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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美貌征服修真界(穿越)下——月黑疯糕

 第42章:祁灵山小甜章

 
江澜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夜无尽背在背上,除了浑身无力,胸口处依旧有些疼痛外,身上没有血腥味,也不黏腻,而是十分干爽。
 
江澜止知道,他昏迷的时候,夜无尽已经替他做了清洁。
 
打完鬼物的时候,一身血一身汗的,二毛还给他做清洁,真是太为难他了。每次都要替他善后。
 
上次是鬼气发作,体验生娃的舒爽,这回是毒素发作,体验开胸的酣畅。
 
每次都是苍遥的手笔。
 
下次遇到苍遥,必须就地打死,不留活口!
 
感觉到江澜止醒来,夜无尽开口为他解释,“师尊,您中了苍遥的毒针,那毒很诡异,弟子没法解……”
 
夜无尽顿了顿,话语里有些自责。提到苍遥的时候,声音未曾变化,眼眸里全是寒意。
 
“我们现在在祁灵山,弟子听说山谷处生长有千年净液草,能解百毒,弟子这便带您去找。”
 
江澜止伏在夜无尽背上,低低的回应了一声。放眼四周,莫名感觉这个场景好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过。
 
祁灵山,中毒,找千年净液草,苍遥,夜无尽,还缺……一个人。
 
对,缺一个妹子。
 
原书里写到,夜无尽逃出地牢后,便去往祁灵山,路上遇到幻音阁阁主之女苏若音来此历练,苏若音对夜无尽一见倾心,便邀请他一同历练。
 
后来苍遥出现,夜无尽与苍遥缠斗一团,苍遥打不过夜无尽便想使诈,用毒针偷袭他,被苏若音看见,主动挡在夜无尽身前,替他挨了毒针。
 
然后夜无尽便带着苏若音去祁灵山谷底寻找能解百毒的千年净液草。
 
而现在换成了他中了苍遥的毒针,夜无尽背着他去找千年净液草。
 
真是好一个握草,想想就觉得苍遥可恨。
 
原书里根本没他什么事,他根本不用来祁灵山,也不用中毒,更不用被夜无尽背着,跟妹子抢出场的戏份。
 
等会儿若是遇到苏若音,他该怎么办?
 
从夜无尽身上下来,把他的脊背让给他的后宫?
 
可他就算想让,他也没力气下来。
 
中了毒后,又拼死一战,他现在浑身瘫软的如同煮熟了的面条,如果夜无尽把他放下来,他能立刻瘫到地上,软进土里。
 
现在能安稳的趴在夜无尽背上,全靠夜无尽一双手臂拖着他。
 
说道夜无尽的手臂,江澜止真是一言难尽。因为夜无尽拖住他的地方,位置有些尴尬。
 
正常背人,不是应该把手拖在腿弯处吗?夜无尽,怎么那么靠近他腿根?
 
“你把为师放下吧。”
 
“师尊,您中毒了,走不得路。”
 
“……”
 
我知道,你背着我尴尬,我要换个体位。
 
“师尊不舒服?弟子调整一下”,夜无尽说着,放松了力道,手臂的位置也有些向下。
 
江澜止心里觉得轻松一点,但由于失去了夜无尽的力度,身体却更加瘫软,差点从夜无尽背上滑下来。
 
夜无尽动作很快,手臂一拖,又稳稳的接住了江澜止。
 
只是夜无尽既担心力度不够江澜止会滑下来,又担心力度太大,勒的江澜止不舒服,所以一改之前拖着大腿的姿势,直接像背孩子一样,拖住了江澜止的臀部。
 
!!!
 
江澜止浑身一个激灵,如果不是身上瘫软,他能直接从夜无尽背上跳下来!
 
他一个做人师尊的,做人爸爸的,被自己徒弟/儿子像背小孩一样拖着臀部!
 
真是……好羞耻!
 
江澜止忍着。
 
忍着。
 
忍无可忍。
 
“放我下来。”
 
“…… “
 
“……师尊……您稍等……”
 
夜无尽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软垫,摊在地上铺好后,把江澜止放了下来。
 
江澜止一落地,才发现自己真的软的可以,坐都坐不住,试了好几次无果后,只能气喘吁吁靠着夜无尽的胸膛,勉强坐着休息一会儿。
 
江澜止觉得自己真是丢死人了,简直毫无形象可言,却不知他此刻的模样落到夜无尽眼里,又是另一种风情。
 
他本就容貌俊美,清冷淡漠,言行举止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色泽浅淡的眸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很有几分禁欲冷清的味道。
 
现在中了毒,身体虚软,只能无力的靠在夜无尽的身上。墨色长发柔顺的垂下,落在白皙的脸颊两侧,精致的下巴抵在自己肩窝上,恹恹的,有一种荏弱的美感。
 
夜无尽对江澜止本来就存有别的心思,看的江澜止这个模样,心里更像有小爪子挠过似的,下腹也有热流涌动。
 
勉力压下了那股热流,夜无尽取出腰间的水囊,送到江澜止唇边。
 
江澜止勉强抬头喝了几口,由于缺乏体力,晶莹的水珠洒了出来,粘在了淡粉的唇边。
 
有了水珠的滋润,江澜止偏淡的唇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夜无尽低头看了看,忽而贴近江澜止的脸颊,手指轻柔的擦过他的唇边。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夜无尽的体温略高,江澜止体质偏寒,夜无尽的手指擦过江澜止唇瓣的时候,江澜止竟感觉到几分灼热。
 
江澜止浑身一怔。
 
这场景怎么又这么熟悉!
 
对,金保保的论坛里,也曾写过类似的画面,
 
“ 夜无尽带有薄茧的大手,轻柔的抚过江澜止略有凉意的唇瓣,那手指上的温度太过灼热,激起江澜止一阵轻颤,软倒在夜无尽怀里……”
 
麻蛋,轻颤你麻痹啊,老纸也不会软倒,老纸特别身强力壮。
 
江澜止掩饰的咳了两声,
 
“还有多久到祁灵山谷?”
 
“日落之前应该能到。”夜无尽看了一眼天色,回答道。
 
“扶为师起来,快点走吧。”
 
“师尊……您走不了。”
 
“没事,我可以。”
 
夜无尽只好扶着江澜止站了起来,可脚一落地,就像踩了棉花一样,根本撑不住身体,于是,江澜止又软倒下来,跌进了夜无尽的怀里。
 
从夜无尽怀里起来的时候,江澜止的老脸差点没红的滴出血来。
 
苍遥,老纸跟你没完!
 
夜无尽脚程很快,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祁灵山谷,找到千年净液草后,又打败了看守灵草的妖兽,现在千年净液草已经在夜无尽手里。
 
树影摇动,异变突生。
 
一道分外嚣张的声音传来,“把千年净液草给我,我便饶你们不死!”
 
冲夜无尽叫嚣的是一位黄衣少年,一身金黄闪瞎眼的造型跟金保保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少年身材修长,容貌俊朗,跟金保保天差地别,江澜止都会怀疑少年是金保保的私生子。
 
不管少年是谁,敢来抢他的灵草,必须被炮灰掉。
 
夜无尽压根没把黄衣少年放在眼里,拖着江澜止的手臂紧了紧,直接绕过了他。
 
少年被无视了,愤怒不已。
 
“你知道我是谁吗?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把千年净液草留下,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江澜止丢给少年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抱歉,你这种炮灰,我不想知道你姓甚名谁。
 
一再的被无视,少年更加气怒了,直接拔剑拦在了夜无尽身前。
 
“你背着个累赘肯定打不过我,识相的快把灵草交出来,否则……”
 
事实证明,夜无尽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挑衅一次可以,挑衅第二次,就别指望他原谅你。
 
于是,炮灰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无尽一个灵决打倒在地,大半身埋进了土堆里。
 
少年“噗噗”几下吐出几口灰,还在示威的嚷嚷,“你打了我,你会后悔的,我叔叔不会放过你!”
 
“你们绝对走不出这片山谷。”
 
“我叔叔会来找我,他看到你们一定会……”
 
少年实在太过聒噪,夜无尽一个灵决让少年闭了嘴。
 
找了一个干净背风的山洞,夜无尽清理了一下杂草,在山洞里铺上了几层软垫,然后把江澜止放了下来。
 
夜无尽握着千年净液草,“师尊,您知道怎么服用吗?”
 
江澜止瞅了一眼地上铺好的软垫,心里有些郁闷,你都准备的这么到位了,还来问我怎么服用。
 
说到服用方法,真是让江澜止郁卒。
 
千年净液草生长在祁灵山谷底,祁灵山是苍遥的地盘,出了名的鬼气浓郁,能在鬼气这么浓郁的地方生长,这灵草也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灵草里面也含有鬼气,这种鬼气非同一般,单纯吃下去会从内里腐蚀身体,不但起不到解毒的作用,反而会加速死亡的进程。
 
原书里苏若音妹子中了毒后,是怎么服用灵草的?
 
那方法,实在不忍描述!
 
夜无尽作为世间难得的大鬼修,体内鬼气精纯又强大,任何种类的鬼气进到他身体里都会成为补品,化为他所用。
 
所以解毒方法是,夜无尽先吃了灵草,吸收了灵草的药力后,通过交合的方式把药力射入苏若音的体内。
 
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江澜止就忍不住拍桌,作者脑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种方法也想的出来,真是氵壬界鼻祖,荡界奇才。
 
而且,更令人发指的是,千年净液草带有催情的作用,一旦服用,必须持续交合一个月才行。
 
一个月啊,就算男主哪方面的能力简直不能用人类的思维理解,人苏若音妹子好歹是个身娇体弱俏佳人好吧,硬生生折腾人一个月,期间晕倒数十次不算,最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死在男主身下。
 
由此可见,作者为人多么缺爱,思想多么变态,才让笔下的主角哪方面的需求强到变态。
 
现在中毒对象变成了他,需要灵草解毒的人也是他,能帮忙解毒的男主,是他一直当儿子看待的夜无尽 。
 
他真的不想被自己儿子干死。
 
不对,他压根不想跟自己儿子哔哔。
 
他是个正经人!直男!笔直的!
 
江澜止半天没说话,夜无尽开口提醒道:“师尊,您在想什么?”
 
江澜止咬了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没什么,把灵草给我吧。”
 
聪明如夜无尽,怎么猜不出江澜止也知道解毒之法,听江澜止那么说,夜无尽的眸色暗了暗,师尊,宁可被腐蚀身体,也不愿接受他。
 
江澜止捏着千年净液草,心情很是复杂。
 
吃了吧,会被腐蚀至死;不吃吧,他又实在厌恶这种浑身软绵绵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考虑无果后,江澜止闭上眼,召唤脑海里的系统。
 
“有没有办法解决我的困境?”
 
系统明显没睡醒,还在打呵欠,
 
“小美丽也没办法化解千年净液草里面的鬼气,但是身体被腐蚀之后,可以用小美丽商品篇里的塑灵丹修补。”
 
也就是说,腐蚀之痛还是要受,吃丹药只能保证不死。
 
考虑一番后,江澜止下定了决心,生孩子的剧痛(鬼气翻搅)都扛过来了,还怕这点腐蚀?
 
比起被自己儿子干死,还是忍疼比较好接受。
 
点开商品篇界面,花费2万魅力值买了塑灵丹服下。
 
江澜止看着手中的千年净液草,植株娇小,茎叶洁白,叶片的中间有一道道红黑色的纹路,江澜止心一横,一口吞下了灵草。
 
刚一入口,灵草里面蕴含的鬼气便深入江澜止的身体,一种难以描述的剧烈痛苦在体内炸开,一瞬间江澜止冷汗涔涔,胸腹间疼的像死过去一样。
 
他死死的掐住胸腹间的衣服,指尖用力到泛白,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深入血肉的疼痛,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
 
江澜止吞下千年净液草的那一刻,夜无尽已然慌了神,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了过去,抱住了江澜止软倒的身体。
 
他不敢相信,他不过迟疑了片刻,江澜止就又倒在他的面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眉目间皆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一瞬间,江澜止两次吐血晕倒的样子与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夜无尽抱着江澜止的手臂都开始颤抖。
 
夜无尽的眸底发红,他最在意的人,就在他眼前承受痛苦。
 
江澜止已经被剧痛折磨的神智不清,却也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抱住,抱着他的人,手臂用力收缩,力道大的恨不得将他揉入体内。
 
江澜止出于本能的拒绝,声音低弱,微不可闻,“不……不要……”
 
因为太过痛苦,他已经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血流下嘴角,染红了淡色的唇瓣。
 
夜无尽的眸底一片血红,他吞下一株千年净叶草后,用力抱紧了江澜止,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师尊,就算您醒来责怪我,恨我,驱逐我,我也要这么做。
 
夜无尽的气息渡入口腔,稍微缓解了江澜止体内的疼痛,他已然陷入昏迷,出于本能的趋利避害,他只想更加靠近那个缓解他痛苦的救赎。
 
江澜止缠了上去,送上了自己的唇。夜无尽毫不迟疑,卷起口中甜美的唇瓣,吮吸。
 
这一吻上,便觉得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野兽被唤醒了,疯狂的叫嚣,想要占有,想要征服,想要怀里的人,永远属于他。
 
第43章:祁灵幻境
 
一阵粗重的喘息后,夜无尽释放出来,江澜止体内腐蚀般的剧痛被尽数化去。
 
千年净叶草带来的剧烈疼痛消耗了太多体力,疼痛消退后江澜止身体瘫软下来,之前积累的疲倦如潮水般涌起,江澜止很快陷入黑眠。
 
由于被长时间的摩挲,江澜止口唇的颜色已经变得殷红,唇周微微肿起。天青色的衣衫松松的挂在身上,勉强遮住白皙的身体。身体上青青红红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之前的缠绵是多么激烈。
 
夜无尽看着看着,便觉得下腹里的火又开始烧灼,逼的他只想听从内心的欲望,不管不顾的再来一次。
 
夜无尽咬紧了牙,把手从江澜止的腰上收了回来,为他做完清洁后,又帮他整理好了衣服,用灵力消除了江澜止身上的痕迹,唯独在后颈上留下了一块红痕。
 
那个位置,师尊应该看不到。
 
做完这一切后,夜无尽躺在江澜止身边,揽着他的腰,在他的额上落下深深一吻。
 
******
 
江澜止醒来的时候,夜无尽不在身边。他运转灵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完全清除,由于塑灵丹的功效,千年净叶草造成的内府腐蚀也被修补好,就连苍遥鬼气对丹田造成的伤害也被修复完毕。
 
现在的他,身体各项配置总算跟原主一样了,感受到体内流动的充沛的灵力,江澜止只想仰天长啸:老子终于摆脱高仿,做回正版了!
 
然而,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却突然软了。
 
一种难以描述的,十分异常的酸痛感,从他的腰部传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然后按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一样。
 
但他却丝毫没有跟人打斗的记忆,就连昨晚吞下千年净叶草之后的记忆也没有了。
 
江澜止拉开衣衫看了自己一眼,衣下皮肤光洁如初。
 
这就奇了怪了。
 
江澜止下意识的觉得,他还是不要去探究身体酸痛的原因为好。
 
不一会儿,夜无尽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罐子,“师尊,弟子发现这山谷里竟然有清泉,给您带了一罐回来,您要不也洗洗?”
 
江澜止点了头,就着夜无尽拿回来的泉水洗了脸。
 
江澜止心里有事,没有说话。夜无尽有些心虚,也没提昨晚的事。
 
******
 
二人在山谷里走了很久,从日出走到日暮,还在原地转悠,江澜止心中起疑,难道那个黄衣少年威胁他们的话是真的,他们轻易走不出这个山谷?
 
可是原书里也没说过祁灵山谷有什么诡异的禁制,进的来出不去。
 
到底怎么回事?
 
江澜止回想原书的剧情:夜无尽和苏若音妹子找到千年净叶草后,在祁灵山谷里交合了一个月,然后又一同经历了祁灵幻境,探究完夜无尽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后,就直接出了山谷。
 
他们现在走不出去,难道因为在山谷里待的时间不够,需要待够一个月才能出去?
 
江澜止在周围环视一圈,草木萧索,鸟兽全无,整个一荒山野岭,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一个月,想想都很虐。
 
夜无尽看了一眼天色,“师尊,我们走了很久。”
 
确实很久,都一天了。
 
江澜止回到,“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傍晚特别长,太阳一直都未落下。”
 
“的确如此,师尊有何看法?”
 
江澜止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祁灵山谷地,持续的暮色,将落未落的太阳……他们要进入祁灵幻境了!
 
这样想着,他们便被一股大力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周围空荡荡的,入目皆是一片洁白无暇,跟进入素白世界似的。结合原书中的描写,这便是祁灵幻境了。
 
夜无尽进来后就闭目躺下了,江澜止也被幻境拉去了夜无尽的内心世界。
 
在哪里,江澜止以上帝的视觉,全方位围观了各个时期夜无尽的内心深处的渴望。画面十分清晰,感官十分强烈。
 
幼年时期,受尽虐待,夜无尽渴望得到生母的关爱,不要被赶出去。
 
童年时期,食不果腹,夜无尽渴望找到更多的祭品,填饱饥饿的肚子。
 
少年时期,被混混欺压,夜无尽渴望变强,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后来,被收入青云仙宗,被孔随汪正当众欺辱,夜无尽渴望提升修为,将所有欺辱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总结起来,从幼年到少年时期,夜无尽内心的渴望还是挺符合废柴升级流主角的人设的,可继续看下去,江澜止感觉他的三观要碎了!
 
夜无尽不是种马男主吗?他后来的渴望,不应该是坐拥后宫三千吗?
 
他现在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鬼?!
 
夜无尽怀里抱着的人,尽管青丝如墨,肤色白皙,身材修长,腰肢纤细,看起来是个美人没错。
 
可那美人,单从背影看都知道是男的好吧!
 
江澜止感觉,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
 
他当成儿子养了五年的种马男主,在他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个……基佬!
 
基佬这一词语,是他从金保保的论坛里看到的。那个死胖子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夜无尽转变如此巨大,江澜止内心十分抗拒,然而幻境强大的设定,逼迫江澜止不得不继续看。
 
继续看下去,江澜止简直要自戳双目了!
 
本以为看过金保保论坛里这样那样的开车后,他的三观已经被重塑的坚挺无比了,没想到看到夜无尽内心的渴望后,江澜止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画面的夜无尽,抱着他怀里的青年,在各种场景下进行的各种活动,简直……不堪入目!
 
唯一让江澜止感到好受一点的是,青年的面孔被挡住了,在看不出是谁的情况下,江澜止还能麻痹自己:也许夜无尽抱着的……只是个假人。
 
然而下一刻,画面无风自动,青年的发丝被微风吹起,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容。
 
那青年的脸,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画面里的夜无尽按住青年的腰,一边大力挺动,一边在青年的耳边低声说道:“师尊,你只能属于我。”
 
三观瞬间崩塌!
 
江澜止如遭雷击!
 
夜无尽,
 
他家二毛
 
他一直当儿子看待的人,
 
内心深处的渴望竟然是睡他!
 
而且还是以这样那样的姿势,变着花样的睡他!
 
江澜止还没从石化中恢复过来,一个强硬的身躯便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灼热的气息喷了他一脖子。
 
江澜止愤怒的一把撕下身后的人,狠狠地掼在地上!
 
麻蛋,老子养了你五年,护了你五年,到头来你竟然想睡老子!
 
处于幻境里的夜无尽,褪去了往日的成熟稳重,表情竟有一份孩子般的无辜,对于江澜止把他扔到地上的行为,表示很不能理解。
 
夜无尽又缠了上来,江澜止直接一个禁制,让他瞬间倒下,动弹不得。
 
如果手头有鞭子,江澜止真想掏出来狠狠抽夜无尽几下。
 
叫你不学好,堂堂种马男主,竟然学人搅基。搅基也就算了,意氵壬的对象竟然是老子。
 
麻蛋,打不死你。
 
然而夜无尽躺在地上,睡得很沉,对于江澜止的各种恨铁不成钢,他无知无觉。
 
毕竟是自己养的儿子,江澜止也不能真的把夜无尽打死。痛定思痛后,江澜止开始思考,如何纠正夜无尽的性取向问题。
 
江澜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原本躺着的夜无尽已经醒来。
 
夜无尽感觉出江澜止周身的气息格外凝滞,知道自己睡着时,江澜止看到了他内心的渴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夜无尽最终开了口,
 
“师尊,弟子可以解释。”
 
说完,未等江澜止回应,夜无尽便自嘲的笑了起来,为了挽回师尊,他竟然下意识的想撒谎。
 
他还能解释什么,他内心的想法本就是画面里呈现的那样。
 
留在师尊身边,占有他,让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为师想一个人静静。”江澜止背对着夜无尽,留下一句话后,便往远处走去。
 
夜无尽也没有追上去,而是靠着墙壁,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江澜止走到一个远离夜无尽的角落,刚坐下来,便听到脑海里系统发出尖利的声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剧情出现重大变动,现在给宿主派发紧急任务!”
 
涉及到紧急情况,系统也不卖萌了,直接说了主题。
 
“我知道,剧情全都乱套了,种马男主不泡妹子,改搅基了。”江澜止淡淡的回应道。
 
“由于宿主肆意改动剧情,导致重要反派孔随提前下线,主角黑化的剧情无法完成,故需要宿主代替反派的角色,促使主角黑化!”
 
“什么?!”江澜止一下站了起来。
 
让他促使夜无尽黑化?!
 
他这五年来做的所有事情,目的就是防止夜无尽黑化。
 
现在竟然要他主动促使夜无尽黑化,那他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不都成了笑话!
 
“不行,我拒绝。”
 
“紧急任务不能拒绝,否则清空魅力值。”
 
清空魅力值的后果,是冷死。
 
江澜止呼吸急促,显然十分气怒,“系统,我从未觉得你如此让人厌恶。”
 
“ 本来就是宿主的错,擅自改动剧情,导致全书出现重大偏差,这一切后果都应该宿主自行承担。”
 
江澜止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你知不知道让一个人黑化有多难?你知不道他黑化前都经历了什么?”
 
童年的阴影已经那么深重了,少年时期还要被那些人渣反派折磨,如果不是他改动剧情,夜无尽现在恐怕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孔随抽离魂魄,奄奄一息。
 
这些极致的苦难,凭什么让他来承受?
 
五年多的朝夕相处,江澜止已经把夜无尽当成了自己儿子,纳入了自己的阵营。就算夜无尽一时出现偏差,有些行为让他很恼火,他也不能因此就让夜无尽去体验黑化前的痛苦。
 
现在系统逼迫他去伤害自己儿子,他如何能答应?
 
“如果不完成任务,宿主就等死吧。”
 
第44章:九州盛会(一)
 
江澜止低着头,细密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眸光。
 
很奇怪,一贯惜命的他,此时竟没有想自己死不死的问题,满脑子想的都是夜无尽。
 
思邈峰外,夜无尽扑进他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净水峰里,他一番话后,夜无尽红了眼眶。
 
悬棺山上,夜无尽为他挡住八臂鬼猿的攻击,自己却受了重伤。
 
沉尸洞里,夜无尽脱下衣服,把他包裹的严实,自己被盲蚊咬的遍体鳞伤。
 
还有在净水峰上,他,夜无尽,九毛,阳磊,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门派大比,苍遥一出现,夜无尽就挡在他身前。
 
祁灵山血战,面对铺天盖地的鬼物,夜无尽冲在他前面,把后背留给他。
 
如果为了自己活命,把这些感情都抛弃掉,那他江澜止,还算人吗?
 
“那就死吧。”
 
江澜止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
 
系统却突然急了,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
 
“宿主别这么想不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有什么困难咱们可以商量,一起解决。”
 
系统突然软了,江澜止心里生出种猜想:系统跟他绑定,如果他死了,系统也会崩溃。
 
“宿主别这样,即使您什么都不做,按照书里的剧情,主角也会黑化。因为您的出现,他承受的痛苦值已经降到了最低,现在黑化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他黑化以后修为逆天,称霸人鬼两界,何其风光无限。”
 
“既然这么风光,不如你去做吧。”反正我是不会做。
 
总算揪到了系统的痛脚,江澜止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自在。
 
他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反抗系统,一来是自己怂,怕系统真清空魅力值让他分分钟冷死。
 
二来,他丹田破损,灵力不济,如果不使用系统技能,跟人对上也会死的很惨。
 
但现在不同了,系统跟他绑在一起,如果系统不想毁灭,就不会让他死。他还有金丹修为傍身,即使不靠系统技能,也没那么轻易就被人弄死。
 
江澜止油盐不进,系统那边气的不行,“无论如何,请宿主务必在九州盛会结束前,促使主角黑化。完不成任务,宿主一定会后悔!”
 
系统走了,江澜止的脑海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他拒绝做任务,系统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也不愿意受系统驱遣,违背自己的本心,伤害他一直当儿子看的人。
 
而且,按照书里的剧情,夜无尽黑化后会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他,阳磊,沈仙,掌门,沈逸,罗碧潭,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就算不为了夜无尽,只是为了那些对他好的人,他也不能接受系统任务。
 
江澜止需要想对策,应对可能出现的,促使夜无尽黑化的因素。
 
孔随已死,夜无尽的鬼修身份也没暴露,现在需要提防的就只有邓还和苍遥。
 
尤其是苍遥,那个变态身上的变数太大了。
 
这一想,便忘了时间。另一头的夜无尽,心里很不好受。鬼尊在他的体内搅动的异常猛烈,夜无尽压制住他,不让他出来,却不能阻止他说话。
 
“人类果真冷血无情,你如此真心待他 ,他却对你猜忌憎恶,说什么师徒之情,并肩而立,不过是一句空话,耍你玩罢。”
 
鬼尊已经确定那人定是邓还无疑,他一刻也等不了,只想快点脱离夜无尽的身体,重塑肉身,找邓还报仇。
 
现在只有江澜止的丹田可以助他增进修为,实现目的,只要说服夜无尽吃掉江澜止的金丹,他就有办法吸取其中灵力,突破夜无尽的束缚。
 
“人类修士千千万,你又何必为了一个绝情之人,消沉至此。”
 
“你若再执迷不悟,将来必承受反目之恨,背叛之苦。”
 
夜无尽的眸色阴沉至极,“再多说一个字,剩下的残魂也别想留下!”
 
知道夜无尽向来说一不二,一时半会儿也动摇不了江澜止在他心中的地位。鬼尊缩了回去,另想别的办法。
 
******
 
江澜止心中考虑对策,一时忘了纠正夜无尽性取向的问题。
 
夜无尽本就担心江澜止对他产生憎恶,江澜止不提幻境之事,他也不会开口。
 
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沉默。
 
九毛和沈仙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沉默的气氛。
 
江澜止和夜无尽走出祁灵幻境的时候,正好遇到前来寻找他们的九毛和沈仙。
 
九毛一见到叫江澜止,整只鸟都不好了,哭的稀里哗啦,不住的拍打翅膀,蹭江澜止的腿。强力的表达它的思念,还有担心。
 
沈仙没什么变化,依旧板着一张小脸,只是雪白的脸颊沾染了一些灰尘,可以看得出,他这些天为寻找江澜止,很是辛苦。
 
江澜止一手抱住九毛的大脑袋,安抚的揉弄它的顶毛,一手掏出巾帕给沈仙擦脸,沈仙意外的没有抗拒,站在那里,任由江澜止给他擦了干净。
 
九毛成长的很快,化为原形后身体比以前大了数倍不止,可以轻松容纳三人坐在它背上。
 
沈仙身材矮小,坐在最前面,抱住九毛的脖子。他肯坐在九毛身上,九毛求之不得,兴奋的不住回头看他。
 
江澜止坐在沈仙身后,担心沈仙抓不稳,便从后面环住了他。
 
夜无尽迟迟没有上来,江澜止瞅了他一眼,心道:还没教育你呢,你到先萎了。
 
虽然这么想,却还是心软了,暂且放你一马,等过了九州盛会,再好好收拾你不迟。
 
“无尽,到这里来。”
 
江澜止说着,为夜无尽挪出一个位置。
 
夜无尽的动作有一丝停顿,不可置信一般的看着江澜止,师尊,不生气?
 
眸子里逐渐焕发出光彩,
 
夜无尽用力点了头,“是,师尊。”
 
三人一鸟回到青云仙宗的时候,掌门已经回来了,江澜止去向掌门汇报他被苍遥抓走的事情,正好遇到了邓还。
 
江澜止隐隐感觉,掌门和邓还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江澜止没有多问,跟掌门说了几句话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净水峰。
 
等待九州盛会到来的期间,修真界很不平静,经常听到一场场灭绝人伦的惨案,而惨案的制造者,据说是一个能力高绝,穷凶极恶的大鬼修。
 
一时间,修真界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江澜止知道,这恐怕是系统做的手脚。
 
原书里,在九州盛会开始前夜无尽已经黑化了,修真界的英杰新秀们比试完毕,便开始讨论近期发生的种种惨案,讨论的最终结果,那些恶事都是夜无尽做的,他们要集众人的力量,惩奸除恶。
 
然后,一场规模浩大的讨伐夜无尽征程,拉开序幕,最后是夜无尽大杀四方,凶名震惊整个修真界。
 
而现在,由于他改动剧情,九州盛会将要开始了,夜无尽还没黑化,系统现在的造势,肯定是在为夜无尽的黑化做铺垫。
 
他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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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诸多波折,众人瞩目的九州盛会,还是如期举行了。
 
参会的除了青云仙宗外,还有修真界最富盛名的其他十七家大宗门,以及数百家稍小一些的门派。
 
参会人数众多,足足有几千人,除了宗门领导者外,大多是各宗门新成长起来的青年才俊。
 
为了在盛会上拔的头筹,为自家门派争光,参会的弟子们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一个个在场上大放异彩。
 
其中,青云仙宗的弟子们表现最为抢眼。
 
金保保延续了他一贯的不要脸作风,不管对手是谁,上来先一通求饶。在对手或嫌恶或惊奇或不屑的反应中,寻得对方破绽,然后一击搞定对手。
 
因为金保保特殊的作战手法,他的每一场比试,都换来台下观众骂声一片。
 
沈仙依旧板着一张小脸,在对方因为他只是个孩子,而表现出轻视或者有意想让的思想后,伸出长满尖刺的手掌,并十分淡漠的拍对方一脸。
 
沈仙的每一场比试都有九毛强力的呐喊助威,因此,有他出现的赛场往往是最聒噪的。
 
青云仙宗弟子里表现最突出的是夜无尽,他一身黑衣,手中既不持剑,也没拿别的武器,而是捏了块黑漆漆的板状物。他面上温和有礼,抬手用板状物拍人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往往一招不到便把对手拍下台去。
 
夜无尽特别高效的比试,赢得满堂喝彩。不少人夸赞他少年天才,前途无量,其中不乏大宗门的掌门。夜无尽都温和的笑笑,十分谦虚的回道,“非弟子之功,是师尊教的好。”
 
知道夜无尽的师尊是江澜止,众人夸赞夜无尽的同时,也不忘恭贺江澜止一句教徒有方。
 
江澜止敷衍的回了众人的恭贺,无意间对上夜无尽带笑的目光,心里暗道:你就算再怎么奉承老子,九州盛会结束后,老子还是要收拾你。
 
夜无尽容貌阳光俊美,表现又分外抢眼,幻音阁阁主之女苏若音,对他崇拜的不能自已。
 
苏若音像一只欢悦的云雀,围着夜无尽叽叽喳喳赞个不停,“夜师兄好厉害,夜师兄好本事。”
 
夜无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从江澜止的身上移开。
 
苏若音被无视了,爱慕苏若音的林卫自然要出来为她撑腰,“不过投机取巧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苏师妹,你且看我如何打败他,为你长脸。”
 
夜无尽漠然轻笑,下一场的比试时候,不到一息便把林卫打了下去。
 
林卫捂着半边被打肿了的脸,眼神怨毒的退回了人群。
 
江澜止上台前还在吐槽原作者的傻逼设定,让他一个金丹修士,做人师尊的人跟一群弟子比试,实在又失面子。
 
槽归吐槽,江澜止还是按照书里的设定,上台比试了几场。他容貌绝佳,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华。解锁了实力后,他的修为也有精进,手中一把无澜剑光华流转,于无形间将对手置于战败之地。
 
有他出场的比试,观众往往最多,欢呼声也最大。一时间,不少人称赞江澜止年轻有为,修炼教徒两不误,堪为年轻一辈的楷模。
 
因为他的徒弟夜无尽也是杰出英才,表现不俗,便有人夸他们师徒双璧,相得益彰,在九州盛会期间被传为佳话。
 
十七家大宗门中,幻音阁与青云仙宗的恩怨颇多,门下弟子与青云仙宗弟子间的较量也更为激烈。
 
但幻音阁的弟子不管怎样都稍微落后青云仙宗一筹,幻音阁阁主气闷不已,对青云仙宗掌门的积怨更深一重。
 
盛会越来越接近尾声,江澜止的心也一天天提起来,他这么多年都在努力避免夜无尽黑化,到底成果如何,就看这几天了。
 
盛会最后一天巳时,一阵轰天巨响震惊了众人。
 
灰蒙的天空仿佛被人用蛮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无数头巨大的怪物嚎叫着从那缺口中冲出。
 
那些怪物体型巨大,面目狰狞,獠牙利爪锋利无比,周身萦绕阴沉的死气。
 
怪物们刚一落地便咆哮着向众人冲来,杀气腾腾,凶狠残忍。反应慢点的弟子瞬间被怪物咬掉头颅,丢了性命。
 
来参会的大多是青年弟子,哪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乱做一团,惶恐不已。
 
各宗门长老首先镇静下来,组织门下弟子结成团体,相互扶持,抵抗怪物的攻击。
 
混乱间,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那是鬼物!”
 
弟子们的心都凉了,鬼物,鬼界中最凶残的存在,只知杀戮,不死不休。
 
这一慌神,有更多的弟子失去了生命。见了血腥,那些鬼物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凶残的攻击众人。
 
头顶上鸟形鬼物在盘旋,从空中发动攻击,它们刺耳的尖叫声,刺激的人心头寒凉,头皮发麻。
 
第45章:九州盛会(二)
 
金保保大喊一声“握草!”便飞速往罗碧潭身边窜去,扒住罗碧潭的大腿,死也不肯放手。
 
罗碧潭修为高绝,肩上的担子也更大,他全力拼杀,尚不能护住所有青云仙宗的弟子们,现在腿上还扒了这么个累赘。
 
罗碧潭目光一沉,抬手便把金保保撕下来,扔了出去。
 
金保保“叽哇”一声乱叫后,又去抱沈逸的大腿,沈逸嗤笑一声,抬脚踹在了金保保脸上,把他踢飞了出去。
 
金保保捂着脸,还不死心,一双小眼睛四处扫描,突然发现江澜止身边的鬼物最少,他便不顾廉耻的扑了过去。
 
“江师兄救……”
 
夜无尽早有准备,在金保保的“我”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飞起一脚踹上了他另一半脸。
 
金保保便挂着脸上对称的鞋印,飞进了鬼物堆里。
 
又是一阵“哇哇”怪叫。
 
沈仙完全化为原形,巨大的手掌上长出三寸多长的尖刺,一挥一甩间便刺伤一排鬼物。
 
“嘎嘎,仙儿真厉害!”九毛拍着翅膀欢呼。
 
听到这个称呼,沈仙的嘴脸明显抽搐一下,手上攻击的动作更加猛烈,仿佛在发泄心中不满。
 
九毛同样不甘落后,盘旋在江澜止和沈仙之间的上空,防止鸟形鬼物偷袭他们。九毛的翅膀强健有力,尖爪也锐利非常,一扑一爪间也能打伤鬼物。
 
青云仙宗这边弟子们表现出色,还有掌门和罗碧潭这两位大能控场,基本没有伤亡,别的宗门看着分外眼红。
 
林卫杀掉一头鬼物后,立刻又被鬼物围住,正觉得绝望间,突然发现夜无尽那边却没有几个鬼物,他对付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林卫心里不平衡了,他直接喊了出来:“夜无尽,我们浴血奋战,你却袖手旁观,你安的什么心!”
 
这句话尽管很违心,但林卫这一喊,也引得弟子们纷纷往夜无尽那边看去。
 
这一看,弟子们心里也不平衡了,凭什么夜无尽那边鬼物那么少,他们却要扛上一群鬼物,凭什么?!
 
林卫又喊出来:“鬼物为何不攻击你,莫非你和它们有关系?”
 
江澜止几步踏过来,目光中寒意具现:“ 林师弟自己本事不济,就别妄自揣测他人。”
 
被斥责本事不济,林卫气的满脸通红,刚欲张口辩驳,却发现江澜止的灵力威压已经释放出来,金丹修士的威力全开,压他嘴唇哆嗦,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修真界凭实力说话,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其他弟子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说三道四。
 
江澜止和夜无尽并非冷血之人,其他弟子陷入苦战,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二人本就有过合作对付鬼物的经历,配合起来天衣无缝,有了他们的帮助,弟子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不时有被搭救的弟子向他们道谢,其中不乏刚才气愤难平的人。
 
。江澜止冷笑一下,不做理会,夜无尽更不肯给他们好脸色。
 
杀了一批又一批,鬼物们仍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简单商量后,几大宗门的掌门决定先合力把裂缝堵住,防止鬼物继续从裂缝中涌出,再把剩余的鬼物一网打尽。
 
浴血奋战了一天一夜后,众人疲惫不堪,所幸鬼物已经被尽数消灭,也算可以松口气。
 
青云仙宗掌门梁立峰在所有人种威望最高,他提议先整顿休息,然后商讨后续之事。
 
其他掌门纷纷附和,召集门下弟子,清点人数后,便准备离去。
 
幻音阁阁主苏怀恩却不答应,“各位先别走,我看今日之事大有诡异,难保我们分散后会再受攻击,不如先集中一起,商讨对策,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众人想想说的也对,于是整顿好门下弟子后,便坐在一起,商讨起来。
 
可弟子们刚经历了搏杀,惊魂未定,那里商讨的出什么所以然,聚在一起也不过是抱怨发牢骚罢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天空怎么就裂开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出现的鬼物和之前屠了幻音阁半个分阁的东西很像?”
 
“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还有落霞谷,他们的弟子被围杀的时候,也遇到了那群畜生。”
 
“那群畜生真是太可恨了,我门下弟子折损尽半,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放出了那群畜生,我非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一部分人情绪激动的表达对鬼物的憎恨。
 
一部分人却在讨论劫后余生。
 
“这次多亏了夜师弟,如果不是他,我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夜师弟的武器看着不起眼,威力却是极大,我身边的好多鬼物都被他击杀,实在帮了我大忙。”
 
“还有他师父,我这条手臂就是从无澜剑下救回来的。”一位手臂上缠了绷带的弟子说道。
 
“他们师徒都是仁义的人,我们得好好感谢他们。”
 
众人正称赞之际,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黑气,黑气中传来一声嗤笑,
 
“你们这群蠢货啊,简直蠢的不可救药!”
 
那声音特别耳熟,江澜止心中一紧,是苍遥!
 
苏怀恩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藏头露尾的,还不给我出来!”
 
“我是什么人?救你们脱离苦海的人!”
 
苍遥说着,从黑气中跳了下来,他一身紫衣,迎风而立,唇边挂着一个戏谑的笑。
 
一个月不见,他周身的鬼气更为浓郁了,整个人仿佛涅盘重生一样,强大到不可思议。
 
夜无尽不动声色的站到江澜止身前,手心鬼爪闪出寒芒,随时准备攻击。
 
江澜止努力回忆书中关于苍遥的描写,只记得他手段凶残,修炼方式非常诡异,后期实力更是强到变态,他现在这个样子,莫非……
 
苍遥三两步晃了过来,“你们动作还挺快啊,那么多鬼物一会儿功夫就杀完了?”
 
弟子们刚经历一场恶战,都已经疲惫不堪,此刻苍遥突然出现,周身的鬼气鬼气既阴郁又渗人,联想到他可能跟鬼物有关,弟子们看苍遥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意。
 
“你们可别这么看我,做那事的另有其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怀恩冷着脸问道,隐隐感觉苍遥话里有话。
 
苍遥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夜无尽,嘴角挂着一丝邪邪的笑意。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真是太高明了,把这些蠢材给卖了,他们还感激涕零的为你数钱。”
 
苍遥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夜无尽身上!
 
苍遥是什么意思?!
 
什么被卖?什么感激涕零?
 
他们中出了内奸?!
 
夜无尽瞳孔微缩,周身气息变得寒冷而凝滞。
 
江澜止深吸一口气,拉住了夜无尽。
 
“ 苍遥,你一向喜欢信口开河,这样污蔑他人的事,你说多了,恐怕自己都要信了吧。”
 
苍遥勾唇一笑,晃到了江澜止身前,“是不是信口开河,一试便知,你又何必……”
 
苍遥说着,把手伸向了江澜止,眼中似有无限痴念,“……这么害怕。”
 
夜无尽一掌劈向苍遥,眸色阴寒,杀气大盛。
 
苍遥毫不在意的笑笑,突然向夜无尽打出一道黑气。
 
夜无尽微一闪身,迅速避开,待要回击间,苍遥已经飞身出一丈之外。
 
他手中燃起一朵血红色的鬼火,上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催动体内鬼气,鬼火剧烈的摇动,火苗不大,却有一种焚山煮海的热度。
 
苍遥冲着鬼火喊道:“出来吧,你藏的够久了。”
 
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夜无尽丹田里的鬼尊,开始剧烈的搅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是鬼帝的鬼火,
 
鬼帝!鬼帝!
 
鬼尊像是疯了一样,拼命的往夜无尽的丹田里撞击。
 
他本就靠着夜无尽的庇护才得以安养魂魄,因为鬼帝鬼火的召唤,鬼尊拼着神魂受损也要冲破夜无尽的束缚!
 
我要出去!
 
放我出去!!
 
夜无尽的丹田里似有岩浆炸出,灼热的剧痛,逼的他汗如雨下,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江澜止心下大惊,握住夜无尽的手,一股清凉带有安抚之意的灵气被输了进去。
 
夜无尽体内的鬼气过于强横,这一输入,便激的江澜止一阵气血翻腾,喉头涌出一股血腥味,又被强力咽了进去。
 
苍遥见状,笑嘻嘻的加大了鬼火催动,一瞬间血红色的鬼火火光大盛,如地狱毒蛇般吐出嗜血的信子。
 
江澜止受到夜无尽鬼气的反弹,体内灵气激荡,逼的他生生吐出口血来。
 
而夜无尽,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火灼的痛苦,口中吐出压抑许久的呻吟。
 
周身逐渐涌现出漆黑的鬼气,目光血红,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众人大惊,
 
一片哗然。
 
“鬼修!鬼修!”
 
“夜无尽是鬼修!”
 
“他隐藏在我们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快速的与夜无尽拉开距离,因为身份转变,之前的一切称颂与崇拜,都变成了横在身前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接着,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事实,所有的愤怒也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难怪鬼物不攻击他,鬼物都是他招来的,为的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
 
“之前的那些惨案也都是他做的!”
 
“杀了夜无尽,为我们死去的同门报仇!”
 
第46章:九州盛会(三)
 
喊杀声越来越大,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人的头顶上,刺的人的鼓膜生疼。
 
江澜止无心理会,满心满眼都是蹲在地上,脊背颤抖,十指插进地下,鲜血淋漓的夜无尽。
 
原书里,他是否也像今天这样,明明没做什么,却被污蔑为罪大恶极;明明在极力忍耐克制自己,却还是被揣测为嗜血残忍,天理难容。
 
江澜止压下口中的血腥气,单手附在夜无尽背上,催动体内金丹,把更多的灵力输入夜无尽的体内。
 
他的灵气至清至纯,这般不要命的催动下,灵气如潮水般涌出,流入夜无尽的体内。
 
清凉的灵气河流安抚了条条被火焰灼伤的经脉,最后汇集到丹田处。
 
受鬼火召唤,发了一场疯的鬼尊,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安静下来。他受伤严重,安静下来后,便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鬼尊沉寂后,夜无尽体内的暴虐之火终于被扑灭。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丝都带着滴滴汗珠。
 
见江澜止面色发白,唇角沾有血迹,夜无尽恍然一惊,变得手足无措。
 
“师尊,您受伤了?是弟子……伤了您?”
 
江澜止过分压榨金丹,输出了太多灵力,此刻体内颇为难受。很想扯出一句抱怨:是啊,你可牛逼了,老子都快被你弄死了。
 
开口却变成了温和的安慰,“我没事,不是你。”
 
哄闹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起上,杀了夜无尽。”
 
于是,喊杀的众人提着剑便往江澜止和夜无尽那边冲去。
 
夜无尽站了起来,眸中嗜血之火再次燃起。
 
“住手!”
 
梁立峰大喝一声,遒劲如苍山劲松。
 
元婴期的灵力威压释放出来,压的喊杀的众人生生止步,说不出话来。
 
“梁立峰,你想干什么?夜无尽是鬼修,你要公然包庇他吗!”
 
苏怀恩面色阴沉,他门下的弟子损失最多,他恨不得将夜无尽千刀万剐。
 
“还有江澜止,他是夜无尽师父,夜无尽修炼鬼道,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江澜止教的!”
 
林卫振臂挥拳,将猜测之词说的格外斩钉截铁。
 
“修真界是道修正统,容不得鬼修肆虐!”
 
“江澜止和夜无尽串通一气,包藏祸心,罪该万死。”
 
“杀了夜无尽,杀了江澜止!”
 
九毛浑身的羽毛都立了起来,站在江澜止身边,警惕的瞪着喊杀的众人。
 
梁立峰气场全开,压下一片嘈杂,“ 单凭一个鬼修之言,便给我青云仙宗弟子定罪,诸位未免太看不起我梁某人。”
 
苍遥呵呵一笑,“是是是,我是鬼修,我说的话不可信,那你问问那些死伤的人,他们身上的伤,痛不痛,做不做的假?”
 
苍遥一提醒,受伤的弟子们伤口更加疼痛,对夜无尽也更加怨恨。
 
“我缺的这条手臂,就是拜夜无尽所赐予,我非讨回公道不可。”
 
“我师弟就是被夜无尽召唤的鬼物所杀,我不杀他,难泄心头之恨!”
 
“夜无尽勾结鬼修,屠我栖云谷满门,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江澜止和夜无尽串通一气,残害我正道弟子,其心可诛!  “
 
……
 
众人的呼喝声义愤填膺,江澜止听着却只觉得可笑。那些叫嚷的激烈的,不乏受他恩惠,从鬼物口中捡回性命的人。
 
而那些人现在全都翻了脸,把一些听都没听说的罪名,全都按在他和夜无尽身上。真是……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苍遥见大事已成,轻笑一声,”你们慢慢玩儿,我先行一步。“
 
“站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苍皇子未免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沈逸说着,一掌朝苍遥拍去,却只击散了一团黑气。
 
原来苍遥早已经溜之大吉,刚才说话的,不过是他的虚影。
 
真是,无耻至极!
 
苍遥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众人对夜无尽更加警惕,生怕他也逃出生天。
 
苏怀恩怒目而视,“梁立峰,你包庇夜无尽也就罢了,还想包庇江澜止,你把我们仙家宗门当成什么了?你要跟整个仙界为敌吗?”
 
邓还从人群中走出,沉声劝道:“ 师弟,夜无尽勾结鬼修残害正道弟子,已是不争的事实。江澜止作为他师父,知情不报,又刻意隐瞒,的确难辞其咎。
 
“就算你再偏袒江澜止,也应当以我仙宗千年基业为重,切不可因一己之私,断送整个仙宗……”
 
“邓还,你住口!”
 
邓还是青云仙宗的长老,却在关键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梁立峰怒气陡增,衣袍猎猎作响。
 
邓还轻笑一声,眸中划过轻蔑之意,袖口狠狠一甩,愤然退了回去。
 
梁立峰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如苍山负雪,深沉隐忍。
 
“澜止,我且问你,夜无尽修习鬼道之事,你可知晓?”
 
“弟子知道。”
 
“可有话说?”
 
“无话可说。”
 
夜无尽已经暴露,说什么都无力挽回。此时,他只有和夜无尽站在同一战线。
 
三番两次被无视,苏怀恩的怒气已经上升到顶点。
 
“听见没有,他知道!他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梁立峰目不斜视,目光直直的落在江澜止身上,
 
“澜止,你过来,为师可既往不咎。”
 
苏怀恩已经近乎癫狂,“梁立峰,你堂堂一宗掌门,包庇了徒孙,又想包庇徒弟你做的好!青云仙宗,做得好啊!”
 
梁立峰的目光一瞬间与江澜止的老父亲重合,一样的深沉,一样的含有维护之意。
 
江澜止心里一软,突然生出种愧疚,自穿越过来,梁立峰一直对他多加维护,而他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总是给梁立峰找麻烦。
 
收徒仪式上也是,思邈峰在也是,而现在,他又给梁立峰添了麻烦。
 
夜无尽不知何时已经和江澜止拉开了距离,“师尊,您过去吧。接下来,请让弟子一人承担。”
 
和众人不同,夜无尽的后退,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保护。
 
江澜止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梁立峰能顶着整个修真界的压力,也要庇护他。
 
无关其他,只是一份责任,一份感情。
 
江澜止眸色温软,“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师父,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夜无尽的喉头颤了颤,眼眶泛红,却说不出任何话。
 
江澜止深提一口气,身形一矮,端正的跪在梁立峰身前,
 
“澜止愧对师尊教导,愧对仙宗养育,求师尊将澜止逐出师门,从此与青云仙宗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修真一途本就艰辛异常,即使处处小心谨慎,也有可能遭人毒手,半途惨死。宗门是修真者最后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任何修真者都不会离开师门。
 
江澜止因为夜无尽的关系,身上已经被打上了鬼修的烙印,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待见,甚至会引起众人的围攻。
 
他在这个时候主动要求离开师门,脱离宗门的庇护,独自面对所有人的讨伐,简直是自寻死路。
 
“澜止,你且三思,切莫意气用事。”
 
罗碧潭喊了一声,一向惜字如金的他,难得开了口。
 
“你这孩子,这时候就别任性了,青云仙宗是你的后盾,怎么能说丢就丢。”
 
沈逸虽然在责备,眼里凝着无法掩饰的担心。
 
“江师兄,我也不得不劝你一句,咱青云仙宗多好的靠山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这么轻易就抛弃了,未免太傻了吧。 “
 
金保保话糙理不糙,一贯喜欢八卦的他,难得说了句人话。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江澜止怎么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他与夜无尽断绝师徒关系,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缩在掌门身后,连累师门无辜弟子,不如他主动离开,一人面对所有。
 
何况,他的背后也并非空无一人。
 
全书主角夜无尽,身上外挂最多的男人,他当成儿子看待的人,还站在他身边不是么。
 
江澜止微一颔首,”各位的好意澜止心领了,但我意已决,诸位还是别再相劝了吧。“
 
烈风中,江澜止的墨发随风扬起,一袭青衫,染尽了孑然与孤傲。
 
梁立峰面色肃然,目光深沉,却带有无边沉痛。
 
“准。”
 
一个字,断绝了江澜止与青云仙宗最后的牵连。
 
江澜止面向众人,神色释然,“从今往后,我江澜止所做之事,皆由我一人承担,与青云仙宗再无关联。”
 
“夜无尽是我徒弟,你们要打杀他,先得过了我这关。”
 
江澜止迎风而立,发丝轻扬。青衫清瘦修长,却如同坚不可摧的高山,能抵挡外界所有的攻击。
 
他不知道,他简单的几句话,犹如暮鼓晨钟,字字敲打在夜无尽的心上。并在之后数年没有他的日子里,无数次回荡在夜无尽的梦里。
 
夜无尽捏紧了手心的鬼爪,以保护之势,坚定的站在江澜止的身旁。
 
九毛已经哭了出来,本就不太好看的羽毛蔫成一团,变得更丑。
 
沈仙站在九毛身旁,小脸紧绷,眼眶中有热流涌动。
 
江澜止略有些郁闷,沈仙这是什么表情?他又不是去送死,至于这么哭丧着脸吗?
 
还有九毛,别以为你。鸟蠢,寻他晦气他就会原谅你。
 
江澜止揉了揉九毛的头顶,对沈仙道,“沈师弟,九毛便托付于你。”
 
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回报救命之恩吗?现在给你个机会。
 
沈仙没有说话,涌出眼眶的热泪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君子一诺,愉此一生。
 
“还在等什么,一起上,杀了江澜止,杀了夜无尽!”
 
不知是谁一声呼和,众人蜂拥而至,杀声四起。
 
江澜止望着夜无尽,目光清明澄澈,与祁灵山血战时如出一辙,“无尽,你怕么?”
 
夜无尽的回答,一如当日一般的坚定,“与师尊并肩而战,弟子无所畏惧。”
 
……
 
夜无尽一身玄衣,手中鬼爪鬼气森然,杀气腾腾,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目光冰寒,却始终带有一丝清明。
 
江澜止青衫墨发,无澜剑光华流转,招式被发挥到极致。身形略有疲惫,持剑的手,却不见一丝颤抖。
 
******
 
不知何时,众人对他们二人的攻击减弱了几分,江澜止稍微松了口气,却见邓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条漆黑的锁链。
 
那锁链足有一臂粗,通体幽森,闪动冰寒的火光,看着恐怖又惊心。
 
江澜止恍然,那是弑魂锁!
 
原书里把夜无尽打的只剩一缕残魂的就是那东西!
 
江澜止一个失神,手中的无澜剑已被他人斩落。
 
眼见弑魂锁越来越逼近夜无尽,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澜止已经挡在了夜无尽的身前。
 
被弑魂锁穿透胸膛的时候,江澜止还在想,他这回可真是悲壮了,跟男主刷副本竟然还会死。
 
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唇角。
 
古往今来,凡是被弑魂锁打中的,没有人能活下来,江澜止又是被穿胸而活过……
 
苏怀恩拍手称快:“ 邓长老力斩邪魔,其功可嘉,可喜可贺。”
 
梁立峰深深看了邓还一眼,凛冽的杀死腾然而起,鼓动衣袍翻飞,杀意尽显。
 
邓还一掌接住梁立峰的攻击,毫不畏惧的回视,“惩奸除恶,我等分内之事,苏阁主不必夸赞。”
 
看到江澜止受伤,九毛眼睛都红了,声嘶力竭的叫出了声,“主人!”
 
沈仙眼泪流了出来,却还是死死拉住九毛,不让它上前。
 
夜无尽一掌拍开邓还,飞奔过去,却只接住了江澜止软倒的身体。
 
怀里的身体极轻,极冷,犹如染血的纸鸢,一碰就碎。
 
夜无尽像个惊慌的孩子,颤抖的手急切的探查他的体内,却发现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灵力。
 
海量的灵气尽数涌入,却犹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回应。
 
夜无尽的表情惊恐至极,身体抖的不成样子。
 
“……师尊……师尊……”
 
嘴唇颤抖,除了反复念叨那两个字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夜无尽的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刷刷流下,一瞬间,和思邈峰那个抱着江澜止哭成一团的孩子重合了。
 
江澜止想说他几句,都这么大了,还是男主呢,这样哭鼻子,丢不丢人啊。
 
开口确是汩汩流出的鲜血,衬在颜色惨白却精致异常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夜无尽颤抖的手想帮他擦净鲜血,却徒劳无力,越涌越多。
 
江澜止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却发现手臂似有千斤重。
 
无力的笑笑,他这回好像赌输了,跟男主一起怼世界,本以为稳赢不亏,没想到一不小心玩脱了,竟然把自己给怼死了。
 
不过夜二毛你给我记住,就算老子我死了,你也给我争气点……别黑化。
 
还有,你意氵壬老子的事,如果你每月给我跪坟头,烧纸钱,老子也许……
 
……会考虑……
 
……原谅你。
 
……
 
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江澜止的意识渐渐消散。
 
睫毛垂下,如同死亡的蝶翼。
 
死一般的沉静。
 
夜无尽发出绝望至极的叫喊:“啊——”
 
一股憾人心魄的鬼气漩涡,从夜无尽周身涌出,形成粗壮无比的鬼气巨柱,直插云霄。
 
众人惶恐不已,那种极端恐怖的鬼气威亚,强盛到撕裂苍穹的滔天恨意。
 
“夜无尽……他疯了!”
 
伴随着弟子们惊恐的叫喊,夜无尽挣扎着站起。
 
他发丝散乱,眸中一片血红,犹如地狱来的恶鬼。一字一顿,犹如索命的符咒,
 
“你们害死了他,谁都别想活。”
 
风云四起。
 
血染天地。
 
渗人的黑气铺天盖地,
 
无边的怨气直冲云霄。
 
满地皆是残尸碎骸,
 
满眼皆是刺目血红。
 
无数修士的腹部破开,被利爪掏过的伤口,血肉横飞,碎肉满地。
 
空气中弥漫浓烈的血腥味,春风十里,皆是凝滞不散的怨气,与恨意。
 
一场九州盛会,
 
只因一人,
 
彻底沦为屠戮场。
 
******
 
不远处,藏在树丛里的苍遥,遥望那个被血染红的天地,嘴里喃喃自语,
 
“竟然……
 
……死了。”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树干上,身体慢慢滑落下来。
 
笑容凝固,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死了好,
 
死了好……
 
……死了,就再也不能乱我心神。”
 
第47章:竟然没死?
 
五年后。
 
暮虚境外。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金保保嘴里叼着根杂草,慢悠悠的往暮虚客栈走去。
 
暮虚客栈位于人界和鬼界的交界处,来来往往的各种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有,龙蛇混杂,各路消息打听起来就容易多了。
 
金保保去暮虚客栈也是为了打探江澜止的消息,他现在在夜无尽手下做事,摊上个神经有问题,偶尔还变态一把的老大,他不勤快点不行。
 
照金保保看来,江澜止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如果有尸体,也早就腐烂的差不多了,完全没必要再找。
 
可夜无尽不行啊,他是个偏执狂,不听劝,也没人敢劝。夜无尽一声令下,必须找到江澜止,金保保只好马不停蹄的照做,谁让夜无尽现在是最牛叉的人。整个修真界都怕他。
 
说到江澜止,金保保只觉得他与众不同,是穿越者中的一朵奇葩。身份高,修为好,可偏偏脑子不太好。明知是死胡同还要一股脑向前冲,他劝都劝不回来。
 
金保保吐槽江澜止的时候,也确实为他心疼了,他死的时候,金保保也掉了不少眼泪。
 
不仅是夜无尽放不下江澜止,满世界找他尸体,想复活的方法,金保保自己也私下动用他的法子找他,甚至连秘术都用过了,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金保保是个豁达的人,所有办法都尝试过了,还找不到,他就死心了。现在只是寄希望于江澜止穿去了别的世界,享点福吧。
 
江澜止死后,金保保就不再八卦他了,想到以前利用他和夜无尽炒cp挣了那么多钱,金保保自己也觉得亏心。
 
虽然那些钱都被江澜止通过系统转走了,金保保还是良心大发的给江澜止烧了巨额的纸钱,每年江澜止的祭日金保保都会烧。
 
金保保想着,万一江澜止真死了,没穿去别的地方,那些钱他在地下,也用的着。
 
金保保进了客栈,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跟小二要了吃食后,就开始竖耳倾听。
 
现在是饭点,客栈里人很多,说话的也多。
 
一个彪形大汉拍了下桌子,对他周围的人说道:“你们听说了没?幻音阁主死了。”
 
“什么?他竟然死了!他可是一阁之主啊,幻音阁,多大的势力,阁主还是元婴修士,怎么那么就容易死了。”一个瘦高个惊讶的问道。
 
彪形大汉丢给他一个见识浅薄的眼神,“谁让他得罪了夜无尽那个怪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还是一样被抓住,掏出元婴。嘿,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恐怖,夜无尽的手直接伸进幻音阁主的丹田,一把掏出他的元婴,还热乎乎的滴着血,夜无尽当场就一口吞下。”
 
彪形大汉说着,比划了一个掏腹吃婴的动作,见对面的人明显被他吓住了,彪形大汉满意的笑了笑。
 
然后摆摆手,故作无所谓的说道,“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那种场面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这么说,大哥见过很多次了?”
 
“可不是。哥哥我就住在暮虚境外,夜无尽做的啥事我不知道。自从五年前九州盛会上,仙家百门联合起来,杀了他师父后,夜无尽就变成了个疯狗,当场凶性爆发,杀了一大半的人,还留下话来,逃走的那些,一个也别想活。这几年夜无尽把当时参会的人都杀干净了,连带他们的门派也挑的差不多了。”
 
瘦高个继续追问道,“夜无尽挑了仙家门派,仙家众人就不反抗,认他作为?”
 
彪形大汉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哪里不反抗,联合围杀都围了几十次,可次次都被夜无尽打了回来。”
 
“夜无尽有那么厉害?”瘦高个显然不相信。
 
彪形大汉放下茶碗,“怪物能不厉害,何况夜无尽不仅是怪物,还修了鬼道,鬼修多可怕,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夜无尽也实在太厉害了,仙界百门都被挑了,那现在岂不是乱了套?”
 
他们这一桌儿讲的精彩,更多的人围了过来,彪形大汉很享受被人围观的感觉,便继续讲述,“也没有全挑干净,青云仙宗还是留下来了。那是夜无尽师父原来所在的宗门,虽然最后被赶了出去,好歹养育过他一场,夜无尽没怎么对青云仙宗下手。”
 
新加入的尖嘴汉子问道,“ 现在岂不是青云仙宗一家独大?他们的弟子肯定得意死了吧。 “
 
彪形大汉把茶碗”砰“的摔在桌子上,”得意个屁!他们不憋屈死就不错了。“
 
周围人显然被彪形大汉吊起了胃口,纷纷靠近他,仔细聆听。
 
彪形大汉走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夜无尽三天两头去闹一场,不是逼他们交出他师父的尸体,就是待在哪儿不走。夜无尽是鬼修,青云仙宗是仙家圣地,哪里能让他待着。他们打不过夜无尽,只能忍气吞声,认他为所欲为。“
 
有人提问:“交出尸体不就成了?”
 
有人回答:“哪有什么尸体,我听说,那尸体当场就没了,所有人都找不到。”
 
“夜无尽这几年每挑一个门派前,都会逼他们交出尸体,夜无尽自己都找不到的东西,他们又那里交的出。”
 
“交不出,又得罪了夜无尽,只好被灭门呗。”
 
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去了别的地方,彪形大汉不乐意了,再次抛出惊人言论,“夜无尽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他师父,他爱上了他师父!”
 
“你们不知道,他在暮虚境里也弄了‘静水峰’,里面到处都是他亲手拿白玉雕的,各种神态动作的他师父,足足有三千个!而且每一个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倒吸了口凉气,三千多个!亲手!一模一样!那夜无尽该有多……疯狂!
 
众人再次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彪形大汉故作高深的说道:“这也就罢了,他还做了更疯狂的事。”
 
“何事?”
 
彪形大汉环视一周,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解密,他又喝了口茶,说道,“那白玉雕每个都没穿衣服,夜无尽就每天晚上都抱着那没穿衣服的,跟他师父一一模一样的白玉雕……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特别舒服,特别享受。”
 
金保保“噗”的喷出一口茶,那个彪形大汉也太特码能扯了。白玉雕是硬的好不好,夜无尽就算是个变态,抱着硬邦邦的石头能享受到?他的JJ就算是钢筋做的也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捅进去好吧。
 
更何况,他也偷看过白玉雕,个个都穿着衣服,身上也没有破损。
 
众人大怒,
 
“这简直大逆不道啊!”
 
“岂止大逆不道,做出这种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 亏的江澜止还是他师父,他这么做真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
 
众人的怒火都发的差不多了,彪形大汉才悠悠感叹一句,
 
“本来就是邪魔外道,做点大逆不道的事情才符合他的身份。”
 
听了半天也听到想要的消息,金保保十分失望的出了客栈,正好看到刚才高谈阔论的彪形大汉,他脚步很快,似有闪躲之意。
 
金保保心念一转,跟了上去。
 
******
 
九州盛会上,江澜止和夜无尽师徒相得,大放异彩,引得人人称颂,他们所在的静水峰也成了人人向往的修真圣地。
 
可后来,夜无尽鬼修身后暴露,成为仙界公敌,江澜止为救他而身死道消,好好的一个静水峰,愣是变成了个凄凉地。
 
静水峰失去主人,只剩下阳磊和九毛在打理,显得分外孤寂冷清。夜无尽三天两头带着手下的鬼众来静水峰讨要尸体,搅得静水峰再也不见往日的安宁。
 
为了护着静水峰,试剑峰主罗碧潭调遣了部分弟子住在这里,除了日常打扫整理,更重要的是夜无尽一来,便能及时通知他。
 
暮色降临,收拾好庭院的孙盏突然感觉周围变暗了,抬头一看,一大团浓郁的黑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静水峰逼近。
 
联想到这几年夜无尽每次都是过来都是一团黑气,孙盏想也没想,便放声大喊,
 
“夜无尽来了!夜无尽来了!”
 
孙盏一喊,惊动了附近的弟子,
 
“什么?夜无尽又来了?!”
 
“快去报告罗师叔。”
 
匆忙想去报信的弟子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脚踢中胸口。
 
“尊上的大名也是你们这些杂种能喊的?”
 
苍焱珠一身火红色衣裙,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被他踢翻在地的青云仙宗弟子。
 
“识相的赶紧把江澜止的尸体交出来,否则就把你们全杀了,炼成走尸!”
 
阳磊扶起被踢中胸口,口吐鲜血的弟子,怒视苍焱珠,“  你这妖女,我师兄的名讳也不是你能叫的,还不给我滚出这里!”
 
苍焱珠冷笑一声,“ 一个死人而已,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尊上要他尸体是看的起……”
 
苍焱珠还没说完,就被隔空打了一巴掌,嘴角流出血来。她扭头回望身后,表情突然变得惊恐不已。
 
金胖子不是说尊上有事,来不了,临时派她来静水峰讨要尸体吗?怎么尊上又突然来了?她刚才直呼江澜止的名讳,还骂了他……尊上……
 
苍焱珠不敢往下想,眼见着属于夜无尽的那团黑气越来越近,苍焱珠赶忙朝黑气跪了下来,“尊上,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
 
苍焱珠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黑气击中身体,“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一道无悲无喜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若有下次,死。”
 
那声音明明平静无波,却听的苍焱珠心底发凉,胆战心惊。
 
“是,焱珠知错。”苍焱珠抹掉嘴角的血,恭敬的退后。
 
黑气越来越浓郁,靠近地面后,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身影。
 
那个身影周身皆是沉沉的死气,虽然看起来是个活人无异,可身上却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阳磊看清了黑气里的人影,愤然道:“夜无尽,江师兄已经被你连累死了,你为何还不肯放他安生?”
 
夜无尽半张脸隐没在霭霭黑气后,表情明灭不定,“我要带师尊走。 “
 
知道夜无尽指的是带走江澜止的尸体 ,阳磊更加气不过了,江师兄都死了多少年了,夜无尽还阴魂不散,三天两头的过来讨要尸体,搅的静水峰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都说了多少遍了,这里没有江师兄的遗体。九州盛会你也在场,如果江师兄的遗体被我们收了,你会毫不知情?”
 
夜无尽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阳磊看。那双眼睛太过幽深,眸底一片死寂,看着阳磊浑身毛骨悚然。
 
阳磊虽然心底发寒,可想到这里是静水峰,江师兄曾经的住所,他心底又生出种硬气。
 
“夜无尽,你看看你如今做的是什么事,动不动就带着你手下的畜生来闹腾,亏的江师兄生前那么疼你,到死都在护着你。”
 
“你良心被狗吃了?搅得他死后也不得得安生,你简直猪狗不如……”
 
阳磊越骂越心酸,说的话自然不好听,夜无尽一言不发,由着他骂,仿佛阳磊多骂几句,他心里的痛苦就能减轻几分。
 
阳磊口不择言的谩骂,苍焱珠听不过去了,她飞身上前挥出一爪,“敢对尊上不敬,找死!”
 
苍焱珠本想给阳磊一个教训,让他管好自己的嘴,没想到没抓中阳磊,却跟随后赶来的罗碧潭挡住了。
 
罗碧潭作为试剑峰峰主,修为高绝,苍焱珠哪里是他的对手,刚一接掌就被打飞了出去,再次喷出一口血。
 
罗碧潭一身白衣,眸中透出凛冽的寒意:“鬼界妖孽,休得放肆!”
 
跟在罗碧潭身后的,还有九毛和沈仙。
 
九毛一见到夜无尽,就想起江澜止一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九毛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大野牛,你怎么又来了?主人的身体,你自己都找不到,我们哪里会有。”
 
九毛嗓门大,声音又凄厉,夜无尽的气息一下就弱了下去。
 
是啊,师尊的身体,他自己都没保管好,又有何面目跟他人讨要。
 
五年前,师尊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理智,后来做的一切都是凭着本能而为。连什么时候,师尊的躯体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
 
如果当时,他能保留一份神智;如果当时,他能快点解决那些挡路的人;如果当时,他能忍住不暴露身份……
 
师尊,也许就不会……离开了吧。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走吧。”罗碧潭横剑而立,驱逐的意思非常明显。
 
夜无尽浑然不觉,双眸犹如一潭死水。
 
他花了五年时间,用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江澜止的尸体,甚至连魂魄都召不回一缕。
 
他这几年逼的这么紧,都不能从青云仙宗里找回江澜止的尸体,只能说明一点,江澜止的尸体不在这里。
 
之所以持续来静水峰闹事,不过是让自己有点事做,心里不那么空虚。
 
夜无尽没有跟罗碧潭他们动手的意思,轻声问了句:“师尊,他回来过吗?”
 
罗碧潭知道夜无尽指的是江澜止的魂魄,他答了句,“没有。”
 
夜无尽的眼神更加晦暗,周身都凝上了死沉的气息。
 
许久,他才开口道,
 
“我今日依旧宿在这里。”
 
罗碧潭不置可否,眸中神色晦涩不明。
 
阳磊道了一句,“随你!”
 
他劝不过夜无尽,也打不过他,这么多年都由着他睡在这里了,也不在意多今天一次,“但你身后的畜生都必须离开这里。”
 
堂堂鬼界公主,竟然被骂为畜生,苍焱珠暴怒了,气的脸色发白,凶狠的瞪着阳磊。
 
可偏偏罗碧潭在这里,她又不好对阳磊动手,只好愤愤不甘的忍了下去。
 
夜无尽一挥手,他身后的鬼修鬼物呼呼啦啦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人。
 
于无边暮色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青云仙宗的众人也走了,夜无尽一个人立在静水峰的庭院里,坐在江澜止曾经坐过的石凳上,望着漆黑的夜色,出神。
 
过了许久,夜无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坛芙蓉醉,将石桌上两个空杯斟满后,夜无尽举起其中一杯,冲着对面笑道:“ 师尊,今天是您的生日,咱们师徒俩,饮一杯如何?”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便自顾自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由于喝的太急,酒水来不及咽下,从口角溢了出来,划出一道晶莹的痕迹,随之而落的还有其他一样晶莹的东西。
 
******
 
江澜止是被冷醒的,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冰上。冰块源源不断的发散冷气 ,激的他骨头缝里都是寒意。
 
江澜止一惊,会感觉到冷,难道他没死?
 
第48章:寒玉棺
 
恍然睁开眼,江澜止发现他并不是躺在冰块上,而是躺在一口透明的冰棺里。
 
【宿主您终于醒啦!您都睡了五年了,小美丽还以为您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道熟悉的软萌萝莉音传来,同时,一个类似巨形汤圆的大白团子扑到冰棺上,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澜止。
 
江澜止吃了一惊,“你是……系统?”
 
长久没说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还很低弱。
 
“是啊,您一眼就认出小美丽了,”不大白团子开心的转圈圈,“真不枉小美丽一番苦心,又是抢尸体,又是找寒玉棺帮您复活,您不知道小美丽花了多少心思……”
 
“等等,你慢点说,”躺了五年多,刚一醒来就接受这么多消息,江澜止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我复活了? “
 
“是啊,有没有很开心?都是小美丽做的呢,快夸夸我。”大白团子在冰棺盖上蹭了两下,一副求抚摸求关爱的表情。
 
江澜止没有做声,九州盛会上,他被弑魂锁击中,那种剧痛袭来时,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后来也确实死了,怎么一醒来就又复活了?
 
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江澜止才接受了他死而复生的事实。
 
“我现在在哪里?我穿回去了吗?”江澜止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动弹。再一探查体内,发现丹田处很空虚,只有为数不多的灵力残余。
 
他这是……怎么了?
 
大白团子上下跳了几下,似乎有点着急,“宿主您先别动,您才刚复活,身体各项机能还未完全恢复,强行挣动只会加重损害,到时候就连寒玉棺也救不了你。”
 
“您没有穿回去,还留在《无尽鬼途》这本书的世界里,只是为了复活您,小美丽暂时把您带到了永恒空间,在这里,您可以安心修养。”
 
刚才一番动作后,江澜止已经感觉到体内钝痛,索性听从系统的劝告,不再挣动。
 
他想了想问道,“我的复活是不是跟寒玉棺有关?这东西既然能复活死人,来头恐怕很大吧?”
 
大白团子又跳了跳,“可不是么,天道出品,来头怎么可能小。就是太贵了,小美丽花了10亿点魅力值才完成首付,这五年里又陆陆续续支付了72亿点魅力值,但是还没付完全款。”
 
“虽然很贵,但是寒玉棺的功能真的特别强大哦,可以……”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寒玉棺的来历,又炫耀了寒玉棺的作用,江澜止听的心惊的同时,突然想到一点:系统的魅力值哪里来的?
 
大白团子眨眨眼,拿亮晶晶的大眼睛瞧着江澜止:“小美丽哪有什么魅力值,购买寒玉棺用的当然是宿主的魅力值啊。”
 
系统说的心安理得,江澜止听着却有种吐血的冲动:“所以我现在还有多少魅力值?”
 
系统支支吾吾,“大概……也许……还剩下……零点。”那个“零”字,系统说的特别小声,显然十分心虚。
 
“宿主您不能生小美丽的气,小美丽动用魅力值也是为了救您,如果没有寒玉棺,您早就魂飞魄散了。”
 
江澜止没有生气,只是突然有种辛苦劳动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心酸,他本来还指望用继续攒够13亿点魅力值,购买时空旅行液回家去。现在……
 
算了,一切都是泪啊。
 
现在又有一个疑问:他一共只有10亿点魅力值,系统购买寒玉棺却花费了82亿,那么剩下的72亿点哪里来的?他都死了五年了,还有人记得他的好,给他那么多魅力值?
 
江澜止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养好身体,怎样才能出去?”他用灵力探查过,这口寒玉棺,说起来个棺材,却没有棺材盖,除了他躺的狭小空间外,没有任何缺口,质地也十分坚实。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出去?
 
“复活花了五年时间,养好身体的话,大概需要十年吧。至于怎么出去,小美丽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把欠的魅力值还清了就可以出来吧。”大白团子摇摇头说道。
 
江澜止不淡定了:
 
十年?他要在这个冷冰冰的棺材里躺尸十年?!十年后,这个世界恐怕都不存在了吧!
 
大概?系统不清楚如何出去,怎么么就那么大胆的把他塞进来?果然是实习的新手,天不怕地不怕么?!
 
不靠谱也要有个限度吧!
 
“宿主不要激动,这样不利于身体恢复。”
 
“你还欠多少魅力值?”
 
“大约……还需要……10亿。”
 
“10亿?!”
 
江澜止觉得,他还是直接吐血晕死过去吧,果然没有最坑爹,只有更坑爹。
 
又休息了几天,江澜止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看来寒玉棺温养身体的功能的确很不一般。
 
一个人躺着无聊,便思考了更多问题。他复活后,不仅看到了系统的本体,而且系统对他的态度也跟以前大有不同。他记得死前,系统逼着他做任务时,威胁的用语何其冷酷无情,现在突然变的乖巧好捏,难道在他沉睡的五年,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疑问他不能问系统,系统也不会告诉他。只有等他养好身体,从棺材里出去后,再弄清楚。
 
江澜止不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尽管躺在寒玉棺里,不能动弹,他依旧时刻不忘修炼,蓄积灵力。好在寒玉棺里灵气充沛,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几日后,他已经可以集中所有的力气,稍微抬起手臂,虽然只能维持一两息的时间,但在几日坚持摸索下,终于让他在一个小角落里摸到了一块方形的凸起。
 
寒玉棺通体透明,表面平滑,造型精美,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凸起之类的,打磨不平的地方。
 
这个方形凸起,摸起来很规则,有点类似矩形,应该是人为留下的。
 
江澜止忽然福至心灵:难道打开棺材的方法,就藏在这里?
 
反复摩挲那块凸起,挤捏,按压。力道逐渐加大,却一不小心被凸起的棱角划破了手指,鲜血流了出来,却瞬间被吸方形凸起吸收。
 
江澜止感觉体力流失很快,大脑变得迟钝,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那几天里,他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几日后,江澜止再次醒来的时候,微一挣动竟然飘了出来,离开了身体!
 
江澜止大惊,魂魄离体是化神期的修士才能做到的吧,难道他这一睡,直接从金丹飞跃到了化神?!
 
探查体内,依旧只有一颗金丹。那么他的魂魄离开身体,难道是因为寒玉棺的功效?
 
好不容易挣脱了躺了五年的地方,江澜止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可惜,他的四周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除了他和寒玉棺外,再无第二个物体。
 
于是,百无聊赖的江澜止,只能浮在寒玉棺上,看着自己的身体。
 
越看……越觉得憋屈。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死亡时候的样子,青丝披散开来,面色憔悴惨白,唇角血迹未干,双手合放腹间,胸前血花大绽。
 
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江澜止深深叹惋,难怪夜无尽最后看他的样子那么绝望,如果是他自己看到自己这个鬼样子,肯定也绝望的要哭出来。
 
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久,很快江澜止便被拉回了身体里。同时,脑海里系统传来提示音:“为了让宿主早日回归剧情,系统决定把您送去另一个地方。”
 
“等等,要去哪里?”
 
系统没有回答,江澜止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魂魄离体观察一番,江澜止认定他身处一个山谷里。这个山谷十分幽静,草木郁郁葱葱,不远处有流水潺潺,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鸟鸣。
 
总的来说,这是个景色清幽,人迹罕至的山谷。
 
问题是,都人迹罕至了,他要怎么进入剧情?等着别人跳崖砸到他的棺材上吗?
 
江澜止等了一个月,闲的快要长草的时候,总算等到了他的第一位访客。
 
“嘭”的一声巨响,江澜止从梦中被惊醒,只见一个金黄色的球状物趴在他的寒玉棺上,与他大眼瞪小眼。
 
然而金保保看不到飘在一旁的,江澜止的魂魄,只能看到躺在寒玉棺里的江澜止的“尸体”,所以目瞪口呆的也只有金保保一人。
 
片刻后,金保保大喝一声“握草,江澜止你竟然在这里!”
 
随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手忙脚乱的想从寒玉棺上爬下去。寒玉棺表面太过光滑,金保保动作又慌乱,一不留神直接头朝下,滚了下去。金保保在地上滚的灰头土脸,一身狼藉。
 
看金保保那个蠢样,江澜止“噗嗤”笑了出来,行了行了,知道我在这里,就赶紧找人把我弄出去,待在这里一个月,我都快得抑郁症了。
 
可惜金保保既看不到江澜止,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他拍掉身上的泥土后,竟然靠着寒玉棺坐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
 
“江澜止啊江澜止,你可真是牛叉了啊,好好的穿越者竟然把自己给玩死了。赚了我不少眼泪不说,这么多年还要累死累活的给你徒弟当牛做马,你说说你欠了我多少。”
 
江澜止心想,你会为我流泪,是鳄鱼的眼泪吧。可从金保保微微发红的眼圈来看,倒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 你说你多牛叉,你这刚一死 ,你徒弟立马就爆种了,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恐怖,简直一个屠宰场啊……”
 
金保保越说越多,江澜止的心越来越凉,夜无尽,还是黑化了……
 
“……整个修真界被他搅的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
 
金保保说累了,才想起来他的任务,拍了拍寒玉棺,“你等着,我去通知夜无尽。”
 
“他这几年变化有点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49章:师徒重逢
 
江澜止又等了三天,也不见一个人影,正在心里吐槽金保保不靠谱,三天时间,爬也该爬回来了。
 
忽然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又有人砸了下来。
 
江澜止再次被惊醒,还有完没完?每次都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棺材上,砸坏了给赔么?
 
看到棺材上的人后,江澜止惊了一下,怎么是苍遥?
 
江澜止的魂魄飘了出来,默不作声的浮在苍遥身旁。
 
几年不见,苍遥的外形没有多大变化,依旧一身紫衣,眉毛斜飞入鬓,嘴角似笑非笑笑,整个人显得痞气又张扬。
 
唯一不同的是,他周身的鬼气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浓郁,似乎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苍遥趴在寒玉棺上,看清棺中人后,瞳孔狠狠的收缩一下,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表情突然变得沉重,甚至显出一种怜惜和悔意。
 
江澜止冷笑一声,装什么装,看到我的尸体,你心里恐怕偷着乐吧。
 
你大费周章的揭穿夜无尽的身份,又大肆陷害,使他沦为仙界公敌,逼得我不得不跟他一同面对众人的讨伐。我的死,你恐怕早就计算好了吧。
 
苍遥接下来的举动,让江澜止整个人都不好了。
 
苍遥的双手贴到了棺材盖上,隔着棺材盖,一点一点的抚摸着什么。
 
江澜止顺着他的手往下看,这一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因为苍遥抚摸的位置,正好是他的脸!
 
苍遥的手指放在棺材上,一寸一寸细细抚摸,脸上透出万分痴迷的表情,仿佛他摸的不是冰冷的棺材,而是千娇百媚的绝世美女。
 
苍遥口中喃喃自语,“真好,死了,也这么美。”
 
江澜止忍不住想呕吐,果然是变态,竟然喜欢一具尸体。
 
渐渐地,苍遥不满足于单纯的抚摸,整个人贴在了棺材上面,双臂抱住棺材,整张脸也贴了上去,仿佛拥抱情人一样拥抱着……一个棺材。
 
他的眼神更为狂热,呼吸微微加快,吐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江澜止忍无可忍,飞身而起,一脚踢到苍遥的脸上!
 
“混蛋!竟敢对着老子的尸体发情!”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魂魄,饱含力度的一脚穿过了苍遥的脑袋,却没引起他的半点反应。
 
江澜止心里愤怒不已,准备想别的办法,弄死苍遥的时候,苍遥停下来了,他从寒玉棺上跳下来,围着转了几圈,似乎在寻找开棺的法门。
 
寻了几圈无果后,苍遥躬下身子,双臂使力,试图把寒玉棺抬起来。
 
江澜止心想,系统介绍寒玉棺是天道出品,少说也有几千斤,凭苍遥一人之力,撑死也抬不起来。
 
下一刻,却见寒玉棺缓慢的动了动,然后竟然被抬起来了。
 
江澜止瞠目,这苍遥,好变态的臂力!
 
然而一眨眼苍遥放下了棺材,脊背紧绷,迅速向一旁退去。
 
在他退走的同时一道道凌厉的黑芒袭来,“嘭”“嘭”的打入他的身下。
 
苍遥退到哪里,黑芒便追到哪里,他退却的路线上,留下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幽深坑洞。
 
黑芒的主人大概有意回避了寒玉棺,所以即使炸裂声很大,也丝毫没有波及到寒玉棺。
 
苍遥突然遭受袭击,被黑芒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狼狈躲闪间,他抬头骂道:“夜无尽,你有种明着来,暗地里偷袭老子,算什么本事?”
 
江澜止向后望去,看到了一身黑衣,出现在无边黑气里的夜无尽。
 
江澜止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金保保最后提醒他的那句话,“他这几年变化很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该做什么心理准备?
 
夜无尽明明是个活人,周身萦绕的却是沉沉的死气!他明明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却透出种黑暗和孤寂!
 
江澜止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夜无尽,他更加靠近了看他,越来越觉得心惊。
 
夜无尽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眸底也没有一丝光彩,暗淡空洞,如同一坛绝望的死水。
 
跟以前那个笑容里藏有阳光,会对他撒娇,会耍小聪明的青年,完全判若两人。
 
江澜止的心剧烈收缩,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夜无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追杀苍遥的动作有一时间的停顿。他抬起死寂的眼眸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同后,又追了出去。
 
金保保随后赶到,一见到棺材附近的苍遥,便破口大骂,
 
“苍遥,你好特码不要脸,江师兄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这人渣跑过来想干嘛?你在不滚开,信不信爷爷我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苍遥斜眼瞅了瞅金保保,呵呵一笑,“ 这不是”试剑峰之光“吗,啥时候跟怪物滚在一起了?还真是破罐子破摔啊。”
 
金保保因为门派打比上的“过人”表现,被众人暗骂为“试剑峰之耻”。与他相对的沈仙,被称为“思邈峰之光”。苍遥故意把金保保说成是试剑峰之光,是为了讽刺他。
 
“呸,爷爷我想跟谁混跟谁混,轮得到你这个下贱玩意儿管?识相的,赶紧把命给你爷爷留下,否则……”
 
金保保刻意停顿一下,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却见夜无尽一身冷气的出现在他身后,金保保眼珠一转,把位置留给夜无尽,“看我老大扒了你的皮!”
 
夜无尽停顿的片刻,苍遥已经寻得得空隙,他掏出鬼帆,左右挥动两下便召唤出一群鬼物。
 
体型巨大,爪牙锋利,双眼闪出嗜血光芒的鬼物,发疯般的像夜无尽奔去。
 
金保保大叫一声“握草”,便往夜无尽身后躲去。夜无尽眸色未变,掏出鬼爪迎了上去。
 
趁着鬼物拖住夜无尽之际,苍遥带着两只体格巨大的鬼物,抬走了那口寒玉棺。
 
金保保识破了苍遥的诡计,一边拔剑阻挡,一边呼唤夜无尽:“老大,苍遥把江师兄偷走了!”
 
夜无尽的眸中寒意更甚,周身鬼气异常膨胀,如撑开的幕布般铺天盖地,一瞬间吞没了所有鬼物。
 
夜无尽再次追上苍遥的时候,苍遥已经把寒玉棺带到了山崖。
 
江澜止的魂魄不能离开尸体太远,只好停在附近。山崖的风很大,虽然只是个魂魄,江澜止也感觉到了凛冽的寒意。
 
望了一眼脚下,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江澜止心里一紧,苍遥这个变态,该不会想把他扔下去吧。
 
下面那么深,从这儿摔下去,他肯定会碎成渣渣!
 
苍遥架好了棺材,把额间的碎发撩到耳后,向着追过来的夜无尽嬉笑道:“下面是万丈深渊,我担心我手滑,一不留神把你师父摔下去啊。”
 
金保保又惊又怒,“苍遥,是男人就别拿死人做威胁,你,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万事好商量。”
 
“先让你老大把祁灵山、悬棺山都还给我,再跪下来把玄阴神铁交出来,否则,我就把这棺材推下去。”
 
苍遥说着,万分留恋的瞅了棺材一眼,“棺材里的江澜止依旧那么美,不想让他摔下去变成碎渣……”
 
苍遥还未说完,忽然脸色大变,“你,这个怪物!你什么时候……”
 
他对面的夜无尽双目血红,衣袍鼓动,周身的鬼气翻腾不止,如同惊涛巨浪,憾人心魂。
 
金保保惊恐万状,想要上前却被凛冽的阴风吹的睁不开眼,只能远远的大喊,
 
“老大,你悠着点,怎么捻死苍遥都没关系,但江师兄的尸体还在棺材里,摔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夜无尽的实力令人恐惧,苍遥知道他已没有获胜的机会,眼下只有逃命要紧。
 
苍遥心一横,“啪”的一掌拍向寒玉棺。
 
寒玉棺本就在山崖边上的一块碎石上放着,底座根本不平稳,苍遥一掌拍下,寒玉棺便摇摇晃晃的往深渊坠去。
 
江澜止看的心惊肉跳,麻蛋苍遥,老子跟你没完!
 
江澜止的魂魄随着寒玉棺一同下坠,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正当他以为会摔成渣渣的时候,夜无尽冲了过来,一手揽住棺材,一手插入了崖壁。
 
寒玉棺过于沉重,下坠的速度也过快,夜无尽的鬼爪插进崖壁后竟然不能阻止寒玉棺下坠的势头,硬生生被拖了下去!
 
锐利的鬼爪与粗糙的崖壁发生摩擦,产生刺耳的声响,同时又绽放出刺目的火光。
 
江澜止看的心惊的同时,又开始心疼夜无尽的手,都已经流血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断啊。
 
‘无尽,放下棺材,我身体摔碎了也没关系,你别把手毁了啊’
 
可惜夜无尽听不到江澜止的呼声,他手中牢牢抱着怀里的寒玉棺,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
 
又下坠了一会儿,夜无尽眉头皱了皱,猛一发力,便把鬼爪更深的插入了崖壁,总算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一个人,一口棺材,一个魂魄,一只鬼爪,挂在悬崖上,该怎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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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苍遥双手抬起寒玉棺的时候,江澜止惊叹:好变态的臂力!
 
求问:现在夜无尽单手揽住寒玉棺,江澜止应该作何感想?
 
第50章:被夜大大带回去了
 
事实证明,鬼修的强横能力是不容置疑的,在那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夜无尽也能把寒玉棺甩上去,然后拔出鬼爪,在横生的枝干上借力。跳上去后再抬起棺材,飞上崖顶。
 
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毫不拖泥带水,简直……堪称完美,甚至,难以置信!
 
夜无尽飞上来的时候,金保保已经等在了崖顶,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夜无尽单手揽着沉重的棺材,如同黑色的太阳,从幽深的崖底冉冉升起,又稳稳落了地。
 
金保保的小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不愧是他选中的老大,这般鬼畜的臂力,不用来扛棺材,简直屈了才!
 
目光顺着夜无尽的手臂往下看,棺材里的江澜止眉目精致,唇角带血,即使死了,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而夜无尽,周身鬼气翻涌不止,黑色的披风上下翻飞,脸上的表情冷的像冰,看向棺材的目光却温柔似水。
 
金保保仿佛听到了内心的叫喊:好大一盆狗粮,我到底要不要吃?
 
好带感的素材!我要不要撸一篇大荤文!
 
江澜止随着寒玉棺一起升上来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到处都是不知名的生物的残骸,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地面上湿红一片,吹来的风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江澜止看向夜无尽,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只是个魂魄,夜无尽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江澜止猛戳了脑海里的系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的让我快去进入剧情,难道是打扫战场?’
 
【不是打扫战场,不过这里的确发生了大事,所以金保保和苍遥才会从这里掉下去,正好砸到你的寒玉棺上。】
 
系统这一提醒,江澜止想起来,金保保落下时,除了衣服有些脏污外,身体完好无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而苍遥,虽然感觉出鬼气更为强盛,但隐隐透出一种异常,那种异常,难道是他体内带伤?
 
江澜止又看了看夜无尽,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江澜止稍微松口气。
 
金保保远远的迎了过来,“老大,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上来,所以我先行一步,提前准备好了马车,还清理了道路。”
 
金保保一吆喝,江澜止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存在,回想起金保保在悬崖边上的一系列表现,暗暗吐槽,你确定你不是为了逃命,才上来这么快?
 
往金保保的身后看,本来一片狼藉,根本无处落脚的战场上,竟然被开辟出了一条小路。
 
虽然那条小路非常窄小,只容许一辆马车通过,江澜止也不得不称赞,金保保这货办事效率好高,这么短的时间,是个合格的狗腿。
 
金保保满脸堆笑的把马车赶了过来,“老大,您觉得怎样,我们可以走了吗?”
 
然而夜无尽却没有上马车,他一挥衣袖,脚下便涌起浓烈的鬼气。
 
望着夜无尽消失的背影,金保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特码的累死爷爷了,给鬼修当小弟,真不是人干事!
 
忽而又觉得惋惜,如果江澜止没死,按夜无尽对他的上心程度,他去搭上江澜止哪条线,肯定能混个统领当当。那至于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的,还轮不到人一句好话。
 
一切都怪江澜止死的太早,否则他金大爷此时也坐在高位上,指挥别人了。
 
夜无尽携着寒玉棺,一路飞回了暮虚境地。
 
关上门后,他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样,整个人都萎顿下来。
 
跟苍遥打斗的时候,夜无尽一身凛冽的鬼气,狠厉强硬的让鬼修都敬畏几分。
 
现在关上门,一个人对着江澜止的棺材,他似乎变成了无助的孩子,除了绝望,便只剩悲伤。
 
他静默的注视着寒玉棺里的人,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表情,却生生让人觉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笼罩了一层悲伤的气息。
 
江澜止飘在夜无尽身后,想如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一下,一伸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肩头。
 
夜无尽像在放慢动作一样,慢慢的伏在了寒玉棺上。他的肩头不住的颤抖,仿佛承受了无边的压力,沉重的让人忍不住叹息。
 
他的手指隔着寒玉棺,细细的抚摸里面人的轮廓。修长的手指本该有着极大的力道,抚摸寒玉棺的动作却那么轻柔,仿佛指下的不是冰冷的棺材,而是心中最珍贵的宝物。
 
寒玉棺里的江澜止,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眉目如画,衣衫染血。
 
夜无尽一寸寸的抚摸,一点点的描摹,从疲倦的眉眼,到苍白的面颊,从挺翘的鼻梁,到色泽浅淡,还沾有血丝的唇瓣。
 
夜无尽的手指顿了一下,用力擦拭那抹刺目的血红,仿佛只要擦干净了,里面的人就会醒来一样。
 
然而隔着寒玉棺,即便他的手指因为反复摩擦已经磨出了血,棺中人唇角的血迹依旧没有半分削减。
 
江澜止心疼的想抓住他的手,让他别磨了,可他的手却再次穿过了夜无尽的身体。
 
江澜止在一旁大喊,‘你好好看看,我没死,我又活了,那里面不是死尸,他还有呼吸。’
 
然而夜无尽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只是隔着寒玉棺,一遍遍的抚摸棺里的人,眼神浸满了让人心痛的温柔。
 
江澜止心急之下又躺回了回去,想从里面打开寒玉棺。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修为也回到了原来的水平,可不知为何,他依旧无法动弹,更无法从里面推开棺材。
 
急急的询问系统:‘快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系统不慌不忙的回到,【宿主别着急,时候到了自然就出来了。】
 
江澜止心急火燎:我特码能不急吗?我儿子在外面哭成狗,我明明还活着,却躺在这里装死尸骗他哭!
 
【着急也没用啊,寒玉棺使用说明里,没有关于怎么出来的描述。】
 
江澜止已然出离了愤怒,‘没有你还敢把我塞进来!信不信我出来后拆了你!’
 
【别急别急,我再回去问问天道,到底怎么开棺。】
 
在棺材里多次尝试无果后,江澜止只好又飘了出来。浮在夜无尽的身后,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
 
尽管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夜无尽的肩头,江澜止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知是安慰夜无尽,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夜无尽低下头,在棺面上缓缓的落下了一个吻。
 
把经年来愈演愈烈的思念,和梦回时难以描述的悲痛,睹物时无以言说的绝望,一切的一切,全都化入唇齿间,融入了这个吻里。
 
忽然就落下泪来,颤抖的口中终于吐出了压抑许久的哽咽,
 
“师尊……师尊……”
 
江澜止在他身后轻声答道:“我在,我在。”
 
这一哭便再也止不住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的滚落,一颗颗砸在晶莹剔透的棺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夜无尽的声音变得沙哑又艰涩 :“师尊……我好想你。”
 
江澜止在背后温柔的答道:‘我知道,我知道。’
 
突然,江澜止手下的脊背一紧,夜无尽的表情变得扭曲,
 
“那些害你的人,我全都杀光了,包括他们的宗门,他们的亲友,也一并灭了个干净。”
 
江澜止动作一顿,‘你……好猛。’
 
夜无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还有邓还,我怎么也找不到,我好没用,连给您报仇都做不到……”
 
江澜止温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难为自己了。’
 
夜无尽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好后悔,邓还出手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能拉住你,让你挡在了我前面!”
 
江澜止的神色更为和缓,‘我自愿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每次都是你挡在我面前,思邈峰上也是,悬棺山上也是,门派大比上也是,就连九州盛会上也是!”
 
夜无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头受伤野兽,发出痛苦的悲鸣,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站在你身前!我也想保护你!我也不想你受伤?!”
 
江澜止的眸子睁了睁,‘我……没想过。’
 
“师尊,五年了,你离开我已经五年了。我招魂数万次,地狱也去过几趟,为何就没找到你。你就那么绝情?连梦都不肯给我一个?!”
 
江澜止心里有些慌乱,夜无尽的情绪波动这么大,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他神智失常?
 
“鬼尊说,你不肯被我招魂,也不肯让我找到躯体,是因为厌恶我。你为何厌恶我?因为我侵犯了你吗?”
 
江澜止一愣,‘你说什么?你……侵犯过我?’
 
“可我忍了五年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想……”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江澜止飘出了屋子,下意识的不想去听夜无尽接下来的话。
 
然而他的魂魄已经离体太久,一股强大的吸力又把他拉回了棺材里。
 
“祁灵山上那次,你宁可承受腐蚀之痛,也不肯让我帮你。你知道你在我眼前倒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煎熬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没事了么,我吃了丹药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我违背了您的意愿,还是亵渎了您。”
 
空气瞬间凝滞。
 
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澜止的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哆嗦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你……你……竟然你真的睡了老子!’
 
‘你特码给我跪下!’
 
第51章:出现实体
 
你这小王八蛋,老子那么疼你,宝贝你,为了你都与世界为敌了,甚至还为你死了一回。
 
而你呢,竟然真睡了老子!
 
江澜止急切的想从棺材里出去,踹夜无尽几脚,却发现他连魂魄都无法移动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亲爱的宿主,萌萌哒小美丽已经将您的情况反应给天道了,天道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决定提前为您打开寒玉棺,开棺的钥匙正在加载中,请耐心等候。】
 
系统你总算办了件人事。
 
夜无尽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藏在心底的话,整个人又萎顿下来,伏在寒玉棺上,凝视着棺中的人,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砸在寒玉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澜止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开棺钥匙加载完毕,准备开棺。】
 
江澜止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寒玉棺浑然天成,连个锁孔都没有,开棺钥匙插哪里?
 
“啪嗒”,“啪嗒”,一颗颗的泪水砸在寒玉棺上。
 
江澜止眼看着寒玉棺的表面出现了一个个坑洞,然后一点点的凹陷了下去。
 
江澜止的心在抽搐,‘系统,这钥匙的设定难道是?’
 
系统挺胸,得意的说:【对,就是男主思念的泪水!】
 
江澜止额头冒出黑线,‘这么狗血的设定,到底是那个脑残想出来的?’
 
【能出来就别吐槽了,难道你真想在寒玉棺里躺个十年八年?】
 
泪水越落越多,寒玉棺的表面逐渐被融化,江澜止的心也提了起来,夜无尽还趴在棺材上,等会儿棺材融化了,他岂不是要砸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江澜止想好脱身之法,寒玉棺已经完全被融化。只听“吧唧”的一声,夜无尽直直砸在了江澜止的怀里。
 
之前夜无尽是以亲吻江澜止的姿态,趴在寒玉棺上,寒玉棺突然化开,夜无尽突然砸下来,他的口唇真好撞江澜止的唇上,牙齿相撞,发出“噌”的脆响。
 
江澜止被撞的生疼,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特码的系统,我跟你没完!
 
夜无尽捂着被撞出血的口唇,眼神迷离,还带着泪光,“师尊,是你吗?”
 
没等江澜止回答,夜无尽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嘴角牵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难过。
 
他再次俯下身,双手揽住了江澜止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真好,师尊总算肯入我梦中。”
 
【魅力值加……十万。】
 
江澜止:“!”
 
江澜止浑身僵硬,‘你快醒醒,这不是梦!’
 
如果江澜止不知道夜无尽意氵壬过并且睡过他,他还能自我安慰,夜无尽只是太想他,控制不住自己,求抱抱而已。
 
可现在他知道了一切真相,再被夜无尽揽着腰,抵着肩窝的时候,江澜止觉得浑身不对劲,满身起鸡皮疙瘩。
 
江澜止想推开夜无尽,却发现他因为躺了太久,身体不听使唤了,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折腾了一番无果,还把自己弄的气喘吁吁。因为他推拒的力道太小,对于夜无尽来说就像在挠痒痒,于是,夜无尽舒缓了些,魅力值又增加了。
 
当系统传来,魅力值加二十万的提示音的时候,江澜止恍然明白了一切,为何在夜无尽身边刷魅力值长的飞快,因为夜无尽他觊觎老子啊!
 
虽然身体僵硬,但江澜止现在已经不是魂魄,并且重新支配了自己的身体,他说话夜无尽已经能听到了。
 
江澜止喊了一声,“夜无尽!”
 
夜无尽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皮轻微的抖动,更多的眼泪顺着睫毛溢出了眼眶。
 
“做梦真好,梦里能听到您的声音。”
 
说着,夜无尽又收紧了双臂,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江澜止。那力道大的,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江澜止被勒的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不能间,又听到了颈窝上,夜无尽断断续续的抽噎,
 
“师尊……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么……回来看看我好么……”
 
“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真的……我要疯了……您别离开我好么,求您……”
 
夜无尽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江澜止的颈窝,顺着白皙的锁骨一路下滑,留下一道道带有热度的湿痕。
 
江澜止的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在他眼里,夜无尽一直是个性格倔强,自尊心很强的人,即便处于最艰难的环境下,也未曾见他流过一滴泪,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可是现在,这个已经长成高大青年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他的身上,用虔诚又卑微的声音,一遍遍的祈求他回来,一声声的挽留他别走。
 
江澜止忽然就心软了,本来应该推开夜无尽的手臂,转而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感受到掌下肌肉在细微的颤抖,江澜止轻叹一声,把灵力运转到手掌上,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掌下的脊背。
 
“别哭了,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回来了,所以,别哭了好么?”
 
夜无尽在这温柔的呼唤中,渐渐止住了抽噎,他睁开眼,恍然看见江澜止正躺在他的身下,目光温和的看着他。
 
夜无尽的眸子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良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师尊……是你吗?”
 
江澜止拍了拍夜无尽的脊背:“是我,我回来了。”
 
“师尊,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夜无尽的声音拔高,眼泪又涌了出来。
 
“是我,你没有做梦。”
 
夜无尽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把头更深的埋进了江澜止的颈窝,贪婪的嗅着鼻间的味道。
 
【魅力值加加加加……加一亿!】
 
“……”江澜止。
 
系统你不会是短时间处理了庞大的数据,要死机了吧。
 
忍不住推了推身上热乎乎的躯体,行了,醒了就从我身上下来,老腰快被你压断了。
 
夜无尽五年多没见过江澜止,哪里舍得放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更用力的抱住了他,头顶松软的头发蹭到江澜止的脖颈,如同小猫的爪子挠过一样,麻麻痒痒。
 
夜无尽灼热的鼻息喷在江澜止的颈间,激的江澜止浑身一个激灵,肢体变得更加僵硬。
 
“你……从我身上下来。”
 
“师尊……”
 
“快下来!”
 
“……”
 
夜无尽便下来了,见江澜止仍旧穿着五年前的血衣,他的眼眶又红了,“师尊,您的伤……”
 
“放心,都好了。”江澜止挣扎了一下,发现腰痛的不行,根本爬不起来。
 
也对,他在坚硬的棺材里一动不动躺尸了五年多,醒来后又被夜无尽压了一个多时辰,现在突然要他起来,确实难度很大。
 
夜无尽眼明手快的揽住江澜止的肩膀,扶他坐了起来,“师尊,您要沐浴更衣吗?”
 
江澜止的颈窝里湿哒哒的,全是夜无尽的眼泪,早就觉得浑身腻歪的难受了,夜无尽这一询问,正合他心意。
 
夜无尽弯下腰,一手揽住江澜止的肩膀,一手伸进他的腿弯。
 
江澜止肌肉紧绷,眼含戒备“你想做什么?”
 
夜无尽微微错愕,“您行动不便,我抱您去沐浴。”
 
江澜止心下一紧,他一个大汉子,被另一个男人抱着去沐浴,这要传出去,他老脸往哪儿搁。
 
何况那个男人对他还有那种心思,说什么都不行。
 
江澜止赶忙推开夜无尽,“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江澜止自己努力,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刚一迈开腿,嘴角就抽动了一下。
 
为何发现他的腿也不听使唤了?僵硬的不行,还无法弯曲,跟两条柱子有何区别?
 
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是个卧室,封闭性应该挺好,江澜止决定退而求其次,“无尽,你能帮我个忙吗?”
 
“师尊请讲。”
 
“帮我准备浴桶,我想在这里沐浴。”
 
夜无尽迟疑了一下,表情有些为难,“师尊,这里没有浴桶。不过浴室离这里不远,我可以抱您去。”
 
江澜止摆摆手,他现在不想听到“抱”那个字眼。浴桶没有就没有,不就是去浴室么,他自己也可以走过去。
 
调动灵力,运转到腿部,庞大的灵气冲刷下来,江澜止感觉他的双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刚准备抬脚走出去,却忽然一个天旋地转,他被夜无尽打横抱起来了!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师尊,去浴室的路不太好走,弟子还是抱您去吧。”
 
说完,也不等江澜止拒绝,夜无尽足下一踏,便飞了出去。
 
真的是飞,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借助灵兽,就是单纯的在空中飞!
 
夜无尽飞行的速度很快,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吹动发丝胡乱的飞扬。
 
江澜止躺在夜无尽的臂弯,内心在呐喊咆哮,混蛋夜二毛,你快把老子放下!
 
然而面上却异常清冷平静,这里是夜无尽的地盘,不知道下面有没有他的小弟在巡逻,如果他冒泡开口,万一惊动了他的小弟,他的老脸会更加没法要。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老实点不要惊动别人比较好,于是江澜止眼一闭,头一歪,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尸体。
 
夜色深沉,月华流泻。
 
夜无尽的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看着怀中人难以描摹的容颜,眸色温柔中带有一丝决绝。
 
师尊,既然回来了,就别再想离开。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今晚正好轮到金保保巡夜,他一抬头就看到夜无尽抱着一个人从空中飞过。
 
金保保眼神特别犀利,他定睛一看就发现夜无尽怀里抱的不是别人,而是已经死了的江澜止。
 
金保保立时大惊失色:握草,不愧是老大啊,这么重口,连尸体都不放过。
 
夜无尽抱着江澜止一路飞到了浴室,推开门后,入目便是重叠的青纱屏风,屏风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汤池。
 
池子里冒着股股热气,高温蒸腾出来屡屡白烟,如仙境迷雾般,轻轻缭绕在水池周围。
 
江澜止这次没给夜无尽反应的机会,刚一被放下来他就把夜无尽推了出去。
 
夜无尽在外面敲门,“师尊,让我服侍您吧。您体力尚未尚未恢复,一人沐浴,我不放心。”
 
江澜止强硬的落了锁,还在门口布下了禁制,让你进来,就轮到我不放心了。
 
为求心安,江澜止又在温泉周围布了结界,然后才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的手还有些僵硬,加上太久没碰过古代衣服,解起来颇为费力。不禁有些烦躁,看胸前印有大片血迹,想着这服以后也不会再穿了,便一道灵力震碎了衣衫,入了温泉。
 
只是他忘了一句话,碎衣一时爽,穿衣火葬场。
 
现在为图省事把衣服震碎了,等会儿要光着出去吗?
 
第52章:男主的小心思
 
温泉汤池,水汽氤氲。
 
不大的房间里,白玉雕制的汤池占据了大部分面积。汤池表面平滑,通体莹白,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隐约可见熠熠的光华流动。
 
江澜止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后,一身疲惫尽数散去,通体舒畅,手脚灵活,又能完全支配自己的身体了。
 
低头看了看胸前,之前被弑魂锁贯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不由感叹寒玉棺强大的疗伤作用。
 
突然想起寒玉棺被夜无尽的眼泪融化了,江澜止眉头微皱,他花了几十亿魅力值买的东西,难道只是个一次性用品?
 
脑海里系统及时出声提醒:【转播天道留言,恭喜买家江澜止,您已成功激活寒玉棺,使用权限已全部为您开启,寒玉棺目前已融入您右手掌心,使用说明也已经传入您的大脑,您可随时查看。祝您使用愉快。】
 
江澜止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在掌心部位有一个冰蓝色的缩小版寒玉棺图案。
 
闭目感受一下,脑海里确实有关于寒玉棺的使用说明书。只是那说明书实在太过冗长,短时间内无法看完,江澜止决定先洗完澡,休息一下之后再开始阅读。
 
三两下把自己清理干净后,看着一地的衣衫碎片,江澜止傻眼了。
 
他刚才为图省事把衣服震碎了,现在他要穿什么出去?
 
用灵力召唤了一下他的乾坤袋,召了半天没也有出现,恍然想起他死的时候,乾坤袋因为失去灵力支撑,已经碎裂,里面的东西都散落出来了。
 
现在要去哪里找衣服?
 
真是恨不得拍死自己,哪怕那衣服穿了五年,哪怕上面血迹泪痕斑驳杂乱,可它也是衣服啊,可以蔽体的啊,他怎么就那么手贱把衣服震碎了呢?
 
这下怎么办?难道要光着出去?
 
江澜止洗的时间有点长,夜无尽在外面有些担心,出言问道:“师尊,需要帮忙吗?”
 
心里陡然一惊,他怎么还在外面?
 
随即又开始鄙视自己。
 
不就是被睡了一次吗,至于这么畏畏缩缩,像个被强了少女吗。是男人就给我振作点,你好歹是金丹修为,实力摆在这儿,他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
 
今天已经够丢脸了,接下来必须振作起来,找回颜面。
 
江澜止特别平静的回到:“无尽,可否给我准备一套衣服?  “
 
夜无尽守在门外,本来只是为了防止江澜止出什么事,听到这声呼唤后,忽然觉得心潮起伏,呼吸停滞了一下。
 
之前在祁灵山上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清亮如辉的月色,光滑细腻的酮体,白皙精致的面容,清甜软香的口唇。还有里面,紧致温暖的触感……
 
想着想着,夜无尽觉得喉咙发干。吞了下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如常,夜无尽回道,”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从怀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乾坤袋,那乾坤袋的底边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江“字,是江澜止的所有物。
 
夜无尽从里面取出一套衣服,捧在手里,又把剩下的衣服取出来,装入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推了下门,没推开,原来落了锁,夜无尽微一用力,铁锁应声落下。
 
抬脚进去却”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夜无尽眸中笑意更深,师尊还说他像孩子,却不知道他自己更像孩子,明知这种结界挡不住他,还布在门口。
 
夜无尽一挥手,化去了结界。
 
失去了阻挡后,室内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醉人的暖香,让人闻着便心潮荡漾。
 
江澜止站在屏风后,看着走进来的夜无尽,面上特别云淡风轻,”无尽,把衣服放在脚边,我等会儿自己去拿。“
 
夜无尽微微错愕,眸中有失望之色划过。算了,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夜无尽点了点头,寻了处干爽的地方,把衣服放下,然后关上了门。
 
江澜止松了口气,踩着白玉砖准备上岸取衣服,却未发现白玉砖表面太过光滑。而且因为他长时间的泡澡,水汽蒸腾过多,白玉砖上已经凝结了一层湿滑的水珠。
 
毫不知情的江澜止一脚踩下后,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摔了进去。
 
听到声响,夜无尽猛然推开门,正看到江澜止摔入池中,激起了好大一束水花。
 
“师尊!”夜无尽想也没想,飞身而入,“扑通”一声,跟着跳了进去。
 
哗啦哗啦。
 
天旋地转。
 
待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时,江澜止已经在岸边,并且被夜无尽抱进了怀里。
 
夜无尽浑身湿哒哒的,热烫的体温透过潮湿的衣料传到江澜止赤裸裸的身上。
 
江澜止浑身一凛,像被按了静止键,半天说不出话。
 
脑海里,系统传来高朝一般的尖叫,【魅力值加加加……十亿!】
 
江澜止这才回过神来,感受到胸前,夜无尽如同打鼓一般的心跳声,江澜止的脸皮抽了抽,一掌击向了夜无尽。
 
夜无尽毫无戒备,又全无抵抗,便被一掌击中胸腹,脊背撞到了墙壁上,“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江澜止看着自己的手掌,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竟然那么厉害,把夜无尽打飞了出去。
 
见夜无尽缩在墙角,半天没有动弹,江澜止心里慌张,拾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后就来到夜无尽身旁。
 
靠近了看夜无尽,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唇角还带有血迹。
 
糟糕,他那一掌不会把夜无尽打伤了吧,江澜止又急又悔,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刚刚怎么不知道躲?”
 
夜无尽低着头,眼睑盖住了流动的眸光。
 
他压低了声音,捂着腹部,虚弱的回道,“师尊,我肚子疼。”
 
肚子疼?难道鬼尊还在你体内?
 
想到在九州盛会上,夜无尽被鬼尊折腾的疼痛欲死的模样,江澜止心下一紧,一手附在夜无尽背上为他输送灵力,另一手便想抓住夜无尽的手腕,探查他体内的伤势。
 
夜无尽微一侧身,躲过了江澜止的探查。
 
如果被师尊摸到脉门 ,肯定会发现他是装的。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夜无尽扯了扯江澜止的衣袖,“师尊,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夜无尽的声音低弱又委屈,江澜止心中一软,便答应了。在他身旁坐下,见他身体虚软,有些坐不住。江澜止便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身上。
 
嗅到身边人清凉好闻的味道,夜无尽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身体,悄悄环住了身边人的腰。
 
浴室里,青纱层层掩映,暖风轻柔浮动,水雾蒸腾缭绕,给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如果被人看到,肯定会赞叹一句,好一副佳人依偎,温馨迤逦的画面。
 
江澜止心里想着鬼尊的事情,自然忽略了夜无尽的动作,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夜无尽搂在了怀里。
 
肌肉又开始僵硬,江澜止沉着脸,想推开夜无尽,谁知他刚一动作,夜无尽便闷哼一声,“师尊……”
 
江澜止还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处,立刻又不敢动了。
 
可就这样被夜无尽抱着,他浑身尴尬的不行。
 
“无尽,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夜无尽也知道强求不得,便放开了江澜止,撑着起了身,“师尊,别担心了,我没事。”
 
你这幅样子那里像没事,江澜止刚欲开口,却见夜无尽腰间的传讯符发出刺目的红光。
 
夜无尽的神色严肃起来,从怀中掏出乾坤袋递给江澜止,“ 师尊,从这里出去,西行百步有一间卧房,您可在此休息,天色不早,弟子先行告退。 “
 
说完便匆匆离开。
 
江澜止接过乾坤袋,看到袋底那个”江“字,知道是自己的无疑。打开袋子大致看了一眼,他的丹药,白伞和无澜剑都在。
 
江澜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他死的时候,乾坤袋随之炸裂,里面的物品也全部变成了碎片。
 
其他东西但也无所谓,只是无澜剑对他这个身体来说意义非凡,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能找回无澜剑。而现在,不仅无澜剑,其他东西也都完好无损的回到了他手里。
 
可见夜无尽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
 
因为近来鬼界动乱不休,暮虚境内的人手大多被抽调出去,金保保的工作量增了加好几倍,一大早就被派出来巡视。
 
远远的看到夜无尽一身黑衣向这边走来,金保保心想,老大这回结束了很快啊,是不是不行了?他以往连硬邦邦的白玉雕都能一抱好几天的,这回怎么就萎了?
 
待靠近夜无尽后,发现他面色阴沉,嘴唇带伤,看那伤口的痕迹,应该是牙齿咬出来的。
 
金保保心中大惊,那尸体好生厉害,能把老大的嘴唇咬破。
 
忽而又一想,尸体怎么可能咬人,一定是老大太心急,自己撞到人尸体上,把嘴唇磕破了。
 
哎,年轻人啊,这么心急,小心伤到肾啊。
 
夜无尽走了过来,金保保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老大好,您要去哪里?“
 
夜无尽看了金保保一眼,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金保保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闷闷不乐,懒懒散散的往前走,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一身天青色长衫,腰配水色无澜剑的人……这不是江澜止吗?!
 
江澜止越走越近,金保保越来越吃惊,”小……小江,你又活了?“
 
五年前的门派大比之后,金保保主动找了江澜止,坦诚了他穿越者身份。江澜止也没有欺瞒他,二人互相介绍了穿越前的身份后,金保保便以江澜止的大哥自居。虽然人前依旧称呼他为”江师兄“,人后却毫不客气的喊他”小江“。
 
江澜止道,”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我复活了你不高兴?“
 
金保保立刻转变过来,满脸笑容,”哪儿能呢,我巴不得你复活,要说天底下最希望你复活的,哥哥我肯定排第一位,连你徒弟都别想超过我……“
 
“打住打住,别拍我马屁了,”江澜止摆摆手,和金保保在一起就不用摆身份和架子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不了你。”
 
“你这说的哪里话,哥哥我是那种人吗?……”
 
金保保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江澜止的唇角看,临了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兄弟干的不错啊,这么快就搞上了?”
 
江澜止给了他一拳,“什么搞上,嘴巴放干净点!”
 
金保保投给他一个“我懂的”的表情,“别害羞嘛,你和你徒弟那点儿事,全天下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
 
“什么那点儿事,什么传遍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被戳中痛脚,江澜止立刻就炸了,“金胖子,你再乱说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好好好,你清白你清白,我不说了行吗?我现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
 
“反正你现在也成了正道公敌,青云仙宗你也回不去了,夜无尽对你又那么上心,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抱紧他的金大腿。”
 
“去你妈的,老子没你那么不要脸,老子有手有脚,不需要抱别人大腿。”
 
金保保就有那种天生欠扁的天赋,嘴巴贱的能把一向注意形象,不说脏话的江澜止都逼的骂人。
 
金保保丝毫不在乎江澜止的怒骂,嘻嘻笑着给他到了杯茶,“脸皮要来有何用啊,不能吃不能喝的,哪里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来的重要。照我说,趁着有机会,赶紧多捞点,攒够了身家就去娶几个美妞,天天舒舒服服的伺候着,这才叫享受。”
 
江澜止接过茶,喝了一口,“我不想听你瞎扯。”
 
“你都跟他睡过了,给他吹吹枕头风,帮我谋个职位又能怎样啊。”
 
江澜止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什么叫跟他睡过?你从哪里知道我跟他睡过?”
 
“没睡过,你嘴上的伤那儿来的?脖子上的伤又哪儿来的?”
 
江澜止摸摸嘴唇,又摸摸脖子,指下的皮肤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伤痕。
 
金保保嘿嘿笑道,“骗你的,没有。”
 
江澜止站起来,一杯茶泼到金保保头上,“快滚快滚,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赶走金保保,江澜止平息了一下内心,然后按住手心的图案,心念一转,寒玉棺便出现在眼前。
 
再次躺回了寒玉棺,里面灵气充沛,尤其适合修炼。江澜止一边吸纳灵气,一边查阅脑海里的使用说明书。
 
花了大约半天的时间,眼睛看的酸涩无比后,江澜止才把冗长无比的说明说看完,总结出寒玉棺的使用方法和主要功效。
 
在他准备合上的时候,说明书突然闪了两下,封面上出现一排小字:
 
“亲爱的买家,考虑到您可能没耐心看完我们的说明书,天道特意为您准备了简化版寒玉棺功能介绍,以下是介绍内容:
 
当您被敌人打伤,快要领便当的时候,请不要犹豫的躺进来吧,天道出品的寒玉棺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您修复所有损伤。
 
当您被敌人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请不要迟疑的躺进来吧,天道出品寒玉棺将为您提供躲避一切攻击的温暖庇护所。
 
当您遇上难缠的对手,打不死也跑不掉的时候,请不要拒绝的使用寒玉棺吧,天道出品的寒玉棺将牢牢困住对手,任您为所欲为。
 
ps:每次使用需花费少许灵力和魅力值激活寒玉棺哦~”
 
江澜止一口老血要喷出来,既然有简化版,为何还要让他花费那么长时间看那么复杂的说明书!
 
系统你果然和天道有一腿,联合起来戏弄我!
 
******
 
又躺着修炼了半天,江澜止感觉他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到金丹中期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声。
 
江澜止推门而出,只见白玉石阶下面,那片宽广的场地中,聚集了一大群修士。黑压压的,看不出数量。看他们的装束,应该都是正道修士。
 
这里是暮虚境地,夜无尽的地盘,那些修士怎么敢来这里?
 
“让夜无尽出来!”
 
“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 岂止是给说法这么简单,他操纵走尸,散布尸毒,害的天下生灵死伤无数,如此丧尽天良,我等修道之人必须惩奸除恶,替天行道!”
 
这些人都抢着历数夜无尽的罪行,将他描述的十恶不赦,应该千刀万剐。
 
场面很混乱,喧嚣声响成一片,每个人都是怒气冲冲的,脸上带着杀气。
 
他们吵的那么厉害,场上却只有几个能力低弱的走尸在抵挡。由此可见,夜无尽和主要境地里的主要骨干都不在。
 
江澜止就呵呵了,好熟悉的画风,这群乌合之众又想趁火打劫?
 
夜无尽的走尸小弟大概受过专门训练,一见到江澜止便像见到救星,它们虽然不会说话,可纷纷聚集到江澜止身前,并且手舞足蹈的比划动作。
 
江澜止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站了出来。
 
第53章:走尸尸毒(一)
 
“各位安静一下,夜无尽不在这里,你们吵的再大声,他也听不见,不如趁着他还没回来,收拾收拾赶紧逃命吧。”
 
江澜止的声音虽然不高,话语却一点都不客气。
 
这些自诩正义之人,最是虚假、伪善至极。与他们同路的时候,你帮助他们,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尊敬有加,一旦发现你并非同道,他们立刻就能化身正义客侠,对你栽赃陷害,任意打杀。
 
五年前的九州盛会上,他和夜无尽合力击杀了多少鬼物,救了多少人的命,可后来呢,夜无尽鬼修身份暴露,那些人立刻跟他划清界限,全然忘记了救命之恩,对他们恶意揣测,肆意打杀。
 
被弑魂锁贯穿的剧痛,以及初见夜无尽时,他周身萦绕的死沉鬼气,带给江澜止的巨大震撼和沉重的心痛,这些,江澜止都无法忘记。
 
复活一次后,江澜止对那些人的认识更深一层。对他们客气,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明着被江澜止打了脸,下面那些叫嚣的人更加激动了,吵嚷声也更高了。
 
一个清瘦修士站了出来,他嗓门很大,一开口便盖住了其他人的声音:“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吗?”
 
江澜止还未发话,金保保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接下了这个话茬。
 
“你以为你是金银财宝,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老大为什么要瞧得起你?”
 
金保保本来缩在角落里,不打算出来,可看到江澜止出来后,他觉得有了靠山,安全有了保障后,自然要出来大力表现一番。
 
“你看看你,长着一张烂茄子脸,不好好待在屋里,出来吓人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还要怪别人无视你,没跟你收受惊吓的钱,就算对得起你了。”
 
金保保这人,说话忒损,清瘦修士明明长得很好,肤白貌美的,即便放到现代也能秒杀一众女性。如此一张清俊的脸,被金保保说成是烂茄子,清瘦修士的火腾的一下就蹿上来了,提起灵剑就向金保保冲来。
 
“你找死!”
 
“想打我是吧,来啊,今天打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金保保说完,就往江澜止身后一躲,他刚才不仅为江澜止出了头,还以老大的名头称呼他,江澜止不会不管他。
 
金保保便看着江澜止十分云淡风轻,万分清雅绝伦的随手一挥,那个叫喳的厉害的清瘦修士就忽的跪地,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金保保立刻拍手:“老大好厉害!”
 
众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刚才的那一发是灵力暴击,只有金丹修士才打的出来吧。那个看起来弱不经风,很好欺负的人竟是金丹修士!
 
江澜止一出手,之前吵嚷不断地众人立刻噤声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就此离开,逃命要紧。
 
这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彪形大汉,他一看到江澜止,瞬间瞪大了眼,“你是江……江澜止?”
 
当年参与九州盛会的修士,已经差不多被夜无尽杀光了,今天来的都是一些年轻后辈们,基本没人见过江澜止,所以彪形大汉一声大呼,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江澜止!
 
这几年,江澜止这个名字已经和夜无尽绑在一块儿,人们辱骂夜无尽凶狠毒辣,丧尽天良的时候,总会带着连江澜止也骂一通。因为夜无尽是江澜止的徒弟,夜无尽那么恶贯满盈,江澜止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江澜止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突然又出现了?难道他没死?只是装死欺骗他们?
 
在心里给江澜止下了定论后,下面有人抬出了十几个担架,每个担架上都躺着面色青紫的人。
 
确切来说,应该不算人了。
 
那些东西眼珠血红,闪着寒光,如同发疯的野犬,狂躁不安的用乌黑的指甲撕扯自己身上的皮肤,他们身上没有一处好肉,全都是血淋淋的红痕,密密麻麻的,看着既恐怖又恶心。
 
如果不是被绳子捆着手脚,依那些东西的狂躁程度,他们能立刻跳下担架,扑向人群。
 
一个修士厉声斥责道,“江澜止,看看你徒弟做的好事,恶意散布尸毒,把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该当何罪?!”
 
好大一顶帽子!夜无尽虽然炼制走尸,可以夜无尽的能耐,想杀谁不是杀,何必做的这么麻烦。
 
这些人明摆着要把这盆脏水破到夜无尽头上。
 
江澜止眉毛的跳了又跳,强忍住了一股怒火,目光却越发冷冽了。
 
“你说的那些事,非我徒弟所为!”
 
“夜无尽是邪魔外道,不是他做的,还能有谁?你是夜无尽的师父,自然一心包庇袒护他。”不和谐的声音继续传来,有人冷冷的开口,提出了质疑。
 
江澜止斜睥了说话人一眼,只有筑基修为,也敢来撒野。我便是包庇袒护他,你又能如何?我五年前能做的事,今日也一样能做!
 
一个尖嘴修士大骂道,“你休想狡辩!你纵容徒弟杀我苍山派满门,又散播尸毒,残害无辜百姓,你简直……啊! “
 
尖嘴修士还没说完,就被江澜止一击灵力暴击打在脸上,顿时门牙掉出,满脸是血,说不出话。
 
大耳修士见状,急忙抱住尖嘴修士,同时不忘继续辱骂,”江澜止你坏事做尽,丧尽天良,还不许别人说吗?你…… “
 
“啪!”江澜止甩手又是一击。
 
金保保疑道:“嘿?你是人吗?我看着怎么不像?长的和一根棒槌一样。”
 
大耳修士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气的满脸通红,“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年前,江澜止为了保护夜无尽,已经开了杀戒,现在只是打伤一些人,他做起来毫不手软。
 
他是金丹修为,底下叫嚷的人大多只是炼气筑基修士,有几个金丹修士,也因为江澜止同阶无敌的境界,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以修为压制别人,让他们无法开口骂人,这就是摆明了欺负他们。
 
“你仗着修为欺压弱小,不许别人说话,你要不要……”
 
“啪!”江澜止一挥袖,又是一记暴击打在说话人脸上。
 
金保保拍着手,很粗鲁的说道:“脸是给人看的,你这种垃圾配吗?我老大就是欺负你又怎样?不服就来啊,打不出你的屎来!”
 
江澜止的动作顿了一下,侧目看了金保保一眼,你这货要不要这么狗腿。
 
金保保嘿嘿一笑,满脸奉承之意,小江,打的好。
 
连续三个人被打的这么惨,已经没有几个修士再敢骂人了。但这世上总是不却自己找死的炮灰,又有人出来撞枪,
 
“你们怕他干嘛,他和他徒弟媾和,枉顾人伦,此等无耻之徒,我辈必杀之而……”
 
那人一开口,金保保便知道就糟,果然,那人每多说一个字,江澜止的脸色就冷一分,未等那人说完后,江澜止的脸已经冷的不能看,而那人也被灵力暴击打成了马蜂窝。
 
看着七窍流血,胸前开花惨死的修士,众人默了:之前江澜止只是打人,却并没有把人打死,现在突然打死了人,显然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一时间没人敢继续辱骂了。
 
彪形大汉见势不妙,眼珠一转。挺身而出,指着江澜止,无比痛心疾首的说道,
 
“江澜止,你好歹出身名门正派,自甘堕落,跟邪魔外道搅在一起不说,还恃强凌弱,欺压良善,你这样做,对得起师尊的教导,对得起青云仙宗的栽培吗?”
 
彪形大汉曾经见过江澜止,知道他为人清正雅直,是个端方君子,此番连削带打就是想利用江澜止的性格,反过来钳制住他。
 
谁知江澜止却不中套,他轻蔑一笑,“不好意思,我五年前便已叛出青云仙宗,做了邪魔外道,我所做所为跟仙宗,跟我师尊无半点干系。”
 
言下之意,你就算搬出仙宗,搬出我师尊,也休想压制住我。
 
彪形大汉一愣,眼中闪过狡诈之色,随即喝道,“你如此冥顽不灵,我便替天行道,解决了你这妖孽!”
 
“呸呸呸,你黄平才是妖孽,长得巨丑无比,满口喷粪的妖孽!”
 
金保保立刻回骂道,这个黄平他见过,就是之前在暮虚客栈高谈阔论,抹黑夜无尽的那个人。金保保曾经尾随过他,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便凑近江澜止,耳语一番,提醒了几句。
 
“你!你们这群无耻之徒,看我不收拾你们。”黄平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动手,手提一口锃亮大刀,忽的就奔到江澜止身前,举刀就砍下去。
 
黄平动作很快,大刀带起的烈风吹动江澜止墨发飞扬,转眼已经逼近江澜止的身旁。
 
江澜止身形一转,手中无澜尚未出鞘,仅凭借浩然剑气就把黄平震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众人惊骇,黄平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他都被打的这么惨,那其他人……
 
这些人中,大多数只是临时凑上来的,听说要讨伐邪魔,便自告奋勇跟了上来,现在生命受到了威胁,哪里愿意跟着黄平拼命?纷纷生出了退缩之意。
 
黄平抹掉脸上的血污,对着众人呼喝道,“邪魔外道嚣张一时,你们就要被他吓住了吗?在逃跑前,可别忘了你们的同门是怎么死的,无辜的百姓是怎么死的,我们修道又是为了什么?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他们的在天之灵可都看着你们!”
 
“我黄平一个死不足惜,可我在天上的同门,他们的命,不容践踏!今天,就让我黄平做第一个为讨伐邪魔而死的人!”
 
黄平慷慨激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真有种大义凛然的英雄气概。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被人一煽动,本来只有一点点的仇恨就能被无限放大,怒火涌上头顶后,能变得激愤无比,全然忘记之前的恐惧。
 
所以黄平一番呼喝之下,本来要逃跑的人竟然不跑了,不知是谁一声应和:“讨伐邪魔,我等义不容辞,加上我王闯一个!”
 
众人像被点燃了热血,纷纷报名。
 
“加上我张乾一个!”
 
“还有我胡岩!”
 
一瞬间,那些要逃跑的修士竟然从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变成了堡垒坚固的热血英雄,局势瞬息万变。
 
随着修士们拔剑而上,之前那些被绑住手脚,躺在担架上的“人们”,竟然同时失去了束缚,挥舞尖利的指甲就往江澜止这边走来。
 
它们动作虽然缓慢,可指甲奇长,乌黑闪着寒光,一看就知道带有剧毒。
 
金保保拔出灵剑,悄然靠近江澜止身边,“小江,不好对付啊。”
 
江澜止瞥了他一眼,“怕死你就先走。”
 
“哪儿能呢,哥哥我要跟你并肩而战的。”
 
“那便上吧!”
 
无澜剑出鞘,光华大绽,如同皓月当空,银辉万丈。江澜止催动周身灵力,衣袍鼓动,一挥一斩间,第一波冲过来的修士已经被尽数打到。
 
金保保寻着空隙,趁机给倒地的修士补上一剑,二人配合的倒算完美。
 
一会儿功夫,那些动作缓慢的走尸们扑过来了。
 
夜无尽的小弟们十分机警的挡在江澜止身前。他们也是走尸,不怕那些东西的毒素。
 
夜无尽的走尸小弟们和黄平带来的怪物走尸们缠斗在一起的时候,黄平悄然接近,一声凄厉的哨响后,怪物走尸们突然诈起来了,他们不攻击其他走尸,也不攻击江澜止和金保保,而是同时把乌黑的利爪,伸向了自己的喉咙!
 
“不好,他要放毒!”
 
金保保一声大喊,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可江澜止距离他太远,他来不及帮忙回援。
 
“噗——”
 
江澜止刚解决一众围攻他的修士,一转头便迎上了雨雾般的尸毒。
 
“老大——”
 
第54章:走尸尸毒(二)
 
黄平在一旁发出狰狞的邪笑,“哈哈哈,江澜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忽然瞪大了眼,脸上出现极其惊恐的表情。
 
本该扑向江澜止的滚滚浓雾竟在半空中生生改变了方向,以雷霆之势尽数扑向了黄平。
 
黄平慌乱的捂住口鼻,然而已经于事无补,兜头而来的尸毒浓雾已将他整个包围。
 
“江澜止你!”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黄平整个人跌倒在地,面容变得青紫一片。
 
他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一样,表情狰狞扭曲,肌肉抽搐,双手痉挛如鸡爪,急切的挠抓自己的喉咙和脖子,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顺着他的咽喉,爬向他的胸口,蚕食他的生命。
 
距离远一点的人,都被黄平突然出现的异状弄的惊恐无比,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黄平催动走尸放尸毒的事情,众人并不知晓,而毒雾散布的速度又快,众人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那片毒雾就已经飞向了黄平。
 
更让众人恐惧的是,随着黄平倒下,他身边其他修士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一个个倒在地上,拼命的抓挠脖子,哀嚎不止。更有甚者,因为忍受不了巨大的痛苦,躺在地上翻身打滚。
 
一双双手伸向了没中毒地人,痉挛着尖叫,求饶,
 
“杀了我吧!”
 
“快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没中毒的人像躲避瘟神一样,急切的踹开他们,逃的远远的,生怕被他们近身。
 
金保保回过神来,飞奔到江澜止身前,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样?”
 
江澜止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事。”
 
金保保看着下面挣扎扭动的人,啐了一口,“特码的,好恶心,幸好你没事,否则我非要宰了那狗娘养的。”
 
江澜止没有搭理金保保,他此刻内心也惊魂未定,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调动全身灵力形成灵气风暴,将扑面而来的浓雾吹了回去,现在躺在地上的就变成了他。
 
不知不觉间,江澜止眼底已经显出杀意。
 
黄平的脖子已经被抓烂了,他挣扎着翻了个身,目光犹如毒蛇,道,“江澜止,你好歹毒,你竟然放尸毒害我们!”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原来尸毒是江澜止放的!”
 
“他简直丧心病狂!”
 
“纵容徒弟杀我们同门还不够,还要亲自放毒害我们!”
 
“一起上,杀了邪魔!”
 
黄平的话说的好诛心,明明是他下毒手害人在前,反倒污蔑江澜止。偏偏当时局势变化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谁出手,就被扑面而来的尸毒撒了满头满脸,现在黄平一声呼喝,引得众人的怒火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金保保气的眼都红了,一脚踹翻了黄平,“你他娘的满口喷屎!到底是谁放的尸毒,谁想害人!”
 
“到底是谁,谁心里有数,”黄平被金保保一脚踢中胸口,口吐鲜血,“江澜止你今日害了我们所有人,他日必要你血债血偿! “
 
江澜止冷眼看着黄平,”不必等他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一直忍耐着不下杀手,别人都当他是病猫了,一个个都想下手杀他,既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早就对黄平忍无可忍了,得到江澜止的默许后,金保保率先提剑,要往黄平身上刺去,”爷爷我先解决了你!“
 
躺在地上的黄平早已失去抵抗之力,本该被金保保一剑刺死,却忽然从地上挣扎蹦起,以发疯般的速度,扑向江澜止。
 
金保保的灵剑已经刺穿了黄平的身体,黄平感觉不到痛一般,极速向前,乌黑尖利的指甲闪着渗人的寒光,转眼已经逼近江澜止的咽喉。
 
只要一寸,只要一寸就能刺破他的皮肤,让他染上尸毒。
 
黄平的脸上出现疯魔一般的笑。
 
金保保已经来不及回剑,眼看着黄平的指甲伸向了江澜止。
 
电光一闪间,江澜止猛的侧身,无澜剑芒一扫,黄平的手臂被齐根斩断。鲜血”噗“的飞溅出来,随着鲜血一起飞溅而出的,还有夹杂着尸毒的可怖黑烟!
 
黄平哈哈大笑,”这下你们必死无疑!“
 
金保保未料到黄平还留有杀招,看着迎面而至的黑烟,心里发凉,遭了,爷爷今天要挂在这里了!
 
下一刻就被江澜止拎着后领,塞进了棺材里。金保保摔了个狗吃屎,正欲回头骂裂两句,却见江澜止整个人砸在了他身上,金保保被砸的一愣,差点闭过气去。
 
“老江,你压死我了,你恩将仇报啊你。”
 
“闭嘴,不想出去吃毒烟,就老实点别说话。”
 
寒玉棺内本就不大,金保保那么肥胖,一人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江澜止既不想自己在下,被金保保压死,也不想躺在侧壁被金保保挤死,所以只好砸在金保保身上,全当睡了个人肉垫子。
 
黄平以自身为诱饵,全力一击也未能成功,他眼看着黑烟就要沾到江澜止身上时,江澜止突然消失了,连同金保保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黄平所有阴谋算计都泡了汤,他如同绝望的野兽,大喝一声,吐血倒地。
 
黑烟散去,江澜止和金保保从寒玉棺中出来,江澜止抬手一击灵力暴击,欲打向黄平,却见黄平原来站着的地方竟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浓雾,浓雾卷着黄平飞速离开。
 
“特码的,竟然让他跑了,一次再遇上,老子非扒了他的皮!”金保保追上去却没有砍到人,他望着那团黑气,狠狠地呸了一口。
 
领头人跑了,剩下的那些修士们,惶惶如丧家之犬,没中毒的都夹起尾巴,落荒而逃,任中毒的人在后面怎么呼救,也不肯放慢脚步,生怕晚了一步,就来不及逃命。
 
而中了尸毒的,本就因为毒素腐蚀身体,瘫软在地,如同烂泥,哪里有力气逃跑,迎接他们的,是夜无尽的走尸小弟们手里的刀剑。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血腥味,尸臭味令人作呕。
 
江澜止没有阻止,那些人中的尸毒,一看就非同寻常,如果他没猜错,还有极强的传染性,如果放任他们出去,说不定会危害更多的人。所以,他们那些人,还是死在这里吧。
 
善后的事情交给走尸小弟们做,江澜止和金保保离开了白玉石阶。
 
江澜止问金保保,“夜无尽到底去了哪里?”
 
金保保嘴里叼了根草,“他天天跟你腻一起,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什么叫我跟他腻一起,”江澜止现在对某些词语很敏感,一点就能炸起来,“你是他的忠实狗腿,你能不知道?”
 
“我说小江,狗腿可不是这样用的,哥哥我是什么人?是下属,是副手,是得力干将!”
 
“好哇,我这几天去闭个关,防卫的事情就交给你这个得力干将。我提醒一句,他们那些人明显有备而来,你,可别偷懒。”
 
江澜止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在风雨到来之前,他应该尽可能的提升实力,多给自己增加点筹码。
 
金保保吐出嘴里的草,“握草,江澜止你周扒皮啊,你徒弟压榨我还不够,你也要剥削我?”
 
“都说我是周扒皮了,你见过哪个周扒皮白白养一头猪,不让他干活?”
 
跟金保保相处久了,江澜止发现这胖子除了嘴贱贪财怕死之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跟他斗嘴,看他吃瘪就很有意思。
 
“行,江澜止,你够狠!”金保保气冲冲的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想,看我不写你十篇八篇小黄文,把前两天得到第一手素材都用上,我这回不光发论坛,我还要做成手抄报,发遍整个修真界,让大家都来瞧瞧,你和你徒弟是多么没羞没躁!
 
让你得罪爷爷我,爷爷我要重出江湖了!
 
江澜止在寒玉棺里,一躺就是五天,五天里,他不停的吸纳棺内灵气,把修为提升到了金丹中期。
 
出棺的那一天,一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肉球翻滚着向他扑来。
 
江澜止闪身一避,躲开了金保保的熊抱。
 
金保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小江啊,你可算出来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你一不在,你徒弟手下那帮狗腿子们就不把我当人看,天天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啊,那是人吃的吗?猪吃的都比它好!”
 
“快快快,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我快饿死了!”
 
江澜止瞅了一眼金保保明显突出一大圈的肚皮,心想,他这几天闭关,没出来吃饭,送来的东西都进了金保保的肚子里,就这样他还要嚷嚷没吃饱。
 
江澜止无语的指了一下,“哪里,都在哪儿了。”
 
金保保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茶几,慢慢的都是事物,金保保两眼放光,“嗷”的一声扑了过去。
 
那些饭菜,光看菜色就知道是夜无尽做的,还热乎乎的,跟刚出锅的一样,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做了保存。
 
他曾经从江澜止哪儿偷吃过夜无尽做的饭菜,尝过一回就再也忘不了那味道。金保保当时就感叹,江澜止也太好命了,收个徒弟竟然能收到新东方大厨,天天变着花样做饭。
 
现在,夜无尽即便出门了,也不忘准备好几天的伙食,这那里是孝敬师父,明明是疼爱媳妇儿。
 
他怎么就没那个好运气。
 
江澜止坐在一旁,端起青瓷小盏,看金保保狼吞虎咽的样子,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这次来,不仅仅为了蹭饭吧?”
 
金保保吐出一块骨头,“是啊,有人托我给你报个信。”
 
江澜止饮了口茶,微微正色,“什么信?”
 
金保保又塞了一嘴肉,“哦,也没什么,就是沈逸来了,在外面等着想见你。”
 
“你怎么不早说?”江澜止放下茶盏,急急走出门去。
 
沈逸这人最是闲散不过,能坐着绝对不会站着,从他对思邈峰不管不问,一云游就是整整五年,可知他是个不喜欢管事的人。
 
他这次离开舒服的思邈峰,不远万里跑到暮虚境地来找他,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哎哎哎,你别急嘛。”金保保在后面喊着,顺手抓起一只杀鸡跟了出去。
 
“你别走错了,我让他在偏厅等你。”
 
第55章:走尸尸毒(三)
 
江澜止赶去偏厅的时候,沈逸正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悠闲自得的喝茶,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罗碧潭,九毛和沈仙。
 
见江澜止来了,沈逸抛下茶杯,定睛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澜止,你复活了?”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话中却带着肯定的意味,江澜止对沈逸只观察一会儿,便猜出他是复活,而非未死或者夺舍这一点,并不觉得诧异,聪明如沈逸,猜出实情并不难。
 
这是江澜止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沈逸,他果真人如其名,白衣胜雪,丰神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飘逸和洒脱。
 
江澜止之前在门派大比上远远瞧过沈逸调侃罗碧潭,当时只觉得他姿态风流,潇洒随意,言行举止虽略显轻浮,却并不让人厌恶。
 
后来,他打败了孔随,被邓还刁难时,是沈逸出面三两句怼的邓还下不来台,替他解了围,那时江澜止本想当面跟沈逸道谢,只可惜还未等他开口,他就被苍遥抓走,后来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再次见面是在九州盛会上,他请求掌门将他逐出师门,那时沈逸还劝苦口婆心的劝过他,即使后来他与仙宗决裂,沈逸也没有参与对他和夜无尽的围杀。
 
经过这几件事,江澜止对沈逸印象不错,知道他性子虽有些轻佻,却是个会关照后辈的人。
 
江澜止不欲隐瞒,“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确实复活了。”
 
沈逸与罗碧潭对视一眼,罗碧潭面色冷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沈逸硬是从他的冰山脸中看出了一丝欣喜,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那边九毛已“哇”的一声喊出来,哭叫着扑进了江澜止的怀里。
 
“主人……主人,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
 
九毛这几年长得很快,站着的时候已经能到江澜止的下巴。它体型庞大,情绪又激动,扑过来的力道很大,把江澜止撞的向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罗碧潭从后面扶了他一把,助他稳住身影,江澜止感激的对他点了头,刚才好险,幸亏没摔倒,否则就太丢人了。金丹修士被自己的灵宠扑倒,传出去,他估计要没脸见人了。
 
罗碧潭微一摇头,不置言语,垂下手臂坐回了原位。
 
九毛是抱着江澜止哭的,它双翼张开,一对乌黑色的翅膀把江澜止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露出脖子和头。
 
江澜止十分艰难的从九毛翅膀下抽出手臂,揉着它乌黑油亮的顶毛,一下一下的捋顺,“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我好想你啊,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到处找你,可一直找不到你……”
 
九毛说着,眼泪顺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滑出,直直落在江澜止前襟上,衣衫被沾湿一大片。江澜止最见不得别人哭,他刚复活时,夜无尽那几天哭的已经够让他心碎,这时九毛又开始哭,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可九毛毕竟是他的灵宠,哭的这么惨,他也不好直接推开它。只好继续给它顺毛,温言安抚。
 
九毛紧紧的抱着江澜止,不住的哭泣,哭声又大又刺耳,沈仙微微皱眉,似有些嫌弃,又有些醋意,却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沈逸倏然一笑,转到九毛身后,细白的手指一抓一提,体型庞大,沉重非常的九毛,就被轻而易举的拎起后颈,扔了出去。
 
九毛突然被拎起,又被扔了出去,整只鸟虽然还很懵逼,却本能的煽动翅膀,没有摔在地上,却也因为懵逼收了声,不再哭泣。
 
失去了一个巨型挂件,耳朵也清净不少,江澜止觉得呼吸都畅快很多,正欲对沈逸表达感谢,却见沈逸手腕一抖,无比自然的弹开指尖的羽毛,然后笑意盈盈的把手搭在沈仙的肩膀上,
 
“仙儿,你不是也想抱着你江师兄哭一场么?还等什么,我都给你清了场了。”
 
沈逸调侃的话说的无比顺畅,沈仙经不起撩拨,小脸立刻就绷不住了,耳朵尖都微微发红,“谁……谁想了,师尊不要乱说。”
 
沈逸了然一笑,却不肯放过沈仙,“你哪里不想,你全身上下都写着想想想,去吧,别怂了,你江师兄还等着呢,你去晚了,他就不抱你了。”
 
“是吧,江师侄,我们仙儿脸皮薄,自己想要却不敢说,你等等他,待会儿好好抱抱他。”
 
沈逸说完,往江澜止那边瞟了一眼,眉梢都是笑意。
 
江澜止感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这个沈逸,仗着自己是他长辈,也太没正行了,调戏自己徒弟也就罢了,竟然调侃到他头上来了。他怎么说也是成年修士了,还被当成孩子一样调侃,真是……好丢脸。
 
沈仙像被撩到毛的小猫,小脸涨的通红,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师尊,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字,最后干脆一生气,跑了出去。
 
沈仙一跑,九毛也追了出去。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逸,罗碧潭,和江澜止。
 
沈逸虽然还是一脸笑意,但江澜止知道,支走了两个小的后,沈逸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沈逸敛了脸上不着调的笑容,正色道,“澜止,可曾听闻近期的走尸事件?”
 
江澜止心想,果然是为了此事前来,遂也严肃起来,“略有耳闻。师叔为何提起此事?”
 
沈逸略一沉吟,答道,“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是为了请你帮个忙。”
 
接下来沈逸便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儿都告诉了江澜止,目的只有一个,请他跟他们一同回去青云仙宗,利用体内的神火,炼制化解尸毒的丹药。
 
江澜止拥有九翎焰火之事,他并未对旁人提及,但沈逸是炼药宗师,见识过江澜止炼制的几味丹药后,心中本存猜测,在加上九毛的母亲是九翎焰鸟,九毛又是江澜止的灵宠,联系到一起后,沈逸肯定,江澜止拥有神火九翎焰。
 
九翎焰火之所以被称为神火,一来因为它太过稀少,获取的条件又很苛刻。古往今来,极少有人能获得,因此成为炼药修士们趋之若鹜的宝物。二来,因为用它炼制丹药,可以将药材的药力完全发挥出来,极大的提升丹药的品质。
 
以沈逸这样的炼药手法高超的宗师,集齐众多天才地宝都无法成功炼制化解尸毒的丹药,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炼药的火上。因此,找江澜止借神火炼药,可能是唯一的解毒希望。
 
如果是旁人中毒,即便死了成千上万,沈逸也不会太过动容,现在沈逸和罗碧潭两尊大佛一同出面,请江澜止回青云仙宗,只能说明一点,中毒的人非同寻常。
 
江澜止略一思考后,回道,“沈师叔既已开口,澜止不敢推辞,只是想问一句,中毒之人,到底是谁?”
 
沈逸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是掌门师兄。”
 
江澜止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他见识过尸毒发作的场面,痛苦程度让人看着都觉得瘆得慌。很难想象以掌门那么高深的修为竟然也会中尸毒,而且连沈逸都解不了,只能说明一点,掌门所中尸毒非比寻常。
 
掌门一直对他关爱有加,现在突然糟此大劫,江澜止担心的面色都白了几分。
 
沈逸拍了江澜止的肩膀劝道,“之所以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师兄的毒虽然没解,但我已经压制住了毒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不必太过忧虑。”
 
又宽慰了几句后,罗碧潭对江澜止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发?”
 
江澜止正欲回答,事不宜迟,即刻就走,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他不会跟你们走!”
 
那声音冷冽坚决,又满含敌意。不一会儿,一身玄衣的夜无尽出现在庭前,身后还跟着一群鬼界修士。
 
夜无尽的心情很不好,从他周身萦绕的漆黑色戾气可看出,他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
 
江澜止还未来得及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就见夜无尽瞬间移动他身前,挡住了他。
 
而夜无尽身后的鬼众们也一拥而上,团团包围了沈逸和罗碧潭。
 
那些鬼众们看起来满身暴戾,杀气腾腾,仔细观察却可以看出他们的衣着都有些破损,神色都有些疲惫,应该是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江澜止认真观察了夜无尽一通,觉得他的眼神很是复杂,有点像即将被抢走属于自己的肉骨头的恶犬,愤怒,偏激,又凶狠。
 
江澜止不知道什么刺激了也夜无尽,对他表现出的情绪很是不解。好在他身上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江澜止稍微放下了心。
 
却觉得自己被他握住了手腕,很不自在,挣了一下却没挣脱,反而被更紧的握住了。
 
夜无尽的手劲很大,捏的江澜止手腕很疼,他面色有些不悦,夜无尽,他想干什么?
 
罗碧潭不动声色的靠近沈逸,形成保护之势,右手放在莫言剑柄上,手背青筋微露,随时准备攻击。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有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江澜止扯了夜无尽的衣袖,“无尽,你别冲动,沈师叔和罗师叔都不是敌人。”
 
被江澜止拉了衣袖,夜无尽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江澜止白皙的手腕上,被他捏的青红一片,夜无尽眼中划过一丝心疼,却不肯放开那截手腕,只是稍微放松了力道,不至于捏疼他,
 
“师尊,我不许你跟他们走。”
 
第56章:走尸尸毒(四)
 
江澜止微微一愣,夜无尽从未对他提过什么要求,还是以如此强硬到近乎命令的语气。
 
江澜止不喜欢被人控制,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手腕,语气带上了一分冷意,“你先放手。”
 
夜无尽看出了江澜止的不悦,眼中有挣扎之色,语气放软了很多,却还是固执的不肯松手,
 
“师尊,我不能放。”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罗碧潭道,“ 澜止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
 
夜无尽猛的回头,目光凶狠,如同被抢走珍贵东西的野兽,”你休想!“
 
夜无尽一发怒,苍焱珠立刻跳了出来。上次在罗碧潭手里吃了苦头,她一直怀恨在心,这回夜无尽与罗碧潭翻了脸,就算她打不过罗碧潭,夜无尽也一定会出手教训他。
 
她一身火红衣裙,身影漂移犹如鬼魅,”尊上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苍焱珠话未说完,便飞身上前,尖锐的指甲如同血红色的利刃,直直抓向罗碧潭的咽喉。
 
“住手——”
 
金保保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从后面抱住了苍焱珠的腰。他身形过于肥胖,猛冲过来的力道太过巨大,一下就把苍焱珠扑倒在地,“吧唧”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苍焱珠被砸的差点闭过气去,“死胖子,你干什么!从本公主身上下来!”
 
金保保嘿嘿一笑,牢牢压在苍焱珠身上,“你答应别动手,否则我就不下来。”
 
金保保如此不要脸,苍焱珠气的脸都绿了,血红色利爪猛的抓向金保保,却被金保保轻松闪过。
 
苍焱珠被金保保死死压住,挣扎半天也动弹不得,她的面皮抽动不止,“信不信我杀了你!”
 
“信,我信,当然信。”金保保也不想刺激的过火,讪讪的从苍焱珠身上下来,顺手给了苍焱珠一道捆仙锁,防止她又爬起来闹事。
 
金保保十分诧异的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舞刀弄剑的多不和谐啊。”
 
可惜在场的没人回答他。金保保转到夜无尽身旁,
 
“老大,你干什么抓着江师兄不放?”
 
“……”
 
又转去问罗碧潭,“师尊,你别拔剑啊,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
 
“……”
 
再去问沈逸,“哎呦,沈师叔,你说话话吧,你们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青云仙宗待着不好吗?”
 
沈逸噗嗤一笑,轻轻按下罗碧潭放在剑柄上的手,“好好好,我说我说,青云仙宗待着当然好,掌门师兄想念澜止师侄了,托我们带他回去看看。可惜……”沈逸话峰一转,眼角的笑意更深,
 
“你老大对澜止师侄管的太紧了,不许他跟我们走。不过……如此看来,传言非虚啊。”
 
沈逸一开口,江澜止就直觉糟糕,果然沈逸接下来的话,让江澜止尴尬的想挖个洞钻进去。
 
沈逸的目光在夜无尽捏着江澜止的手腕上扫来扫去,“看看,这小手都牵上了。江师侄,我看你徒弟年轻有为,又对你深情一片,你不如就从了他,是娶是嫁,都提早通知我一声,我好给你们备份厚礼。”
 
什么娶?什么嫁?
 
沈逸你开玩笑人有个限度好吗!
 
江澜止脸上烧的疼,想挣脱夜无尽却又被捏的更紧了。正尴尬的不行,却发现夜无尽周身的气息缓和了很多,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沈逸的提议颇为赞同。
 
你赞同个鬼!
 
让老子这么难堪,回头非收拾你小子!
 
金保保也出来凑热闹,“嘿嘿,这样好这样好,咱们暮虚境地也好久没办喜事了,江师兄你早点答应老大吧,这样我们大伙儿还能蹭杯喜酒。”
 
妈的金保保你给我去死!
 
江澜止运足了灵力,甩开夜无尽的手,愤然离去。
 
夜无尽二话没说,飞身追了出去。
 
金保保对着一脸懵逼的鬼众,无比大爷的说到,“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还未等鬼众完全退散,沈逸就坐回了雕花靠椅,舒展了肢体,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对金保保吩咐道,“去,给师叔倒杯茶来,然后再给我锤捶腿。”
 
金保保苦着脸,道,“师叔,我现在已经离开青云仙宗了。”你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奴隶我。
 
沈逸细长的眉眼一斜,隔空敲了金保保的大脑袋,“我今天帮了你老大一个大忙,你伺候我是替你老大尽孝。”
 
金保保腹诽,如果不是为了带走江澜止,你会闲的没事帮夜无尽?你能达到目的,爷爷我还出了不少力呢。
 
想到一路上免不了跟沈逸打交道,沈逸折磨人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万不想尝试第二回 ,于是服了软,“师叔说的哪里话,伺候您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即使离开了仙宗,我也一样是您师侄。不过我师尊也在这里,我先给他锤了腿,再来伺候您行吗?”
 
金保保说完,马上跑到罗碧潭身边,作势就要给他捶腿,罗碧潭一道结界挡住了金保保,“ 修真人士,不止于此,你下去吧。”
 
沈逸不乐意了,捞起茶杯就往罗碧潭身上扔去,“老罗,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
 
金保保偷笑,哼,想折腾我,先搞定了我师父再说吧。“是,弟子这就走。”
 
江澜止跑出去一段路后,才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傻逼,被沈逸和金保保调戏几句就沉不住气,这么跑出去,实在太没有为人师表的风范。
 
正欲回去捡回几分面子,却见夜无尽追了过来。江澜止迅速转过身去,这种小媳妇闹别扭,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温暖老公狂奔而出,费尽心思把人哄回去的既视感,怎么这么强烈?
 
江澜止更加尴尬了,想到身后的人就是让他尴尬的源头,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夜无尽追出来,吹了一阵凉风后,冷静了很多,自觉他今天的行为有些过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师尊不放,还害他难堪,师尊心里,肯定很不满吧。
 
夜无尽低了头,看着江澜止的背影,道,“师尊,我错了。”
 
江澜止背对着夜无尽,听出他的声音很沙哑,又带着些疲惫。
 
“师尊,我只是一时心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怕你又像那日一样,一消失就是五年。”
 
江澜止心想,你心急就可以限制我的行动?如果我今天没有用灵力挣脱你,你还想拉到什么时候?
 
“师尊,您怎么惩罚我都行,您,别不理我,我……再也不敢了。”
 
夜无尽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带上了祈求的虚软,江澜止心软了。
 
“额……”夜无尽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江澜止赶忙转身,神色紧张,扶住夜无尽的肩膀,就要试探他的脉门。
 
夜无尽悄然避开,“没事,只是突然有点肚子疼。师尊,求您原谅我吧,我……额……”夜无尽说着,突然断了声,双手插进小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江澜止心疼的不行,夜无尽根本不让他碰,他不知道鬼尊在夜无尽体内是什么情况,担心他贸然输送灵力,反而会伤到夜无尽。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安抚,“好了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师尊,您能原谅我吗?”夜无尽仍然坚持的问。
 
“原谅原谅,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看看。”
 
第57章:走尸尸毒(五)
 
江澜止把夜无尽带回去后,请沈逸仔细检查了一通,却没发现什么毛病,正疑惑间,罗碧潭过来告诉他们,最迟明天就必须出发回青云仙宗。夜无尽趁机对江澜止提出请求,表示也想同去。
 
江澜止本想拒绝,一来,夜无尽看起来确实状态不好,江澜止担心带出去后,路上出了什么事。二来,夜无尽小动作太多,时常弄的他烦闷又尴尬,偏偏又舍不得动手打他,带他一起上路,江澜止恐怕要憋屈死。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沈逸直接大手一挥,替江澜止做了主,于是夜无尽顺水推舟,主动告退,去收拾上路的东西。
 
江澜止看着沈逸眉梢溢出的笑意,总觉得自己又被坑了。
 
第二日清晨,夜无尽像往常一样敲开了江澜止的房门。见他神清气爽,丝毫不见昨日那个病歪虚弱的模样,江澜止心里的怀疑更深,但又掐灭了那个苗头,夜无尽好好的,不正是他希望的么。
 
吃完早饭后,推开门,沈逸,罗碧潭,九毛,沈仙,金保保早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沈逸一身雪白衣袍,踩着白色的飞鸢剑,手里拿着一把绘有山水墨色的折扇,整个人透出一种明俊飘逸之美。
 
见江澜止出来了,沈逸收起折扇,回头冲他一笑,“澜止,你徒弟总算肯放你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中午才能出发。”
 
江澜止想收回他刚才的评价,沈逸哪里是明俊飘逸,分明是风流婆妈,外加多事八卦。
 
江澜止淡淡的回了个礼,不欲与沈逸多言。他现在甚至有点怕了沈逸,总觉得他那张不安分的嘴里,随时会说出让他尴尬的话。
 
罗碧潭同样一身白色衣袍,不同于沈逸的飘然若仙,罗碧潭给人的感觉是沉稳与孤傲,他一身凛然正气,虽带有几分内敛之意,却又散发不容忽视的强者气息,让人看着心生敬意。
 
沈仙是妖兽化形,不会使用飞剑,坐在九毛背上,双手环住九毛的脖子。九毛嘎嘎叫道,“主人主人,我现在能飞的很快了,快来坐我背上。”
 
江澜止摆摆手,祭出了无澜剑,“你好好带着沈仙,我可以使用飞剑。”
 
九毛黑豆一般的眼中有明显的失望之色,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正欲出发的时候,金保保拖着一条金黄色的巨剑从屋里跑了出来,“你们等等我,我也来了。”
 
追出来后,金保保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踩在灵剑上,而是像骑着扫帚一样,一屁股骑了上去。
 
金保保张开双臂,像汤圆一样,在空中上下翻滚转了两圈,凑过来对江澜止笑道,“江师兄,你看看我,像不像那个哈利波特?”
 
江澜止瞅了瞅他,一身肥肉圆滚滚的,快把那身金黄色袍子给撑爆了,骑在一柄金黄色的灵剑上,灵剑颤颤巍巍,随时可能因为不堪重负,而坠落下来。
 
比起其他人的不省心,还是金保保这样无时无刻不在的卖蠢行为,让人看了舒心。
 
“你这不叫哈利波特,叫哈利麻团,”江澜止左手握拳,右手食指比了个穿过拳头的动作,“一妥大麻团,穿在一个细溜溜的竹签上,稍不留神,就会把竹签压断。”
 
金保保挠挠肚皮,“江师兄,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不叫肥,我叫魁梧,魁梧知道么,就是我这模样。”金保保说着,特别骄傲的挺了挺他凸出去大肚皮。
 
“你就嘚瑟吧你。”
 
金保保这样一闹腾,气氛明显活跃起来,江澜止话多了,如画的眉眼上浮现醉人的笑意。
 
夜无尽看着平常有些不同的江澜止,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他更喜欢这样生动的江澜止。
 
以往跟他的相处中,虽然知道江澜止本人并不是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冷疏远,高不可攀,却也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风情,甚至与人打趣,谈笑风生。
 
夜无尽唇角弧度上扬,眸底却有一丝暗淡,江澜止的这些改变,不是因为他。
 
眸色深了深,夜无尽跳上了江澜止的飞剑,从他身后问道,“师尊,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江澜止身体僵硬了一下,夜无尽怎么又靠他这么近,“你怎么上来了,快下去!”
 
夜无尽的声音颇显委屈,“师尊,我没有灵剑,也不会飞。”
 
江澜止微微皱眉,撒谎也不打草稿,你带我去浴室的时候,不是飞,难道是爬?
 
金保保在旁边起哄道,“江师兄,你就带着老大吧,他修了鬼道后,确实不会飞。”
 
江澜止瞪了金保保一眼,是不是你这头胖子教会了夜无尽撒谎的?他以前跟着我时候,可从来不说假话。
 
金保保正欲开口辩解,那便沈逸等不及了,“好了,时候不早,咱们出发。”
 
修为提升后,江澜止驾驭无澜剑在高空飞行的速度也更快了,一朵朵白云从身边飘过,又转眼被甩到身后,清凉的风拂过面颊,衣衫飘飞,有种羽化登仙一般的畅然快意。
 
飞了没多久,沈逸打了个哈欠,“今日起床太早,现已困倦至极。”
 
沈仙忙开口,“师尊,要不坐到九毛背上?”
 
九毛也叫了两声,表达邀请。
 
沈逸斜睨了沈仙一眼,没理他,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的看着罗碧潭。
 
罗碧潭不为所动,沈逸叹了口气,“哎,风这么大,吹的我头脑昏沉,却没人肯搭把手,载我一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然后像是撑不住要晕倒一样,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下去。罗碧潭身形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连头都没回。
 
江澜止忍俊不禁,看来沈逸前科累累,罗碧潭吃亏太多,不肯上当。
 
几番作妖下来,罗碧潭都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沈逸不耐烦了,直接收了飞鸢,跳上罗碧潭的莫言剑。
 
身后的重量忽然增加,罗碧潭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然后沈逸又大胆的从后面环上了罗碧潭的腰。
 
江澜止明显看到罗碧潭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站的笔挺。
 
“下去!”
 
“老罗,你别这么小气,我不过是昨天打架赢了你,你就一直跟我闹别扭,大不了我今天让你赢过回来。”
 
“……一派胡言!”
 
“是是是,我一派胡言,所以罗大峰主,罗大师兄,你就行行好,载我一程呗。”
 
然后沈逸整个人像狗皮膏药希望,贴上了罗碧潭的后背,撕都撕不下来。
 
江澜止在后面瞠目了,沈逸不要脸的功夫,可以跟金保保一较高下。
 
金保保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沈师叔和罗师叔的关系?别猜了,他俩跟你和你徒弟一样,都是这样……”
 
金保保左手松松握拳,形成一个圆洞,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插进左手的圆洞里。是一个特别猥琐的手势。
 
江澜止想了半天,总算明白了那个手势的含义,立时就炸了,掏出白伞就要往金保保头上招呼,死胖子你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江澜止举起白伞,动作却突然凝滞了一下,眼神往下看,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腰。
 
江澜止脚下一滑,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放手。”
 
夜无尽声音低软,带有委屈之意,“师尊……”
 
“……风太大,我也头晕。”
 
江澜止额角抽搐,夜二毛你就装吧,老子在前面开车,老子都不晕,你晕个毛线!
 
金保保噗嗤一笑,“哈哈哈,老大做得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江澜止一个灵力暴击打了过去,死胖子,这五年肯定给夜无尽灌输了不少坏主意。
 
金保保嘿嘿笑着躲过了暴击,“江师兄小心点,小心点,别摔了你徒弟啊。”
 
那边,沈逸终于把罗碧潭撩拨的受不了,二人在莫言剑上打了起来,拳脚并用,见招拆招,银光交错,不可开交。
 
江澜止也因为夜无尽环在他腰间的手,浑身僵硬的不行,御剑都不平稳,飞的上上下下,东倒西歪,差点把他俩摔下去,夜无尽因为受惊,好几次撞到江澜止背上,虽然不疼,可尴尬的恨不得拍死他。
 
金保保骑着飞剑哈哈笑道,“高空驾驶,各位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说着,从腰间扯出一块布条,丢给沈仙,“拿去蒙眼睛,小孩子,别瞎看。”
 
“九毛儿就不蒙了,免得高空坠机。”
 
金保保那块布条不知道用来做过什么,一股子味道,沈仙咬牙切齿的从脸上抹下来,团成团,一把塞进了金保保嘴里。
 
******
 
飞到青云仙宗地界的时候,由于附近布有防护结界,无法使用飞剑,一行人便下来步行。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一行人心情都沉重下来。
 
原本人口众多,熙熙攘攘的村子,现在变得一片死寂,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一只乌鸦从坍塌的房顶上飞下来,嘶鸣两声,飞入了远处的昏黄的暮色中。
 
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里,随处可见没人收拾的尸体。那些尸体面容扭曲,脖子上布满青紫色的斑点,想来都中了尸毒。
 
沈逸用脚踢开挡路的杂草,“几日不见,没想到这个村子也遭了毒手,那些死掉的人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走尸。”
 
江澜止面色凝重,青云仙宗地界都这么严重,那么其他地方的人呢,还有掌门情况如何?
 
“小月,天快黑了,你不能出去——”从废墟堆里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哥哥,我肚子好饿,我就出去一会儿,找找看有没有吃的。”
 
伴随着一道脆生生的童音,一个女孩从倒塌的围墙里钻了出来。
 
那女孩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看到江澜止一行人后,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双眼放出光芒。
 
“你们,你们是活人?”
 
盯着他们瞧了一会儿,女孩挑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人,跑到他身边,“哥哥,你有没有吃的,给我点好不好?我好久没吃过饭了。”
 
江澜止见她并不存在威胁,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几块松饼。
 
“谢谢漂亮哥哥,”女孩脸上满是灿烂的笑,说了谢谢后,才伸手接了事物,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江澜止说了声,“别着急,慢点吃,我这里还有。”准备摸摸女孩的脑袋,却看到女孩破烂的袖子里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面有好几处青紫的斑点,跟那些死尸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月!”
 
女孩的哥哥追了出来,一把拉过女孩,藏在了身后,凶狠的瞪着江澜止,就像护崽的狼犬,“你们想干什么?快给我滚!滚出这里!”
 
女孩被拉的一个踉跄,撞到了男孩身上,“哥哥,他们不是坏人,这个哥哥还给我吃饼,我给你留了几块。”
 
男孩抢过女孩手里的饼,狠狠地扔在地上,“他们给的东西你也敢吃,你忘了爹娘怎么死的?”
 
金保保嗤笑一声,“怎么,你爹娘难道是被我们毒死的不成?”
 
男孩恶狠狠的盯着金保保,“就是你们这些人,到处传播瘟疫,害了我爹娘,害得全村的人都死了。你们这些坏蛋,快滚出这里。”
 
原来他们把尸毒称为瘟疫,江澜止给金保保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金保保还未开口,女孩便抢着说道,“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们是好人,瘟疫不是他们传的。”
 
“你懂什么!”男孩打了女孩一巴掌,看到夜无尽的时候,突然瞪大了双眼,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夜无尽身上打去,“就是你,黄大哥的画像上的人就是你,你这个怪物,害死我爹娘,我打死你,打死你!”
 
凭夜无尽的本事,男孩毫无章法的木棍根本打不到他身上,夜无尽虽未还手,周身的灵流却不稳定了,甚至染上一层暴戾的气息。
 
江澜止知道,夜无尽恐怕想起了九州盛会上的不好回忆,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别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找出真凶。”
 
夜无尽的气息和缓了不少,却突然抬手打出一道黑色的气柱。
 
男孩尖叫一声,手里的黑色粉末掉落出来,散在草地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好歹毒!如果刚才那粉末撒到他们身上,肯定也像这块草地一样,被腐蚀干净。
 
这下不用夜无尽出手,金保保一个暴击打在男孩身上,男孩应声倒地,还未等他们靠近,便见一团黑雾从男孩身下升起,瞬间卷起男孩和女孩消失不见。
 
娘的,又是黑雾,让爷爷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肠子打出来!
 
经过此事后,一行人不再耽搁,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青云仙宗。
 
青石台阶前,一身金黄的青年,带着一群年轻的修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许你们进来!”
 
江澜止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五年前他和夜无尽在祁灵山谷遇到的,抢他们灵草不成,反被夜无尽修理的,那个聒噪少年吗?
 
五年不见,他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却还是改不了脑残的本性。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是跟金保保如出一辙,通体金黄,腰配玄玉,只在衣袍的下摆绣了青云仙宗的图案。
 
江澜止看了看青年,又瞅了瞅金保保,金保保道,“看什么看,在看他也不是我生的,爷爷我智商超群,哪里生的出来那种傻逼儿子。”
 
沈逸道,“他身份有些特殊,你们别理他。”
 
金保保双目闪光,“特殊,怎么个特殊法?难道是掌门的私生子?”
 
沈逸勾唇一笑,抛给金保保一个意高深莫测的表情,“走,我带你们从另一条路上山。”
 
谁知没走几步,黄衣青年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显然也出了江澜止和夜无尽,“蹭”的一声拔出佩剑,
 
“原来是你们!你们给我滚下山去!青云仙宗,不欢迎怪物和叛徒!”
 
此话一落,其他修士都闹起来了,他们自然知道黄衣青年口中的怪物和叛徒是谁,也曾听闻前辈们提起五年前的那场血战,对夜无尽的凶名早已如雷贯耳,这几年夜无尽多次作恶,屠杀正道修士,弟子们痛恨夜无尽的同时,也连带憎恨江澜止,都是他收了那个孽徒,败坏了青云仙宗的名声,又袒护他祸害仙界,散布尸毒,为祸苍生。
 
弟子们嚷嚷起来,
 
“这里不欢迎怪物和叛徒!”
 
“怪物和叛徒,都滚出去!”
 
“扩散尸毒害人者,我仙宗弟子誓不与之为伍!”
 
“滥杀无辜作恶多端的魔头,我们坚决与他划清界限! “
 
吵嚷声渐大,江澜止的心渐渐凉了下去,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他们说的那些罪名,他更是闻所未闻。他不过死了五年,青云仙宗的弟子竟然变化这么大,人云亦云,偏听偏信,跟外界那些虚伪至极的修士有什么两样!
 
夜无尽的脸色阴沉无比,周身杀气腾然而起,”你说谁是叛徒?“
 
第58章:走尸尸毒(六)
 
黄衣青年也是倔强,被凛冽的气势压住也能梗着脖子说道,
 
“还能是谁,就是你身旁的江澜止,身为掌门第二大弟子,却自甘堕落……勾结鬼修,残害正道……”
 
可惜他还没说完,就被凌空打了一掌,正中脸颊。黄衣青年捂着脸,吐出一口血,“你竟敢打我,我,……咳咳,咳咳。”
 
黄衣青年咳嗽不止,他身后的年轻修士围了上去,却不敢碰到他,“萧师兄,你别动怒,小心尸毒。”
 
尸毒?
 
江澜止仔细看了黄衣青年,他的手背上,也有几处青紫的斑点。
 
尸毒已经扩散到青云仙宗里面了,那掌门……
 
沈逸皱眉,“萧烈,别闹了,让开! “
 
萧烈捂着胸口,撑着剑,艰难的站了起来,”我不让,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萧烈守住入口,像一只亮出尖牙的野兽,执着的不肯让人前进一步。
 
夜无尽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脚踢翻,从他脸上踩了过去。
 
江澜止,”……“
 
金保保,”……“
 
金保保凑到江澜止耳边,”你徒弟好厉害,一言不合就踩脸,简直帅到飞起!“
 
江澜止低声回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江澜止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可话里骄傲的意味儿却没瞒过夜无尽的耳朵,只见他刚才还阴沉的脸色很快变得和缓,幽深的眸子里隐隐浮现一丝笑意。
 
萧烈被当众踩脸后,又遭无视,心中气怒难平,怒火中烧下,刺激了体内的尸毒,青紫色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很快就爬上了他的手腕。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很想抓挠却又畏惧什么,生生忍着,不敢动作,然而那尸毒却霸道非常,发作起来哪里是他能忍下去的,实在撑持不住下,萧烈”哇“的吐出一口血。
 
“师兄。”
 
“萧师兄。”
 
萧烈周围的修士们着急万分,却不敢碰他,只好向沈逸求助,“沈师叔你快来看看萧师兄。”
 
沈逸不耐烦的看了他们一眼,“不救,胡乱说话就该受到惩罚,长长教训。”
 
萧烈声音虚弱,脾气却不小,自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指着沈逸说道,“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救。”
 
沈逸嗤笑一声,没看萧烈,而是对众人说道,“还有你们,江师侄是我请回来的贵客,在对他口出狂言,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一掌击碎了一块青岚巨石。
 
江澜止听着沈逸为他说话,心里本应感动,却莫名生出种怅惘,曾经他也是青云仙宗的一员,如今却成了沈逸口中的贵客,真是世事变迁,命运无常。
 
夜无尽轻轻拉了江澜止的衣袖,“师尊,您好几年没来静水峰了,要不回去看看?  “
 
夜无尽此时已经完全褪去了阴郁与阴戾,看向江澜止的目光清粼又柔和。恍然间,江澜止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他还是青云仙宗的弟子,每日去思邈峰炼炼药,回来后看夜无尽,杨磊,九毛他们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各出奇招,闹成一片。
 
而夜无尽也没有被众人逼迫,经历黑化之苦,成为仙界公敌,走哪儿都被喊杀,还是那个待人温和,笑容明朗,偶尔耍耍小聪明作弄他一下的阳光青年。
 
这一切改变都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造成的,不知不觉间,江澜止的眸色染上了他都没意识到的冷意。
 
夜无尽又喊了一声,”师尊?“
 
江澜止回过神来,目光温和,”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宿在静水峰,哪里的陈设肯定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我就不去看了,先去看掌门要紧。“
 
沈逸打发走了围观的弟子们,道,”天色不早,你们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再去看望掌门师兄也不迟。“
 
……
 
第二日,江澜止在沈逸的引导下,进入了掌门所在的内殿。
 
宽广的大殿内,燃着清冷的檀香,梁立峰一身藏青长袍,端坐在蒲团上,身影虽有些瘦削,身姿却非常挺拔,如同苍山翠柏,于凛冽寒风中,兀自岿然不动。
 
沈逸道了声,”掌门师兄。“
 
梁立峰回了头,江澜止也看清了他的面容,五年不见,梁立峰的容貌没有多少改变,整个人却如同蒙了层尘土,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
 
江澜止又想起了五年前最后一次见梁立峰的时候,他看着他的那双眼睛,虽严厉深沉,却带有抹不去的怜惜与维护,正是那双眼睛,让江澜止一瞬间想死自己去世的老父亲,进而更加坚定了与青云仙宗断绝关系的决心。
 
五年后,再看如今的梁立峰的时候,江澜止心中生出种怅然,他的死,带给这位如父亲一样的师长,的打击,肯定很沉重。
 
梁立峰见到江澜止,几步踏出内殿,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亮光,”澜止,你回来了?“
 
江澜止点了头,”是,晚辈来了。“称呼变成了我,而不是弟子。
 
给梁立峰行了一礼,不是师徒之礼,而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梁立峰虚扶起江澜止,眼中划过一丝遗憾,待看到江澜止身后的夜无尽时,他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即又恢复正常。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复活的一天,如此看来,老天待我不薄,我亦死而无憾。”
 
江澜止眼眶微红,“您说的哪里话,晚辈跟沈前辈回来,是为了炼制解师尸毒的丹药,您放心,有沈前辈的指导,加上晚辈的神火,一定可以炼制成功。 “
 
“江师侄,师兄都叫你澜止了,你别再前辈长晚辈短的喊了,让我们听着疏远。”沈逸搬了个椅子,扶着梁立峰坐下,扭头对江澜止说到。
 
如果可以,江澜止也不想离开青云仙宗,与梁立峰断绝师徒关系。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他不想追悔,也并不后悔。
 
既然沈逸那么说,江澜止也不在坚持,从善如流的叫了梁立峰一声“师尊”。只是今天众位弟子们对他态度,让他心里更加明白,对着外人的时候,他依旧是仙宗的叛徒,与仙宗无半点关联。
 
探查一番后,江澜止发现梁立峰中的尸毒被沈逸控制的很好,没有再继续发展扩散,但由于他中毒时日已久,而且毒素很深,已经快到了控制不住的时候,当下之际,必须快点炼制丹药,化解尸毒。
 
梁立峰收回解开的衣袖,神色淡然的说道,“澜止,我仙宗门下弟子也有多人中了尸毒,你炼成丹药后,可让他们先行服用,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
 
江澜止知道,梁立峰是关心门下弟子,确保他们安全后,才考虑自己。他嘴上答应了梁立峰,心里却做了另一番打算,炼完药后,不管其他弟子如何,首先拿来给梁立峰服用。
 
没在大殿内待多长时间,江澜止就催着沈逸一同去思邈峰炼药。夜无尽帮不上忙,自己回去静水峰,离开江澜止的时候,他喉头滚了滚,想对江澜止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说话。江澜止心里急着炼药,没注意夜无尽的表情,跟着沈逸进了思邈峰药阁。
 
******
 
造型古朴的青铜鼎炉悬浮于半空,鼎炉下方,九种颜色组成的炽热火焰,包裹着青色的鼎炉平稳的腾烧。江澜止平摊的手掌上萦绕浓厚的灵力,小心的控制火候。
 
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沈逸早已经准备完毕,鼎炉也是他手里最高品阶的青铜鼎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火候,根据炼制的不同时段,调控好火力输出,以维持神火持续平稳的焚烧。
 
这一步最为耗费心力,不仅需要全神贯注,还要保证稳定的灵力输出,以便更好的控制神火。随着炼制时间的延长,江澜止光洁的额头上,渐渐浮现点点细汗,体内也隐隐生出灵力不济之感。
 
沈逸把手贴在江澜止的后背,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流缓缓输入江澜止体内,缓解了金丹压榨的痛苦。
 
江澜止缓了一会儿,对沈逸说道,”多谢师叔。“
 
沈逸收回手掌,施了个清洁术擦去了江澜止额头上的汗珠,”别太勉强自己,我就在隔壁,撑不住了叫我。“
 
“好。”
 
继续炼制了一天,青铜鼎炉上方的孔洞中冒出带有药香的缕缕白烟,丹药快要成型,炼制也到了最关键时候。江澜止更加集中精神,加大了神火火候,前两次都是在这一步功亏一篑,这次必须成功,掌门已经等不及了。
 
神火火候加大,灵力输出也增加,对身体的负担也更大,江澜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嘭——”
 
随着一声巨响,鼎炉盖子在半空中裂开,重重的坠落在地,发出“咚”的声响。
 
“澜止!”沈逸听到声响迅速冲进屋内,接住了江澜止向后软倒的身体。
 
看着化为灰烬,从鼎炉里倾撒而出的丹药,江澜止感觉胸口翻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勉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师叔,我又失败了。”
 
沈逸心疼的给他擦去口角的鲜血,“  失败没关系,你休息一下,明日再炼。”
 
“不能等明日,师尊撑不到明日了。”江澜止撑着身体从沈逸怀里起身,“麻烦师叔再准备一份药材。”
 
沈逸眸中疼惜之色更深,知道江澜止的性格,沈逸没再劝阻,握住他的手,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感觉体内钝痛消减几分后,江澜止阻止了沈逸的灵力输出,这几天他不眠不休的炼药,沈逸也没休息多少,脸色有些憔悴,眸中也有不少血丝。
 
江澜止重新端坐好,定了定神,对沈逸说道,“师叔,您去休息,接下来让我来吧。这一回,我一定可以炼制成功。”
 
沈逸收好了鼎炉,放好了药材,凝神看了看江澜止,道,“别勉强,尽力就好。”
 
听到推门的声音,夜无尽立刻站起来,见出门的是沈逸,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沈逸看了夜无尽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盒,“你师尊还在炼药,别担心,他没事。”我也,不会让他有事。
 
夜无尽点了头,没多说什么,又坐回门槛上,安静的等待。
 
炼药容不得半点分心,他就算再担心江澜止,也没有要求进入药阁看看。
 
最后一抹朝霞即将散去的时候,江澜止停止了炼制,鼎炉揭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青色的鼎炉底部,静静地躺着几十粒圆润莹白的丹药。
 
沈逸取出一粒,闻了味道,轻挑了一点尝了尝,满面皆是兴奋之色,“成了成了,总算成了,澜止你真是太能干了!”
 
江澜止长舒了口气,“太好了,师尊有救了。”
 
江澜止把丹药送给梁立峰的时候,梁立峰果然不肯服下,坚持让中毒的弟子先行服用,江澜止无法,只好留了一颗丹药,把剩下的分给中毒的弟子。
 
弟子们所中的尸毒极其霸道,连思邈峰峰主,千年难得一遇的炼药宗师都无法化解,只能靠药物勉强压制。
 
没有掌门那么高深的修为,压制的效果自然不尽人意,随着青紫色的斑点越来越多,从手臂延伸到脖子上,奇痒无比的感觉一天天加深,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弟子们开始惊恐、畏惧,想要嘶吼、咆哮,强烈的不甘心,不想死,急切的想找到挽救自己的办法,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疯狂的尝试了一切办法都无法阻止毒素的蔓延和身体的僵硬,大部分人渐渐地变得绝望,接受了变成走尸的命运,走向死亡这一命运。
 
可当他们已经决定平静的等待死亡的时候,竟然被告知有人炼成了化解尸毒的丹药,还愿意无偿提供给他们。
 
弟子们疯狂了,难以置信了,捧着手里的丹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这不仅仅是丹药,而是他们重生的机会。
 
迫不及待的服下丹药,眼看着折磨他们许久的青紫色斑点,一点点消失,力量一点点回归到身体内,弟子们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眶中涌出泪水,
 
“多谢江师兄救命之恩!”
 
“江师叔的恩情,弟子永生难忘!”
 
“江师叔再造之恩,弟子铭记一生,他日必当报答!”
 
江澜止没说话,淡然的转身,有些感激和眼泪,像路边的石子一样廉价,不要也罢。
 
“站住,你不能走!”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澜止回头,是萧烈。
 
服过丹药,毒素消退后,萧烈整个人焕然新生,还是那一身金黄色的衣袍,腰背却挺的笔直,犹如骄傲的雄狮。
 
萧烈三两步走到江澜止身前,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语气中难掩傲然。
 
“我之前胡言乱语,中伤了你,现在向你道歉。另外,感谢你给我的丹药,我这人不愿欠人恩情,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我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萧烈说完,塞给江澜止一块墨纹盘玉后,就迅速跑走了。
 
他跑走的速度那么快,不知是为自己的服软而感到丢脸,还是怕晚走一步,他的盘玉就送不出去了。
 
捏着手中质地上佳的盘玉,江澜止眸色微敛,看不出心中所想。
 
弟子们的尸毒全部化解后,梁立峰才肯服下丹药,运功化解药力,片刻后,他体内的毒素消退,脸色恢复了正常。
 
江澜止松了口气,却见梁立峰没有回去休息,也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他身前,静默的凝视他。
 
梁立峰的眼眸深邃而又宁静,如同浩渺的大海,蕴藏着江澜止也不能理解的深奥。
 
良久,江澜止听梁立峰叹了一声,道,“澜止,随为师去一趟禁地。”
 
第59章:禁地之行(一)
 
禁地?
 
江澜止微微一愣,他看书的时候,从未看到青云仙宗还有禁地,是他看漏了,还是无意中触发了隐藏剧情?
 
来不及多想,梁立峰已经往内殿深处走去,江澜止紧随其后。
 
江澜止从未想过掌门居住的大殿竟然这么深,他跟着梁立峰已经走了有一段路程了,却还没走到尽头。而且越往里走,殿内的温度越低,光线也愈加昏暗,墙壁渐渐出现繁复的纹路,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莫名的显出种诡异,与莫测。
 
梁立峰最后在一块墨玉色墙壁前停下 ,墙壁上的纹路比之前更多,也更玄奥。梁立峰拍出一道灵流,激荡在墙壁上,墙壁闪出璀璨的光芒,随后出现一道紧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门。
 
梁立峰率先走了进去,江澜止站在门外,看着里面光线幽暗,形如鬼魅,犹豫了半晌。
 
梁立峰回头,目光一如既往,深沉中透出一抹慈祥,道,“澜止,怎么不进来?”
 
江澜止攥了攥拳,心底隐隐有个声音阻止他,不要进去。
 
“澜止,为师要带你看的东西,就在里面。”梁立峰顿了顿,又道,“跟尸毒有关的线索,也能从里面找到。”
 
提到尸毒,江澜止深吸了口气,弯腰踏进了小门。
 
门内是一片异常宽广的场地,虽然光线依旧昏暗,顶部却流泻出几许微弱的光芒,如同无边夜空中,露出的寥落的星辰。
 
继续前行了几步,梁立峰停在了一块漆黑色的巨石前,他朝巨石打出一道灵流,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碎裂开来,从巨石的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遍布纵横的沟壑,那沟壑纹路繁复错杂,凹陷处还有幽冷的光芒流动。江澜止仔细看了看,总觉得那沟壑的纹路和光芒的颜色,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书里看到过类似描写。
 
又看了一会儿,那流动的光芒颜色似乎有所变化,从原来的冰蓝色变成了现在的血红色。
 
血红色!
 
江澜止心里陡然一凉,调动全身灵力,极速往门口冲去。可哪里有门,眼前空空如也,就连之前的墙壁也消失不见!
 
正惊慌间,突然一阵剧痛,江澜止差点跌倒在地,低头一看,一条赤金色的缚灵绳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身上。
 
又是缚灵绳,鬼界的东西怎么老是用在他身上!
 
梁立峰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的好徒儿,你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就别急着走了,过来看看,为师为你准备的血纹祭台,你可还满意?”
 
果然是血纹祭台,原书中描述的,用来强迫他人献舍的最邪恶祭台,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被捆了缚灵绳,江澜止一丝灵力都无法动用,梁立峰衣袖一扫,一阵凌厉的风把他卷了过来,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江澜止忍着背部的疼痛,抬头道,“你不是我师尊。”
 
“梁立峰”故作惊讶的摊手,“我怎么不是你师尊,我全身上下有那点不是他?”
 
江澜止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真正的掌门根本不会像你那样说话,你就算装的再像,也会被认出来。
 
靠着石壁,江澜止缓缓站了起来,“别装了,你已经露馅了,直接告诉我你是谁吧。”
 
“梁立峰”看了江澜止一会儿,也是一笑,目光中却闪出狰狞之色,
 
“你屡次坏我好事,把我培养多年的躯壳都毁了,还要问我是谁?”
 
江澜止道,“你……是邓还?”
 
邓还道,“这么快就猜出我的身份,你果然够聪明,难怪孔随那蠢货,死前还在提醒我,小心你。”
 
邓还说着话,一步步逼近江澜止,“ 不过再聪明也没用了,到了这里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乖乖的躺到祭台上,献舍给我,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江澜止的背后就是祭台,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沿着祭台的边缘走,试图离邓还远一点,
 
“等等,既然你是邓还,那么我师尊去哪里了?你夺舍了他?”
 
邓还负手而立,用看落网的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江澜止,
 
“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别人?呵……”邓还冷哼一声,万分鄙视的看着躺在祭台上的人,“像你这样愚蠢的人,就算身边有再多人保护,也一样会落入我的手中。”
 
邓还欺身逼近了江澜止,伸出手指,在江澜止的脸上划过,
 
“长成这样,难怪你徒弟那么在意你,对你言听计从,你说,我得了你的身体后,他手里的势力,是不是也为我所有?”
 
邓还的手指划过脸颊,像冰冷的毒蛇,江澜止被恶心的不行,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犯恶心的时候,强自镇定下来,
 
“那可不一定,你既然知道他在意我,就不会想不到,他能认出我身体里的魂魄根本不是我。”
 
“这有何难,别忘了我给你准备的可是血纹祭台,所有献舍祭台中最高品级的,保留原来魂魄的魂力波动,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老狐狸,连这点都想好了,他算计我不知道算计了多久。
 
江澜止还欲开口,邓还却已不愿多言,单手提起他的衣领,就把他扔到了祭台上。
 
江澜止后脑着地,狠狠地磕了一下,还未从昏眩中醒来,手腕上就传来撕裂样的剧痛。
 
睁眼一看,邓还伏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顺着他手腕的纹理,割开了他的皮肤。
 
那匕首锋利无比,甫一割开皮肤,鲜血就涌了出来,正好流入身下纵横的沟壑里。得到了鲜血的滋润,沟壑里的红光大盛,流动的愈加迅速。
 
手腕上的疼痛刺激了江澜止,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救方法。灵
 
力受制,无法召唤寒玉棺,身体被邓还固定住,无法扭头,不能使用技能1,至于技能2和3,发动条件都不满足。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不,他不能死,死了会被邓还夺走身体,欺骗夜无尽!
 
片刻后,江澜止放松了身体,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任由鲜血流出,“我反正也活不了了,你发发慈悲,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如何?”
 
邓还瞅了江澜止一眼,又割开了他另一只手腕,“死人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江澜止疼的倒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想得到我徒弟手里的势力,关于他的性格喜好,以及其他别的秘密,你不会不想知道吧?”
 
邓还持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还不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就算全知道了,也泄露不出去。 “
 
邓还定定的看着江澜止,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狡诈的表情,江澜止坦然的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如山涧清泉,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了一会儿,邓还说道,”没想到你只是一个金丹修士,魂魄竟然能够离体,也罢,那就正好给你试试附魂术。“
 
附魂术?
 
江澜止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传说中可以强迫他人的魂魄附着在自己身上,与自己一同经历回忆的禁术。
 
之所以被称为禁术,一来使用条件极其苛刻,要么是刚死之人,要么是化神期修士,只有这两种人的魂魄可以离体。化神期修士修为高绝,没人能轻易对他们使用附魂术,而刚死的人魂魄容易离散,也没必要与他们分享回忆。
 
二来,由于使用者可以选择性的让对方经历他想分享的回忆,回忆过程中,对方与使用者感同身受,换言之,如果使用者的回忆都是苦痛,那么对方也将一同经受,并且承受的程度更深。
 
所以,如果使用者给对方分享的都是黑暗痛苦的回忆,那么对方的魂魄很可能因承受不住叠加的痛苦而受到损伤,甚至被磨灭。
 
这老狐狸,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给他机会。
 
江澜止无法反抗,一股强硬的力道便刺入他的大脑深处,犹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捏住脑髓,大力撕扯一样,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魂魄被揪离了身体。
 
第60章:禁地之行(二)
 
江澜止的魂魄被迫附在了邓还身上,准确来说,不是邓还,因为邓还的身体也是被夺了舍的,而夺了他舍的人,是程冉。
 
清晨时分,古雅的屋舍内,十三岁的程冉躺在宽大的床上,尚未醒来。
 
一个一身金黄色衣裳的少年推门而入,三两步跳上床,扯开锦被,”哥哥哥哥,快起床啦,再不快点就迟到了,先生又该骂咱俩。“
 
程冉揉着眼睛坐起来,”小烈,你慢点,我还没穿衣服。“
 
名叫小烈的少年大约十岁,一张小脸精致粉嫩,带着俏皮的笑,”不能慢,再慢就迟到了,我帮你穿吧,来,哥哥,伸手。“
 
程冉十分自然的伸手,抬臂,让少年帮忙套上了外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糟糕!先生留的罚抄我还没写!怎么办,这下死定了,肯定会被罚。“
 
小烈咧嘴一笑,一边给程冉系上盘扣,一边说道,”我就知道你没做,所以我提前替你写好了。“
 
“真的?”程冉眼里放出光芒,抱住少年亲了一口,“小烈你真好,不枉我疼你一场。”
 
少年点着程冉的脑门,居高临下道,挑眉笑到,“ 感激我吧?感谢我吧?快跪下来给我磕个响头,再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
 
程冉一把推到少年,按倒在床,”你胆儿肥了啊你,敢让我喊哥哥,信不信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少年倒在床上还在不断地扭动,”不信不信,你打不到我。“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来啊,来啊,打不到我是小狗。”
 
两个少年在床上滚成一团,欢笑声,吵嚷声杂揉一片,江澜止能真切感受到程冉欢快搏动的心跳,和轻松愉悦的心情。
 
不禁有些诧异,程冉怎么会给他看这么欢乐的记忆,难道不想害他了?
 
但很快,他就被现实打了一巴掌。
 
光线暗淡,乌云密布,程冉和黄衣少年一踏进程府,就闻到浓烈血腥味,二人面色一惊,迅速往门内跑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庭院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尸体死状凄惨,躯干上布满破洞,如同被什么东西掏过一样,鲜血流的到处都是,把白玉地砖都染成了鲜红色。
 
头一回撞见这种惨象的程冉吓的头发发麻,猛然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跌倒在地,低头一看,眼睛忽的瞪大。
 
他的父亲靠在花坛上,胸前破了个大洞,痉挛的手指放在破洞上,却挡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母亲斜倚着父亲,腹部插着一把白亮的尖刀,刀锋从身后透出,支棱棱闪着渗人的白光。
 
他们,都死了。
 
程冉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的看着那两具尸体,浑身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澜止心跳如擂鼓,强烈的心悸磨的他差点跪倒在地,那是程冉受到极大刺激所产生的痛感,通过记忆共享,传到了他的灵魂上。
 
黄衣少年跌跌撞撞的跑到程冉身边,抱住了他,“哥哥,别怕,你还有我。”
 
程冉茫然的望着那两具尸体,无知无觉,眼泪都忘了流。
 
“这儿还有两个。”
 
随着一道冷漠声音传来,两个黑衣人从屋内走出,他们手里都提着刀,一缕缕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流。
 
程府的人都是他们杀的!
 
“去,杀了他们!”一个黑衣人指着程冉命令道,另一个人提着刀往程冉这边走来。
 
黑衣人满身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因为杀了太多人,他衣服的下摆都能滴出血来。
 
他一步步的靠近程冉,面容狰狞的举起了手里的尖刀。
 
黄衣少年猛的推开程冉,扑过去,抱住了黑衣人,“哥哥,我挡住他,你快跑!快跑!”
 
看着腿上挂着的少年,黑衣人冷笑一声,提起他的后颈,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炽热的鲜血喷了程冉一脸,他眼睛瞪的死大,望着咕噜噜滚到他脚边的脑袋,发出了不成人声的惨叫。
 
“啊——”
 
江澜止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心脏处传来刀割一样的剧痛,痛的他呼吸停滞,只能死命的揪住胸前的衣襟,指节泛出青白之色,冷汗涔涔从额头沁出。
 
这是程冉感受到的痛苦,被放大了数倍传到了他的魂魄上,这么剧烈的痛苦,肯定会伤到他的魂魄,这个程冉,真是好生歹毒。
 
黑衣人准备再杀掉程冉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对另一人说道,“竟然是天生魔体,做鼎炉的好材料。”
 
“那便带回去,交给苍王。”
 
画面最后定格在黑衣人的衣袍下摆上,银线绣制的苍山图案,在血雾中刺的双目裂痛。
 
画面一转,是一间阴暗的石牢,空间狭小,散发出氵壬靡的味道。
 
程冉已经十五岁了,五官精致如妖,面色苍白似鬼,眉宇深皱,凝刻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郁。
 
他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常年的折磨让他的身体格外瘦削,即使只是微弱的喘息,也能清楚的看到清瘦的肋骨。
 
他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浑身都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身下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时刻提醒他,受到了多么惨重的凌辱。
 
江澜止皱了眉,他已经从刚才那种心梗发作般的痛苦中缓过来了,此时感受的是程冉压抑的极深的憎恨,与暗无天日的绝望。
 
看守的杂役踹开石门,把一桶水“咚”的放在地上,“赶紧洗洗,等会儿还有人过来,小心伺候着,如果还像刚才那样要死不活的,哼——”
 
杂役见程冉一动不动,走过去当胸就是一脚,“装什么死,快给我起来,你再不起来……”杂役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眼中闪出一丝恐惧,随即又愤怒起来,
 
“你干嘛那样瞪着我,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下贱玩意儿而已,敢给我摆脸色,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杂役附下身,想扇他几巴掌,看到他的脸和身上的痕迹后,眼中透出情欲的光,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裤子,掏出凶器,不做任何准备就刺入身下人的体内。
 
程冉明显抽搐了一下,嘴唇溢出一丝呻吟,继而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杂役一边动作,一边说着恶俗的话羞辱他,“你反正就是个玩意儿而已,爷玩玩你看得起你,给爷叫两声听听,叫的满意了,爷明天还来伺候你。”
 
程冉的下唇已经被咬破,疼的不住颤抖,双指深深插入地下,目光死死的盯住一处,身上人衣摆上的苍山图案。
 
江澜止按着额头,程冉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恨意,如同滔天巨柱刺激他的大脑,逼的他只想放生大叫,不管不顾的逃离这里。
 
画面片片碎裂,又重新组合成另一番景象。阳光炽烈,清风飒爽。巨大的斗尸场下,黑压压的围了几千名鬼修,都在观看这场盛大的斗尸比赛。
 
台上的程冉已经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年,他白衣出尘,容貌秀美,满身温和的气质,更像修仙大派精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弟子,而不是鬼界世家大族苍家豢养的死士。
 
江澜止心里疑云重重,程冉这四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怎么从石牢里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了苍家得死士?
 
程冉控制凶尸打败了最后一个挑战的对手后,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程冉还未走下台,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就远远的迎了过来,少年一身红衣,像一团明艳的火焰,周身皆是张扬的色彩。
 
“阿冉阿冉,你简直神了,这么多鬼修参加的比赛,你竟然能拔得头筹,真是太给苍家长脸了!”
 
靠近了看,少年容貌昳丽,眉飞色舞,脸部轮廓跟鬼尊一模一样。
 
想不到程冉还认识鬼尊,江澜止回忆起书中关于鬼尊的外貌描写,“右半边脸被火烧过,暗红色的疤痕挛缩在一起,使右脸比左脸小一大圈,由于瘢痕挛缩,整只右眼收缩在一起,看起来恐怖又扭曲。”
 
对此一下他现在的容貌,江澜止大致明白了,为何鬼尊会性情大变,暴躁易怒。从一个明俊漂亮的小伙变成一个人鬼不分的怪物,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红衣少年拍着程冉的肩膀,颇为遗憾的说道,“可惜你不是我迪家的人,否则今年拿第一的就是我们迪家了。你不知道,这几年一直都是苍家得第一,苍启大哥别提多得意了,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苍启?未来的鬼帝,程冉这么早就认识了未来的鬼尊和鬼帝,还进了鬼帝的府邸,做了他的死士,那他后来又为何去了青云仙宗,成为长老邓还?
 
红衣少年说话的时候,虽然嘴里抱怨苍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满的意思,提到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情。
 
江澜止清晰的感觉出程冉心里的嘲讽之意,却见他微微低头,浅浅一笑,“苍启大哥强过我太多,傲气多一点也是应该的。”
 
好一副谦谦君子,温柔良善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程冉内心的想法,江澜止都要被他骗了。
 
红衣少年听程冉这么说,舒然一笑,揽住了他的肩膀,“你别这么谦虚啊,本来就是你赢了,应该高兴点才是,走,我请你去酒楼吃一顿,庆祝你得了第一!”
 
程冉被少年拖着走,迎面撞上了一个黑衣男子。少年的眼中出光彩,“苍启大哥,你来的正好,你家阿冉得了第一,又给你长了脸,咱们一起去酒楼庆祝一下吧。”
 
苍启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江澜止在程冉体内也能感觉出很强的压迫感。
 
苍启瞥见红衣少年搭在程冉肩头的手,目光更为冰寒,“小舒,放手!”
 
迪舒看了看苍启的面色,讪讪的把手从程冉肩头抽回来。
 
苍启不置一词,转身就走,迪舒赶忙跟上,“苍启大哥,阿冉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何这么生气,他今天得了第一,你不能夸奖他几句吗?”
 
苍启停下来,看了迪舒一眼,迪舒赶紧闭了嘴。
 
一个杂役急匆匆跑来,跪在苍启身前说道,“世子,王府走水了,火势太大,又是黑炎鬼火,根本扑不灭,等火势小了,属下们进入看,才发现府里的人全被烧死了,王爷……也不在了。 “
 
黑炎鬼火,那是程冉的本命鬼火!
 
苍启脸色大变,猛的回头,目光阴寒的盯着身后的程冉,”你给我滚回去!“
 
程冉低头道了声:“是”。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的死紧。
 
一晃眼已经到了苍家宅院里,程冉跪在烧的焦黑的土地上,低头听着杂役们一桩桩的细数他的罪恶,说来说去,重点只有一个,苍家待程冉不薄,而他却恩将仇报,偷盗鬼火焚烧苍府,害死苍家百十口人名,还用极其恶毒的手段害死了苍王爷。
 
杂役说完后,苍启冰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程冉顿了顿,坚持道,“我没有放火,王爷也不是被我……”
 
程冉还未说完,就被狠狠地打断了,苍启只是挥动了一下袖袍,带出的劲风就把他打倒在地,猛的喷出一口血。
 
程冉咬牙承受了胸前的剧痛,袖下的拳头已经流出血水。江澜止深刻的感受到他的恨意,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因为苍王的死,不是经由他手。好可惜,好憎恨,竟然有人抢在他前头解决了那个畜生!
 
江澜止脑子突突的疼,程冉的恨意已经强烈到扭曲,承受了数倍恨意的他,魂魄也感觉到烧灼般的剧痛。
 
“事已至此,你莫要狡辩,你便带着你的罪恶,去死吧。”苍启说完,打出一道赤红色的鬼火,如嗜血的毒舌,张开大口,顷刻间将程冉吞灭。
 
江澜止抱住头,惨叫一声后便软倒在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61章:禁地之行(三)
 
程冉汹涌奔出的恨意传到了江澜止的魂魄上,他仿佛置身于红莲业火之中,滚滚岩浆烧过他的大脑,痛的他想要大声嘶吼,却因被困于程冉体内,无法挣脱。
 
画面被烧的焦黑,变形,右边的视线渐渐暗淡下去,萎缩,挛聚,最后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再也看不见。
 
江澜止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换了另一番景象,依旧是焚天煮地一般的烈火,不同的是这次的火焰是黑色的,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府邸,巨大的牌匾上烫金色的大字写着“迪”。
 
通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火海里的人们惨叫,挣扎的模样。一遍遍的往身上泼水,甚至跳进水井,试图缓解烧灼的剧痛,然而没有丝毫用处,那些水一沾上身上,就瞬间变成滚烫的热油,顷刻间将人吞没。
 
泼水没用,有人在地上翻腾打滚,企图扑灭身上的烈火,然而无论滚多少圈,火焰都没有变弱的迹象。
 
黑炎烈火是程冉的本命鬼火,寻常方法怎么可能将它扑灭。更何况,为了这次报复,程冉已经整整准备了五年,怎么可能给里面的人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
 
忍受不了烧灼的剧痛,里面的人发疯一般的想逃出来,程冉冷笑着站在一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门口冲来,他不做任何动作,任由里面的人渐渐地冲向门口,扑向门边。
 
门口就在眼前,冲过来的人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鼓足了力气,你争我抢的,踉跄着继续往前冲,仿佛门口就是逃出生天的希望。
 
然而下一刻,他们眼中的光芒就被绝望的死灰色所取代,门口被下了残忍的死禁,足足一百零八道,除了施术者,任何人都无法解开。
 
后方是肆虐蔓延的烈焰火海,前方是永远无法突破的坚固屏障,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能眼睁睁看着漆黑色的火焰,一寸寸的吞没自己的皮肤。血脉,肌肉,骨骼,一点点被烧焦,发出刺鼻的气味,然后慢慢化为灰烬。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又异常痛苦,凄惨至极的叫喊层叠不休,通过声波刺入江澜止的耳膜,震荡着他的心魂。
 
他再也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弯着身子,蹲了下来,声音低弱的对程冉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得罪你的是苍启的父亲,你报复他就行了,为何还要对付无辜的人?”
 
“无辜?他们比得上我无辜吗?比得上我的父母,我的小烈无辜吗?”江澜止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瞬间点燃了程冉的怒火,压抑在他心底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崩腾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一生老实本分,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被生生破开胸口,被掏出内脏,而我的小烈,他那么好的人,竟然被割掉头颅,滚在我的脚边。”
 
“你知道至亲惨死在你眼前,心里那种痛苦的感觉吗?就像把心脏挖出来,用刀子一刀刀切碎一样。我的亲人,我的小烈,他们无辜吗?他们可怜吗?”
 
“还有我,我做错了什么,被抓去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被那群畜生凌辱,折磨,我明明没杀那个老畜生,那个小畜生就一口咬定是我杀的,把我打成重伤,又毁了我们身体,让我变成这幅模样,我就活该被他害吗?”
 
程冉越说越激动,周身死灰色的鬼气怒涨,火光映照在他挛缩了一半的脸上,疤痕遍布,红黑交错,显得异常扭曲,和恐怖。
 
江澜止被程冉爆发出的恨意激的魂魄抽痛,他听着迪府里越大惨烈的尖叫,按着额头继续劝说,
 
“冤有头债有主,你报复苍家就行了,迪舒,他没有对不起你,他们家的人,不应该遭此大祸。”
 
程冉发泄了一通,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们不该遭祸,难么谁该?那个老畜生已经死了,魂飞魄散,我想报仇都无计可施。想来想去,也只有他儿子可以报复,可仅仅报复苍启一个又太过单调,既然他们夺走了我的小烈,我就要毁了他的迪舒。呵,他不是在意迪舒,喜欢迪舒么,我就要彻底毁了他,让他们情人反目,互相杀戮,不止不休!”
 
程冉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的寒意却人心惊肉跳,江澜止从未听过这么狠毒的话,一时惊骇的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他才低低的回了一句,“你这个,变态。”
 
程冉嘴角微翘,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
 
江澜止缓缓站了起来,“我不想继续看了,你放我回去吧。”
 
“你想知道的不是有很多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程冉明明有能力控制江澜止的魂魄,不让他离开,却像玩弄小狗一样,逗弄着他,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进入青云仙宗,怎么夺舍邓还,又怎么骗取孔随的信任,让他为我所用?”
 
“还有你敬爱的师尊,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打伤他,怎么抢了他的躯壳,又怎么骗你进来献舍?”
 
江澜止摇头,不想,不想,你这么丧病,手段肯定都差不多,没有最凶残,只有更凶残。看了你几个记忆后,老子的魂魄就受了重创,再继续看下去,非碎裂不可。
 
“哦,对了,还有尸毒,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散布出去,又是谁嫁祸给夜无尽的?”
 
是你,一切都是你干的,除了你没有别人。
 
程冉看着江澜止抱着头,锁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跟受了惊的小狗一模一样,正欲拉着他继续看他的记忆,却忽然脸色一变。
 
他探了探江澜止的魂息,虚弱渺小,似乎再共享一个记忆就会撑不住,碎裂开来。
 
程冉眸色微深,心念一动,把江澜止的魂魄抽离了身体。
 
江澜止的魂魄被扔回了身体,一切后遗症都出来了,他大脑里的神经像被揉乱了一样,根根纠结,交错杂糅,产生类似三叉神经痛发作一样的剧痛。他压抑了好久,终于吐出一声轻哼。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江澜止手腕处流出的血液已经流满了整个祭台,在沟壑的底部,浅浅的积了一层。
 
大量的失血,让江澜止的大脑一片混沌,如同被塞了浆糊,做不了任何思考。
 
披着梁立峰躯壳的程冉,站在祭台旁,目光冰冷的看着躺在祭台上,一动不动,恍如死去的江澜止,
 
“我告诉了你我的过去,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徒弟的秘密了。  “
 
江澜止无法回答他,水润的双眸虽然睁着,却朦朦胧胧,没有一丝神采。流失了太多血液,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断续。
 
程冉眉头紧皱,想了想后,一掌贴到江澜止的肩膀,隔着冰冷的衣料输入了一段灵力。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给江澜止治疗,不过是让他多撑一会儿,好回答他的问题罢了。
 
得到了程冉的灵力,江澜止的双目恢复了清明,知道没那么容易逃出去,缓了缓后,开始回答程冉的问题。
 
只是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提供的都是些对邓还来说,没有多大价值的消息。感觉自己被骗,邓还发怒了。
 
他双目迸发出血丝,宽袖一甩,挥出一股凌厉的劲风,”你拖这个时间有用吗?!“
 
江澜止被扫的滚了两圈,胸口爆出剧痛,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江澜止伏在祭台上,轻咳了两声,刚才程冉那一道风打断了他的肋骨,骨茬戳进了肺部,呼吸间都能带出血沫。
 
江澜止一字一顿,艰难的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我拖一会儿,就……打败你了,也……说不准。”
 
他的模样太过凄惨,虚软的伏在祭台上,连翻身都做不到,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弱小犹如出生的小猫一样的任人蹂躏。
 
程冉看着看着竟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就凭你?别做梦了!你被我捆了缚灵绳,没有鬼界至宝根本无法解开。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墙壁上的纹路你也看到了,实话告诉你,那是我布下的禁制,足足有八十一道,你,别想有人来救……”
 
还未说完,却轰的一声巨响,墨玉石壁层层碎裂,洞开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洞,一身黑袍的夜无尽踏了进来。
 
程冉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怎么会,那么多禁制,他怎么进来的!
 
心中大惊,程冉还是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住了祭台上的人。
 
“夜无尽,这里是门派禁地,非本门弟子,没有得到允许,不可擅自进入。”程冉开口,依旧是青云仙宗掌门的口气,庄重威严又含有斥责之意。
 
夜无尽扫了一眼,只看到程冉身后的血纹祭台,却没有看到祭台上的人,他微不可见的吐出口气,“既如此,我便不再打扰。”
 
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62章:强势壁咚
 
“等等!”江澜止拼尽全力发出声音,如果让夜无尽走了,他肯定会死在这里。
 
夜无尽本就心存怀疑,听到江澜止的声音,结合这里的环境,一下子明白了一切,他的瞳孔狠狠收缩,周身杀气腾然涨起。
 
程冉仓惶拔剑出鞘,灵剑的银光撞上鬼爪阴森的黑芒,“ 尺”的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鬼爪过大的力道击的程冉后退几步,身影踉跄。
 
交手之后,才知道夜无尽果真如传言一样不好对付,程冉又退了两步,与夜无尽拉开距离,直到腿部碰到身后的祭台,才稍微松口气,手腕一扭,调整灵剑转为防守的姿势,
 
“你最好注意点,你师尊在我手里 。”
 
侧身欲把灵剑架在江澜止的脖子上,却突然发现祭台上空无一人,江澜止不知何时已经解开缚灵绳,滚落到祭台对面的地上,隔着厚重的祭台,程冉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对他出手!
 
原来被程冉袖风扫过的时候,江澜止滚了两圈,袖中的墨纹盘玉掉了出来,被他压在了身下,墨纹盘玉竟然也是鬼界至宝,江澜止跟程冉说话,引他分神之时,已经把墨纹盘玉攥入手心,一点点的割断了缚灵绳。
 
程冉分神的刹那,夜无尽已经飞身而至,死黑色鬼爪携着森森死气直直抓向程冉的咽喉。
 
程冉拔剑回挡已经来不及,赶忙抬起袖口,一团漆黑色的鬼火凭空出现,如同盾牌一样,堪堪挡住了夜无尽的鬼爪。
 
鬼爪上的杀气太过凛冽,鬼火铸成的盾牌撑的时间有限,程冉目光闪烁不定,对着夜无尽说话,目光却落在祭台对面的江澜止身上,
 
“这个身体是梁立峰的,你杀我就等于杀他,实话告诉你,他的魂魄还在体内封着,没有完全被抹杀,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梁立峰就再也别想回来!”
 
程冉忽而笑了一声,“江澜止,你就躲在哪里好好看着吧,看着你舍命护着的徒弟,是如何杀死了你敬爱的师尊,又灭了他的魂魄。”
 
程冉说完,减弱了鬼火的防御,像是真的放弃抵抗,打算安然赴死一样,看着江澜止的目光闪着一丝戏谑,
 
江澜止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无尽,别杀他。”
 
夜无尽没有收回鬼爪,旋身飞扑到江澜止身前,见他双手胸前都是血,整个人虚弱的仿佛要化去,夜无尽心神俱震,手足慌乱的给他输送灵力,“师尊,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那个畜生,竟然这样害你!”
 
程冉道:“我可没害他,他自愿过来献舍给我,你看到这个祭台了吗?血纹祭台,作何用处不需要我再给你解释了吧。”
 
夜无尽眼神晃动,鬼爪上的死气薄弱了下去。
 
程冉眸光更厉,步步紧逼,“为了一个梁立峰,就放弃自己的生命,献舍给我,你以为他真有那么伟大,那么无私么?”
 
声音陡然提高,“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知道了你的龌蹉心思,恶心你,厌恶你罢了,而你又恬不知耻,对他死缠烂打,他万般无奈又拒绝无门,所以他才宁可自己死,也要离开你!”
 
程冉每说一个字,夜无尽眼里的光芒就暗淡一分,不是他心智薄弱,太容易被人蛊惑,而是,程冉说的话正好揭露了他心中所想。
 
“宁可自己死,也要离开你!”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无尽的心上,一瞬间,他想起了祈灵山谷,江澜止也是宁可承受腐蚀之痛,也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想起了九州盛会,他抱着江澜止拼命输送灵力,竭尽全力的挽留,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停止了呼吸,离他而去。
 
夜无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臂收紧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江澜止被勒的喘不过气,艰难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无尽,别听他胡说,我没想……”
 
“没想什么?”程冉突然打断了江澜止,“没想让他知道你厌恶他的触碰,恶心他的纠缠,恨不得就此死了,远远的躲开他,再也不必看他的嘴脸?!”
 
祭台上的光线明灭不定,程冉的表情狰狞的像地狱恶鬼,江澜止明显看到夜无尽的身躯震动了一下,眼球迸出血丝,他心中大骇,用力抓紧了夜无尽手臂,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夜无尽已经放下他,猛的冲破鬼火的防御,单手掐住了程冉的脖子。
 
“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夜无尽双目血红,巨大的鬼气灵流冲断了他的发绳,散落的黑发被灵流冲击的疯狂舞动,使他整个人如同发狂了的厉鬼。
 
程冉被掐的脸色涨红,喉头“嗬嗬”作响,“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何必,自欺欺人……”
 
程冉说着突然抱住了夜无尽,周身灵力乍然暴涨,如同千里之堤轰然决口。
 
他要自爆!
 
江澜止脸色大变,电光火石间,猛的踢开程冉,翻身扑倒夜无尽,同时召唤出了寒玉棺。
 
预想中的轰鸣声并未响起,过了好一会儿,江澜止收回寒玉棺,颤抖着手臂撑着从夜无尽身上爬起,只撑起了一点,胳膊就失去了力气,软软的倒了下去。
 
夜无尽眼疾手快,稳稳的接住了他,然后微一翻身,坐起来,揽住他靠在自己胸前。
 
夜无尽的双眸中似有水光滚动,“师尊,你刚才,又想……”又想,牺牲自己,离开我?
 
江澜止挣动了一下,没挣开夜无尽,却把自己弄的眼前阵阵发黑。刚才爆发出的灵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连说句话,安慰夜无尽都做不到。
 
他的对面,程冉的魂魄已经逃走,留下梁立峰的躯体,面容安详,静静地躺在地上。
 
江澜止喘了口气,催促道,“无尽,我没事了,你去看看掌门。”
 
夜无尽眸色潋然,没有放开江澜止,而是抱着他,去了梁立峰身边。
 
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很微弱,但并未断绝,待再检查他的灵脉时,躺在地上的梁立峰突然睁开眼,江澜止猛然推开夜无尽,被梁立峰喷出的尸毒溅了一身。
 
这个程冉,真的好歹毒,临走还要算计他一遭!
 
江澜止这下再也撑持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魂魄本就受了重创,又撑着回答了程冉那么久的问题,接下来又勉强自己动用灵力,两次推开夜无尽。他现在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内腑灼痛的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去。
 
他却不敢晕过去,而是抓住夜无尽的袖子,“别杀他,不是他做的。”
 
夜无尽看着怀中低弱喘息的人,又看了一眼两次害江澜止重伤吐血的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挣扎又痛苦,最终还是垂下了拳头,有一丝血迹随着指尖滑落而出。
 
江澜止稍微松了口气,勉强撑着交代道,“无尽,把掌门送到思邈峰……交给沈师叔,告诉他……掌门被邓还夺了舍……请他……相救……”
 
江澜止一句话断成好几句才说出来,唇边不断有血水溢出,夜无尽的胸口疼的发颤,颤抖着手想要帮他擦去那刺目的痕迹。
 
江澜止不知道他这次躺回寒玉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只想趁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交代完了想到的一切后,已经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脑中昏沉沉都是耳鸣之音。
 
最后跟夜无尽说了句,“别担心……我睡一会儿……很快……就会醒来。”
 
说完,动用最后一丝灵力,召唤出寒玉棺,躺了进去。
 
夜无尽看着寒玉棺里的人,眉目疲倦,唇边带血,整个人透出一种明显的苍白与虚弱,与一个月前见到的时候分毫无二致。
 
夜无尽忽然就落了泪,只是这次没有伏在寒玉棺上,一遍遍的描摹棺中人的轮廓,而是瘫软的坐在一旁,大睁着双眼,眸中却空洞的看不出一丝光彩。
 
******
 
江澜止再次睁开双眼,地点已经变成了静水峰,他的卧室。
 
夜无尽靠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言不语,像一尊僵硬的冰雕。
 
江澜止收回寒玉棺,唤了一声,夜无尽却没有回答。
 
江澜止轻轻推了他一下,夜无尽抬起头,目光颓然,眼球布满血丝,眸底一片血红。
 
江澜止惊了一下,“你几天没睡了?快回去休息,我已经完全好了,你别担心,回去休息吧。”
 
夜无尽不为所动,睁着赤红的双眼,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江澜止。
 
江澜止心里发慌,“无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伸手探探灵脉,却被夜无尽一挥手挡开了。
 
夜无尽喉头滚动了一下,“师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跟我说。”
 
江澜止讶然,说什么?说我寒玉棺的事情?
 
夜无尽不等江澜止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您可曾记得我跟您说过的话么?我曾说过,我也想保护您,我也想挡在您身前!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不顾我的意愿,一次次的救我?你知道不知道,看你在我眼前受伤吐血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煎熬?!”
 
夜无尽的喉头剧烈的颤了颤,死命压抑着声音里的痛苦,“我恨不得把这颗心抓出来,扔出去,这样是不是就不会痛,不会难过?”
 
江澜止愕然,我……只是没想到而已,没想到你已经长大了,又能力了,不需要保护了。
 
想安慰一下夜无尽,却见他又低下了头,把脑袋埋进了双腿间。
 
江澜止看到他双肩在轻微的颤动,声音也有些哽咽,一字一顿,带着委屈,也带着脆弱,
 
“难道你真的,厌恶我到这种地步,宁可自己死,也要离开我?”
 
江澜止心软的一塌糊涂,蹲下来,揽住了夜无尽的肩膀,
 
“你听我说,程冉说的话你不要信,他是故意扰乱你心神,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厌恶你,”只是有点想逃避你,这后半句话,江澜止没有说出口。
 
心里觉得愧疚之时,忽然想到,夜无尽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处于魂魄状态!
 
“你那时候,其实看得到我?”
 
夜无尽:“我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您就在我身边。”
 
江澜止:“……”
 
所以你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故意告诉我,你睡过我?
 
现在轮到江澜止愤怒了,他呼吸急促,拳头紧握,恨不得跳起来踹夜无尽几脚,打死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夜无尽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沉默了半晌后,镇定的开口,
 
“师尊,你别再逃避了,你也喜欢我,否则你不会一次次的舍命救我。”
 
江澜止愤然的瞪着夜无尽,错,老子救你不过是看你可怜,同情心泛滥没处用而已!
 
夜无尽心里强硬,他站起来,手臂一转就把江澜止按在墙上,圈进了手臂里,他直视江澜止的眼睛,目光灼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师尊,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永远跟你在一起。”
 
夜无尽的脸越来越逼近,眼看着就要吻上去,江澜止愤然推了他一把,“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江澜止打的力道不小,夜无尽的雪白的脸上立刻浮现一道红肿的五指印,他没有闪躲,而是抢着上前一步,再次欺身逼近了江澜止,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牢牢按在墙上,双腿压住他的腿,使他挣脱不得。
 
夜无尽的眼中闪出志在必得的光芒,如同盯着落入网中的猎物,“师尊被说中了心思,就要恼羞成怒了?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何不能遵从你的内心,跟我在一起?”
 
特码的,谁喜欢你这个神经病?给老子放手,滚开!
 
夜无尽圈住江澜止的手臂如同钢铁城墙,江澜止根本无法挣脱,夜无尽的修为高出他太多,硬拼他也打不过。又急又怒之下,江澜止反而更加镇静下来了,打算先劝住夜无尽,于是,他放柔了声音,
 
“你别这么激动,你的心思我能理解,年轻人一时鬼迷心窍,控制不住自己做下错事,也是情有可原。你犯了错,我也不怪你,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改过自新就好。”
 
谁知他的话不但没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激夜无尽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他双目瞪的很大,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了出来,
 
“犯错?我何错之有?我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想跟他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第63章:感情爆发
 
简短的几句话,几乎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嘶吼出来一样。望着被他按在墙上的人,表情悲凄至极,如同绝望的野兽,踏着无边的黑暗,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发出悲怆的嘶鸣。
 
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夜无尽,江澜止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深吸了几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和缓。
 
“无尽,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我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我想了十年,爱了十年的人,告诉我,我对他的爱是鬼迷心窍,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错的!”
 
夜无尽整个眼眶都红了,眸中皆是一片炽色。
 
吼完这几句后,他仿佛战败了的狮子,整个人的气焰消退了几分,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改过自新?师尊说的真是简单,可我做不到,也改不了。从十年前你把我从地狱鬼狼口中救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回不了头了。”
 
夜无尽放松了钳制江澜止的力道,摆正了他的头,促使他正视自己,一字一句,语气分外坚定,
 
“师尊,我喜欢你,爱上你了,日日夜夜都想和你在一起,没有你不行,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江澜止呼吸一滞,感觉心灵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他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被人表白了!表白对象是个男的!是被他当成儿子一样,养了五年的徒弟!如此晴天霹雳当头敲下,让他除了惊骇,便只剩下惊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离开这里,让他镇静一下。
 
感觉手臂上的力道减弱了,江澜止猛一用力,便挣开了夜无尽的束缚。
 
看着突然空出来的怀抱,夜无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迟钝的扭了头,见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已经跑了到门口,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抢过那道人影,再次按回了墙上。
 
眸中炽色腾然而起,犹如燃烧的火焰,染上了极致的颠狂,
 
“你为什么要跑?
 
你不喜欢我?
 
难道程冉说的都是真的?
 
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厌恶我,恶心我,想法设法想离开我?”
 
每说一个字,夜无尽的眸色就更红一分,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已经癫狂到令人畏惧,周身的鬼气翻腾不止,如同大海里翻腾的巨浪,带着吞噬一起恐怖。
 
夜无尽行为如此反常,表情如此疯狂,江澜止现在已经不是惊骇,不是惊惶,而是惊悚了。下意识的想要试探夜无尽的灵脉,却被他一挥手躲开了。
 
局势瞬间逆转,夜无尽看着看着,忽然动了手,他一手按住江澜止的后脑,一手圈住他的腰身,低下头,盯着那淡色诱人的唇瓣,吻了上去。
 
一触上那朝思暮想的人,潜藏在心底的名为欲望的野兽就沸腾了,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轻啄唇瓣,描摹唇形,浅尝辄止,但后来的是不管不顾,狠狠蹂躏,用力吸吮,疯狂占有。
 
多年的求而不得,多年的隐忍压抑,多年的可望不可即,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都尽数化进了这个深吻里。
 
用力按住江澜止的后脑,把他的唇更加往自己口中送去,一手环过他的双臂,揽过他的腰身,把他死死的圈在自己的怀里,让他无法挣动,无法逃离。
 
突然被人吻上,江澜止的双眼忽的睁大,脑中血脉突突的乱跳。这一发愣,哪条肆虐的便趁机突破了口唇,以不可阻挡之势侵入了口腔,口舌被大力的搅动,唇瓣被噬咬的发疼,江澜止惊骇之余,才恍然意识到,他被强吻了!
 
还特码是舌吻!
 
怒火中烧!
 
怒不可遏!
 
怒气冲天!
 
抬腿就想踹夜无尽一脚,却被他欺身压住,双腿插入了他的腿间,牢牢顶在墙壁上。
 
疯了!
 
反了天了!
 
夜无尽你给老子住手!
 
夜无尽果然是发疯了,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他更加用力的舔舐口中的唇瓣,舌头卷起,一点点的啃食,一寸寸的拆吃。带力,一掌击向夜无尽的腰侧。
 
即便处于愤怒之中,江澜止的那一掌也留了余地,只要夜无尽稍微抵抗一二,或者闪躲一下,都不会被打中,同时,他也能脱离夜无尽的禁锢。
 
可夜无尽竟然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更加不曾闪躲,直接用身体接了那一掌,而后倒退了几步,撞上窗边的桌椅,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夜无尽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捂着胸口,半晌没有起身。
 
江澜止上前了一步,想去扶他起来,却忽然想到,他那一掌明明打的是腰侧,夜无尽捂的却是胸口。
 
心下生出怀疑,之前在暮虚境地的浴室里的经历,又浮现在眼前。也是类似的情景,他打了夜无尽一掌后,夜无尽就缩在地上,直到他陪着在地上坐了好久,又抱了好久之后,才勉强肯起来。
 
江澜止最终没有去扶夜无尽,而是转个了方向,抬脚往屋外走去。
 
踏过青石板,来到小院里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晚霞满天,灿如织锦。一轮红日垂在连绵青山中,几行白鹭迎着橘红色的光辉,往山的深处飞去。
 
本是很壮观的落日美景,江澜止却看的越来越郁闷。不顾形象的踢了几颗石子,端起石桌上的茶盏,一饮之下,发现是冷的。“咚”的一声放下茶盏,杨磊这货真是越来越懒了,连热茶都没有,想被开除吗?
 
坐在石凳上后,又觉得肚子饿了,都这个点儿了,杨磊竟然还没准备晚饭,果然是不想干了!
 
如果杨磊此时在这里,肯定会大呼冤枉。端茶递水,准备一日三餐,这种可以近身伺候,时刻刷好感的事情,他想做的不得了。可问题是夜无尽从来不给他机会,他就算挤破脑袋的献殷勤,也会被夜无尽以各种理由打发回来。
 
饮了几杯冷茶后,江澜止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夜无尽一个种马男主,放着大把的妹子不泡,改做了钟情于男人的基佬。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倒是把跟夜无尽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个遍。
 
沉尸洞里遇到盲蚊,夜无尽脱下衣服包住他,自己却被咬的遍体鳞伤。
 
门派大比上,苍遥出现,夜无尽第一时间护在他前面。
 
被苍遥抓去祈灵山,也是夜无尽第一时间冲过去救他,又背着他满山谷的找解毒灵草。
 
九州盛会上,为了让他得到仙宗的庇护,夜无尽主动离开他,与他划清界限。
 
后来,五年后的重逢,他的棺材坠入悬崖,也是夜无尽靠着一只手的力量,把他从万丈深渊拉了上来。
 
再后来,他被程冉暗算,本已没有生还的希望,又是夜无尽冲破重重禁制,把他救了回去。
 
这样想来,夜无尽真的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为他做了太多太多啊。
 
第64章:告白成功
 
江澜止长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边火红色的晚霞,把涌上的湿意逼了回去。
 
整理好情绪后,江澜止决定回去看看夜无尽,不管他是不是装的,都得拉他起来,吃晚饭。
 
回到卧室的时候,夜无尽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江澜止并没有隐去自己的脚步声,以夜无尽的修为不可能没发现他的到来,夜无尽一动不动,连头都未曾抬起。江澜止心里一紧,快步来到他身旁,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却被掌下皮肤的热度惊了一下。
 
“无尽,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夜无尽缓慢的抬头,面色潮红一片,茫然的看了江澜止一眼,道了声“师尊”,又垂下了头。
 
江澜止快速用灵力在他体内探查一周,发现他内腑受伤严重,恍然想起程冉说过,禁地外布了八十一道禁制,任何人都无法通过。夜无尽强行突破,肯定不会全无损伤。
 
江澜止握住夜无尽的手腕,想给他输送灵力,却被夜无尽挥手挡开。夜无尽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弟子没事,师尊不必管我。”
 
都站不住了,还说没事。
 
江澜止又要去抓他手腕,又被夜无尽侧身躲开了。
 
江澜止皱眉,咱不别扭了,好好治疗行吗?
 
这回夜无尽不躲避了,他直接后退了几步,让江澜止无法碰到他。
 
由于退的比较急,似乎牵动了体内的伤处,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澜止既心疼又着急,明明都难受的站不住了,还死活不肯让他碰。他忍不住责备道,“既然叫我一声师尊,就给我乖乖过来。”
 
夜无尽抬眼望着他,双目微红,竟有泪光闪动,“  师尊既厌恶弟子,就别再给弟子希望,弟子真的,承受不住了。”
 
说完,便捂着胸口,欲走出房间。还没走出两步,忽然一个踉跄,身体猛然下弯,“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江澜止心惊肉跳,由不得夜无尽拒绝,便已飞身揽住了他,抓了他的手腕。
 
夜无尽的经脉崩的很紧,根本不让江澜止的灵力进入。江澜止又急又气,“放松,让我帮你调理。”
 
夜无尽疼的冷汗涔涔,却还是坚持拒绝,“不放!”
 
“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
 
“受伤了不治,撑着很好玩是么?”
 
“……”
 
“你放松,否则我再也不管你了。”
 
“……”
 
……
 
好说歹说无用,夜无尽强撑着不肯接受江澜止的灵力,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潮红的脸变得苍白,呼吸也微弱起来。江澜止一咬牙,揽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喜欢我”这三个字对于江澜止这种没经验的纯情小直男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夜无尽抬头,惊讶的看着江澜止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明澄澈,温柔和煦,再怎么仔细分辨,也看不出一丝欺骗或者犹豫。
 
夜无尽的眸子越睁越大,眸中的色彩越来越亮,使劲点了头,“算数!永远都算数!”
 
“那你便听着,我答应……”
 
“你”字还未说完,江澜止便被夜无尽紧紧的抱住,深深的按入怀里。
 
江澜止的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反射性的想推开他,伸出的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大颗大颗热烫的水珠打在了他的脖子上,江澜止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没忍心推开抱住他的这个人。
 
江澜止能感觉到夜无尽的肩膀在颤抖,确切的说,他整个人都在轻微颤动。他忍不住把手放在了夜无尽背上,顺着脊柱,一下一下的安抚。身躯比他还要高大的人,像抱着珍爱的至宝的一样,紧紧的拥抱他,即使隔着厚重的衣衫,也能感受到他“砰砰”搏动的心跳。
 
“师尊,你说的是真的吗?”夜无尽犹疑不定。
 
“是真的。”江澜止坚定的回答。
 
“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
 
“不是因为同情,因为可怜,或者哄我开心?”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也不是哄你开心。”
 
“可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十年前救我那天起,我就爱上了你,我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抱着你,亲吻你……”
 
“……”
 
江澜止老脸一红,二毛你别这么肉麻好么?
 
说到二毛,江澜止稍微有些遗憾,他已经接受了夜无尽,这个属于儿子的称呼了,就再也不能用了。
 
“师尊,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
 
“抱够了吗,抱够了就给我躺下,接受治疗!”再耽搁下去,就算寒玉棺也不一定治得好你!
 
“没有,不够,永远都不够!”
 
夜无尽像个牛皮糖一样,一旦抱住了江澜止就死活不肯撒手,任江澜止怎么劝,都不肯放开。
 
终于忍无可忍了,江澜止用了灵力,把夜无尽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塞进了寒玉棺。
 
合上棺盖的时候,夜无尽一挺身坐了起来,“师尊,这里好黑,你陪我一起躺进来好不好?”
 
江澜止额头冒出黑线,不许撒谎,这寒玉棺我也躺过,透明度要多高有多高。
 
“师尊你不躺进来也行,你亲我一下,我就……”
 
“啪”的一声,江澜止合上了棺材盖,打断了夜无尽的得寸进尺。
 
他现在后悔了,想收回之前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夜无尽小的时候都会耍心机,坑他喝酒,撩拨他了,现在答应跟他在一起,岂不是羊入虎口?
 
江澜止你真是穿越者中最蠢的一个,没有之一!
 
第二日,杨磊正拿着扫帚在庭院打扫,远远瞧见江澜止来了,赶忙跑了过来,“师兄,你怎么出来了?那小子没好好照顾你?”
 
杨磊口中的那小子,向来指的都是夜无尽。
 
杨磊即刻开启了脑补模式,把扫帚在地上使劲一插,愤然道,
 
“哼,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当面答应的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当初您没回来的时候他就那样,动不动就带着他群手下到咱们静水峰打砸抢烧,一通搅和,搞的这里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如果不是我拼了命的阻拦他,他能把我们静水峰都掀个个儿!”
 
知道杨磊是个口无遮拦的破脾性,其实对夜无尽没什么恶意,江澜止也就没打断他。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杨磊还是改不了逮住空隙就给夜无尽上眼药水的毛病。
 
看他说的义愤填膺,正义凛然,恨不得撸起袖子,亲自上去,干死夜无尽的模样,江澜止被逗的心情舒畅不少,也恶趣味的回了一句,“你恐怕打不过他。”
 
被道破现实,杨磊的表情顿时尴尬不已,“我是打不过他,可还有九毛,还有沈仙啊,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求还有沈峰主,罗峰主,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
 
江澜止打断了他的掰扯,“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衷心。我睡了几天?掌门还好吗? “
 
“没多久,七天而已。掌门受的伤也被沈师叔治好了,你就别担心了,好好休息吧。 “
 
江澜止装作不经意问到,”这几天都哪些人来找我?“
 
杨磊疑道,”没啊,没人来找你。“
 
“杨磊,说实话。”
 
杨磊顿了一下,又扬起脸笑道,“师兄,我说的都是实话,句句属实。”
 
“……”
 
江澜止不说话的时候,面容很有几分冷清之意,与面容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却明如秋水,平白透出中柔和。此时被那双眼睛盯着,杨磊却产生一种心虚,他吞了吞口水,“师兄,你别问了,总之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
 
“好吧,师兄,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冲动,你保证听完后就回去休息,否则我不告诉你。”
 
“好,我一定冷静。”
 
******
 
“师兄,你说了不冲动的,你别走啊师兄。”杨磊着急了,三两步追上江澜止,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江澜止唇角抽动了一下,杨磊怎么把金保保的那套学来了。
 
“放手!”
 
“师兄你不能走,你答应了我回去休息的。”
 
这五年里,因为夜无尽的大肆追杀,修真界数百家门派损失惨重,唯独青云仙宗没有损失,而且不断发展壮大,这引起了其他门派极大的嫉妒。他们奈何不了夜无尽,但联合起来,恶心一下青云仙宗还是做得到的。
 
恰逢掌门重伤难愈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一时间,跟青云仙宗有仇的,嫉妒仙宗的,被人煽动蛊惑了的修真门派,凑足了数百家,齐齐围攻仙宗,名义上要求交出散布尸毒的江澜止,可仙宗的人都知道,江澜止是被冤枉的,能冒着被众人打杀的风险回归仙宗,又费心劳力为他们炼制解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说到底,那些围攻的人的,不过是给他们趁仙宗空虚,打压仙宗找个借口罢了。
 
对此,杨磊心里也气闷难平,江澜止好不容易才复活回来,他被掌门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不能让江澜止去主峰。
 
江澜止又做了一回众人口中十恶不赦之人,虽然心里大感冤枉,直骂握草,可他不是能安然躲在别人身后,接受别人保护的人。既然事情跟他有关,他就必须出去解决。
 
“杨磊,你放手吧,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担心。”
 
“师兄……”杨磊又喊了一句,见江澜止不为所动,只好讪讪的松了手。
 
顾不得收拾地上的扫帚,杨磊飞快的跑去江澜止的卧室,一脚踹开了门,“夜无尽,你快给我出来,江师兄去主峰了,你还不快去追!”
 
吼了一通后,却见房内没有半个人影,杨磊大呼糟糕,江师兄走了,夜无尽不见了,这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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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止乘着无澜剑,尚未飞到主峰就看见上空有数万道灵光纠结缠斗,光线炫目,噼啪作响,如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光。
 
还是白天就能看到那么多刺眼的剑气灵光,由此可见主峰上的战斗有多激烈。
 
江澜止快飞到前殿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作用在无澜剑上,压的他一个不稳,直接坠了下来。回头一看,恨不得给身后人一巴掌,“死胖子,你干什么?”
 
金保保倏然瞪大眼睛,“什么?你叫我死胖子?你怎么能用那么恶俗的称呼叫我?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叫我,我会很伤心,很难过,我难过的心都碎成渣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江澜止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别给我贫嘴了,我要去前殿,你去不去?”
 
金保保跳下无澜剑,扯着江澜止的袖子,“我跟你说,现在前殿很危险,一大堆人打打杀杀的,刀剑又不长眼睛,万一砍到你我,丢了小命儿,那就亏大发了。我反正不会去,你也别去啊。”
 
江澜止白了他一眼,亏你还做了五年仙宗弟子,这样贪生怕死真的好吗。还剑入鞘,抬脚欲往前殿走去,却被金保保一手拉住,“ 你听我一句劝,这回仙宗遇到大麻烦了,去了没有好下场。哎,你徒弟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  “
 
金保保一提夜无尽,江澜止立时就想起他写的小黄文,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如果是以前,他还能骂金保保一顿多管闲事,可现在……他没有底气了。
 
“怎么,你俩吵架了?哎呦不是我说你,你也别太别扭了,你徒弟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那个,可那都是因为你太高冷,其实他对你真的没得挑。”
 
江澜止无语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吵架了,而且你这种口气,想是知道了什么一样。不想再听金保保胡扯,江澜止挣开了他的手,冲了出去。
 
“真是改不了的臭毛病,老老实实像我一样缩个头不行吗?”望着江澜止乘剑而去的背影,金保保万分怨念,吐了口口水,也拔剑跟了上去。
 
圆形的前殿广场上,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这么庞大的数量,让人忍不住怀疑,大半个修真界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究竟是谁这么大本事,煽动这么多人来这里闹事。
 
黑压压的人群中,各类门派的服装斑驳错杂,定睛一看,还有早已被夜无尽斩草除根的妙音阁和落霞谷,此时出现在这里实在匪夷所思。
 
仔细看去,那些修士们虽然行动如常,说话的时候,嘴角却有些僵硬。而从他们露出来的皮肤看,并没有感染尸毒的痕迹。
 
青云仙宗那边,被围攻了五天之久,所有的弟子,连并各峰峰主都面有疲色,衣服上血迹斑斑,还有很多破口,看得出来,这场战斗打的很艰难。
 
作为青云仙宗的战斗主力,罗碧潭的试剑峰抵抗了大部分的攻击,他本人也如同一尊战神,手中莫问剑被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银光盛放如同索命利刃,所到之处,皆是躯体倒下,鲜血淋漓。
 
这场围杀的领头人是冯用,他穿着落霞谷的服饰,站在人堆里,佯装战斗,看着青云仙宗的弟子死的越来越多,局势程一边倒的趋势,他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这样看来,用不到援军赶到,他就能一举拿下青云仙宗。
 
挥剑阻挡了一道攻击后,冯用闪到一身血衣的罗碧潭身边,“罗碧潭,你就算再能打,经得住我们这么人轮番上阵吗?交出江澜止,我们便退下山去,否则,我们定要踏平青云山,血洗青云仙宗。”
 
罗碧潭一身白衣皆被鲜血染红,一双潭眸犹如九天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冯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挺停顿,挥动手中的莫问,收割生命,犹如不知疲倦的杀戮之神。
 
一旁的沈逸抹了一把血,对冯用嗤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交出江澜止你们也不会下山,与其被你当傻子一样耍,不如莫说废话,战个痛快!”
 
冯用轻蔑的一笑,“继续打下去,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呢,看看你们的弟子,还有几个能站起来,还有几个能持剑搏杀?掌门都躲起来不出来,你一个峰主,何必苦苦支撑呢?”
 
沈逸扫了一圈,确实没几个活着的人了,还在撑着战斗的,也就几位修为高的峰主,和个别心智坚强的弟子。
 
他的目光暗了暗,遥望了一眼仍在挥剑的罗碧潭,咬牙道,“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让你如愿。”
 
江澜止赶到的时候,看到昔日宽广平整的广场,此时变成了焦黑的废墟,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刺眼的血红,夹杂着碎裂的肢体横飞,尸体倒了一地,那些认得出,认不出名字的面容,皆是青云仙宗的弟子。
 
他的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就五天时间,五天时间而已,那群畜生,竟然把青云仙宗毁到如此境地。
 
他正欲提剑加入现场,肩膀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了。一回头,是梁立峰。
 
一别五年,再次见到那双深沉又慈祥的眸子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梁立峰早已听沈逸说过江澜止复活的事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瞳孔还是猛的颤了颤,喉头滚动,似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只是像父亲关爱儿子一样,抬手把他额角的碎发拢到了耳后,“澜止。”
 
江澜止拉住了梁立峰的手,眸中有水光闪烁,“师尊,是我,我回来了。”
 
冯用眼尖的看到了江澜止,一声大喊,“快看,那是江澜止,拿下他,为我们死去的同道报仇!”
 
梁立峰衣袍一扫,抢先冲过来的修士倒了一片,“我看谁敢!”
 
冯用指着梁立峰怒道,“梁立峰,你又要包庇他吗?他纵容徒弟散布尸毒,害死,为祸苍生,死不足惜,你一意孤行,非要惹的天怒人怨吗?”
 
梁立峰毫不理会冯用,只压制江澜止不让他加入战圈,“澜止,你别去,五年前我已经错了一次,这回不能再错了。”
 
江澜止还欲说什么,却被梁立峰抬手一个法诀禁了言,然后又被套了层透明的保护结界。
 
梁立峰是元婴期修为,就算受了伤,布下的结界也不是江澜止能解开的。江澜止心道,他又不是去送死,不过是帮忙一起打那些乌合之众而已,就这样给他套个结界,是不是太夸张了。
 
金保保随后赶到,盯着结界看了好久,笑道,“这个好,这下省心了。”
 
江澜止无语,当他是洪水猛兽,放出去会咬人吗,还省心,要不要这么幸灾乐祸。
 
有了梁立峰的加入,青云仙宗这边弟子们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看着越来越多的己方修士倒下,冯用心里有些着急,不住的观望山下。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看到黄平带着一大波修士赶了上来。
 
冯用喜出望外,跳起来给黄平引路,迅速包围广场。仙宗的弟子们心却凉了,比之前更多的人流,他们还能撑住吗?
 
第65章:牵牵小手
 
青云仙宗主峰,后殿。
 
萧烈替身边的同门截住一击,厉声斥道,“吓傻了吗?都给我振作点!掌门已经来了,我们还没输!  “
 
青年弟子捂住流血的手臂,声音发颤,”萧师兄,敌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住了啊!“
 
其他几个弟子附和道,”是啊,怎么都杀不完,我们已经坚持五天了,又累又困,何时是个头?“
 
一个白衣修士狞然笑道,”坚持不住就乖乖投降,把后殿让出来,本君一高兴,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你休想!”萧烈愤然跃起,手中长剑猛然刺向白衣修士。
 
白衣修士赶忙拔剑回挡,“噌”的一声,两剑相撞,剑光大放间白衣修士被凌厉剑气激的连连后退,“没想到你一个小娃娃竟然这么厉害,死守在这里为梁立峰卖命,实在太过可惜,不如跟我回栖霞谷,我保你……”
 
白衣修士还没说完,便被一剑刺中胸口,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
 
萧烈面色阴沉的拔出了他胸口的长剑,回头对其他弟子喝道,“撑不住的,早点给我滚,仙宗没你们这样的废物!”
 
受了萧烈的刺激,心生退意的弟子又拾起了信心,他们的萧师兄都还在战斗,他们怎么能退缩?而且萧师兄那么厉害,跟着他,一定不会输。
 
沈仙完全化为了原型,高大粗壮的仙人掌上只留一张白皙的小脸。他沉着脸,伸出蒲扇般的大掌,不断把银白色的利刺摄入妄图冲上后殿的修士身上。
 
九毛也变大了体型,因为抓的人太多,他浅褐色的利爪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浑身漆黑的羽毛因为沾了血,变得沉重无比。尽管已经很疲惫,却依旧没有退缩,紧紧的跟在沈仙身边,随时帮他击杀偷袭的人。
 
萧烈抬头望了一眼前殿的方向,哪里的灵光比五天前第一次攻破山门时更加强盛。他们在易守难攻的后殿都遭遇了这么多的敌人,那么意义更大的前殿,围攻的人数该有多少!
 
不管前面战况如何,他们都必须守住后殿!
 
“还能打的,给我坚持下去,誓死守住后殿!与仙宗共存亡!”
 
“誓死守住后殿!”
 
“与仙宗共存亡!”
 
青云仙宗主峰,前殿。
 
黄平带来的修士们,大大增强了敌方的战力,与冯用那边的人汇集起来,联合发起了围攻,仙宗弟子身上的压力骤然变大,本就因连续奋战,疲惫不堪的身体,这下更加左支右绌。
 
仙宗弟子力不从心之际,一道凌厉的黑芒打过来,黑芒所到之处,大片的修士顷刻间尽数横到在地。
 
黄平惊惶的抬头,只见本来大亮的天空出现了滚滚黑气,乌云避日一般,黑气的里面,是数名杀气腾腾的鬼界修士,那些鬼修的中间,立着一袭黑袍的夜无尽。
 
“是夜无尽!他带着鬼修来了!”
 
不知是谁一声大喊,围攻的修士们立时停下了攻击,表情变得惊恐。
 
这几年,夜无尽的名字已经直接与杀戮和死亡挂钩,有他出现的地方,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一时间,一些修为低弱的修士,已经畏惧到收了剑,随时准备逃命。
 
夜无尽从九天之上直冲而下,海浪般汹涌的黑气,在他脚下聚集成坚实的黑云,托着他稳稳下落。
 
下落带来的气流扬起他的黑袍鼓动,如寒旗般猎猎作响。墨发随风飞舞,眉目间皆是逼人俊美与凛然。
 
“我靠,好帅!”金保保猛敲结界,“小江快看,那是你徒弟,简直酷毙!简直帅呆!从天而降,帅的跟天神一样!”
 
江澜止按下额头的黑线,我知道他很帅,所以请你闭嘴好吗?
 
被你一嚷嚷,好多人都看着咱们!
 
黑气聚成的云朵在夜无尽脚下尽数消散,他敛尽了周身的寒气,对江澜止舒然一笑,“师尊,我来了。”
 
江澜止呼吸微微一滞,夜无尽本就生的极好,这一笑,更如春风吹皱满池春水,莫名的带上一种的勾人的韵味。
 
江澜止掩饰性的移开了目光,语气淡然的回道,“嗯。”
 
夜无尽随手化去结界,眉头微皱,“师尊,这结界太小了,您在里面肯定很委屈,我给您换个大点的。 “
 
“不用”,江澜止断然拒绝,他是个男人,像女人一样被护在结界里,像什么话。
 
沈逸从人群中走来,对夜无尽说道,“这些渣滓数量太多,不好对付,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你竟给了我惊喜。”
 
听到沈逸的话后,本来对夜无尽抱有敌意的青云仙宗弟子,心中竟生出种期盼,他们对付那些敌人已经精疲力尽了,夜无尽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如果他肯帮他们……
 
“我师尊在这里,我岂能不来。”
 
夜无尽这话是对沈逸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澜止。
 
江澜止被他眼中流露出的温情狠狠勾了一下,尴尬的咳了一声,“先处理正事。”
 
夜无尽点头,“听师尊的。”一抬手,他身后的鬼修倾巢而出,如同黑色的旋风。
 
鬼修的实力本就强过普通道修许多,夜无尽带来的又多是精锐,只数息间,就收割了多条生命。黄平那边的修士们立刻慌了神,队伍眼看着就要散架。
 
黄平大声呼喝,“都给我镇静!这些人是鬼修,是散布尸毒,为祸苍生的鬼修!我们多少师门同辈惨死他们之手,天下多少无辜百姓横遭屠戮……
 
“各位逃命前先想一想,我们为了什么而来,又为了什么而持剑,我们都是正道修士,除魔卫道,惩奸除恶,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金保保凑到江澜止身边,“这杂种嘴巴好毒,说话好有煽动性,跟那些公知一样恶心。”
 
江澜止点头,召出无澜剑,金保保赶忙阻止,“对付这种狗杂种,那儿用的着你出手,看我的。”
 
江澜止侧目,“我记得你向来喜欢做缩头乌龟的,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改过自新了?”
 
“我那里是缩头乌龟,分明是能屈能伸好吧?”金保保从乾坤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臭气冲天的靴子。
 
江澜止捂着鼻子,“你想干嘛?”
 
金保保嘿嘿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借我点灵力,就灌注在我手臂上。”
 
江澜止虽然疑惑,却还是照做了。金保保的胳膊使劲挥了两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把手中的靴子扔了出去。
 
黄平正慷慨陈词,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脸,接住一看,竟然是一只臭靴子!
 
黄平气的脸都绿了,却见金保保捂着肚皮大笑,“哈哈哈,烂茄子,叫你嘴贱,砸死你! “
 
纵使耐性极佳,黄平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死胖子,给老子闭嘴!“
 
“敢叫我死胖子,爷爷非撕烂你的狗嘴。”金保保扭头对江澜止说了一句,“万一我打不过他,记得早点救我回来。”后,便“嗷”的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跟黄平对打的时候,金保保嘴里一刻都不停歇,“鞋拔子”,“癞蛤蟆”,“龟儿子”,“王八蛋”,怎么损人,怎么骂。
 
黄平被气的七窍生烟,几欲吐血,却骂不过金保保,也无法立刻解决了他。
 
黄平身躯壮硕,是个彪形大汉,金保保身躯肥硕,勉强也能算个彪形大汉,二人缠斗在一起,颇有种胖子为难胖子的既视感。
 
冯用见黄平被困,赶忙从战圈中冲过来,与黄平一起合力围殴金保保。
 
金保保以一敌二,被打的抱头鼠窜,连连呼救,“江师兄快救我!”
 
江澜止正看的过瘾,忽然听到金保保求救,便提剑而上,加入了战局。无澜剑光一扫,武力值稍低的冯用就被打飞了出去。
 
黄平急红了眼,伸手往怀里一掏,江澜止见势不好,提起金保保飞速后退。
 
黄平手中的尸毒粉还没撒出去,就见江澜止和金保保已经退出了一丈远,咬牙暗恨错失良机。忽然被一只漆黑的大手抓住前襟,提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黄平回过神来,首先看到夜无尽阴寒的脸,心里暗叫不好,继而看到金保保邪笑的脸,心里更加一凉。
 
“ 老大,就是这个腌臜玩意儿,在背后搬弄是非,诬陷你和江师兄,上回趁你不在,他带着一群杂种来咱们境地闹事,还放尸毒偷袭江师兄。 “
 
提到江澜止,夜无尽眸中杀气大盛,抬手就是一道阴森鬼气。
 
黄平猛然翻身,却还是被鬼气波及胸口,喷出一大口血,顾不得胸中疼痛,急急大喊,”我有话说!住手住手!“
 
“老大别理他,这杂种狡猾的很,当心他下毒手。”
 
短时间内多次被骂,又被打断了说话,黄平已经忍无可忍,“死胖子,闭嘴!”
 
金保保得意的笑道,“老子就不闭嘴你能拿我咋滴?有种起来跟老子一较高下!”
 
黄平骂了一句后,很快认识到此时不是骂人的时候,看这局势,已没有翻盘的可能,眼下只有保命要紧。
 
夜无尽没有立刻杀了黄平,留着他只为洗脱江澜止身上的污名,黄平利用了这一点,呵呵一阵大笑,越笑面容越狰狞,
 
“没错,散布尸毒,嫁祸夜无尽,带人袭击暮虚境地,趁机偷袭江澜止,在江澜止回来的路上设计截杀,又怂恿其他门派联合围攻青云仙宗,这一件件恶事,全都是我做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不仅因为黄平如此爽快的承认恶行,更因为他凭一己之力竟然做了这么多恶事。他手段之歹毒,内心之险恶,真是令人细思恐极!
 
本来受了他的煽动,还想奋力拼杀的修士此时全都停了下来,满面惊骇,满心气愤。
 
黄平骗的他们好苦,他们被坑的好惨!
 
黄平的声音陡然拔高,用比众人更激愤的语气说到,“你们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我也是个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做着也胆寒啊!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全在别人手里握着,我有什么办法拒绝?!”
 
江澜止隐隐觉得黄平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正准备提醒夜无尽,别听他胡言,直接杀掉了事,却见黄平忽然扑到他脚下,跪地痛哭,
 
“江仙长,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好不好?我一人死不足惜,但我全家老小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做,我小儿子才刚出生,还不会叫爹爹,如果就这样被人害了,我即便死了,也死不瞑目啊!”
 
江澜止被黄平突变的画风惊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却见夜无尽已走到他身前,替他挡住了黄平的视线,
 
“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别打我师尊的主意。”
 
夜无尽双目寒潭,幽深不见底,黄平心里一凉:他在劫难逃了。
 
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他就算死,也不能让别人好过。
 
黄平收了收眼泪,却没有对夜无尽说话,而是面向众人,对包括青云仙宗弟子在内的所有人道,
 
“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但那个威胁我的人确实是青云仙宗掌门,梁立峰!”
 
此言一出,又是一记惊雷。但黄平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快速说道,“五年前梁立峰把江澜止逐出师门,今天又把他接了回来,他到底意欲何为?五年前他跟我们联手绞杀夜无尽,今天却要靠夜无尽庇护,他打了什么主意?再者,他中了尸毒已有月余,如今却依然行动如常,如果尸毒不是他给的,他如何能活到现在?”
 
“诸位不妨想一想,我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死不足惜,但诸位切莫不明不白做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黄平一番话后,江澜止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怒了,黄平的脑子被狗啃了吗,如果前两个理由勉强能让人深思一二,那么第三条理由就太弱智了。青云仙宗所有人都知道,掌门中的尸毒是被他炼制的丹药化解的,用这种理由来挑拨离间,是他高估了黄平的智商吗?
 
忽而想到,青云仙宗的人知道实情,但黄平和冯用带来的修士们却毫不知情,黄平表现的又那么义正言辞,其他人被他蒙骗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看来,黄平倒是临死也要继续坑那些人一把。
 
果然,青云仙宗的弟子们没有太多变化,而其他修士们却炸开了锅。
 
可他们炸锅有什么用,只要夜无尽在这里,想要他们死,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值得防备的地方,江澜止便没有为梁立峰澄清。夜无尽的心思只在江澜止一人身上,其他人怎样,他一概无视。
 
沈逸那么聪明,自然也没有开口,和罗碧潭一起,笑看那些乌合之众蹦哒出丑。
 
梁立峰不愧是成名多年的宗师,被人诬陷至此,也面不改色。而从后殿匆忙赶来的萧烈却受不了了,“一派胡言!掌门一世英名,那容得你来诋毁?”
 
萧烈一剑飞来,直直往黄平胸口刺去,黄平被夜无尽制住,无抵抗之力,正惊惶间,冯用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拔剑接下了萧烈的攻击。
 
黄平趁机喘了口气,“一世英名?梁立峰有何英明可言?堂堂仙门泰斗,竟然沦落到靠鬼修庇护的境地,真是可笑之至,可悲至极!”
 
“玛德那么多废话,可笑可悲,你去死吧你!”金保保从萧烈身后窜出,一剑刺中了黄平的胸口。
 
黄平看着胸前多出的利刃,表情似有些惊讶,又有些解脱。看了一眼死于萧烈之手的冯用,眼中闪出一抹痛惜。
 
狠狠瞪了江澜止一眼后,黄平用尽最后的力气,用传音入密给夜无尽说了一句话。
 
看到夜无尽微变的脸色后,黄平满意的合上眼,倒了下去。
 
领头人一死,其他人更如一盘散沙,纷纷四散逃命,惶惶如丧家之犬。
 
前殿的危机已经解除,梁立峰问萧烈,“烈儿,你一人来到这里,后殿战况如何?”
 
萧烈皱眉,似乎很不想承认,“来了一群鬼修,把那些杂种杀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有沈师弟和九毛解决,不会有问题。”
 
“如此说来,你得谢谢夜境主。”
 
萧烈瞥了夜无尽一眼,想起他当众打他脸的经历,道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走到江澜止身边,低头诚恳道,“多谢江师兄。”
 
江澜止揉了揉他的头,“不必客气,我本来也没做什么,真要计较一下,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给的……”
 
忽而感觉到身边醋意越来越浓,江澜止果断没有把“墨纹盘玉”这几个字说出去。从袖口摸出一个装着墨纹盘玉的盒子,递给萧烈,“这宝物留在我这里终究不合适,还是物归原主吧。”
 
夜无尽昨晚躺在寒玉棺里的时候,问起过这块盘玉,得知是萧烈给的后,差点从棺材里跳出来。江澜止连哄带骗才把他按了回去,夜无尽仍不罢休,各种撒娇卖惨闹腾了半宿。如果今天再不还给萧烈,夜无尽回去后肯定会把他念叨死。
 
萧烈眉头皱的更深,“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我萧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夜无尽盯着江澜止的手看了好久,最终忍无可忍的推开了萧烈,让他无法把头伸到江澜止身前。
 
把盒子扔进了萧烈怀里,“我管你是什么人,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师尊说不要就是不要! “
 
莫名其妙被推开,传家宝又被说成来历不明的东西,萧烈气怒不已,刚想开口怼夜无尽,却忽然发现他发不了声。
 
夜无尽竟然给他下了禁言术!
 
萧烈气的俊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又打不过夜无尽。看着夜无尽挟持着江澜止,越走越远,萧烈恨不得用眼刀杀死他。
 
给他十年,十年后,江师兄肯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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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又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异常绚丽,给整个山峰都笼上了一层醉人的绯红。
 
夜无尽走出几步后回来忽然回头道,”师尊,咱们不御剑,慢慢走回去如何?“
 
江澜止想想时候还早,夜无尽既然想散步,陪他走走也没关系。
 
得到了江澜止的默许,夜无尽欣然一笑,挑了条小路,带着他下了山。
 
山间小路皆是小块的青石板铺就,穿着薄底的云屡,踩在上面的时候,透出丝丝凉意,颇有种悠然与惬意。
 
凉风习习吹来,质地轻薄的衣衫随风轻拂,犹如碧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夜无尽一点点的靠近江澜止,手指微微伸出,探到对方的天青色的袖口后,又蜷缩回来。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伸出去,反倒把自己弄的心跳加快,呼吸加速。
 
偏头瞧了瞧身边人,玉白的侧脸上睫毛纤细绵长,随着眼眸的眨动,如小猫的爪子一样在心头柔柔撩过。
 
夜无尽的心怦怦直跳,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伸出手,穿过轻软的衣料,触到了玉石般的清凉。
 
一触之下,便感觉那细滑的指尖有魔力一样,牢牢吸住了他的手指,让他忍不住想进一步探索,把整根手指,手掌全部握入掌心。
 
夜无尽那样想的同时,也那样做了。
 
江澜止一开始只是觉得指尖被触碰到,有点莫名的发痒,没往心里去,却不曾想,碰他指尖的那只手越发不规矩了,竟然往上触到了他的指节,触到指节后,更加放肆,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指。
 
江澜止手指一僵,想要缩回去,却被用力的握住了。十指相扣,指间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到连大拇指上,小动脉的每一次搏动都能轻易感觉出来。
 
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不知是晚霞太艳,映照的太深的缘故,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第66章:亲亲小脸
 
手指被人紧紧攥住,江澜止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加快,脸上的温度也有小幅度的升高。
 
他离开原来的世界的时候是23岁,还在医院规培,到了这里有十年时间,除去中途死了五年,加起来一共活了28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成了28岁的老大叔,而夜无尽,还是27岁的小年轻。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一个老大叔跟一个小年轻牵手,理论上老大叔年纪大,阅历深,应该气定神闲,一脸享受。小年轻年纪小,脸皮薄,应该羞涩别扭,脸红心跳。
 
而实际上却完全反着来,他这个老大叔羞涩的像个小媳妇,夜无尽这个小年轻沉稳的像个情场老手。
 
这不公平!
 
明明他年纪更大,还是师父来着,为何只有他脸红,夜无尽却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因为夜无尽是男主,身体硬件皆为顶配,脸皮的厚度也空前绝后?
 
江澜止又看了夜无尽一眼,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五年前夜无尽还是22岁的毛头小子的时候,就整天意氵壬他,还趁他意识不清偷偷睡了他,牵个手这种程度对他来说,肯定比小儿科还要小儿科。
 
说到被睡,江澜止忽然想到书里关于夜无尽的变态设定: 后宫三千人,性欲极强盛,持久力惊人,一次一个月。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连续一个月的话,他肯定会死吧!
 
所以以后一定要清水和谐,避免黄暴。只能精神接触,杜绝肉体交流!
 
夜无尽带他走的路,虽然风景极好,别具一格,但也草木繁茂,格外僻静清幽。江澜止心里莫名生出种紧张,忙道,”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回去吧。“
 
夜无尽微微错愕,”这就是回去的路。师尊没认出来?“
 
“……”他上下山要么乘飞剑,要么乘九毛,根本没有自己动腿走过,当然认不出来。
 
夜无尽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手,“师尊不必担忧,我认识路,跟着我走,肯定不会迷路。”
 
江澜止点头,心里却在想:正是因为你认识路,而我不认识,所以我才更加担心好么。
 
静水峰是他的地盘,他都不认识上山的路,为何夜无尽就认识?
 
忽而想起,他收夜无尽为徒的当天就送了他一柄飞剑,虽然品阶不高,夜无尽却很宝贝它,将它列为出门必乘之选。有了代步飞剑后,他再也没见过夜无尽走路上下山。
 
不经意间道,“你对这里的路很熟啊。”
 
夜无尽道,“未拜入师尊门下时,我曾来过一两次,便记住了路。”
 
夜无尽嘴上说只来过一两次,江澜止却是不信的。因为他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到那一个转弯处有横生的树枝都一清二楚,并且提前挡在那边,防止自己被剐蹭到。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根本不可能只来过一两次。
 
从收徒仪式到拜入他的门下,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月,能把山路记得这么清楚,只能说明一点:夜无尽天天来。
 
得出这个结论后,江澜止静默了:
 
十年前还只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的时候,夜无尽就能天天走着这么长的山路来静水峰看他。
 
夜无尽究竟有多喜欢他啊。
 
江澜止用力回握了掌中的手指,牢牢扣入掌心。
 
感受到了江澜止的主动,夜无尽意外之余,心里更多的是惊喜,他牵着江澜止走了几步,忽而停下,“师尊,你看那边。”
 
江澜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有一座分力出来却不知名的山峰。因为位置的原因,平时不太容易被人看见,只有在特定时间,特定位置才能看到。
 
山头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白玉石像,江澜止运转灵力于双目上,发现石像的面容特别眼熟,仔细一看,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
 
落日的余晖尽数撒在白玉石像上,照的石像通体浮现橘红色的暖光,栩栩如真人一样。
 
江澜止正看的出神,忽然被人在脸上轻啄了一口,正要发作,却见夜无尽已经几步走到了他的前面,回头对他笑道,“师尊快走吧,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澜止摸了摸脸颊,佯怒道,“水煮牛肉,红烧牛排,干烧牛柳,手打牛丸。”
 
夜无尽脸上的笑意更深,“师尊想吃我?弟子求之不得,今晚就洗干净了在床上等您。”
 
“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否则就吃了我?”
 
“否则打死你!”
 
第67章:摸摸小腰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身褐色平民装束的男子低着头在人群中匆匆走过。他带着斗笠,斗笠的两侧有灰色的薄纱,可以遮住侧脸。
 
一阵诡异的妖风吹过,男子头上的斗笠被吹落,他的脸露了出来。那张脸极其恐怖,从额头到脖子,遍布腐烂的疮口,尤其是右侧脸上,赫然被一个黑色的巨大瘢痕占据,那瘢痕扭曲挛缩,明显是被火烧过的。
 
周围人被男子异常恐怖的面容吓得四散逃窜,中年男子顾不上重新带起斗笠,足下一点便腾空飞了出去。
 
身后一个紫衣男子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把一根根利爪向中年男子背心扎去。
 
苍遥把中年男子逼入一个死角,双手抱于胸前,啧啧笑道,“师尊,你躲躲藏藏的让我好找。”
 
中年男子打出一束漆黑色的火焰,把墙轰了洞,跳了出去,“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苍遥紧随其后,“谁让师尊太滑溜,一不留神就换了躯壳,我若不盯紧点,怎么找得到你。
 
这凡人躯壳用的不顺手吧,瞧瞧脖子和脸都快烂光了,还有手臂也腐烂的快掉了吧。”
 
苍遥说着,中年男子的脸上果然掉下一块块腐肉,右手手臂也随着男子逃亡的动作摇摇晃晃,几乎快要从肩头坠落。
 
中年男子此刻却没余力管他的手臂,他猛一侧身,以极其扭曲的动作躲开了飞至腰侧的利爪,看着雪白墙皮上突然被洞开的五道抓痕,中年男子咬牙道,“别叫师尊,我听着恶心。”
 
“那叫什么?程冉叔叔?独眼怪物?邓还长老?梁大掌门?”苍遥每叫出一个称呼,程冉的面色都难看一分,对程冉来说,每一个称呼都代表一段难堪的过去,一段惨痛的回忆。
 
“可我还是觉得师尊叫着比较顺口,毕竟你也教了我五年,给我留了很多……”苍遥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像在挑选合适的词语,“‘美好’的回忆。”说出“美好”这两个字,苍遥的眼神却一点都不美好,而是充满凶戾之色。
 
苍遥刻意恶心程冉,程冉没有接他的话,“你把萧烈弄哪儿去了?”
 
“你说这个啊,”苍遥停在一座屋檐上,手指勾着一条锦绳,绳下串着一块通体墨色的盘玉,是萧烈的那块。“如果不是它,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师尊。”
 
苍遥说着话,手上的攻击一刻也没有停顿,携着阴森鬼气的利爪如暴雨般往程冉身上飞去。
 
程冉跟夜无尽对战时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假借自爆逃了出来,却只剩下本命魂魄,而且受了不轻的损伤,寄居在凡人躯体里本就处处受限,又被苍遥追了一路,已经精疲力竭。
 
程冉闪躲的动作慢了一息,苍遥的鬼爪已然抓破了他的左胸,留下一道冒出黑血的伤口。
 
程冉咬牙切齿,“你真卑鄙,有种冲我来,抓一个毛头孩子算什么本事!”
 
苍遥嘻嘻一笑,“论卑鄙我哪儿比的上师尊。‘想要报复一个人,就对他最在意的人下手’这句话还是师尊您教我的。我一直都记得,我那便宜父亲,还有毁了容的叔叔也都记得清楚。”
 
程冉捂着胸口咳了两口血,“我的鬼火不能给你,但我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更加感兴趣。”
 
“哦?拿来看看。”
 
“那东西不在我身上,想要的话,跟我去青云仙宗禁地取来。”
 
苍遥嘴角勾起一个极为讽刺的笑,“师尊你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好骗?梁立峰的功力已经恢复,你还能像往常一样直入禁地?别逗我了。”
 
“信不信由你,那里有你朝思暮想的小情人的血,有什么用处就不用我多言了。你不去也可以……”
 
程冉也停顿了一会儿,刻意停下来佯装高深莫测,引发对方思考,这种方式跟苍遥如出一辙,不愧是一对师徒。
 
这下轮到程冉嘲讽苍遥了,“他徒弟把他看的那么牢,你又打不过他徒弟,难道真想抱着偷来的白玉雕像过一辈子?”
 
被说中心中痛处,苍遥眼中的厉色更深,手下的攻击却减弱了几分。二人又僵持了一会儿,程冉的肉身已经快要完全腐烂了,苍遥停下了攻击,“那便跟你走一遭。”
 
******
 
“这就是你说的血纹祭台?你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戏耍!”苍遥指着一个黑沉沉的大坑怒道。
 
“这不可能,我走的时候祭台明明还在这里!”程冉显然不相信看到的一切,围着大坑走了几圈,“一定是夜无尽,他也看到了祭台,肯定是他把祭台挖走了。”
 
苍遥负手看着程冉,眸中杀气越来越重,“看来师尊是真觉得我好糊弄,既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情面。”
 
程冉接过苍遥抛给他的霞光屏,低头一看,差点把霞光屏摔出去。
 
霞光屏中呈现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他梦中,扰的他惊惧不已,却无论如何逃避不了的,此生都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过了好半晌,程冉才从极度惊恐中恢复过来,声音还有些发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鬼火也行,我的命也行,只要你放了他,永远不再伤害他。”
 
苍遥认真的看着程冉的表情,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他这个永远处变不惊,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别人,带给他无数痛苦回忆的师尊,竟然也有看一眼就恐惧到失态的东西。
 
苍遥忍不住笑出声来,抓住别人的痛处,捏在手中随意碾压,看着别人像个小丑一样被你控制,为你表演想看的东西,这种感觉真的好美妙,难怪他师尊那么喜欢用。
 
“我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要你的鬼火,我只要他的血,可惜啊,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你却拿不出来。那我只好让我的下属继续下去了。”
 
苍遥话音一落,画面中的人所受的折磨果然更深,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程冉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软倒下去,“住手!你让他们住手!我留了一瓶,我可以给你!”
 
“你早点拿出来,他也不必多受这点苦。”苍遥伸手去接,碰到程冉的手指时,忽然缩了回来,脸色大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不过下了个死契而已。”
 
死契,顾名思义,以命为契,誓死保护缔结契约之人。
 
苍遥运转体内鬼气,检查了一通,果然在心脏的位置缠束了一圈死黑色的契线,愤然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弟弟,打散他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 你若真有那个本事,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做。梁立峰那个老顽固就算再没用,可也不至于保不住一个弟子。何况,我在他体内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看着苍遥逐渐变得惊惧的眼神,程冉的缓缓的笑道,“比如,给他的魂魄上加段记忆,让他认为我的小烈就是他的小烈。再比如……”
 
剩下的话程冉没有说下去,即使苍遥表现出了强烈的想听的意愿,程冉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苍遥知道以程冉的脾性,不可能给他解开死契,也便不愿白费口舌。这么多年来,程冉做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不能理解。
 
苍遥嗤了一声,冷笑道,“即便对他再好,他不记你又有什么用?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却被蒙在鼓里,心里想的念的也不是你。你就不觉得憋屈?”
 
“这你就不必管了。”程冉淡然笑道,脸上竟出现缓和的神色,抛给苍遥一个琉璃色的玉瓶,“鬼火我可以给你,他的血我也可以给你。”
 
“为什么,我被你下了死契,受制于你,而且我手里没有能威胁你的东西。”
 
“不为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看看你处心积虑的想得到一样东西,却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孑然一人,望着苍茫的天地,抱头痛哭,会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死契,只要你不对小烈动歪心思,在你身死之前,保证他好好活着,它就永远只是个普通契而已。”
 
“我死后,请你把墨纹盘玉还给他,至于他想给谁,全由他去。”
 
程冉说完,从丹田内抽出一团漆黑色的火焰,抛给苍遥,“接着,这算是师徒一场,我送你的最后一样礼物。”
 
本命鬼火离体,程冉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寄居在躯体内的魂魄也开始飘摇不定。
 
扶着墙走出几步后,程冉再也撑不住,佝偻了下去,猛咳了几声,吐出一大口血。
 
这口血喷出后,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接二连三的不停的吐出血来。鲜血越呕越多,直到身躯倒了下去,一缕虚弱的魂魄飘了出来。
 
魂魄跪坐在墙边,颜色非常暗淡,像是即将消散一样。又是几声急咳后,魂魄消散了。消散前,最后停留的方向是东方。
 
东方,是青云仙宗所在的方向,也是萧烈所在的地方。
 
风中仿佛有细碎的呢语飘散,反复说着,“小烈……小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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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遥握着手里的琉璃玉瓶,看着瓶中流动的暗红色的血液,眼神一片空茫。忽然背后一凉,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遥儿,你手里拿着什么?”
 
苍遥的表情僵了几秒,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他僵硬的回了头,双手奉上了琉玉瓶,“父亲,我得到了这个,正想给您送去,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苍启接过琉玉瓶,一言不发,目光只是在苍遥身上扫过,苍遥的手心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
 
杨磊给九毛准备了晚餐,看着它吃完后,催促它去修炼。收拾好了一切,便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等着江澜止回来。
 
江澜止今天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夜无尽一人,说是去附近的山头逛逛,让他不必挂念。
 
他怎么能不挂念,他跟江师兄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夜无尽一来就抢走了江师兄所有的目光,他想凑上去跟说几句话,都还要看夜无尽的脸色。
 
江师兄不在的这五年,他也日思夜想,空荡荡的静水峰里,每一处都有关于他的回忆。
 
现在,江师兄好不容易复活回到静水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表达一下积累了五年的思念之情,夜无尽就又抢走了江师兄,而且一抢就是好几天。
 
远远的看到夜无尽出现的小院外,却不见江澜止的身影,杨磊扔下茶杯,几步冲了上去,“夜无尽,你把江师兄藏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他回来?我告诉你,别以为江师兄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你惹毛了我,我照样削你……”
 
杨磊说着,忽然就卡了壳。因为他看到江澜止从夜无尽身后走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火气不小啊,要削谁呢,告诉我。”
 
杨磊立刻偃旗息鼓,一脸奉承,“江师兄您听错了,我哪儿敢削人啊,人削我还差不多。您和夜师侄出去一天肯定累了吧,我做好了晚饭,就等你们了。”
 
未等江澜止回答,夜无尽已经抢先说道,“师尊吃不惯你做的饭菜,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师尊的饭菜自然有我来做。”
 
夜无尽话中明里暗里都是挑衅加打击,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杨磊心里清楚,他做的饭菜向来不好吃,只有九毛偶尔给他面子,吃几口,至于江澜止,自从夜无尽来到静水峰后,就再也没吃过他做的饭菜。
 
惨痛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就算想争辩,也辩不过,而且今天他数落夜无尽被江师兄抓到了,江师兄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再跟夜无尽争也是自找没趣。
 
看着夜无尽一脸嘚瑟的走进厨房忙东忙西,杨磊一脸苦逼的站在石桌旁等着挨批。
 
是的,挨批。
 
一直对他都特别友好客气的江师兄,今天要批评他了,就因为他刺了夜无尽几句。
 
江澜止语重心长,循循善诱,“他就算辈分比你小,你也不能随意冤枉、数落他。你想想,如果换做是你,今天这事儿发声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想?心里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憋屈?
 
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可并不代表他不生气,你以后还是对他尊重些,别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他修为高出你太多,如果真想收拾你,我也拦不住。”
 
本来因为快走到小院被甩开手,而略感郁闷的夜无尽,听到江澜止为他说了那么多话,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杨磊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挨批,听完后撇撇嘴,“师兄,我其实也没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我就是气不过,明明我先跟着你,明明我才是陪伴你最久的人,为何他一来,你眼里就只有他,没有我了。”
 
江澜止心里暗暗发笑,他心血来潮学他们教导主任批评人,杨磊就这么上套,真变成挨训的小学生,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小学生一模一样,杨磊你也太耿直了吧。
 
知道杨磊是真的关心他,江澜止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不是真的批评你,只是提醒你注意说话的方式,以后我不在这里,你掌管静水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再这样口无遮拦,得罪了人,我又不在身边,你要怎么保全自身?”
 
“江师兄,你什么意思?”
 
“我要出趟远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夜无尽做好了饭菜,端着托盘走出来,“师尊要跟我去暮虚境地。”
 
“什么?”杨磊大惊。
 
“不带你!”夜无尽补刀。
 
“师兄你刚回来就要走,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话,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告诉您。”
 
“来不及就憋着。”
 
“夜无尽你!”
 
“注意言辞。”
 
“哼!”
 
吃完饭后,夜无尽去刷碗,江澜止收拾行李。忽然想到系统好久没有出来过,也没有提示魅力值的变动情况,江澜止戳了戳脑海里的系统,没反应,又戳,依旧没反应,忍不住怀疑,难道系统死机了?
 
饮了几盏夜无尽沏的雨后春茶,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江澜止感觉困意上泛,见坐在竹制圆桌对面的夜无尽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提醒道,“明日出发去暮虚境地,你行李收拾了吗?”
 
夜无尽点头微笑,目光炯炯的望着江澜止,“早收拾好了,就等明天跟师尊一起出发。”
 
江澜止避开他的目光,掩饰性看向窗边新摆放的水墨兰,“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无尽不以为意,从圆桌的对面,沿着边缘一点一点攒动,最终停在了江澜止身侧,轻声道,“师尊,我今晚想留在这里。”
 
夜无尽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种莫名的蛊惑,因为靠的太近,他鼻腔呼出的暖热气流,都喷到江澜止的脖子上,江澜止后颈的肌肉一紧,心头仿佛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江澜止立刻正襟危坐,断然拒绝,“不行。”
 
夜无尽也正襟危坐,并且温言保证,“我什么都不做。”
 
“那也不行。”
 
“师尊好无情。”
 
“……”我小命更重要。
 
“师尊真不答应?”
 
“不答应。”
 
“…… “
 
江澜止双目一直看着放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出流动的蓝光的水墨兰,只知道坐在他身旁的夜无尽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听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以为夜无尽在整理着装,准备离开,便也没有在意。
 
果然,半晌后,夜无尽站了起来,”我回去了,师尊也早点歇息。“
 
江澜止起身准备送他,却不料被他踩中了衣角,顿时身子一歪,直直向地上倒去。
 
夜无尽赶忙接住他,眉目间都是狡黠的笑意,”师尊如此投怀送抱,是舍不得我走?那弟子却之不恭了。“
 
好不要脸!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
 
江澜止站稳后一掌拍向夜无尽胸口,夜无尽轻巧躲过,顺手就要抓他的手腕。江澜止早料到夜无尽会出这招,反手一杯茶送去,夜无尽没料到迎接他的是一杯茶,闪避不过,一下打翻了茶杯,被热茶泼了一脸。
 
江澜止后退的及时,没被茶水溅到,看着夜无尽一张俊脸上满是晶莹的茶水,差点憋不住笑,”别激动,请你喝杯茶,冷静一下。“
 
夜无尽确实不激动,抹去脸上的茶水后,笑意盈盈的看着江澜止。
 
江澜止不明所以又退后两步,然后脸色微变,再次歪倒了下去。
 
麻蛋,你使连环招!
 
夜无尽长臂一展,再次抱了满怀,并趁机在腰上摸了一把。
 
江澜止肌肉一僵,差点从夜无尽怀里掉下去。
 
“你竟敢绑我衣角,看我不削了你!”
 
“削了我你就没徒弟了,要不我给你绑回来?”
 
快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抓走!
 
江澜止抓起桌上剩下的茶杯,夜无尽赶忙闪了出去,一边闪一边说,“师尊我走了,我这回真走了,你可别想我。”
 
江澜止一茶杯扔到门口,“走走走,马不停蹄的走!”
 
第68章:完结章(上)
 
第二日,江澜止和夜无尽收拾好了准备出门的时候,沈逸忽然来了,一改往日潇洒随性,不着调的作风,而是直入正题 ,“你们要出去?”
 
江澜止不知道沈逸来的目的,便如实回答,“重建仙宗的工作我插不上手,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作用,所以我打算与无尽一同回暮虚境地一趟。”
 
江澜止感觉沈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先别急着走,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沈逸说着,祭出了一块巨大的霞光屏。
 
那霞光屏通体玉白色,悬在半空中,如同电影幕布一样,画质十分清晰,还有声音传出,特别具有震撼效果。
 
比霞光屏更让人震撼的,是画面中的情景。
 
整个屏幕几乎被数条灰白色的烟柱占据,烟柱带着灼热的温度,腾然向上,下面是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堆,坑坑洼洼,到处都是。
 
火堆里依稀可以辨任出良田和村落的轮廓,可现在已经不是良田,不是村落,而是一片片被大火烧的发黑的焦土,和被炙烤的开裂的死地。
 
不远处,还有一团团的大火在剧烈燃烧,树木发出“噼啪”的声响,山石也被烤的通红,发出令人心领的暴裂声。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还有炙烤般的剧痛。
 
江澜止倒吸一口凉气,“出了什么事?”
 
沈逸面色沉痛,“昨夜子时,鬼帝苍启打开了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口。”
 
短短的几个字,听的江澜止一阵心惊肉跳。人界与鬼界的交界口被打开,意味着数以千万记的鬼物将从那个出口出来,进入人界。
 
画面移动了一下,是一座山,仿佛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从开口处露出漆黑浓郁的烟雾,黑压压的鬼物争先恐后的从烟雾堆里冲出来。
 
沈逸解释,“那处是悬棺山,最先发现鬼物的就是那个地方。”
 
经历过悬棺山、祈灵山还有九州盛会上的血战,江澜止知道鬼物是多么凶残的存在,尤其是八臂鬼猿,和地狱鬼狼,这两类鬼物的残暴程度难以想象。如果这些东西都进入人界了,那么……
 
画面拉低了些,可以看到一只只皮毛黝黑,体型巨大的鬼物在村落间行走。有的鬼物张口喷出一团火焰,一栋房屋就被火海包围,里面的人来不及出来,痉挛的手指抓着滚烫的窗户拼命叫喊,却被活活烧成了灰烬。
 
地狱鬼狼撕开了一个禁闭的大门,闪着寒光的利爪往内一捞,一个挣扎呼救的人就被他像串老鼠一样,插进心肺,串在了利爪上。
 
八臂鬼猿抱住一个尖叫逃命的人,八条手臂同时收紧,只瞬间功夫,人就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鬼猿捡起地上的肉块,合着灰尘一起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只是看着屏幕,就能问到浓烈的血腥味,江澜止皱着眉,衣袖下的拳头捏的死紧。
 
画面移动了几分,是一片片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村落,焦黑的墙壁上雪白的墙皮在大风的吹刮下,摇摇欲坠。坍圮的墙角下,爬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着灰黑色的废墟大声哭泣,“爹——娘——你们在哪儿。”
 
江澜止垂下的拳头里已经攥出了血,“这些都是普通百姓,鬼帝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那头畜生哪里管这些。”尽管看过类似的惨状,沈逸也被气的手抖,
 
“师兄和其他门派的掌门已经带着门下弟子赶去悬棺山击杀鬼物了,可很多弟子感染了尸毒弟子,有能力击杀鬼物的人实在太少。 “
 
如此看来,之前肆掠人界的尸毒不过是鬼帝进攻人界的第一步棋,目的是消耗各大门派的力量,感染尸毒的的人数越多,能对付鬼物,阻止鬼帝进攻人界的力量就越薄弱。
 
江澜止深吸一口气,对沈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炼制丹药的事交给我来做,炼药的材料还够不够?“
 
“放心,需要的材料我都补全了,你去了思邈峰就能开始炼制。”
 
“等等!”站在江澜止身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夜无尽忽然走到江澜止身前,把他和沈逸隔开。
 
上次也是沈逸突然来到暮虚境地,说掌门中了尸毒,不由分说就带走江澜止去炼药,他未能成功阻止,而接下来迎接他是只差一步的生离死别。
 
“那么多人中了尸毒,我师尊一人炼药要炼到什么时候!化解尸毒的丹药非比寻常,炼制起来要消耗的灵力不计其数,其中艰难辛苦,沈峰主难道不清楚?”
 
夜无尽面色不善,语气更是不加掩饰的拒绝,沈逸也感觉出来了,上次只为青云仙宗的弟子炼制丹药就花了江澜止七天时间,耗费了大量精力,中途太过劳累,还吐了血。他心里也很自责,可但凡他有一点办法能自己炼药,也不会来找江澜止。
 
沈逸道,“我怎会不清楚,可只有澜止拥有神火,化解尸毒的丹药也只有他能炼制。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弟子等着丹药救命。”
 
夜无尽冷然道,“其他人死不死与我师尊何干,沈峰主心怀天下,自己去解救众生即可,何必拉我师尊下水。”
 
一语落地,空气顿时凝滞起来,江澜止感觉不妙,拉了拉夜无尽的衣袖,想让他先退下,谁知夜无尽却一动不动,如磐石般稳稳挡在他身前。
 
沈逸也是个高傲的人,“也对,上次仙宗被围,夜境主出手之前也说了,是为了澜止师侄而来。是我想错了,我不该寄希望于夜境主大发慈悲,再次相助。可你搞清楚一点,你只是澜止的徒弟而已,他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夜无尽冷冷一笑,手中鬼爪闪出死黑色的光芒,“那你便来试试。”
 
眼看着二人就要动手,江澜止顾不得夜无尽了,直接使用灵力挣脱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沈逸道,“我稍后就去思邈峰,悬棺山那里就劳烦您和掌门师尊多费心了。”
 
若是平时,被江澜止牵着手,夜无尽一定会满心欢喜,紧紧回握,可现在他只是任由江澜止拉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回到小院,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江澜止松开夜无尽的手,温言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这事只有我能做,而且……”江澜止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截了当,“我非做不可。”
 
夜无尽静静地看着江澜止,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能清晰的看出自己的倒影,同样也能清晰的看出他的坚持。
 
夜无尽的眼神松动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抬眼对江澜止道,“我跟你一起去炼药。”
 
江澜止微微笑了笑,知道夜无尽算是同意他去思邈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去悬棺山,协助沈师叔他们,一起对付鬼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沈师叔其实是很好的人,刚才只是一时心急,那番话是无心之言,你别往心里去。”
 
夜无尽抚上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那只手手指修长白净,却带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师尊,这时候就别再担心我了,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那么多丹药,不是一朝一夕能炼成的。”
 
江澜止给他整了整衣襟,为了让他安心,便换上了轻松了语气,“放心,你师父我是炼药天才,那些丹药对我来说不在话下。倒是你,去对付鬼物的时候多顾着点自己,别受伤了。”
 
夜无尽低着头,温顺的任由江澜止抚弄他的头发,“师尊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你记得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江澜止最后在夜无尽的头上揉了一把,“行,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与夜无尽分开后,江澜止踏上无澜剑,飞去思邈峰。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影,就连思邈峰的弟子也下山去帮忙斩杀鬼物。
 
推开药阁的门,把整理好的药材放入了鼎炉中,盘膝坐好后,催动体内的神火,顷刻间,玉白的掌心出现九色的火焰,摊开手掌,置于鼎炉底部,运转灵力,跳动的火焰便平稳覆盖在了鼎炉下方。
 
******
 
夜无尽带着手下的鬼修们赶去悬棺山的时候,沈逸正同其他修士们奋力斩杀鬼物,不远处,梁立峰和几个修为高深的掌门,正合力欲封住边界破口。
 
那破口毕竟是鬼帝所开,鬼帝得道多年,修为深不可测。联合了梁立峰和六位大宗门掌门的力量,也只是将破口封住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大半中破口,还有源源不断的鬼物冲出来。
 
夜无尽一个手势,鬼修们便四散开来,帮忙击杀从破口冲出来的鬼物。他自己踏着鬼气凝成的黑云,升到了破口的顶头。
 
有掌门看到了夜无尽,顿时惊骇起来,“夜无尽,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离开这里!”
 
有人喝道,“ 他是鬼修,到这里来还能干什么?说不定鬼帝入侵人界,就有他的功劳。”
 
夜无尽冷哼一声,连眼神都不愿投给他们一个,微一抬手,便打出两团巨大的黑云,黑云质地坚厚,只一出现后就牢牢笼罩在悬棺山的两侧,在夜无尽的控制下,分别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山体移动带来轰隆的震响,山脉上的石块因为强烈的挤压作用,如同冰雹一般,哗啦啦往下砸落。
 
梁立峰迅速撑起结界,防止掉落的石块砸上山下的众人。
 
其他掌门见状,也纷纷撑开结界,保护自己门下的弟子。
 
刚才指责夜无尽的那个掌门,见识到夜无尽并非想破坏他们的计划,而是在帮忙时,老脸红了一片。
 
夜无尽凌空立在山巅,加大了体内鬼气的催动,强盛的气流吹动他墨发狂舞,黑袍翻飞,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凛然不可直视。
 
在恐怖的鬼气威亚下,黑云挤压的力道更强,可以听到山脉快速移动带来大地的震动,山上草木剧烈摇晃,石块飞速滚落,密集的打在撑起的结界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两座山脉越靠越近,最后,“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后,被劈开的山合在了一起。
 
破口——被封住了!
 
七位掌门目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惊骇,以及惊悚。
 
夜无尽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倾他们七人之力,一日一夜都无法封住的破口,夜无尽一不到一刻钟就封住了。
 
这等强悍的实力,如果真想做什么,他们也毫无抵抗之力。
 
沈逸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是个通透的人,之前跟夜无尽的种种不悦,都随着夜无尽再次出手相助,而烟消云散。
 
沈逸道,“ 破口已经被夜境主封住,诸位可以松口气,带着门下的弟子们斩杀逃出来的鬼修。 “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梁立峰却忽然严肃起来,”等等,你们听。“
 
梁立峰话音落下,众人侧耳倾听,先是”呲呲啦啦“细微的响动,接着是”轰轰隆隆“山石崩裂的声音,等等,山石崩裂?!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原本被封住的悬棺山再次炸裂出一道破口,虽然比之前小了很多,可新出现的破口,已然让本来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再次生出灭顶的恐惧。
 
破口处,一身紫衣的苍遥从浓郁的黑雾中走出,乘着滚涨的黑云,腾空而起。
 
数月不见,苍遥周身的鬼气更加浓郁,犹如笼上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染发令人恐惧的威亚。
 
夜无尽瞳孔缩了缩,苍遥,肯定得到了新的机缘。
 
苍遥居高临下,对七位掌门笑道,”不错嘛,这么短的时间就封了一个破口,我父亲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苍遥,是苍遥!”
 
“鬼界皇子,鬼帝儿子苍遥!”
 
有惊恐的弟子忍不住喊了出来,苍遥指着那个弟子笑道,“你认得我,不错不错,值得嘉奖。待我父亲统一人鬼两界后,我变把你做成凶尸,比那些走尸高级一点,你看如何? “
 
说完,也不待那名弟子回应,便从身后掏出一面鬼幡,上下一挥动,如黑色河流一般的走尸们便从黑雾中走出,数量庞大,让人心惊,走尸群里,竟然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苏怀恩!林卫!黄平!冯用!……那些本来死去的人竟然都出现了,双目死白,面无人色,手足却很灵活,原本的修为也没有半分衰减!
 
竟是被炼成了凶尸!
 
苍遥掏出哨子,吹了一下,那些凶尸们瞬间动起来了,发疯一般的冲向人群。
 
头一次见到凶尸,弟子们头皮都炸起来了,仓惶出剑抵挡,可凶尸无痛无觉,无畏无惧,哪里是血肉之躯能挡住的,片刻功夫,一大波修为低点的弟子们就被夺去了生命。
 
有掌门大喊,”镇静,镇静!“
 
可弟子们哪里镇静的下来,除了凶尸的威胁,还有带着尸毒的走尸,它们的威胁,同样不容小觑。
 
梁立峰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金丹修士拖住凶尸,其余修士对付走尸。请夜境主同我们一道,再次封住破口。  “
 
破口是走尸的源头,如果不封住,出来的走尸越来越多,后果不堪设想。
 
苍遥一闪身,挡住夜无尽的去路,”那么急着走,不考虑跟我打一场?“
 
更加靠近了夜无尽,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师尊复活了,我心里甚是挂念,拿下人界我就……“
 
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森寒的鬼爪迎面袭来。那鬼爪来气势凶猛,避无可避,如果是几天前,苍遥肯定只能咬牙吃下那一抓,可现在,他不慌不忙的祭出漆黑色的鬼火,在空中行成一道盾牌,寒气森然的鬼爪”咔“的一声撞到了盾牌上。
 
夜无尽道,”你夺了程冉的鬼火。“
 
苍遥道,”别用‘夺’这个字,我听着不太舒服。那老头是我师尊,临死前送我点东西,也算做了点好事。“
 
“你竟然杀了他!”
 
“怎么,你生气没能亲自动手?也对,当初杀你师尊的是他,你肯定做梦都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吧。”
 
苍遥三两句不理“师尊”这个字眼,目的就是刺激夜无尽发疯,如果他记得没错,鬼尊在他体内留下的隐患还没完全消除,如果加以利用,哼哼……
 
“怎么样,你师尊死的那五年你很不好受吧。我告诉你,我比你先发现玉棺,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
 
苍遥话未说完,就被鬼爪狠狠地抓中,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赫然出现在胸口。
 
夜无尽眸中尽是杀意,一字一顿,犹如杀戮之神,“你今日,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苍遥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横流,一时无法止住,忍着剧痛,却还不忘拖延时间,阻止夜无尽封印破口,“你有种过来继续跟我打啊,听一个老不死的命令,你还要不要你师尊?”
 
夜无尽周身杀气暴涨,却没有回头击杀苍遥,而是飞去了悬棺山的破口。
 
苍焱珠接替夜无尽挡在苍遥面前,一身火红色的衣裙,衬的她的容貌美艳又妖娆,她舔着血红的指甲道,“尊上懒得跟你嚷嚷,你何必巴着他不放,非要急着找死。”
 
苍遥面容白皙俊美,却透出一丝阴寒,他嘻嘻一笑,脸上满是戏谑之色,“我的好妹妹,有了情哥哥就不要亲哥哥,亲爹爹了?你的尊上心里没你,你又何必巴着给他卖命,急着找难堪?”
 
苍焱珠挥出血抓挡住苍遥打来的鬼气,五根利刃齐齐飞出,射向苍遥,“他心里没我不要紧,起码我跟在他身边,可以天天见到他。而你,只能抱着偷来的白玉雕像,默默地从天黑坐到天亮,这样比起来,我比你好受多了。”
 
“我的好妹妹,是谁给你的胆子,取笑你哥哥我?”苍遥一口一个好妹妹,手下的攻击的毫不手软,招招击人要害。
 
他的修为本就高出苍焱珠一大截,又得到了程冉的鬼火,对付苍焱珠显得特别游刃有余,一边下杀手,一边频出戏弄之言。
 
苍焱珠渐渐感觉吃力,几招后她被鬼火击中了肩膀,一阵烧灼般的剧痛袭便全身,她痛呼一声,从空中摔了下来。
 
金保保驾驭灵剑赶忙一把捞起她,甩到自己身后,掏出玄阶灵剑刺向苍遥,“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跟爷爷我打。 “
 
苍遥呵呵讥笑,”死胖子,就凭你?别逗我了,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金保保陡然爆气怒火,” 娘的小白脸,敢看不起爷爷,爷爷一个人也把你揍的满脸菊花开!“
 
苍焱珠坐在金保保的灵剑上,看着身前粗壮的肥腿驾驭灵剑上蹿下跳,颠的她几乎反胃,忍不住扯着金保保的衣服站起来,”死胖子,别挡路,苍遥是老娘的猎物,老娘要亲手宰了他。“
 
金保保一边回击苍遥,还一边提裤子,”握草,你别坑队友啊,爷爷的裤子快被你扯掉了,宝臀要露出来了!“
 
苍焱珠脸皮抽搐,忍了又忍,没有一爪把金保保挠死,从剑上跳了下来,操起利爪,击向苍遥。
 
战圈的另一头,是沈仙和九毛对战林卫。林卫生前修为就不算太高,现在战力也没有提升太多,沈仙和九毛配合起来,把他压着打,不出几个回合,沈仙便一掌拍碎了他的头颅。见旁边有其他弟子呼救,沈仙九毛便冲了过去,协助他们。
 
沈逸手持白鸢对战变成黄平。变成凶尸后,黄平的战力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以往在沈逸手下过不了几招的他,竟然跟沈逸战了个平手。因为凶尸特殊的身体构造,黄平隐隐有超越沈逸的趋势。
 
凶尸中,战力最强的是苏怀恩,他死前的修为仅在梁立峰之下,变成凶尸后,修为暴涨,一行人中,只有罗碧潭能挡住他的攻击。莫问早已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光碰上漆黑的利爪,发出刺耳的声音,苏怀恩手指被削掉,大喝一声,暴怒着用剩余的手指握住灵剑,不要命的再次刺向罗碧潭。
 
冯用同样也被炼成了凶尸,口中发出不成人声的嚎叫,萧烈面色肃然,青云仙宗的剑招被发挥到极致,全力抵抗冯用的攻击。几次被抓中手臂,都咬牙忍住了剧痛,他服过江师兄给的丹药,不怕尸毒,可伤口很深,血液流失太多,他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恍然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怀中一样墨纹盘玉掉落出来,发出”叮“的脆响,他赶忙拾起,捏紧。
 
盘玉还没送出去,他怎能死在这里?!
 
天色渐暗,暮云阴沉。
 
两界裂口终于赶在日落前被再次封住。失去了后续补充,夜无尽一人就把剩余的凶尸走尸,连并鬼物斩杀殆尽。
 
散落进人间的鬼物,自有其他弟子对付,用不着他们担心。悬棺山附近的众人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
 
连续两日一夜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们所有的精力,修士们再也不顾的形象,瘫倒在地,大喘粗气。
 
有掌门想跟夜无尽道谢,同时表达之前误会他的歉意,刚准备开口,却发现夜无尽早已不见了踪影。
 
沈逸眸光流转,不用想,他也知道夜无尽去了哪里。
 
******
 
青云仙宗,思邈峰,药阁。
 
江澜止揭开青铜鼎炉,袅袅白雾生起,伴随着扑鼻而来的清香,又一炉丹药炼制成功。
 
挥手让候在一旁的弟子取出,一部分送去千里之外的悬棺山,一部分送到各大门派,分发给中了尸毒的弟子们。
 
目送取药的弟子离开后,江澜止捂着胸口咳了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连日以来不眠不休的炼药,持续高强度的灵力和精力输出,让他的大脑神经突突挑个不停,丹田内更是呈现压榨性的钝痛。
 
即便有丹药时时补充损失的灵力,实在太多,可炼制解毒丹药耗费的灵力实在太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层层疲倦积压下来,竟然产生了心悸,一阵阵的磨的他快要喘不过气,膝盖一软,身体向地上倒去。
 
已经做好了扑倒在地的准备,没想到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接着被一双手贴上后背,一股温和的灵流如泉水般涌入体内。
 
体内的钝痛很快消散,江澜止抬眼道,”你怎么回来了,鬼帝解决了?“
 
夜无尽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更加搂紧了怀里人的身躯,”师尊,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江澜止心虚的笑了笑,捏捏夜无尽的手背,”以后不再勉强了,需要的丹药都炼制完毕,接下来听你的,好好休息。
 
你呢?连夜赶回来肯定很累,隔壁有卧房,你去睡一会儿。“
 
夜无尽没有松开他,眉头微皱,”我不困。“
 
“听话,不困也去休息。”
 
夜无尽道,“我今日遇到了苍遥,本想杀了他,却被他逃走。”
 
江澜止从夜无尽怀中起身,自己站好,“没关系,下次再遇到他,别让他逃走就行了。”
 
夜无尽眸色暗淡,声音低沉,“程冉被他杀了,我没能报仇。”
 
程冉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少了一个祸患。
 
见夜无尽垂着头,心情似乎不太明朗,江澜止道,“我去给你倒杯茶。”
 
夜无尽一把拉住了他,揽住腰身,几步移动后,抵在了墙上,“师尊,你别走。”
 
江澜止背后贴着冰冷的墙壁,心里觉得既惊讶又诡异,“你做什么?我不走,我只是去倒茶而已。”
 
夜无尽倾身抱住他,头放在他的肩膀,声音略有些低哑,“我只是,突然好想抱你。”
 
江澜止明显感觉出夜无尽不太对劲,手抚上他的脊背,“ 除了苍遥外,今天还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夜无尽在江澜止身后答道,“没什么,你别担心。”
 
说完很快恢复了正常,对江澜止粲然一笑后,目光便定在了他的脸上。
 
药阁里的灯光稍显昏黄,却非常柔和,洒落在他难以描画的脸上,给稍显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暖意。
 
夜无尽越看越觉得怀中人无一处不合他心意,无一处不让他心动。
 
夜无尽眸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深情,江澜止被他看的脸上发烧,掩饰性的锤了他一下,“看什么,我脸上有灰?”
 
夜无尽刚想回答没有,却忽然眸光一闪,舒然笑道,“ 是啊,好多灰,我替你擦掉吧。 “说着便低头吻了上去。
 
江澜止放在夜无尽背上的手指僵了一下,你说的擦掉原来是用嘴擦,夜无尽你也太……会撩了吧。
 
夜无尽捧着江澜止的脸,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点点的小心的轻轻啄吻,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水润清亮的眼眸,划过莹白如玉的脸颊,最后落在了形状美好的唇上。
 
略有凉意的唇瓣如同沾了雨露的兰花,清香悠远,又带有种莫名的勾人。夜无尽大胆的伸出舌尖,细细吮舔他的唇瓣,一寸寸的描摹出唇形的轮廓。
 
江澜止被吻的呼吸微微加快,情欲被撩起后,也轻轻舔了下他的唇。
 
得到了江澜止的回应,夜无尽眸中亮色更盛,张口含住了他的唇瓣,这一含,便觉得浑身像燃起了火焰一样炽热,血液里流动都是即将冲出体内的欲望,想要,想拥有,想……全部吞下去。
 
第69章:完结章(二)
 
好不容易打发夜无尽去寒玉棺里休息,江澜止把青铜鼎炉收拾好后,携了无澜剑推门而出。
 
此时已是亥时,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皎洁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浓郁的碎影。
 
江澜止盯着地上的影子瞧了一会儿,然后猛的拔剑,刺出一道清亮的剑影。
 
碎影里忽的飞出一个人影,倏的跳上树,一边闪躲一边略有不甘的说到,”刚一见面就拔剑相向,你这番作为,实在让我伤心欲绝啊。“
 
那个紫色的人影站在梧桐树的枝干上,一手抚着胸口,真像心碎受伤的样子。
 
见树下的人面容清冷淡漠,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紫衣人眉头一挑,唇角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藏在这里都能被你发现。我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了,隐在树荫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没能发现我,就连你的好徒弟也没认出我,你怎么做到的?”
 
江澜止持剑,望着树上好不得意的苍遥,心道:三番两次被你算计,再认不出你,我就太蠢了。
 
苍遥细长的眉眼一瞬不瞬的注视江澜止,清凌凌的目光如同碧波秋水一般,莫名的牵动他的心神。
 
苍遥微微倾身,道,“别人都发现不了我,唯独你认出了我,莫非我在你心中是不同的,你此时……也在思念我?
 
“那真是太好了,如此良辰美景,正适合……”苍遥说着忽然收了声,一道雪亮的剑芒划来,“嘭”的一声,击中他刚才蹲的树干。
 
江澜止抚了抚欲抽搐的额角,苍遥你话太多了,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苍遥迅速闪避后,瞧了一眼碎裂成齑粉的树干,口中啧啧,“几年不见,你修为增长不少。”
 
江澜止召回无澜,继续刺出,“几年不见,你惹人憎恶的本事也增进不少。”
 
苍遥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只有一瞬,很快就被掩盖过去。他迎着江澜止的剑芒欺身而下,凌厉的剑气击破了他的衣服,有血迹透了出来,他却不管不顾,紧紧的盯着那抹天青色的人影。
 
“都过去五年了,你还那么恨我?如果我告诉你,我后悔了,我跟你道歉,你能稍微少恨我一点吗?”
 
苍遥忽然变软的语气让江澜止有一瞬间的错愕,动作稍微停滞了一瞬。苍遥注意到了那一点,眸中燃起灼灼的亮光,如此看来,他并不是毫无希望。
 
苍遥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却感觉肩膀一凉,低头一看,冰冷的剑身穿透他的衣袍,刺穿了他的肩膀。
 
顺着剑身望去,是江澜止如剑一般冰冷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记仇的很,哪些伤害没那么轻易忘记。”
 
不仅有我的,还有夜无尽的。
 
被众人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绝望,被噬魂锁贯穿身体的痛苦,初见夜无尽时他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死气沉沉的眼眸,被污蔑散布尸毒,差点与敬爱的师长天人永隔……那些因为苍遥带来的伤害,没那么容易被忘记。
 
苍遥握住剑身,一点点的向外拔出,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手掌,鲜血滴滴哒哒落了一地。
 
江澜止想拔剑回抽,却被苍遥死死的握住。苍遥周身的鬼气全都释放了出来,在沉重的犹如大山一样的鬼气的压制下,江澜止不仅无法拔剑,甚至连身体也无法移动分毫。
 
苍遥把剑身从身体里全部拔了出来,失去了剑刃的填堵,肩膀上的伤口变成了一个幽深的血洞,汩汩的流出鲜血,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漆黑的双眸越逼越近,双眸清楚的倒映出江澜止的影子,“那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即便你再讨厌我,今天也必须跟我走。”
 
“你在说笑吗?”
 
一道幽森的鬼气击来,夹杂着雷霆般的怒火,苍遥挟持着江澜止的手臂应声折断。
 
话音未落,一身黑衣的夜无尽就出现的夜色里,面上是冷的渗人的表情。
 
苍遥的右手扭曲的不成样子,只好换了左手,捏住江澜止肩膀的手指下了死力,即便他扭断胳膊也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夜无尽没有过多的语言,周身翻涌不息的鬼气,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怒火,已经铺天盖地。
 
苍遥的衣袍被夜无尽带起的劲风割出了数条破口,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继续抓着江澜止不放,下一刻被折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夜无尽的实力他今天白天已经见识过了,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他却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即使你杀了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实话告诉你,明日我父亲会亲自到人界来,你挡不住他,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你们所有人都会死,都会成为他用来复活鬼尊的祭品。如果不想你师尊也沦为祭台亡魂,就让他跟我走,只有我能保护他,只有我能带他……”
 
伴随着凛冽的破风之声,夜无尽飞出鬼爪,狠狠地穿透了苍遥的左臂,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师尊自有我来护着,用不着你操心。”
 
江澜止趁着夜无尽攻击苍遥,苍遥分身乏术之时,召唤寒玉棺,缩了进去。
 
只一个晃神,苍遥的手中就空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江澜止离开了他身边,去到了夜无尽那里。
 
苍遥怅然一笑,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你们一意孤行,一定会后悔的!”
 
江澜止实在忍不了苍遥的喋喋不休,比了个快走不送的手势,拉了夜无尽就往回走。
 
“才刚睡下,怎么又起来了?”
 
夜无尽反手把江澜止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如果我不出来,你就被人抢走了。”
 
夜无尽的声音闷闷的,江澜止知道,他恐怕在为自己放走了苍遥而不高兴。
 
捏了捏他的手指,“那个苍遥诡计多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了的。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保存体力,改日再收拾他,好不好?”
 
“今晚解决了他,也不耽误明天的事。”夜无尽停住脚步,坚定的说到。
 
江澜止微微一愣,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柔软道,“我知道你能干,可是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可以吗?”
 
江澜止说累了,夜无尽哪能不答应,手臂一展,打横抱起他,就往屋内走去。
 
忽然被人公主抱了,江澜止囧的不行,揪着夜无尽的衣服,神色有些慌乱,“你干什么,快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夜无尽低头一笑,眼角都是熠熠星芒,“师尊累了,我抱着你走,快些。”
 
这是什么理由?!
 
江澜止继续道,“我不累,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
 
回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
 
夜无尽三两步掠进大开的卧室,穿过绘着九瓣青莲的屏风,来到围着黛青色纱缦的床边。
 
轻缓的放下江澜止后,夜无尽弯下腰,捧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自己的膝盖上,替他除去鞋袜。
 
夜无尽的动作十分轻缓,除去靴子后,又帮江澜止解开了袜带,手指若有若无得划过脚踝,掠过脚心。
 
江澜止总觉得夜无尽的动作异常缓慢,带着种莫名的撩人意味,让他心里痒痒的,很想拒绝,很想阻止。而看夜无尽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除去袜子后,夜无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倾身,垂落的长发撩过江澜止的颈窝,修长的手指伸向了江澜止的腰带。
 
江澜止再弄不明白夜无尽想干什么,就白看金保保那么多无节操,无下限的小什么文了。
 
他一把按住夜无尽解他腰带的手,理了理衣襟,挺直身子,端坐床头,“接下来就不劳你费心了,夜色已深,你早些回去休息。”
 
真听江澜止的回去休息,夜无尽就不是夜无尽了。他微微一笑,墨色的双眸里满是潋滟的碎光,“师尊累了,脱衣服这点小事还是让弟子代劳吧。”
 
夜无尽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带着种莫名的蛊惑。他靠的太近,鼻中呼出的热气喷到江澜止的颈窝,惹的他心脏抖了一下,仿佛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撩过一样。
 
江澜止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没有逃过夜无尽的眼睛,他一边继续在江澜止耳边说着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大着胆子,十指翻飞,迅速解开了江澜止的腰带。
 
等江澜止回过神来时,他和夜无尽二人都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里衣。即使隔着里衣,也能清楚的看到衣衫包裹下,夜无尽挺拔的身躯,和里面结实的肌肉。
 
江澜止脑子轰然一炸,在夜无尽即将贴上他时,赶忙推开了他。目光闪避,顾左右而言他,“ 行了,衣服已经脱了,你可以回去睡了。 “
 
夜无尽看着江澜止泛起红晕的耳垂,眸中笑意更深,”我衣服都脱了,师尊让我去哪儿睡呢?“
 
说完,不等江澜止拒绝,就倾身而下,扑倒了他。
 
“你干什么……唔……”
 
江澜止还未说完,剩下的话就被火热的唇堵了回去。夜无尽带着侵占意味的吻让他无法说话,长时间的拥吻夺去了他呼吸的能力,短暂的缺氧,让他大脑轰鸣,水光潋滟的眸子大大的睁着,胸腔内快速跳动的器官快要突破胸腔的束缚。
 
夜无尽渡了口气过去,缓解了江澜止的缺氧。他一边吮吸着略带凉意的薄唇,一边手指灵活的解开江澜止里衣的衣带,大片如春雪般肌肤露了出来。
 
满室春光,一地迤逦。
 
……
 
顾及到江澜止是第一次,夜无尽没有做的太狠,只在他第二次晕过去后,便停了下来。抱着他把体内的污浊清洗干净后,夜无尽躺在他身侧,带着灵力的手一下一下的帮他按摩。
 
凭夜无尽的能力,不仅能驱散江澜止的疲惫,同时还能把他身上青红的痕迹也全部消除。可夜无尽却没有那样做。
 
江澜止已经彻底陷入熟睡,夜无尽揽过他的腰身,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
 
初夏的夜晚如水般澄净,只略带有些凉意。轻薄的衾被只盖到江澜止的腹部以下,胸膛以上的部分,穿着洁白的里衣,透过大开的领口,可以看到白皙如玉石一般的皮肤上,遍布青青红红的吻痕。
 
夜无尽的手指轻柔的在那些吻痕上抚过,如同抚摸上好的珍宝,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全都是他占有了这个人的证明。
 
夜无尽眸色深沉,如同浩瀚的夜空。
 
江澜止是他的,谁都无法抢走。
 
……
 
苍遥脚步踉跄的回到鬼都大殿的时候,正好遇到迎面走来的鬼帝苍启。
 
他浑身一个颤栗,便听到如冰刀般的声音刺入耳膜,“遥儿,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苍遥立刻恭敬的行了个礼,却没有正面回答鬼帝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父亲明日就要进攻人界了,各项准备都做好了吗?可有哪里需要儿子效劳的? “
 
只被鬼帝看了一眼,苍遥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直到感觉自己已经暴露时,却听鬼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含一丝感情,如同幽深的冰窟忽然裂开一道冰洞,直教让人心底生出寒意。
 
鬼帝的手心出现一盏小型的血纹祭台,经过他的改造,这个祭台不需要融满沟壑纹路,就能达到强迫献舍的效果,同时还能吸取献舍人的魂魄,用以滋养另一个魂魄体。
 
苍遥的双目瞪得很大,不可置信的接过了血纹祭台。
 
这十多年来,鬼帝一直在尝试各种办法复活鬼尊迪舒,他近身服侍鬼帝,对于鬼帝的种种执念,他在清楚不过。
 
放到以前,这个祭台,他连多看一眼都不被允许,现在忽然放到他的手中!
 
怎么想都觉得鬼帝的目的绝不简单。
 
即使苍遥掩饰的很好,鬼帝也看出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鬼帝的笑意更深,幽深的眸底却尽是冰寒之色,”也好,置入血引这一步,就由你来完成。 “
 
注视着苍遥的双眼,鬼帝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直到那个装有江澜止血液的琉璃玉瓶重新落到他手中的时候,苍遥的心脏还在咚咚的跳个不停。
 
他把玉瓶紧紧的捏在自己的手心,收拢的指节由于过于用力,泛出清白的颜色。
 
鬼帝打的什么主意,他已经大致猜出来了,正因为猜出来了,他才更加不能容忍。
 
可不能容忍那有怎样?
 
那毕竟是鬼帝,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会有办法吗?
 
可能成功吗?
 
苍遥捏着琉璃玉瓶,背靠着厚重的墙壁,心中游移不定。
 
******
 
考虑到附近还有剩余鬼物需要处理,很多弟子也受了不轻的伤,几位掌门商议后决定在悬棺山脚下不远处的树林里,休息一晚。
 
树林里每隔一小段距离,都点着几簇灵火,弟子们围着火焰,聚集在一起,看着红彤彤跳动的火光,之前的疲惫消退了很多。
 
九毛叼着一块饼来到沈仙身边,它口中含着东西无法说话,只能用翅膀尖儿戳了戳他的肩膀。
 
沈仙看了看九毛满含期待之意的亮晶晶的眸子,又看了一眼沾了口水的饼,摇摇头,不要。
 
九毛急了,不吃东西怎么行。它围着沈仙转了几圈,翅膀煽动带来的气流,扫的周围的落叶纷纷飞起。
 
沈逸拎着壶酒晃晃悠悠走了过来,见到那副场景,登时就笑了出来,”我说仙儿啊,就算想你江师兄,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沈仙最经不起撩,小脸顿时就红了几分,”谁说我想他了?“
 
“你没想?那你为何不吃饭?”
 
“我,我不过是……是……”沈仙“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却把自己涨红了脸,沈逸乐的不行,“好了,不逗你了,小九毛儿也怪可怜的,一直叼着饼真难为它了,你就别挑了,不就多了点料嘛,吃起来更有味儿。”
 
沈仙这才知道沈逸是在调侃他,小嘴顿时撅了起来,“师尊你又戏弄我。”
 
九毛见沈仙着急,自己更加着急,于是乎直接来了个高难度动作,双翅一展把沈仙整个人揽到自己胸前,然后收拢翅膀,行成一个圈,把沈仙围进去,接着一低头,叼着的饼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沈仙口中。
 
沈仙猝不及防被喂了满脸的饼渣,想拍掉脸上的碎屑,却发现自己被九毛的翅膀牢牢包围了,根本无法动弹分毫。他一挣动就啃了满脸的羽毛,“九毛你!”
 
九毛特无辜的眨了眨眼,“仙儿,听话,不吃饭不行。”
 
沈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九毛比了个大拇指,“小九毛儿,前途无量!”
 
沈逸把手里的酒壶抛向端坐一旁休息的罗碧潭,“这可是我特意跟澜止讨来的芙蓉酿,老罗你有口福了。”
 
罗碧潭把怀里的酒壶拿开,对沈逸正色道,“身上还有伤,别喝酒。”
 
“你心疼我了是不是? “沈逸说着倾斜了身子靠了过来,捧着心口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哎呦我胸口好疼,你快给我揉揉。“
 
“没正经!”罗碧潭口中说着责怪的话,手里却没有推开沈逸,而是从他腰间摸出了一个白瓷玉瓶,倒出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沈逸却不伸手去接,而是在罗碧潭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躺好了,掰过罗碧潭的脸,让他正视自己,“我受了伤,手上没力气,怎么吃?”
 
沈逸的尾音微微上扬,如同靡靡的魔音,撩动人的心房。狭长的凤眸直勾勾的盯着罗碧潭,像是在说:你喂我,用口喂才行。
 
罗碧潭的瞳孔狠狠晃动了一下,飞快的倒出一把丹药,也不数一下数量,就全部塞进了沈逸口中。
 
沈逸差点被丹药噎死,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想骂罗碧潭一顿,却看罗他已经绕过篝火,走去了梁立峰身边,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沈逸唇角弯了弯,算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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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淡淡的雾气流动犹如薄烟,金色的朝霞洒落下时,化成了斑斓彩雾,与青草、绿树舟连,看起来颇为祥静。
 
古藤上,绿叶间,一颗颗露珠晶莹剔透,在朝霞映的照下七彩纷呈,宛如珍珠在滚动。
 
祥和的早晨,清新的空气,令人耳目清明、神清气爽。
 
掌门梁立峰刚从入定中醒来,就接到弟子禀报,才被封印的悬棺山再次出现异动,情况很危急。
 
听罢禀报之后,他顿时吃了一惊,急忙吩咐身边弟子,通知罗碧潭与沈逸速来议事。
 
“看来这场浩劫是躲不过去了……!”梁立峰面色十分凝重,心中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梁立峰的样子将赶来的罗碧潭与沈逸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沈逸开口问道。
 
梁立峰简洁的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众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稍作商议后,立刻启程,向悬棺山快速赶去。
 
悬棺山遥遥在望,相隔很远,众人就感觉到的那种恐怖的气息,让人如临深渊,心中透不过气来。
 
那遥遥的天空之上,无边的鬼气压顶而来,如乌云一般厚重,让天地日月都为之失色。
 
下方,整座悬棺山在剧烈的晃动着,一道的裂缝出现在山壁之上,犹如恶魔张开的巨口,顷刻间便能吞噬这片天地。
 
浓郁到极致的邪恶鬼气,源源不断的从裂缝里面涌出来,翻滚涌动着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梁立峰等人心底一沉,神色变得愈加凝重了。
 
事态比预估的还要严重,整个悬棺山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此时,在附近还有不少人,各门派的都有,是被派到此处监视悬棺山的。
 
这些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一个个实力强横,全是各势力的精英高手,便是这样,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都远远的避开了,生怕被那片乌云般的鬼气给吞噬掉。
 
轰隆隆!——
 
悬棺山在抖动,释放的能量令十方大地皆颤,跟着一起律动。
 
漆黑的鬼气从裂缝中溢出,浓郁到了极致,翻翻滚滚,犹如无边的汪洋那般,潮起潮落,浩瀚起伏。
 
喀嚓!
 
一声爆响,震的众人耳鼓嗡嗡作响,那道裂缝又变大了许多,让这片地域的鬼气愈发激荡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呜呜的哭泣声,景象之恐怖如同末世降临。
 
形势太危急了,千钧一发,刻不容缓!
 
“各位,一起出手,尽快堵住缺口!”梁立峰面带焦急之色,向众人招呼了一声,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结印!”随着他的喊声,一干人等同时动手,结出一道道印发笼罩向前方。
 
轰隆,喀嚓!——
 
如天崩地裂了一般,在巨响声中,整个悬棺山全部塌陷了,一座古老的巍峨山峰瞬间爆碎。
 
大地沉降,乱石崩云,整个天空剧烈晃动了起来,如同一张幕布一般,接连抖了三抖。
 
周围,有些来不及躲闪的各派弟子,被突如其来的能量卷了进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被撕扯粉碎,尸骨无存。
 
嗖嗖嗖!
 
间不容发间,梁立峰与沈逸等人,都结出了能量光罩保护自身,同时也快速后退着,向远处躲避而去。
 
滚滚鬼气异常浓郁,粘稠得犹如实质一般,自那裂缝之后涌来,并且还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显化了出来。
 
“苍遥?!”看清那道身影后,沈逸皱眉喝问:“你竟然还敢来?”
 
“你们还没死,我怎能不来?”苍遥嬉笑着说道,向众人拱了拱手,“各位道友,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娘的,谁特码跟你是同道,”金保保挖了挖鼻孔,冲苍遥说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快稀缺材料啊,其实就是一坨鼻屎而已!”
 
说着,将挖出来的鼻屎弹了出去,吧唧一下子,甩在了地上。
 
特么的太恶心人了,一点节操也不顾,站在他身边的苍焱珠急忙躲了出去,离他远远的,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受了这样的侮辱,苍遥也不以为耻,今天所有到场的人都活不了,他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小心气炸了身体,爆出满地肥油,那可就不好了!”苍遥呲牙一乐,不紧不慢的揶揄道。
 
“放你妈的罗圈屁,谁的裤子没有系好,将你这个小王八蛋给露出来了!”被苍遥反讽了,金保保顿时不乐意了,连挖苦带损,
 
言语太粗鲁了,一点修真人士的风范也没有,让周围的小派弟子们轰然大笑,连几大掌门也忍俊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被骂了给狗血淋头,苍遥感觉有点挂不住了,面皮白一阵红一阵的的,不禁勃然变色,斥道:“无知的死胖子,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我到底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你丫的,当老子是吓大的,不就是打架吗,来啊、谁怕谁啊!”金保保摩拳擦掌,就要撸袖子上,但被梁立峰给拦了下来。
 
“苍遥,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吧!”梁立峰扫了苍遥一眼,开口说道。
 
“不愧是青云仙宗的掌门,不是那等草包可比的!”苍遥撇了金保保一眼,而后转过身对着那片浓郁的鬼气里面喊道:“儿臣恭迎圣驾!”
 
苍遥低头附身,单膝跪在地上,神色甚是恭敬。
 
“嘶……”几大门派的弟子,见此都倒吸冷气,胸中咚咚直跳,如同打鼓一般。
 
许多人悄悄的对视,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鬼帝……要降临了。”
 
梁立峰等人也是抬头,望着对面那片浓郁的鬼气,面孔变得越发凝重了。
 
此际,大地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一股浩瀚气息笼罩全场,极其恐怖,令人近乎窒息。
 
“轰隆隆……”
 
一道闷雷般的声音自脚下传出,前方的大地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深渊突然横亘在了眼前。
 
如果极目看去,在深渊的入口边缘,有雾气在流动,阻隔了视线,让人无法再往深处观察。
 
雾气很浓郁,散发着黑色的亮光,看上去很妖邪,让人如芒刺背,心里生出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仅一瞬间,众人就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从骨头缝里冒凉风。
 
那种气息太惨烈了,仿佛立身在一片战场之中,扑面而来的是无边的杀气。
 
“轰隆隆……”
 
缝隙之中冲天的黑气涌出,而后化作了一大片黑色帘幕,直接将天空遮住,如同末日降临,十方大地全被黑暗笼罩了。
 
梁立峰等人都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写满了凝重之意。
 
他们心知肚明,盖世妖魔将要出世了。
 
滔天的鬼气犹如垂天黑幕,遮笼了整片天地,而此时此刻,一只黑气萦绕的脚掌,从那黑幕之中踏出,那番模样,犹如黑幕之后,便是连接着远古时空一般。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霎那看了过去,而当他们的目光在见到那只脚掌时,眼瞳也是瞬间紧缩,从那上面,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毁灭般的波动。
 
轰!
 
天空上,滔天黑雾涌动,在继那一只踏出来的脚掌后,一道高大的黑暗身躯自黑幕之中穿透而出,最后彻彻底底的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这道很影很高大,身披黑色的大氅,遮住了全身,他像是从远古的神魔时代走来,带着一种沧桑,有一种逆天的妖邪感。
 
“鬼帝苍启!”
 
第70章:完结章(三)
 
看清这道身影的真面目后,一干修士们,连同七大宗门的掌门,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苍启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众人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气席卷天宇,像是一把锋锐的长刀刮过人体表,让人遍生寒意,肌体生疼。
 
这便是鬼界霸主,鬼帝的鬼气威压吗?
 
在苍启强大的鬼气压力逼迫下,在场的弟子们从内心深处,生出了无边的压抑与绝望。有些修为低的,哆哆嗦嗦,剑也拿不稳,差点跪伏下去。
 
“尔等蝼蚁还不匍匐臣服,更待何时?”苍启扫视了众人一眼,而后冷漠的说道,声音非常冷冽,犹如寒冬腊月的朔风一般,令人冷到骨头里。
 
“抵住,决不能跪,不能被他的气势所慑!”梁立峰断喝,用上了至强道音“心源清澈,一照万破;气战刚强,万感一息;以一心观万物……”
 
梁立峰口念法决,字字如金石撞击,铿锵震耳,充满了一种至阳至刚的气息,将鬼帝释放的气机对冲了。
 
那些年轻弟子身体一震,而后醒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鬼帝冷哼一声,眸中杀机毕露,一抬手,遮天的黑气如幕布般笼罩了天地,在一片黑暗中,一声声凄厉的呼号声响起,沾满血污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众人惊魂未定,只听脚边不停地炸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有人燃起了灵火,这一看,心都凉了,只见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竟然炸裂出了一道道幽深的裂口,无数的凶尸狰狞着脸,以令人疯狂速度从地狱深处爬了出来!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惨叫,听的人头皮发麻,待回过神来后,却见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被洞穿了胸口,被捏碎了头颅。
 
鲜血喷溅在脸上,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人脊梁骨都结上了冰霜,惊恐的想要大喊大叫,想要不管不顾的逃离这里。
 
然而成片的血雾却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如同无法逃离的牢笼,留给他们的只有杀戮,绝望,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不能乱!结阵!”
 
随着梁立峰一声爆喝,六大掌门定了定心神,而后同时出手,将手中的灵剑掷了出去。
 
七把灵剑分管七个方位,在全力的灵气催动下,天空渐渐漏出一抹光亮,死黑色的鬼气逐渐消散,竟隐隐有星辰浮现,让周围变得明亮起来,不再那么黑暗。
 
天空中,七颗星辰瞬间闪耀,像是七轮小太阳悬挂中天。
 
那并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七大掌门以自身精气配以功法幻化而成,组成一种玄妙的阵法。
 
阵法一出,光耀夺目,炽烈的光亮让地狱凶尸们动作顿了顿,攻击也慢了下来。趁此机会,罗碧潭和沈逸带领其他修士们开始反击。凶尸们看着恐怖,但速度慢下来后,就如同一个个活靶子,修士们团结起来,也能慢慢消灭它们。
 
局面看起来已经得到了控制,甚至出现了向修士们倾倒的趋势。然而仔细看看,支撑阵法的七大掌门,面色苍白,额间冷汗层层冒出,他们拼尽全力结成的阵法,也不过是阻止凶尸继续奔涌而出罢了,对于鬼帝苍启,却是无能无力。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苍启冷冷一笑,宽袖一卷,七颗星辰瞬间炸裂,变成了齑粉。
 
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杀伐之气席卷了天上地下,震动了万古长空,大乾坤都仿佛变得不稳起来。
 
十方大地成片的沉降沦陷,许多地方地皮被撕开,被掀飞到了半空中,景象骇人之极。
 
凶尸们仰头咆哮,发出惊天厉吼声,大嘴巴呲开,雪白的獠牙如尖锐的匕首一般,将一个又一个人撕碎。
 
挥动的利爪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横杀一方,所向披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凶物,狰狞而凶狂,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周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碎裂的尸骸散落满地。
 
到处都是血雨倾盆,遍地都是凄艳血红。
 
“到底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们?”
 
许多弟子发出了绝望的嘶喊,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越来越浓郁的血腥。
 
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被无边的凶尸大军践踏而过,化成了血泥,将大地都染红了。
 
“哈哈,哈哈……”苍遥在笑,笑声渗人。
 
“绝望吗?恐惧吗?那就嘶喊吧,祈求吧,看看你们一直信奉的正道,能不能救你们。”
 
“苍遥,你别得意的太早,总会有人来收拾你。”沈逸斩杀了一头凶尸,拉起一个弟子,怒视苍遥道。
 
“有人?谁?夜无尽吗?”苍遥偏了偏头,像是嘲讽一样,低笑道,“他这时候恐怕不敢来,说不定他早带着他的宝贝师父逃命去了。 “
 
“逃命,你在说你自己吗?”随着一声冷冷的回应,夜无尽与江澜止掠天而来,伴随着声音一同的,是拍到苍遥面门上的板砖——玄阴神铁!
 
无澜出鞘,清亮的剑身携着腾腾火光,以雷霆之势直冲云天。经过江澜止的炼造后,夜无尽的鬼火,威力翻了好几倍,才一被无澜剑送上九天,就驱散了死黑色的鬼气浓郁。
 
天空,明亮起来了。
 
修士们看清了那两道人影后,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一样,纷纷大喊,“是他们,是夜无尽和江澜止,他们来了,我们有救了。”
 
苍遥扭头看了一眼山呼有救的众人,眸中的嘲讽之色更深,“正道人士真是善变,五年还还对你们喊打喊杀,今天又对你们感恩戴德 ,你就不怕他们再次反水,又逼死你吗?”
 
苍遥的话是对着夜无尽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江澜止。相比昨晚,他的修为又增进很多,因为杀了太多的人,他的面容已经有了癫狂之色,涌动的鬼气卷起他发丝飞舞,如同可怕的厉鬼。
 
夜无尽迎着苍遥的目光,直视而去,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师尊怎么样用不着你费心,你只需记住,今日,是你的死期。”
 
话未说完,攻击已至,苍遥勉强嬉笑了一声,“是嘛,我好怕啊,”就飞速后退,把战场留给了鬼帝苍启。
 
这不是江澜止第一次见到苍启,之前在程冉的记忆片段中,他已经看到过苍启的面目,可那是三千年前,还没有失去爱人的苍启。
 
而三千年后,与鬼尊生离死别了三千年之久后,苍启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周身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有的只是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死寂,和另人呼吸凝滞的压抑。
 
还有,弥漫天际的足以撕裂苍穹的强横力量。
 
只一眼,江澜止就知道,鬼帝太强了,以他和夜无尽此时的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江澜止的指尖摸上了右手心的寒玉棺,只等合适的时机,即刻发动,至于能不能困住苍启,他也不好说,到至少要拖延片刻,保住二人的性命。
 
苍启没有攻击的意思,冷眸注视着江澜止,如同寒光凛凛的利剑,“来的正好,省的本帝再去找你!”
 
说着,苍启从袖中掏出了装有鬼尊魂魄的翠玉宝瓶,目光变得柔和起来,适才那种带有杀伐气的铁血与霸道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下情人的缱绻与眷恋。
 
“迪舒,天不负我,我终于等到救治你的药引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苍启,众人都惊诧了,药引?什么药引?
 
江澜止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寒凉一片,握住夜无尽的手,想召唤出寒玉棺,无论如何,先带着夜无尽躲一躲。
 
夜无尽也意识到了情势的危急,顺势揽住江澜止。
 
“别想跑!”
 
随着苍启一声爆喝,夜无尽和江澜止像是被下了禁咒一样,周身的灵力都凝滞了,无法运转,脚步也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无法移动分毫。
 
苍启小心翼翼的将翠玉宝瓶收起后,又将那个赤红色的血纹祭台取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还往里面注入了一股能量。
 
嗡!——
 
红光闪烁,异芒绽放,那个血纹祭台瞬间放大,并且升入空中。
 
“去吧,收取他的魂魄,带回他的身体!”苍启用手一指,那个血纹祭台呜呜的响了起来,其音很刺耳,仿佛催命的亡魂曲一般,让人心惊肉跳。
 
血纹祭台闪烁着妖异的光,在半空中快速旋转,在其周围画面鬼影重重,隐隐间还有可怖的哭嚎声。
 
眼看着血纹祭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江澜止还被定在原地,无法移动半分。冷汗涔涔渗出,这种无能无力,任人鱼肉的感觉,真的很恐怖。
 
江澜止的大脑飞速运转,召唤寒玉棺,召唤无澜剑,呼叫系统,使用技能……
 
通通不行,全都没有回应!
 
比他更焦急的是夜无尽,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为了催动体内鬼气,破撞阻挡他的屏障,他已经用上了摧枯拉朽的力量。
 
可苍启的压制却像坚不可摧的磐石,死死的压在他的经脉里,任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磐石松动一点,却无法移开。
 
这就是鬼帝的实力吗?
 
难道他又要让五年前的悲剧重演吗?
 
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尊被人夺舍,离他而去,他却无能无力?
 
无法言说的恐慌,沉痛无比的回忆,与铭刻进骨血里的仇恨,再次支配了夜无尽的思想,如同五年前一样,他的眼眸变得赤红一片,呼吸灼热的像要喷出火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狂性大发,肆杀四方。
 
体内忽然涌出一股焚天煮海般的热流,灼烧了四肢百骸的同时,也冲破了束缚经脉的禁咒,夜无尽恢复灵力后,揽着江澜止腾然飞起,退出了几丈远。
 
“不可能!他只修炼了那么短的时间,怎么能突破我的禁制!”苍启的目光晃动了一下,看着几丈之外的夜无尽和江澜止,满脸的不可置信。
 
“去!”
 
鬼帝苍启又发出一声轻喝,加快了催动祭台,收割魂魄。但祭台却依旧在那里旋转,没有离开原地半步。
 
“怎么回事,祭台出问题了吗?……”
 
一向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焦躁。
 
苍启做梦也没有想到,使出禁忌之法后,那个血纹祭台仿佛被触怒了一般,弥漫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实在有些妖邪。
 
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血红色的祭台从中间炸裂开来,与此同时,苍启的身躯猛的一震,一道血线脱口而出。
 
“苍遥,你竟敢在祭台上动手脚!”
 
苍启面上浮现痛苦之色,他被祭台反噬了,体表的肌肤出现了裂痕,浑身血淋淋的,样子很是吓人,极端可怖。
 
血纹祭台释放的那股力量骇人之极,在破裂前尽数反射到了苍启身上,一缕又一缕赤红光芒落在他的身上,都会带起大片的鲜血。
 
“ 咳咳……你把祭台……交给我的时候……就该想到…… “苍遥费力的咳出一口血,面色惨白,捂着胸口,万分艰难的喘息着,”会有……这样的结果。“
 
在血纹祭台里做手脚,让一代鬼帝遭受反噬,苍遥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你这个逆子!”
 
谋划千年之久,一朝功亏一篑。
 
感受着体内愈演愈烈的剧痛,力量流失的速度也快的让人心惊,苍启彻底愤怒了,一掌击向了苍遥。
 
即便受了伤,鬼帝的一掌也不是苍遥能承受的,一击之后,苍遥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地飞了出去,撞上一颗巨树,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哇”的喷出一大口血,苍遥来不及起身,也无力起身,耳边传来破风之声,他也不去看,因为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是看他没死,又给他补一掌,不看也罢。
 
苍遥的脸上满是血污,艰难的转过头,挑衅一般的对夜无尽说,“你争不过我的……死者为大……哈哈……我会永远……永远留在他心里……”
 
我拼了命换去他的血,加入我自己的,又不顾一切的动用禁术……我为他做的这些,他……会记得,永远记得我……吧……
 
“你休想!”夜无尽飞身而至,打出一道鬼气屏障,替苍遥挡住了来自苍启的致命一击。他附到苍遥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你活着,看着无论你做了什么,他心里都不会有你。他会一直爱我,一直跟我在一起。而你,永远只能在背后垂涎,永远也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得到他的任何关注!”
 
“呵呵……真的……是这样吗?”苍遥的肺部受了重伤,说话间胸口漏风,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但他还是坚持说着,给夜无尽难堪,“你为何……不敢大声说?……为何……不敢让我死  ?”
 
“你不配知道。”
 
夜无尽丢下这句话后,提起鬼爪,与迎面而来打鬼帝战斗在了一起。
 
偏头看了看二人缠斗的身影,苍遥的眸中渐渐升起一抹笑意,那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第71章:完结章(四)
 
“嘭”的一声,夜无尽的鬼爪与苍启的铁拳撞在了一起,轰然巨响带来的强大声波,击的山石碎裂,滚滚而落。
 
苍启毕竟是帝者之尊,即便被祭台反噬,受了重伤,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夜无尽对战几招后渐感吃力。
 
好在江澜止也很快冲破禁制束缚,加入战局,他携着无澜仗剑杀至,剑光森冷,耀眼刺目,如一道发光的冰河横贯长空。
 
“滚开!”
 
苍启怒了,满脸的戾气,两道浓眉一下子立了起来,他怒不可遏。
 
唰!
 
凛光一闪,江澜止紧跟而至,无澜剑闪烁着寒光,刺向了鬼帝的面目。
 
鬼帝侧了侧身,避开了这一击,随即一拳砸出,如同天鼓在响,周围空气炸开,形成气爆云团滚滚激荡。
 
悬棺山附近已经全部变成了破败之地,山川倾覆,虚空裂缝蔓延,各种景物都模糊了,不复存在。
 
不得不说,鬼帝太强大了,虽然身体受创,但战力并没有受太大影响,一人独斗两大高手的情况下,很快扳回了劣势,又占据了上风。
 
夜无尽与江澜止蹙眉,对视一眼,二人皆知,接下来是真正的搏命之战!
 
江澜止召唤出寒玉棺,以意念牵引,高悬于苍启头顶,清冷的蓝光如同一道有形的天幕,笼罩了苍启的周身。
 
苍启大为诧异,右手纂拳,奋力击出一掌,这一掌力道大的惊人,沉沉的鬼气竟然凝成了实体,而寒玉棺却纹丝不动,蓝光所照之下,苍启的动作变得迟钝。
 
与此同时,夜无尽掌中的鬼火也初见成形,被特殊手法炼制过的鬼火呈现可怖的异色,威力也不是普通鬼火可以比拟的,鬼火携着灼灼热浪,“嗖”的一声窜向苍启。
 
沿途地上的巨石被炙烤,发出“噼啪”的响声,一块接一块的爆开了,变成赤红的岩浆横流。
 
苍启被寒玉棺牵制住,动作僵硬而缓慢,来不及躲闪,整个人瞬间被鬼火吞没。他周身有如一大片烙铁一般,变得赤红无比。
 
“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苍启暴怒了,周身鬼气暴涨的极其可怕,惊涛骇浪般直冲苍穹,滚滚阴气下,黑色雾霾弥漫天日,扭曲虚空。
 
“好恐怖的实力!”
 
刚刚收拾完剩余的凶尸,得空喘息的众人看到这幅景象时,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是多么强绝的威力,如同上苍发怒,要撕碎万物那般,不给人生存的希望。
 
直接顶着苍启威压的夜无尽口角已有鲜血滑落,滴入这片赤色的土地里。
 
江澜止也好不到哪里去,控制寒玉棺,牵制苍启的动作,耗费的灵力之巨大不可想象。冷汗层层沁出,后背的衣衫已经湿了一大片,但他不能松懈,也不敢松懈。
 
战局到了关键时刻,旁人无法插手,只能看着江澜止和夜无尽合二人之力,顶住鬼帝的暴击。
 
然而下一刻,局势突变,本来已经占据上风的苍启,像是被人从身体内部抽出了什么东西一样,双手掐着胸口,浑身震颤不止,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众人被这种变故弄的惊愕不已,
 
“怎么回事?
 
鬼帝被打败了吗?
 
夜无尽他们胜利了吗?”
 
众人急切的追问道。
 
梁立峰凝神看了一会儿,道,“鬼帝,正在被反噬。”
 
像是应了梁立峰所言,苍启倒地后,接二连三的喷出血雾,他的表情也是极度痛苦,即便极力克制自己,口中还是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被……反噬?
 
祭台不是已经碎成粉了吗?
 
这样还能反噬鬼帝?
 
血纹祭台真有那么恐怖吗?
 
或者说,有其他人在借助别的东西,继续操纵着什么?
 
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到现在还能反噬鬼帝?!
 
众人望向夜无尽,而夜无尽的表情也告诉了他们,不是他所为。
 
被吞噬的痛苦实在难以想象,像是刀挫一般,斩其肉身,裂其筋骨,苍启那张英俊面容上,因为痛苦,变得极度的扭曲,极度的愤怒。
 
“畜生,你究竟为何算计我至此!”苍启的双手已经抓破了胸腔,望着树下的方向,发出悲怆的咆哮。
 
又是一片血雾溅起,他遭遇了此生最艰难的考验,动辄就要形神俱灭,随时都会消亡。
 
苍遥抹去嘴角的血迹,撑着地面,从树下站起,“我一直想杀你,因为我恨你!”
 
苍遥的身体虽然虚弱,可浑身散发出的杀意,却强盛到,让人心神震荡。
 
这世界魔障了吗?
 
鬼帝的儿子要杀鬼帝!
 
刚才还助纣为虐的人,现在要除恶伐纣!
 
在众人极度的震惊下,苍遥摇摇晃晃的走到苍启身边,顶着夜无尽吃人一般的目光,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将手掌贴到了苍启的肩膀。
 
红光大放,苍启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剧烈的挣扎,想要躲避苍遥的触碰,“滚开,不准碰我! “
 
苍遥嬉笑着按住了苍启,他贴的那处正好也是苍启的伤口,鲜血交融,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是鬼帝的亲子,魂与血是本源,传承的是他的生命印记。为了杀死鬼帝,他不惜将自己的血中加入诅咒,而后以血纹祭台的特殊性,转嫁给鬼帝。
 
红光妖异,像是一片猩红的血海在起伏,并且逐渐将鬼帝淹没。
 
“不好,是吞噬,他要吞噬鬼帝的功力!”梁立峰大喊,“快阻止他!”
 
鬼帝的实力强横到让人胆战心惊,如果苍遥吞噬了他的功力,加上苍遥本身的功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苍遥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的了手,可见其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如果让他成功了,人界将迎来一场新的浩劫,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夜无尽率先挥出鬼爪,无澜剑紧随其后,其他还没倒下的人都祭出自己的佩剑,无数道剑芒汇集成一条粗壮的灵柱,飞速向苍遥击去。
 
苍遥的周身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层厚重的盾牌,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吞噬禁术一旦开启,任何外界势力都不能打扰,更无法打断!
 
苍启作为鬼界霸主,这种吞噬禁术,他不可能不清楚,可正因为清楚,才知道毫无转圜的余地,所以才会愤怒,才会不甘,才会咆哮。
 
“你这逆子!毒杀生父,狼子野心,你简直枉顾人伦,天理不容!”
 
苍启目眦尽裂,极度的暴怒下,引得他的胸腔急剧激荡,血水源源不断的从口中涌出。
 
“人伦?天理?那些是什么东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苍遥哈哈笑了出声,
 
“是柔弱女子被人始乱终弃,弄瞎双眼,含恨而终?
 
是无辜稚儿被人欺负凌辱,折断手脚,扔进炼狱?
 
还是数九寒天,跪在冰天雪地里苦苦哀求十天,也换不来一颗治疗双目的丹药?”
 
苍遥每问一句,声音就拔高几分,凄厉狠绝,犹如发狂的野兽。仿佛下一刻,就能扑过来,将伤害他的人撕成碎片。
 
“你还记得我母亲吗?你还记得那个叫舒遥的女人吗?
 
你不记得了吧!
 
因为你心里只有一个迪舒,因为我母亲的姓跟他的名是同一个字,你竟然强迫她改姓!
 
你知不知道,对于鬼界的女人来说,失去了自己的姓氏,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告诉你,意味着她从此变成一条丧家之犬!人人都可以瞧不起她!人人都可以肆意欺辱她!
 
所以她才会不到二十岁就身染重疾,撒手西去。
 
所以我才会年幼失母,被当成野种,动则挨打挨骂,连最低等的奴仆都不如!”
 
苍遥越说越气愤,面容扭曲着,双眸微红,又阴冷渗人,他凄戾的声音,像极了幼兽的控诉。
 
“苍启!你亏欠我母亲太多太多,即使你死一千次也偿还不起!”
 
鬼帝被强烈的震撼着,他从未想过,苍遥的内心竟然是那种想法。极度的震惊下,让他说不出任何话。
 
可他毕竟当惯了上位者,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帝者至尊,怎能容忍苍遥如此挑战他的权威?
 
他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即便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即便衣袍沾了血迹,也倨傲的犹如真正的王者。
 
他居高临下,直视着苍遥的双目,声音很是威严:“你母亲不过一个贱人,我临幸她已是她三生有幸。至于你,一个贱种,给你一个身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苍启的话犹如一记记冰锥,狠狠地刺痛了苍遥的心。他的手指狠狠地插入手掌,血水顺着掌心沥沥流下。
 
他像一只彻底被抛弃的幼兽,疯狂嘶鸣,寻求发泄口,“恩赐!你认为是恩赐?哈哈哈!去他娘的恩赐!老子不稀罕!”
 
苍遥以疯狂的速度吸收着苍启的功力,苍启的身体急剧的震颤,抖动犹如烈风中的落叶。力量的快速流失,让他高大的身躯很快变得干瘪,只眨眼功夫,他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苍老的像是即将死去的老人。
 
叱咤人鬼两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鬼界帝王,一朝功力尽失,沦为垂垂老者,佝偻,残喘,虚弱的连五岁幼童都能置于他于死地。
 
突然的变化让人心潮跌宕,唏嘘不已。
 
苍启注视着苍遥,动作缓慢仿佛下一刻就会僵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玉宝瓶,装着鬼尊迪舒魂魄的宝瓶。
 
苍遥接住了苍启递给他的瓶子,看着苍启的身躯扩散成一个一个的墨点,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他的眸中也一点一点的盈出了水汽。
 
苍遥狠狠地眨了眨眼,硬生生的把水汽逼了回去。
 
临死也想求我帮你复活他吗?
 
你还真是想的美啊!
 
苍遥望着鬼帝魂魄最后消散的方向,狠狠碾碎了手中的宝瓶。
 
你想用他的魂魄复活你的爱人,想夺他的身躯给鬼尊所用。
 
你怎么就没想过我?
 
这么残忍!
 
还让我亲手完成血纹祭台的组装,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又怎能让你如愿?!
 
第72章:完结章(终)
 
将鬼帝的功力吞噬殆尽后,苍遥自身也达到了一种玄妙之境,浑身的血肉在剧烈律动,骨骼噼啪作响,一股惊人的力量从血肉深处弥漫而出,如同太古的鬼帝重现,散发出无比恐怖的气势。
 
一时间天地异变,乌云滚滚,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风,拔地而起,阵阵席卷,声音尖锐凄厉,有如万年的恶鬼在哭泣。
 
在场的众人,除了几位修为高深的掌门外,都变了脸色,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令人绝望的恐惧。
 
“这是……帝道之威……”
 
一位掌门斟酌了用词,颤颤巍巍的开口,面孔上写满了忧色。
 
“依照实力来看,的确如此,但这毕竟是特殊情况,其真正战力就难以界定了!”梁立峰接口,眼底也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江澜止的内心也如同巨浪翻滚,他看书的时候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桥段,即便是夜无尽与鬼帝苍启的终极一战,也没有苍遥这样让人心灵震撼。
 
苍遥散发出的强盛气势,甚至比之前的鬼帝还要强上数倍,如此形势下,要怎么才能打败他?
 
金保保也看出了苍遥如今是今非昔比,一双锐利的小眼睛在夜无尽和江澜止身上不停地游移,不管怎么看,这两个都不是安稳的靠山人选。
 
金保保最终一咬牙,缩头躲进了罗碧潭的身后。
 
苍焱珠一对秀眉深锁,抓住金保保的肩膀就想把他从罗碧潭身后扯出来,“死胖子,躲什么躲,还不快去协助尊上!”
 
金保保被苍焱珠尖锐的指甲,戳的龇牙咧嘴,嘴上说着,“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爷爷我跟他天生不对付,看一眼就要少活好几年。”
 
心里却在想,老大虽然强,换做以前,他不用提醒都会跑过去抱他大腿,可现在不行,苍遥那货明显吃了激素,他和老大指不准谁教训谁,而且看他那态势,明显要跟老大大干一场。他可不能去凑那个热闹。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贪生怕死,你不去我去。”苍焱珠啐了金保保一口,提着利爪就冲了过去。
 
“喂喂喂,冲动是魔鬼啊蠢女人。”
 
没拉住苍焱珠,金保保又不好放着她不管,只好咬着牙跟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看到苍焱珠被漆黑的鬼气巨柱击中,身体横飞了出去,金保保赶忙提剑,飞快的冲过去接住了她。
 
带着苍焱珠匆匆逃窜之时,金保保还不忘看了眼战场,这一看,他的心顿时凉到了嗓子眼。
 
在他看来,他老大夜无尽已经是挂逼男主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吃了激素后的苍遥,开的挂竟然比夜无尽还大!
 
夜无尽的衣衫破了好几道口子,道道见血,他倒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边,生死不知。
 
江澜止的衣衫还是完整的,虽然还持剑站立,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硬撑。
 
娘的,怎么就这么倒霉,挂逼男主都打不过苍遥,他可怎么办。
 
金保保把苍焱珠塞给了一个面容正直的修士后,掏出乾坤袋,把压箱底的宝贝拿了出来。
 
无论如何,先把夜无尽和江澜止捞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准备好了一切,刚想偷偷绕过去趁机捞回他们二人,金保保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不止是他,其他还没死的人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被下了禁制,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那个苍遥,竟然有本事给这么多人同时下禁制!
 
战场那边,解决了一众碍眼的人后,苍遥把目光锁在了江澜止身上。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强盛的气流激起他墨发狂舞,他周身都沉浸在黑沉沉的鬼气中,浓郁的鬼气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看得出一双赤色的眼眸,闪着红光,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走近了,脸上挂着笑,嘴角还残留着被夜无尽打伤,未擦干净的血,殷红的血迹挂在他白到发青的脸上,显得异常邪魅而残忍。
 
“我再说最后一次,你跟我走!”
 
一旁的夜无尽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他一挥衣袖,带起的滔天鬼气,卷着夜无尽直直撞上一颗巨树,合抱粗的老树“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是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有被压抑了很久,抑制不住的闷哼声。
 
夜无尽再次喷出一口血,头颅缓缓垂下,双眸带着强烈的不甘,却最终无奈的闭上。
 
“无尽!”
 
江澜止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想也不想的甩出寒玉棺,用灵力包裹着夜无尽,把他放入了进去。
 
“把最后的宝贝都给了他,你对他真是好的让人嫉妒。”
 
苍遥看了夜无尽一眼,语气里满是歆羡之意,顿了顿,他向江澜止伸出手,“跟我走吧,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甚至比他给的更多。只要你点个头,我立刻放了所有人,退回鬼界,并且永不侵犯人界。”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退回鬼界,永不进犯,你费尽心思谋划的这一切,会因为我全盘放弃?
 
江澜止冷嘲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呵,你总是不信我。不管是十年前,五年前,还是昨晚。”苍遥讪讪的收回手,面容中有若有若无的苦意。
 
江澜止真被他恶心透了,坏事做尽,还偏偏摆出一副我有苦衷,我是为了你的姿态。
 
还有现在,明明占尽了优势,所有人都可以任他搓圆捏扁,他却只是给其他人定身,既不加害,也不做什么,只让他们站在原地,听他说那些混账话。
 
真是恶心至极。
 
江澜止这么想着,又听苍遥说道,“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笑着挥了挥袖,地面开始震颤,阴风呼号,一股粗壮的鬼气巨柱腾拔地而起,如龙卷风一样扑了过来。
 
江澜止握着无澜剑,衣衫被吹的赫赫作响,握剑的手指变得青白,在巨大的鬼气威压下,无澜剑发出细微的,却令人心惊的“咔嚓”声。
 
无澜剑,竟然快要裂开!
 
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与之对应的,是苍遥越来越疯狂的笑容,他虽然没再开口,可逼迫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江澜止被逼的连连后退,焦黄色的泥土中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最后听到“嘭”的一声,身体狠狠地撞上了一颗巨树。
 
五脏六腑像移位了一样的疼,后背抵上的那半截巨树,正好是之前夜无尽撞断的那颗。已经没有退路了。
 
过分的压榨灵力,使得胸腔泛起烧灼般的剧痛,有火辣辣的热流想要涌出,江澜止喉头滚动了一下,又狠狠地咽了回去。身体没有丝毫移动,同样是无言的拒绝。
 
苍遥狂躁的抓了一把头发,他快要被江澜止逼疯了。对于这个人,他既不能用强,也不敢用强,五年前的悲剧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悔恨,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悲剧重演,他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一拳击在树上,参天巨树“轰”的一声,碎成了齑粉。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真正得到他?!
 
为什么?他已经掌握了最强大的力量,再也没人能跟他抗衡。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牺牲了他父亲,他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江澜止还不肯跟他在一起!!
 
“我哪里比不上他?我现在是两界霸主,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而他只是个废人,连躺在棺材里,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是我给的,他有哪里好,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被苍遥大力的摇晃肩膀,江澜止体内的灼痛感更甚,口中溢出鲜血,滴滴嗒嗒的落在了天青色的衣衫上,这件衣服,是今天早晨夜无尽帮他穿上的,他用手擦了擦,想把血迹擦干净。
 
“你说啊,你回答我!”苍遥冰冷的手指捏住江澜止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一侧目,忽然瞥见江澜止侧颈上有一个红痕,很明显是欢爱留下的痕迹,苍遥的眸中腾然升起一把火,他抬手使劲摩擦那个红痕,力道大的想要把那块皮肤剜去。
 
江澜止眸色一冷,无澜剑猛的刺了过来,逼退了苍遥的手指。他努力侧了身,想尽量离苍遥远一点。
 
而后直视苍遥的双眼,语气坚定而又决绝,“我告诉你,你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他。在我看来,他不管残废也好,无能也罢,他都是我的徒弟,我的爱人,是我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用他威胁我,或者用天下人威胁我,都随你。你看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睛。”
 
江澜止说完,扔下了无澜剑,闭上双眼。真的是一副无所畏惧,安然赴死的表情。
 
躺在寒玉棺里的夜无尽,颤抖着睁开双眼,墨色的眼眸中有两行清亮的液体溢出。
 
苍遥从未感觉到,此生有那一刻比现在这样更让他绝望,就连当年母亲在他怀里死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来的痛苦。
 
他的瞳孔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踉跄的松了手,倒退几步,身体摇晃,几乎要摔倒在地。
 
天地间静默了片刻,忽而狂风大作,乌云四起,滚滚的黑气犹如巨大的山脉从苍穹之上而来,直直压向大地。
 
耳边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呼号声,凄惨悲戾的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山石崩裂,碎成一片,大河倒流,奔涌泛滥。
 
这是鬼界王者的愤怒,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
 
苍遥摊开双手,微笑着看着他的杰作,“既然这样,那就一起毁灭吧。”
 
忽然,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放慢动作一样,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里多出来的东西,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亲手废了他的气海,他应该活不过今晚才对。怎么还有还手之力?!
 
看向江澜止睁开的双眼,苍遥明白了一切。是那个寒玉棺给夜无尽疗了伤,又是江澜止拖延时间,给了夜无尽恢复的机会!
 
可笑,他谋算一世,到头来却被最爱的人算计了。
 
“苍遥,我说过,今日是你的死期。”夜无尽从苍遥的胸腔里抽出鬼爪,目光狠戾的道。
 
胸前破了个大洞,苍遥却没把它当回事,笑呵呵的回头,眸中闪着嗜血的残忍,“夜无尽,你怎么就死不了呢,我本来还想着你赶紧死,我好娶了你师父,带他回鬼界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让人扫兴! “
 
夜无尽一拳砸中了苍遥的侧脸,现在的苍遥根本无法激怒他。躺在寒玉棺里的时候,他清楚的听到了江澜止说的话。现在,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受到影响。
 
“呵,长进不少啊。”苍遥吐出一口血水,然后毫不客气的回击一拳。
 
拳拳到肉,招招见血,两个惊世强者竟然放弃了斗法,在贴身肉搏!
 
“你怎么好么好命,凭什么你能给他当徒弟,而我遇到的师父却是程冉那个人渣!”苍遥一脚踢断了夜无尽一根肋骨,擦去唇边血迹愤愤不平的说道。
 
“有的人天生命里有坑,这个强求不来。”夜无尽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确是:如果不是你一直加害他,五年前又害死了他,我早就和他过上好日子了,哪里用得着忍受五年的死别之苦。
 
可他现在不想让苍遥好过,偏要说点什么,气死他。
 
“瞧瞧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被你那人渣师父封了经脉,扔进冰窟里,哦不,也许是喂了毒药,丢进蛇洞里也说不准。”
 
苍遥嫉妒他,痛恨程冉对自己做的龌蹉事,夜无尽就偏偏要提到程冉,让他多痛苦一会儿,虽然丝毫比不上他给江澜止造成的伤害。
 
苍遥果真如夜无尽所料,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面容变得扭曲起来,“可那又怎样,如果不是我运气不好,被你抢先了一步,哪里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别忘了,最先遇到他的人是我,但凡我运气稍微好一点,今天护在他前面的就会换成我,而不是你!”
 
夜无尽冷笑一声,狠狠挥出一爪,洞穿了苍遥另一侧的胸膛,经过在寒玉棺里的修养,此时的他实力大幅度增强,对付苍遥已经不在话下。
 
“这不是运气的差别,而是命里的定数!我最后告诉你一句,”夜无尽贴到苍遥耳边,一字一顿,说的清晰无比,“即便你比我先遇上他,他也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
 
苍遥后退了几步,双目忽的睁大,夜无尽极其笃定的语气让他觉得既可笑,又狂妄,刚想嘲讽夜无尽几句,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后退了!
 
他为何会后退?
 
他明明占据了上风不是吗?
 
为何心里会觉得惶恐?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一双虚空中的手,强硬的塞进他的脑海,如同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他想起了十年前最初遇到江澜止的时候,那时候的江澜止那么清冷,那么无情。他看不惯那样美丽的人眼里没他,所以他要留下江澜止,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可惜江澜止后来逃走了,带着他打入体内的鬼气,拼着丹田被毁也要逃走。
 
他再次追上江澜止的时候,他似乎变了很多,尽管一张脸还是那样美的惊心动魄,可苍遥就是知道,江澜止变了。
 
他听从鬼帝的命令,悄悄的潜伏在江澜止身边,看他为夜无尽献出精血,看他为夜无尽抵挡明枪暗箭,看他收夜无尽为徒,看他对夜无尽关怀备至,处处呵护。
 
他发现自己爱上了江澜止,这让他觉得不可置信,他本来已经不相信任何感情的心,已经冰冷到极点的心,为何会生出期盼,生出渴望?!
 
越是爱他,就越嫉妒夜无尽,越嫉妒夜无尽,就越想抢回他,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让他像对待夜无尽一样对待自己,让他用温柔的语调唤他一声苍遥。
 
可夜无尽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对江澜止做了很多坏事,造成了很多伤害,那些伤害,有时候,他自己想想,也会觉得可怕。
 
如果江澜止没有复活,如果他没有再次出现,那么自己会怎样?
 
会像夜无尽一样,发疯的满世界找他的尸体,在暮虚幻境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静水峰,用白玉雕刻三千个人像,然后每晚抱着雕像进入睡眠?
 
苍遥不敢再想了,他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他看到江澜止走到了夜无尽身边,用冰冷的剑峰指着自己,那双让他思念了无数次的眼眸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苍遥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他很想笑,却也很想哭,他的身体逐渐向一旁倾斜,倾斜,然后倒了下去。
 
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吞噬完帝者的功力,又蛮横的给那么多人布下禁制,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从他做出那个计划开始,他就知道,今日他必死无疑。
 
只是,只是为何会这么难过,这么心痛?
 
如果,如果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做出伤害……
 
如果,如果五年前,他没有同意那个计划,没有害他魂飞道陨……
 
如果,如果……
 
苍遥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变得支离破碎,消融的只剩下白骨的手心里,还死死的攥着一个琉璃玉瓶。
 
装着江澜止血液的琉璃玉瓶。
 
夜无尽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下一刻就被身后伸出来的手稳稳的扶住了,他看到江澜止关切的望着他,问他,“哪里不舒服,还能走吗?”
 
夜无尽此时已经疲惫的走不动了,却还是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当然能走,不仅能走,我还能跳,还能抱你,要不要试试看?”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江澜止被夜无尽逗笑了,看他没事自己也放了心,“没事了咱就回去吧,战场留给其他人打扫。”
 
“好啊,回静水峰,我给你做晚饭。”夜无尽自然而然的搂住江澜止,飞快的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江澜止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一层红晕,没有推开夜无尽,只是把他不规矩的手拉了下来,“今晚你休息,换我做饭给你吃。”
 
夜无尽停下脚步,眸子亮的惊人,熠熠如天上星辰,“师尊做饭?那肯定很很好吃,我要吃两大碗,不,三大碗,不不不,还是一盆吧,师尊你要记得多做点,如果不够吃的话,我会吃别的东西饱腹哦!”
 
江澜止见他越说越不正经,忍不住弹了弹他的脑门,“小滑头,快跟上,来晚了啥都不给你吃。”
 
夜无尽嘿嘿一笑,追了上来。
 
踏着绯色的晚霞,前方是回家的方向,江澜止握紧了夜无尽的手,从心底罅隙之间生出一束暖阳。
 
他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忽然觉得生活没有什么不好,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夜无尽走着走着,伸手把江澜止拉向了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 :“师尊,真好,有你在我身边。”
 
江澜止望着不远处的炊烟,在心里默念,“是啊,真好。”
 
一路有你,真好。
 
……
 
后记:
 
苍遥没想到他还有再次醒来的一天,望着头顶黑乎乎的蚊帐,他半天摸不清自己在哪里。
 
“小哥哥,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药碗进了屋,见到苍遥醒来,少年赶忙放下碗,三两步跑到他床边。
 
苍遥艰难的偏过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想了许久也认不出他是谁。
 
苍遥能醒过来,少年高兴极了,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起,“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我小时候上山砍柴,遇到了野兽,是你救了我,你还给了我银子,照顾我一宿。”
 
“现在轮到我报恩,照顾你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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