窃私语的人安静下来,左顾右盼的人猛然看向屏幕,原本喧闹的拍卖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抬起手臂,广袖慢慢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修剪整齐的粉色指甲勾住一根琴弦,轻轻拨了一下。
 
“铮……”一声金鸣响彻大厅,震动耳膜。不少人露出呲牙的表情,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慢慢泛上一层鸡皮疙瘩。这音色未免太动听了些!
 
然而这还没完,少年随意挑弄几下,试了试古琴的音色,然后便开始弹奏起来。那是一首从未发表在媒体上的曲子,时而悠扬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快如骤雨,时而慢如轻风,当最后一缕余音消散,观众还久久无法回神。
 
曲子并不长,短短五分钟而已,却融汇了所有高超的指法,感情更是极其真挚动人。那位少年竟仿佛很不满意的样子,将白皙的双手按压在微微颤动的琴弦上,低声一叹。
 
这是他首次发出声音,却立刻把优美的琴音比了下去。不用看他的脸便能猜到,这是何等出众的一位美人。大厅里稀稀拉拉响起掌声,不一会儿便交汇如雷,竞拍者们纷纷举牌,眼里满是狂热。这种水准的演奏,足以搬到帝都星最高雅的殿堂上,而古琴的音色与品相更是在这双手的衬托下显得完美无缺。
 
琴美,人美,音色美,无可挑剔!
 
李子谦和严君禹齐齐朝少年摆放在膝头的双手看去,然后立刻叫价。经过十几分钟激烈地争夺,严君禹最终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高价拍下古琴。
 
“严先生,请您在文件上签个字。”侍者小心翼翼地送来古琴。
 
“那份视频我也要。”严君禹不着痕迹地瞥了祁泽一眼,果然看见对方正眉飞色舞地点击着智脑。不难想象这架古琴原先究竟属于谁,也不难想象少年是如何怀着隐秘而又雀跃的心情在数账号里的一连串零。
 
他现在一定很高兴,这样想着,严君禹也忍不住笑起来。
 
李子谦棋差一招,不免有些遗憾,“很久没在外面走动,没想到帝都的物价竟然这么高了。阿魁,以后出席这种场合记得多带点资金。”那可是大师曾经演奏过的古琴,意义不同凡响。
 
又是制造师,又是艺术家,而且水准远远在常人之上,这绝不是一个孤儿能具备的素质。大师的教育背景极其雄厚,百分百来自于穆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但问题是,数遍黑眼星系,竟没有一个巨族姓祁,这就很值得推敲了。李子谦心里百般思量,面上却分毫不显,耐心等了半小时,终于把李氏拍卖行的第二件古董拍了下来。
 
那是一块白玉,质地清透,年代久远,做工别致,很有收藏价值。
 
“好东西。”李子谦把白玉装进透明的盒子里,以免它被自己身上的死气侵蚀。
 
轻松入账几十亿的祁泽终于抹平了心底的伤痛,淡笑道,“算不上多好的东西,你要是感兴趣,我让李叔多多替你留意。”
 
李煜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唯独欧阳晔有点泄气,嘟囔道,“不是说还有几块十级能量石要拍吗?怎么没见主持人介绍?该不会是被谁截了吧?”
 
严君禹没说话,递给祁泽一个盒子,交代道,“回去再看。”
 
祁泽拿起盒子晃了晃,又用神识往里一探,立刻就笑开了。但一码归一码,他也不会白占严君禹便宜,那台T3无论如何都得找出问题来。
 
******
 
拍卖会结束后,欧阳晔嘴巴翘得老高,更加坚定了要带祁少一块儿搬出去的决心。严君禹已经够他烦的了,再来一个李子谦,那宿舍真是没法待了。严君禹最会粘人,走哪儿就把祁少带哪儿,美其名曰两人是搭档,必须形影不离;出趟差每天要打十几个电话来问,活像追踪器。李子谦最会卖惨,要么胳膊掉了,要么大腿掉了,动不动就脱衣服,当自己身材很好一样。
 
欧阳大少爷越想越生气,却又不敢在祁少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跑去地下室练剑。莫天磊成了他的陪练,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
 
祁泽大概是宿舍里过得最自在的一个,下单狂购了一批矿石,这才走进工作室,准备检查T3的精神力操作系统。严君禹早在开学之前就在顶层为他布置了一个巨大的房间,并购买了很多精密仪器。不说学员,就算导师见了也会对这间工作室垂涎不已。
 
“要帮忙吗?”随后跟来的严君禹把沉重的工具箱打开。
 
“我要什么你就给我递什么。”祁泽摊开掌心,“扳手,谢谢。”
 
严君禹递给他一柄扳手,惊愕地看着他把巨大的操控台拆解成一堆散落的零件,前前后后只花了十几分钟。这表现可不像刚接触机甲的新手,倒像浸氵壬制造业几十年的大师。但他什么都没问,只默默配合着少年的进度。
 
“你喜欢弹奏古琴吗?”他试图搭讪。
 
“还行吧,没事的时候弹一弹。”祁泽专心拧着一颗螺帽。
 
“那你想弹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借琴,我随时欢迎。”想了又想,严君禹终究没说出把古琴送给少年的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当理由让少年时常来自己房间待一会儿,他傻了才会把机会往外推。
 
“好啊。”祁泽反复查看程序和零件,始终没能发现问题,不得不开口说道,“我想把这些缆线也拆开,但这样的话,你那台T3基本上就报废了。”
 
“没关系,拆吧。如果找不出问题,我绝不会开它,更不会借给别人开。”严君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刀。
 
祁泽接过小刀,把缆线的胶皮一一剥开,抽出里面的金属丝。这些金属丝比头发丝还细,几万根拧在一起才小指头肚那么粗,而且每一根都浸透了机甲制造师的精神力,改变了原有的构造,让它们更易于传导驾驶员的指令。
 
“这么细的金属丝里竟然还藏有几万根更细的精神力丝,穆燃果然有两把刷子。”祁泽呢喃道,“不但金属丝里满是他的精神力丝,连制作机甲外壳的所有金属也都被精神力丝浸透了。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台机甲里,让你发出的每一个指令能够立刻得到机甲的反馈。穆燃对你果然很用心,把制作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都运用在了这台T3里。可他对别人就吝啬多了……”
 
祁泽摇摇头,没再往下说。穆燃在课堂上介绍的“内视”只是敷衍人的玩意儿,实际上,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是精神力丝的凝聚才对。亏那些学员被他忽悠得感激涕零,就差以身相许了。
 
这种精神力的运作方式已无限趋近于神识,也就是说,他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把雏形状态的灵言和法阵打入机甲内部,让它们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灵性。所以驾驶员才能与超能机甲心灵相通;所以机甲的动作才会那样灵敏,与使用驾驶员自己的身体没有区别。
 
窥见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祁泽对它的兴趣也就不那么大了。超能机甲说白了,其实是傀儡的半成品,连自主战斗都做不到。不过如果能把某些新颖的技术运用到傀儡的制作中去,或许会得到一些启发。
 
他把每一根金属丝挑出来,用神识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严君禹板着一张脸,看上去似乎很镇定,内心却有些慌神。祁泽总说穆燃对自己多好多好,该不会把自己跟穆燃凑成一对了吧?早知道会这样,他打死也不能让穆燃留下。至于祁泽为什么能轻易看穿穆燃的制造手法,他并不想多问。等对方慢慢放下戒备,或许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自己。
 
胡思乱想中,祁泽已连续检查了几百根金属丝,喟叹道,“做得真精细,每一根都浸透了精神力。你应该知道吧,精神力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能量,要外放都难,更何况将它凝聚成有形的细丝?我敢打赌,早在穆家老宅爆炸之前,穆燃就已经是4S级的精神力者,他一直在藏拙。你这台机甲说是T3,其实是准超能机甲。”
 
“可是你照样能一眼看穿他的手法。”严君禹不得不拿话堵他,否则他能把穆燃对自己的好拎出来说一百遍。
 
祁泽果然不做声了。他忌惮严家,却对严君禹很信任,偶尔泄露一点特异之处也不怕被出卖。但对方真要探究起来,他是绝不会暴露自己全部底牌的。
 
严君禹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后的几小时,祁泽一直在检查这些金属丝,严君禹把他检查过的堆放到一边,并标注好是哪根导线里的,以免弄混。这份工作很枯燥泛味,但他却乐在其中,他很喜欢待在祁泽身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的感觉。
 
又过了小片刻,祁泽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严君禹立刻询问。
 
“我再看看,找纸笔来。”祁泽将一根金属丝捏在手里,对准光源反复查看。
 
严君禹迅速找来纸笔,摊开在地上。祁泽看看金属丝,在纸上画几个符号;看看金属丝,又画几个符号,半小时过后,纸上的符号组成一条线,单独拆开似乎是一些华夏文字的偏旁部首,连起来却怎么都读不通,字不成字,怪异得很。
 
“这是什么?”他低声询问。
 
祁泽表情凝重,“这是一缕神识。”没错,这是一缕已经初步具备灵言作用的神识,只需刻入者动一动意念,就能马上接管这台T3的掌控权。它的组成方式与乾元大陆的神识完全不同,但原理是一样的。
 
没想到在黑眼星系这种地方竟然存在一位修真奇才。没有功法,没有传承,没有师门,他就这样靠着自己的摸索,一步一步创造出了精神力的升级版。
第58章
 
祁泽记得自己曾经与父亲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父亲问:“在修真界,最了不起的是哪种人?”
 
自己答:“飞升者。”
 
父亲摇头笑了,“错,是开创者。古时没有功法传承,全靠开创者自行摸索,于是渐渐才有了乾元大陆的三千宗门,也才有了无数的飞升者。何谓证道?这才叫证道,而我们顶多只能算是追寻前人的道路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晃多年过去,祁泽始终记得这段对话,也致力于开创自己的道,而在黑眼星系,却已经有人走到他前面去了。他并未感受到威胁,反而隐隐有些兴奋。他想看一看,穆燃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这大约就是棋逢敌手的感觉吧。
 
但严君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表情凝重地开口,“神识是什么?就是这根金属丝导致我的机甲出问题?”
 
“我先看看这缕神识有什么作用,待会儿再给你解释。”祁泽把自己的神识输入金属丝,果然受到了攻击,两相较量之下,穆燃的神识首先败退,并慢慢消散。半秒钟过后,这根金属丝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材料,再没有之前的灵性。
 
神识可以代替灵言发挥作用,而灵言就是灵言,不改属性。灵言被神识入侵时不会反抗,也不会消散;但神识具有排他性,不但会自主攻击,还会在不敌之下主动分解,以避免被追击到本体。
 
祁泽现在已能肯定,这缕神识跟他认知里的神识是同一种能量,并不是穆燃误打误撞之下弄出来的成果。幸亏祁泽习惯在自己炼器的地方布下防御法阵,否则凭借这缕神识的感知,穆燃便能窥探到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向来只有自己窥探别人的份儿,却没料终日打雁,竟差点被雁啄了眼,祁泽捏着金属丝,低声笑开了,“好手段!都说穆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现在总算是相信了!”
 
严君禹捏住金属丝的另一端,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异常,不由问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祁泽组织一下语言,徐徐道,“我这么跟你说吧,精神力可以帮助你们进入虚拟网络或操控机甲,是无形之物,但神识既可以化为无形,又可以具备实体,是精神力的升级版。比如我想要一颗螺丝钉,但它放得太远,而我本人却懒得动弹,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神识就能化作一只手,帮我把它拿过来。”
 
他摊开掌心,接住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颗螺丝钉,这景象令严君禹目瞪口呆。
 
“当然,神识不止这点作用。它其实是灵魂的一部分,由于太过细微,离体之后并不会对原主造成伤害,却具备灵魂的感知。也就是说,它附着在谁身上,就能窥探谁的一言一行。若附着在没有生命的物体上,还能取代物体本身,成为主宰。我们往往把这种情况叫做附灵。”
 
所谓的“让死物拥有灵性”,就是从神识的运用中衍生出来的。最早开始炼器的先辈们就是用灵魂之力温养着自己的武器,后来发现送出去的神识太多会危及本体,便慢慢创造出灵言和法阵取代了神识的作用。
 
“神识是一种境界,没有极其深刻的领悟,是绝对无法将它运用自如的。”祁泽喟叹道,“所以我说穆燃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严君禹却一点儿也不感到钦佩,反而有些毛骨悚然,沉声道,“也就是说,穆燃凭借这缕神识,可以随意接管我的机甲?这台T3说得好听一点是为我定制的,实则只是他的一具傀儡?”
 
“算是半成品的傀儡吧。”祁泽拿起纸,沉吟道,“如果能再发现几缕神识,得到更多字符,我应该能解读出他的意图。神识的运作就像电脑的程序一样,具有一定的形态。窥探有窥探类的神识;操控有操控类的神识;攻击有攻击类的神识,它们各不相同。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我也不能确定穆燃究竟想对你干些什么。其实神识还具备守护的作用,我父亲就……”
 
祁泽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打住话头。
 
严君禹定定看他,“你也能自如使用神识对吗?”
 
祁泽连忙否认,“别把我跟穆燃混为一谈。除非受到生命的威胁,否则我绝不会把自己的神识打入替别人制作的灵器中,尤其是专门付钱让我打造的灵器,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所以付钱才是重点?”严君禹反问。
 
“对,给钱的都是上帝。”祁泽认真点头。
 
严君禹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很多,竟忍不住笑了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穆燃那么早就开始算计自己,若祁泽没发现问题,自己是不是一直处于他的窥探和掌控中?
 
“我大概弄明白了,这缕神识就像监控器,能随时随地掌握我的情况。那么我遇见危险的时候,它的主人也是知道的吧?”他不得不问得仔细一点。
 
“能知道。”
 
严君禹许久没说话,脸上毫无表情,眼底却透出冷酷的光芒。在命悬一线的情况下,他的机甲忽然失灵,这代表什么?是不是在那个瞬间,穆燃的神识夺走了机甲的掌控权,故意将他暴露在危险之下?
 
一切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甚至连“神识”都只是祁泽的片面之言,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怀疑其真实性。他的自觉告诉自己:比起穆燃,祁泽更值得相信。
 
“那缕神识还在吗?”他准备利用这次机会试探一下穆燃。
 
祁泽遗憾摇头,“不在了。”
 
“那就算了。”严君禹似想起什么,沉声道,“通过这缕神识,穆燃应该获悉了刚才的一切,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他很可能会对你下杀手。这些天你待在宿舍不要出去,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我得回家一趟,跟祖父商量商量。如果穆燃在很早以前就掌握了这项技术,这台T3就绝不会是特例。能获得他亲手打造的机甲的人都是实权派人物,通过他们,穆燃能获得多少隐秘的情报?更进一步设想,如果他心存恶意,只要通过机甲间接杀死这批人,就能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事情太过重大,严君禹一刻也待不住,揉揉少年的脑袋,吩咐他注意安全,这就准备离开。
 
祁泽摸摸鼻尖,坦诚道,“其实我在工作室周围布了结界。结界就像能量膜,可以阻挡外界的攻击,也可以把内部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开来。也就是说,穆燃并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神识可以在外力的作用下消散,譬如爆炸、火烧等等。你制造一点意外毁了这些零件,他或许不会完全打消疑虑,但也不会急着采取应对措施。你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一听这话,严君禹果然放松很多,略一思忖便道,“行,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但这段时间你最好都待在我身边,以防万一。”
 
“好吧。”祁泽欲言又止。
 
严君禹笑着补充道,“放心,在你完全信任我之前,我不会把你的能力告诉第二个人。我也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如果你觉得不放心,也可以在我的身上留一道神识。”
 
“不用了。”祁泽连忙摇头。像严君禹这种强者都具备一定的直觉,哪怕被打下记忆封印,也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存在天然的好感。这是一种偿还因果、规避因果的本能,是触摸到天道的征兆,所以祁泽是很信任严君禹的,只是有些忌惮他的家族。
 
“真的不用?”严君禹内心有点小遗憾,强调道,“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你监控。”
 
“真的不用。”祁泽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询问,“你打算怎么善后?炸了工作室?”
 
“你明天就知道了,回去睡吧。”严君禹揉揉少年脑袋。
 
第二天,祁泽就明白了严君禹的处理方式,他对外宣布自己的精神力和异能双双突破了4S。消息一出,举世震惊,严老爷子立即打电话催他回去,说是要召开家族大会,穆燃也连忙赶过来打探消息。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神识被毁的事,虽然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却有些涣散。
 
“你小子怎么忽然突破了4S?都没听你说过啊!”前来道贺的一名特种人问道。
 
“其实一直都有征兆,只是最近刚突破瓶颈。你们也知道我的T3忽然失灵的事,昨晚我试着打开操作系统,精神力刚输入进去却把线路烧坏了,这才确定下来。”严君禹把这些人带到顶楼,让他们查看被烧成焦炭的一堆线路。
 
李子谦笑着说道,“启动T3需要2S级的精神力,3S也能承受,但要把操控台烧成这副样子,怕是只有4S的精神力才能办到。”
 
穆燃蹲下身检查线路,刚拎起一根金属丝,就感受到一股十分澎湃的精神力朝自己涌来。他心里一惊,连忙把金属丝扔掉,心里的疑虑顿时消减很多。若非帝都星出现了又一个精神力变异者,他根本不必费尽心思去卸除这根金属丝,因为它的独特性确保了自己的秘密不会被人发现。
 
说实话,现在的他很难再保持平和的心态,被人压制的恐惧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家族被毁带给他的打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时代的开创者,但现实却告诉他,有人已经远远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慌了神,差点就做出暴露自己的蠢事来。
 
严君禹看似与一众好友聊天,实则暗暗观察穆燃的一举一动,见他捏起一根金属丝,又状似无意地扔掉,也就肯定了之前的猜测。这台T3果然是穆燃的傀儡,那自己出事又与他存在什么关系?
 
昨晚他一宿没睡,与穆燃一块儿成长的点点滴滴浮现脑海,萦绕于心。他们曾经那样赤城过,亲密过,也信任过,但现在,一切都毁了。他还为祖父过河拆桥的举动感到羞愧,但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获赠这台T3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说,早在那时候,穆燃就已经为掌控,甚至除掉自己做好了准备。然而为什么?自己对他存在威胁吗?如果自己死了,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严君禹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间,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招待完宾客,又被皇室请去皇宫,当众做了一次测试,确定这条消息并非作假,严君禹才抽空回家一趟。
 
******
 
“怎么忽然就突破了4S?”严老爷子摸着大光头,笑得牙不见眼。
 
“失踪又被找回来后,我就隐隐感觉自己有进阶的迹象,每天晚上用冥想取代睡眠,自然而然就突破了瓶颈。”严君禹隐瞒了一些实情。他口中的冥想并非闭着眼睛放空思想,而是一种更有效,更奇特的修炼方式,对精神力的增长尤其明显。
 
每到晚上,他就会盘起双腿,悬空手臂,把元素之力引入身体,动作熟练至极。他猜测,在失去记忆的两个月里,自己应该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修炼,否则不会把它变成一种本能。
 
“这真是因祸得福啊!”严老爷子拍板道,“原本我想把你送去前线历练几年再把军团交给你,这样看来倒是可以提前退休了。哪怕没有特等军功,凭你4S级的实力,也能在军队里站稳脚跟。”
 
严君禹想起李子谦佩戴在胸前的几十枚军功章,又想起祁泽欣赏的目光,立刻拒绝道,“祖父,您还是让我历练几年,攒攒军功再说吧。”
 
“好,我的孙子果然有出息。”严老爷子越发高兴。
 
严君禹斟酌一下用词,继续道,“祖父,昨晚进阶的时候,我正好把手掌按在T3的操控台上,感觉到操控台内部竟存在一缕别人的精神力。您说这是什么情况?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不可以把它附着在机甲的操控系统里,通过它来接管机甲?那台T3忽然停摆,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
 
严中逵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利用精神力黑进你的机甲,想谋杀你?谁?穆燃?”
 
“有没有这个可能?”严君禹试图引导他。
 
“没有可能。主控程序和精神力根本不是一类东西,完全不搭界!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甚至入侵别人的大脑,但绝对入侵不了机器。机器是死物,你明白吗?”
 
“死物就不能附着精神力?”严君禹锲而不舍地问。
 
“不能。你是4S级的特种人,也就是说你的精神力也达到了4S,你附着一个给我看看?”严中逵把插在上衣口袋里的螺丝刀扔过去,示意侄儿做个示范。
 
严君禹接住螺丝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渐渐意识到:在不暴露祁泽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办法说服家人。让死物拥有灵性,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神话故事。
 
“告诉族人,让他们不要再碰穆燃亲手打造的机甲。”他只能这样告诫。
 
“你以为穆燃亲手打造的机甲很廉价?全帝国也就是你和五皇子各有一台。行了,别操那个闲心,穆燃现在就是个无根的浮萍,经不起一点儿风浪。如果不是为了保命,他绝不可能公布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因为他知道皇室和上下议院对穆家有多么忌惮。他如果听话还好,一旦表现出仇恨的情绪,皇室宁可把他毁了也不会让他活着逃出帝国。”
 
“总之你们提高防备就好。二伯,您的研究所最好不要让穆燃进去。”严君禹慎重开口。
 
“我的研究所分内外两层,外层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摆设,内层除了我谁也没有权限。”严中逵好笑地说道,“我还用你小子提醒?你都把人弄到自己的团队里去了,听说还随意让他碰你的机甲?”
 
严老爷子立刻声援,“君禹,对于这点,祖父不得不批评你。小时候是小时候的情分,长大了谁没有一点私心?你也知道祖父我……”他咳了咳,避重就轻道,“拿了穆家一点好处,穆燃不知道怎么恨我呢。你跟他最好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被暗算。你看,你把几千万的机甲扔给祁泽拆着玩,我就没说什么嘛。”
 
“您现在不就说了?”严君禹还能不了解自家祖父?
 
严老爷子果然接口道,“拆着玩也可以,换一台便宜的机甲。你看,这些都是咱们部队报废的机甲,你改天运几台回去让他拆,不要再折腾钱了。”边说边把一张清单发给孙子。
 
严君禹有点无奈,却还是接收了清单,并申明道,“把穆燃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他一个人在外行走强,至少我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祖父,二伯,什么时候该心软,什么时候该公事公办,我分得清,您们不用担心。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千万别小看穆燃。”
 
“行行行,我们知道了。走吧,家宴快开始了,你下去亮个相。”严老爷子站起身,意气风发地笑了。他虽然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但孙子却比任何人都能耐,这回真是长脸了!
 
******
 
与此同时,李子谦正把一枚空间钮交给祁泽,“这是能量石和魔种,大师您检查看看,如果不合格,我让人再去找。”
 
孟魁守在门口,以防有人偷听。他完全不知道这间卧室已经被防御法阵包围了。
 
“你还真把R型矿石找来了?”祁泽挑眉问道,“你怎么过的安检?”
 
“根本没过安检,让星盗送来的。里里外外裹了十层超合金,能保证三十天内不被射线穿透。”李子谦看看日期,微笑开口,“现在还剩下二十一天。”
 
祁泽把巨大的超合金保险箱取出来,语气透着不满,“真是蠢。我三番四次告诉你,黑色晶石能完全隔绝辐射污染,为什么你不找我定制一个黑晶盒子?我原本打算给你打八折。”
 
李子谦,“……”大师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这次受教了,下次一定改进。
 
“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很久没出门,脑子也生锈了。大师,这种盒子既然如此好用,不如您多帮我做几个,没准儿日后能用上。其实我之所以用如此复杂的方法把R型矿石运进来,只是想让大师看看我李家的实力而已。但凡您想要的东西,无论多么罕见,我们李家都能帮您弄回来。”
 
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刚刚好,祁泽顿时满意了,嘴角微微一翘,露了点笑模样。
 
李子谦连忙扶额忍笑。他一直以为大师是个披着嫩皮的老怪物,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青葱少年。
 
“行吧,我抽空帮你做几个黑晶盒子,还是打八折。我也不白占你的便宜,如果能弄来我看得上眼的好东西,我就额外帮你打造一件灵器,具体什么要求你可以提。”祁泽把保险箱收回去,又取出一块能量石查看。
 
李子谦这回光明正大地笑了。大师的脾气也不是那么古怪,有来有往,公平交易,远比外面那些眼高于顶的机甲制造师好百倍。
 
“这些能量石合格吗?”他开口询问。
 
“其实什么品级的能量石都能用,只是等级最次的最合算,少花钱罢了。”祁泽坦诚道,“分离出来的黑晶给你用,白晶我自己用,如果为了我自己多赚一点,当然是让你专捡品级高的买,那样你的花费就非常巨大,没有这个数下不来。”
 
他前后翻了几次巴掌,继续道,“所以我们太玄神造宗向来都是童叟无欺的,不会占客人一点便宜。跟我们做买卖,你尽管放心。”
 
“我当然放心。”李子谦连连点头。他看得出来,大师是个非常注重诚信的人,尤其在乎网店的招牌。
 
“所以事成之后别忘了给我打五星好评。”祁泽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又把客人逗笑了,正专心致志地分离能量石,分离出足够的数量,便用融合之力将它们揉捏成一只手臂,试着往客人的肩膀上安。
 
第59章
 
李子谦盯着这只完全由黑晶组成的手臂,表情纠结,“大师,您确定这只手臂能用?没有轴承,齿轮,纽带,线路系统,它能动?”
 
阿魁也憋不住了,低声问道,“大师,您不该先画一张设计图,把您的设计理念介绍一下,再跟我们BOSS讨论讨论,然后做几个样品试用吗?您现在拿着的这个玩意儿,恕我直言,应该只是一件雕塑吧?它连接口都没有,怎么安到BOSS身体上?”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雕塑能动的!
 
祁泽感觉自己跟黑眼星系的人存在几千、几万年的代沟。他该怎么向这群人解释灵器与机械的不同?略微想了想,他扔掉黑晶手臂,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截万年桐木,无奈道,“反正我也说不清,你们干脆自己看吧。我的制造手法跟你们这儿的制造手法完全不同,但保证比那些机械好用。”
 
李子谦和阿魁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他手里的木头。
 
雕刻是炼器师最先学习的基本功之一,祁泽早已驾轻就熟。他拿出一柄锋利的刻刀,以快得难以想象的速度雕出一个半尺高的木偶,木屑像雪花一般落下,散发出独特的清香。
 
李子谦本就专注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只因那木偶竟与他一模一样,身穿大衣,脚踩军靴,肩上停着一只苍鹰,尚未点睛着色,却已经具备原主十成十的神韵。那是当年的他,处于最意气风发的时刻,踌躇满志,无往不胜。
 
万万没想到大师竟然关注过曾经的自己,并且把自己的神韵抓得这样精准,李子谦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隐隐的喜悦。
 
“看看,这是不是一件雕塑?”祁泽晃了晃手里的木偶。
 
李子谦颔首道,“没错,是雕塑。”
 
“没经过我的特殊处理,它就是一件死物。”祁泽边说边在木雕表面刻上复杂的灵言和法阵,也不知他怎么弄的,只是一个手诀打过去,密密麻麻的图案就闪着金光消失不见,再一看,木雕还是原来那个木雕,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又在木雕的腹部开了一个暗格,把一颗木元精塞进去,继续道,“现在看看它是死的还是活得,能不能动?”话落指尖在木雕的额头轻轻一点,木雕竟扭扭脖子,抬抬腿儿,在桌面上走来走去,更神奇的是,连蹲在它肩膀上的苍鹰都扇着翅膀长鸣一声,仿佛随时会飞向天际。
 
“BOSS,它活了!它真的活了!”阿魁吓得嗓音发颤,“它不就是一块木头吗?为什么能活?不行,我得去医院检查检查我的眼睛,我可能产生幻觉了!”边说边用力揉搓眼睛,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
 
李子谦到底是李氏少主,心理素质比阿魁强了不止一点。他盯着木雕看了许久,笃定道,“是后来雕刻的字符和那块绿色晶石让它活过来的吗?”
 
“没错。更确切地说,它不是活过来了,只是具备了一定的灵性。要让它真正变成活物,除非把一个灵魂附着在上面,这就叫器灵。”祁泽进一步解释,“我会用特殊的手法为你打造出四肢和下丹田,它们就是灵器,把它们与你的灵魂焊接在一起,你就成了器灵,可以任意操控这些原本并不属于你的部分。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们与你的肉身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拥有更强悍的力量。但前提是,你得驾驭得了这种力量,而不是被它反噬。”
 
李子谦思考片刻,颔首道,“我明白了,你为我打造的肢体不但连接在我的身体上,也连接在我的灵魂中,它们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没错,就是这样。”
 
“这很好,”李子谦嘴角缓缓上扬,强调道,“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修复方式,不是给我安装几个零件,而是为我重新打造一副躯体,就像重生。”他定定看向少年,金褐色竖瞳里满是隐忍的激动,“大师,谢谢您。”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一句感谢而已,但从今往后,李家必定为大师所用,这是毋庸置疑的。
 
“感谢的话可以少说一点,付钱的时候可以爽快一点。”祁泽取出木偶腹部的木元精,把它摆放在书架上。
 
“大师,这个木偶能不能送给我?”李子谦停顿几秒,连忙改口,“不,卖给我?”
 
“这种小玩意儿也能卖?你出多少星币?”祁泽眼睛一亮。
 
李子谦有些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您开多少?如果涂上颜色,它应该是一件极为传神的艺术品。”
 
“这个数?”祁泽试探性地伸出一个巴掌。
 
“好,我马上给您转账。”李子谦冲阿魁摆摆手,阿魁这才从震撼中回神,立刻把一笔款项打过去。几万星币买一个木偶,若在以前,他肯定会认为BOSS已经疯了,但现在,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昂贵。那可是一只活的木偶,能跑能跳,肩膀上的苍鹰还能飞,不靠电力,不凭遥控,而是一种类似于元素之力的神奇力量!
 
想起自己刚才还质疑大师的技术,阿魁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没有轴承、齿轮、纽带和线路系统的部件能不能动?这种白痴的问题他竟然也敢问出口,大师肯定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吧?那种低端的技术怎么能跟大师神乎其神的手法相比?大师可是跨入神之领域的制造师。
 
什么是神之领域?两个字足以概括——造物!
 
见BOSS翻来覆去把玩着木偶,阿魁心里蠢蠢欲动。几万块,他也花得起啊,能不能也跟大师买一个木雕?不要人物,就要金鹏!那可是鹰族的神!他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酝酿着说辞,祁泽的智脑却响了,一条转账短讯出现在后台里。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疑问?有就提,我尽量给你们解释清楚。”祁泽的耐心大小跟客户的爽快程度直接挂钩。当然,如果客户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他也可以适当打个折。
 
“没有任何疑问,大师就按照您自己的方法来修复,我全力配合。”李子谦已对祁泽产生了百分百的信任。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恢复如初,除了祁泽,他想不出第二个。
 
“那行,”祁泽再次拿起沉重的黑晶手臂,往李少主的断口处安,并解释道,“其实我只是看看效果,这条手臂的确不能动,毕竟只是雏形而已。”
 
李子谦,“……”
 
孟魁,“……”
 
论起忽悠人,大师也是神级的。
 
为了方便安装机械手臂,邓峰在李子谦的肩上安装了一个支架,祁泽直接取掉支架,露出始终没能痊愈,甚至还不断涌出魔气的伤口,轻轻用手一抹。他的掌心汇聚着融合之力,轻易便把黑晶与腐肉嵌合在一起,由于二者系出同源,融合的速度非常快,乍一看,竟似晶体和血肉生来就是这般模样。
 
“伤口长拢了!”阿魁倒抽一口冷气。由于放射性元素作祟,BOSS的伤口一直没法愈合,几乎每一天,他都要承受肉体腐烂带来的剧痛,机械装置覆盖在断口处,更使这种痛楚增加了几百倍。
 
但现在,这些顽固的伤口却在大师轻轻一抹之下与一块石头长在了一起,这场景只能用“玄幻”两个字来形容!阿魁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碎成了渣,一边用力揉脸一边颤声询问,“BOSS,您什么感觉?痛不痛?”
 
“没感觉。”李子谦满脸的不可置信,“我的伤口没感觉了!”习惯了撕裂灵魂的痛楚,忽然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现在当然没感觉,因为这仅仅只是肌体,我还要为你打造经脉与骨头,这三者结合起来才是一条完整的手臂。”祁泽想了想,告诫道,“肢体修复后,伤口的痛楚会消失,但魔气冲刷经脉的痛楚却会出现。那种疼痛可比现在厉害多了,当然也只是在晋级的时候痛,只要撑过去,就能跨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撑不过去,你会被暴涨的魔气炸成碎片,所以我会给你一颗吸魔石,你得随时随地戴在身上,免得留下辐射污染。”
 
“我能撑过去。”李子谦笑容坚毅,“疼痛和疼痛是不一样的,如果是绝望的痛,一天都难忍;如果是希望的痛,一辈子也不嫌长。不过大师考虑得很周到,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多给我做几颗吸魔石吧。”
 
祁泽点头答应,想了想,又补充道,“一颗石头我可以白送,多几颗就得加钱。”
 
“那当然。”李子谦愉悦地笑了。自从认识大师后,他竟觉得贪财也是一种优点。
 
“大师,那您可不可以卖给我一个木雕?我不要人偶,要金鹏。这里有图片,我马上发给您。”阿魁小心试探。
 
“可以,不过没有折扣。”祁泽把黑晶手臂拆下来,摆放在桌面上。
 
“为什么?”阿魁追问。
 
“长得丑的人不打折。”
 
阿魁:“……”
 
李子谦再也忍不住了,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扶住额头,哈哈大笑起来。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这样的大师怎么可能是老怪物?分明是既任性又可爱的少年嘛!
 
阿魁默默走到墙角,用沧桑的背影面对冷酷无情的大师和更加冷酷无情的BOSS。
 
“看过肌体的材料,我让你看看经脉和骨头。这是狱龙筋,这是万年玉髓。狱龙是一种狂兽,只生活在充满魔气的地方,靠吞噬魔气存活。它非常强大,巅峰期的实力可以与4S、5S,甚至6S的特种人媲美。”祁泽拿出三样东西,依次摆放在桌面上。
 
李子谦完全想象不到6S是怎样的境界,但只要大师不愿解释,他就不会多问。
 
“我给你用的都是好材料,所以你的起点很高,如果能忍耐进阶的痛苦,完全可以达到4S以上的级别。”祁泽把龙筋和万年玉髓一一埋入黑晶手臂中,展示给李少主,“看,这就是一条完整的手臂。当然,要把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还得经过我的炼化。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
 
“没问题。”李子谦毫不迟疑地点头。
 
“行,等需要的时候我来帮你取心头血。”祁泽把完整的手臂融合在断口处,问道,“这次有感觉了吗?”
 
“有,”李子谦表情惊讶,“我感觉到手臂的存在了,但不是很真切。”边说边试着动了动指尖。
 
阿魁连忙跑过来查看,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BOSS,它真的能动!它跟你的身体是长在一起的,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担心它会坏掉了!”
 
“虽然不会坏掉,可也没那么灵活,更不蕴含强大的力量。”祁泽语气平淡,“等我炼化之后,它们会比现在好用万倍。我再帮你做一条未炼化的黑晶手臂,你先凑合用着,反正我那里还有很多材料,足够为你打造好几副身体。不过我得事先申明,你的金系异能我是找不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系异能。”
 
“黑暗系?”李子谦挑高一边眉毛,愉悦道,“那也很好。从今以后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厄瑞玻斯。”
 
“我不想吐槽,这个名字真的很莫名其妙。”祁泽补了一刀。
 
李子谦:“……大师,您已经吐槽了。”
 
这次轮到阿魁哈哈笑了。
 
******
 
从家里出来,严君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五皇子府走一趟。曾经,他和五皇子赫连岳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差无几的实力,相同的价值观、世界观,让他们越走越近。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五皇子对穆燃产生了别样的情愫,而穆燃似乎对自己格外不同,以至于两人渐行渐远,终成陌路。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五皇子拒之门外,却没料很快就被带进客厅。五皇子正一边咳嗽一边吃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生病了?”严君禹表情凝重。对特种人而言,生病是极其罕见的一件事,尤其五皇子还是3S级的特种人,这就更为奇怪了。
 
“刚从塔克星回来,途中被星盗伏击,受了一点内伤。这是内伤未愈引起的高热,没两天就能好。”五皇子不以为意地摆手。
 
“你被伏击的消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突破4S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五皇子摆手,“不过算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我了解你,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事,你肯定不会主动来拜访我。”
 
“穆燃亲手为你打造了一台T3是吗?”严君禹斟酌着用词,“我那台T3出了故障,所以想让你也留意一下。如无必要还是把它放进仓库吧,皇室不会吝啬为你购买高等机甲。”
 
“但那是穆燃亲手为我打造的,意义不一样。”五皇子冷笑,“你明知道我对他的心思,又何必来说这些话?你在暗示什么?暗示穆燃心怀不轨,在你的机甲里动了手脚?你我都清楚,他是多么喜欢你,害谁也不会害你!”
 
严君禹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跟好友沟通。为什么人人都说穆燃很喜欢自己?但实际上呢?实际上他把一缕要命的神识埋在操控台里,借此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并在危急的时刻毫不犹豫地夺走了机甲的掌控权,让自己差点死在异乡。
 
这就是穆燃的爱吗?如果爱情是这样的,那他宁可不要。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穆燃有问题,他制造的机甲更有问题,你必须防着他!”严君禹强硬道,“不要让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智。如果穆燃真的在高等机甲里动了手脚,谁也发现不了。现在的他有足够的理由送帝国下地狱。”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五皇子逼问。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严君禹一字一句开口,“你想想我的立场,再想想穆燃的立场,谁是盟友谁是敌人,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有什么立场?”五皇子用最锋利的言辞伤害着自己的朋友,“帝国的皇子不止我一个,你们严家也不一定要把赌注放在我身上。现在的穆燃孑然一身,是最适合招揽的人才,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向他递出了橄榄枝,为什么我不可以?你一边让我戒备他,一边又把他护在羽翼下,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对了!因为过去的穆燃太过高贵,太过优秀,你的自尊心让你不愿成为他的附庸,所以就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吊着他。现在好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你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一边控制着他,孤立着他,一边用一个低贱的碳基人羞辱他。你想折断他的傲骨,把他变成你的傀儡?严君禹,你的心思太龌龊了!”
 
“你他妈的说够没有?祁泽的确是碳基人,但他一点儿也不低贱,更不是我用来折辱穆燃的工具。”五皇子说了那么多恶意揣测的话,唯独这句狠狠扎入严君禹的心脏,令他感到难言的疼痛,“我的告诫已经送到,你愿意跳进穆燃的陷阱那是你的事。”
 
他走到门口停住,慎重道,“我要你发誓,绝不把刚才的谈话告诉穆燃。”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五皇子哑声开口,“我不会让他知道,他深深爱着的人是怎样防备着他。他已经一无所有,我不会让他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他悲惨?”严君禹被气笑了,摇摇头,大步离开五皇子府,还未走到外厅,就见穆燃提着一个工具箱走进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他露出诧异的表情。
 
“听说君禹突破了4S,我找他来请教一下经验。”五皇子适时圆场。
 
“你们难得聚在一起,怎么不好好聊聊?”穆燃放下工具箱,替两人斟茶。
 
“不了,祖父让我送几台报废机甲给祁泽练手,我得赶在天黑之前把它们运回学校。”严君禹戴上军帽,深深看五皇子一眼,这才走了。在他身后,五皇子终于露出愉快地表情,迫不及待地把穆燃带到内庭聊天。穆燃却死死盯着严君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走出五皇子府,严君禹俊美的脸庞一点一点变得冷酷。他可以用最自然的态度面对穆燃,却无法忽视内心的厌憎与戒备。三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穆燃都在掌控着自己,只需动一动念头,他就能置自己于死地,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看见穆燃温和的笑脸,再想起隐藏在这张笑脸下的诡谲心思,严君禹只会感到不寒而栗。下意识的,他把祁泽似笑非笑的表情从脑海深处塞进心扉,让心底所有角落都被少年的身影充斥,这才觉得轻松起来。
 
******
 
祁泽与李少主商讨完修复方案,马不停蹄地赶去李宅查看那台超能机甲。原本打算好好调查大师背景的李家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儿子口中的神级大师竟是一名未成年碳基人!
 
李子谦怕他说错话惹恼大师,只好把人往检修库里带。
 
“这就是天枢?”祁泽看着高达十五米的机甲,遗憾摇头,“炸得真彻底。”
 
“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李子谦自嘲一笑。天枢的驾驶舱整个被炸没了,胸口破开一个焦黑的大洞,背后的能源舱也受损脱落,不知所终,外壳处处是凹痕与裂口,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如果把它放在图克星,没准儿会被人当成废铁卖掉。
 
“你这个可不叫修理,叫回炉重造啊!”祁泽摆摆手,斩钉截铁道,“加钱,一定得加钱。”
 
李子谦咳了咳,心里暗道一句果然。
 
“只要能修好,价钱随您开。”他知道什么话能让大师心情愉快。
 
祁泽立刻笑开了眼,心里略一琢磨便有了一个大致的数目。但他暂时不想说出口,免得把李少主吓退,于是绕着机甲走了两圈,问道,“这台超能机甲叫天枢,另外几台是不是叫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没有瑶光。”六台超能机甲的名字早已传遍星际,大师却一无所知,果然不是黑眼星系的人吧?李子谦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不对啊!怎么能没有瑶光?”祁泽大感意外。
 
“为什么不能少了瑶光?瑶光与前几个名字有什么关联?”李子谦追问。
 
祁泽这才想起来,帝国的文化传承已经断代,未必知道北斗七星分别是哪几颗。但很显然,六台超能机甲的创造者穆飞星却是知道的,这也说明他原本打算制造七台超能机甲,却最终败给了时间。
 
第60章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是一组星辰的名字,合为北斗七星。”祁泽解释道,“我们又称它们为七元解厄星君,即:天枢宫贪狼星君、天璇宫巨门星君、天玑宫禄存星君、天权宫文曲星君、玉衡宫廉贞星君、开阳宫武曲星君、瑶光宫破军星君,各有其属,各司其职。”
 
“北斗七星?没听说过。”李子谦摇头,“末世纪元后,人类的文明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后来更是离开银河系,远赴黑眼星系求生,别说星辰的名字,怕是连先祖的名字都记不得了。穆飞星大师之所以知道这个,恐怕也是从那本古字典里看来的。”
 
“应该是,”祁泽笃定道,“我想,他原本打算制造七台超能机甲,分别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最后却没来得及完成。”
 
“是的,单这六台机甲已经耗费了他毕生的心血。”李子谦摇头唏嘘。
 
“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其余几台机甲吗?”祁泽忽然对这位已逝的大师产生了兴趣。
 
“正如您之前所说,其余几台机甲分别叫做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天枢是金属性,在第一军团;天璇是木属性,在第二军团;天玑是水属性,在第三军团;天权是土属性,在第四军团;玉衡是风属性,在第五军团;开阳是火属性,在第六军团。它们分别由六大家族掌控,也就是李家、宋家、方家、赵家、杜家、严家。皇室也掌控着一支军队,却没有超能机甲,所以权利很快被架空,华夏帝国因此由独裁制转为了议会制。”
 
说起这个,李子谦崇敬道,“国民都说穆飞星大师不但是机甲时代的开创者,更是维护人权的先锋战士,没有他就没有自由民主、繁荣富强的华夏帝国,所以无论多大的褒奖他都承担得起。只可惜他的后人不争气,硬生生把他的功勋消磨光了。”
 
祁泽恍然大悟道,“难怪皇室那么厌憎穆家。”
 
“没错,皇室对穆家可谓恨之入骨。”李子谦讽刺地笑了笑。
 
“现在的穆家只剩下穆燃一颗独苗,而他最有希望继承穆飞星的衣钵。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他能制造出第七台超能机甲瑶光。我想这不仅仅是穆飞星的遗愿,也是皇室未曾了结的心病。现在的穆燃,对皇室来说等同于一颗希望的火种,价值肯定不可同日而语。”祁泽好歹也是宗门少主,政治敏感度不低,断言道,“皇室现在一定会全力争夺穆燃的掌控权。只要拥有穆燃,他们就有可能获得与六大家族抗衡的实力。这是一项风险度并不太高的投资。”
 
“是的,所以几位皇子现在都对穆燃大献殷勤,据说谁要是能获得穆燃的青睐并与他结为伴侣,就能坐稳皇太子的宝座。”李子谦意有所指地道,“而某人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祁泽无奈摆手,“这穆燃真是一颗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麻烦。”话落沉吟道,“北斗七星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属性,现在数一数,还差了一个雷属性。几位皇子里有雷系异能者吗?如果穆燃果真想完成穆飞星的遗愿,应该会制造一台雷系超能机甲,选择的搭档也必定是属性相合的。”
 
虽然异能属性有很多种,但金木水火土风雷这七种是最常见的,也被帝国民众公认为主属性,其他的还有变异属性,辅助属性等等。
 
“有,五皇子就是雷系异能者。”李子谦挑眉道,“严君禹也是,而且实力略胜一筹。”
 
祁泽点点头没说话。了解到自己感兴趣的信息后,他登上起落架,去查看天枢内部。
 
“驾驶舱被炸毁,没有参照物,我无法原模原样地把它复原。”他事先声明,“所以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它进行改造,届时你可能要花点时间来熟悉全新的操作系统。当然我可以保证,它的性能绝不会比以前的操作系统差。”
 
“就按大师的方法来,我完全没有异议。”李子谦温和补充,“我只负责买单,别的都不管。”
 
“你是我最喜欢的一类顾客。”祁泽愉快地笑了。
 
“我的荣幸。”李子谦把手臂横放胸前,行了一个优雅无比的贵族礼仪。
 
“这是一个大工程,我目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工,一年半载有可能,三年五载也有可能,你等得起吗?”
 
“无论多久都等得起。”
 
李子谦的回答令祁泽很满意,于是从起落架上下来,准备回去寻摸合适的材料,然后列一张清单,让李家自己去找。刚走到检修仓门口,他却停住了,理所当然地道,“差点忘了一件事,你有裸照吗?发给我几张,正面、侧面、特写、全身,都要。”
 
李子谦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阿魁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大师,心想大师该不会移情别恋,看上我们BOSS了吧?这让欧阳大少爷情何以堪?
 
“您为什么要我的裸照?”李子谦苍白的脸颊浮上两团红晕,毫无疑问,这是他重伤以来第一次拥有如此健康的肤色。
 
“我得有个参照物。”祁泽一点儿也没觉得这种要求过分,“虽然质地不同,但我可以保证把你的肢体做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李子谦恍然大悟,从私人相册里找出几张裸照发过去,尴尬道,“这些都是我当年刚进军队时的体检照,也是我巅峰状态时的模样。如果大师能让我完全恢复,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不用谢,”祁泽仔仔细细看了几眼,赞美道,“肌肉极富力量感;宽肩窄腰大长腿,黄金比例;八块腹肌很整齐,人鱼线也漂亮。你当年果然是个美男子,难怪他们把你放在黄金单身汉的第一位。”
 
阿魁默默捂脸,李子谦已经听不下去了。被一位半大少年当面点评裸体,羞耻感简直爆棚。他微弱地呻吟一声,祈求道,“大师,您能回去再看吗?”
 
“好吧,我回去后再仔细看一看。”祁泽有点遗憾地收起照片,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打造一副完美的身体。”
 
想象着大师来来回回欣赏自己裸照的场景,李子谦浑身都热起来。他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大师,明明是猥琐的话,他却能说得一本正经,是故意的还是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无论怎样,他都感受不到一点儿厌恶的情绪。
 
“大师您高兴就好。”他虚弱开口,“咱们出去吧,我为您引见我的父母。”
 
“走。”祁泽打了个响指,动作潇洒得不行。
 
书房里,李家主正与夫人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你说我们儿子该不会连脑子也坏掉了吧?那个祁泽我查过了,是一个碳基人,虽然一口气考了九级证书,勉强能称呼一声大师,但离神级还差得远呢!你知道他今年几岁吗?十八,还没成年!这样的人咱们儿子竟深信不疑,还把他带回家参观天枢,真是鬼迷心窍了!”李家主连连哀叹。
 
“不是说只要儿子高兴,你就什么都不管吗?”李夫人倒是挺冷静,“祁泽是个孤儿,跟李煜的关系很不错,要想掌控他简直轻而易举。他要骗咱们儿子,那就让他骗,有我们把控方向,不怕最后收不了场。如果他做得实在太过分,我们就找个借口让他合理消失。”
 
“可是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儿子什么时候这样轻信?我都要怀疑他的智商了!不行,我得带儿子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他精神有没有出问题。”
 
“那就先做个脑部扫描吧。”李夫人也动摇了。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成神级大师,儿子的眼光也太离谱了。
 
二人刚拍板,机器人管家就敲响了房门,禀告道,“家主、夫人,少主与客人正在大厅等着,饭菜也备齐了。”
 
“好,我们这就下去。”夫妻俩携手走进客厅,笑容和蔼地与祁泽打招呼。祁泽向来不耐烦这些应酬,又害怕在餐桌上看见臭气熏天的烤肉,于是马上提出告辞。
 
“不留下吃顿便饭吗?”李家主话虽这么说,态度却极为敷衍。他恨不得立刻把少年打发走,然后好好跟儿子谈一谈。儿子这么多年没归家,天知道内心都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没准儿辐射污染已经入侵了他的脑细胞,让他精神错乱了。如果是这样,祁泽这个“神级大师”也就没什么用了,他不如把儿子送进疗养院。
 
“不了,我还要为李少主准备修复身体的材料。”祁泽并不在意李家主的态度,只要他们不赖账就好。
 
“劳烦你了,还请慢走。”李夫人一边强笑一边把人带到门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招来自家司机,快速告别,“我们就不多送了,你路上小心。”
 
祁泽一只脚刚跨进车里,就感觉后背被李夫人拍了一下,顿时一头栽进座位,差点打了个滚儿。司机很有眼色,立刻操控安全带,把他牢牢绑在后座上,然后呼啸而去,这架势不像送人,倒更像劫持。
 
不但祁泽惊呆了,连李子谦都许久回不过神。
 
李夫人瞥见儿子谴责的目光,悻悻说道,“我忘了他是碳基人,这一下拍得有些重。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受伤,要不我让司机先送他去医院看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拍抚拍抚少年,表达一下送别时的友好氛围,哪想到他这么弱。
 
“不用了,大师应该没受伤。我待会儿打电话问一问,顺便替你们道个歉。”李子谦无奈扶额。
 
“那咱们进去吧?”李夫人松了一口气,试探道,“你很久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明天我和你爸带你去医院做一个体检,也好放心。”
 
“是不是想看看我脑子有没有坏掉?”李子谦自嘲道,“去书房,我让你们见识一下大师的能力,免得你们以后再得罪他。”
 
三人来到书房,开启了屏蔽系统。李子谦脱掉外套和衬衫,裸露出上半身,又把雪白的手套褪下来,沉声道,“这是大师为我打造的双臂,你们仔细看看吧。”
 
“我的天啊!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李夫人惊得语无伦次。
 
李家主上前几步,用颤抖的双手抚摸断口处,嗓音里满是骇然,“这是晶石?为什么会与你的身体长在一起?它是石头,为什么会跟人体关节一样,能自由活动?这是什么技术?”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猛烈地冲击。曾经无论如何也治愈不了的伤口,现在不但愈合了,还长出一双石头手臂,那石头还能弯曲、伸展、运动,和柔软的肌体没有两样!这怎么可能呢?这绝不可能!
 
“它能动。”李子谦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无奈地看向母亲,“妈,你别摸了,我会痒。”
 
“啊?你有感觉?”李夫人连忙举起手,眼里满是被吓到的惶然。石头也能有感觉,这完全不科学啊!
 
“当然会有感觉,这毕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机械零件。”李子谦平静开口,“这种感觉不是很敏锐,就像隔着一层布料,又像麻药刚退一半,得经过几秒钟才能送达大脑。然而这只是试用品,完成品与我之前的躯体没有任何差别,还能再次拥有异能,并恢复到巅峰状态。爸、妈,我脑子没坏,大师也不是骗子,你们对他客气一点。”
 
“好好好,妈错了!妈这就给大师道歉。”李夫人脸色极其苍白,很害怕刚才的失礼会让大师对儿子产生反感,于是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借扬声器一再跟大师道歉,又跑去仓库,准备把最贵重的藏品当成礼物送过去。
 
当李夫人像没头的苍蝇在房子里跑来跑去时,李家主却盯着儿子的手臂,反复查看研究,嘴里连连赞叹,“这是怎么做到的?真是太神奇了!石头竟然能跟肉体长在一起,这完全违背了科学原理!这是造物,是神的领域!”
 
“所以我说祁泽是神级大师。”李子谦提醒道,“爸,哪怕登不上大师这艘巨舰,你也千万别得罪他。”
 
“会登上的。”李家主迅速恢复镇定,感叹道,“我们李家的运气来了。儿子,大师有什么要求你一定要满足他,我得给李煜打个电话,向他了解大师的喜好。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改天我亲自去学校向大师道歉。”
 
“不用了,大师目前还不想惹人注意。”李子谦摆手,“大师还会再来的,他答应帮我修理天枢,到时候我们再摆宴致歉,这样比较有诚意。”
 
“他还能修好天枢?”李家主心脏急跳。
 
“如果他都修不好天枢,还有谁能修好?”李子谦反问。
 
李家主深吸几口气,拍板道,“这艘船我们李家一定得上去!儿子,我跟你妈原本打算把你接回家住,这样看来反而不妥当了。离开宿舍,你跟大师的关系有可能会疏远,还是待在他身边最合适。你这是什么运气?帝国几百亿人口,偏偏让你遇上了大师,这是因祸得福啊!”至于大师的来历,他没说,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李子谦笑了笑没说话。如果遇见大师是命运之神送给他的补偿,那么现在,他已能欣然接受曾经受过的苦难。他把遇见大师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父亲,惹得对方开怀大笑。多少年了?自从他重伤之后,这个家就笼罩在浓黑的阴霾里,再也照不进阳光。
 
李夫人听见欢笑,立刻从收藏室走出来,斜倚在门边,用泪湿的双眼凝望表情愉悦的父子俩。她由衷感谢上天,更感谢为儿子带来重生与希望的祁大师。当她想走进去,紧紧抱一抱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时,楼下却传来一阵喧闹声。
 
“听说子谦回来了,我们来看看他。人呢?”李家主的弟弟,也就是李子谦的二叔问道。
 
“少主在楼上,我帮你们禀报。”机器人管家礼貌开口。
 
“什么少主?一个废物而已!”李二叔的儿子李子诚冷笑道。
 
“子诚,怎么说话呢?”李二夫人嘴上训斥,嗓音却透着幸灾乐祸。
 
李夫人糟心极了,正想把这些人撵走,却被丈夫和儿子阻止。一家三口在客厅落座,与二房略寒暄几句,李子诚忍不住了,走上前伸出手,“堂哥,很久没见你,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关心。”李子谦握住他的手,上下摆动。
 
“哟,这只机械手挺结实的,刚装上没多久吧?”李子诚嘲讽道,“听说你的机械装置越来越不耐用了,三五天就得换一次?你这样还当什么少主?不如去外面疗养。”
 
“的确刚换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坏掉。”李子谦略一用力,李子诚的手指就断了,“咔嚓咔嚓”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李子诚虽然比不上堂哥,却也是S级的特种人,身体强度堪比U型合金,要想伤到他,甚至捏断他的骨头,需要调动的力量大得惊人。而这绝不是现在的李子谦能够做到的。
 
但他确确实实做到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随后才响起李子诚痛苦的呻吟。他托着扭曲变形的手掌,不可置信地诘问,“你怎么会伤到我?这不可能!”他死死盯着对方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恨不能透过布料,看穿里面的机械装置。
 
以往随便一拧就断裂的手掌,现在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邓峰什么时候改进了技术?为什么他不知道?如果李子谦安上这种硬度和强度兼具的装置,是不是代表他又能做一个正常人?
 
想到这里,李子诚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
 
“抱歉了堂弟,你也知道,机械手没有触觉系统,所以很难控制力道。”李子谦毫无诚意地道歉,“二叔、二婶,实在对不起,你们赶紧送他去医院看看吧。”
 
“啊,马上去!”李二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双手。
 
李二叔直接询问,“你们改进了义肢?”
 
“对,再过不久子谦就能恢复如初。”李家主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无非认为子谦废了,想让你儿子顶上去。我明确地告诉你,子诚根本撑不起第一军团,反而会让它更快败落。你们走吧,少主的位置属于子谦,你们再怎么运作也是白费功夫。”
 
“话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李二叔冷冰冰地看了侄子一眼,率先走出去,李二夫人连忙扶着儿子跟上。
 
“他们会请族老出面,免除我的少主之位。爸,我重伤始终未愈,族人怕是等不了了。”
 
“到时再看吧,但愿大师能赶在族会之前帮你把身体修好。”李家主长叹一声,倍感无奈,“超能机甲已经毁了,李家正该蛰伏才对,他们却闹出换继承人这样大的动静,也不怕把全帝国的目光都招来。”
 
“谁让你对外隐瞒了天枢被毁的消息,把压力全扛在自己和儿子身上?现在好了,族人还当李家是以前的李家呢,一个劲儿地作死!”李夫人又气又心疼,眼眶顿时红了。
 
******
 
李家愁云惨雾,祁泽却心情愉快,此时正半躺在沙发上,把李子谦的裸照翻出来欣赏。
 
“怪不得网上那些人动不动就想舔屏。”他呢喃道。
 
“你在看什么?”严君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沙发后,吓得祁泽差点滚落地面。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智脑,却不小心点击到全息键,李子谦劲瘦的身体出现在客厅中央,而且360°地打着转,每一个毛孔都清晰无比。
 
祁泽默默捂脸,耳根和脖子一片通红。他虽然装了十几年纨绔,本人却很纯情,至今只看过严君禹和李子谦的裸体,也没有什么猥亵的心思,只是纯欣赏而已。
 
“你为什么会有李子谦的裸照?”严君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询问。
 
“他发给我的。”感受到严少主猛然迸发的杀气,祁泽极力辩解,“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啊,这样解释的话,情况好像更严重了!谁买谁卖就是一个大问题。
 
第61章
 
严君禹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对面是扶着额头小声呻吟的祁泽。
 
“说说看,你们是什么买卖关系?”他沉声开口。
 
“事情是这样。”祁泽斟酌一下用词,“上次我给他组装了一只手臂,他觉得我的技术非常好,因此很欣赏我,后来听说我一口气考了九级证书,就觉得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于是聘请我为他设计新的肢体。”
 
“设计新的肢体需要用到裸照?”严君禹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
 
“当然,就像做衣服必须测量三围一样,做肢体也得有个模型吧?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无法忍受自己的作品出现瑕疵,它必须是最好的,最符合客户诉求的。”谈到炼器,祁泽慢慢挺直了腰杆。他差点就忘了,当初要裸照时自己也没存什么龌龊心思,为什么要忍受这种审判?
 
“可以,这个理由过关了。”严君禹冷峻的面容却并未因此而缓和,“那么我再问一句,你和李子谦是什么关系?”
 
“机械师和客户的关系。”祁泽想也不想地答道。
 
“你和欧阳晔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祁泽沉默了,思忖片刻后迟疑道,“大概类似于监护者和被监护者的关系?”
 
严君禹闭上眼睛,内心满是沮丧和无法填补的失落。他咬了咬牙,继续问道,“你对我还有感觉吗?就像你曾经表白的那样,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每天晚上梦见的都是我,一看见我,目光就无法控制地凝聚在我身上,想与我结为伴侣,共度一生。你还有这种感觉吗?”
 
如果能回到过去该多好?曾经让他无比厌烦,甚至感到可笑的情话,现在回忆起来竟如此甜蜜。差一点点,他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眼前的少年。
 
祁泽脸颊涨红,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这真是我说的话?”怎么能这么肉麻?
 
“是你,感情很强烈,用词很真挚。你现在,”严君禹艰难而又缓慢地开口,“还喜欢我吗?”
 
“喜欢。”祁泽的回答让他心头猛然一跳,却又在下一刻跌入谷底,“但只是朋友的喜欢,无关于爱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那种感觉类似于雏鸟情节,更多的是一种依赖。”
 
“我猜也是。”严君禹脸颊有些泛白,“如果当初我答应你,或许这份依赖会慢慢变成真正的喜欢。这是很有可能的,百分百会这样……”说到最后,他近乎于自言自语,内心的遗憾与痛苦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但是现在,我喜欢上了你,所以我想问一问,我还有机会吗?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他终于把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
 
祁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摆手道,“不,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当你从昏迷中醒来,莫名其妙就对我转变了态度,这是一件很突兀的事。你对我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喜欢’,而是……”感恩。
 
最后两个字,他到底没能说出来。把死人救活,这种事太惊世骇俗,除了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他不会让外界知道。严君禹哪怕失去了记忆,但他的潜意识会告诉他如何偿还因果。也因此,当他忽然转变态度,对自己变得亲近起来时,祁泽并未排斥,甚至一点儿也没多想。
 
但很显然,他没多想,严君禹自己却想歪了,把这份感激当成了爱情,还试图得到回应。
 
“而是什么?”严君禹沉声逼问。
 
祁泽脑门冒出一层细汗,苦思良久后小心翼翼地答道,“而是好奇?”
 
“好奇?”严君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身上那么多秘密,你见我什么时候探究过?如果是好奇,我现在应该把你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带去研究室给人研究。”看见少年警惕的目光,他立刻补充,“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窥探你的秘密,除非你自己告诉我。这不是好奇,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就是喜欢。”
 
祁泽没辙了,他最怕应付这样的严君禹,对方固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现在不回应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我的感觉。”严君禹知道今天得不到结果,于是主动退让,“你不用觉得这是负担,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甚至可以利用的人就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这他妈的还不是感恩?祁泽快抓狂了,却不忍心再说刺激对方的话。毫无疑问,严君禹是他见过的最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见惯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严君禹简直是一股清流,润泽了祁泽的心田。
 
能在流落异世的第一天就被对方所救,祁泽感到很庆幸。
 
“不,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他摆手强调,“我很感谢你当初救了我。我们是可以互相信赖的朋友,不是彼此利用的关系。”
 
严君禹定定看着他,不说话,当他快坐不住时才突兀地转移话题,“把李子谦的照片发给我。”
 
“你要他的裸照干什么?”祁泽瞪圆眼睛。
 
“传过来。”严君禹直接打开接收器,态度非常强硬。祁泽无法,只好把照片发过去,然后傻愣愣地看着他在智脑屏幕上左点右点,忙得不亦乐乎。大约五分钟后,他把经过处理的照片传回去,淡淡开口,“这样就可以了。”
 
祁泽定睛一看,差点脱口骂脏话。这都是什么鬼,除了四肢,李子谦的俊脸、躯体和私密处都被抠去,原本令人血液沸腾的裸照,此时已变成手脚悬空,躯干消失的灵异照,别说欣赏,看一眼都觉得渗人。
 
“有必要这样吗?”祁泽气笑了。
 
严君禹的理由非常正当,“你离成年还有九年零六个月又七天。”
 
“可我是碳基人,只有一百年,甚至几十年的寿命,按这个算,我已经成年了!”祁泽是个刺儿头,越不让干的事,他偏要干。
 
“可是帝国法律里没有相关规定。”严君禹摸摸他炸毛的脑袋,敷衍道,“乖,这些照片对你的工作没有妨碍,还能让你更加专注。好了,我还要处理几份文件,先去书房了。”
 
走到楼梯的拐角,他终于想起正事,“对了,我给你运了几台报废的T4,就放在检修仓里,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它们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拆着玩。”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抹消你独裁的暴行!你侵犯了我的人权!”祁泽愤怒地挥舞拳头,并不知道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只会让严君禹觉得可爱,而不是威胁。
 
“正如你所说,我是你的监护人,有责任管教你。”严君禹转身上楼,冷酷的脸庞终于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祁泽被自己的原话堵住了,吭哧半天没找到说辞。当严少主快消失在楼道尽头时,他才垂死挣扎,“等等,你别把李子谦的腹部抠掉,我还要帮他改造下丹田呢!”
 
严君禹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一楼。
 
祁泽坐在沙发里生了一会儿闷气,等莫天磊放学回来,准备腌制烤肉时才表情愤愤地回到卧室。他刚打开折叠空间,准备给宗门上三炷香,就听智脑发出一声脆响,严君禹那古板的家伙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又想说什么?”他一边嘀咕一边打开邮件,然后被镇住了。这是一张图片,跟前几张风格一致,抠掉了手脚、脑袋、胸膛、私密处,只单独留下一块腹部。虽说八块腹肌非常漂亮,但呈现在鲜红的底色上时,竟有些像被分尸的惨案现场。
 
祁泽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论起毁图,大概没人能比严君禹更厉害。他打了无数个惊叹号,又添上几个吐血的表情包,用力点击发送键。
 
几秒钟后,严君禹用聊天软件发来一句话,“你知道吗?其实我的身材比李子谦更好。”
 
“那你倒是发几张照片过来,让我见识一下啊!”祁泽怒气稍稍一缓,感觉有戏。
 
“等我们确定关系。”严君禹抛出诱饵。
 
祁泽像漏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萎靡下去,呵呵笑了两声,报复道,“那你等着吧,我离成年还有九年零六个月又七天。”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严君禹一锤定音,再无消息。
 
祁泽,“……”
 
不,谁说严少主跟严老爷子一点儿也不像?他明明深得真传啊!
 
******
 
李子谦坐在飞车上,手里来回揉捏着一团金属,恰在此时,智脑响了,他瞟了一眼,发现是严君禹的来信。
 
“以后如果要发图,请参照以上处理。”这句话下面附了好几张图片,要么是手脚,要么是腹部,看上去有些诡异。
 
李子谦定定看了良久,终于意识到这些都是自己的照片,只不过被抠掉了某些部位。妈的,严君禹是疯了吗?竟然这样糟蹋自己的美照!他气不过,正准备发表抗议,手里的金属团却被捏碎了,银白粉末撒了一地。
 
阿魁从空间钮里取出另一块金属,低声道,“BOSS,这是I型合金,强度是U合金的五倍,您再试试。”
 
李子谦立刻忘了严君禹莫名其妙的话,接过金属继续揉捏。安上这双手臂后,他还未曾测试过它们的效果,只知道有触觉,能活动,但都不是太灵敏。然而,当他轻易捏碎李子诚的手骨时,才迟钝地意识到哪怕缺失了灵敏度,这双仅仅只是雏形的手臂也蕴含着极为骇人的力量。
 
U型金属在他手里就像一块面团,任由他捏圆搓扁,现在这块I型合金也不过比面团稍硬一点,只需微微合拢五指就应声而断。
 
伴随着刺耳的咔擦声,金属再次变成碎块,阿魁又摸出一块T合金,颤声道,“BOSS,您试试这个?”
 
“捏不动。”李子谦摇头。
 
“可是您留下了一些指印。”短短几天,阿魁的三观便经过了好几次的毁灭与重建。但现在的他依然做不到淡定。
 
“是吗?”李子谦用力捏了捏,果然看见平滑的金属表面出现几个凹痕。这可是D型合金,用来制作D型机甲的主要原材料,能经受住上十发粒子炮的轰击。然而现在,它们在李子谦的手里就像一块木板,看似坚硬,但只要花点功夫,却能折断。
 
“能在D型合金上留下指印,就能轻易击伤2S级的异能者。BOSS,这双手臂只是半成品,如果是完成品,又将造成怎样的破坏?大师说能帮你恢复巅峰期的状态,看来并不是骗人的!”阿魁满脸激动。
 
“我从来不觉得大师是骗子。”李子谦深沉道。
 
阿魁无情戳穿,“您当初让我去查大师的地址,说是要把大师绑来黑莿花庄园,逼他把三亿星币吐出来,然后敲碎他的牙齿,让他再也骗不了人。这是您的原话。”
 
“是吗,那你一定是记错了。”李子谦继续揉捏D合金,表情非常自然。
 
阿魁,“……”与大师相处一阵后,BOSS的脸皮见长啊!
 
当主仆俩回到宿舍时,那块D合金已被捏成了圆形,又从圆形变成正方形,李子谦似乎爱上了这个游戏,双手各握住一块金属,揉揉捏捏到了下半夜才上床睡觉。再次拥有力量的感觉好极了,好到他整晚都沉浸在喜悦的梦里。
 
祁泽不需要睡眠,晚上的时间通常用来炼器、打坐,或者捣鼓一些新玩意儿。他花了几天时间做好一个微型机甲,外部造型完全参照T3,内部安装的是自动驾驶系统,背后的能源舱经过改造,可以同时使用黑晶和白晶两种能量石。
 
他先把一块白晶塞进能源舱,按了启动键。微型机甲双眼闪亮,继而开始慢慢行走,小片刻后竟灵活地跑起来。它跳跃到半空,打开隐藏在肩头的粒子枪,对准一个花瓶扫射。花瓶应声粉碎,若不是房间里布了结界,一定会把满屋子的人吵醒。
 
祁泽看了看花瓶,感觉效果不错,便把黑晶塞了进去。这一次,机甲启动的速度快了很多,几乎在按下启动键的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一跃而起,对准所有目标扫射。
 
祁泽编辑在程序里的目标是房里的五个花瓶,原本预期的效果是把花瓶打碎,但渐渐的,吸收了黑晶的机甲开始不受控制,仿佛进入到狂战状态的修士,火力一次比一次猛。
 
微缩到极限的粒子枪,打到特种人身上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只会造成一点痛觉。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对劲,它们吐出的粒子弹变成了一团团暴烈的能量,把花瓶炸成粉末的同时也差点击穿墙壁。要不是有防御法阵撑着,这栋楼一定会因为承重墙的坍塌而毁于一旦。
 
祁泽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安全的角落里,利用灵力隔绝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不容易等几个花瓶全打碎,他以为这事完了,却没料微型机甲竟弹跳到半空,轰的一声自爆了!
 
毫无防备的祁泽被剧烈的冲击波撞到墙上,满脸都是焦黑的印记,身上的睡衣破破烂烂,露出内里的法衣。要不是他侥幸没脱掉法衣,说不准会被炸成重伤。房里弥漫着浓浓的魔气,三米之内几乎难以视物。
 
祁泽一边咳嗽一边拿出吸墨石,迅速把魔气吸收掉,然后四下打量:所有的家具都毁了,变成一堆看不出原样的碎片,那台微型机甲更是连渣都没剩。与他料想的一样,黑晶果然很有用,只是威力太大,很难控制。
 
“好东西啊!”他兴奋得眼睛发亮。在乾元大陆的时候,他就对魔族的炼器术很感兴趣,却碍于正邪之分,不敢光明正大地研究。但现在,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可以把一切设想付诸实践。
 
当他拿出笔墨纸砚,准备把所有想法记录下来时,房门被敲响了。由于太过兴奋,他忘了自己一身焦黑的形象,也忘了屋里的糟乱,大大咧咧开了房门,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半夜不睡觉?”
 
“这句话正是我想问你的。”严君禹直勾勾地盯着他,厉声诘问,“你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
 
“学弟,我感觉到屋子在震动。”李子谦视线比较低,一眼就看见了爆炸现场,迟疑道,“你这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严君禹并不在乎这栋房子会不会坍,把人拉进怀里,上下摸索一遍,又用扫描仪扫了扫,确定他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这才把人带进自己卧室,推到莲蓬头下一阵浇淋,等少年终于露出人样才裹好浴巾,放到床上。
 
“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他表情冷酷极了,像个刑讯逼供的特务,手里拿着的却不是武器,而是一只吹风机。
 
“我做了一个机甲模型,可能是线路接错了,所以就爆炸了。”祁泽含糊道。
 
“什么模型能产生这样剧烈的爆炸?知不知道这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好吧,我可以不追问具体原因,但既然你也承认我是你的监护人,那么我想为你定几条规矩。”严君禹一字一句开口,“第一,不准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做危险的实验;第二,不准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出远门;第三,不准晚于九点半归家;第四,不准在网上结交陌生人,更不准透露自己隐私;第五,不准早恋;第六,不准登录色情网站,浏览色情图片;第七,离家超过四小时,必须打电话告知我行程……”
 
几乎不用思考,他就连续提出了二十几条禁令,不但祁泽听呆了,连李子谦都感觉咋舌。而欧阳晔和莫天磊由于实力太低微,根本没察觉今晚的异动。
 
“学弟,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个不调皮?你总得给祁学弟留一点私人空间吧?”李子谦试图为大师争取一点自由。
 
“我只怕自己的要求太低。”严君禹揉揉少年蓬松的头发,冷道,“暂时就这几条规矩,以后酌情追加。我希望你明白,这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出于关爱,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祁泽满肚子的抗议都被最后一句话压了回去。他抬起头,认真看严君禹一眼,乖巧无比地应了一声。虽然遣词用句略有差异,但同样的话,父亲也曾对他说过。当他走偏的时候,父亲总会及时把他拉回来,那些谆谆教诲仿佛现在还萦绕在耳边。
 
“乖,睡觉去吧。”严君禹被少年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心顿时软成一团,正准备把人送走,却又改了主意,“机器人还在清理房间,今晚先跟我挤一挤。”
 
“其实也可以跟我挤一挤。”李子谦微笑开口。
 
“你腿脚不方便,还是自己回去睡吧。”严君禹不由分说去推轮椅,察觉到李子谦开启了刹车状态,竟直接连人带椅地抬起来,送回房间。
 
“给你。”他塞给对方两颗金属球,“我发现你今晚一直在捏球玩儿,所以为你准备了两个玩具。学长,祝你愉快。”
 
“不,我并不是为了玩!”李子谦话没说完,房门已经被无情地关上。他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双腿,表情有些阴郁,又轻易捏扁金属球,这才低声笑开了。无论怎样,他今晚总会做个好梦。
 
等严君禹回到房间时,祁泽已经脱掉浴袍,钻进被窝里睡着了。他像个婴儿一样,光溜溜地蜷缩成一团,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严君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闷痛,无需打探,他也能猜到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
 
他的谈吐,气度,才能,都一再表明他曾经拥有极其显赫的家世。然而现在,他一个人在世间流浪,没有归处,没有寄托。
 
严君禹用被子把这具瘦弱的躯体掩盖住,轻轻抱在怀里,没有绮念,只有呵护。
 
第62章
 
严君禹一大早就醒了,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去厨房做早餐。或许因为手艺不佳的缘故,祁泽很不爱吃他做的饭,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报名参加了一个网上烹饪课程,专门学习家常料理。
 
“好的,同学们,当粥水开始沸腾的时候就可以把火关小,轻轻搅拌了。”女主播温柔的嗓音在厨房里回荡,半空中是一个全息屏幕,一口正在熬煮海鲜粥的锅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严君禹穿着一条纯黑色围裙,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捏着一柄木勺,在陶瓷锅里轻轻搅拌,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转几圈,态度十分认真严肃。
 
李子谦也醒了,在阿魁的推动下来到厨房门口,笑嘻嘻地问道,“学弟,最近厨艺有没有长进?给我也来一碗海鲜粥?”
 
“自己的饭菜自己做,我不是你的保姆。”察觉到阿魁想去开冰箱,严君禹阻拦道,“等祁泽吃完了你再帮学长做饭,他闻不惯狂兽肉的味道。”
 
“啊?祁大师不喜欢狂兽肉的香味?”阿魁立刻收回手,“那我等大师吃完再来。大师还有什么忌讳请严少主一定要告诉我,我拿备忘录记一下。”话落调出智脑里的备忘录,还真打算记一记。
 
严君禹说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忌讳,这才转身继续搅拌粥水。阿魁虽然是李子谦的属下,却也是帝都孟家的继承人,论起身份地位,也能居于上流。但他刚才表露出的,对祁泽的尊敬与崇拜,却一丝一毫做不了假。
 
如此看来,祁泽口中所说的交易恐怕没那么简单,一双义肢显然还不够孟李两家表现出臣服的姿态。想到这里,他看向李子谦手里的金属球,目光不由一暗。曾经连握个手都会掉链子的义肢,现在却有力极了,把一颗金属球任意捏圆搓扁,仿佛那只是一团果冻。
 
“你新换上的手臂?”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李子谦并没有遮掩的意思,反正总有一天全帝国的民众都会知道他痊愈了,于是笑眯眯地颔首,“对,这是祁大师为我设计的新手臂,刚装上,还没怎么适应,得多练练。”
 
“力量很大。”严君禹中肯评价。
 
“大师的设计非常精巧,”李子谦推崇道,“连邓峰都达不到这种程度。”
 
“的确,祁泽很棒。”严君禹自豪的表情掩都掩不住,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欧阳晔愤怒的喊声,“卧槽,这都是什么鬼?我们宿舍什么时候有了这些规矩?”
 
他指着墙壁上的显示屏,二十多条宿舍新规正不断滚动播放。莫天磊一边看一边呲牙,显得很痛苦。如果真的实施这些新规,他完全可以不用活了!这他妈不是培养军人,而是培养宅男吧?
 
“这些规矩你们可以不用遵守。”严君禹站在厨房门口,脖子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木勺,造型像个奶妈。
 
“不用遵守你放出来干嘛?好玩吗?”欧阳晔和莫天磊同时露出死里逃生的表情。
 
“这是放给祁泽看的。”严君禹转回去,继续搅拌粥水。
 
“那也不行!”欧阳晔炸毛了,跳脚道,“你凭什么不让他早恋?你这是侵犯人权!”
 
“他自己也答应我会遵守,你又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反对?”严君禹反问。
 
“我是他男朋友,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男朋友?”李子谦指着站在楼梯拐角,头发左翘一根,右翘一根的少年,语带笑意,“那你敢当着祁泽的面再说一遍吗?大声的告诉我们所有人,他是你的谁?”
 
“对啊,我是你的什么人?”祁泽揉着一脑袋乱发,似笑非笑地开口。
 
严君禹听见少年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里走出来,等待着问题的答案。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都在嫉妒欧阳晔,嫉妒他与少年的亲密,也嫉妒他知晓少年的隐秘。他也想获得同样的信任,不,或许可以更多一点。
 
欧阳晔怂了,结结巴巴道,“有什么不敢说的?祁泽是我的,男……神。”
 
这大喘气真他妈让人扫兴,还以为你多带种呢,敢跟严少主抢人!莫天磊一边翻白眼一边吐槽;李子谦和阿魁双双扶额,极力忍笑;严君禹心情舒畅了,竟冲欧阳大少爷温和地点点头,这才回去煮粥。
 
“原来你这么崇拜我。”祁泽走进客厅,笑嘻嘻地拍打欧阳晔的狗头。
 
******
 
由于考上了九级资格证,祁泽的学分直接积满,可以跟九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一起毕业。现在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实习的人全都回来了,正在寻找工作,听说同期毕业的穆燃在系里挂了职,准备传授超能机甲的制造技术,竟又要求校方多开了几堂课,让他们也观摩观摩。
 
祁泽混在这群二十大几,三十出头的人里,一张嫩脸显得格外醒目。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由于他太早突破筑基期,身体已完全停止生长,后来境界跌落,因祸得福多长了几公分,却也是极限了。
 
也就是说,他将顶着这张嫩皮直到飞升或陨落。
 
祁泽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无视了周围人的注目或议论。在帝国,天才并不是稀缺资源,但十八岁的天才碳基人,还是精神力变异者,这就比较少见。
 
“看见了吗?那就是祁泽,跳级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今天刚入学,明天就能毕业了。”一名毕业生窃窃私语。
 
“离毕业还早着呢。笔试过关算什么?得通过毕业设计才行。”有人嗤笑。
 
“对啊,不知道他能不能独立设计出一台机甲。话说回来,今年的毕业设计是什么?三栖机甲?”
 
“三栖机甲上一届才考过,不大可能。”
 
议论间,穆燃推门进来,笑容一如既往得温和。由于这届毕业生大多跟随的是穆姓导师,哪怕穆家覆灭了,对穆燃却还保有几分尊重,并不会因为他是同届生就质疑他的教学水平。课堂安静下来,穆燃调整好公共显示屏和教案,这才开始讲课。
 
今天的内容是“能量石的提纯”,对机甲制造师而言是核心技术中的核心,所以很受欢迎。毕业生们听得十分认真,当穆燃走下来分别进行指导时,无不露出感激的神色。
 
祁泽实在是服了这群外星人,心怎么能那么大?竟然毫无防备地让别人的神识进入自己身体。借由灵眼,他看得清清楚楚,穆燃不仅在指导这些学员,还利用神识把他们的识海摸查了一遍,这跟强女干有什么区别?
 
如果穆燃怀有恶念,只需把一缕神识打入这些人的脑海,就能随时随地操控他们的身体,甚至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杀死。所幸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或许也因为这些人对他而言没什么利用价值,所以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他一个一个辅导下去,于是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祁泽面前,微笑开口,“祁同学,你的能量石提纯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祁泽把一颗九级能量石递过去,穆燃拿着测量仪一扫,摇头道,“纯度46%,有点低。需要我带领你做一次吗?当我把精神力探入你的身体时,请你尽量放松情绪,不要反抗。”边说边去握少年的命脉。
 
祁泽举起双手说道,“我恐怕不能接受穆老师的教导。”穆燃既然能运用神识,那么极有可能发现自己在铭牌里做的手脚。也就是说,他会密切关注身边的可疑人物,只为了找出凶手。祁泽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让任何人的神识进入自己的识海。
 
“为什么?”穆燃笑着询问。
 
这场对话引起了周围学员的关注。在他们看来,被穆燃亲自教导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并且这不是普通的技术,而是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除非脑子坏掉了,否则谁不愿学?
 
“才46%的提纯度,他还不肯让穆老师帮忙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问题?”一名学员指了指自己脑子,旁边的人都笑了。
 
穆燃表情温和,心底却思绪翻涌。他查遍了周围所有人,并没有找到真凶,数来数去,只有这个祁泽出现得最莫名其妙。这堂课与其说是为了毕业生准备的,不如说是专门冲着祁泽来的。如果对方也能运用神识,为了打消自己的怀疑,或许会欣然接受查探,并把神识伪装成普通的精神力。
 
这种伪装对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凶手来说并不难,穆燃要做的仅仅是把一缕神识留在对方身上,看他怎么应对。吞噬也好,隔绝也罢,甚至放着不管,对穆燃而言都有利无弊。他也曾想过这样做会不会招致报复,但正如对方拥有许多杀手锏一样,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保命的手段。都已经家破人亡了,他再也不用忌惮什么。
 
然而现在的情况并不在穆燃的预料当中。他也曾经设想过祁泽会拒绝,但这样做会显得非常可疑,所以可能性不是很大。拥有如此骇人的能力却始终隐藏在暗处,可见凶手并不想暴露自己,那么就该稍加掩饰才对。
 
但实际上,祁泽一点儿都不在乎穆燃是否怀疑自己,于是摇头道,“穆老师,你知道我是个碳基人,细胞结构跟你们完全不一样,强度更是不可相提并论。你能不能保证,当你4S的精神力进入我的脑海时,我的脑袋不会因此而爆炸?如果你能保证并承担相应的后果,我就接受你的教学方式。我是一个碳基人,生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所以对这种事特别谨慎,请你不要见怪。”
 
“我说他怎么拒绝得那么干脆呢,原来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学员们恍然大悟。
 
有人科普道,“虽然历史上没有确切的记载,但碳基人,尤其是精神力变异的碳基人,身体会变得更为脆弱,通常活不过三十岁。据说有一名精神力达到S级的碳基人,最后因为脑髓炸裂而死掉了,死相特别凄惨!穆老师哪怕极力压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有庞大的4S作为基数,对祁泽来说也很难承受。”
 
“这样的话还是谨慎点好,我可不想上课上得好好的,忽然有一位同学的脑袋爆炸了!”
 
“呕!求你别说了,我一想到脑髓四溅的场景就想吐!”
 
“你觉得恶心还说那么详细干嘛?”课堂里闹闹哄哄的,话题很快就歪楼了,从超能机甲的核心技术演变成各种各样的惨案描述。学员们一边说着恶心,一边津津有味地讨论。
 
穆燃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试探祁泽。对方的理由非常正当,表情也十分严肃,仿佛真的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这些人,自己的精神力早已蜕变为神识,只要控制得当,并不会造成那样可怕的后果。
 
“我的确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他弯腰致歉,“对不起祁同学,是我考虑不周,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编辑邮件与我讨论。”
 
“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把自己的难题、感悟或技术与外人分享。”祁泽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非常欠扁。
 
穆燃温和的面具差点碎裂。他原以为严老爷子和严二伯是他见过的最无耻的人,没想到与祁泽比起来却相差甚远。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涩声道,“我们穆家传承下来的字典里有一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意思是说,当你自己不愿意那样做时,也不要把它加诸于别人身上。你既然不喜欢把自己的学习感悟或独门技术分享给别人,又为什么要把穆氏源代码传播到网上?”
 
“好巧,我那本古字典里也有一个成语叫做‘先下手为强’,意思是‘先于别人行动,可以取得优势’。你们穆氏派去的调查员一来就诬告我盗窃国家机密,甚至说要处死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能不把穆氏源代码传播出去?”祁泽徐徐开口,“听说你家的字典没有我的完整,有一句话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叫做先礼后兵。”
 
两人的谈话涉及古文化知识,令学员们听得如痴如醉。巨大的历史断层让帝国民众对华夏的璀璨文明尤其感兴趣,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拽几句古文,那简直是装逼典范。
 
毫无疑问,这两人的逼格已经爆表了。不少人点开智脑,偷偷把画面拍摄下来。
 
“先礼后兵?什么意思?”穆燃很不想接话,但祁泽总不开口,他若是转身离开,岂不显得自己很怂?身为穆氏少主的骄傲容不得他不战而退。
 
“意思是,在做某件事之前,最好先按照礼节与对方交涉,如果行不通,再用武力或其它强硬手段解决。这并不是人与人相处的原则,而是解决矛盾争端的一种手段,适用于强势的一方。你看,华夏民族是多么神奇的一个民族,又是多么知礼守礼的一个民族,哪怕居于上位,也必定会留给对手一点颜面,一条退路,如无必要,绝不大动干戈。正是因为这份宽宏与仁义,古时的华夏才博得了礼仪之邦的美誉,也引得万国来朝。给别人留条后路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天知道把别人逼急了,对方会做些什么?如果当初你们穆家先与我进行一场友好交涉,问清楚事情原委,再私下制定一个买断合同和保密协议,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说不准我还会对你们穆家感恩戴德,毕竟我是个孤儿,拿着字典也没用,不如换一笔钱财。”
 
祁泽讽刺一笑,“这些处事原则凝聚了华夏先祖的智慧与经验,自然有其独到之处。穆老师,你知道穆家为什么会败落吗?”
 
这个问题穆燃不想答,也不敢答。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骄傲与颜面,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显得那样仓惶。
 
祁泽收起能量石和平板电脑,冲周围的学员略一颔首,这才溜溜达达地走了。
 
两人刚走远,安静的教室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场对话。虽然两本字典都已公布在网上,但真正能看懂的只有极少数的学者,普通人只能翻开过过眼瘾,里面的字、词、大段大段的释义,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然而刚才,穆燃和祁泽亲身演绎了一场唇枪舌剑,也科普了好几个古代词语,令人大开眼界。
 
“快记下来,等会儿去翻字典对照。没想到我们的老祖宗那么牛逼,礼仪之邦,万国来朝,光是想一想我就热血沸腾了!”一名学员激动道。
 
“觉没觉得祁泽的文化水平很高?比穆燃还高!但他只是一个孤儿啊!”
 
“如果我手里也有一本古字典,我的文化水平也高。”
 
“前提是你得能看懂里面的字。”有人吐槽。
 
“所以我怀疑祁泽不是孤儿,而是某个豪门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从谈吐判断,他的受教育程度非常高,甚至可以与穆氏精心栽培的少族长媲美。这样的家族全帝国也找不出几个,要么就是六大贵姓,要么就是皇室,还有可能是联邦那边。”
 
立刻有人反驳道,“联邦?你脑子坏了吧?也不看看祁泽纯东方的长相,哪个联邦人能生得出来?”
 
学员们早就忘了“能量石提纯法”,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起来。与此同时,这段对话也被公布到网上,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专家学者们想请祁泽讲解一下两本字典,因为从谈话中他们可以判断,祁泽的古文造诣比穆燃高深很多。也有一些人认为他的行为是落井下石,穆家都覆灭了,他还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心性未免太狭窄。
 
更有一些人对穆家存有深切的恨意,主动为穆燃回答了祁泽的问题。李子谦许久没登录过的个人网站转发了视频,并标注了这样一句话——因为你们把事情做绝了。
 
粉丝起初还搞不清状况,看完视频才恍然大悟:穆家为什么会败落?因为他们把事情做绝了。别人无路可走,于是不得不愤然反抗。
 
在沉寂了那么多年后,李少主第一次发消息,却是一条怼穆燃的,难道两人有仇?
 
想太多的粉丝立刻跑去掐穆燃,引起穆燃粉丝的反掐,两边很快撕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严君禹的个人标签竟改成了一行方块字,大多数粉丝看不懂,极少数人能猜到一点点,查了两本古字典才把它翻译过来:“话不说尽,事不做绝。”
 
“什么意思?少主到底想表达什么?”有人四处询问。
 
“意思是:说话不要说得太满,做事不要做得太绝。这是在声援李少主,对掐穆燃呢。没想到啊,曾经最般配的一对儿情侣,现在也成了仇敌了。”有人在网页里喟叹。
 
“什么最般配的情侣,穆燃当初根本没承认过自己与严少主的关系。他们穆家每一代继承人都是那样,把帝国最优秀的异能者集中在一起,经过几轮考察,从中挑一个实力最强的联姻。这是穆家的传统,为的是把最好的基因传承下去。也因此,穆家每一代少主都很优秀,从来没出现残次品。穆燃的姐姐、弟弟,哪怕没有他优秀,精神力等级也都在S以上。”
 
“我靠,这是挑伴侣还是挑种猪?有点反感怎么办?”
 
“同反感,不把伴侣当人看。”一名网友惊叫起来,“天啊!猜猜我看见了什么?就在刚才,五皇子在个人网页里宣布,他要跟穆燃订婚了,并且向严少主发起挑战,日期定在穆燃提交毕业设计的那一天,并要求两人只能驾驶自己的专属机甲师制造的机甲。好巧不巧,同一天,祁泽也将提交毕业设计,而他的搭档正是严少主。”
 
“卧槽,信息量太大,我得缓缓。五皇子这是看不惯李少主和严少主联手掐穆燃,给他找场子来了?祁泽要糟!他连一颗螺丝钉都没造过,哪里能独立设计机甲?严少主这回输定了。”
 
同一时间,祁泽正拿着扳手拆卸一台T4,严君禹站在他身边帮忙递工具,淡笑开口,“我会输吗?”
 
“有我在,你一定会赢。”祁泽头也不抬地答道。
 
第63章
 
穆燃面前摆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两行字:
 
祁泽,十八岁,孤儿(?),碳基人(?),精神力变异者。
 
凶手,年龄未知,背景未知,与穆家有仇,精神力变异者。
 
他提起笔,把“精神力变异者”六个字重点圈出来,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寻找了那么久,他为何一直没发现,唯有祁泽才是忽然出现的精神力变异者,也唯有他背景最神秘。孤儿哪里能拥有如此高的文学造诣?孤儿哪里来的勇气跟穆家对着干?
 
以前真是被“碳基人”三个字蒙蔽了,竟丝毫也没把最大的威胁放在眼里!穆燃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点开智脑,发出一条指令——查查祁泽。
 
那边很快回复:“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不过可疑的是,他的个人智脑存在某些空白区域,我根本进不去。”
 
“空白区域,什么意思?”穆燃追问。
 
“意思是他的个人智脑并没有设定多么高深的防御系统,当然,就算设定了,对我来说也等同于无物,但里面的某些功能区域却消失了,完全找不到,譬如聊天频道、邮件收发、账户信息等等。也就是说,有关他个人隐私的东西,在网上根本找不见,只有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世界上还有你找不到的信息吗?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穆燃表情有些阴沉。
 
“我一直在研究,准备得出结论了再通知你。穆家已经没了,什么时候报仇都不晚,但这么奇怪的现象却难得一见。你如果要向祁泽动手,记得把他的个人智脑夺过来,我要留下当研究素材。”
 
“研究、研究、研究,你的生命里难道只有这两个字吗?”穆燃关掉聊天频道,重重喘了一口气。楼下,五皇子正在与严君禹通话,奇怪的是,在隔音设施如此完善的皇子府邸里,穆燃依旧能清清楚楚听见两人的声音。
 
五皇子:“我没想到你会接下我的挑战。你应该知道,你的小朋友根本无法带领你取得胜利。如果你们愿意在网络上公开向穆燃道歉,我可以取消这次决斗。”
 
严君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相信祁泽。你完全可以不挑起这场争斗,但你为了维护穆燃的脸面,却把你的挚友摆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若在曾经,我或许会选择退让,但现在,我的身后还站着祁泽,所以我绝不会妥协。我对祁泽的心意,正如你对穆燃的心意。”
 
五皇子冷道,“如果这些话听在穆燃耳里,不知道他会是何种感受。他那么用力去维护的人,却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爱上了一个碳基人。这可真够莫名其妙的,难道那位祁同学对你施展了什么魔法?你应该知道,哪怕他具备机甲制造师的专业知识,却缺乏实践经验,他甚至连一颗螺丝钉都没造过,如何完成毕业设计?决斗那天,我真担心你因为没有机甲可以开,必须用肉身与我搏斗。那样的话,你和他会成为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我相信他,没有任何理由。”严君禹淡淡开口,“两个月后,我们在比斗台上见。”
 
“等等!”五皇子阻拦,“你看见我和穆燃要订婚的消息了吗?”
 
“看见了,祝福你们。”
 
“没有别的话想说?”
 
严君禹犹豫片刻,叹息道,“你保重。”那句“小心穆燃”终究没法说出口,只因五皇子近来与穆燃走得很近,身上或许已经被打下了一缕神识,正处于全天候被监控的状态。有一句话说得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其他几位皇子哪怕对穆燃大献殷勤,内心深处却非常戒备,存的也多是利用进而掌控对方的心思。但五皇子完全不会那样想。
 
他真心实意地爱着穆燃,明知道两人的家族有仇,甚至处于对立的两方,也不会去怀疑猜忌。他与穆燃订婚,只是单纯地想照顾他,就像严寒中解下自己的衣衫为对方取暖,是完全不求回报的。
 
严君禹不知道该怎样去拯救五皇子,因为他的拯救,在对方眼里只是阻碍。
 
“我会好好照顾穆燃,”五皇子像宣誓一般说道,“把世人亏欠他的都弥补回来。”
 
“不,你说错了,世人并未亏欠他什么。”严君禹原本已经想掐断通讯器了,听见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不得不反驳道,“正如祁泽所说,没有穆家的专横,就没有后来的一切。穆家把事情做得太绝了,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没有人亏欠他,也没有谁应该为穆家的遭遇感到愧疚……”
 
他话没说完,身边就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你啰啰嗦嗦那么一大堆干嘛?告诉他们,穆家活该!”
 
“别闹,回去画设计稿,我待会儿要检查。”严君禹冰冷严肃的语气变得十分温柔,捂住话筒说了些什么,这才回复五皇子,“抱歉,家里的小孩比较调皮,打扰你说话了。虽然他的话有些直白,但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如果你准备为穆燃打抱不平,那么可以省下这番口舌,我们比斗台上见。”
 
“严君禹你好样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穆燃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样诋毁他……”五皇子气急败坏的责问被一串忙音堵进了喉头,整个人就像一颗哑弹,明明想爆发却找不到出口。
 
楼上,穆燃一笔一划写下“祁泽”两个字,然后用红笔打了一个叉。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祁泽是凶手,他都决定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
 
近来,祁泽很忙碌,光是提炼黑晶就花掉他半个月时间,所幸收获也不小,手里多了很多可供修炼的上品灵石。毕业设计的题目也出来了,不是机甲设计,而是机甲改造。
 
为此,严老爷子刻意打电话过来邀功,“收到毕业设计的考题了吧?难不难啊?不难?那就好!知道原本的考题是什么吗?三栖机甲的设计,去年才考过的题目。幸好我事先找人打听到消息,立刻疏通关系,让他们把题目换成最简单的,否则等到提交毕业设计的那天,你们怕是连台像样的机甲都没得开,那多丢脸!谢什么,不用谢,该工作的工作,该学习的学习,都去吧。”
 
祁泽不得不承认,自己必须感谢严老爷子的多管闲事,否则他一边要替李少主制作躯体,一边要设计一台崭新的机甲,工程不是一般得浩大。相对而言,机甲改造的难度就小得多,所有毕业生人手一台D4,无论是加强火力还是增大引擎,总之只要对其进行适当的改造,并在机甲格斗中胜出,就能顺利毕业。
 
当然,落败的那些人也不用留级,只需把机甲上交给导师,由他们给出分数,合格者照样能毕业。
 
考题一出来,所有毕业生都松了一口气,毫无疑问,这是难度最小的一次毕业设计。但五皇子却气坏了,立刻打电话给赫连校长,也就是他的六叔,抗议严家利用职权干涉校内事务。
 
“你究竟想怎样?就那么希望曾经的挚友因为没有机甲可供驾驶,在比斗台上惨烈地输给你吗?”赫连校长冷静地说道,“穆燃的确是你手里最大的筹码,可以帮助你坐稳皇储之位,但如果你对他的感情超过了某个界限,这项优势也会变成你最大的劣势。你的父亲绝不会册封一个傀儡做皇储,尤其操控傀儡的还是穆家人。”
 
“穆燃并不是我的筹码,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五皇子声音小了很多,“况且他没有操控我,我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被控制了却还一无所知。”赫连校长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赫连岳,你必须理智一点,否则你的父亲会采取非常手段。”
 
“他会怎样?把我放逐到边远星球?”五皇子嗤笑。
 
“不仅放逐你,他还会把穆燃囚禁起来,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再把人送进地狱。”赫连校长警告道,“赫连岳,不要因为自己得宠就肆意挥霍你父亲的耐心,你目前完全没有与他抗衡的实力。”
 
五皇子沉默良久后哑声说道,“我明白了,谢谢六叔提醒。”转过身,他立刻删除了所有维护穆燃的言论,并与一位最近很火的偶像明星在网络上公然调了几句情。曾经的他因为爱而不得,很是放纵过一段时间,这时候再把旧习捡起来,并不会惹人猜疑。
 
皇帝陛下怎么想的暂且不得而知,但穆燃监听到这段对话后却讽刺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祁泽已经为李少主做好了四肢,还剩下丹田需要修复,这是最复杂也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半点马虎不得,于是他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上面,毕业设计稿一笔都没动。
 
李子谦过意不去,趁他出门喝水的间隙说道,“大师,我的事你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机甲改造好再说吧?那台D4运来很久了,我听君禹说你连看都没去看过?”
 
“有空的时候就去看,跑不了。”祁泽的回答令李子谦挂了一脑门黑线。
 
“可是再过半个月就得提交设计,你这时候还不动工,时间来得及吗?”
 
“好吧,我先把毕业设计弄完。”不止李子谦,欧阳晔和莫天磊也常常催他赶紧改造机甲,唯独当事人之一的严君禹,头几天吩咐他画设计稿,见他迟迟没动笔就不再问了,也不知是破罐破摔还是对搭档太有信心。
 
但无论怎样,他的态度都让祁泽感到很舒服。
 
宅了一个多月的祁泽终于来到停放机甲的检修仓,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毕业生都在埋头干活,而他们绑定的驾驶员偶尔也会来看看,帮忙测试机甲的性能。
 
看见迎面走来的少年,这些人先是愣了愣,继而议论开了,“天啊,时隔一个多月,他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这次毕业设计了呢!”
 
“我也这样以为,毕竟对手是穆燃那样的天才。当然,他也很天才,但完全不能与穆燃相比。人家穆燃家学渊源,三岁就开始接触机甲制造技术,十八岁能独立设计T型机甲,经验比很多教授都丰富。幸好这次的考题是机甲改造,否则严少主就得光溜溜地跳上比斗台。”
 
“是呢。听说考题还是在严老元帅的强烈建议下换成机甲改造的,为的正是给严少主留最后一块遮羞布。你想啊,哪怕祁泽什么都没改动,严少主好歹还有一台原装D4可以驾驶,也不算输得太难看。”
 
“这还不叫输得难看,什么叫输得难看?”一群毕业生嘻嘻哈哈笑起来。
 
祁泽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穿行,步伐不紧不慢,表情不咸不淡,丝毫也没受到影响。渐渐的,大家感受不到讽刺人的乐趣,也就不再说话了,转而埋头干活。严君禹早已等候在机位前,迎上来说道,“要不要找几个机械师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弄好,”祁泽低声询问,“能不能帮我把机甲运到单独的仓库里去?我不想让别人参观我的改造。”
 
“这恐怕不行,”严君禹同样压低嗓音,“所有的改造都必须在这座仓库里进行,以免某些学员请人帮自己作弊。看见门口的扫描装置了吗?只有毕业生和他们绑定的驾驶员、聘请的机械师能进来,其余人等一律止步。还有,机械师也限定了水平,七级以下才准协助。”
 
“这么多规矩?”祁泽眉头皱了皱,指着高高的起落架说道,“那你帮我扯一块幕布围起来吧。”
 
这种做法绝对是建校以来的头一例,但严君禹丝毫也没觉得为难,立刻让人买来巨大的白布,把祁泽的机位围了个严严实实。这种布专门用来裁制防护服,无论是厚度还是膈应效果,都很不错,为了增强保密性,严君禹还让人在出口处安装了拉链门和防护系统,只有拿到秘钥才能进入。
 
这项工程算不上复杂,但做出来的效果却非常醒目。一台台高大的机甲矗立在检修仓里,中间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那景象只能用突兀来形容。毕业生们纷纷跑过来围观,有的拍打脑门,若有所获;有的暗怪祁泽破坏秩序;还有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弄好围幕后,严君禹再次询问,“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快走吧。”祁泽把人推出去,却被拉进怀里揉了两把,于是蹦跶起来,去拍严君禹的头顶。两人正亲密无间地嬉闹着,穆燃和五皇子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五皇子指着白色帐篷,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隔离视线的,方便祁泽专注工作。”严君禹也不多做解释,冲两人点点头便走了。
 
“你就算在周围给他砌一堵高墙,他也改造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光是把机甲拆开再组装,也得花掉七八天,我很怀疑他能不能拿出成品。”五皇子徐徐开口。
 
“拿不拿得出成品是我的事,你只负责输就可以了。”祁泽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转身回了帐篷,并把拉链门锁得死死的。
 
五皇子气得面红耳赤,语气森冷地说道,“严君禹,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挑选的专属机甲师,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就狂成这样。我原本想为你留一些颜面,现在也不用了。”
 
“真的不用给我留颜面,你只负责输就可以。”严君禹非但没觉得祁泽有什么不对,反而好心情地笑起来。他略一颔首,大步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就在刚才,他总算悟出一个道理,如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那便把他打醒,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反正他多的是耐心。
 
五皇子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抹了把脸,叹息道,“他变了,再也不是我曾经认识的严君禹。你看看这帐篷,算不算违规?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干不出这种出格的事!他对那个碳基人简直百依百顺,像中邪了一样!”
 
穆燃眸光微亮,似乎想到什么,嘴里却淡淡说道,“按照校规,只要祁泽不离开仓库,不把高等机械师带进来,就不算违规。”
 
“那也太标新立异了,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一样。这种肤浅而又猖狂的人严君禹也会喜欢,我真怀疑他的欣赏水平。”五皇子边走边嘲讽。穆燃没说话,心里却反复琢磨着一种可能——君禹态度转变得那么突然,是不是被祁泽的神识控制住了?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他此前竟一点儿也没想到。当初君禹出事的时候,他的神识曾经断开过一会儿,估计就是在那期间发生了变故。
 
要解除这种控制,办法有两个:一,击碎那缕神识;二,杀死神识的主人。穆燃思来想去,决定采用一劳永逸的办法。毫无疑问,祁泽是他最大的威胁,无论在感情方面还是在事业方面。
 
当祁泽把早已打造好的新能源系统安装在D4上时,检修仓正经历着一场变革。继第一个围幕搭建起来之后,第二个围幕诞生了,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被人查看、探究、询问、讨论,甚至监视的感觉简直棒呆了,所有毕业生都躲在幕布后,畅快地挥了挥拳头。
 
院长和校长偶尔会过来检查,却差点惊掉下巴。原本一目了然的机甲,现在全被隐藏在厚重的幕布之下,什么都看不见,两人来回走了几圈,不得不无功而返。不过他们充分尊重了学员的隐私,并不强制要求拆除围幕。
 
虽然帝国政府提倡技术共享,但那只是一句漂亮的口号,真正掌握了革新技术的科学家,谁舍得把它拿出来宣扬?然而在技术成熟后,共享也就变得可行,科学家们可以把初代技术拿出来,这样做也能促进帝国科技的发展。总之,现在的机甲制造业,已经比穆家统治的时代好多了,有技术壁垒,却也存在相互合作。
 
五皇子被这种氛围感染,渐渐也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让穆燃挂起围幕,却屡次被他拒绝。
 
“我的技术没什么不能看的。”他淡淡开口。
 
“可是挂上幕布真的会自在很多。”五皇子还不死心。
 
“我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工作。”穆燃专心致志地焊接着一个零件。
 
这种不入流俗的态度却并未引起毕业生的好感,反倒让他们有些腻歪。人家都挂,偏偏你不挂,这是干什么?凸显你的无私伟大还是光明磊落?要真无私,早干嘛去了?为什么要等到祁泽公开了古字典才不得不把穆氏源代码传授给大家?为什么不早点分享中高端机甲的制造技术,让帝国军队得以扩充?
 
穆家本身就是自私自利、专横霸道的代名词,这个时候还来装什么圣父?
 
穆燃愿意传授超能机甲的制造技术,这是一件大好事,学员们感激他,却并不代表他们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动机。要不是走投无路,他哪里舍得?
 
这样一想,不少人觉得穆燃有点虚伪,不像祁泽,坏得直白,也不掩藏自己的私心。其实大多数人的心态跟祁泽一样,只是表面端着,不敢显露而已。若不是祁泽带头,他们也不会拥有这么好的福利。
 
如此,只不过三四天而已,祁泽的人缘竟慢慢好起来,走在路上总有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人开玩笑一样问他改了哪些地方,听他说改的都是杀手锏,不能告知时,非但不觉得生气,还会嘻嘻哈哈地附和,都说自己也藏了杀手锏。
 
检修仓的氛围空前活跃,下一届毕业生听说这些围幕会被校方留下,作为一项传统时,无不鼓掌庆贺。如果可以,谁愿意把自己的毕业设计提前暴露出来,万一被别人模仿或想出克制的办法呢?
 
有了围幕,干什么都方便多了。
 
第64章
 
今天是机甲制造系毕业生提交毕业设计的日子,帝校的机甲训练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但机甲制造系全员出动,别的系也都纷纷跑来观摩。王轩挤开人群,走到欧阳晔身边,小声问道,“祁泽呢?怎么还没来?”
 
“运机甲去了。”欧阳晔指了指检修仓的方向。
 
“听说今年的毕业设计很神秘。”王轩身为机甲战斗系的学员,对制造系的消息自然十分关注。
 
“是啊,大家都用围幕把自己的设计保护起来,目前连校长和院长都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情况。”说起这个,欧阳晔就觉得好笑,“那玩意儿还是祁泽先弄起来的,别人全都跟着效仿,整个检修仓里全是白帐篷,壮观极了。”
 
“祁泽竟然能带头干出这事?”王轩有点意外,但略微一想,自己也跟着笑了,“可惜我没机会亲眼看一看,场面一定很有趣。”
 
两人正说说笑笑,旁边有人鄙夷道,“做出这种事难道很光荣吗?你们不但不谴责,还好意思标榜?政府一再提倡打破技术壁垒,避免产业垄断,许多大师纷纷响应,怎么到了祁泽这儿,却反其道而行?他把自己的机甲围起来,不就是害怕被人窥探吗?他是不是想做第二个穆氏?以往我们的传统多好啊!大家都在一个仓库里工作,互相交流,彼此帮助,现在却壁垒分明,弄得像阶级敌人一般!祁泽带坏了整个学院的风气,为什么没有人指责他?”
 
站在后方的一名制造系的学员听不下去了,嗤笑道,“闭嘴吧傻逼!不懂就别装懂,搞得自己像正义的使者,其实是个脑子进水的蠢货!以前大家的确都在一个仓库里工作,也有互相交流,但绝没有彼此帮助。这可是毕业设计,关系到自己事业的起点,谁会好心好意帮助他人?在这一刻,大家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地转变,不是同学,而是竞争对手。所有人的设计都聚拢在一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才华横溢者就变成了被抄袭的对象,别人哪怕没有同等的才华,却可以借鉴他的设计,甚至为了克制他而修改自己的机甲。每一届毕业生里都不乏这样的例子——明明很优秀,最后却输给了抄袭者和模仿者。这公平吗?技术壁垒确实需要打破,但知识产权也同样需要保护,二者之间不是互相对立的关系,而是彼此制衡的存在。当一项技术彻底成熟后,为了把它推广出去,发明者可以开放一定的权限,却并不代表他必须把自己精心研究的成果与所有人共享。”
 
该学员定定看向那人,强调道,“你听好了傻逼,政府只是提倡打破技术壁垒,并不是强制大家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出来,提倡和强制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谁还会努力去探索技术革新?干脆坐在家里,等着分享别人的心血就好。你是哪个系的?哟,也是机甲制造系,那么我敢肯定,你的专业成绩一定很糟糕。”他边说边抬起手腕,扫了扫那人的胸牌,挑眉道,“瞧瞧,去年的期末考试连拿了十个F,难怪你要反对祁泽的做法,害怕提交毕业设计的时候没地方抄?”
 
周围的人全都笑起来,目光里满是鄙夷。
 
那人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一般人如果没有得到原主的许可,根本扫不出胸牌里的信息,但这人却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由此可见,他的权限一定很高,同时也代表着家世显赫,与他争辩没有好处。
 
况且,他也争辩不出什么道理。机甲制造系的学员对祁泽的做法呈现两种反应:一是大力支持,二是极力反对。这两派人也泾渭分明,支持者大多是学霸,拥有真材实料;反对者大多是学渣,毕业的时候只能靠抄袭来提高成绩。
 
学霸的影响力自然比学渣大多了,于是在他们的联名力挺下,学校才同意把祁泽的做法延续下去。也因此,祁泽在机甲制造系的人缘忽然改善了,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尤其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学霸,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欧阳晔笑得特别大声,直把那人臊得抬不起头来才傲娇地哼了哼。恰在这时,祁泽和严君禹坐着一辆运输车过来了,一台起重机慢慢把他们的机甲吊起来,直立着放在地上。机甲浑身上下裹着一层白布,看上去十分神秘。不少毕业生跑过去帮忙拆钢索,都被祁泽拒绝了。
 
“杀手锏都是在最后才亮相。”他笑眯眯地说道。
 
“哟,看来你准备放大招?那好吧,需要帮忙的时候叫一声。”众人一边打趣一边回到自己的机位。
 
严君禹揉了揉少年顺滑的发丝,安慰道,“别紧张,有我在。机甲格斗我从来没输过。”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爬上风云榜的第一位?”李子谦操控着轮椅慢慢走过来。阿魁跟在他身后,帮忙挡掉周围的人群。
 
“虚拟网里不算。”严君禹垂眸看着李子谦的双腿,沉声道,“等你痊愈了,我们用真实的机甲打一场。”
 
“一言为定!”李子谦伸出手与他交握,两人同时发力,指关节均“咔擦”作响。阿魁毫不怀疑,如果两人的掌心夹着一个重力测量仪,数值绝对惊人。
 
握了大约一分多钟,李子谦无奈道,“行了学弟,这双手只是试用品,目前还承受不了你的力量。”
 
“试用品已经这么强,成品又会如何?”严君禹丝毫没有嫉妒的心理,反而非常兴奋,“学长,我期待与你一战。”话落把看好戏的祁泽搂进怀里,一边揉乱他的头发一边笑着赞叹,“你很棒,将来一定会成为全星际最伟大的制造师!”
 
“我儿将来一定能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炼器师”,同样的话,祁泽曾听父亲说过很多遍,当时只觉骄傲,现在却莫名想要流泪。他搂住严君禹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悄悄蹭掉眼角的泪光。
 
严君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拍抚少年的动作却更加温柔。李子谦指了指自己眼睛,用口型无声询问,“我好像看见他哭了?为什么?”
 
“大概是想家了。”严君禹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李子谦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少年脊背。
 
站在不远处的穆燃正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笑,眸光却暗沉无比。五皇子故意说道,“我开始还以为君禹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他这么认真。看他抱着那个碳基人的样子,真像抱着什么宝贝。”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君禹都很认真。他可不像你,喜欢玩玩儿。”穆燃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亲爱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那个小明星根本没有来往,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五皇子焦急的语气中透着几丝喜悦,满以为未婚夫吃醋了。
 
但穆燃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释,按下控制键,让连接在一起的钢索自动分离,被钢索捆住的白布瞬间落下,露出改装一新的D4,巨大而又厚重的胸甲,背部体积硕大的能源舱,粗壮了不止一圈的四肢,都说明这台机甲不可小觑。
 
“胸前肯定安装了能源炮,只不知是粒子炮还是脉冲炮;能源舱进行了升级,续航能力绝对很强;隐藏在四肢里的枪管和炮管大概有几百门,这哪里是D4啊,单论火力,比T4还猛!”一名机甲制造系的学员根据机甲的外形做出判断。
 
“把D系改成T系,穆燃的技术简直超神!”有人惊叹道。
 
“祁泽那台机甲改造得怎么样了?”好事者踮起脚尖往场内看。
 
“从形状判断,好像没怎么改动。听说他在最后半个月才开始动工,时间根本来不及,顶多加装几门能源炮而已。”
 
“不可能加装能源炮。一发能源炮打出去,D4的能源舱立刻被抽空,战斗也就瞬间结束了,所以这个可能性很小。要加装能源炮,就必须升级能源舱,这是一个连锁动作,工程量很大,一个月都完不了工,更何况半个月?”一名专业生反驳道。
 
“那你说他改装了哪里?”旁边有人追问。
 
“依我看应该只是给机甲涂了一层漆。”专业生边说边哈哈笑了,好像觉得这话很有意思。但是很快,他的笑声就变成了难听的“嘎嘎嘎”声,只见祁泽拆开钢索,拽掉白布,露出涂了一层新漆的D4,胸甲、四肢、能源舱、头部,均没有改动的迹象,除了颜色从银白变成纯黑。
 
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敢这样干,把自己的毕业设计当成一场儿戏,以为涂一层漆就能了事。
 
校长和院长齐齐变了脸色。坐在贵宾席上的严老爷子猛然喷出一口热茶,然后以手掩面,低声呻吟。他向来为自己的厚脸皮感到自豪,但今天却甘拜下风。论脸皮厚,谁能比得上祁泽?怪不得他要挂一圈围幕,原来是为了涂漆方便!严君禹那死小子竟然还揉着对方的脑袋在笑!笑个鬼啊!严家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心里不停吐槽的严老爷子察觉到摄像机正在拍摄自己,连忙放下手,抬起头,露出大气的笑容。别人把他的脸丢了,他不能自己丢自己的脸,比斗结束后再找这两个死小子算账!
 
评委、领导、观众,无不目瞪口呆。五皇子愣了小片刻,随即冷笑起来,“我还以为祁泽多有本事,没想到给机甲涂了一层漆就上来了。就算赢了君禹,我也不会有成就感。算了,我决定取消这场比斗,一面倒的碾压根本没意思。”
 
他正准备给严君禹发送消息,手腕却被穆燃紧紧握住,“比下去!我要你赢!”他明白,只要这句话一出口,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五皇子也会往下跳。如果祁泽真是毁灭穆家的人,他的能力绝对深不可测,这台机甲看上去越普通,没准儿就越厉害。
 
五皇子眸光一亮,立刻斩钉截铁地道,“我会赢。”
 
对面机位,祁泽正拿着一小瓶喷漆,把不太均匀的地方描补描补。严君禹低头查看震动不停的智脑。他的同学、同事、朋友、亲戚,全都发来消息,质问他究竟干了什么蠢事,为什么一定要跟祁泽绑在一块儿。毕业设计明明是机甲改造,他竟然只涂了一层黑漆就上来,细数帝校历史,从来没发生过这么丢人的事!而每一届的毕业设计都会以直播的形式放到星网上去,也就是说,祁泽不仅在学校丢人,在帝国丢人,还丢到联邦甚至全星系去了!
 
“天啊,我尴尬癌都犯了!为什么祁泽还能边哼歌儿边给机甲补漆?我他妈想捏死他!”
 
“我也想捏死他!帝校的百年声誉全被他毁得一干二净!机甲制造系的含金量都会低很多!”说这话的人正是之前维护祁泽的贵族公子。被他嘲讽的学渣现在挺着胸膛,仰着脑袋,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算祁泽有自知之明,还知道围一块布遮丑!”学渣笑嘻嘻地说道。
 
欧阳晔不干了,抽出风林火海就想扁人,被莫天磊和王轩齐齐镇压下去。
 
这些动静祁泽全不在意,只把一浪高过一浪的嘘声当成赛前伴奏。描补完机甲足部的黑漆,他走到严君禹身边,一只手勾住对方脖子,一只手拉下对方的智脑,踮起脚尖说道,“打开博彩网站让我看看呗?”
 
严君禹低笑道,“看来宿舍新规得加一条:严禁赌博!”
 
“赌什么?”李子谦办了工作证,拥有自由出入比赛场地的权利,于是一直待在大师身边没离开。他的预感告诉自己,这场比斗一定会非常精彩,大师出品必属精品,所以绝不可能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五皇子和严君禹都是帝国的风云人物,他俩比斗,博彩公司不可能不开赌盘。看看我这台机甲,怂不怂?”祁泽拍打身边黑漆漆的大家伙。
 
“怂。”李子谦无法说出违心的话。D4本来就造型丑陋,换了黑漆更是丑出天际。
 
“像星盗团那边贩卖的山寨机甲,而且是最劣质的。”阿魁诚实道,“大师,我现在很怀疑您的审美。”
 
“怂就好。”祁泽一点儿也没生气,反倒十分期待地看向严君禹,“你说,它都怂成这样了,我的赔率一定会很高吧?”
 
严君禹扶额叹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我多次让你修改外形,你都不同意,为的是不是这个?”
 
“知我者君禹也!”祁泽哥俩好地搂住他脖子,窃笑道,“来来来,我们再大赚一笔!你看这赔率,79个点了,目前还在疯涨,连境外资金都吸引过来了,你还犹豫什么?”
 
“那我就下注了。”不等严君禹说话,李子谦已笑眯眯地打开博彩网站。阿魁连忙跟上。两人没押多少钱,倒不是对大师没信心,而是怕本金下太多以至于拉低了赔率,让大师赚得少了。
 
祁泽等了十几分钟,眼看博彩公司快关闭投注网站了,这才下了一笔重注。最终,赔率停留在102点上,他大略算了算自己能赚到多少钱,不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严君禹拿他无法,只能一边揉乱他脑袋一边慎重警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别养成赌瘾就好,否则我一定把你关起来戒赌。”
 
“知道了。”祁泽偏头躲了躲,眼角眉梢全是飞扬的神采。
 
通过大屏幕看见几人的互动,观众们快气疯了。笑笑笑,把机甲改造成这样还笑个鬼啊!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等比赛结束,看我们怎么喷死你!
 
穆燃大概是场上唯一一个把祁泽视为劲敌的人。能在十八岁的年纪一口气拿到九级资格证,这足以证明祁泽超高的智商。他既然如此聪明,能干出自打脸面的蠢事?答案是不能!所以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杀手锏,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这里,穆燃立刻朝对面走去。五皇子本想阻拦他,却又迟疑了。两人已经订婚,他应该多给穆燃一些信任,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和严君禹也做不了什么。
 
“这台机甲很特别。”穆燃微笑开口。
 
祁泽睨他一眼,没回应,和李子谦走到一边说话去了。他是宗门少主,傲气自然不少,还不至于为了抹消穆燃的怀疑就主动向对方示好。况且他根本就不在乎穆燃会怎样做,甚至有点期待他展开疯狂的报复。他想看看这人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出于礼貌,严君禹颔首道,“它的确很特别。”
 
“看来你对祁泽很有信心。这份信心是从哪儿来的?”穆燃试探道。
 
“从这儿。”严君禹指了指自己左胸。
 
穆燃脸上的笑容完全隐去。在电话里听到这人的心声,和在现实里听到,感受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能从容应对,但微颤的指尖却在预示着渐渐失控的心情。他闭了闭眼,继续道,“原本说好要为你工作,但最后却食言了。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为了我脑子里的资料,几乎各方势力都在争夺我的归属权。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像一件货物,只能任由别人挑选,想要过得好一点,除了极力展示自己的利用价值,没有别的办法。然而危险的是,这些利用价值将导致我落入更难堪的境地,囚禁、绑架,甚至掠夺记忆。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不想连累你,所以离开了,选择赫连岳也是因为不得已。他是帝国皇子,民众的眼睛都盯着他,在他身边我反而更安全,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失踪。君禹,我想告诉你,哪怕我们的家族站在对立面,我也会永远把你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穆燃的眼睛清澈透亮,一如水洗。他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过来,单纯得像个孩子,也脆弱得像个孩子。看见这样的他,没有人能硬起心肠。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如果不是发现对方留在自己机甲里的神识,严君禹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除了满心嘲讽,他竟找不出别的情绪。最重要的朋友原来是用来控制进而谋杀的?这份友谊他恐怕难以承受。从小到大,穆燃都是如此,用温和的手段掠夺着别人的一切。他喜欢的总能得到,他厌恶的总会消失,而错误永远在别人身上。
 
他既无辜又无害,哪怕差点把帝都炸毁,也能迅速洗白自己,瞬间从重刑犯变成受害者。论起心性、手段,同龄人里谁能与他相较?
 
严君禹遍体生寒,面上却一点儿不显,徐徐道,“我明白你的苦衷。阿岳会好好待你,祝你们幸福。”
 
“谢谢。”穆燃没能得到预想中的回应,只好略一颔首,慢慢走开。不心软、不沟通、不靠近,这样的严君禹何其陌生?
 
“废话说完了?”祁泽站在不远处,挑着眉询问。
 
“说完了。”严君禹阴郁的心情立刻晴朗起来。
 
“说完了就登机,给我打爆对面。”祁泽朝前指去。
 
“为你而战。”这句话有模仿欧阳晔的嫌疑,但它充分表达了严君禹此时此刻的心情。看透了穆燃的虚伪无情,再来看满肚子坏水却真实可爱的祁泽,他眼里只剩下浓浓的笑意。
 
心里微微一动,他不由走上前,把娇小的少年抱入怀中,用力箍紧。
 
“我是你的战士。”他附耳低语,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机甲。
 
祁泽一边揉着通红的耳尖,一边用叫喊声掩饰自己的羞意,“先跟他们随便玩玩,玩腻了再动真格的。别一上去就把人打爆了,那不够精彩!”
 
“知道了。”严君禹迅速进入驾驶舱,目光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左下角的控制盘上。原本只有启动键和关机键的地方,现在多出来一个黑色的按钮。祁泽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只要按下它,哪怕是一条狗在操控机甲,都能轻松获胜。”
 
毫无疑问,严君禹比狗厉害多了。
 
第65章
 
一纯黑一银白的两台机甲同时按下启动键,一个立即飞上比斗台,一个慢慢走了两步才跃上去,光看瞬时加速度,穆燃改造的机甲超出祁泽的不止一大截。
 
严老爷子又想捂脸,但硬生生忍住了。要知道他孙子可是4S级的异能者,如此庞大的精神力都无法弥补速度上的差距,那台D4得有多烂?观众们早就预料到这一情况,所以并不感到惊讶,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劝严君禹赶紧下来,别陪着祁泽丢人;还有的冷眼旁观。
 
之前死命诋毁祁泽的学渣得意洋洋地开口,“看见了吗?一开场,两台机甲的差距就出来了。祁泽根本没做任何改动,就只是涂了一层漆而已!我真为严学长感到难过,他绑定谁不好,偏要绑定祁泽这种徒有其表的家伙!等着吧,比斗一结束,祁泽的事业也就完蛋了,不会有人愿意聘用这种既无能又不负责任的机甲制造师!”
 
坐在他身后的贵族公子没说话,脸色却十分阴沉。欧阳晔一心看比赛,没功夫跟一个傻逼计较。
 
学渣见没人搭理自己,非但不消停,反而更张扬起来,指着纯黑机甲怪笑道,“我的老天爷!看看祁泽为严学长准备了什么武器?人家拿的是脉冲枪,他竟然握着激光剑。这玩意儿淘汰多少年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我真不敢相信在毕业考这么重大的日子,祁泽竟然有勇气把它拿出来!”
 
周围人也都发出嘲讽的嘘声。对他们来说,激光剑已经是古董级的武器,只存在于教科书中,而不是现实,就算拿把激光枪也比这个好啊!
 
严老爷子再也坚持不住了,借助茶杯的掩护,做了一个牙疼的表情。他现在只想敲开孙子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会同意驾驶如此低能的机甲!祁泽真是有本事!人家穆燃把D4改成了T4,他却把D4改成了G4,性能非但没得到一点提升,反而大幅下降。这是什么手段?刚入学的菜鸟都比他强百倍!
 
不,差点忘了,他本来就是个菜鸟!他根本连一颗螺丝钉都没亲手打造过!想到这茬,老爷子不禁痛心疾首,暗怪自己为了补偿这些年孙子受过的委屈,竟放任他和祁泽混在一起!
 
那本古字典里好像有这样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泽就是一块碳,黑得不能再黑了,跟他混能有什么好处?
 
在老爷子的懊悔下,对持中的两台机甲终于有了动作。五皇子把脉冲枪收起来,改为近战。他明显手下留情了,并未使用任何杀伤性武器,而严君禹战斗经验丰富,又加之精神力比他高,一开始倒也不分胜负。
 
两人都是特种人里的佼佼者,搏斗技巧非常高超,无论难度多大的动作,都能运用自如,回旋、闪避、横踢、肘击,你来我往,你攻我守,场面十分精彩。持续发出嘘声的观众这才安静下来,并由衷感叹:要是没有严少主的实力作支撑,祁泽一定会输得很难看!
 
“哼,他就是仗着自己绑定了严少主才敢这么干!哪怕他什么都不改装,严少主也能帮他赢得胜利!”毫无疑问,学渣是严君禹的脑残粉,难怪说起祁泽时语气酸溜溜的。
 
贵族公子冷笑道,“醒醒吧,别盲目相信异能者。只要进入驾驶舱,决定胜负的基准将不再是他们的自身等级,而是机甲的性能。D型机甲在T型机甲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儿。现在是五皇子故意让着严君禹,等五皇子玩腻了,自然会一炮送他下台。”
 
话音刚落,五皇子就失去了耐心,把双手变成两管炮筒,对准严君禹轰击。严君禹凭借敏捷的动作和强大的预判能力,一一躲过炮火,连续几次后空翻,退到了比斗台边。他感觉自己还有余力,所以并未按下黑键,而是不断在密集的炮火中寻找着机会。
 
银白机甲为了展示穆燃的改装成果,此时已火力全开,肩头,胸前,俱都伸出许多重型武器,“突突突”的射击声响彻比斗厅。纯黑机甲起初还能挥舞激光剑挡掉几发子弹,后来就只剩下躲闪的份儿。
 
严老爷子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不忍目睹孙子被人蹂躏的惨状。摄录仪对准他拍了几个特写,又飞到场下,竟然发现祁泽正与李氏少主在聊天,眼角眉梢全是明朗的笑意,根本没往台上看。
 
“我操你妈!严少主在台上为你拼命,你竟然在台下撩汉?你下来,看我不打死你!”严君禹的粉丝出离愤怒了。他们也是首次看见偶像如此狼狈的一面。什么叫毫无招架之力?什么叫被人压着打?这就是!一个4S级的异能者,注定站在权力顶端的将星,却因为信错了人而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他本人不觉得难受,看的人都替他伤心。
 
“求你了,主动认输吧!”有粉丝高声呐喊。
 
“严少主从来不主动认输。”旁边有人无奈叹息。
 
粉丝们感到愤怒,路人冷眼旁观,黑子幸灾乐祸,坐在观众席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却没有一个认为严君禹能赢。
 
穆燃站在比斗台下,拧眉审视严君禹和祁泽的表现。一个狼狈至极,一个轻松自在,这种反差只代表两个可能:一,祁泽的杀手锏还没使出来;二,这台D4真的只是普通的D4。
 
然而无论怎样,他都决定在今天取走祁泽的性命。想到这里,他闭上眼,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假寐,仿佛已胜券在握。飞行摄录仪拍到他从容不迫的举止,觉得这个素材比较好,立刻发到了公共全息屏上。
 
机甲制造系的学员们不得不心服口服地表示:哪怕穆家已经覆灭,在机甲制造这个领域里,穆燃依旧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说有谁能追赶甚至超越穆飞星大师,那么这个人非穆燃莫属。
 
台上,纯黑机甲还在垂死挣扎,台下,待机中的几台机甲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扫描系统。与此同时,祁泽和李子谦忽然有了芒刺在背的感觉。
 
“阿魁,这里有危险,马上带我们离开。”李子谦迅速做出反应。孟魁是3S级的体术者,力量不是一般的大,立刻把BOSS连人带轮椅扛在肩头,又一把捞起祁大师,夹在腋下,朝场外急退。BOSS曾无限接近4S级,而且经历了战火的淬炼,他的直觉一定不会出错。
 
果然,当阿魁快跨出围栏时,原本放置在一旁的几台机甲竟同时启动,向他们发出猛烈地攻击。粒子弹、脉冲炮、激光炮、中子弹、次声波,这一届的毕业生由于得到了隐私保护,于是彻底放飞自我,什么样的杀伤性武器都敢往D4上装。
 
阿魁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哪里能跟这些钢铁巨怪相比,左右闪避之下很快就伤痕累累。这一变故惊呆了校方和观众,但他们离得太远,鞭长莫及。场内的毕业生都是一群弱鸡,除了逃命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而他们的驾驶员负责守护他们的安全,一时也腾不出手应对。
 
“快通知军部!快快快!”赫连校长焦急大喊。严老爷子已经联系了许起,并派遣自己的警卫员下去救人。
 
场中一片混乱,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些忽然失控的机甲似乎只攻击祁泽、李少主和孟魁,对旁人并不构成威胁。驾驶员根本就没登录,它们为什么能自动开启,又是如何找准目标?一个个谜团接踵而来,却没人有功夫深想。
 
从察觉危险到奔逃,再到被追击,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经历了短短几秒钟。阿魁终究不敌几台机甲,被炸断了双腿,李子谦摔倒在地,也同时暴露在炮火之下。祁泽滚落在旁边,眼见一团绯红的粒子炮朝这边袭来,想也不想便把两人护在身下。他穿着法衣,可以经受数百枚炮弹的轰击,而这两人却只是肉体凡胎,一定会死。
 
被少年压在身下,严严实实护住时,李子谦金褐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大师竟会跑过来保护自己,而不是转身逃走。
 
为什么?认真算起来,他们只是雇主与制造师的关系而已。但现在不是思考答案的好时机,李子谦双臂用力,想把少年推出炮火圈。他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废人,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但少年不同,他还年轻,而且能力卓绝,应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台纯黑机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三人身前,挥舞着手里的激光剑,劈开了粒子炮。激光剑发出一弧冷光,去势丝毫不减,连带将随后赶来的机甲也劈成了不偏不倚的两半。
 
摧毁这台机甲后,纯黑机甲顺手扯掉对方的两块胸甲,揉捏成一个防护罩,盖在三人头顶,这才继续袭向其他几台机甲。它手里的激光剑从原本的红色变成了冰蓝色,锋利程度简直不可想象。坚硬的D合金遇上剑光就像豆腐块,瞬间四分五裂。
 
这还不算,它的速度也快得吓人,来去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其余几台机甲的侦查器还来不及判断它的方位,就被诡异地削掉了脑袋。
 
无论是火力还是速度,纯黑机甲都得到巨大提升,而五皇子的银白机甲早就被它轰断双腿,躺在比斗台上不能动了。胜负是如何分出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
 
一台机甲倒下,两台机甲倒下,三台机甲倒下……纯黑机甲根本无需使用热武器,仅凭一把激光剑和诡异的速度,便干脆利落地将它们肢解。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如果把机甲换成人类,现场一定充斥着鲜血和断肢。
 
刚刚还与银白机甲缠斗数十分钟而无法决胜的纯黑机甲,干掉九台不输于银白机甲的改装机甲时,竟只花了短短几十秒。究竟谁在谦让,谁在留手,答案不言自明。
 
一分钟不到,炮火声便已消弭,躲藏在掩体后方的人群用或惊讶、或震撼、或热切的目光看着静静矗立在场中的纯黑机甲,也终于体悟到它的可怕之处。然而下一秒,纯黑机甲的能源舱竟爆出许多火花,手中的冰蓝色激光剑也陡然消失,唯余一杆手柄。
 
“啊!为什么坏掉了!”有人发出惨嚎,痛苦的表情活似自己也坏掉了一样。惋叹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毫无疑问,场中所有人都被这台机甲的超强性能折服了。如果说穆燃改造的机甲达到了T型机甲的水平,那么这台机甲绝对超出了S级,是准超能机甲!
 
但在外形毫无变化的情况下,祁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甫一出现在脑海,观众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祁泽为何会表现得那样轻松,甚至看都不往台上看一眼。试问你把自己养的狂兽牵出来,让它跟一只宠物狗打架时,你有没有兴趣关注输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祁泽,十八岁的九级机甲制造师,这个隐藏在碳基人标签下,本该无比耀眼的光环,此时总算深深印刻在每个人心底。他的才华和能力毋庸置疑,他是有望赶超穆燃,甚至穆飞星大师的一颗新星。
 
院长和校长露出羞愧的表情,暗暗责怪自己竟然看走了眼。严老爷子从掩体后方走出来,摸着光头哈哈大笑。他看见自己的孙子着急忙慌地从驾驶舱里跳下来,朝祁泽跑去,一把将人抱起来,紧紧箍着。他把脸颊埋在少年肩窝,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乎少年,视对方的安危如自己的性命。
 
少年一脸嫌弃,手脚却诚实极了,用力圈在他腰间和脖颈,从后面揉乱他满头黑发。
 
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情侣,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肯定是。严老爷子笑得更大声,中气十足地叹道,“好小子,这么牛逼的天才都能拐到手,亏我还以为他会注孤生呢!”
 
对严家来说,孤身一人又能力超凡的祁泽绝对是最佳联姻对象。虽然穆燃现在也是单身一个,但他背后牵扯了太多利益,严家若是接手了他,搞不好会引火烧身,不,或许用“引狼入室”来形容会更为贴切。
 
“你没事?”严君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一点。
 
“我当然没事。”祁泽撸了撸他柔软的头发。
 
“你帮李子谦挡炮弹,我看见了。”严君禹咬牙切齿地开口,“回去我必须对你进行惩罚。宿舍新规也要加上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你在的话我也帮你挡炮弹。”祁泽拍拍他铁钳一般的手臂,满脸无奈。
 
严君禹冷峻的表情凝滞片刻,这才缓缓舒展开来。他把少年放下,由于心中不舍,于是又抱进怀里揉了两把,然后请求李子谦帮忙看护着点,磨蹭了好几分钟才跑去收拾残局。欧阳晔、王轩、莫天磊绕过一堆破破烂烂的零件,朝这边跑来。
 
李子谦斟酌一下用词,问道,“大师,你为什么会跑过来救我?”
 
“是啊,那样做太危险了,你有可能会……”阿魁没忍心说出那个“死”字,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他孟魁可以任由祁大师驱使。
 
“你余额都没结清,我能眼睁睁看你去死吗?”
 
这个答案让李子谦略感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是大师的风格。他沉吟片刻,不禁低笑起来,眼里荡漾着愉悦而又明亮的神采。从这一刻起,他早已缺失的那一部分感情,似乎被大师唤醒了,他可以试着去信任身边的人,也可以试着去领略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这个世界或许很黑暗,却也不乏希望和光明。
 
“谢谢你。”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却发自内心深处。
 
破败不堪的比斗场上,硕果仅存的几台摄录仪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它们忠实记录下刚才的一切,并把画面传送到星网上。严少主怎么扮猪吃老虎,怎么一炮轰断银白机甲的双腿,怎么干翻九台改装机甲的精彩画面,被粉丝们看了又看,舔了又舔,转了又转,不过片刻就震撼了全星际。
 
“膜拜大神!这一对儿简直是绝配!超神的改造技术,超神的驾驶技术,造就了今天的成神之战!我不知道其他几台机甲为什么会失控,又为什么逮着李少主紧追不放,我只知道,这九台机甲绝对是幕后黑手精心挑选的杀人利器。从武器规模和能源舱等级判断,它们绝对是所有毕业作品里的佼佼者,性能哪怕比不上穆燃那台机甲,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也就是说,严少主驾驶的机甲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打败了九台,不,加上五皇子那台是十台……他打败了十台准T型机甲,这是什么概念?”一名资深机甲迷分析道。
 
“这表示祁泽改造的机甲,水准已远远超过了T级,达到了S级甚至更高。大家都知道,S级的机甲又有一个别名,叫超能机甲预备役,只要跨前一步,升级一下能源舱和精神力控制系统,分分钟就能改造成超能机甲。而更可怕的是,在此之前,谁也没看出来他究竟对机甲进行了哪些改造。这技术吓不吓人?吓不吓人你们说?”
 
楼下有人回复,“的确吓人,但升级能源舱和精神力控制系统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这里面包含了许多高精深的技术,以祁泽目前的水平,在没有相关资料可供参考的前提下,或许得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去研究。当然,我这样说并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也才成年不久,前途不可限量!”
 
附和这种说法的人排了几万层高楼,其中一条留言画风比较清奇;“唉我说,你们在膜拜祁泽的时候,会不会心疼自己的钱包?有没有人下重注赌五皇子赢?有的话站出来,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排!输掉内裤!”
 
“强排!从此戒赌!”诸如此类的留言开始大肆涌入,话题很快就歪楼了。但严少主的战斗视频却依然挂在星网话题榜的榜首,热度持续不减。提及祁泽时,“史上最强碳基人”、“超新星”、“机甲少年”等称号纷纷被冠在他头上。曾经嗤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海皇星军事学院的同学们,现在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用活灵活现的语句描述祁泽不为人知的一面,并表示他们早就知道祁泽会震惊世界。
 
“呸!跟我要祁少的联络方式,告诉你才怪!”欧阳晔烦躁无比地关掉了通讯频道。
 
王轩瞥他一眼,心里憋着一句话却始终没敢问出口。他隐约意识到,当初为自己修理G9的人可能就是祁泽。但现在,G9还在严家人手中,他肯定不能把祁泽暴露出去。但祁泽跟严少主的关系又很好,这是怎么回事?
 
纠结了大半天,他还是决定遵守以前的承诺,对G9一事守口如瓶。
 
穆燃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指挥几名救援人员把五皇子抬出驾驶舱。由于严君禹避开了要害,只攻击腿部,所以五皇子并未受伤,只是精神力耗尽,有些疲惫而已。
 
他脸色十分难看,一字一句说道,“我还以为严君禹疯了,没想到是我们看走了眼。那个祁泽很厉害……”想起纯黑机甲鬼魅一般的身影,他咬牙强调,“不是一般得厉害!我看得非常清楚,从普通D4的水准飙升到准超能机甲,这个过程严君禹只花了零点零几秒,他的装备几乎在瞬间完成了升级,冰蓝色激光剑只有超高能发射器才能凝聚,每凝聚一秒钟,耗费的能量多到能同时把三台D4的能源舱抽空。所以他的能源舱也是经过改造的!但外形却一点儿看不出来,甚至连你都没能察觉!他从哪儿找来祁泽这小子!”
 
五皇子用力握拳,内心满是难堪。一场必胜的战斗,结局却以自己惨败而告终,父皇一定会对他失望。
 
穆燃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他一面被祁泽的高超技术震撼,一面暗暗担忧对方接下来的报复。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明白,祁泽非常记仇,几乎可以用睚眦必报来形容,所以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第66章
 
穆燃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利用五皇子牵制严君禹,待祁泽落单时再发动攻击。同为精神力变异者,他明白对方哪怕再厉害,武力值方面也远不如异能者,面对九台机甲的围攻,除非发生奇迹,否则绝不可能存活。
 
李子谦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这并不妨碍原本的计划。一个行动不便的废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谈保护别人?
 
为了谋划这次袭击,他准备了足足两个月,并精心挑选了九台性能非常强大的机甲,在他的预想中,尸骨无存将是祁泽的最终下场,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哪怕正视了祁泽的存在,也依旧低估了对方的实力。短短半个月时间,他竟然在外形毫无改变的情况下把一台D4改造成了准超能机甲,手段简直诡异。
 
若换成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穆燃暗暗摇头,忌惮更深。这一次,他没能击杀祁泽,而对方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下手的人是谁。也就是说,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最终谁能杀死谁,全凭各自本事。
 
胡思乱想间,许起赶到现场,带来了许多调查人员和检测仪器。李家主与李夫人也匆忙赶到现场,看见平安无恙的儿子,不免红了眼眶。通过直播看见儿子遇险的画面,他们差点吓晕过去,也因此更加感激祁大师的奋不顾身。不但能力强,年纪轻,人品还这么好,儿子真是因祸得福!难怪儿子自己也说:遇上大师,他已经把积攒了几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
 
“大师,谢谢您,太感谢了!”李夫人恨不得给少年跪下,看见上空的摄录仪,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不是怕丢面子,而是怕大师不喜高调。
 
李家主也跟着道谢,然后冲许起说道,“我看得很清楚,那九台机甲的目标是我儿子,我们第一军团也要求加入调查小组!”
 
“你如果能保证自己派来的调查人员里没有内鬼,不会趁机抹消证据,我是无所谓的。”许起点燃一根香烟,狠狠吸了一口。他刚才听技术人员说了,九台机甲的操控系统里并未发现黑客入侵的迹象,也没有遥控装置,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它们失控的真正原因。九名毕业生已经被关押起来,如今正在审问,但从初步的口供来看,似乎都没有嫌疑。
 
这是今年碰见的第几桩悬案,许起已经记不清了,浓烈的挫败感让他产生了辞去军情处处长职务的打算。
 
李家主被他说得一愣,片刻后铁青着脸妥协,“那算了,我愿意相信许将军的能力。”
 
“不,您还是考虑一下吧,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许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表情沧桑极了。从小就展现出卓绝天赋的他,在一桩又一桩悬案地打击下,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骄傲。
 
“许叔,案子查得怎么样?”严君禹走过来,见李夫人牢牢抱着祁泽,立刻不着痕迹地把两人分开。
 
“正在查。你们都是当事人,过去录一录口供吧。”许起略一摆手,率先朝后台走去。
 
现场所有人都要经过严密地调查,而这一批毕业生则是重点怀疑对象。他们被分别关押在一个个小隔间里,由专业的刑讯人员负责审问。祁泽很快就与严君禹、李少主等人分开,被带到一个空旷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桌,周围整齐排列着几十把红椅,祁泽想也不想就走到主位坐下,两只手交握,平置膝头,双眼定定看着某处,却毫无焦距,表情既淡定又从容。
 
“一来就坐主位,这是一个极其自信,或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一名分析员说道。
 
“调出上次的审问视频。”许起心里微动。
 
这是一个监控室,正对门口的墙壁由全息屏组成,每一个被关押的嫌疑人都占据了屏幕的一小格,有专门的情报人员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作出分析判断。祁泽占据的格子出现了一些雪花,然后画面切换了,由宽敞的会议室变成了逼仄的房间……
 
分析员认真看完视频,表情非常惊讶。
 
“这是祁泽第一次跟我们军情处打交道,地点是海皇星,事件是君禹失踪。看出什么来了吗?”许起冷笑。
 
“第一次他在伪装,但如果没有现在的视频做对比,我真的无法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他的表情、动作、心率、脉搏,完全贴合他想要塑造的形象。您看他额头的汗珠和眼里的恐惧,都是真实存在的。”分析员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怀疑。
 
许起把视频倒回去反复看了几遍,咬牙道,“妈的,当初竟然被这小子给耍了!他来混什么制造系?继续在表演系待着没准更有前途,就这演技,我们军情处立马可以给他颁发一个影帝奖!”
 
“可是,就算他当初是装的,应该也跟少主的失踪没有关系吧?少主失踪期间,他连校门都没出,而人是在森林里找到的。”情报人员试图为自己的失职开脱。哪怕他们看走眼了,但也没漏掉嫌疑犯不是?
 
“天知道那件事与他有没有关系。”许起点燃一根香烟,喟叹道,“十八岁的九级机甲制造师,有这种能力,干什么不简单?把视频倒回去让我再看一遍,妈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出破绽!”
 
当然,许起也不会忘了监视祁泽现在的表现,让分析员单独开一个全息屏,专门“照顾”祁泽。严君禹接受完审问来到监控室时,目光不由凝固。他恍惚地问道,“这段视频哪儿来的?”
 
“你在海皇星失踪时,是祁泽和欧阳晔率先找到你的机甲,我们按照惯例对他进行了盘查。”许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挫败不已地开口,“怎么样?演技是不是很棒?我当时带领的团队没一个看出异样。”
 
“很棒。”严君禹定定看了半晌,这才收回专注的目光。这段视频带给他非同一般的熟悉感,分明是站在监控室里观看,但脑海中出现的视角却全然不同,就仿佛身临其境,近在咫尺。
 
“祁泽不是嫌疑人,你们无权关押他。叫人赶紧给他录口供,我要带他回家。”甩掉奇怪的感觉,严君禹沉声下令。
 
“他这么能装,是不是嫌疑人很难说。万一他雇佣别人谋杀李少主,自己也做出受害者的假象呢?”许起不想轻易放过这小骗子,所以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认真看一看他遇袭的画面,你就知道他不可能是装的。”严君禹调出网上的视频,连续截取图片,冷道,“这里,这里,这里,他有好几次差点被炸成碎片,全靠孟魁的保护才险而又险地避开。而且他是碳基人,身体极其脆弱,别提粒子炮,连弹坑里溅出来的石头也能把他砸死,他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如果他想杀了李少主,为什么最后却为他挡炮弹?在炮火那么密集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清我的动向,也不可能知道我会去救他。如果你怀疑他,是不是连我这个及时救下他的人也有嫌疑?我们俩是联手犯案?”
 
他顿了顿,叹息道,“许叔,你真的老了。如此弱智的结论,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得出的。”监控室里有太多不相干的人,所以他无法确切地指出真凶,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是穆燃干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根本不是李子谦,而是祁泽。把真正的受害者认作凶手,许叔得有多废?
 
许起咳了咳,尴尬道,“你那么较真做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是我想把他关起来,是老爷子交代的,你要抗议找老爷子去!”
 
“祖父他又想干……”严君禹话没说完,严老爷子和严二伯进来了,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一坐,扬声道,“开始吧。”
 
“好的,元帅。”许起立刻调出之前的战斗视频,让两人观看。
 
画面从银、黑两台机甲跳上比斗场开始播放,严二伯看得十分认真,严老爷子却笑呵呵地与孙子搭话,“来来来,君禹过来跟祖父一块儿坐。你跟我说说,祁泽是怎么改造这台机甲的?”
 
“我只去看过两次,对过程并不清楚。”严君禹摇头。
 
“你人都在机甲里了,而且还操控着它取得胜利,怎么会一点情况也不了解?”严老爷子不相信。
 
“的确不了解。”严君禹下意识地保护着祁泽。
 
“好小子,够义气!”严老爷子还是不信他的鬼话,但也不再逼问。他担心孙子不懂变通,却不会把他培养成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恶人。
 
“老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种程度的改造,是你,你能做出来吗?”他转脸去看二儿子。
 
严中逵没说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敲,调出许多分析数据。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数十分钟,他不敢置信地说道,“数据表明,开场的比斗君禹并不是故意藏拙,而是他的机甲的确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如果没有后面的变故,我一定会认为这台机甲是原装货,除了喷漆,没有丝毫改装。”
 
“所以,”他沉吟道,“这种情况表明,这台机甲有两套战斗模式,一套是普通模式,一套是狂战模式。是不是这样,君禹?”
 
严君禹抬头望天。
 
严中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道,“要在两套模式之间转换,就需要两套能源系统,一套是普通功率,一套是超能功率。而操控系统则只需一套,但这一套必须具备超强的负荷率,允许机器以高出平常功率几千甚至几万倍的功率运行。”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别看我说的简单,但改造起来却绝不容易。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能源舱的问题。超能机甲为什么比一般机甲体积巨大?除了载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原因,还有能源舱的体积问题。普通的压缩式能源舱根本无法为超能机甲提供充足的能量,所以必须换成脉冲式,而一个脉冲反应器,最少也有一吨重,体积更是硕大。”
 
他迅速列出一个公式,详细解释道,“要承载脉冲式能源舱的重量,机甲就必须造得更高,更大。你们看看超能机甲的各项比率,再看看D型机甲的各项比率,就明白把脉冲式能源舱改装到D型机甲上是多么不现实。哪怕勉强改造完成,这台机甲的两条小细腿儿也会立刻被压断。”
 
“然后就是操控系统的问题,操控系统主要由各种线路构成,像人的神经和血管,密密麻麻遍布机甲全身。普通机甲的线路主要是光纤,超能机甲的线路则由机甲制造师的精神力构成,也就是在光纤中铺入精神力丝,铺得越细越密,机甲的反应速度就越快,载荷率也越大。用精神力加持一根光纤,我不知道别的机甲师需要多长时间,但我自己却得耗费五六天,而一台机甲里至少有几万根缆线,一根缆线里又有几万根光纤。”
 
他扔掉电子笔,沉声道,“你们自己算一算,只这两项改造,统共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可是,这位祁泽同学前后只花了半个月吧?而且这中间还没算上喷漆、拆卸、组装机甲的时间。”严老爷子一边摸头一边去看孙子,喟叹道,“后生可畏啊!”
 
“的确是后生可畏!当初你让我当他老师,现在再看,他都可以反过来当我老师了!”严中逵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侄子。
 
严君禹双手环胸,直视前方,似乎根本没听见两人在说话。
 
严老爷子冲严二伯使了个眼色,两人继续看视频。
 
李子谦率先发现不妥,命令孟魁撤离,三人刚逃到场边就遭受了九台机甲地围攻。纯黑机甲察觉异状,手里的激光束立刻从红色变成了冰蓝色,一剑劈开一枚脉冲炮,飞往台下时打开胸甲,朝银白机甲轰出一颗粒子炮。
 
胸前的两门粒子炮是D型机甲的标准配置,威力不大不小,适合近距离巷战。但由这台机甲发出来,威力却十分惊人,不但轰断了银白机甲的双腿,扩散出来的冲击波还震坏了机甲的能源系统,导致它瞬间陷入死机状态,比斗台也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弹坑。
 
严中逵笃定道,“这就是第二套战斗模式,我姑且叫它狂战模式。你们看,”他倒回视频,指着激光剑,“不仅粒子炮的威力赶上了脉冲炮,激光剑也得到了升级。知道激光剑为什么会被军方弃用?”
 
“威力太弱了。”许起答道。
 
“不,”严中逵摇头,“你大概不知道,穆飞星准备打造的最后一台超能机甲,就是以激光剑为武器,命名为瑶光。”
 
“哪儿来的瑶光?我怎么没听说?”许起满脸疑惑。
 
“准备打造,但没来得及。”严中逵从穆氏研究所里搜出许多资料,自然知道这些秘辛。他继续道,“激光剑之所以被弃用是因为耗能太高的缘故。这种冰蓝色激光剑,一秒钟能抽空三台D型机甲,换在超能机甲身上,也只能连续使用六个小时,但威力非常大,经过雷系异能者的加持后,一剑摧毁一颗小行星简直轻而易举。你说它弱吗?不,答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太强了,强到普通机甲根本承受不起,才会被军方弃用。”
 
“照你的说法,祁泽这台机甲披着D4的壳子,却拥有超能机甲的配置?”许起太过震惊,以至于被烟蒂烧了手指都没感觉出来。
 
“没错。”严中逵指了指屏幕,“别说一分钟之内搞定十台D-T级别的机甲,就算再来十台也没问题。君禹,走,去会会你的天才搭档。”
 
“老咯,眼光不准咯,这样厉害的小子,我愣是把他当一般人。”严老爷子戴上军帽,咋舌道,“幸好当初听了你的话,给他打去五十亿精神补偿款,否则今天真是没脸去见他了。君禹啊,什么时候跟人家结婚啊?”
 
本打算阻拦两人的严君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祖父动不动就让自己用婚姻绑住别人,这是什么毛病?
 
“别为难他,”他认真开口,“如果你们敢对他使出威胁的手段,我会带着他永远消失。”
 
“你这孩子想到哪儿去了?”严中逵笑起来,“能把普通机甲改造成超能机甲,这种人已经堪与穆飞星比肩,你以为我们严家敢得罪他吗?他要是愿意指点我几句,让我磕头奉茶拜他为师都行;他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会毕恭毕敬把人送走,还会主动保护他的安全。”
 
老爷子附和道,“你二叔说得对。如果祁泽的实力只在穆燃那种程度,他或许会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但他的实力已经堪与穆飞星比肩,那么敢明目张胆动他的人就很少了。有了他在,帝国未来的军事实力将大幅增长,统一周边星域,甚至跻身第二文明都不再是空想。帝国的野心家不少,更不乏眼光长远者,他们会清楚地认识到祁泽的价值。”
 
“我只怕有人目光短浅,利欲熏心。”严君禹语气森冷地开口。想起九台机甲围攻少年一人的景象,他就心脏直跳,手脚冰凉。
 
“这样的人也是有的,今天这场刺杀说不准是冲谁来的。”严老爷子看向许起,问道,“有线索了吗?”
 
“没有黑客入侵的迹象,也没有遥控装置,机甲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启动了。我们会严查到底,请元帅放心。”许起尴尬地咳了咳,感觉最后这句话自己说得太熟练了,不太让人信服的样子。
 
“哼,老子能放心才怪,肯定又是一桩悬案!”老爷子率先走向会议室。
 
严中逵目光微微一闪,按住侄子的肩膀,迟疑道,“你上次说的精神力……”凭他的了解,在无人入侵又没有远程遥控的情况下,机甲是绝不可能自主启动的。
 
“嗯,那件事回去再说。”严君禹颔首。
 
一行人敲响房门,得到少年的允许后入内,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对方徐徐开口,“那台D4在谁手里?有没有被大卸八块?”
 
“在我手里,等着您一块儿去拆。”严中逵说话比较委婉,少年若是同意,他就顺杆爬,拜个师什么的;少年若是拒绝,他就把机甲还回去,日后再慢慢博得对方的好感。人要有远见,不能因小失大,没了这台D4,将来说不定会有T4、S4、SS4、SSS4呢?
 
“你们没拆?”祁泽挑高一边眉梢。
 
“没得到您的同意,谁敢拆?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严家动作最快,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把机甲保护起来的缘故。换成别的家族,说不定已经拆成零件了。”严中逵又是邀功又是抹黑的,可见深谙说话的技巧。
 
严老爷子笑呵呵地开口,“小朋友,咱们又见面了。走走走,一起回家吃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走吧。”祁泽也不矫情,开门见山道,“想要那台D4的改造技术,拿钱来买。”
 
严老爷子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他还以为这回又要出卖孙子的色相,哪知道话没开口,人家就言明了——只要钱,不要人。
 
唉,这个好!这个真是顶顶好!论起有钱,哪一家能跟他们严家相比?机甲先遣部队是征战最多的部队,由于末世遗留问题,帝国对私人财产的定义十分宽泛,东西落谁手里就是谁的,只要能守住,就能享用一辈子。也因此,先遣部队占领的星球,大多成了严家的附属领地,每年光收税就收到手软。
 
少年只要钱,别的毫不牵扯,比起妄图吞并严家的穆家来说,真是天使一般的存在。活了大半辈子,严老爷子头一次发现有人竟然能俗得如此可爱,顿时怎么看他怎么顺眼,怎么看他怎么喜欢!
 
“可以!”他当即拍板,“价钱随你开。”
 
“先吃饭吧,我饿了。”祁泽还没想好价格,不得不找借口拖延一点时间。一行人走出内场,发现外场还有很多观众在接受盘查。一名容貌英俊的男子站在隔离带外,大声喊道,“祁泽,你毕业之后在不在帝校挂职?我能报考你的学员吗?”
 
“滚一边儿去,我先来的!祁大师,请你一定要收我为徒,笔芯!”一名体格魁梧的少女合拢双手做了个卖萌的动作。人群一阵骚动,“大师你好厉害”、“祁泽你简直技术超神了”、“你是超级天才”等赞美声络绎不绝地传来。
 
能对一场毕业考如此感兴趣的人,大多是机甲发烧友,又哪里看不出那台D4的神奇之处?
 
第67章
 
严博忐忑不安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主位上坐着赫连校长、五皇子和穆燃,另有几个高等机甲师围坐四周。房间中央悬浮着皇帝陛下的等身虚影,他正在与几人进行视讯电话。
 
“那台D4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皇帝陛下语气严肃。
 
“出来了,”五皇子把分析报告传输过去,哑声道,“那台D4的战斗力与超能机甲不相上下,但由于外甲并未经过改造,所以防御力比较低。它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的确,它不是不可战胜的,但你事先要弄明白,祁泽对这台机甲的改造只耗费了十五天,刨除拆卸、组装、喷漆的时间,或许只用了六七天。六七天里,把一台D型机甲改造成超能机甲,我只问一句,在座所有人里,谁有这个本事?”皇帝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的面孔,最终停留在穆燃身上,“你能吗?穆少主?”
 
穆家已经不存在了,这一句“穆少主”有敲打和警告的意味。穆燃僵坐片刻,最终摇头,“恕我无能,目前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严博飞快瞥他一眼,心里懊悔极了。他打死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被他百倍轻视的少年,现在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穆燃跟他比起来,手段只能算是青涩。难怪严君禹宁愿与穆家撕破脸也不愿放弃祁泽,恐怕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凡之处!只怪自己蠢,被穆家的权势迷了眼,却没料刚投身过来,穆家就倒了,穆燃哪怕晋级4S,技术也远远落后于祁泽。
 
两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胡思乱想间,皇帝看向他,诘问道,“那台D4目前在哪里?”
 
作为五皇子的护卫长,严博连忙回禀,“在严老元帅手里。”
 
“很好,”皇帝轻轻笑起来,表情却有些狰狞,“人跟严君禹绑定了,机甲又在严家手里,这样的天才你们都没发现,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老六,他是你的学生,你难道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吗?他的成绩单,精神力测试结果,都在你手里吧?”
 
赫连校长难堪极了,低声道,“的确在我手里,但他毕竟是碳基人,寿命不长,所以我一时疏忽了。”
 
“人家寿命的确不长,却能花十几天时间造出你们几十年都造不出的超能机甲,这就是差距!一群不中用的废物,眼睛只盯着脚下的方寸之地,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把祁泽争取过来,记住,手段不能强硬!他的实力足以与穆飞星比肩,帝国不能失去他!”
 
在十五天里把普通机甲改造成超能机甲是什么概念?用一个对比就能说明问题:帝国拥有了穆飞星,于是在几百年时间里拥有了六台超能机甲;但如果拥有祁泽,在一年时间里就能组建一支超能机甲军团。二者的价值完全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不是祁泽太轻,而是太重了。
 
这样的人才,如果在未成名之前,当然是拉拢兼掌控最好,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完全洗脑成一个工具;但在成名之后,帝国上层再怎么头脑发晕也不可能去迫害他。要知道,就这会儿功夫,全星系的人已经认识了祁泽,并把他的名字与穆飞星并列。若非他是碳基人,寿命不长,这些人还会把他排在穆飞星之上。
 
“我记住了,父皇。”五皇子颔首领命。
 
“穆家曾经与祁泽有隙,穆燃,你最好主动向他道个歉,修复一下彼此的关系。”皇帝指示道。
 
“遵命陛下。”穆燃满心屈辱,却不得不低头。
 
“说服祁泽,让他在帝校挂职。我们迫切需要他的技术!”皇帝转而去看赫连校长,对方立刻答应下来。
 
电话中断,几位专家继续对视频进行分析。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外界普遍认为祁泽很有才华,再历练几年就能赶上穆飞星,但大多数专家却清晰地意识到——只要祁泽愿意,现在就能打造出一台超能机甲,而且他似乎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能源舱,功率更强大,体积更轻便,这是划时代的革新,是超越前人的巨大进步。
 
后生可畏啊!这个词不约而同钻进很多人脑海。
 
曾经耻笑严君禹没有眼光的杜氏少主杜家河,现在已悔得肠子都青了。而更令他恐惧的是,说那些贬低的话时,他一点儿也没有避开祁泽的想法,也不知对方记性好不好?记不记仇?怀着同样焦虑的还有很多人,赛前曾诋毁祁泽的喷子,赛后无不红着脸回家,尤其是机甲制造系的学员,既为自己的没眼光感到羞愧,又为学长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
 
事实证明祁泽从未撒谎,他说自己安装了杀手锏,就真的一点儿也没掺杂水分。可怜那些被他误导的赌民,差点赔得倾家荡产。
 
当第六军团控制现场并收缴所有机甲后,其余几个军团才陆续赶到。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维护现场秩序或调查真相,而是扣下祁泽或那台D4。但这一次与上次穆家老宅爆炸一样,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只能在心里大骂严老爷子。
 
“都说严君禹是个眼光奇差,性格固执,不懂变通的人,这他妈全是造谣!若非事先得知了祁泽的实力,他舍得放弃穆燃?想捡西瓜就必须丢掉芝麻,他太懂得变通和取舍了!严老狐狸后继有人啊!”这种说法不知怎的在各大军团流行起来,严君禹原本正直的形象,现在则被诡诈阴险取代。
 
被所有人热切渴求的D4,如今正存放在严家的仓库里,能源舱已经被打开,露出内部结构。严中逵站在高高的起落架上,凑近细看,祁泽和严君禹在地面等待。
 
“李炳辰还在烦你?”见少年总是埋头摆弄智脑,严君禹拧眉问道。
 
“嗯,他说如果我让他看一眼D4,就给我的实践课打满分。”祁泽忙着回复信息。这位研究狂导师似乎缠定他了,连续打来几十个电话,见不奏效,又频频发短信骚扰。
 
“那我让他看一眼。”严君禹对准4D拍了一个远景,把照片传输过去。
 
祁泽转脸看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当初一表白就认真规劝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正直军人去了哪里?现在这样真的很容易招黑啊!
 
“这么看我干什么?不认识了?”严君禹一边温柔地说着话,一边把跳脚的李炳辰拉进黑名单。
 
起落架上,严中逵发出兴奋的喊叫,“天啊!竟然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终于弄明白了!这真是一个天才的构想!”
 
“他看一眼就明白了?”严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串严氏高层。
 
“少主好,祁少好。”这些人一点儿架子也没有,怎么对待严君禹就怎么对待祁泽,态度既亲切又不失恭敬。能在穆家的不断掌控、压迫、侵吞下依然健在,严家果然有其不同凡响之处,至少能屈能伸的本事是一流的,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也很溜。
 
“能看明白,这台机甲没采用多复杂的技术,只是你们被惯性思维影响了而已。”祁泽解释道。
 
他话音刚落,严中逵就哈哈大笑起来,赞叹道,“天才的思维方式果然与凡人不同。几千年来,常识告诉我们,唯有提纯过后的能量石才能用,却没想过反其道而行。”
 
“你是说这台机甲采用的是未经提纯的能量石?可是它里面包含的杂质会破坏机甲的内部构造,甚至引起机甲的爆炸。”严老爷子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能量石里的负能量,其结构往往非常牢固,很难剔除干净。那么反过来试一试,把正能量剔除出去,会不会反而得到一块纯度百分百的负能量石?”祁泽从兜里拿出一块近乎于黑色的能量石,即刻提纯,交给老爷子,“无论是正还是负,都是一种能量体,理论上来说,它们都是可以利用的。而且负能量的爆发性往往比正能量高出数百倍。也就是说,由一百块纯度高达80%以上的正能量石催动的超能机甲,只需一块纯度100%的负能量石就能轻松驱动。当然,负能量会造成相当高的机械损耗率,导致机甲报废的可能性也相应提高了,使用它就必须把巨额的军费损失考虑进去。以严家目前的财力来看,与其打造一台负能量石驱动的超能机甲,在花费过百亿的情况下做好五年后它就退役的准备,不如把这种负能源舱改装进一些普通机甲,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使用。”
 
祁泽微微一笑,“在战场上,如果面临生死一线的情况,有了这种只能坚持几分钟,甚至几十秒的伪超能机甲,或许便可在瞬间扭转战局,您说是不是?”
 
是,怎么不是?改造周期短,威力大,应用范围广,如果把严氏军团的T甲部队全装上这种两用型能源舱,在关键时刻,他们就能召唤出一支超能机甲军团。而一台T型机甲,过去耗资几千万,如今却只需几百万就能打造,其成本简直便宜得没话说!
 
早在末世纪元,人们就已经发掘出能量石的种种用途,并得出一条结论——唯有提纯后的能量石才可使用,否则便会引起剧烈的爆炸。曾经有一个基地由于误用了纯度不达标的能量石,导致安全膜突然爆炸,摧毁了几百万人口,这场灾难至今还纪录在史书上,为每一代人所牢记。
 
于是渐渐的,这条结论竟变成了真理,被后世恪守。
 
严老爷子把黑色石头扔进检测仪里,看见纯度100%的提示,不禁大笑起来,“真理是用来你打破的,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老二,你下来,看看这样做容不容易。”
 
严中逵立刻跳下起落架,从祁泽手里接过一块深灰色石头,花了十多分钟把它变成纯黑色,颔首道,“比提纯正能量简单得多!等级在九级以上的精神力者都能做到。而且这种能量石是矿主扔掉的废弃料,几千星币就能购买一吨,杂质越多,价格越低,提纯起来越容易。虽然能源方面可以大幅俭省,但每台机甲还得加装负荷率更高的精神力操控系统,这却是一个大工程,耗资倒在其次,主要是缆线的加持只有我一个人能做,时间上来不及,五六十年里能不能改装完一台机甲都是问题。”
 
“你为什么一根光纤一根光纤去加持,而不是一次性处理一整束?”祁泽感觉有点奇怪,从工具箱里随意捡起一束光纤,把精神力输入进去。原本黯淡无光的纯白细丝,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芒,像合欢花一样盛开在少年手里。
 
严中逵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精神力数值是多少?”别人累死累活也无法加持完一根光纤,少年却能瞬间加持一束,难怪他改装D4只花了半个月时间。
 
“这不是等级的问题,而是境界的问题。不要想着把精神力凝成丝,均匀细密地铺在光纤里,而要想着自己的精神力就是光纤,得完完全全把它占据。精神力的使用,首先是精密掌控,再往上升就是整体意念与外部世界的关联。它可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也能游离出去,变成一个独立的意识体。”祁泽继续道,“用更为精炼的话说:精神力分为两个境界,一个是微观内视的;一个是宏观外放的。你自己去体会吧。”
 
严中逵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牢牢捏着那束光纤,舍不得放开。如果没有少年这番话,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想明白精神力的本质。它是一种能量体的同时,也可以是一种意识体,更有可能成为个体!
 
“我明白了!这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他激动地脸颊涨红,手里的光纤亮起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几分钟后已是半明半暗、星星点点的一束,看上去非常漂亮。
 
严老爷子和众位高层大感惊诧的同时也狂喜地意识到——严中逵终于突破瓶颈,正式晋升为2S级的机甲制造师。有了新能源舱技术,又有了能快速打造出高负荷率精神力操控系统的人才,严氏军团真是如虎添翼!
 
“谢谢祁大师!太感谢了!”严中逵抱住少年大力拍了拍,语无伦次道,“我晋级了,得回去巩固巩固精神域。爸,你帮我好好招待大师。君禹,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大师的事,老子头一个不饶你!”话落抱着一大堆光纤,屁颠屁颠地跑了。
 
祁泽被拍得肺都出来了,实在难以消化严家人的热情。严君禹连忙抚弄少年脊背,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喂他喝了几口,顺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渍
 
严老爷子越看两人心里越喜欢,摆手道,“走,去前厅吃饭。你们二伯得闭关,没有半个月出不来。正好这段时间让他把光纤处理一下。”似想起什么,他看向副官,命令道,“再去买一吨废料回来,送去老二房里,让他把能量石也处理了,这样比较节约时间。等他出来,原料都齐了,我们至少能改造三台双能源机甲。”
 
副官高声应诺,忙不迭地去了,一群高层这才众星拱月一般把祁大师请去宴会厅。与此同时,许多家族也向祁泽发出邀请,连欧阳晔和莫天磊也收到许多分量极重的请帖。
 
李煜在海皇星的产业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海皇星的宣传语从“狂兽之乡”变成了“祁大师故里”;海皇星军事学院也沾了光,今年的录取分数提高一百分不止,生源暴增,特别是表演系和机甲制造系。
 
******
 
当祁泽就D4的买断价格与严家进行谈判时,穆燃和五皇子狼狈不堪地回到府邸。
 
网络上,捧高祁泽踩低穆燃的言论层出不穷,而穆燃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毫不在意地关闭个人网站,与唯一的密友说道,“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吗?能不能入侵那台D4?”
 
“看了,不能。”那头干脆利落地回复。
 
“为什么?你不是能任意入侵网络吗?”
 
“除了那台D4,哦,还有祁泽的智脑。”
 
“帮我杀了祁泽!”穆燃首次向这人求助,心里难堪极了。
 
“可以,不过我得找出他的破绽。他很棒!他的D4简直是天才的构想,一个全新的能源系统,连我都没法做到!”
 
“够了!我要你立刻、马上杀了他!”穆燃失去了平常心。比起家破人亡,骄傲与自尊被人屡屡践踏的感觉显然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在命令我?”那头慢慢打出这行字。
 
“不,我在请求你。”穆燃屏息等待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那头始终没有动静,他终于放弃了,像行尸走肉一般来到窗前,看着远处发呆。
 
“亲爱的?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我太喜欢了!”五皇子兴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机甲。
 
穆燃回头一看,发现微型机甲做工非常精致,外形参照超能机甲天枢,每一个细节都很逼真,双目闪着微光,像活了一般。“这玩具从哪儿来的?”他心里浮上怪异的感觉。
 
“不是你送给我的吗?我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它就摆在我的床头柜上。我刚刚问了管家,今天没人来过,更没有快递。”五皇子晃了晃手里的机甲,笑道,“亲爱的,这一看就是你的手艺。只有你能把玩具做出真机甲的效果。你看看它,每一个零件都原模原样,只不过比例缩小了而已,如果装上能量石,会不会动?”
 
一股寒意瞬间蹿上穆燃的头皮。他疾奔上前,夺过机甲,朝窗外扔去。
 
“你为什么要扔掉它?”五皇子疑惑不解。
 
穆燃还来不及解释,被扔出窗外的微型机甲就打开喷射器,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翻转,然后俯冲入内。它本就幽深的双眼此刻放射出两点红芒,转动着小脑袋锁定穆燃,双手扣住胸甲,迅速掰开,暴露出其下的两门粒子炮。
 
“它原来是遥控的啊!”这台小机甲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活似里面有一位身经百战的异能者在操控一般。五皇子大感猎奇,却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快躲开!”穆燃抱住他,朝旁边滚去。
 
小机甲的粒子炮具备红外线追踪功能,无论他们怎么躲都直击而去。砰地一声闷响,起初只米粒大小的粒子炮,却在发射的瞬间膨胀数万倍,将整个房间笼罩入内。
 
穆燃早已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个能量膜生成器,把自己和五皇子包裹进去。但小机甲却丝毫不知道气馁,追在两人身后不断轰击。与此同时,它的火力也在持续升级,粒子炮的威力已快赶上脉冲炮,把能量膜震出一条条裂缝。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为什么火力快赶上T型机甲了?”五皇子一边带着未婚夫奔逃,一边大声询问。但在炮火地猛烈攻击下,他的后路被一条一条切断。
 
“我不知道!”穆燃脑子已经木了。缩小了几万倍的机甲,武力值却丝毫不减,祁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百分百可以肯定,这场追杀是祁泽的报复,只有他才会使用如此诡异而又明目张胆的手段。
 
“不用担心,它的眼睛变暗了,应该是能量耗尽的征兆,我们再坚持坚持!”五皇子急促说道。
 
穆燃回头看了看,果然发现小机甲的双眼变暗很多,但下一秒,它们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然后在某种介质地催化下膨胀、肢解,变成一团浓缩到极致的黑雾。威力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把五皇子府夷为平地,浓黑雾气四处弥漫,又被机甲残骸里的一块石头吸收进去,过程很快,令人感觉不到丝毫异状。
 
防卫队只看见五皇子府产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团团火焰蒸腾出一股股浓烟,然后慢慢消散,再靠近,原本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已变成一堆断瓦残垣。能量膜在最后的爆炸中被震碎,五皇子和穆燃伤得不轻,已双双陷入昏迷。
 
由于变故发生得太快,几乎没有人能说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猜测是恐怖分子投放了遥控炸弹,意图谋杀这位最有望登顶的皇位继承者。
 
第68章
 
祁泽成为了星网上的热搜人物,谈到他,人们总会附加一个前缀——横空出世的天才;而五皇子府爆炸事件同样为公众所关注。
 
皇室立刻对此展开调查,却始终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摧毁了所有监控设备,残骸里没能发现炸弹碎片,更没有任何一个恐怖组织站出来表示负责。调查小组只能等待两位受害者清醒以后再行询问。
 
在修复舱里泡了三天后,受了严重内伤的五皇子夫夫才相继苏醒。
 
“您是说,攻击您们的是一台微型机甲,外形参照超能机甲天枢,半尺高,性能和火力堪比T4,还会自行爆炸?”调查人员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没错!火力可能比T4还要猛烈一点,介于T4和T3之间,能连续发射粒子炮,不,或许还有脉冲炮。”作为皇家军团的主将之一,五皇子对那台机甲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恕我直言,殿下,您是不是应该去拍一张片子,看看您的大脑是否受到损伤?”调查人员的目光停留在五皇子包裹着纱布的额头上,“您知道一门粒子炮或脉冲炮,体积有多大吗?您知道要支撑炮弹地连续发射,必须具备多大功率的能源舱吗?这么高的微型机甲,”他用手比划比划,笃定道,“是绝不可能具备您所说的功能的。”
 
“老子当然知道!老子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还用你来教?”五皇子忽然暴怒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爱信不信!问问问,一天问三遍,你们不烦,老子都烦透了!都给老子滚出去,查不出真凶全他妈回家吃屎!”
 
调查人员立刻退出病房,仔细吩咐门口的侍卫,让他们严密关注五皇子的情况,如果真的是脑子出问题了,一定要及时上报给皇帝陛下。
 
“我脑子没病,你也看见了不是吗?为什么不开口?”五皇子转头去看闭眼假寐的穆燃。两人并排躺在一起,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导管。由于爆炸产生的威力太过巨大,两人的内脏受到了严重损伤,若不是有一层能量膜的保护,恐怕早就死了。
 
“他们不会相信的。”穆燃淡淡开口。这些天,他反复回忆被微型机甲追杀的画面,原本坚固的心防竟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丝怯懦。他派出九台机甲截杀祁泽却未能成功,对方只送来一台微型机甲就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这场报复里不但掺杂着仇恨,更充满轻蔑与挑衅。
 
祁泽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具备如此诡异的技术?他还暗藏多少杀手锏没拿出来?在这一刻,穆燃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太过草率,竟在没能彻底强大起来之前与如此可怕的敌人对上。
 
“可是你说了他们一定会信,你是专家。”五皇子反驳道。
 
“你觉得我这个专家,现在对帝国还有多少影响力?”穆燃睁开眼睛,徐徐说道,“有祁泽在,我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
 
“在我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五皇子察觉到他心情不佳,连忙安慰。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严君禹、李子谦、祁泽、孟魁在侍卫地带领下走进来,手里各捧着一份礼物。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严君禹礼貌询问。
 
“很好,谢谢关心。”五皇子勉强笑了笑。虽然已经把心爱的人追到手了,但前些日子的惨败依然让他无法释怀。他相信,严君禹对祁泽的实力一定非常了解,却自始至终没向外界透露半个字,这是故意在看他和穆燃的笑话吗?但他显然忘了,这场比斗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能责怪任何人。
 
“听说追杀你们的是一台微型机甲?”李子谦挑高一边眉梢,表情似笑非笑。
 
“你相信吗?”五皇子不答反问。
 
“我当然相信。”李子谦毫不迟疑地点头。他对五皇子和穆燃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别人都说穆燃温文尔雅,热衷慈善,但他始终记得,当父母把奄奄一息的自己送去穆宅求救时,穆燃站在高高的旋转楼梯上,用冰冷淡漠的目光看着自己,徐徐说道,“我们穆家不会救害死家人的凶手,别人也不能救。”
 
于是他不仅被撵出穆宅,还被所有医院拒之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肢溃烂脱落。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在家族里拥有如此巨大的话语权,而且心性那般冷硬,穆燃又岂是简单人物?
 
李子谦能力卓绝,人脉广泛,早已查到穆琪在踏上战场之前曾秘密寄给穆燃一张芯片。也就是说,她陷害自己,炸毁天枢,甚至莫名死亡的内因,穆燃有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害死家人的凶手,亏穆燃说得出口!贼喊捉贼似乎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也相信你,殿下。”孟魁憨厚地笑了笑。
 
五皇子似乎得到了安慰,把当天的情况复述一遍,让几人帮忙分析。其实他更想询问祁泽,但由于之前曾三番四次贬低对方,所以这会儿没法拉下脸。
 
祁泽走到穆燃身边坐下,嘴角荡开一抹微笑。穆燃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藏在被子里的双手却猛然握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会感到恐惧,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抱歉,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袭击你们的是一台微型机甲,所以准备的礼物恐怕有点不大合适。”祁泽拆开礼盒,拿出一架外形仿照开阳的机甲模型,温和有礼地说道。
 
穆燃盯着那台微型机甲,心脏不由紧缩。毫无疑问,少年不是来探病的,而是来示威的。他能展开一场反击,就能展开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他随手造出的模型都具备T4的战力,那么无需半个月就能组建一个T甲军团,规模与严家的先遣部队不相上下。这些机甲体积小,威力大,并不需要仓库存放,走哪儿都能随身携带,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穆燃想得越多,对祁泽的忌惮就越深,于是更加后悔过早与他对上。但他不会因此而退缩,于是伸手接过机甲模型,笑着道谢。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祁泽伸出食指,轻点模型头部,介绍道,“对了,只需在它头部输入一丝精神力就能启动。”话音刚落,微型机甲的双眼就亮起红芒,然后咔擦咔擦动了两下胳膊。
 
穆燃浑身一僵,差点失态。五皇子立刻夺过机甲扔出窗外,并打开了病房里的防护罩。他惨白着一张脸转过身,发现严君禹等人正用怪异的目光审视自己,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抱歉祁大师,我这是反射性动作,并不是有意的。”五皇子尴尬极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祁泽站起身,略一颔首,“看样子你们还没彻底恢复,那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再见。等我痊愈,一定亲自宴请大师。”五皇子把人送到门口,发现杜氏少主杜家河手里提着一篮水果,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你也是来探病的吗?”五皇子侧开身,准备把人让进病房,杜家河却把水果往他手里一塞,追着祁泽一行人跑了,口里连连喊道,“祁大师请稍等!上次怪我口无遮拦,得罪了大师,过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这次能遇见大师真是缘分,还望您给我一次机会设宴款待一番,也好解开彼此的误会……”
 
后面还说了什么,五皇子已经听不见了,一群人消失在拐角。
 
“杜家河追着祁泽跑了?”穆燃讽刺地笑了笑。
 
“祁泽现在可是全星系炙手可热的人物,谁不追着他跑?联邦那边放了话,说只要他愿意过去,就会把最大的一颗附属星球送给他作为私人领地,还将为他建造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作室。父皇未免人才流失,现在正考虑授予祁泽公爵爵位,附属星球肯定也是要给的,不过现在还在挑选中。”五皇子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谁也不看好的碳基人,现在却已经超越穆燃,离穆飞星只剩下一步之遥。
 
“挑选什么?把收缴穆家的产业划一部分过去就行了。”穆燃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似乎准备睡觉,但他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对过去的仇恨,对现在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令他心头裹满一层又一层阴云。
 
******
 
无论杜家河说些什么,祁泽都只是听听,并不搭话。这人也是个脸皮厚的主儿,明明之前说要散伙,现在却又提起暑期历练的事,还自说自话地发来一张行程表。
 
一行人刚走到楼下大厅,就见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噔噔噔地跑过来,举起手里的机甲模型,“哥哥,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东西?”祁泽兴味开口。几百层的高楼,东西掉下去虽然有防护罩缓冲一下,不会砸伤人,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要看清楚是谁扔的也不可能吧?再说扔东西的人是五皇子,他连脸都没露。
 
“东西是从顶层的皇室专区掉下来的,目前住院的皇室成员只有五皇子,而您是祁泽,一名非常厉害的机甲制造大师,您的搭档与五皇子是好友,肯定会去探望他。把机甲模型作为探病礼物的人,数来数去只有您最有可能。还有,其实刚才我看见您们上去了,手里抱着礼盒。”小女孩四岁出头,脸颊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圆十分清澈,一头小卷毛乱七八糟地扎在头顶,歪着脑袋看着人的样子说不出得可爱。
 
祁泽定定看她一眼,接过模型说道,“没错,是我的东西,谢谢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不用谢!”小女孩似乎有话要说,不远处却有人喊道,“蕊蕊,你在磨蹭什么?我跟医生约好了,得赶紧上去。”
 
“好的,我马上就来。”小女孩抬头看看祁泽,又低头捏捏裙角,最终还是跑掉了。
 
“她好像遇见麻烦了。”李子谦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祁泽挑眉。
 
“这里能看见不同寻常的气体,当然仅限于黑气。”李子谦指指自己眼睛。自从安上两只黑晶手臂后,从体内往外溢的魔气就调转方向,变成从外界往体内涌,他的身体构造也因此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双眼,总能看见附着在人体或物体上的黑气。
 
譬如眼前的祁大师,双手就沾满黑气,可见最近没少接触黑色能量石。
 
“这么小的孩子就沾了魔气?”祁泽刚才没开灵眼,所以并未察觉端倪,此时倒有些后悔没能及时把孩子叫住。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棍,能挽救一条小生命何乐而不为?
 
“主要集中在脑部,对她的影响现在还不大,但将来就说不准了,或许会把她变成傻子。”李子谦推测道。
 
“那你帮忙查一查她的背景,我想办法救人。”两人刚议定,那头杜家河总算把严君禹放开,心满意足地登上飞车,还冲祁泽抛了一个飞吻。似乎意识到这样做不够尊重,他连忙扇自己一巴掌,然后敬了一个军礼。
 
看着疾驰而去的飞车,祁泽感慨道,“你们这些贵族子弟,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怎么?你跟他又重新组队了?”
 
“没办法,他死缠烂打的功夫太厉害。我要是今天不答应,他能每天找我谈,谈到我呕吐为止。”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事实上,杜家河巴不得严君禹不同意,这样就有借口天天来见祁泽,然后拼命刷好感度,这正是严君禹极力想要避免的情况。
 
******
 
回到宿舍后,小女孩的资料还没送过来,祁泽的网店却收到一条诡异的私信:“祁泽哥哥,是你吗?”
 
祁泽挑高眉梢,并不回复,那头继续说道:“祁泽哥哥,我是蕊蕊,我们今天在医院见过,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打开单向摄像头,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骗人。”边说边自顾打开摄像头,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店主是我?”祁泽开启灵眼,小女孩可爱的脸蛋立刻被一团浓黑的魔气笼罩,连五官都无法分辨。
 
“你可以进我的加密频道来聊天吗?网络其实很不安全。”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泽感兴趣地笑了,“网络不安全,你的私人频道就安全吗?”
 
“当然,我是雅各布大人,我的频道是最安全的。”小女孩怯弱的口气陡然变得自信起来。
 
祁泽立刻搜索雅各布大人,发现这是一位最近两年才冒出来的黑客,先后挑战过厄瑞玻斯与战狼,并获得全胜记录,成为黑眼星系最顶尖的黑客之一,目前排名始终保持在第一位。
 
四岁的小女孩竟然会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黑客,祁泽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很厉害。”他微笑着打出这句话,“但我要说,比起你的私人频道,还是我的网店更安全。没有黑客或者意识体能入侵这里。打开网店的一瞬间,你已经消失在虚拟网络,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小女孩没说话,指尖却噼里啪啦一阵敲击,大概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假。五分钟后,她兴奋地喊起来,“好神奇!如果不是从正常渠道进入网店的话,竟然完全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呢!”
 
“这么说你是从正常渠道找过来的?而不是盗取了我的私人信息?”哪怕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祁泽依然要确认一遍。
 
“没错,我是极限脑域开发者,名叫明蕊。刚出生那天,我的脑域开发度就已达到40%,现在的数值并不清楚,但肯定在60%以上。说一句厚脸皮的话,我大概是全星系最聪明的人,我的大脑就像星网主机,能处理一切信息,看过一次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忘记。您以前与穆家作对的时候,我曾关注过您的个人网页,记住了您的头像,就是这个‘太玄神造’。”
 
明蕊用力点点头,“凭借强大的记忆库和分析能力,我发现这张照片独属于您,全网络只此一张,所以看见网店的招牌时,我便猜到店主是您。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当时还以为您是个大骗子。”
 
“没什么。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定制什么东西?”祁泽猜测道。
 
“我想定制一个好感测量器,您能造出来吗?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嘟嘟嘟,XXX对宿主的好感度已跌破负数;嘟嘟嘟,XXX对宿主的好感度为30点,现增加10点。”明蕊把两根食指竖在脑袋两侧,做出天线宝宝的样子,每“嘟嘟”一声还会弯一弯指节,样子有点滑稽。
 
祁泽差点笑出声来,考虑片刻后说道,“检测好感度的东西我的确能造,但不会像你说得那么神奇,顶多遇见好人时闪绿光,遇见坏人时闪红光,具体情况还得靠你自己去判断。”
 
“啊?真的能造吗?大师您太厉害了!您比书里写的神级制造师还厉害!笔芯!”明蕊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个爱心,口里不断蹦出各种甜言蜜语。
 
祁泽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很难正儿八经与雅各布大人交流,于是切断了通讯。但不过一秒钟,他的账户竟发来一条短讯,告诉他有一笔定金已经到位,可以随时取用了。
 
“四岁的孩子跟哪儿来这么多钱?”祁泽正暗自嘀咕,李子谦又发来一份文件,上面纪录着小女孩的详细资料,她果然叫明蕊,出生于雅阁星,属于超脑异能者,但脑域开发度却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高达40%,而是25%。这是界定天才与超脑的最低标准,也不知是小女孩出于虚荣说高了,还是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故意调低了。
 
她父亲是雅阁星的行政长官,母亲是一流世家的嫡支后代,要掩盖她的特殊性并不难。但半年前,这两人在出访途中受到星盗袭击,双双罹难,明蕊便被一群亲戚争来抢去,过上了居无定所的日子。
 
目前她被自己的舅舅接回帝都星抚养,也同时带来了一笔巨额遗产。别的亲戚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准备打一场官司,争夺她的抚养权。说是抚养权,实则只是遗产的归属权,难怪明蕊小小年纪就那么缺乏安全感,想通过机器去检测人心。她再怎么聪明也缺乏相应的社会阅历,这导致她很难分辨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
 
由于原告方太多,法官出于谨慎,一定会让她自己选择监护人,而好感检测仪能帮助她做出正确的判断。毫无疑问,这将改变她的一生。
 
“傻孩子,一台检测仪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祁泽摇摇头,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块天鲛纱、几团东来晚霞、两颗摄魂石、一束琉璃缠并一枚傲因内丹,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末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针,对准灯光穿起线来。
 
严君禹煮好晚餐,接连叫了五六遍才把干得热火朝天的少年叫出房门。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少年抱在怀里的针线篮子。
 
“工具。”祁泽心不在焉地啃着一片面包。
 
“做什么的工具?”
 
“做布娃娃的。”祁泽话一出口,正仰头喝水的莫天磊就被呛住了。他知道祁泽是风头最劲的机甲制造师,却不知道他私底下却爱玩这种小女生的东西。
 
“你会做布娃娃?”严君禹有点意外,又有点想笑。
 
欧阳晔端着一盘蔬菜走过来,鄙夷道,“我们祁少什么不会做?大到机甲,小到衣服鞋袜,他都能一手包办。我这件内衣看见没有?就是祁少帮我做的,我天天都穿着它!”
 
莫天磊听不下去了,顺着墙角偷偷溜走,路过欧阳晔时屏住呼吸,怕被熏死。
 
严君禹仔细看了内衣几眼,柔声道,“帮我也做一件好吗?”
 
“行,等做完布娃娃再说。”祁泽草草吃完晚饭,拿起针线就开始缝制小衣小裙。
 
第69章
 
祁泽窝在沙发里缝制小衣服,严君禹坐在他身边,帮忙端着针线篮子。
 
李子谦和孟魁从外面回来,看见篮子里的东西,不免拿起来问,“这是什么?丝线?啊啊啊!卧槽,它能动!它是活的!”孟魁这个大老粗差点被吓死,连忙把紧紧缠住自己指尖的黑色丝线扔掉,龇牙咧嘴一看,被箍住的地方竟然留下一圈伤口,有血珠缓缓冒出来。那黑线竟然是某种活物,昂起一端线头四处摆动,仿佛在嗅闻着什么。
 
“把伤口包起来,别让它闻见血腥味,否则立刻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的鲜血吸食干净。这是琉璃缠,一种蛊虫,凶得很。”祁泽淡淡开口。
 
阿魁不敢耽误,立刻跑进房间处理伤口。李子谦心里一寒,连忙把托在掌心的一块灰色晶石放回去,却又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傲因的内丹。”祁泽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解释,“傲因是一种凶兽,专食人脑。”
 
李子谦立刻脱掉手套,扔进垃圾桶,继续问道,“这两颗小石头是什么?这团红色絮状物是棉花吗?没听说星际农场培育出了彩色棉花。”
 
“这是摄魂石,能摄取魂魄,制造幻觉;这是东来晚霞,是一种云朵。”祁泽咬掉线头,把做好的小裙子扔进篮子里。
 
“云朵?天上飘的那种?”李子谦小心翼翼地避开摄魂石和傲因内丹,取出那团红色絮状物,在手里揉捏一会儿,又贴在脸颊上摩挲,玩得不亦乐乎。相比于他的话痨,严君禹却始终保持沉默。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云朵。”祁泽把东来晚霞抢过来,塞进事先做好的布套里,然后用摄魂石做眼,琉璃缠做头发,傲因内丹做心脏,半个小时后,一个布娃娃就新鲜出炉,只巴掌那么大,眼睛却极为有神,乌黑的头发束在头顶,用一圈橡皮筋扎着。
 
“看上去有点诡异。”李子谦中肯地评价。
 
“哪里诡异?”祁泽拎着布娃娃的两只小手,左看右看。
 
“感觉诡异。”李子谦隐约意识到:大师做出来的绝不是普通玩具,它的头发、眼睛、心脏,充斥着浓浓的黑气,一看就很邪门。
 
“感觉诡异就对了。”祁泽把布娃娃放进针线篮子里,站起身说道,“我还得加工加工,现在只是半成品。”说完径自回房。
 
严君禹立刻跟上,一手撑住门板,徐徐开口,“你跟李子谦好像没什么秘密?他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能如实回答?我又不怕他知道。”祁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么我呢?如果换成是我,你会回答吗?”这就是严君禹刚才始终保持沉默的原因。为了照顾少年的情绪,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却无法忍受对方把心底的秘密拿出去与别人分享。明明是他们认识在先,为什么关系反而最疏远?
 
祁泽表情有些纠结,摸摸口袋,顺手从里面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石头扔进针线篮子里,眨眼道,“你如果开口的话,我当然也会告诉你。来,你问。”
 
严君禹盯着篮子里的石头,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他指着布娃娃问道,“这里面塞的是什么?”
 
祁泽脸上写着三个字“你傻啊”,嘴里却回答,“里面塞了东来晚霞和傲因内丹。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渴望了解你的一切,却不会窥探你的隐私,除非你愿意主动告诉我。”严君禹停顿片刻,长叹道,“但是今天我才发现,或许这样做是错误的,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我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束手束脚,反而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这种情况要怎么改变,你能告诉我吗?”
 
他微微弯腰,一瞬不瞬地凝视少年。
 
祁泽纠结片刻,摆手道,“这有什么?你如果心存疑虑便尽管问我,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不能说的我就保持沉默。我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哪儿来那么多矫情玩意儿?”
 
严君禹微笑起来,哑声道,“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我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与你相处。”
 
祁泽大松口气,正准备关门,对方却把大长腿卡进门槛,一字一句问道,“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啥?”祁泽惊呆了,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们的谈话为什么会达成这种奇怪的结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外星人套路太深,他好像被带笼子了啊!
 
“我可以吻你吗?”严君禹一字一句重复,“是你说我可以直接一点,有什么诉求尽管开口。”
 
“可是我们刚才讨论的好像不是这个话题?”祁泽慢慢退后,脸颊涨红。
 
原本恪守界限的严君禹,此时却像吃错药一般,长腿迈进房间,顺手反锁房门,把少年搂入怀中,轻轻在他脸颊和额头各印下一个吻。他的嘴唇很薄,温度却很高,略显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晚安,亲爱的。”这句话说得沙哑极了。
 
人已经离开好几分钟,祁泽才回过神来,抹了抹额头,又揉了揉腮侧,慢慢吐出两个字,“晚安……”
 
******
 
明蕊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一晃一晃,悠闲地等着舅妈帮自己盛燕麦粥。她的表哥赵达手里捏着一根橡皮筋,正笨拙地给她扎着头发。比起雅阁星那些叔叔、伯伯、婶娘,明蕊显然更喜欢舅舅家的氛围。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为她布置专门的房间,为她联系最好的学校,为她准备最健康的饮食。生活中最好的一切,都被他们堆放在她眼前。
 
但明蕊到底是超脑异能者,哪怕被舅舅一家感动了,也没有失去最后一丝理智。她接过热粥,一边心不在焉地搅拌着,一边猜测大师什么时候能做好检测仪。昨晚主动暴露身份,其实是有一点风险的,但她害怕大师不肯接单,只能这样做。小孩子总会令人放松警惕,大师如果多追问几句,她就能顺势诉说自己的身世,博取对方的同情,获得帮助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但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刚表明来意,大师就同意了,态度不能更爽快。大师是神级制造师,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又岂会贪图自己那点财产?想到这里,明蕊不禁释然,鼻头也有点发酸,因为她发现,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她的亲人全都变成了豺狼虎豹,反倒不如一个外人更值得信任。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我的爸爸妈妈,让他们来世过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明蕊合起小手,虔诚祈祷。
 
“哟,咱们的蕊蕊什么时候学会了餐前祷告?”舅舅赵成功边系领带边从楼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舅舅早安。”明蕊乖巧地打招呼。
 
“早,”赵成功拍拍外甥女的小脑袋,又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冲忙来忙去的妻子说道,“你也赶紧吃吧,别张罗了。等会儿我送蕊蕊和小达去学校。小达,你多照看着点儿妹妹。”
 
“爸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妹妹。”赵达替明蕊扎好丸子头,这才坐下吃饭。恰在此时,门铃响了,机器人管家拿着一个小盒子进来,“主人,这是明蕊小主人的快递,我已经帮您签收了。”
 
“什么东西?”赵成功接过盒子一看,发现不是从雅阁星寄来的,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他把盒子交给外甥女,柔声道,“蕊蕊自己拆开看看。”
 
明蕊点了点盒子上的按钮,滑盖就自己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黑的头发,黑的眼睛,没有耳朵和嘴巴,身上穿着一条小黑裙,做工并不精致,却也不难看,怀里还抱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请输入精神力。
 
“这是谁寄给你的礼物?”赵成功心弦微松。
 
明蕊把精神力输入纸条,眸光不由闪了闪,然后飞快把布娃娃抱起来,做出很高兴的样子,疑惑道,“这不是舅舅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我好喜欢好喜欢!”边说边把脸埋进布娃娃肚子里,像小猪一样拱了拱。
 
“咦?不是我们买的啊。后天是蕊蕊的生日,说不定是你以前的朋友寄来的。”舅妈方媛不以为意地道,“蕊蕊喜欢就把娃娃留下吧,等会儿我打电话给快递公司,确认他们有没有寄错。就算寄错了咱们也不退,大不了花高价买下来。”
 
“好,只要蕊蕊喜欢,怎么都好。”赵成功笑着点头。
 
一家人吃完早饭,各自出门。被表哥送到教室后,明蕊又偷偷溜出来,躲进厕所隔间,咬破自己的食指,把鲜血点在布娃娃原本该是嘴唇的位置上。鲜血慢慢晕染开来,形成一条略带弧度的红线,乍一看竟似一张嘴。
 
明蕊等了很久也没见布娃娃有别的动静,不禁有点泄气,只得搂着它,一蹦一跳回教室上课,临到傍晚放学都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铃声一响,孩子们便一窝蜂地朝校门口涌去,明蕊落在最后,远远看见表哥赵达与一位美貌少女站在一起,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少女名叫欧絮,是赵达的女朋友,对明蕊非常好,经常带些精致的小礼物送给她,譬如糖果、缎带、弹珠之类。
 
“哥哥,姐姐!”明蕊正准备跑过去,被她放在口袋里的布娃娃却忽然站起来,两只小手扒拉在袋沿处,仅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与此同时,一股极为深切、压抑、厌憎的情绪涌入明蕊的脑海,令她差点摔倒。
 
这感觉唯有看见表哥的时候才会产生,视线转向欧絮就会立刻消散,变为喜爱与快乐。明蕊试了好几次,脸上的血色不由褪尽。她不是笨蛋,不会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况且祁泽大师早在小纸条里写明了情况:当主人的鲜血和精神力与布娃娃融为一体后,主人就能借布娃娃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掩盖在美好之下的丑陋必将一一还原为真实。
 
也就是说,欧絮对她的好是真好,表哥对她的好却是伪装。
 
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蕊心里想哭,胖嘟嘟的脸蛋却挤出一抹笑容,像往常那样跑到两人身边,拽住表哥一条裤腿。厌憎的感觉一瞬间强烈很多,然后就是深深的压抑,明蕊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恶念,连忙把布娃娃从口袋里取出来,放进空间钮。
 
世界清静了,仰头再看,表哥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表哥,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他弯腰,把明蕊抱起来,放在臂弯里掂了掂,亲昵道,“小懒猪,今天在学校里吃了什么,好像又长胖了。”
 
“哪里胖?小孩子就要这样才可爱嘛!”欧絮剥开一颗糖果,塞进小姑娘嘴里,还顺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腮肉。
 
“谢谢姐姐。”明蕊含着糖果道谢,感觉表哥的手臂仿佛长满了刺,扎得自己浑身发疼。但她一点异状都不敢表现出来,还得伸出手搂住表哥的脖颈,装出亲密无间的样子。
 
回到家,明蕊立刻跑进卧室,反锁房门,打开聊天频道:“祁泽哥哥,小黑会不会出错?”
 
“什么小黑?”祁泽一直关注着小姑娘的情况。
 
“就是你寄给我的布娃娃。”明蕊从空间钮里取出布娃娃,远远扔在床角,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可怜极了。
 
“不会,它的眼睛能摄魂。”祁泽想了想,追加一句,“如果我是你,我会更相信自己手里的武器,而不是外人的施舍与同情。”
 
“可是表哥不是外人。”明蕊躲进被窝里偷偷抹泪。
 
“你可以选择相信小黑,或不相信。这个布娃娃我只卖一亿,我们的交易已经完结,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说完这句话,祁泽关闭了聊天频道。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小姑娘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也没有办法。
 
“祁泽哥哥?祁泽哥哥?”明蕊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这才钻出被窝,看着小黑发呆。楼下陆续传来引擎声,应该是舅舅和舅妈回来了。机器人管家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透过门缝隐约传来。
 
明蕊抱着小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去,听见表哥叫自己吃饭的声音,磨蹭了很久才打开房门,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她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跺跺脚,拍拍脑袋,又噔噔噔地跑回去,把小黑塞进口袋里。小黑自动调整坐姿,两只小手扒着口袋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外面。
 
明蕊没敢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进舅妈怀里,而是躲在餐厅门口往里看。她口袋里的小黑也伸长脖子窥探,用血染成的小嘴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隐秘的喜悦,压抑的急切,这样的感情应该不算恶念吧?明蕊偷偷吐出一口气,这才走到舅妈身边,习惯性地伸出手让她抱上椅子。舅妈一边问她在学校里好不好玩,习不习惯,一边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胖爪子,然后把她歪掉的丸子头调整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骇人的杀意直刺心底,令明蕊差点痛苦得呻吟起来。她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捂住小嘴,怕自己吐在餐桌上。这就是自己深切喜欢着的,也信赖着的,并准备共同生活的家人吗?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她挣扎着跳下椅子,跑进厕所哗啦啦地吐出来。
 
舅妈和表哥连忙追过去,一个给她拍背,一个给她喂水,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舅妈是真的的焦急,她似乎想杀她,却又担心她的健康出了问题。表哥除了满心不耐与厌恶,就只剩下摆脱她的迫切。
 
这是什么样的家人啊?明蕊后悔极了,隔着迷蒙的眼泪朝门口看去,发现舅舅来了,连忙伸出手向他求救。
 
“这是怎么了?”舅舅把她抱起来,忧心忡忡地询问,但他的内心却很平静,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我,也,不,知道。”明蕊用小拳头堵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比起舅妈的杀意,表哥的厌憎,舅舅毫无波澜的内心反而更令她感到恐惧。这代表在舅舅眼里,自己并不被当成一个生命看待,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杀死她就像扔掉一袋垃圾,没什么大不了。
 
“应该是吃坏肚子了。走,我们立刻去医院看看。”赵成功马上把外甥女抱上飞车,疾驰而去,情急之下连家居服和拖鞋都忘了换。舅妈方媛与表哥赵达皆是如此。
 
如果这事发生在往常,明蕊一定会非常感动,但如今,她躺在舅妈怀里就像掉入了冰窟窿,冷得彻骨。为了汲取一点温暖,她不得不把小黑从口袋里拽出来,紧紧搂入怀中。小黑抱住她一根手指,微不可见地轻抚着,黑色双眼发出诡异的亮光。
 
医生自然检查不出问题,只好给小姑娘安排了一个全身检查。两个小时后,明蕊从扫描室里走出来,面色已恢复如常,抱住舅舅大腿,乖巧道,“舅舅我没事了,您别担心。”
 
“没事就好,刚才差点吓死舅舅。”赵成功抱起外甥女,宠溺地刮她小鼻子。方媛结了医疗费,又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贵重补品,赵达跟在她身后搬运,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还频频把表妹爱吃爸妈却不让买的零食扔进购物车,并调皮地挤眼睛。
 
舅舅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指指两个孩子,用口型无声说道,“下不为例。”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明蕊以前也这样觉得,但现在,她只感到毛骨悚然。看上去无比慈爱的舅舅,其实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表面温柔善良的舅妈,实则是个满怀杀意的魔鬼;开朗阳光的表哥内心只有黑暗。
 
他们在算计她,利用她,甚至意图杀害她,但为什么?明蕊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她能从父母双亡的悲伤中走出来,自然也能适应眼下这种险恶的环境。她发达的头脑正分析着舅舅一家的目的:
 
在接自己来帝都之前,舅舅便拿出一份协议,表示会让第三方托管妹妹和妹夫的遗产,第三方由法院裁定,他绝不插手。来帝都之后,他甚至向外甥女提出建议,让她立下一份遗嘱,言明自己死后将把所有财产捐献给公益机构,这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外甥女的安全。但消息不幸走漏,于是激怒了雅阁星的亲戚,让他们联名把舅舅告上法庭。
 
由此可见,舅舅接近自己应该不是为了遗产,否则他的内心会被贪婪占据。明蕊把第一条动机“财杀”划掉,紧接着又划掉“仇杀”。舅舅不恨她,也不恨爸爸妈妈,她能通过小黑感觉到。
 
那是为了什么?明蕊彻底迷茫了。
 
回到家之后,她躲进房间,打开聊天频道,给祁泽写了一大段道歉并感谢的话,又把今天的事详细叙述一遍。除了小黑和祁泽,她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无处求助。
 
“不图财的话,他们还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有哪一点值得他们觊觎?”祁泽提点一句。在乾元大陆,这样的事并不鲜见,尤其是那些生来就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很容易被捉去炼成丹药。
 
明蕊咬着大拇指认真想一想,迟疑道,“除了遗产,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或许就是我的大脑。超脑异能者非常稀少,尤其是脑域开发度达到40%以上的,在帝国应该只有我一个。星网的建造者奥伦博士就是超脑异能者,他非常厉害,等我长大了,会比他还厉害!”
 
“所以最近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脑子,别被人挖走吃掉。想超越奥伦博士,首先你得活着。”祁泽不会用善意的谎言去安慰小姑娘,他必须让她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危险当中。
 
明蕊吓得发抖,连忙抱起小黑蹭了蹭。从恐惧排斥到信任依赖,她对小黑的感情发展得十分迅猛。“那我该怎么办呢?”她愁眉苦脸地说道,“报警吗?没有证据,警察不会受理案件,我舅舅也会提前把我杀死。”
 
“什么都不干,等着你舅舅动手。”祁泽慢慢打字,“小黑会保护你,别害怕。”
 
明蕊盯着这行字,真的不那么害怕了。祁泽哥哥是神级制造师,不会骗人的。
 
第70章
 
自从那天晚上联系过后,祁泽已经很多天没收到小姑娘的私信,但也并不如何担心。有那只布娃娃在,别说一般人,连异能者都很难得手。况且他还在布娃娃里留下一缕神识,没有窥探的作用,只是预警,小姑娘一旦遭遇危险,他这头很快就能感知。
 
他已经成为全星系炙手可热的人物,走哪儿都有一大群权贵争相巴结。赫连校长屡次邀请他留下任教,都被他果断拒绝了。这些天又有消息传来,说帝国准备授予他公爵爵位,并附送一颗星球作为私人领地。
 
祁泽不在乎爵位,对私人领地倒是有点兴趣,正满心期待这件事什么时候能达成,就见穆燃在个人网页上发布消息,广邀帝国排得上号的机甲制造师共同举办一场技术交流大会,旨在打破技术壁垒,促进科技进步。
 
消息一出,很多机甲制造师在网页下留言,表示一定会准时参加。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也没端架子,陆续发文盛赞。网民们纷纷跑来凑热闹,都说穆燃果然是穆家人里的异类,既忧国忧民,又心胸宽大,是振兴帝国军工事业的中流砥柱。当然,提起穆燃,他们也没忘了把祁泽狠夸一遍,还给两人取了一个共同的外号,叫“帝国双子”。
 
穆燃看见这个外号是什么心情暂且不得而知,祁泽却感觉膈应极了。他爹什么时候给他生了一个兄弟?
 
“不去!”他转发了这条消息,并坚定拒绝。
 
“为什么?我诚心诚意地邀请您,希望您摒弃前嫌,共襄盛会。”网民们炸开锅的同时,穆燃立刻跑到评论下留言,态度既恭敬又诚恳,做足了低姿态。
 
“我的技术不对外交流。”
 
“既然你的技术不愿意对外传播,当初为什么把穆家的技术爆出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懂不懂?”穆燃还没说话,五皇子就坐不住了,亲自开了大号来怼人,“穆家虽有做错,却与穆燃无关,他能意识到技术垄断对国家的危害,进而做出改变,你为什么不能?你就没有一点国家荣誉感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正是因为太清楚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才会在受到迫害时做出相应的反击。你们愿意把自己的技术拿出去交流,那是你们的事,我有权处理我的知识产权。”祁泽一点不怕得罪人。
 
五皇子气得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道,“你太狭隘了!”在这条回复之下,很多网民对祁大师由崇拜转为失望,又到鄙夷,大骂他不要脸,心胸狭窄、自私自利。许多声名显赫的机甲制造师也站出来,痛批他小人得志,个性猖狂。
 
“我狭隘是我的事。”祁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事先申明:我的超能机甲改造技术已经被严氏独家买断,你们想从我这儿白拿技术,那是不可能的。技术垄断这个锅我不背,我可不像穆家,宁愿把技术捂烂在手里,也不让外人尝到一点点甜头。我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势力需要发展,也没有家族子弟需要供养,更没有家族产业需要维持,我发明的技术能卖就卖,谁出得起高价谁便中标,诸位在辱骂我的时候还请三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后若有新的技术,感兴趣者可以出钱购买,不用办这种所谓的交流大会。你们打什么主意我太清楚了。我有几条规矩还望诸位牢记:第一,得罪过我的人,别指望从我这儿买到技术;第二,我看不顺眼的人,您请走好;第三,我的技术只卖,不送,趁早歇了占便宜的心思。最后,祝愿穆大师的交流会举办成功。”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想跟风带节奏的人,这时竟一个字都不敢往上打,生怕得罪祁大师,从而绝了今后合作的机会。他们哪里能想到祁大师竟是如此画风清奇的人,那等超高端的改造技术说卖就卖,一点儿不带犹豫的!这能叫心胸狭隘?这简直是大气卓然啊!
 
这样一比,他之前的言论也就不那么惹人反感了。他说的没错,穆家宁愿把技术捂在手里沤烂,也不让外人尝到一点点甜头,他只是拿出去卖点钱,真的不算什么。这也叫自私自利的话,那穆家叫什么?丧心病狂?
 
而且他本就是孤身一人,没那么多利益牵扯,手里有技术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兑换一点利益。跟他合作,真比跟穆家合作舒服太多,也放心太多!
 
当众人被这条消息镇住时,祁泽点开评论网页,把骂过自己的人一一拉黑,尤其是那些身份显赫的,譬如某某家族继承人,某某皇室成员,某某机甲制造师,某某军火商等等。
 
这一手再次把大伙儿镇住了。
 
******
 
严君禹听说二伯出关了,立刻回家与他商量该如何处理穆燃。能通过精神力控制那么多台机甲,穆燃的存在已严重威胁到帝国的安全。当然,与他比起来,祁泽的危险性反而更大,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严君禹看来,祁泽哪儿哪儿都好,就算不好,那也是被人逼的。
 
“我看见前几天的新闻了,五皇子夫夫疑似被一台微型机甲追杀,这是祁泽干的吧?”严中逵满脸凝重地询问。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是谁,我们不能凭空臆测。”严君禹十分正直地说道。
 
“行,我不问这件事,”严中逵有点无奈,“你也看见了,这两个人的能力早已超出常人太多,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遏制!你想怎么对付穆燃?把他除掉?如果一次性不成功,你想他会怎么反击?这次是九台机甲,下次没准是十台,百台,千台!”
 
“所以我才会如此担心。如果不遏制他,他随时能组建一支私人机甲部队,叛出帝国,甚至重创帝国都有可能。”
 
“你怎么不担心你的小朋友?他随便做一个机甲模型都比T4厉害,灭了帝国岂不轻而易举?”严中逵冷声质问。
 
“他不会。”严君禹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严中逵反问。
 
“瞎担心什么,我也觉得小泽不会。”严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进来,“我活了几百岁,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挺准的。跟穆燃那种野心勃勃的人比起来,小泽只能用不思进取形容。你看看他发的消息,太有个性了。”
 
老爷子拍打光秃秃的脑袋,笑道,“不行,我得站个队!君禹,来来来,登录咱们第六军团官网,把咱们买断超能机甲改造技术的消息发出去。这帮龟孙子,想白拿人家的技术又不明说,搞什么交流大会,太他妈龌龊!穆燃自从跟五皇子在一起之后,手段真是越来越不堪了,这背后要是没有赫连钊的授意,老子打死也不信。”
 
严君禹立刻打开智脑,发现网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有人不相信祁泽竟然会把那么高端的技术卖掉,而且还是一手卖断,这样岂不亏死?其余五大世家急坏了,正疯狂给第六军团的高层发私信,询问事件真相。
 
穆燃举办交流会不但获得皇室的大力支持,也有他们在背后推动,目的都是为了祁泽手里的技术。结果坑刚挖好,他们反倒结结实实摔了进去,还把祁大师得罪死了,心里那个疼啊!
 
严君禹大致翻了翻网页,了解到事件经过,不免低笑起来。除了自己,目前似乎没人能成功坑到祁泽?他心里满是愉悦,反复斟酌用词,又修改几遍,这才把消息发布出去——@祁大师,日前经友好协商,我军已于本月六号成功签署合约,买断了祁大师发明的超能机甲改造技术,目前已圆满改造三台机甲,效果喜人。谢谢祁大师的慷慨,希望再次与您合作。
 
妈的!竟然是真的!其他五大世家气坏了,皇帝赫连钊更是差点砸了玉玺。早知道祁泽为了钱什么都卖,他们何必拿国家大义去逼迫他?直接给钱不是更爽快更放心?出了穆韫那样的野心家,他们哪能想到祁大师会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眼里只有钱?
 
为了带动节奏,他们还派遣家族小辈去祁泽的网页下指责谩骂,现在一一被拉黑,还被拒绝合作,心头简直滴血!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有几个军火商因为太过懊悔,竟差点吐血。
 
谁是帝国最不能得罪的人?经此一事,这个问题终于得到解答:一是祁大师,气不顺就翻脸,任你怎么围攻也不怕;二是严家主,除开开阳,严氏竟同时拥有三台超能机甲,以后还会更多,这战斗力已能与整个国家抗衡。
 
至此,帝国的军事平衡终于被打破,不但皇室地位不保,其他五大世家也岌岌可危。但姜还是老的辣,严老爷子当然不会让严家成为众矢之的,与大师协商过后决定出让这一技术,所得利益全部用来建造大师的工作室。
 
这个人情承大了,其余五家哪怕心头再不爽,也得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真正了解这一技术后,他们对祁泽的忌惮反而没那么深了,技术是好技术,作用也非常大,却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可怕。开启一次狂战模式就会导致机甲报废,除了关键时刻用来救命,好像也没有别的亮点。
 
穆燃通过皇室拿到技术,心弦顿时一松。
 
“提纯负能量?”与他交流的神秘人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负能量的作用,为什么我一直没想到?”
 
智脑发出滋啦啦的干扰声,然后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了。神秘人不知所踪,穆燃只好摘掉智脑,重新申请一个。他很生气,不是气祁泽或神秘人,而是气自己思维僵化、故步自封。如果他也像祁泽那样,大胆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什么可能性都尝试一下,取得的成果不会只有现在这点。
 
想罢,他一头扎进实验室,认真钻研起来。
 
继严家公布与祁大师合作的消息后,李氏也发表声明,宣称祁大师将为李少主重新打造一副身体,李少主复出在即,敬请期待。这个消息像重磅鱼雷一样,刚投入星网就把许多深度潜水的网民炸了出来。
 
“难怪李少主忽然进入公众视野,原来是因为与祁大师搭上了线!期待战斗英雄地回归!”这是兴奋难耐的粉丝。
 
“祁大师还未出名,李少主和严少主就已经聚拢在他身边,特种人的眼光果然精准!”这是人种论者。
 
“放屁,除了这两位少主,怎么没见其他少主发现祁大师的特别之处?眼光好跟是不是特种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看五皇子和杜少主的网页,他们不也嘲讽严少主选了一个碳基人吗?别以为删除评论就万事大吉了,我们会截图!”
 
这条评论一出,许多人开始挖坟,谁谁谁讽刺过祁大师,谁谁谁嘲笑过严少主,谁谁谁骂祁大师是短命鬼,全被他们截图放出来。被曝光的都是帝校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但被家中长辈抓回去一顿臭骂,自己也感到十分丢人。如果当初是自己绑定了祁大师,现在哪里还有严君禹的风光?只可惜白日梦好做,后悔药却没有,他们只能在心里意氵壬一下而已。
 
这些事沸沸扬扬闹了很久,刚平息,又有一条重磅消息公布出来——联邦将首次与帝国进行联合军演,地点定在战神星。联邦与帝国关系向来紧张,除非发生虫族入侵这种危及全星系安全的大灾难,否则少有合作。
 
不用想也知道,联邦能摒弃政治观念与意识形态的不同,主动与帝国交好,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祁泽身上。他的超能机甲改造技术如果不被说破,确实能达到极大的震慑效果。联邦首脑已经连续十几天睡不着觉,那感觉就像上古时期原子弹刚被发明出来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利剑悬颈的焦虑。
 
为了得到这项技术,联邦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于是便有了这场联合军演。帝国之所以不拒绝,也是为了打探联邦的底牌。六大军团均会参与演习,而严君禹将驾驶开阳,为两国民众做一次实战表演。
 
军演开始当天,战神星迎来了各国权贵,祁泽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座位非常靠前。李子谦和孟魁坐在他左边,欧阳晔以保镖的身份得到邀请函,此时正坐在他右边。飞行摄录仪频频在祁大师头顶盘旋,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拍成特写。与一众首脑、权贵、明星比起来,他才是全场的焦点。
 
“我去上个洗手间。”祁泽拍拍欧阳晔僵硬的肩膀,安慰道,“放松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绑架我,除非他们脑子进水了。”
 
“万一呢?”欧阳晔紧紧握着风林火海,强硬道,“我陪你去。”
 
“我和阿魁也去。”李子谦微笑开口。
 
“你们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连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祁泽忍不住吐槽,却也没拒绝大家的好意,上完厕所出来,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名胖嘟嘟、粉嫩嫩的小姑娘,三头身的比例,比一旁的花盆还矮那么一大截,怎么梳也梳不整齐的小卷毛在头顶四处乱翘着。
 
“祁泽哥哥!”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怯生生地喊道。
 
“哟,我的小朋友今天也来了,我过去一下,你们不用跟着。”祁泽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视线在小姑娘身上转了一圈,问道,“你没被吃掉?”
 
明蕊摸摸脑门,小声道,“没有,他们大概还在考虑该怎么吃掉我。我能感觉到舅妈很急切,但舅舅却一直很冷静,所以这件事一定是我舅舅主使的。”说着说着大眼睛便开始泛红,四处乱翘的小卷毛也耷拉下来。
 
“这么白胖的小娃娃,当然得清蒸才好吃。”祁泽蹲下身,故意吓唬小姑娘。明蕊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了,反倒捂着小嘴笑起来。通过布娃娃,她能感受到祁泽大师的内心,没有同情或怜悯,只有温暖的关怀。他不像赵达哥哥那样会哄人,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军演现场你也能来,看来你舅舅不是普通人?”这一点资料上有记载,但祁泽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前是穆氏军工厂的技术顾问,专门负责网络维护,现在为五皇子工作,是信息化部队的工程师。”明蕊举起小黑,真挚道,“我是专门来谢谢祁泽哥哥的,谢谢你把小黑送到我身边,它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能平安长大,将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得了,别尽拍我马屁,努力活着吧!”祁泽捏捏小姑娘的腮肉,并未大包大揽地表示会为她解决一切麻烦。
 
“蕊蕊,你在哪儿?蕊蕊?”不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唤声,不一会儿,一位打扮奢华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拐角,看见明蕊后大松口气,连忙跑过来,再看清与她说话的人,不禁又是一骇。
 
“祁大师您好!”她看上去激动极了,但内心却满是恐惧,试探道,“您认识我家蕊蕊?”
 
“我看她总在这边打转,觉得奇怪就问一句,原来是贪玩迷路了。你来得倒也巧,我正想把她送回去。这里人多手杂,你们注意点。”祁泽拍拍小姑娘发顶,玩笑道,“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很容易被人贩子盯上。”
 
“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谢谢大师!”方媛连连弯腰致谢。
 
明蕊一把搂住她小腿,仰着小脸,甜滋滋地说道,“舅妈,蕊蕊错了,蕊蕊再也不乱跑了。舅妈是不是急坏了?蕊蕊亲你一口就好了。”边说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被方媛托起后亲了她一口,脸上只有乖巧与讨好,不见半点僵硬或不自然的神色。
 
祁泽挑高一边眉梢,心里默默为小姑娘的演技点了一个赞。习惯了极度的恐惧之后,她明显黑化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模样像极了小黑。不同的是,小黑在垂涎方媛的灵魂与脑髓,她却想把方媛的思想拽出来探个究竟。也不知二者相比,哪个更狠。
 
继造出一个小怪物后,祁泽似乎又培养了一个小怪物,但他丝毫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错。遭受侵害时不想着反击,难道躺下等死吗?“再见吧。”他随意摆手,转身离开。
 
“祁泽哥哥再见!”明蕊趴在方媛肩头,小胖手飞快舞动。
 
“她被你染黑了。”李子谦对慢慢走过来的少年说道,“不是引申义,而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脑部的黑气已经笼罩住全身,在我眼里,她就是一团黑雾,最浓郁的点就是她手里的布娃娃。你对布娃娃做了什么?刚缝好的时候它只有一点黑,如今却在拼命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黑气,然后灌入小姑娘体内。”
 
“她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祁泽低声开口,“我只是给布娃娃注入一丝生气,它的灵魂是明蕊赠予的。他们已经连为一体,渴望变强的想法有多大,黑气就有多浓。原本会一点一点蚕食掉她脑部的黑气,现在反而被她同化,只不知那位想对她下手的好舅舅,能不能消受这颗黑透的大脑。看见她那副样子,你怕了吗?”
 
李子谦思忖片刻,摇头道,“不,恰恰相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如果抵挡不了黑暗地侵袭,与之同化其实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当然,这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
 
“在困难面前选择了懦弱与逃避,才会产生所谓的无路可走的绝境。人只要活着,什么办法不可想?”祁泽摆手道,“走吧,去观赏台。我还是头一次看见除天枢之外的超能机甲,也不知性能怎么样。”
 
李子谦细细琢磨少年的话,心里觉得无比轻松。
 
第71章
 
这次联合军演的规模很大,几千台机甲同时启动的场面震撼了不少人,喷射器造成的冲击波一圈一圈往外扩散,若没有能量膜地保护,恐怕会把看台给掀翻。
 
祁泽先去觐见了皇帝陛下和联邦首脑,与两人座谈片刻,这才回到李子谦身边。他对外公布的身份是海皇星孤儿,但遇见这种大场面,却一点儿也不胆怯,哪怕面对黑眼星系最具实权的几位人物,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于是渐渐的,有人猜测他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后代,也有人猜测他来自于外星系,是华夏遗族,但不管哪种猜测,都给他的身份镀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他俊美的脸庞,优雅的举止,充满古韵的谈吐,令他迅速成为帝国民众争相追捧的明星。
 
机甲对抗赛精彩纷呈,却依然有几十台飞行摄录仪围绕祁大师拍个不停。祁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悄声问道,“严君禹什么时候出场?”
 
“他应该是压轴,比赛结束才会上场。”李子谦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专门在等他?”
 
“要不然我来战神星干嘛?观光度假?”祁泽摆手,“我最讨厌应酬。”
 
李子谦笑而不语,再看向台下时忽然感到意兴阑珊。其实他也很不喜欢这种场合,却愿意为了某人做出改变……接下来的比赛,两人都无心观看,一个出神地想着心事,一个低头玩游戏。欧阳晔和孟魁倒是挺乐在其中,两颗大脑袋凑在一块儿,聊得热火朝天。
 
对抗赛结束后,联邦和帝国同时派出两台超能机甲做花式表演,即便没有任何性能或火力展示,民众也看得津津有味。祁泽闪亮无比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咬牙道,“这就是传说中最吸引人的环节?还不如对抗赛好看呢!他们为什么不打一架?在天上蹿来蹿去,偶尔分开,偶尔交叉,偶尔空翻,谁不会?”
 
李子谦苦笑道,“超能机甲火力太强大,一旦在空中交战,别提下面这些观众,恐怕连战神星都会被摧毁,谁敢玩真的?把超能机甲拿出来只是让民众看个热闹而已。”
 
祁泽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里不想动了。早知道是这种表演,他何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在家里炼器多好?刚想到这里,两台超能机甲就结束了表演,开始慢慢下降,却不知怎的,其中一台忽然失去平衡,从空中掉了下来,赫然是严君禹驾驶的开阳。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观众吓得惨叫连连,贵宾区的权贵们也都勃然变色。正准备喝水的穆燃手一松,弄掉了杯子,腿上贱落许多水珠。但他丝毫感觉也没有,只是极力睁大眼睛,惶惶不安地看着这一幕,当机甲快触底时终于撇开脸,不忍目睹。
 
上一秒还软得像面团的祁泽,下一秒却猛然站起来。由于身边坐满了人,没地方可以出去,他竟想也不想就跳上桌面,踩着别人的肩膀朝看台下冲。他心里慌得很,总觉得会出事,然而刚跑出去几米远,失控中的机甲却忽然点燃喷射器,以一个漂亮的腾跃动作扭转死局,稳稳当当落地。
 
公共全息屏立刻播放烟花盛开的画面,然后一遍又一遍倒回之前的场景,并标注了开阳与地面的距离,半米,仅半米它们就会撞击在一起,形成威力巨大的冲击波,把看台上的所有观众裹挟进去,搅成肉泥。
 
毫无疑问,这是花式表演中最危险的一个项目——极限坠落。操控者会在机甲升至高空后忽然关闭引擎,让它呈自由落体下坠,在离地半米时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引擎,拉升机甲,完成腾跃、翻转和落地动作。
 
许多爱玩命的机甲驾驶员喜欢这么干,但他们用的都是民用机甲,体积轻巧,容易掌控。用战斗机甲做这个动作的人很少,更别提超能机甲。超能机甲的灵敏度比任何机甲都高,但要灵活操控它,需要调动的精神力总量也非常巨大,若精神力跟不上,一个不好就玩脱了。自己受伤还是小事,压死几个国家首脑,那就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问题。
 
谁也不明白临到结束时,严君禹为什么会突然玩这一手,所幸他的胆量与实力成正比,动作完成得既干净又漂亮,狠狠吓住观众的同时,也大大给帝国长了一回脸。欢呼声和叫好声在看台上空回荡,各国首脑纷纷起立鼓掌。
 
被祁泽踩了肩膀和脑袋的观众原本还非常生气,定睛一看,这人竟是祁大师,连忙把怒气一收,摆出一张谄媚的笑脸。他们托起祁大师,小心翼翼地把人送回座位,还安慰他别担心,刚才那只是表演,没出问题。
 
“真的没问题?”祁泽谢过众人,附在李子谦耳边说道,“严君禹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了解?他这人稳妥得很,越是遇见大场面,越沉得住气,绝不会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做这种冒冒失失的表演。什么极限坠落,我看是机甲出故障了!”
 
“未必没打招呼,万一是军部安排的彩蛋呢?我找人去问一问。”李子谦拍拍少年肩膀,然后让孟魁去找坐在主席台那边的李家主。
 
“那绝对不是机甲故障,就是极限坠落!”欧阳晔彻底被严少帅征服了,激动道,“妈的,早知道严君禹是这样的大帅逼,老子早就去抱他的金大腿了!他驾驶机甲的技术简直超神,比上次连斩十台改造机甲还酷炫!唉,你看,他下来了!”话落朝场中指去。
 
严君禹跳下机甲,伸出手与联邦那位驾驶员交握,并向看台这边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大踏步退场,一举一动皆从容不迫,丝毫不像遭遇险状的样子。祁泽紧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坐在主席台,微笑拍手的严老爷子,这才放下高悬的心。没出事就好。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手脚并用爬上桌面,又踩着人头和肩膀冲下看台的狼狈举动,早已被飞行摄录仪传到星网上去。网民开始揣测他与严少主的真实关系,并言之凿凿地表示:祁大师一定对严少主爱得深沉,所以才会如此着急。
 
眼下,祁泽还不知道自己的绯闻已经成为全星系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正试图拨打严君禹的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回应,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拨过来,嗓音听上去很沙哑,“小泽,怎么了?”
 
“你没出什么事吧?”心慌的感觉再次来袭,令祁泽狠狠皱眉。
 
“我没事,最近筹备军演,有点累。刚才吓到你了吗?”严君禹温柔地笑起来,“别担心,那是事先安排好的项目。这是帝国主场,怎么也得让各位来宾见识一下帝国的实力。”
 
“确实吓到我了,”祁泽也没矫情,坦诚道,“我以为你出事了。以后别这么玩,一个弄不好就把命玩丢了。”
 
“我知道。”严君禹沉默很久才继续开口,“我这边还有事,最近两个月都不回去,你好好照顾自己,别挑食,别饿着自己,别一头扎进工作室就忘了休息……”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一啰嗦起来就没完。”祁泽最怕听他念叨,连忙掐断电话,揉揉耳朵。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打那之后,严君禹果然没再回宿舍,电话和短讯也慢慢变少。祁泽忙着给李子谦打造身体,倒也没怎么在意,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
 
******
 
李宅,客厅。
 
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主位,李家主和李夫人反而屈居客座。机器人管家端来一壶茶,替老人斟满后悄悄退至角落。当老人端起茶杯啜饮时,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哪怕李家二叔急得挠心挠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老人的雅兴。
 
“外星球培育的茶,到底比不上母星的茶好喝。”老人徐徐叹了一口气。他是上一届族长,威望极盛,一般不爱管事,但只要一开腔,就容不得任何人忤逆。
 
“子谦呢?何时回来?”他放下茶杯,闭眼沉吟。
 
“在路上了,十分钟之内就到。”李家主毕恭毕敬开口,“老族长,您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打算……”
 
“你以为呢?”老人连眼皮都懒得掀。
 
李家二房虽低眉敛目,却都不约而同地翘起嘴角。
 
“可是我已经联系到祁大师,正准备给子谦换一副身体,你们就算想换继承人,也得等子谦恢复之后再换吧?”李家主语气略带不满。
 
“换了身体又如何?”老人极为固执,“他以前换的那些义肢,你当我没看见?三天两头坏一次,光是给他寻摸材料,你们就花费了多少资金?最后又得到什么好结果?他不照样是一个废人?祁大师本事再高,还能让他重新复原不成?子谦刚出事那会儿就有人提出换继承人,我念在他是战斗英雄的份上阻了一次。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李家由于没有领头羊,现在没落到了什么地步,你难道看不见吗?人都有私心,我能理解,但你也要为家族考虑,否则我连你这个家主也一并换掉。”
 
“可大师说过,能让子谦恢复到巅峰状态。”李夫人反驳道。
 
老人轻蔑地笑起来,“什么祁大师,装神弄鬼而已。他那个所谓的超能机甲改造技术,说穿了只是糊弄人的玩意儿,用一次就废掉一台机甲,纯粹是烧钱玩。我承认他创意新颖,技术一流,却还没厉害到成神的地步。义肢再坚固,能与特种人原本的身体相比吗?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大师不是骗子。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等子谦装上义肢再提换继承人的事不行吗?”李家主低声请求。
 
“我已经给了你们二十年时间,还不够?”老人反问。
 
“换掉子谦后,谁来当少家主?李子诚?”李家主怒道,“他是什么货色,您老不至于看不清楚。”
 
李家二房齐齐抬头,眼神怨毒。老人瞥他们一样,轻笑道,“我当初能挑中你担任家主,你就该相信我的眼光。李子诚不行,但子旭可以。你们觉得呢?”
 
一直隐在人后的,老人的曾孙李子旭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一向众人颔首微笑。他是2S级的异能者,虽然没考上帝校,却也进入了排名第二的塔卡军事学院进修,此前一直居住在塔卡星,很少回来,在家族子弟中并不显眼。但此时此刻,当他主动站出来,众人才猛然意识到:比起李子诚,一向低调内敛的李子旭才是少族长的最好人选。
 
难怪老族长愿意出山,却不是为二房出头,而是给曾孙铺路来了。
 
李家主看看气到头顶冒烟的李子诚,再看看不卑不亢、不慌不乱的李子旭,顿时哑然。他并不觉得李子旭比自己的儿子优秀多少,但在儿子不能恢复的情况下,把李家交给李子旭或许才是正确选择。
 
还要继续为儿子斡旋吗?李家主进退两难,李夫人也无话可说。恰在此时,外面传来飞车的引擎声,不一会儿,孟魁推着李子谦走进来,身边跟着一名容貌俊美的少年。
 
“老族长,您来了。我为您介绍,这是祁大师,”李子谦笑容满面地为两方做介绍,“祁大师,这是我们李氏家族的上一任族长,李冶宁先生,3S级的金系异能者。”
 
“祁大师您好。”别看刚才李冶宁损祁泽时一点儿不留情面,但到了本人跟前,照旧摆出以礼相待的模样。
 
“你好。”祁泽却很不耐烦这种应酬,直言道,“我来帮李少主安装义肢,麻烦夫人找个清净地方。”
 
“义肢做好了吗?”李夫人喜出望外,连忙把人引到楼上,“大师请这边走,我们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工作室。镇海啊,你招待客人,我去看看儿子。”说着说着人已消失在电梯门后,丝毫不顾忌满堂宾客。
 
李家主也坐立难安起来,干脆一拍大腿,妥协道,“行吧,继承人你们想换就换,我们一家三口到时候搬出主宅,去附属星生活。”至于天枢报废的事,他瞒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把压力交给族人了。
 
老人满意颔首,李子旭却微笑道,“李叔,我们不是来逼迫您的,既然您说让我们等大哥换好义肢再谈,那我们等等他也无妨。”
 
“对,那就等等子谦吧。”曾孙已经获得族人认可,适时摆出一点低姿态也是很有必要的。老人对曾孙不骄不躁的表现非常满意,连口感不那么纯正的茶叶都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气到快吐血的李子诚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诡异地笑起来。
 
顶楼工作间内,祁泽正把做好的四肢、丹田、魔种一一摆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拆卸李子谦的义肢。李夫人不忍心看儿子千疮百孔的身体,连忙红着眼眶躲开。
 
“邓峰是个人才,竟然把驱动器放进你的腹部。”祁泽把一个涡轮式驱动器从李子谦的腹部取出来,又拆掉封堵伤口的钢板,露出持续腐烂的脏器。若非李子谦是特种人,自愈能力非常强,恐怕活不到现在。
 
没了驱动器提供能量,李子谦的双腿彻底不能动了,孟魁连忙把人抱到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摆正。
 
“紧张吗?”祁泽一边拧开机械腿上的螺丝钉,一边淡笑询问。
 
“不紧张,”李子谦专注地看着他,“我相信你,所以一点儿也不紧张。”
 
“这个回答我给满分。”祁泽取下双腿,卸掉双手,把打造好的四肢、丹田一一安上去。黑晶还未接触李子谦的身体便涌出一股浓浓的黑气,这黑气与断口处的黑气互相接触、彼此试探,虽还是泾渭分明的两团,却隐隐有了融合之兆。
 
孟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些黑气。
 
李夫人起初不敢看,察觉到孟魁和儿子的紧张,这才悄悄走过来,然后捂住嘴,以免自己惊声尖叫起来。只见两团黑气似乎认可了彼此“系出同源”的身份,终于彻底交融在一起,而原本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快速长出肌肉、经脉和骨头。
 
奇迹正在发生:用晶石打造的义肢竟与李子谦的血肉之躯连成一个整体,它们能弯曲,有触觉,也十分强健,如果忽略掉截然不同的颜色,就仿佛母体孕育出的一般。
 
李夫人又惊又喜,眼泪看着看着就下来了。
 
与此同时,李子谦正遭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当少年把魔种放进他快合拢的腹部时,这痛苦瞬间达到顶点。
 
“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李宅,哪怕有隔音墙的阻挡,也依然令人心惊。李家主额头布满冷汗,频频朝楼上看去。老人拧眉道,“这是怎么了?安装义肢而已,为什么叫得这么惨烈?会不会出事了?我就说祁泽靠不住,十八岁的小子,毛都没长齐!”
 
“太祖,您别担心,我上去看看。”
 
李子旭边说边站起来,却被机器人管家拦住了,“对不起,您没有擅自进入顶层的权限,请回座。”
 
李子旭表情不变,目光却冷了冷,看向李家主问道,“李叔,您不上去吗?”
 
“不用,有你阿姨在那儿守着,不会出事。喝茶,大家都喝茶。”李镇海不愧叫李镇海,挺镇得住,在儿子持续不断地惨嚎声中继续招待客人。
 
而楼上的李夫人已经快哭瞎了,想抱一抱儿子却又害怕弄伤他。只见四肢俱全的李子谦正蜷缩在地上,原本完好的躯干部位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色粘液,像血又不是血,味道难闻极了,不过片刻就淌了满地。
 
祁泽站在不远处,扬声道,“坚持住。多撑一秒是天堂,少撑一秒下地狱,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看你自己了!”
 
哪怕在极度痛苦中,李子谦似乎也能听到他的声音,手指抠入地板,一点一点向他爬去,仿佛他所在的方向就是天堂。一米,两米,地上留下一条黑红的印记,当他离少年仅咫尺之遥时,黑红粘液终于流尽,他的身体被一层黑色鳞片层层叠叠覆盖,原本的金褐色竖瞳变成暗红色,看着诡异极了。
 
李夫人吓呆了,骇然道,“大师,子谦这是怎么了?他身上有鹰族血统,要长也应该长羽毛才对,怎么长出了鳞片?我们鹰族从来没有长鳞片的!”
 
“我给他打造的义肢里含有龙筋,他大概是变异了。”祁泽蹲下身摸了摸鳞片,立刻给仓皇不定的李夫人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们鹰族的至高神不是金鹏吗?金鹏就是鲲鹏,能飞天也能入海,在天上是鸟,在水里是鱼,长鳞片很正常。”
 
“金鹏是鲲鹏?古字典里记载的神兽?”李夫人立刻被唬住了。
 
祁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错。所以你带他回族里时完全不用担心,他的血统还是很纯正的。”心里却默默对血统突变的李少主说了一声对不起。
 
“啊,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至高神保佑!您的子民永远信奉您!”李夫人做了个祈祷的动作,然后跪下去,把不再痛苦嘶吼的儿子抱进怀里,轻轻抹掉他脸上的粘液。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腥臭难闻,反倒喜极而泣。在黑色鳞片的覆盖下,她感觉到了儿子的体温与脉搏,那么灼热,那么强劲。
 
“他痊愈了吗?彻彻底底痊愈了?”她看向祁泽,双眼亮得吓人。
 
“算是吧,等他适应了这颗魔种的力量,你们可以为他寻找更强大的魔种,届时再来找我,我帮他换上。”祁泽屏住呼吸,摆手道,“先带他回去清洗一下吧,他很快就能醒。”
 
“好好好,我马上带他去洗澡。”李夫人是个女汉子,将两百多斤重的儿子一把扛起来,哽咽道,“大师谢谢您,只要您用得上,我们李家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话落大踏步出了工作间。
 
楼下,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的李家主反而焦躁起来。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