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目标是最强式神(综穿)——烨可

 文案:

 
要么成为最强式神,要么拿下那个最强的家伙
 
一朝穿越成妖狐,突突突都不会,还被妖怪追杀
 
幸得抱住了某个妖怪的大腿,可惜那是个满脑子只知道追求大义的……
 
妖狐何敬,平安京第一阴阳师家的马(式)仔(神)
 
与白狼、酒吞乃是交好
 
礼仪乐器也略懂一二
 
也曾同源氏共舞琴瑟
 
……
 
本该完美无缺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爱把少女做成手办的魂淡……怪就怪这个叫“系统”的家伙
 
内容标签: 综漫 灵异神怪
 
主角:妖狐(何敬) ┃ 配角:大天狗、安倍晴明 ┃ 其它:综合
 
1、穿越
 
天空飘落点滴小雨,何敬撑着伞,快步走回家中。
 
他是家中独子,大学毕业以后进入一家国企工作,平日朝五晚九上下班,拿着固定的工资,无事便同朋友出去一聚,在这片二线城市过得还算舒坦。
 
回到家后,何敬照例拿出手机连接wifi,点开了阴阳师手游。
 
大约去年10月份,他被同事带着一块开始玩这款游戏,时至今日,连氪带肝,基本凑齐了大多式神,斗技榜蹭过排名,寮内怼麒麟也是一枚重要输出,为了让游戏进展地更有趣味,他还做过攻略视频,投放到B站后幸运地上了首页推荐……
 
半年下来,也算为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游戏更新完毕之后,何敬上线,先去寮里逛了一圈。
 
果不其然的,今天又有人退坑退寮了。
 
一款游戏总有他的寿命,很多人都是抱着闲暇娱乐的心情来玩的,一旦生活有了需求,便会果断放弃游戏,再度恢复往日的生活。
 
何敬本也可以这样,但翻开式神栏,当那些精心培养的小宝贝各个光鲜亮丽地站在他面前时,他就舍不得了。
 
那些四星五星六星的式神都是何敬没日没夜肝出来的,连着昨天刚升六星的青行灯,酒吞、茨木、大天狗、妖刀姬这五个输出型SSR都被他升级完毕了。
 
看着姓名栏里的“大儿子”“亲闺女”之类的昵称,何敬有种吾家儿女初长成的快感,想当年只有一个妖狐做输出的他,慢慢抽到了姑获鸟,又抽到了各类SSR,到今日斗技场上还会被人叫大佬,谁不是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的。
 
式神栏滑到比较靠末尾的位置,何敬看到了那个二星二十级的觉醒妖狐,指尖不由顿住。
 
刚开始玩的时候,何敬不知道怎么弄,抽到了妖狐,发现此式神比那些R卡多一个S,便开始用他打各种阵营,刷副本、打御魂、打觉醒……到了魂四,他就被人批评:“刷御魂带什么妖狐?!”
 
于是,好学的何敬开始翻阅各种攻略,终于发现了合适刷图的式神——大范围攻击性式神,如姑获鸟、大天狗、茨木童子。
 
刚好的,他那天抽到了一个大天狗。
 
于是,便开始了对狗子的培养之路。
 
到了今天,那些攻略中超级好用的初期式神都让他升级了,唯独这一开始抽到的狐妖被搁置在角落。
 
何敬不培养他是有原因的——这个式神的输出水平,实在太看脸了。
 
同样三点鬼火,大天狗卷四波,姑获鸟三段攻击再来个集火,等他爆伤茨木培养出来了,一爪子下去直接让对面团灭……可换做妖狐,他可能只给你突两下。
 
酒吞不耗火都能来4、5下,换上轮入道更突突个没完,你这么费火,是会被爸爸们鄙视的好吗?
 
于是,妖狐便成了何敬式神栏里被冷落在一角的初期式神,同期的吸血姬、白狼都升六星了,它还在两星停滞不前。
 
何敬想起早期玩时那份懵懂,如今看到了狐妖,他又起了培养的性子。
 
于是,查了查材料,发现升星的白蛋还有大吉达摩都库存充足,于是,他放开了手,开始给妖狐升星。
 
一口气升到六星,再把皮肤买了,然后,何敬扒了大天狗的那套针女,给狐妖安上,随手点了个石距车。
 
开车的是个三十级萌新,他很殷切地问:“大佬,能一拖四吗?”
 
何敬回:“OK。”
 
于是,四个新鲜白蛋和一个六星妖狐闪亮登场,晴明放了个罩子,何敬就开始观察妖狐的表现。
 
“踊れ!荒れ狂う岚の中で!”
 
妖狐发招,狠命突突突突……
 
何敬目瞪口呆,只看着妖狐一突到底,根本停不下来!
 
萌新:“漂亮.JPG大佬,你家脸狐好欧!”
 
二十万血石距一招秒杀,看着斗大的胜利标志,何敬相见恨晚!
 
“妖狐!你真是我亲儿子!阿爸没白疼你!”
 
何敬一拍大腿,啧啧称赞。
 
这时,他眼前突然一暗。
 
嗯?怎么了?
 
何敬一愣,忙站起来,发现周围一片黑暗,原本家中的装饰、明亮的吊灯……全都不见了。
 
虚空中响起一声:“关键词‘妖狐!你真是我亲儿子!阿爸没白疼你’已达成,妖狐养成计划触发,我是1827号系统,玩家何敬,请开始游戏!”
 
眼前的黑暗如流水般撤退,何敬再回过神时,发现他正站在一片草原上。
 
眼前的绿草有些高挑,遮住了他的眼帘,他尝试着移动,却发现前后肢体都伏在地上。
 
低头一看,他首先看到了一圈白色的胸毛,以及一对小巧的白色兽爪。
 
何敬呆住,慢慢蹲坐在地上,抬起“双手”,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这……这那里是手,有肉垫有爪子,分明是双兽蹄!
 
“玩家何敬,您现在处于阴阳师的游戏世界之中,您的身份是——妖狐,第一阶段任务:寻找安倍晴明,成为他的式神。”
 
何敬满面惊恐地抱住了他的头,前爪不意外地摸到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说话??”
 
“方才我已经介绍过,我是1827号系统,是协助您完成任务的帮手。”自称系统的家伙有着好听的女声,念在她说话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何敬稍微冷静了点。
 
“那,我是穿越了吗?”何敬开始清理思绪。
 
“是的。”
 
“我怎样才能回去?”
 
“在你完成所有任务之后,我们会送您回您原本的世界。”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您的第一份任务:去平安京寻找安倍晴明,成为他的式神。”1827单听声音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位十分高冷的女性,但此刻,她很有耐性地回答了何敬的所有问题。
 
确定了系统的可靠性,何敬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小心地凑到河水边,他看了眼里面的影子。
 
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有着雪白的皮毛,耳尖、胸口、尾巴、四肢上还染着淡淡的紫色,一双金色的立瞳又大又圆,好奇地凝视前方。
 
真是……好可爱啊!
 
何敬不由得毛绒控了一把,他抬起爪子按住了自己的大尾巴,揉揉、捏捏再搓一搓,肉垫上传来的美妙感觉让他如同置身云端,简直是幸福极了!
 
抱住尾巴,何敬满心欢喜地打了个滚,让嫩绿的草屑粘在了绒毛上。
 
“啊~~毛茸茸的小动物什么的真是太美好了!”何敬嗯嗯啊啊地感叹着,几乎呻吟出声。
 
然而下一秒,这份呻吟变成了尖叫。
 
“嘶嘶——”
 
一条赤色的蛇缓缓滑动到何敬身边,对着他吐着信子。
 
那带着阴冷与腥味的柔软东西冰凉地划过何敬的皮毛,他一哆嗦,当即滑动四肢躲开。
 
“混蛋,离我远一点啊!”何敬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一阵“嗷嗷嗷嗷!”
 
哎呦我去,我不会说话了?
 
1827:“玩家,您现在是兽态,进化为人型之后,您才能说话。”
 
何敬心道:“坑爹啊!”
 
然后他迈动蹄子,转身就跑。
 
一只爪子都没磨锋利的小狐狸对阵一条成人小臂出的赤蛇?怎么想都没有胜算呐,现在他的目标是去平安京找安倍晴明,就不该同这只蛇耗时间。
 
何敬想的好,可那条蛇却不打算放过他。
 
鳞片划过地表沙沙作响,赤蛇一个甩尾,猛地窜到何敬跟前,咧开嘴,便露出了沾着死死毒液的利齿。
 
“嗷嗷!”
 
小狐狸受惊地逃窜,那赤蛇宛如找到了娱乐的法子,不慌不忙地晃动身躯,精准而迅速地挡住了对方所有的去路。
 
何敬只觉得眼前不断晃动着那条蛇锋利的牙齿以及绿色的立瞳,那双立瞳对上自己时,自己就会一阵毛骨悚然,尾尖都会被吓得哆嗦不已。
 
混蛋,这个冷血动物压根就没打算放他走啊!
 
何敬猛地停下脚步,冲他嗷嗷大叫:“哪里来的软体动物,行不行我变成人形后分分钟捏你七寸,让你生不如死??”
 
赤蛇吐着信子,猛地立起上半身。
 
这是蛇类攻击的前兆。
 
何敬立马怂了,他后退几步,龇牙咧嘴地瞪着那条冷血动物。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之时,忽的,半空中飘来一段悠扬的笛声。
 
何敬下意识抬起头来,那条蛇也顿在半空中,扬起三角脑袋看向天空。
 
黑色羽翼扬起,落下的影子映在何敬金色的瞳孔之中。
 
何敬看到白色的僧服一角飘过,然后,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抱起。
 
“狐狸。”
 
说话的是一个蓝眸金发的青年,模样清秀俊美,但他背后那一对鸦羽黑翼则昭示着,他并非人类。
 
“以前倒是没在爱宕山见过。”青年说着,湛蓝如晴空的眼眸落在赤蛇身上。
 
“哼,杂碎。”
 
青年嗤一声举起右手的团扇直直扇向赤蛇。
 
一股劲风卷起,将那畜生吹翻到半空中,最后远远掉在地上。
 
赤蛇吃痛,身上也让劲风卷出多道细小的伤口,他重重摔在草丛间,不得不拖着残破的身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何敬爬在那青年的怀里,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这、这洁白的僧袍,这墨鸦的羽翼,这清秀漂亮的脸蛋,还有这品味极差的长鼻子面具!
 
何敬几乎留下感动的泪水。
 
“儿子!阿爸养你那么久,终于见到个活的了!”
 
这时,耳畔响起1827的提示音:“叮咚,支线剧情一启动:遇见大天狗,让他愿意收养你。”
 
何敬:等等,我不是要去找安倍晴明吗?
 
1827:“安倍晴明是主线剧情,大天狗为支线剧情,完成支线剧情会有额外奖励加成,以便玩家后续活动使用。”
 
也就是说,搞定了这只大天狗,系统会给他一点好东西以后用。
 
于是,何敬尝试着与大天狗交流:“嗨~狗子,认得你阿爸不?我花了一周时间给你升六星,又刷了两周的针女才给你配齐四件套,付出心血无数,你还记得不?”
 
大天狗垂下湛蓝色的眸子,面无表情凝视何敬,浅樱色的薄唇微启,吐出冷漠无情的句子:“真是弱小的妖怪,走吧,我这爱宕山容不下弱者。”
 
说完,一身正气的英俊大妖潇洒松手,那窝在他怀里的乖巧狐狸瞬间落回草丛里,摔了个屁股蹲儿。
 
“嗷!”
 
阿爸的屁股!
 
何敬痛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前方,大天狗没有回头,他展开双翼,卷起一阵风,便凌空起飞。
 
留着何敬呆呆坐在草丛里,凝视半空中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儿子……哎儿子等等……
 
何敬认命迈开蹄子,追逐起来。
 
阿爸四个蹄子怎么都没你插翅膀的飞得快,不如我们商量下,你下来,带着我飞如何?反正我那么轻,一点都不沉的啊——
 
小狐狸一路“嗷嗷嗷”地追随那空中的身影远去。
 
被留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赤蛇缓缓爬到主人身边,便垂头丧气地摊在地上。
 
“哼哼……真差劲,挨一下风袭就撑不住了。”娇气傲慢的少年音响起,一双白皙的脚踏着木屐踩在土地上,停驻在赤蛇身边。
 
金发少年俯下身子,让赤蛇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最后停留在他背后,默默吐着信子歇息。
 
“小妖狐不听话,居然偷偷逃走了。”少年声音甜腻,说话自带撒娇的意味“好过分啊,转眼就傍上了大天狗。”
 
托着腮帮,少年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可是小狐狸,你欠我的东西,总是要还回来的啊。”
 
2、初血
 
事实证明,天上飞的总是比地上跑的要快,何敬四肢都快在空气里扒拉出残影了,却仍旧赶不上大天狗的速度。
 
眼看着亲儿子亮着翅膀飞上了苍翠青山,远远地降落在山脉的最高处,何敬彻底泄了气,四蹄一软,整个瘫倒在地上。
 
真是要命,自己穿越到这个妖怪世界,变成了一只小狐狸不说,还是个没什么本事,体力也极差的妖怪,方才大天狗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纯属心情不错,等救苦救难的兴奋劲头过去了,他便安然无恙地回他的山头,自己依旧是孑然一身,且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何敬蹲坐下来,一边喘着,一边询问系统:“1827,我既然是妖狐,那基本技能该是拥有的吧?风刃、狂风刃卷,还有那个聚气,我总该会上一二吧?”
 
1827:“玩家目前等级为0,技能风刃、狂风刃卷、聚气全部未解锁。”
 
说着,何敬发现眼前浮现了技能状态栏,三个技能图标全是灰色的,而等级栏标着一个斗大的LV.0。
 
何敬颦眉:“那我如何才能提升等级、解锁技能?”
 
1827:“与其他妖怪战斗,获胜即可获得一定点数,点数用于升级,现阶段,每升一级可解锁一个技能,若要升级技能,则需要更高的点数。”
 
何敬:“你升级技能的上限是和游戏一样,每种上限为五层吗?”
 
1827:“没错,三项技能的上限是升至LV.5。”
 
何敬点点头,开始思考:“升级需要打小怪,这和游戏里差不多,像大天狗这种SSR明显是高等级的大妖怪,正面互殴我肯定是被秒杀的一方,那游戏里的N卡难道就是传说中练经验的小怪?我可以拿来练手?”
 
1827:“目前适合低等级玩家练手升级的妖怪正是天邪鬼家族、帚神等N卡妖怪。”
 
闻言,何敬一骨碌坐起来:“附近有现成的低等级妖怪吗?我要先给技能解个锁。”
 
1827叮咚一声,在何敬面前显示地图:“图上标绿位置为低等级小妖停驻的地方。”
 
何敬细看地图,便发现前方12点处,正有一枚荧绿的点在闪动。
 
“1827,我现在有什么可以揍人的本领?”何敬询问。
 
“咬、爪等狐狸兽属性本能。”
 
那我现在就等于单纯是个野兽了?
 
身为妖怪一点妖术都不会,真是太悲哀了。
 
何敬关掉地图,先是左右找了找,最后看到了一处猎人布下的捕兽夹。
 
登时,他脑海中叮咚一响,有了办法。
 
一只天邪鬼赤“哼哧哼哧”地在空地上挖土,翻出泥土中的肉虫,好容易挖出一只蚯蚓模样的虫子,赤鬼捏起放在面前嗅了嗅,继而咧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躲在暗处观察的何敬胃里一片翻腾,他深吸一口气,扭过身,把毛茸茸的尾巴伸出草丛。
 
“窸窣、窸窣……”
 
天邪鬼赤被声音惊动,沾着土腥味的面庞看过来,正好瞧见何敬的尾巴。
 
天邪鬼晃动着手里的玩具,弓着背慢慢靠近。
 
这时候,何敬“正巧”从草堆里回过头,看到天邪鬼,登时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然后埋头要逃。
 
可何敬“逃”得十分缓慢,他后蹄一瘸一拐地支棱着,轻轻松松就被天邪鬼赤追在身后。
 
果然,天邪鬼当即兴奋地“呼哧呼哧”喘息着,快步跳起,跟上何敬。
 
作为一个N级低等妖怪,居然让它遇到一个受伤的SR级妖狐,这妖狐看着十分弱小,恐怕是刚成妖不久的。
 
妖怪之间相互吞噬吸收力量是时常发生的,天邪鬼赤想,若让他吸收了这只妖狐,自己的实力定会大大增长。
 
这等白捡的好事都让他撞上了,妖狐的滋味肯定比地里的蠕虫味道好!
 
晃动手里的引线玩具,天邪鬼赤抱成一团,冲着何敬的方向一路狂滚而去。
 
何敬回头看一眼,心里惊叹对方的速度,他要紧牙关纵身一跃,跳过眼前一块高挑的草丛,随后,那抱团的天邪鬼赤一路滚入草丛,要冲着何敬直直撞过去。
 
“咯嚓!”
 
金属碰擦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天邪鬼赤都来不及惨叫,就让藏在草丛之后的捕兽夹狠狠钳制住。
 
何敬落地后一个灵活转身,犹豫了下,还是冲着那赤鬼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他想:被捕兽夹钳制着慢慢流血死去,那太漫长了,我给你个痛快……
 
腥臭温热的血流进何敬嘴巴,居然让他觉得十分美味,他金色的瞳孔中微微一亮,燃起了一份充足的妖力。
 
失去气息的天邪鬼赤卡在捕兽夹中,再也不动了。
 
何敬看着对方的尸体,听着耳畔的提示音:“妖狐等级LV.1,解锁技能,聚气,收集妖怪‘天邪鬼赤’X1,日后可培养为己所用。”
 
等等,聚气?
 
何敬一愣,忙翻看技能表。
 
聚气:妖狐造成技能伤害方可聚气,每层聚气可提高妖狐攻击,也可修炼时使用聚气吸收其他式神经验值。
 
总而言之,聚气是建立在他解锁完其他攻击型技能之后才能有用武之地的技能,目前来说,此技能没有任何用处。
 
就跟晴明解锁了一堆技能却没有解锁“雷帝招来”,上个斗技场还会被嘲笑没有神龙那般尴尬!
 
何敬OTZ了,再看后面那句“吸收其它式神经验”,什么鬼,他记得他家儿子并没有这个能力啊。
 
“系统,什么叫修炼?什么叫吸收其它式神经验?”何敬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询问系统。
 
1827:“那是十分和谐的技能,等用到的时候你就懂了。”
 
何敬心道:等于没说。
 
不过,至少他现在成功干掉了一个小喽啰,得到了经验且收获了一个打手。
 
何敬蹲在地上休息,舔了舔牙关,发现嘴角还带着鲜血。
 
这只是个开头。
 
他想:以后,这般磨牙吮血的日子,怕是还多着呢。
 
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切。
 
他想念家中美味的饭菜和零食,嗷呜——
 
小狐狸蹲在草丛里,悲切地扬首长鸣。
 
天色渐暗,飞虫与鸟兽均是行色匆匆,狐狸蹲在草丛里,因感觉到温度降低而瑟缩成一团。
 
疾风吹过时,周围的草丛晃动作响,何敬茫然地爬在地上,完全不知该去哪度过这漫长的第一夜。
 
忽的,一道阴影将他小小的身躯覆盖其中。
 
地上的影子映出了羽毛的轮廓。
 
大天狗?
 
何敬回过头。
 
鸟类尖喙的面具从草丛中探出来,面具上描绘的纯黄色眼睛正直直凝视着何敬。
 
“啊啦,我还以为是小婴儿在啼哭呢,原来是一只小狐狸。”
 
看到面具下那目光温柔的鸟首,何敬差点泪奔。
 
“小狐狸找不到家了吗?真可怜呐。”
 
狐狸一跃而起,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
 
“嗷嗷嗷——”
 
姑姑、姑获鸟!嗷嗷,广大非酋们养家糊口的强力输出,各类地图均适用的强力式神……我终于见到你了!
 
让何敬如此激动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姑获鸟是个强大的妖怪,还因为对方的设定——一个喜爱小宝宝的充满母性的妖怪!
 
果不其然,姑获鸟十分宽容地接纳了何敬的撒娇,她抬起羽翼之手抚摸着何敬的狐狸脑袋,温柔道:“真招人疼啊,是吓坏了吗?”
 
姑获鸟指的,正是前方天邪鬼赤的尸体。
 
“嗷嗷——”
 
姑姑,收留我吧,带我刷级带我觉醒,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嘤嘤嘤。
 
何敬使出浑身解数向姑获鸟撒娇卖萌,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啊摇,几乎要化身为一块橡皮糖黏在姑获鸟身上。
 
姑获鸟怎看不出对方的意思,她轻叹一声:“小家伙,我倒是能抚养你一段时间,但我游走四方,不能总是带着你……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位友人,说不定他能照拂你一二。”
 
友人?
 
何敬脑海中叮咚一响:安倍晴明还是青行灯?
 
可惜姑获鸟听不到何敬的想法,她抱起小狐狸,踱步迈过夜空下的草地。
 
平安世界的夜空是明亮清澈的,万千星子汇聚成光亮的星河缓缓流淌,一轮明月当空,澄静而优雅地洒下满地清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姑获鸟存在,何敬不像刚来这世界时那般慌张了。
 
窝在姑获鸟怀里,狐狸那双金色的眼睛眨啊眨,渐渐地就眯成一条缝。
 
姑获鸟没有打搅他,优雅的长颈微微弯着,凝视小狐狸睡觉的模样,姑获鸟清清喉咙,哼起了一段童谣的调子。
 
“故郷(ふるさと)の廃家(はいか)
 
几年(いくとせ)故郷(ふるさと)
 
来(き)てみれば
 
咲(さ)く花(はな)鸣(な)く鸟(とり)
 
そよぐ风(かぜ)……”
 
多年别故里,归来瞻家乡
 
鸟啼百花研,微风送清香……
 
姑获鸟脚步轻快越过山间的石阶,一直向上,直到站在山顶那幢和风的寺院之前。
 
白衣金发的大妖站在鸟居之下,湛蓝色的眸子宛若白日里的晴空落在了里面。
 
“好久不见了,小家伙,”姑获鸟弯起乌黑的眼眸,微笑打量这个年轻的妖怪“长成很棒的大妖了啊。”
 
大天狗合掌,僧服宽阔的袖子直直垂下,整洁地不带一丝皱纹。
 
“姑获鸟,欢迎回来。”大天狗声音低沉而磁性,再抬头时,他发现了姑获鸟怀里那团白色的绒毛团。
 
“这是……”大天狗微怔。
 
“我路上捡到的孩子,很漂亮吧?”姑获鸟笑着,晃了晃怀抱里的小狐狸,哄它安然入眠“似乎遇到了别的妖怪,被欺负了呢。”
 
闻言,大天狗不可置否道:“爱宕山妖怪众多,若不变强,那只能被欺负。”
 
姑获鸟望向大天狗,轻轻摇摇头:“谁能一开始就屹立万人之上呢?大天狗,我们都是从弱小一步步走来的,不能对它太过苛刻。”
 
大天狗没有回答,湛蓝的眼睛看着妖狐,不知在想什么。
 
“啊——赶路好累呀,我要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姑获鸟伸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提醒了白衣大妖,他道:“随我来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想了想,又问:“这次你要呆多久?”
 
“一两个星期吧,西边的四国之城将起战乱,好多孩子无家可归呢,”姑获鸟随大天狗走进寺院,口中描述她这段时间的见闻“稍作休息,那还里需要着我呐。”
 
3、笛子
 
何敬太过疲惫,毫无知觉地睡着了,这一觉全然无梦,睡得极沉,待他醒来时,外头已是艳阳高照。
 
“嗷——”
 
被褥中的狐狸前后爪拼命拉直,四瓣爪爪开花一般张开,露出粉色的肉垫。它就这么娇柔放肆地伸着懒腰,细嫩的嗓子还不断嗷呜着,丝毫不吝啬地向外发散自己的萌意。
 
而事实上,何敬只是大叔一般在感叹:“睡好爽!被好软!好满足!”
 
唯独身子幼小这点讨个巧,致使他那股颓废懒散的劲儿没有暴露。
 
全身舒展完毕,何敬一骨碌坐好,因为他听到,外面有响动。
 
犹记得昨晚被姑获鸟捡走之后,他就因为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而昏睡,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该是姑获鸟找了一处住所休息,如今自己睡懒觉刚起床,她便回来看看自己。
 
门被推开,何敬欢畅地嗷一嗓子,闷头扎进姑获鸟温暖的怀抱。
 
姑姑,你最好了。
 
何敬满心欢喜地抬起小脑袋,要给姑获鸟一个乖巧可爱的萌系狐牌早安吻。
 
结果,一抬头,何敬的脖子就僵在那。
 
上方,孤高的大天狗正冷若冰霜地俯视自己,蓝色的眸子以用目光传达出:小杂碎,谁准的你近本尊的身?
 
品出那凉薄目光中拒绝意味,何敬僵硬地松开爪爪,抱着自己的尾巴瑟缩着团成一团,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委屈巴巴瞅着大天狗。
 
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能抵御萌与绒毛系幼崽的诱惑。
 
试问大天狗,面对这么柔软的小生物,你不想摸一把,不想揉一把吗?
 
显然,大妖真没有这方面爱好,他禁欲的面庞始终如一,薄唇微启:“醒了?姑获鸟要见你。”
 
“嗷。”好。
 
狐狸垂着耳朵,迈动四只短退跟在大天狗身后,何敬询问系统:“1827,大天狗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而且我明明是去抱姑获鸟的大腿,怎么兜兜转转又来到大天狗这了?”
 
“大天狗与姑获鸟乃挚交,姑获鸟这次途经爱宕山正是为了见大天狗一面。”1827当真是个全天候待命的好系统,何敬这个问题刚在脑海中成型,它就立刻给出了回答。
 
“那我现在算被大天狗收养了吗?”何敬想。
 
“不算,因为姑获鸟只是将你来带照顾,日后能否被大天狗收养,全靠玩家你的造化。”1827的声音无比冷艳,清脆空灵的声音让何敬想象出一个高挑瘦削的美女形象。
 
“系统,你是女性?是真人吗?”
 
“我不是人,”1827 依旧冷漠“我是众人希望的集合体。”
 
这个回答太泛泛了,何敬听不懂,而眼前,大天狗已经拉开一间和室的门,踱步走进。
 
“飒!伞剑!”
 
和室之中是一片武道场,黑白牌匾上书“大义”二字悬挂正中,而道场之上,姑获鸟轻装上阵,羽翼之手握紧伞剑,招式凌厉在半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见了大天狗和何敬,姑获鸟做了收势,脚步轻快走到软垫之前,跪坐其上。
 
大天狗一言不发,选了其对面一张团垫坐好,何敬乖乖跟上,眼见最后一张空着的软垫,便轻巧一跃而上,四蹄稳稳踩着,屁股一蹲,姿态标准坐下。
 
大概这姿势有点像人,大天狗微微偏过头看了何敬,后者立刻回以乖巧的凝视。
 
“⊙w⊙?”
 
大天狗:“……”
 
“小家伙,看你这般模样应该是妖狐之族的,而这族一般生活与北海极寒之地,你为何会来这爱宕山?”姑获鸟问道。
 
何敬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的任务,视线落在身边的大天狗身上,当即叫唤着:“嗷嗷嗷~
 
姑获鸟看向大天狗,乌黑的眼睛不由弯起:“原来他是崇拜你,特地来到爱宕山的,大天狗。”
 
大妖依旧面无所动,姑获鸟继续道:“那如今见到本尊,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嗷嗷嗷~”
 
羽翼轻轻掩着喙,姑获鸟的声音染着慈爱的笑意:“跟他修习妖法?很有野心嘛小妖狐~”
 
说着,姑获鸟又同俊美的大妖道:“巧的是,你们都是风属性的妖怪,如何大天狗?我可是给你带了个徒弟回来了呀。”
 
何敬拼命点头,耳朵竖起,尾巴开心地冲大天狗摇啊摇。
 
有姑姑助攻,那系统发布的任务还不顺利达成?狗子啊,哪怕你不收徒弟,单考虑收个宠物什么的,我也很适合哒~
 
然而,孤高的大妖依旧回答:“不要。”
 
姑获鸟不解道:“为何?”
 
“我不需要弱者。”大妖双眸微眯,眼底有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
 
和室之中的空气有了片刻凝固,良久,姑获鸟迟疑道:“大天狗,你还是无法放开那件事吗?”
 
金发的大妖闭上双眼,一字一句道:“姑获鸟,不必多说,我不会收留他的。”
 
大天狗携卷着清风离去,落下几片黑色的鸦羽,何敬望着他离去的声音,极度委屈地嗷了声,垂头丧气,眼中含泪。
 
“唉,可怜的小宝宝。”
 
温暖的羽翼拢起何敬,将他收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妖狐,别怪大天狗,他背负着人类皇室那些肮脏的事,注定是不幸的。”姑获鸟在上方细声细语,将她所知道的那些事告诉怀里的小狐狸“偷偷告诉你,我初见他时,他也是个孩子哦,小小一只,不比你大多少,却毫无畏惧地挥动鸦羽,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妖怪战斗……”
 
寺院的后亭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翠竹摇曳,碧水白莲,大天狗端坐于悬廊之上,眼睛看着那小池中游动的锦鲤。
 
这片寺院装修、布景,均与京都教王护国寺风格相似,这自然是按着大天狗的品味来的,他喜爱平安京的一切,那样一片繁华盛世,谁不想乐享其中。
 
但他不能随便进出平安京。
 
当地的居民看到天狗这种生物,是会厌恶的。
 
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大天狗都能猜到,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小生物在悄悄靠近自己。
 
收起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贴着地面,悄咪咪靠近,嘿呀狗儿子绝对发现不了我。
 
何敬算着心里那点小九九,全然不知大天狗的心思,他一路潜伏靠近,直到贴近大天狗身侧,小爪爪才上垂在地上的僧袍的衣角。
 
“呜~”
 
狐狸一跃而起,轻巧而大胆地调到大妖的膝盖上,抬起圆润的大眼睛看过大妖俊秀的面庞,狐狸垂下脑袋,将嘴里叼着的礼物搁在对方手中。
 
骨节清瘦的手捧起那碧绿精致的礼物,白皙的指尖抚摸过光滑玉质的表面——那是一只玉笛。
 
和室里,姑获鸟同何敬说了很多事。
 
“大天狗是死去天皇那份怨念的产物,是皇室恐惧的存在,他被人类成为‘灾祸、不详’。”姑获鸟的话回荡在何敬耳畔,温和而无奈“妖怪成百上千,可没有几个是带着善意和祝福而诞生的,大天狗喜爱人间,向往人类的生活,但又为人所厌恶,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原罪,无论他是否愿意,都只能承受。”
 
羽翼揉着何敬脑袋上的绒毛,姑获鸟若有所思:“我初见他时,他刚化型不久,明明是个妖,却长成这般出众的容貌,在人群中他不受欢迎,在妖中他也被嫌弃,所以,从小他就十分孤僻,对于力量的迷恋固执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说着,姑获鸟拿出一支笛子:“所幸,他还没被愤怒所吞噬……接好了小家伙,记住,他喜欢音乐,特别是笛子。这是我从京都带来的,拿这个去讨好他,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呢。”
 
如今,何敬将笛子递到大天狗手上,然后边摇着尾巴,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金色的眼睛里的那份炙热的感情几乎要化为实体信号直直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终于,那冷漠的大妖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先是轻微的试探,然后缓缓放在了何敬的头上。
 
柔软的白毛轻轻挠着大妖的掌心,大天狗清澈脱俗的嗓音响起:“哼,真拿你没办法。”
 
“说吧,想从什么学起?”大天狗道。
 
何敬嗷呜一阵欢呼。
 
感谢欧皇!感谢姑获鸟!感谢一路助攻的小伙伴们!我终于追到大天狗啦!(好像哪里不对)
 
“追?”青年皱起眉头。
 
啊呸,是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何敬跳下青年的膝头,冲他一阵嗷呜。
 
“想学如何化为人形?”大天狗若有所思重复,视线扫过狐狸那娇柔的小身板,摇摇头“你现在的资质完全做不到……这样吧,先随我去剿灭那些胡作非为的小妖,从最基本的开始练起吧。”
 
何敬:好的大佬、没问题大佬!
 
不远处,姑获鸟倚着立柱,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末了,忍不住一笑。
 
好嘛,一切似乎挺顺利的,现在看来,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那再过两日,她便可以出发去四国之城了。
 
4、斩妖
 
次日,何敬被大天狗带去爱宕山附近一个小村落去,学着剿灭作恶的妖怪了。
 
何敬窝在大天狗怀里,“狐仗狗势”俯瞰众生……排除从高空浮云之间看地面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恐怖,其余一切都很完美!
 
大佬,抱紧我,切莫松手,待小生查个装备。
 
点开系统栏,何敬看到“支线任务一”后坠着个“完成”的礼品标记,开启后,系统显示何敬得到1000金币和100勾玉。
 
哦豁,搁在游戏里就可以强化御魂了。
 
何敬又询问这个世界里金币和勾玉的用处。
 
“金币与平安世界的流通货币等值,勾玉可购买系统道具。”说着,1827为何敬展开了一栏符咒“符咒分绿、蓝、紫、金四种,每张可令玩家控制一种妖怪作为自己的式神,绿符咒可控制N级妖怪,蓝符咒控制R级,紫符咒控制SR级,金符咒控制SSR级。使用方式,将符咒贴到该妖怪身上,保持一分钟即可生效。”
 
根据1827的说法,这勾玉的用处要么是买符咒,要么是换成金币,而金币就是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
 
看这符咒类似于原本游戏里的抽卡蓝票啊,1827,金票需要多少勾玉?
 
1827:1000勾。
 
何敬咬牙:好贵。
 
1827:当然,人家SSR都是金框大佬妖怪。你要便宜的也有,绿咒1勾玉一张,蓝的10勾,紫的100勾。
 
何敬想:原来我的身价是100勾。
 
再看看身后抱着自己的大妖,只觉得对方脑袋上叮地冒出1000勾的标价。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一千勾买个天狗当式神啊,你看狗子这标志的脸蛋,这冷艳的神情,他的钢铁之羽是众妖怪心中的噩梦,湛蓝的眼睛看谁都自带“睥睨众生”特效,整就是一爱宕山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何敬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
 
他长得真好看,这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很好摸的样子,嘿嘿嘿……
 
蓝眼睛漠然看向何敬。
 
何敬立刻收起目光,把脸埋进爪子里。
 
何敬:我怎么能对乖儿子有非分之想?!罪过罪过!
 
1827:呵呵~
 
何敬天人交战之际,大天狗已经鼓动羽翼降落了,宽大的翅膀带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卷的纷飞,何敬从白色的僧袍中探出脑袋,却嗅到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嗷?”何敬探出脑袋,地上一滩浓郁的鲜血猛然扎入他双眼,他忍不住哆嗦一阵,又缩回大天狗的怀里。
 
“呵,怕了?”大天狗的声音自上方响起,磁性清冷的声线染着轻佻的笑意。
 
怀里的狐狸瑟瑟发抖地再次探出半边脑袋,耳朵垂在脑后像是只胆怯的兔子一般,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看着那摊鲜血不肯挪开视线。
 
在这妖怪行走人间的时代,偏僻闭塞的地带往往会被心怀恶意的家伙们盯上,就如这个小村庄,里面十几口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唯独留下冲天的血腥味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眼见何敬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死撑着假装自己能承受这般场面,大天狗莫名一阵心动,他抬起握着团扇的手,对着前方虚空一划。
 
这是一个人类的村落,巴掌大的地方,坐落着几幢小屋。团扇掀起的劲风卷起掀开了面前一幢茅屋的房顶,登时飞虫一般的妖怪炸了锅似得蜂拥而出,伴随着浓烈的腥臭味,乌云一般汇聚在半空中。
 
“低等的虻虫只敢群聚而攻击人类,为非作歹的妖孽啊,接受大义的裁决吧!”
 
尾声自带震耳欲聋的音效,何敬眼睁睁看着大天狗一跃而起,双翅卷出风暴席卷了面前的虻虫妖,成人巴掌大的飞虫让羽刃绞成碎片,何敬跳到地上,眼看几只小虫子跌落,上去就“啪叽”一脚。
 
然后,他听到系统提示:“经验值增1。”
 
嚯,打这种怪也可以赚经验。
 
于是,何敬欢天喜地地开始踩那些落单的虻虫,就听到耳边全是叮叮叮的“+1+1+1……”。
 
上方,大天狗足足卷了四波羽刃暴风,低下头,就看到自己带来的小家伙正无比好战地踩踏那些零落的虻虫,绿色的虫血溅到他柔软的白毛上也丝毫不顾及了,脑海里只有消灭这些可恶的害虫。
 
看来还是个很自觉的妖狐,力量虽然弱小但也尽心尽力地协助自己消灭敌人。
 
如此一想,大天狗再看何敬便觉得格外称心,料想对方是知道努力上进的妖怪,也只有这样的妖怪,才有资格站在自己身边。
 
何敬哪里知道大天狗的想法,他乐呵呵地听着耳边叮叮叮叮,一口气叮了一百下,然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等级LV.2,解锁技能‘风刃’。”
 
听完系统的报备,何敬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呼呼喘息。
 
这等级升的太过吃力,不过难怪,阴阳师就是一款爆肝的手游,一个满级式神40级,每一次升星都是一场惨痛的血泪史。
 
“跟我来。”上方传来大天狗的声音,何敬抬头,看到青年振动双翅向前方飞去。
 
避开泥土与草叶上的绿色液体,何敬跟着大天狗来到一处砖瓦房前,还未靠近,何敬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言灵·守!”
 
安倍晴明?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何敬便觉眼前一花,原是大天狗突然闪身到自己面前,一把捞起自己瞬间振翅高飞。
 
垂下的后蹄在虚空之中紧张地划拉两下,接着,何敬就看到下方的瓦房整个炸裂开,有千丝万缕的银线涌动而出,而房屋的残骸之中,一只水牛般大小的蜘蛛盘踞碎裂的屋顶一角,虎视眈眈地看着下方一个人类。
 
那十七、八岁模样的银发美少年身着狩衣,五官虽还略显稚嫩,但依稀能看出日后蓝颜祸水的趋势——此人正是安倍晴明!
 
言灵·守形成一个淡蓝色的罩子将他保护其中,但明显无法支撑多久,那蜘蛛扬起尖锐的肢体,一下下撞击着守,眼看就要将晴明的防御破解。
 
“找个安全地方呆着。”大天狗丢下一句,随手将何敬放在一处灌木中。
 
何敬随后将脑袋从草叶中探出来,紧紧盯着大妖,似在担心。
 
见状,大天狗微微牵起唇角:“有我在,便不需要怕那些小妖怪”
 
说完,他再度振翅,卷携着狂风冲向蜘蛛。
 
青年的发梢、衣衫均随风而动,英姿飒爽目光凌厉,何敬仰视着大妖,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不是玩游戏,不是刷副本,不是一波龙卷风带走了事没卷死还能花三体力从头再来的手游剧情。
 
大天狗和晴明是真枪实弹地同一个凶恶的妖怪在战斗,这妖怪和方才那些害虫屠了一村子的活人。
 
感觉背后发冷,何敬眼看着大天狗抓住晴明将他带离蜘蛛的攻击范围,而那妖怪似乎在顾及什么,没有穷追,而是转身又盘回那幢瓦房。
 
何敬匍匐着躲到另一处,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屋里的一切。
 
白色的丝线层层包裹着一个个茧横七竖八地黏在瓦房的墙壁和角落,茧中似乎又影子在晃动,还隐隐有人的呼救声传来。
 
结合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何敬当即猜出了蜘蛛的目的。
 
结茧产子,将人一同包裹入茧,这些人便会化为幼崽出生后的第一口美味。
 
不远处,晴明正在结印,几个手势变换下来,他丢出一张小纸人,随机,纸人化为形体出现。
 
何敬看到了一只——九命猫。
 
“噗嗤~”
 
灌木丛中的狐狸发出诡异的一声,类似嗤笑。
 
原来是个“黑”晴明。
 
不远处的阴阳师并不知道自己因为式神而被取笑了,他指挥九命猫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吸引蜘蛛的注意,而上方,大天狗则配合地张开翅膀,准备奇袭。
 
“1827,我还需要让晴明收我做式神是吗?”何敬询问“成为式神的要求是什么?我要先预习下。”
 
目前他算是大天狗麾下的徒(喽)弟(啰),若是贸然跟晴明走了,指不定大天狗会卷一记风袭替他送行。
 
“这个时代阴阳师收式神,要么是与妖怪签订契约,要么是通过信物,召唤死去的妖怪的魂魄附在纸人身上为自己所用。”1827解释道。
 
哦?那我现在去和晴明签订契约也没啥吧?
 
“签订契约需要主人将妖怪封印一周,七天里日日以符咒加盖,七天之后方才成为式神。”
 
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大天狗的眼皮子底下和晴明连呆七天,那意图太明显了。
 
忽的,何敬灵机一动,点开系统栏,用100勾买了一张紫符。
 
九命猫被蜘蛛一爪子拍下去,化为一团鬼火消失,晴明见状,当即念诀,又取出一张纸人用来承接九命猫的魂魄,而蜘蛛则专心对付起半空中的大天狗,它也知道,上边这个大妖才是最大的威胁,干掉他,剩下的人类根本不足为惧。
 
如今的晴明才十八岁,他只是外出巡游,怎料遇到这么一个大妖,先前他为除妖将符咒耗费了不少,如今手头的工具并不足以对付面前的蜘蛛。
 
而大天狗……
 
晴明有些担忧的看着俊秀的大妖,忽的,余光瞄到一团白绒球自草丛间飞奔而出。
 
“嗷!”
 
何敬窜到阴阳师面前,冲他摇尾巴。
 
“妖狐?”晴明当即认出这狐狸的身份。
 
与此同时,那蜘蛛突出丝线,想要缠住大天狗,妖狐见状,娇小的身子凌空一翻,直接划出一刀风刃。
 
白刃装上蜘蛛肥大的腹部,瞬间散气消失,蜘蛛毫无知觉,依旧专注于铲除大天狗的计划。
 
何敬挂着冷汗,心想:嗯……LV.2的风刃,弱爆了。
 
想了想,他目光落在瓦房里的白茧之上。
 
不一会,晴明便看到那小狐狸一蹿一跳,呼呼呼地放出一道道风刃,精准无比地砸向屋里的蜘蛛茧。
 
那黏着茧的白丝让风刃切断,随机,圆滚滚的白茧毫无防备重重摔在地上,里面的生物吃了痛,连着白茧疯狂扭动起来。
 
这回,可把蜘蛛给吸引过来了,晴明眼看蜘蛛六只绿油油的眼睛看过来,登时弯腰捞起狐狸躲避,而上方,大天狗抓住机会,再度卷起羽刃暴风。
 
大天狗的羽翼是利器,几波下来,成功切断了疏于防守的蜘蛛的节肢,丑陋的大虫摊在地上,抽搐着等死。
 
如此一来,这里的危机可算是解除了,晴明捧着妖狐,看着俊美的大妖从天而降。
 
“多谢相助……”
 
晴明由衷表示感谢,可话还未落音眼前一花,瞬间,手上那团热烘烘的毛球就挪了位。
 
面前,大天狗一手抱着妖狐,一手握着团扇,表情冷酷地俯瞰着面前的人类。
 
晴明有些茫然:我哪里惹他生气了吗??
 
5、两界
 
晴明初见大天狗,看对方的容貌与翅膀,虽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对方是一个传奇妖怪。
 
面对这类大妖,晴明自然是万分礼待着,绝不可冒犯。
 
晴明手执折扇冲大天狗一揖,朗声道:“在下游经此地偶遇妖怪,技不过人被困在此地,多谢大天狗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方才保住一条性命。”
 
闻言,大天狗不可置否地微微颔首:“你知道我是妖怪?为何不怕?”
 
晴明牵起唇角,笑容如沐春风:“在下安倍晴明,是一个阴阳师。”
 
大天狗有所醒悟:“安倍?我听过你……平安京阴阳师世家最出众的一个新生代弟子。”说着,又打量了晴明一番道:“都说是白狐之子,如今一见,却也是个人类。”
 
传说晴明为妖狐之子,在平安京还被人所畏惧,可见到本尊,却发现只是个温和英俊的男子,除了那笑容着实有些勾人,就再无其他与妖孽沾边的特殊之处。
 
“都是妄言,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晴明说着,又看向对方手中的妖狐“这是……”
 
“嗷~”何敬探出脑袋,支棱着耳朵冲安倍摇尾巴。
 
“打杂的。”大天狗面无表情回答。
 
何敬满脸委屈看向青年漠然的面孔。
 
小生等级太低拖你后腿真是不好意思哦,打杂的?你真过分也不怕我听了难过。
 
显然大天狗是没有这份觉悟的,晴明轻笑两声缓解那份尴尬,道:“是位极有天赋的妖狐,方才它打断黄蜘蛛的茧诱使对方分心,十分聪慧伶俐,不畏险阻。”
 
何敬深沉想:没办法,跟了个要强的主,不抓紧时间展露才华,是会被抛弃的。
 
大天狗似乎满意于晴明的话,他唇角不留痕迹地一弯,才道:“不过是个见习的小妖罢了。”
 
消灭了这个村庄里为非作歹的妖孽,晴明将还幸存的人类从黄蜘蛛的白茧中释放出来,生还者对晴明千谢万谢,可看到晴明身后的大天狗,这些人类还是面露畏惧之色。
 
“哼,走了。”大天狗抱紧何敬,不再多留,转身振翅离去。
 
晴明望着天空中逐渐远去的身影,这才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紫色的纸符,在小妖狐的身上贴了一会,上面便浮现了六芒星的图案。
 
晴明知道这个符纸的作用,小妖狐会把符纸交给自己,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晴明抚沙着纸符,若有所思道:“来我这当式神也罢,我这本来就缺式神,只是那位大妖就……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小妖狐。”
 
回到大天狗的寺院,何敬享受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热水澡。
 
由姑获鸟全程照料,何敬一身软毛被姑获鸟柔软的双翼充分揉搓了一遍,清新的皂角洗去了血渍,再泡进温暖的热水桶之中,何敬舒服的四仰八叉躺在桶里,把脑袋搁在桶边,任由姑获鸟为他揉弄。
 
好舒服啊……
 
洗完澡,用软软的毛巾包裹着,喷香柔软的妖狐一枚新鲜出炉,爽的半昏睡的何敬感觉一双手接过,那双手窝着毛巾,细细为他擦干净了耳朵上的水。
 
擦着擦着,那双手似乎起了玩的心思,指尖一下一下捏着狐狸柔软的长耳,有伸手挠了挠何敬脖子上那一圈细嫩的绒毛。
 
作为一只狐,这样的抚弄十分舒服,何敬遵循他的本能,利落地扭了扭身子,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享受着。
 
“嗯对,脖子、脖子,背脊,肩胛骨那块,力气稍微大一点,按一按,哎嘿,我翻个身,对,挠肚子,就酱,别停!”
 
不一会,小狐狸抬起爪爪,肉垫模拟踩奶的姿态一下下按着那只手,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如同手链一般轻轻卷在对方的腕子上,恋恋地不愿放对方离开。
 
何敬自己都不知道,这荡漾的一幕全让1827看在眼里。
 
1827:“真刺激!”
 
何敬:???你说啥?
 
1827:“没什么,我在截图。”
 
何敬:愈发听不懂了。
 
1827:“咔擦咔擦,大家快来围观,狗崽CP又发粮了。”
 
何敬失去了探究的心思,差不多爽够了,他慵懒地睁开眼,心想:摸的不错,服务很好,小生很满意。
 
可待看清上方那张高冷的俊脸,何敬僵住,眼角余光撇过那只搭在自己脑袋上的手,他突然很想化为一抹空气从对方手里溜走。
 
老天,他居然躺在大天狗的大腿上,被对方摸到昏昏欲睡,还仰面八叉地露出肚皮,毫无防备地任由对方捏拿。
 
大天狗却像完全无所谓的,他清俊的面庞望向一处,蓝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何敬悄咪咪地缩了下脖子,想要趁对方发呆之际偷偷溜走,可爪子刚踩到大天狗的膝盖边缘,对方便发现了何敬的动静,蓝眼睛无声无息看过来。
 
快走!
 
何敬下意识往前一跃,随即,他发现自己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半空中……
 
狗子啊你休息娱乐干嘛还要挑这么高的树上坐着?假装你是一只鸟吗?小生一只狐狸上去可就没法自己下来啊啊啊……
 
所幸,在何敬即将由妖狐变成狐饼之前,树上的大妖一跃而下,携卷一片清风捞起了半空中的毛团,再振翅而起飞上了树梢。
 
大天狗靠近时,何敬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清风霁月一般的干净气息,眨眼间,那失重的惊慌被对方结实的臂弯取代,他再度回到了高空,于树冠之上,远眺大天狗所能看到的世界。
 
幽静山林之外,是人类活动的地方,那里灯火如昼,热闹而喧嚣,光鲜明艳地宛若天堂之地,和自己脚下这片精密幽暗的森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热闹是别人的,他与大天狗始终处于这片安静的林中,只能远眺那片土地。
 
“妖狐,那片土地是人类世代生存的地方,”大天狗发话了,何敬第一次听见对方说这么多的话“耕耘、收货、繁衍……一年又一年,绵延不断,他们只有几十载的寿命,却能将种族不断延续下去,越来越兴盛。”
 
“我有印象,在成为妖怪之前,我也曾经是那里的一员,体验过万人之上的尊荣,脚步踏过平安京的市集街道,得到过他人的景仰、笑容,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聆听着大天狗的话,狐狸睁着澄亮的眼眸安安静静凝视着青年的侧脸,良久从臂弯里探出,前爪搭在大天狗的肩头,小心地用舌头舔了舔对方的面颊。
 
这是个表示亲近的动作,大天狗闭上眼睛,可狐狸舔完脸颊,舌尖又撩过青年软绵的耳垂。
 
不知怎的,青年清俊的面颊浮起一点红晕,他抬手拉回了狐狸,结结实实又抱进怀里。
 
“好了,毛也吹干了,回去吧。”
 
狐狸窝在那,喉间轻轻呜咽一声。
 
万家灯火垂天际,孤山冷寺掩余生,那时候,何敬甚至想,若是可以,他正希望能一直陪大天狗,别再放着他独自一个了。
 
1827:少年哟,你是要成为大阴阳师家式神的妖怪,留恋温柔乡是不可取滴。
 
何敬:哦,知道,不过1827,你怎么突然语气变了?我记得你的声音十分空灵啊。
 
1827:之前服务你的那位小姐姐休息去了,接下来几日由我接替1827 系统为您服务~~
 
何敬:你们还是个组织?
 
1827:对哒,我们组织全名叫狗崽联萌~
 
何敬:……
 
当何敬反思自己是不是进了某种传销组织,上方大天狗已经挥动双翼回了寺院。
 
那晚,何敬是窝在大天狗枕边睡觉的,容貌就贴着青年的面颊,无比温顺。
 
入夜,姑获鸟轻轻拉开和室的纸门,不意外地看到两个窝在一块,熟睡的孩子。
 
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一个是她捡回来的,兜兜转转,这两个孩子走到了一起。
 
姑获鸟想:若是可以,让他们一直这样吧,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独自承担一切来得轻松。
 
三日后,何敬与大天狗送姑获鸟下山。
 
“宝宝们,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时机合适,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姑获鸟手执伞剑,英姿飒爽同两个妖怪道别。
 
看着她的背影,何敬心里默默道:放心姑姑,你家狗子就由我来照顾。
 
不知是不是心电感应,远行的姑获鸟居然回过头来,冲何敬弯了弯眼睛。
 
那之后,何敬便开始了和大天狗的“二人世界”。
 
大天狗是一个十分自律的妖怪。
 
每日清晨鸡鸣而起,诵读经文半个时辰,而后吃饭,林间修行一个时辰,回来准备午膳,并监察何敬今日的修行进度,午后,休息片刻后,二人会去附近的村落勘察,发现骚扰人类的妖怪便及时给予警告,待到了晚上,夕阳垂暮之时,大天狗会待他回寺院。
 
如此清心寡欲一个月后,何敬崩溃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时代,大家都不需要娱乐吗?网络呢?游戏呢?连八点档泡沫剧都没有,还是人呆的地方吗?古代人都这么无聊吗?不会出人命吗……”何敬抱头在被褥间翻滚。
 
1827深沉道:呼,所以古代人都死了。
 
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
 
一骨碌坐起来,何敬想:不行,我要出去玩,每日苦行僧一般地修炼,我都要退化成老头子了。
 
1827:好啊好啊,我每天只看你们俩也会乏味,出去看看新的帅哥们互动换换口味呀~
 
何敬一不做二不休,当晚在大天狗入睡后,他踮着肉垫偷偷溜出了房间。
 
6、酒吞
 
爱宕山的路他已然熟悉了,顺着溪流而下,不远处就有一个人类的城镇,何敬躲在人类的碑界之后,默念咒语。
 
一阵白烟飘过,何敬再走出碑界时,已经化为一个十三、四岁光景的少年,穿着华服,手执折扇,白皙小巧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漓着水光,看谁都满是笑意。
 
对着河水稍稍整饬易容,何敬十分满意。
 
这张脸有点像游戏里妖狐的面庞,又有点像原世界的自己,想来原本的自己也是个俊俏的青年,一朝穿越变成狐狸,都快忘记两只脚走路的感觉了。
 
化型还要得益于这些日子大天狗的拉扯,在各类妖怪面前晃过一遍,何敬座吸各种经验,转眼已经十五级,三样基本技能解锁,还给聚气技能升了一级,状态栏响当当地标着121的技能等级。
 
化了型,就方便他出入人类的城镇了,何敬昂首挺胸踏入人类地界,开始了他平安世界第一次人界之行。
 
临近人间三月初三,夜市举办了庙会,四抬大轿在众人的拥簇下行过中央长街,直至尽头的神社,轿子上不是人,而是娃娃塔,塔有七层,自下而上分别摆放牛车、嫁妆、仆役、臣子、乐者、宫人、天皇与天后。
 
这女儿节人形可为女孩子们祈福,如今街道上女性居多,放下了平日家务、工作的女性们身着和服踩着木屐纷纷出门享受节日。
 
何敬进了人群,很快就被女孩子们盯上了。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长得真可爱。”
 
何敬本是与店家的女儿聊天,不一会儿,这姑娘的友人都过来了,十来个女孩子围着何敬对那白面团似得脸蛋又捏又揉,搞得何敬满面通红挣扎不已。
 
1827:妖狐这妇女之友的设定哟,少年你命中注定犯桃花呀~
 
何敬:能不能不看热闹啊,帮帮忙啊,我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
 
1827:玩家你自己努力啊,我忙着截酒吞的图呢。
 
何敬:蛤?什么系统不管玩家死活我要投诉……等等,你说酒吞。
 
顺着1827的指引,何敬眼见前方有一个高挑的男子背影,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一股垂在脑后,面容英俊,棱角分明狂妄不羁。
 
原来是化为人类模样的酒吞混在人群之中享受节日的氛围,不愧是日本传说中有名的美少年,他不擅自与他人交谈,可周遭的人群却像飞蛾扑火一般涌向他,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吸引。
 
何敬想:等我长成大妖了应该不比对方差。
 
1827:呵呵~
 
人形玩偶塔被抬入神社,而后,神社的巫女便要登台跳神乐舞了。
 
何敬拿着姑娘送的糯米团子,一边吃一边看。
 
两个黑发巫女身着肌襦袢手执神楽铃,脚步轻盈缓慢,逐步登场,都说神社临时雇佣的巫女才会是这般打扮,果不其然,没一会,两名巫女退居两侧伴舞,而幽暗的门帘之中,又有一人踱步而出。
 
鹤松纹的千早沉沉缠裹在此人身上,“她”首先迈出左腿,黑暗中,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无形的魅惑感弥漫在空气中,台下众人不由呼吸一滞,何敬顶着脸颊上由团子店老板家的女儿留下的吻痕,呆呆看着那人儿自黑暗中踱步走出,一双红色的眼睛,一头灿金的发丝。
 
待看清对方的面庞,何敬差点把嘴巴里的团子喷出来。
 
哎呦妈呀,这穿着巫女服的漂亮瓷娃娃,分明是游戏立绘中般若的形象啊!
 
美少年头戴花簪与前天冠,手执金银扇,笑容娇憨又邪魅,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女孩子——若不是细心把般若养到五星,何敬是不会对这张脸印象如此深刻的。
 
在周边人们啧啧称赞之中,般若转了个圈,色泽冶艳的眼眸准确地定格在何敬脸上。
 
然后,何敬听到耳畔想起少年细腻柔媚的嗓音:“嗯哼哼~小妖狐,终于忍不住下山了?”
 
何敬神经质地揉了揉耳朵,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别假装不认识我嘛,来陪我玩嘛~”
 
何敬哆嗦一下,终于把这声音的源泉定格在台上的般若身上,美少年双目若蛇眼,看到了自己的猎物时,瞳孔微缩,给予猎物由心而生的恐惧。
 
何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脚僵硬,居然在般若的目光下动弹不得。
 
何敬心里大呼:1827!他说这话时什么意思?这家伙以前认识我?
 
1827似乎也愣了一下,她良久才回答:我这边资料里只记载了一条,你这具身子的正主与般若有个约定,因为那个约定,你的身体是被标记过的,去哪般若都能找到你。
 
何敬:啥叫被标记过,般若的技能“嫉恨之心”吗?被标记下轮攻击用二段式连击??
 
1827:姑且你就当做是给你盖了个戳,让别人知道你有主的。
 
何敬:可我都不认识他!
 
和系统斗了一会嘴,何敬内心天人交战,1827被他缠的无奈,方才到:“我给你开个挂,解除你的定身状态,你赶紧走。”
 
何敬:多谢相助!
 
1827:哼哼……为什么和般若还有对手戏,难不成要拆CP?
 
何敬:???
 
何敬转身逃离,身后,那些围着他的姑娘们被台上的般若吸引,也忘记了追逐何敬,后者借此机会快步逃离,刚走出神社,却直直撞上一人。
 
“啧!不长眼的。”
 
那人形色匆匆,语气中明显染着不耐烦,何敬被撞了个晕乎,定睛一看,喝,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依旧是那副人类的模样,他先是紧张地左右看看,突然伸手捂住何敬的嘴巴,将他带入一扇空置的房间中躲起来。
 
“不准出声,不准乱动,否则有你好看。”低沉磁性的男声回荡在何敬耳畔,何敬非常配合地狂点头。
 
这可是酒吞童子,大江山的鬼王啊,为何他会这般紧张?有什么东西能让鬼王如此畏惧?
 
“叮铃、叮铃……”
 
铜铃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寥的空气里,不远处庙会的热闹氛围仿佛被瞬间拉远了几里地,一切嘈杂响动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这铃声的节奏,有一身影缓缓走来。
 
“挚友啊,你在哪里?”
 
来者声音格外浑厚,伴随着他的话语,充足而强大的妖力铺天盖地涌来,在这份妖力之下,十五级的小妖何敬不由瑟瑟发抖,几乎无法控制地,身后的尾巴还有脑袋上的耳朵逐渐露出了形态。
 
捂着他嘴巴的酒吞似乎也意识到手里控制着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小妖,眼看何敬就要在来者强势霸道的妖力下崩溃,他手上一动,将一段妖力输给了何敬。
 
1827:叮咚,技能聚气启用,将酒吞赠与的妖力吸收20%为己所用~叮咚~玩家何敬等级提升至LV.20,技能风刃升至LV.2,请再接再厉~
 
哎呦喂,酒吞送点妖力自己的等级居然蹭蹭上了五级??
 
再看“聚气”这个技能,何敬突然理解了后边那句“也可修炼时使用聚气吸收其他式神经验值”的意思——他可以吸收别的大妖赠与的妖力,化为自己的经验值!
 
这下,LV.20的何敬终于不用在旁人霸道的妖力下只能瑟瑟发抖了,他睁大澄黄的眼眸,终于看清了来者。
 
银发、赤角、一身金色铠甲,脚踝上挂着一串铜铃,精致到可以称为漂亮的面孔上,一对黑金妖瞳漓着残酷的笑意——是茨木童子。
 
茨木抬起脸,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倏而露出勾起唇角,明明无比宠溺,却又让人发寒:“挚友呵,你在躲着我吗?出来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反复叨念着这句话,茨木童子继续向前走去,逐渐路过了何敬他们躲避的房屋。
 
上方,何敬听到酒吞舒了口气,又闻道空气里那丝异样的味道,拧着俊眉道:“这臭小子又去哪染了一身血腥味,简直是要逆天了。”
 
何敬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为何要怕他?”
 
酒吞到不如传说中那般高冷,兴许是这般人类的模样令他显得亲民不少,大江山的鬼王掩面轻叹:“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烦人又缠人,鬼才想见他。”
 
说着,鬼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身后的木箱坐下,随手拿起腰畔的酒葫芦,拔出木塞喝了一口。
 
看着面前的鬼王,何敬一时间不知从哪开始吐槽,忽的又想起自己被般若标记的事,不由一阵心烦,竟有些理解酒吞的意思:“唉,耳闻茨木童子极度崇拜酒吞童子,渴望被其支配,人人为此而羡慕酒吞,却不知他的烦恼。”
 
酒吞一顿,漆黑的人类眼眸逐渐染上了暗金色:“哦?你知道我是谁?又知道他是谁?”
 
何敬恭敬回答:“您是大江山众恶鬼之首,小生看得出来……在下妖狐,见过酒吞童子。”
 
“哼。”酒吞轻笑一声,扬起脖子又灌下一口酒,末了,青年似乎是觉得荒唐,仰天长叹一声“这世界真是来的莫名其妙,先是一个痴汉的茨木,又来一个百晓生型的幼年妖狐,老天,玩个游戏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何敬呆住,脱口而出:“阴阳师手游。”
 
酒吞猛然看过来:“网易大型和风游戏。”
 
忽的,两个对视的男人抬手握住对方的,一时间相顾无言,思绪万万千。
 
“大哥,你也是穿来的??”
 
7、欢愉
 
#论你永远不知道屏幕那边的好友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他可能是作家,也可能是杀手#
 
#论你永远不知道未曾上线的好友去了何方,他可能是弃坑,也可能是穿越了#
 
华灯初上,酒过三巡,人间酒店和室之中,青年和少年面对面而坐,殷切的仆役敲了敲纸门,拉开后放下了酒壶与杯盏,又呈上两三小菜,一份点心。
 
期间,他稍稍抬头看了眼和室里的两位客人,心里不由一惊。
 
好俊的两个人,成年的男子和清秀的少年,这样的组合出现在女儿节的庙会之上,简直要成为少女们热切关注的最耀眼的存在,他记得这两人奔进酒店时,后方浩浩荡荡来了不少女孩儿,那左顾右盼寻觅佳偶的身姿,分明就是在寻找这两人,所幸,他们老板是个见钱眼开的,这个青年给了老板一锭金,他们老板瞬间就清了酒楼的房间,全程护送二人入室,还指使人引开那些趋之若鹜的少女,力保金主有一个安静的用餐环境。
 
那仆役心想,既有财力又有容貌,这等大人为何会来他们这小镇子?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青年面容冷峻看过来,也只消这一眼,就让仆役心生寒意,连连道“对不起”,拉上和室的门飞快撤了。
 
酒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手执酒盏又饮下一杯。
 
何敬眼看到面前的鬼王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屁滚尿流的本事,心里晓得对方成为酒吞童子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亦或者在他原世界就是个厉害的人物。
 
何敬先是同对方介绍了自己原世界的职业、年龄,又问起对方的事来:“大哥是什么时候来这个世界的?我才穿来一个月,还以为只有我一个遭遇了这种事。”
 
酒吞抬起眸子,他嗓音沉而磁性,看何敬时眼眸中染着探寻与打量:“我是2017年1月穿越的,但事实上我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上百年了。”
 
何敬一惊,上百年?那岂不真成为一个妖怪了,可再看对方化为人形时内敛的模样,又不像是沉迷杀戮的恶鬼。
 
“不用多想,我把持的住这具身体的血性,这百年我虽然身为大江山的鬼王,但实则将各类杀戮事务交给了手下去打理。本大爷才懒得去打打杀杀,那等事看多反而污了自己的眼睛。”酒吞虽然是年轻人的模样,但说起话来语速缓慢,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起初我不知道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只是脑子里有个叫系统的家伙在指导我行事,它让我掌管大江山,让我威慑众鬼,还让我去收养茨木童子……”
 
说起茨木,酒吞露出了明显的难以启齿的神色,他一手撑着额头,似乎万分痛苦:“我最后悔的就是去捡那个叫茨木的小鬼了,游戏里也没觉得他多痴汉,可现实里呢?我养他百年,他却这么回报我。”
 
他也有个系统?
 
何敬想起了1827,但看对方似乎很头疼,便将系统的问题放在一边,先问道:“茨木对你做了什么?”
 
酒吞放下杯盏,深沉地看了眼何敬:“他想上我。”
 
何敬一脸惊恐。
 
酒吞:“我把他拉扯大,教他做鬼给他吃穿,可到头来,他却想上我。”
 
似乎真有点喝高了,酒吞声音发哽,异常懊丧地抱怨起来:“老子何时受过这种侮辱?无论在原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老子都是顶天立地的直男,怎么养出这个么基佬。”
 
说着,酒吞又闷下一口酒:“还是个贼厉害的基佬,以前我能管管他,现在对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
 
何敬想起方才茨木路过时,散发出的那股恐怖的妖力,面前的青年虽说是鬼王,和周身气质与人无异,若正面对上茨木,怕是会被拆骨入腹吧?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上那种意思。
 
妖怪因为深爱而吞噬别人,这可不是玩笑。
 
何敬一阵心寒,道:“大哥你太不容易了,玩个游戏还能被人追杀。”
 
酒吞:“没事没事,我原世界也被人追杀,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何敬:“蛤?”
 
酒吞:“原世界我本职是杀手,不过兼职写作,对外宣称是全职作家。”
 
何敬:“大、大佬,杀手也玩游戏?”
 
酒吞:“你职业歧视啊?我手游里可砸了不少钱,上过斗技榜前三十呢,若不是忙于工作,我还能肝的再高些。”
 
一喝起酒时,男人们的话匣子总是开的极快,由于在这个世界,酒吞与何敬都是穿越者,这份惺惺相惜的情感让他们放下了各种隔阂,敞开心思高谈阔论。
 
何敬:“我也有个系统,他没让我收养谁,而是让我去抱大天狗的大腿。”
 
酒吞:“那你悠着点,这个世界的系统都不太正常,说不定是想看你和大天狗搞事情。”
 
何敬:“噫——小生不要搞基。”【虽然大天狗长得很好看。
 
酒吞:“本大爷也不要。”【虽然茨木很帅。
 
何敬:“大佬原本哪个区啊?啥ID?”
 
酒吞报了服务器和ID,何敬大惊失色:“‘天大地大我最大’大佬,我们居然是好友!”
 
酒吞:“哦?你是?”
 
何敬:“‘平安京最强小小生’!大佬,你一个月没上线,我都舍不得删,大家都以为你退坑了!”
 
酒吞:“哦不,在下只是穿越了。”
 
想到自己可能也变成别人好友栏中一个永远灰暗的头像,何敬一阵惆怅,当即举杯再敬酒吞一杯。
 
而正当两个妖在酒店里畅饮之时,外头人类的世界则出了点状况。
 
女儿节的人偶塔安安静静摆放在神社之中,待红灯笼熄灭之后,最上方的天后人偶却没有安歇。
 
小小的玩偶白玉似得的面庞微微抬起,继而,眼眸中点起两点幽暗的红光。
 
不远处,女孩们嬉笑打闹地声音传入这安静空冷的神社,天后玩偶仰着面庞,似认真听了一会,然后,小小的身体便缓缓飘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之中,来到了神社前的一株榕树上,躲藏在枝丫里,小心看着下面的人。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避开了最热闹的地方,在此处歇息幽会,低诉喃喃爱语。
 
那天后人偶听着听着,眼中的幽光愈发强盛,终于,她看准了时机,对着少女的背后一头扎下去。
 
红光一闪而过,人偶消失在少女的背后,而那少女眼中浮起微弱的红光,她猛地站起来,丢下茫然的爱人,大步走向前方热闹的街道。
 
是酒吞先听到楼下街道上传来的歌舞声响的。
 
他侧耳倾听片刻,觉得热闹,但音乐又嗅到一股不一样的气味。
 
面前的妖狐何敬明显没有这个知觉,少年喝的有点多了,抱着樱花酒壶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叨念着什么。
 
“外面有点东西。”酒吞提醒对方。
 
少年懵懂地看过来,澄金色的眼睛完全展暴露出来,头顶上还冒出了狐耳,一身妖气再也掩藏不住:“啊?外面怎么了?”
 
酒吞一边感叹年轻人真没出息喝这点酒就泄露了原型,一边撑起竹窗,看向外头。
 
街道上,参加庙会的众人集体欢愉舞蹈,仿佛是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然而这并不是自发的参与,街道上弥漫着薄红的烟雾,它们氤氲无形,被人吸入口鼻,然后顺理成章地控制了这些人的心智。
 
众人不顾一切地陷入了狂欢,忘记了回家,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是来寻开心的,要找到自己心爱的人,和他共度佳节。
 
少年从酒吞胳膊底下钻出来,顶着狐狸耳朵看着外边,啧啧惊叹:“哎呀,大型歌舞晚会,还是男女对舞,这么热闹,我也要玩。”
 
然后,他被酒吞拎着后颈拉回来:“玩什么,看清楚,下面的人都中了咒术,这里有控制人心的妖怪。”
 
“妖怪?我也是妖怪啊?”何敬迷迷糊糊回答,昏昏沉沉地看向酒吞,眼中却露出点点红光“咦嘻嘻~大佬,一块啊?我学过街舞,跳得可好了。”
 
酒吞看着对方泛着红光的眸子,心里特别想骂人。
 
哪里来的小妖怪,欺负人欺负到本大爷的地盘上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爱宕山之上,静谧的寺院中,那安然卧床的大妖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枕边某个小家伙习惯窝着的地方。
 
没有摸到那个热乎乎的毛球,枕边一片冰冷,大天狗起身,披上外套走出门去。
 
山脚的城镇里灯火冲天,大妖眯起湛蓝的眼眸,嗅到空气里飘散的妖气,淡粉色的雾气里浮着妖怪的孢子,弱小的生物若是不小心吸入了,便会被其控制。
 
看着远处的城镇,大天狗捻起自己的片羽毛吹向空中。
 
鸦羽似受某种力量的牵引,在空中飘飘扬扬,最后向着城镇飞去,月色里,大天狗展开双翅,毫不犹豫顺着羽毛的轨迹飞起。
 
“醒醒,这么就被控制了,你还做什么平安京最强?”
 
酒吞拍了拍少年的脸,后者笑嘻嘻道:“小生可以不是最强,但小生抱了最强大腿。”
 
没救了……
 
酒吞认命叹息,再站起来时,原本黑色的头发无声散开,再转身时,已然化为了酒红色的发丝高高束起,深邃的眉骨下,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张狂傲慢,一如他的身姿,这般洒脱不羁。
 
扛起酒葫芦,酒吞一脚踹开门帘,凌空跳上屋顶。
 
环视下方一圈,酒吞呵斥:“哪里来的妖怪,敢打扰本大爷的酒兴,不想活了!”
 
镇外,走在山路上的茨木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酒香,他记得这个味道,魂牵梦萦百年,如今它不再掩藏,毫无保留地环绕在城镇之上,展现在自己面前。
 
挚友啊,你终于肯现形了。
 
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茨木化为黑炎,再度杀回这所小镇。
 
果然他没猜错,挚友就藏在这个人类的城镇里,幸亏他没有离开,否则,又要生生错过对方……想到这,茨木胸膛里就涌动起一阵暴虐的情绪。
 
啊,想把挚友拴上铁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8、幻境
 
#自己撩的火,自己慢慢偿#
 
#玩养成的不良后果之综合性报告#
 
酒葫芦泼洒鬼焰落入街道,点燃了楼下卖面具的店铺,燃起的滚滚浓烟驱散了飘浮在镇上的红雾,一时间,寻欢作乐的人们都直挺挺杵在街道上,望着那滚滚浓烟发呆,意识介于半睡半醒之间。
 
酒吞当鬼王那么多年,走南闯北自然见识过这种类型妖怪,此等大规模操纵人类的法术多容易破解,稍稍破坏妖怪构造的平衡,术法就会被影响,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戳肥皂泡似得一破一大片。
 
下方维持平衡的红雾受浓烟影响,当即有人类清醒过来,而他们的清醒则影响着周边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恢复意识。
 
酒吞站立在火光之上,红发若烈焰一般鲜艳,有人类看到了他,立刻指着大呼“鬼怪”目光畏惧而惊恐。
 
凝视着下面仓皇的人群,酒吞童子面容平淡。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百年下来,他受着众鬼的尊敬,又被人类所畏惧,哪怕骨子里还刻着为人时的理智和善意,百年之后,也会被现实消磨地相看两相厌。
 
酒吞童子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凶神恶煞般低吼:“滚开!”
 
众人如潮水般退开,随着人群散去,那些吸收人精魄的红雾也没了目标,遂飘飘摇摇地收拢向一处。
 
那自然是鬼怪本体所在的位置,会放出这种小伎俩吸收人精魄的,怕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酒吞童子单手撑着屋檐利落翻身回到酒家二楼,打算呼唤自己同为穿越者的好哥们:“妖狐,找到那鬼怪的位置了,本大爷带你刷副本练级去!”
 
本是兴高采烈的一句,却在看清室内那高大的鬼怪之时,酒吞所有的话都卡在喉中。
 
茨木童子踩着碎裂的酒桌,单手卡着妖狐的脖子,那少年在他掌心微弱地挣扎着,换来的却只是对方凉薄的一瞥。
 
再看向酒吞,茨木缓缓道:“挚友,你不见我就是为了和这个小东西在一起?”
 
宛若捉奸的语气让酒吞童子打心底涌出一阵无奈,撂了把额前的碎发,酒吞一指对方卡着何敬的爪子道:“手松开,否则我给你剁下来。”
 
末了,觉得不解气,又补充一句:“这是我兄弟,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本是威胁,但那句“兄弟”落在茨木耳朵里却变成了解释,一时心间涌起快意,茨木道:“挚友啊,我素来听你的话,你让我放,我便放,没有任何争议。”
 
说着,茨木提起手中的妖狐,黑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道:“只是百年来,我都不知道你有兄弟,这般弱小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去关注他……”
 
眼见妖狐眼中的光逐渐涣散,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酒吞当即扛起葫芦,再次警告:“茨木童子!放开它!否则——”
 
“否则?”茨木对他微笑。
 
“否则,你就永远葬在这爱宕山里,化为腐朽的花泥吧。”
 
一道飓风以挡我者死之势割裂空气席卷而来,堪比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卷住茨木的手腕。
 
只见污浊的血四溅开来,毫无防备的茨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爪齐腕断裂开来!
 
肆虐的狂风先开了酒肆的屋顶,从天而降的大妖鼓动双翅从天而降,总是淡泊的蓝色眼眸落在奄奄一息的何敬身上,顿时涌起丝丝冷意,仿佛是深寒的冰窟,肃杀而生硬,容不得半点生机。
 
酒吞望着缓缓而下的大天狗,心中也是一惊。
 
这游戏里因为削针女而落魄到斗技场上装“魅妖”改行做控制型式神的大天狗,怎么搁在这个世界里会那么强?一招让茨木断腕?他当鬼王的都没有这个信心。
 
果然平安世界里原装的总是比穿越的强,大天狗好歹是日本三大妖怪之一,此刻面对年轻的妖怪茨木童子,只怕会有压倒性的优势。
 
到此,酒吞突然理解何敬那番“小生可以不是最强,但抱了平安京最强大腿”的发言了。
 
在这个世界,大天狗,是逆天一般的存在啊!
 
鬼爪的断裂使何敬有了一瞬的喘息余地,他躺在地上咳了半天,才逐渐顺过气来。
 
但他并不觉得轻松,一间小室里汇聚了三个大妖,他这二十级狐妖堵在中间简直就是菜鸡一般的存在,连呼吸都如在夹缝中求生一般,更别说身边的茨木和大天狗还散发着可怕的杀意。
 
何敬艰难地想爬起来,下一秒,被一只胳膊捞起。
 
洁白的僧服披在那人身上,里面是入寝时穿的浴衣,大天狗这身明显是从睡梦中惊醒,急匆匆披了件衣服就赶过来的,瞅着大天狗冷峻的侧脸,何敬不敢猜测,回去对方会怎么跟自己算账。
 
一时间,何敬心虚不已,自己偷偷下山寻个乐子居然能搞出那么多事,最后还落得要大天狗救场,眼看自家狗子和茨木纷纷起了杀心,一只团扇一只鬼手均凝聚了二人的妖力,不远处的酒吞也面色大变,但他明显是在担心着茨木,到此,何敬忍住喉咙的疼痛,抓住大天狗的衣袖声音嘶哑道:“停、停下,这是误会。”
 
与此同时酒吞童子挡在茨木面前,眼神阴冷凝视这胡闹的后辈,口中低斥:“够了,跟我回去!”
 
大天狗看向何敬,手中的团扇抬起,又缓缓放下。
 
茨木童子凝视酒吞,左手掌心的黑炎飘散开来,眉眼间的戾气也逐渐退去。
 
众人放松之际,忽的,蓬蓬的红色雾气在房中炸开,四个妖怪瞬间让浓郁的雾气吞噬,女儿节的人偶笑嘻嘻地在上空盘旋,凝视着这被她的孢子淹没的小小和室。
 
控制孢子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中凝聚可远比控制其在小镇流窜来的轻松,它再也不需要扩大范围从那么多无能的人类身上吸取微弱的力量了,单是这和室里的三个大妖散发的妖气,就够它享用百年以上!
 
看着浓雾将四个妖怪吞噬,人偶裂开鲜红的小嘴,叨念着:“放下一切,就想着那些快乐的事吧,在我的幻境之中,你们都会享受到此生最大的愉悦——”
 
大天狗睁开眼,先是挥动团扇,试图驱散环绕在周身的红雾。
 
方才他注意力都放在茨木身上,又被杀意冲昏了头脑,才会猝不及防地中了招,不过,这种弱小妖怪的伎俩在他眼里也不足挂齿,几秒钟弄清了状况,他当机立断展开双翅,准备冲破这迷雾幻境。
 
突然的,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还不怎么安分地,冲着他浴衣的领口摸了两把。
 
大天狗动作一顿,张开的双翅定在半空中,他没敢多动,更没敢强化羽毛让它们变成削铁如泥的状态。
 
因为身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正满是迷恋地把脸埋进了他的羽毛间,鼻间哼哼两声,冒出一句:“啊,又滑又暖,手感真好,早就想试试了。”
 
“……”
 
大天狗没有说话。
 
幻境会满足深陷其中的人的一切幻想,自己修为在那,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影响……但身后这个小东西修为极差,定力极差,睡相也是极差的,这下好了,中招之后,似乎是想把自己当年不敢做的事都好好尝试一遍。
 
例如——撸自己的翅膀?
 
一时间,大天狗突然很想知道妖狐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于是,他没有一巴掌呼醒对方,而是任由何敬继续动下去。
 
在大天狗的翅膀上一通狂蹭,还很不礼貌地弄掉了几根羽毛,何敬吸了好一会,终于抬起头来,喃喃道:“我在做梦吧?撸大天狗?他会一个风袭送我上西天吧?”
 
大天狗心想: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又听身后人道:“啊,就当是做梦吧,多撸会,狗儿子长得真漂亮,皮肤也好,这梦做的不亏!”
 
说着,那不安分的小爪子开始往浴衣里伸。
 
大天狗:……
 
“有胸肌腹肌的,身材比我还好……”
 
似乎是有些不满的,何敬喉咙间咕哝出意味不明的词句,依旧忘我地上下其手,反观大天狗的状态就有点不妙了,浴衣让对方扯开,露出胸前大片皮肤,可对方却仍旧不知收手地,继续着动作。
 
“1827该不会真的打算让我和大天狗搞事情吧?我还没经验哎——”
 
何敬无意识地,用鼻尖拱了拱大天狗羽翼与背脊连接处的那片肌肤,却不知触动了大忌。
 
面前的大妖猛然倒抽一口气,忽的转过身,双臂钳住何敬,一手托起那放肆胡闹的小妖的后脑,冲着那胡言乱语的唇直接压下去。
 
酒吞童子竖起指尖,那上面停着一只蝴蝶。
 
纤弱伶仃的生物缓缓扇动薄脆的羽翼,无比美丽,酒吞不忍动它,可它仍旧逐渐失去了光泽,最后零落消逝,无从挽回。
 
生命逝去地如此薄情,酒吞童子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蝴蝶,不知在想什么。
 
“挚友啊……”
 
宽大的鬼爪自身后探出,环住了酒吞的腰腹。
 
酒吞童子还问道阵阵腥味,他知道,那是茨木受伤的右爪在流血。
 
“别叫我挚友。”酒吞冷冷道。
 
“……”
 
“想做什么干脆点,回头出去再找你算账。”
 
9、魂归
 
何敬爬起来时,浑身酸软,腰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般,某处更是痛地难以附加。
 
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一段旖旎春梦的开头续上惨遭蹂躏的结尾。
 
梦里他被大天狗翻来覆去狠狠折腾了一遍,此妖动作完全没技巧可言,简直是一通乱弄,最后自己非常还没出息地昏了过去。
 
昏迷前似乎能听到1827那堪称雀跃的欢呼:“技能‘聚气’发动!恭喜玩家,等级上升至25级,技能‘聚气’上升至LV.3!”
 
待他点开状态栏,何敬惊恐地看到等级栏清清楚楚地标记着LV.25。
 
去你的等级上升,小生晚节不保了!
 
低头一看,何敬发现自己居然保持了人形的模样没有变回狐狸。
 
此刻,自己正穿着身浴衣,让被褥结结实实裹着,睡在安静的和室之中,这里该是爱宕山顶大天狗的寺院里的一间,墙壁上挂着墨绘的兰草图案,这种风格的画子他在别处房间也见到过。
 
纸拉门外小鸟啾唧阳光漫漫,静谧安详地不似人间。
 
若不是剧烈的头晕和身体上的不适,何敬真要以为他是在原世界的日本休假。
 
揉着太阳穴,何敬努力回想断片前的一切:自己遇到了酒吞童子,对方也是穿越来的,二人惺惺相惜,无话不谈。对饮畅谈之际,有个鬼怪在节庆之际播下孢子,吸取人的力量,自己太过弱小,不幸中招,酒吞发飙离场三两下解开了幻术,结果自己却让稍后赶到的茨木给拿下了,用来威胁酒吞。
 
然后,大天狗来了……
 
再然后……
 
和室的门被人拉开,一人影逆光杵在那。
 
那是收起了翅膀的大天狗,何敬注意到,对方换了一套行头,白色的僧服变成金底上纹流云的图案,深蓝色的宽袖长长垂下,整个衣着的色调由纯白改成了暗色,略长的头发梳做一束垂在脑后。
 
何敬由心而生一阵不适,他这般状态,要说与大天狗无关那铁定是不可能的。
 
都是男的,这种事总归怪怪的……
 
“醒了?”大天狗依旧是清傲的,“感觉如何?”
 
“昨晚发生什么了,”何敬决定装傻“我遇到了酒吞童子,很交心,一个没注意喝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态与大天狗对话,昨天他化型时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从酒吞、大天狗那获得了经验,瞬间上了二十五级,怕是模样也有变得成熟——这意味着往日靠卖萌就能糊弄过关的事搁在如今这般状况下便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何敬一面缅怀自己的菊花,一面又提心吊胆等待大天狗的回答。
 
“昨晚人类的城镇出现了丧物神,你受其蛊惑,沉迷幻境,被我救了出来,”大天狗走进和室,一手撩起衣服的下摆,规规矩矩端坐在何敬身旁“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因事先行一步,酒吞童子托我向你道别。”
 
“哦……什么幻境,我都不记得了,就是感觉有点难受。”听到酒吞童子没事,何敬稍稍松口气,但依旧含糊着装傻,试图从大天狗口中套出更多的讯息。
 
大天狗湛蓝的眼眸安安静静凝视何敬的面庞,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间的,是一副青年的面庞。
 
从那双眸子里,何敬能辨认出自己的脸。
 
面庞与妖狐的立绘无异,脸上绘着色泽艳丽的狐纹,头顶还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
 
他升级了,也长大了。
 
“你中了幻术,梦境里做了什么,只有你知道。”大天狗缓缓回答,他凝视何敬,机械化地将幻术的功效讲述给对方。
 
终于,眼见那双毛茸茸的耳朵缓缓耸拉下来,大天狗方才放低了声音,难得神色柔和道:“还会难受吗?”
 
何敬怎么都不好跟对方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还好,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大天狗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在酝酿什么,一番话到了嘴边,千回百转却又咽了下去,眼看何敬眉眼间全是疲惫神色,终于,大天狗薄唇微启:“睡吧,这几日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说完,大天狗离去,将何敬留在和室里。
 
何敬凝视对方的背影离开,有些没落地把自己裹进被子。
 
搞了半天,是自己“色欲熏心”到对高冷的大天狗产生了YY之心,还做了个不怎么美好的春梦?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亏得他没把那些事问出口,以后还是少对大天狗抱幻想的好,怕是那张漂亮的面孔看多了,自己都分不清男女现实了。
 
何敬觉得,大天狗就是那山间清风般的高雅存在,他可以与自己杯酒谈天,共话山水诗歌,但绝不可能动那种心思。
 
果然,昨晚只是自己妄想出的一场春梦。
 
大天狗依旧是大天狗,谁都无法撼动。
 
寺院的小亭上,大天狗展开了双翅。
 
今天,他的羽翼有了些许变化。
 
羽尖边缘渡上了一层玄金,振翅时仿佛是阳光落在了里面,明亮而鲜活。
 
大天狗开始他的日常修行,选择了临近的村落,前去消灭那些胆敢在他的地盘上为非作歹的鬼怪。
 
这次战斗的地方是一片湖畔城市,邻水的地方长了很多香蒲。
 
一个风袭解决掉最后一只妖怪后,大天狗走进了香蒲丛,十分难得地屈尊弯腰,在香蒲丛里捞了半天,再起身时,手上多了几只香蒲穗儿。
 
他记得,早些时候带妖狐过来时,对方很喜欢去香蒲丛里玩,尤其喜欢拿身子蹭香蒲的穗儿,每每惹到一身飘絮却还依旧坚持着。
 
他没有说真话。
 
今天在和室里,他犹豫了。
 
目睹了妖狐的虚弱,他觉得应该过段时间,等对方完全恢复后再说明一切。
 
虽然对方眼眸在得到否定的瞬间变得黯淡无神,但大天狗依旧忍住。
 
他等的起。
 
女儿节的天后人形拖着缺了半边的身子,缓缓飘进了神社。
 
烛光摇曳,般若穿着一身红色的和服,端坐在祭台上,谦和而貌美,宛若一个精致的玩偶。
 
人形缓缓落在他脚边,残破的身子挣扎了两下。
 
般若方才睁开眼,伸手捧起了人形,怜爱道:“啊,三个大妖的妖力你当然承受不住,不是教过你不能贪心吗?看,身体都让力量撑地爆开了,得不偿失。”
 
听着般若的叨念,人形翕动着鲜红的小嘴,似乎很是委屈的模样。
 
“嗯呵呵~不怪你,即使只剩半个身子也依旧带回了不少力量。”般若说着,指尖从人形的身体里取走一部分妖力“酒吞童子和大天狗,没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见到。”
 
眼中燃起一份神采,般若吸收了人形带回的妖力也解读到人形所见到的一切。
 
然而,看着看着,他宛若孩童般天真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小妖狐在做什么?”
 
看着画面里,化为人形的妖狐一把抱住大天狗,那痴迷的模样深深烙在他眼底。
 
人形听到般若的话,小嘴张张合合,把自己见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终于,般若不笑了。
 
看着手里的人形,少年顶着恶鬼的面具,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小妖狐,说要做我朋友的是你,可抛弃我的也是你,现在你又去找大天狗,以为这样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吗?”
 
说着,般若毫不犹豫,生生将人形里收纳的妖气全盘抽出,据为己有。
 
大步走出神社,般若看着天空,抬手划出了一个巨大的鬼面。
 
鬼面游荡在城镇的上空,遮天蔽日,让下方的居民望而生畏,瑟瑟发抖。
 
“鬼怪!”人们指着鬼面惊恐道。
 
这刺耳的声音传到般若的耳朵里,忽的,他就记起自己还是恶鬼模样时,曾经自称是“朋友”的那个人类。
 
他一面装出友善的模样,一面却惦记着自己的力量,想要从中讨得好处。
 
当然,那个人的下场是悲惨的。
 
“小妖狐,招惹了恶鬼,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般若驱动鬼面,疾风一般循着踪迹而去。
 
此刻,爱宕山的寺院之中,半昏睡的何敬难耐地挣扎了片刻,扭过身,露出了侧颈的鬼面标记。
 
“嗯?什么东西?”
 
艰难地睁开眼,何敬看到了纸拉门外满是鲜艳的红光。
 
“大天狗?”
 
从被窝里爬起来,何敬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拉开纸门。
 
然后,他看见天空那狰狞的红色鬼面。
 
鬼面几乎与寺庙的面积一般大小了,它低低坠在天空之中,从何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那鬼面地纹路与獠牙……它撞上了寺院的结界,正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大天狗设下的禁制抗衡。
 
摄于鬼面的压迫力,何敬腿下一软,登时跪坐在走廊上。
 
大天狗的结界绝对是一流坚固的,可那鬼面似乎拥有与之对等的力量,它正压迫着结界,一点点向下。
 
远在神社中的般若咬牙切齿,愤然拼出最后一丝精力,终于,那悬垂与爱宕山山顶的鬼面将结界撬开了一丝裂纹。
 
淡蓝色的结界逐渐被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最后碎裂开来。
 
于是,何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令人心生恶惧的鬼面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直至将自己的神志吞噬……
 
平安京&阴阳寮&式神召唤所
 
安倍晴明整理着他这几日收集回来的式神,忽的,注意到收纳在百宝柜上的一个盒子正散发着紫色的微光。
 
晴明不由放下手上的活,上前去下盒子,打开。
 
那里面,摆着一张紫色的纸符,此刻,纸符上的六芒星图案不断闪烁。
 
“急急如律令!”
 
晴明顿时领悟,当即取出纸符,右手隔空画咒,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纸人。
 
紫符凌空炸裂,裹住纸人落地化型。
 
白雾散去后,带着兽耳与尾巴的青年满面茫然站在召唤阵之中。
 
晴明看到青年,先是一惊,随后瞄到对方的耳朵、尾巴,便顿悟了。
 
“欢迎来到本寮,妖狐。”晴明道“本想过段时间去爱宕山造访,没想到你却自己来了。”
 
看到面前的阴阳师,何敬顿时也明白了。
 
“成为式神,要么是存活之时签订契约,要么是死后灵魂召唤。”晴明看着青年脸上鲜艳的狐纹,迟疑道“妖狐,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亡了?”
 
何敬沉默半晌,缓缓摇摇头。
 
“我一点不想死。”
 
“就是给你纸符时脑子里灵光一闪,怎料日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的。”
 
闻言,晴明不可置否道:“但你已经没了肉体,只能依附我的咒术化型了。”
 
妖狐笑笑:“嗯,知道了,我做你的式神。”
 
“叮咚~任务‘成为安倍晴明的式神’已达成,奖励以发送,请玩家及时收取。”
 
听着1827的提示,何敬又闻安倍道:“对了,大天狗呢?”
 
想起那张禁欲淡泊的面庞,何敬无法想象,等对方回到爱宕山,看到被毁的七零八落的寺院时,会是什么个表情。
 
那鬼面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啊,这寺院被毁我铁定脱不开干系,
 
于是,何敬道:“我觉得他应该挺想杀我的,暂时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10、式神
 
#此晴明除了妖狐,手上都是N和R,非气已然渗透骨髓,入侵到流年八字里#
 
月如玉盘,星河天悬。
 
平安京朱红色的城墙沐浴清辉,这与中原盛唐隔海相望的神秘国度,孕育着它独有的人文。
 
自桓武天皇下令迁都,盛世繁华便逐渐从长冈转移向山城国,新都改名为平安京,正是为了祈求平安、吉利与和平。
 
车夫驱赶着牲畜,要赶在花灯上起之前,将都城之中的贵族送往皇宫,今日天皇设宴,邀请各路权贵入京游玩。
 
“晴明……晴明!”
 
身着狩衣的安倍晴明闻声看去,认出来者,面如静水道:“贺茂保宪。”
 
“你总算来了,春子内亲王殿下方才一直在找你。”贺茂保宪与安倍师出同门,亲如兄弟,然而,在看清晴明身侧那沉默的人影,他一愣,随即拉过晴明,低声道“这种场合,为何把它带来?”
 
晴明看过身侧的银发青年,对方身着华服,手执折扇,若不是脸上那张狐面具,任谁一眼见了都会以为这是哪家贵族之子。
 
“带何敬来是有事要拜托他完成,”晴明解释了来意,又道“春子殿下为何要见我?”
 
“自然是……想你。”贺茂说出了一个暧昧而含糊的答案,随后立刻补充道“源博雅也去了,你怎么看?”
 
“啪。”晴明一收折扇“那还等什么?”
 
说完,又转向身边的青年:“何敬,你要去哪?是随我去见内亲王,还是四处逛逛?”
 
何敬正看着不远处几个对歌的贵族子弟,宴会之上,他们以佳人为题,吟诵和诗。
 
“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
 
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折扇掩着唇,半片狐面下的薄唇带着些揶揄笑意:“晴明大人去便是,我不做煞风景的局外人了。”
 
晴明看了他半晌,似乎在等他下一句话。
 
果然,稍后,妖狐微微靠近他耳畔,又是一句低语:“玩完快麻溜地滚回来,妖怪就在这皇宫里,等它杀人了我看你怎么跟天皇交代。”
 
晴明嘴角微微一抽动,他就知道,自己这式神只有场面上才会说那些附庸风雅的话。
 
私下里,这货素来怎么混蛋怎么来。
 
不过,他是个宽容的主人,所以,晴明没有斥责他,而是微笑依旧:“吟诗作对和着此处气氛当是上佳之事,但还请注意身份,莫要让那些小姐得知真相后伤心。”
 
这番话说的文绉绉,极度通情达理一般。
 
然而,何敬听出晴明的潜台词:你虽然化型出一副好样貌,但吟诗撩妹终归不合适你,毕竟你不是人。
 
何敬皮笑肉不笑,咧嘴时露出尖锐锋利的犬齿。
 
“快去吧非到苍天都要为你哭泣的主人,除了我,你寮还有哪个式神能拿得到台面上!”何敬偷偷比中指。
 
“虽然本阴阳师非到SR都只有你一个,但我耗尽心血把你培养成了最强的SR,所以,感激我吧,妖狐。”晴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何敬默然:“我瞎了眼才会做你式神。”
 
晴明:“我素来怜爱我的式神,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不跟你计较——好好加油,回头找你。”
 
眼看着妖孽阴阳师昂首挺胸去会男人了,妖狐何敬拳头攥紧,无意识地“咯吱咯吱”捏断了手里的折扇。
 
当年,要不是1827安排的任务,他宁愿死球了继续穿越去,也不要做晴明的式神!
 
因为这一年,是他度过的最苦难的一年。
 
当他初到晴明那看着还挺温馨华丽的阴阳寮时,何敬还以为自己终于迈出了身为妖鬼的第一步升阶:当公务员。
 
要知道,式神是跟着阴阳师干事的,而阴阳师是吃皇粮的官员,这等于是给何敬一个旱涝保收的职位了啊!
 
然而,事实是:
 
“晴明,你寮……怎么都是天邪鬼扎窝?”
 
“本寮式神众多,但大多是N级妖怪。”
 
“你的治疗呢?”
 
“莹草。”
 
“你的控场呢?”
 
“山童。”
 
“拉条?”
 
“山兔、赤舌。”
 
“输、输出……”何敬声音已然颤抖。
 
“九命猫,”顿了下,晴明补充“但现在不是有你了嘛~”
 
何敬掉头就走。
 
“停下!”晴明抽出纸符,言灵·缚一出口,何敬当即定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晴明宛若拐骗人口不法分子一般笑眯眯晃到自个面前,无比深情凝视自己,形状姣好的薄唇吐出能让每个阴阳师闻之心碎的句子:“孩子呀,阿爸真的很非,别说SSR级别的了,我连SR都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
 
“我经历过那么多次战斗,每场都是式神死光光剩我一个人坚挺地一发一发基础术式射出去磨死对手……终于,我等到了你。”一个来自非洲大沙漠深处的晴明满面慈爱地虎摸何敬的狐脑袋“现在,我寮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所有的御魂都由你先挑,升星升级安全以你为优先——作为交换,妖狐啊,成为本阴阳师麾下最强式神吧。”
 
伴随着晴明的话语,何敬脑海中一直沉默的1827叮咚应和:“主线任务二启动:目标是成为平安京最强式神。”
 
最强……你个头啦!妖狐是单体输出!单体!看脸的!你都这么非了,还养我?信不信我次次给你突两下!
 
对于只突两下的事,晴明没有多责备,只是当天晚上,不动声色的发动阵法将何敬送去了异度空间。
 
这么过了一夜,再传回来。
 
那之后,何敬再没突突少于十下,关于那一夜在异度空间发生了什么……他本人表示再不想提起。
 
何敬有苦难言,这么跟着晴明一路打拼过来,上刀山下火海,揍过八岐大蛇,突过年兽,又宰了石距带回寮里给众天邪鬼们做芥末八爪鱼补经验升级做狗粮……
 
而他阿爸确实非到骨子里,这一年里除了何敬,再没收到一个SR式神。
 
但对方也确实说话算话,但凡有好装备,全紧着何敬使用,天皇赐宝,也会问何敬喜不喜欢,每月定期发钱,何敬上街买东西从来没缺着——念在这些细节,何敬一声叹息,认命地把面具摘了挂在腰畔。
 
这回,他露出了一张冠玉般的好模样,顶着这么一张脸,何敬弯起一个谦和的笑意,走向前边对歌的贵族少男少女们。
 
远远的,晴明听到了悠扬的笛声。
 
笛声绵延若春水,粼粼自殿上漫延出来,飘向远处,宴亭中贵族们自然都听到这笛声,识得此曲的会笑道:“是源氏的那位大人吹出的乐曲呀。”
 
听到这曲子,晴明心里微微一动,不由大步上前,走进殿中。
 
春子内亲王身着一袭华美的裳唐衣端坐殿中,因为身体不足,她没有外出与其他贵族嬉闹,只是候在屋内歇息,觉得无聊了,便邀请博雅来聊天,这样又能听对方吹笛子,两全其美。
 
“春子殿下。”晴明朗声道。
 
“晴明?”看到了阴阳师,春子眼眸一亮“快过来,博雅笛子吹的极好听的。”
 
“耳闻源氏一族擅长奏乐,今日一见,果真妙不可言。”晴明勾起完美的笑容,撩起衣袍在春子身边坐好。
 
博雅今日难得换上了直衣,平日不羁散落的发丝被仔仔细细梳理好卷在乌帽之中。
 
但无论源博雅穿什么,那股孤傲好战的性子都好端端地写在他的眉眼里,而对晴明来说,哪怕源博雅穿着树叶,他都觉得赏心悦目。
 
晴明礼仪、言行都非常完美,源博雅也不知道对方能想到这层面,眼看晴明问起春子的病情,他手中笛子渐渐放下,一并倾听起来。
 
“开春之后确实有变得严重,医师说,我这是身体不足从小落下的病根子,唯一的方法,便是不断进补……”春子掩着唇小小的咳嗽一阵,苍白的面颊浮起不健康的潮红色。
 
见状,晴明摇摇头:“可春子殿下,您小时候是出了名的活泼人儿,而这病也是及笄之后才突发的,在下认为,医师的说法,并不可靠。”
 
博雅颦眉:“难道是鬼怪作祟?”
 
晴明手执折扇,俨然在思考这番话的可能性:“我一度怀疑,至于能不能确认,便看今晚这场宴会了。”说着,他温和地捧起春子的手,柔声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若是真有鬼怪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博雅看着晴明如春风般和煦的面庞,视线又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话落音,外场忽然又飘来一阵笛声。
 
博雅微怔,不由起身走到门口。
 
“嗯?是那位大人,这曲子从未听过,但着实动人。”春子也被笛声吸引,乌黑的大眼睛忽闪着,好奇地张望一番。
 
晴明以折扇轻点额头,猜到了因果:“怕是我家那位不安生的小家伙,又在美丽的女子面前卖弄风雅了。”
 
春子知道何敬,接触过几次也被这个式神的幽默风趣给打动了,她掩唇道:“真是好听,晴明大人家的式神都这般有才——是您教导的吗?”
 
晴明摇头:“是这孩子自己修习的。”
 
这时,站在门口眺望的博雅回过头,刀刻般俊美的容颜泛起疑惑之色:“这曲子是你的式神自学的?”
 
“怎么?”晴明看向博雅。
 
“我有一位并肩战友,他也曾吹过这曲子。”博雅迟疑回答“一月前我还在城外山郊见过他,他说过,这曲子乃是他独创之作,为何你家式神会?”
 
晴明一惊,心里暗叫不好。
 
“博雅,你那位战友……是人是妖?”
 
闻言,博雅反道:“人妖有何差别?他是正义的伙伴,我与他一起剿灭了那些伤害人类的妖怪。”
 
听博雅这番解释,晴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起身几步走到博雅面前,低声道:“博雅,大天狗身在何方?他进平安京了吗?”
 
“他只说在游历四方,至于进没进平安京,有没有离去,我便不知晓了。”眼看晴明那漂亮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博雅觉得心脏忽的跳漏了一拍,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而晴明得到了回答,便丢下一句“失陪”,立刻快步走向前边扎堆的人群。
 
笛声潺潺,缓缓飘流淌在月影灯火之间,余音则逐渐攀沿而上,零星的一两点儿碎落在夜空之中。
 
平安京城郊,那满山的苍松翠柏之间,一个人影缓缓起身,矗立树冠顶端,背影遗世独立。
 
他侧耳稍稍倾听片刻,忽的,背后一双鎏金鸦羽张开,席卷狂风腾空而起。
 
时隔多年,再回平安京。
 
11、风流
 
何敬一曲笛乐吹响,周遭的贵族子弟们应和着曲子,各自串词吟诵和歌。
 
曲调时而柔缓若潺潺溪流,时而急转若骤雨初歇,山间清风翠竹的意境洋溢其中,风雅之情博得小姐们的青睐。
 
她们自小娇生惯养,衣食住行自然都是挑着最好的来,平凡之物入不了她们法眼,但正真的好东西,她们会争着想要得到。
 
一曲毕,何敬道:“椿灰染紫色,行至海石榴,相逢在歧路,敢问尔芳名?”
 
坐在他对面的小姐面颊泛红,她正好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裳唐衣,朵朵绽放的山茶坠在上面,精美无双,于是,少女细声答:“大人可以叫我小豆,伊势小豆。”
 
闻言,何敬微笑:“可爱的名字,亦如其人,娇小玲珑,精致细巧。”
 
见何敬笑了,又一位小姐主动道:“在下名唤阿谦,濑户谦子,敢问大人名讳?”
 
这里的贵族们有些还是城外赶来的,大家平日交集不一定多,甚至见到面生的会完全不知此人身份,眼前这个青年也不知是哪位大人,模样英俊不说了,乐理歌词都很是擅长,他们这班年轻新贵回来这宴会,一来是取悦天皇,二来正是要在一干才俊中寻觅佳偶。
 
在场身份最为尊贵的未成婚的女性——不用问,必然是春子内亲王,可春子殿下身体欠佳,并不爱参与人多的活动,她招了晴明与博雅入室谈天,这一下便带走了两个才俊。
 
如今,有出现一个好模样的青年,众新贵哪里肯轻易放过。
 
“在下单名一个敬,叫我阿敬便是。”何敬没有说姓氏,他没必要说,因为耳边1827已经在提示“支线任务五‘让十名贵族女子欣赏自己’已完成,奖励已发放,望玩家及时查收。”
 
所以啊……他并非出于本意来与这些女孩们交谈的,都是这该死的系统,说让他遵循妖狐本能,遂安排了撩妹的任务。
 
但,不娶何撩?他本不是那种薄情人,这下好了,风流债又多了十笔。
 
1827:你都一屁股风流债了,还在乎这十个?
 
何敬:唉——若长得帅嘴巴甜也是种罪过,那我真是个该挨千刀的。是时候该找个固定伴侣安定下来了,这样走哪撩哪可如何是好?爱我的人我让你心碎,我爱的人你又身在何方,我这罪孽深重的人啊……
 
1827觉得,他的宿主变强了,也变的不要脸了。
 
见何敬的回答并不诚恳,阿谦的目光有些黯淡,这时,一个贵族道:“阿谦,你最近见到知佳子了吗?今日她也没来,我有些担心她。”
 
知佳子是谦子的好友,两人家族是交好,她俩一同长大情如姐妹。
 
听闻知佳子,阿谦道:“我动身来京都前才见过她,医生说是得了什么畏光之疾,只能在家中修养了。”
 
畏光之疾?
 
何敬心里一动,他摇摇折扇,接道:“知佳子小姐有说具体症状吗?畏光之疾并非小事,若长久呆在家里,时间久了人也会觉得沉闷厌倦的吧?”
 
见何敬搭话了,谦子顿时来了精神,细细解释道:“我去见知佳子时,她裹着绸缎躲在竹帘之后,听声音也有些沙哑,我虽然担心,可她说,这病会传染,不让我靠近……唉,可怜的知佳子,连宴会都不能来参加了,平日她最喜欢热闹了。”
 
小豆闻言,也应和道:“是啊,知佳子姐姐特别喜欢博雅大人的笛声,不知何日才能康复。”
 
听到博雅,何敬觉得,今日收集到的散碎信息又多了一片,而这一片,似乎能串起很多线索……
 
夜空吹过一阵冷风,何敬打了个寒颤,忽的,一只手就放在他的肩头。
 
“敬,跟我来。”晴明在青年耳边低语。
 
何敬:“哎呀,我忙着呢。”
 
晴明:“想被返魂吗?”
 
何敬:“阿爸你有啥事?来来来我们那边说。”
 
眼看两个高挑人影结伴远去,伊势小豆半张着嘴,好久才到:“原来阿敬是跟安倍大人一块的。”
 
谦子:“晴明大人是阿敬的爸爸?”
 
良久,一个贵族试探道:“年龄对不上啊,莫非是——干爹?”
 
贵族内部的奢靡之音,她们虽然年轻,但也是懂得不少的,权贵们名义上收干儿子干女儿,实际上则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养着漂亮的孩子供自己享乐。
 
顿时,女孩子们满脸高深莫测的神情,连圆圆脸模样清纯可爱的伊势小豆都领悟到了另一个层面上,她幡然醒悟一般,轻声道:“都是这么完美的大人……那谁在上面呢?”
 
话题挑起,众女纷纷各抒己见,早先吟诗和歌的风雅劲儿灰飞烟灭,属于女子闺间的八卦轶事瞬间成为焦点话题。
 
可怜当事人何敬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可爱的女孩子们翻来覆去搁上边又搁下边,他重重打了个喷嚏,然后揉着鼻子道:“怎么了阿爸?这么紧张?”
 
“喏,这是我私库的钥匙,里面放了不少钱财,必要时你可以拿去做精神损失费。”晴明解下腰畔的钥匙,递到何敬面前。
 
何敬也跟着紧张了:“阿爸,你终于情难自抑对博雅出手了?上面定你什么罪?你需要变卖家产跑路了?”
 
晴明一扇子拍到何敬的脑门上:“是你毁了别人屋子的精神损失费!”
 
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妖狐,晴明才道:“你不是临死前砸了大天狗的寺院吗?刚得到的消息,大天狗出现在平安京城郊。”
 
何敬对自己的死法说的很含糊,关于大天狗寺院被毁也只说了大致情况,于是晴明自动理解成了他所说的那般模样:何敬砸了大天狗的窝,怕被对方迁怒,遂选择隐瞒行踪,安安心心在自己身边当式神。
 
“阿爸就你一个好式神,怎么都不忍心看你被大天狗撕碎,这样吧,我库里的东西你拿去变卖,得了钱去给人家把寺院重新修了。”晴明喃喃道“追债追到平安京,天知道你欠了别人多少钱。”
 
何敬哑然。
 
这一年晴明只问过一次大天狗的事,当时自己不愿细说,遂只解释了个大概,而晴明眼见自己的态度,非常宽容地选择了不再多问。
 
没料到对方是这样理解的。
 
看着那枚身系平安京第一阴阳师全部家当的钥匙,何敬深觉其分量之沉重,遂回答:“我这一年的收入够给大天狗重修寺院的了,阿爸你留好养老钱,日后泡博雅应该用得上。”
 
这一年,除了做晴明式神的工资,他还完成了系统发布的大大小小各类任务,奖励的金币和勾玉他都留着。
 
但看晴明这么大方地愿意拿全部家当来救自己,何敬还是很感动的:“其实,大天狗又不缺钱,当时那会他可能很生气,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应该早忘记了,不至于一路追杀到平安京。阿爸,不要想太多,大天狗可能单纯是游玩途经此地。”
 
何敬深知自己秉性:热爱生活、多才多艺、努力工作、赚钱养家——除了欠过风流债,他真没再犯过什么大事。
 
眼见晴明依旧迟疑,何敬又道:“还有,方才跟那些小姐们聊天,我又得到一个消息,晴明,贵族里又一个叫柳生知佳子的女孩,得了畏光之症,终日裹着绸缎缩在屋子里不出来,”顿了下,何敬意味深长“这病是今年春季染上的。”
 
“我从几个贵族那稍作打听,得知知佳子现在住在城外一处山中小筑里静养,平日不会见人,只有入夜十分才会出门散布走动。”何敬将这几日他收集到的线索一一串起“春子殿下的病也是今年开春之后患上的,那时候你不是还做过一次法?我猜测,会不会是反噬造成的?”
 
“柳生?这个家族是忍者之家,平日我与他们接触不多,”晴明颦眉,但何敬所说的时间却是太巧了“若是天皇召集贵族入城,那柳生家的小姐也会得到消息。”
 
何敬点头:“对,那她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在皇宫设下咒术,让春子在今日发病,好让所有人目睹她的模样。”
 
春子内亲王殿下被恶疾缠身,发病时肉体似有针扎的剧痛,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简直痛不欲生。
 
素来爱美的内亲王殿下当然不愿自己病弱的丑态暴露在众人面前,晴明想了想,道:“这样,若知佳子就是下咒者,那你边去城外她休养的小筑一看,往日春子都是丑时发病,今日我设结界保护她,若知佳子遭反噬,你便拿下她。”
 
何敬应下,整装待发要出城。
 
可晴明又唤住他:“等等,我找个人陪你一起去,这段时间你不要单独行动。”
 
说完,晴明又折回宫殿,而让何敬在城门口等候。
 
何敬约莫猜到晴明要做什么。
 
晴明是个非洲阴阳师,SR式神就自己一个。
 
不过没关系,博雅认识不少SR妖怪。
 
城门边,何敬眼看一个窈窕身影披裘带甲,穿越深夜的薄雾缓缓而来。
 
道裙、披肩、长弓,柔顺的长发梳做一束垂在脑后,白如盈月的面庞冷冷的,一点不爱笑。
 
“白狼。”何敬唤出对方名字。
 
“妖狐,许久不见,”白狼说话也是善用敬语,一板一眼极度认真“博雅大人让我来协助你。”
 
“有劳。”何敬收起折扇,二人立刻出发前往山中柳生家的小筑。
 
12、诅咒
 
天色渐暗,依稀有黑云遮蔽了明月,山中路途曲折,昏暗之中,并不方便行走。
 
“小心。”
 
何敬先是跳上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又转身对白狼伸手,少女抬眼看他,伸手紧握住他的。
 
由于要在丑时之前赶到小筑,这一路他们选了偏僻的小路,路行艰难,何敬便主动走在前头探路,防止白狼踩着暗石受伤。
 
何敬记得原来游戏里的剧情,白狼是崇拜博雅的,他知晓自己阿爸对博雅执念很大,且有势在必得的意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这个姑娘,所以这一路他尽职尽责地担任了护花使者的任务,尽量不让白狼累着。
 
白狼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是个少言的姑娘,身后一杆秀气的长弓带着点点锋芒之光,坦然接受何敬的协助,二人一路顺利前进,终于到了那山间小筑门前。
 
临近丑时,月已高悬,柳生家人均已休息,守门的侍卫抱着仗棍心不在焉地站在门口,红灯笼坠在他头上,幽幽暗影打在他脸上,乍一看厉鬼一般骇人。
 
何敬与白狼在灌木后稍作等候,不一会,就见小筑的后门被打开,一个用绸缎裹住上半身的人影飞快走出,怀里似抱着一兜东西,避开门口的守卫直接进了深山。
 
白狼与何敬默契跟上。
 
丑时约莫为夜间一点至三点,此时万籁俱寂,连草间的虫鸣都安静下来。
 
何敬嗅到山间的空气里飘散着松脂的味道,再看周围,多是成活百年之多的粗壮古松,这些树木成为他与白狼的遮蔽物,带着野兽本能的妖怪和式神非常善于在野外无声追踪,走在前面的人影完全没注意到被跟上了,ta抱着怀里的东西走的极快,辗转几处,最后停在一颗枝桠凌乱的老松树面前。
 
松树的枝干有些泛黒,粗砺的老皮一块块崩开,露出里面枯朽的枝干。
 
是棵将死的老树,那人撬开一块树皮,刮下里面的松脂,又从怀里掏出三支白蜡烛,将松脂抹在烛芯附近,末了,又掏出一根钉子,将剩余的松脂抹在钉头。
 
她怀中的布包竟然装了那么多东西,待烛台、铜圈、铁锤一一摆出来,何敬下意识看向白狼,发现对方面色凝重,一只手已经将长弓握在手中。
 
何敬冲白狼挤眉弄眼。
 
白狼看去,目光询问:何事?
 
何敬对她比划个不要行动的手势,转而从口袋取出一张符咒,几下将符咒折成纸鹤,何敬一抬手,那纸鹤就振翅飞起。
 
符咒是晴明教他的,自己成为晴明的式神,承袭其灵力,这种小把戏也能耍上一二。
 
纸鹤式神点着红色的眼睛,那用的是晴明的血,借助纸鹤,远在平安京皇宫的晴明就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并念诀让何敬也一并知晓。
 
何敬让远程攻击型的白狼搭弓躲在背后听他指令,自己则身先士卒潜伏靠近。
 
老松树下,那裹得严实的家伙伸出一条枯瘦宛若骸骨的胳膊,颤巍巍地点燃了三更蜡烛,一一插在钢圈上,然后再把钢圈卡在头上。
 
幽暗树林之中,蜡质与松脂烤焦的怪味腾起,里面似乎还掺杂了某种邪气的味道,何敬眯着眼,看到那人影将稻草人困在松树上,随后,一手长钉,一手木槌,钉尖正对稻草人的胸口,木槌冲顶狠狠砸下来。
 
“笃!”
 
沉闷的一声,何敬感觉到头皮微麻,目睹着邪恶又诡异的仪式,他挂在耳垂上的一块翠玉环闪烁了两下。
 
何敬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兽耳,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力量——这是晴明做的传话耳环,通过它,何敬能听到晴明的指示。
 
“敬,春子胸口刺痛,我已经施咒返噬,你注意。”
 
听完,何敬又看向那个人影,果然,不一会,对方抬手松开锤子,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阵嘶哑尖锐的叫喊从她口中发出,何敬听出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可那女子遭遇反噬后,却又摸索着拿起了锤子和长钉,这次,她对准了人偶的脑袋,口中喃喃道:“看我不钉死你,可恶,可恶……”
 
见状,何敬一甩折扇。
 
“风刃!”
 
一道风刃甩出直直砸掉了女子手里的锤子,她猛然转身看向何敬,于是,后者便看清了她被绸缎包裹下的真实容貌。
 
女子眼睛很大,脸很小,本该是清秀漂亮的一张脸。
 
可现在她头发枯黄,眼睛下方有很重的黑眼圈,形容枯槁,宛若一具走动的骷髅一般消瘦颓废。
 
施展邪术一旦被反噬,那是会成倍地加在施咒者身上,春子疼时米水不进彻夜难眠,那这个女孩子岂不是更加惨烈?
 
“你是谁?”女子瞪着何敬,喘息时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瘦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知佳子小姐。”何敬准确报出对方名讳,在女子面有动容时,继续朗声道“请住手吧,被妒忌冲昏头脑的女人,如何漂亮的起来?”
 
听到漂亮,知佳子面露惊恐,忙用绸缎遮住自己的脸,不愿让何敬看见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知佳子瑟缩着挡住树上那个草人。
 
“是谁不重要,但我是来救你的。”何敬迈步向前,眼看那女子露在外面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又道“你一个贵族女子,怎会沾染这些邪术,定是有人教唆于你吧?放下钉子,我带你回京都,我的主人能解各种咒术。”
 
面对女子,何敬总是先礼后兵的。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心思能恶毒到哪去?何况柳生家也足够富庶,这女孩定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家里为让她休养还特地买了个山里的宅子让她居住修养,柳生知佳子本性不会太坏。
 
带着这种想法,何敬大胆上前劝说。
 
不远处,白狼手执弓箭,默不作声看着前边妖狐的作为。
 
这一年她与对方合作过不少次,只觉得对方确实不像个妖怪,处理事情的方式到有些像晴明,人情味极重。
 
对,这个何敬很像人类,与自己一同行动时,对方还会处处照料自己,如同年长的人类照顾娇弱的女子那般,但又是恰到好处而不宠溺的,十分通情达理。
 
如今,妖狐已经走到知佳子面前,二人仅隔一臂的距离,何敬正小心翼翼撩开了知佳子裹面的绸缎。
 
女子的面庞变得十分消瘦,颧骨突兀极了,两颊蜡黄没有一丝血色,唇也泛着白,气色极差。
 
“别看我,很可怕。”知佳子被对方盯着久了,不由看着何敬的面庞和眼睛发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很大,很美。”何敬突然道。
 
1827:宿主,这种时候就不需要撩妹了吧?
 
何敬:抱歉,职业病。
 
“给我吧。”何敬对她摊手。
 
知佳子看着那只手,五指修长指节清瘦,然后,她将手里的长钉放在何敬手上。
 
何敬笑了:“我带你回去。”
 
远处的白狼微微松了口气,能够避免一场恶战就带回知佳子,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她刚放下弓箭,忽的,柳生知佳子眸色一变,她从腰畔又抽出一根长钉,冲着何敬的背狠狠扎过去。
 
“妖狐!”白狼大呼一声,白羽一颤,贴着何敬的腰侧直直射出,正中知佳子的心口。
 
何敬虽然躲闪,却让那长钉穿透了胳膊,吃痛的妖狐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而他身后,知佳子中箭仰面后倒,直直撞在那老松树上,正贴着树干上的草人。
 
她没有倒下,短暂的失神之后,知佳子又站了起来,这次,她面色泛着清白,眼珠颜色也反过来,虹膜发白,外圈泛黒,浓重煞气自她身体溢出,伴随着她的起身,还有一阵尖锐的笑声。
 
“妖狐,她已经变成鬼怪,不是人类了!”白狼又搭起弓箭,凌厉一招射向知佳子。
 
何敬一个翻滚躲开,再看那过着和服的枯瘦女子,忽的结合到游戏里的式神模样:“丑时之女。”
 
传说中为嫉妒所困的女人,每到丑时会头顶蜡烛钉草人施法诅咒他人。
 
知佳子,不,该说是丑时之女,她单手抓住白狼的箭羽,暗色的眼睛一转,落在何敬身上。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丑时之女咕哝着“跟我走吧。”
 
何敬起身后退。
 
目睹何敬的拒绝,丑时之女微怔,随后,愤怒便爬满了面庞:“你们男人每一个好东西,说喜欢一个人,可一旦见到更好的女子,便立刻抛弃原来的爱人,可恶,可恶啊……”
 
邀请不成返被邀请,何敬自然不肯离开,拖着受伤的胳膊,何敬才发现自己的折扇掉在了丑时之女脚边。
 
没了折扇,自己的狂风刃卷威力会小很多,何敬左右看看,又拿起了一片树叶。
 
这时,丑时之女自然知道何敬的目的,她面带微笑,拿起长钉,猛地扎进手中草人的小腿。
 
“嘶——”何敬倒抽一口凉气,左腿钻心地疼,竟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
 
“嘻嘻嘻~”丑时之女走进何敬,抬手挑起青年的下巴“京都居然还有你这么个男人,我竟都没注意到。”
 
“春子那个贱人把博雅和晴明都勾引走了,上天真是眷顾我,又送来一个新的。”
 
看着女子的笑容,何敬不敢妄动,草人就被她捏在手里,但凡她力气稍稍大一点,自己都会有窒息的感觉。
 
”放开他!”
 
白狼箭头直指丑时之女,后者满不在乎地笑道:“真是麻烦的女人,啊,还是先杀了你好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要先给面前的青年钉下一个印记——为的是让别人知道,这个家伙有主了。
 
丑时之女指尖燃起咒火,就要刺入何敬眉心。
 
突然,林间卷起飓风,一阵悠扬笛声乍到,引的丑时之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听到笛声,何敬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天顶之上的皓月清风。
 
滚滚尘土袭来,白狼不得不遮住自己的眼睛,闭眼之时,她听到撕裂的声音,以及丑时之女的尖叫声。
 
有人来帮助他们了?
 
心里一动,白狼躲在胳膊后面透过强风看向前方。
 
风儿突如其来,又悄然离去。
 
地上躺在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丑时之女的尸体,稻草人被大卸八块吹成了散碎的干草。
 
一地狼藉里,唯独没了何敬。
 
白狼走上前,只从草丛之间,捡到了何敬遗落的折扇。
 
何敬被风吹的睁不开眼。
 
腿上和胳膊上的刺痛还遗留着,让他无法动弹,然后,他被一双手十分轻巧地环住了腰。
 
谁?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檀香的味道,何敬有点印象,似曾在某个山顶的寺院中闻过。
 
然后,他被带离了地面。
 
脚下的土地忽的拉远变小,突然增高的海拔让习惯两只脚着地走路的何敬心惊不已,他下意识抓住了腰畔的手,口中慌张道:“天啊!别放手!”
 
“嗯。”
 
那人贴着何敬的耳畔,低低应了声。
 
简短的一声,却让何敬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大、大天狗。”何敬哆嗦着问,极度不适应地开始了小幅度的挣扎。
 
身后的大妖附在他耳边,似是极度隐忍而压抑的,道:“妖狐,你再乱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何敬瞥了眼脚下,瞬间闭眼。
 
大佬,我妥协了,你爱咋咋,但别用扔的,我恐高!
 
终于让怀里的妖狐安静下来了,大天狗极度惬意地哼了声,手上却抱的更紧了些。
 
13、搭救
 
何敬本以为大天狗会带他去个荒郊野岭,无人山头之类的地方,然后自己就会死的无声无息,连渣渣都不剩状态极度凄惨的那种,还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尸体——虽然他现在死亡尸体也只会是小纸片儿。
 
一段高空飞翔之后,何敬敢稍稍睁开眼睛了。
 
偏过头,从自己乱飞的发丝里看大天狗,本以为会见到那张可以成为漂亮的面孔,可何敬只看到一张巨丑的“龙王面具”。
 
“……”他真有点被丑到了,所以何敬立刻扭回脑袋,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入夜的黑云成为他们最完美的掩饰,大天狗约莫飞到一处城中院落的上方,突然下降。
 
失重感漫延到心脏,何敬瑟缩一下,闭上了眼睛。
 
虚空中,唯有抱着他的那双胳膊是真实的,何敬贴着背后温暖的身躯,又惊又安心。
 
急降而后缓冲,何敬感觉到对方落在了地上。
 
然后,自己依旧没落地……
 
睁开眼,何敬看到自己被搂着腰,挂在半空,脚尖离地半尺左右……大天狗这一年是不是长高了?
 
后者倒是没什么自觉,他落地之后,十分利落地反手一搂,轻轻松松把何敬抱起来。
 
何敬支棱着耳朵,发现自己被公主抱了。
 
室内亮起一盏幽幽莹绿的灯,伴随着木屐哒哒踩着地板的响动,正对院落的那扇纸门被拉开。
 
“啊啦,我以为是谁呢?”女子扬着慵懒的声线,手上举着一只烟袋,倚在门边悠悠吐出一口白烟“今天这么早回来?”
 
琉璃般剔透的眼珠一转,落在大天狗怀里,女子勾起唇角:“还带了个小家伙回来。”
 
“青行灯,”大天狗扭头看向款款而来的美丽大妖“为何你还在书房?”
 
“呋~还不是接到一手消息,忙着把报道赶出来,”青行灯身后那和室中,书桌上确实摆着笔墨以及写了一半的书稿“人家不像你出生皇室家底丰厚,可是要老实工作的~”
 
何敬看向青行灯,被女子一双修长美腿和赤裸的肩头晃得眼前一花。
 
唔,美女耶,要不要向她好好问候一下?
 
何敬身为妖狐的自觉与职业病又有些蠢蠢欲动。
 
面前,青行灯左手端着烟袋,右手探出,纤长的手指就要挑起何敬的下巴。
 
“嗯哼~还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一双美目流露出考究的意味,眼底带着点点笑意,像是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小巧的脸也凑上来,细细打量何敬。
 
风水流年转,热衷于撩妹的妖狐反让美女给撩了。
 
就当何敬正准备向青行灯回敬一撩,忽的,视线一转,大天狗的背挡住了青行灯的视线。
 
“写你的稿子去赚钱去,还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大天狗语气冰冷地隔开了二人,何敬一抬头,又看到那张沟沟壑壑的“老龙王脸”。
 
这迎着充足的灯光近距离一看可……依旧是丑哭了啊!
 
何敬特别想转身冲青行灯求救:漂亮的小姐姐,这个狗子是准备杀我的,救命!
 
可大天狗已经横抱着他,转身进了另一间和室,不给一点点挣扎的机会。
 
院子里,青行灯悠悠抿了口烟嘴,性感丰厚的唇吐出氤氲白烟。
 
“那么宝贝着,我又不会吃掉他,哦呵呵~”
 
女子嘲弄的笑声随着白烟飘散在夜空,青行灯那见过人间百事的双眼微微弯起,里面闪过狡黠的光。
 
不过来了也好,她的新故事,又有素材了。
 
何敬几乎是半自暴自弃的状态,任由大天狗把他带进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鸦天狗做侍从,对方利落地为大天狗开门掌灯,又听大天狗嘱咐,下去准备热水和湿巾。
 
然后,何敬被放在床上。
 
幸亏不是被放在砧板上。
 
但此刻效果也跟砧板上差不多了。
 
何敬靠着身后的被褥,眼看着大天狗站在桌边,将头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再褪去外袍换上里衣。
 
然后,他愣了下。
 
看惯了原本金发蓝颜模样的大天狗,如今见了一头黑发,眼睛也是黑色的大天狗,他当真有些不适应。
 
此刻他注意到对方的羽翼也有些变化,尖端的羽毛染着一层鎏金,十分华丽的模样。
 
这般状态倒是有些像游戏里觉醒的大天狗的立绘,可搁在这个世界里,又是因为什么契机呢?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觉醒一说啊!
 
大天狗黑色的眼睛看向何敬,正好同对方考究的目光对上,一时间,何敬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想扶住自己的额头——这是一个典型的遮挡视线动作,结果好死不死用的是那只被长钉扎过的胳膊,路上他不敢轻易拔出来,怕伤了灵脉回去不好修复,如今一抬手,那长钉似又入肉几分,何敬低嘶一声,动作生生卡在半空中不敢再多动弹一分。
 
当了那么久式神,刀山火海都经历过了,可他依旧怕疼。
 
哪怕现在的身子是靠晴明的咒术制造的,受了伤也不会流血。
 
何敬咬牙,正琢磨着该用什么姿势拔出那只长钉,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落在大天狗手上。
 
“别动,很疼……”何敬颤抖着说道,立瞳里头俨然有恐惧。
 
大天狗乌黑的眼睛无声扫过何敬的脸,然后,他抬手抓住了那只长钉。
 
何敬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也变了模样,是泛着黑色的皮肤,指尖带利爪,自己那白乎乎的手搁在他掌心整整小了一圈。
 
啊,他到底怎么了?
 
何敬有点担心,下一秒,大天狗利落地拔出了那只长钉。
 
他动作很快,何敬来不及叫疼,对方就一手附在肩头的伤口上。
 
蓬勃妖气被灌入伤口,连接了里面的灵脉,何敬看着自己的肩头,那里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恢复。
 
治疗式神和治疗妖怪的术自然是不同的,但大天狗显然是用了正确的治疗方式。
 
何敬心里一动:他已经知道我是式神了?
 
身为死后与晴明结缔契约的式神,何敬没有真实的肉体,妖狐的肉体早在一年前那次鬼面来袭之时死去,晴明用符咒捏的纸人为他重新打造了身躯,再让灵魂依附——这便是如今的自己。
 
肩膀上的伤口被治愈,接下来,大天狗托起的何敬的小腿。
 
那里让丑时之女的咒钉刺在草人上而施加了诅咒,虽然丑时之女已经被大卸八块,可那诅咒已然残留在何敬的腿上。
 
然后,何敬目睹大天狗三两下要解开他的腰带扒衣服。
 
“停!等等!”何敬慌忙扯住自己的腰带,与此同时,端着热水的鸦天狗推门而入。
 
“哦?老大在忙啊?东西放这我不打扰了。”鸦天狗十分麻溜地吆喝一声,元气十足地撤退,关门前还做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加油。”
 
加你个头啊!
 
何敬极度想冲那小妖吼一嗓子,在大天狗被短暂打断的片刻,立刻从对方手中抽出自己的腰带。
 
“我自己来!”何敬坚定地把手阵地,不肯让步分毫。
 
二人视线交接,对峙良久,终于,大天狗转过身去,走到桌面,将湿巾浸入热水之中。
 
看着大妖的背影,何敬十分迅速地将腰带撤了,换上搁在一边干净的浴衣。
 
浴衣开了叉,方便他观察被施加在腿上的咒火,何敬尝试以自己的妖力驱散,却发现一段输进去后,如隔山打牛一般,没什么效果。
 
莫非是自己等级太低,修为不足?
 
何敬十分费解,联想这一年的枪林弹雨的生活,居然连个小女妖的诅咒都破解不了。
 
这时,拿着湿巾的大天狗安然走到床边,抬手就把何敬的脚踝捏在手里。
 
“丑时之女的咒火以你自身的灵力为引,以你之力去驱散只会加强咒火,无法解开。”大天狗垂着眼帘看着何敬小腿上那块盘旋的咒火,而从何敬的角度看去,便能看到对方俊挺的鼻梁,以及垂下的眼帘上,那乌黑浓密的睫毛。
 
大天狗要帮我解开诅咒?
 
何敬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其实,他并不记恨当年我毁他寺院不告而别的事,只是单纯想帮我一把?
 
看着大天狗将咒火一点点驱散,何敬愈发觉得,自己似乎并不认识大天狗。
 
这细心帮忙的妖怪,真的是当年那个极度高冷难以亲近的家伙吗?
 
还未想完,忽的,大天狗手上一用力,生生捏在那块诅咒上。
 
疼!
 
何敬差点飙泪,又瞬间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声。
 
终于,大天狗看向何敬了,且在目睹对方的表情后,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为欣慰的神色。
 
果然,大天狗还是打算杀自己的!
 
且是要让自己一点点疼死,真是太恶毒了!
 
何敬颤抖着缩成一团,然后,看到青年举着湿巾,凑到自己脸颊边上,轻轻擦拭了两下。
 
“觉得疼那就是咒火强行拔出的后遗症,是解咒成功的意思,”青年简单解释“睡一觉,第二天就会恢复,一点都不会疼了。”
 
何敬一愣。
 
趁着他发呆的时候,大天狗非常迅速地把对方脸上抹到灰尘的地方全都擦干净。
 
方才打斗时妖狐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让丑时之女掐着脸强行抬头,白净的面颊上沾染了些许污渍。
 
想到丑时之女那沾满松脂和蜡烛油的手,大天狗微微颦眉,便一手捧住对方脸颊,以拇指小心揉对方唇边的那块软肉。
 
“擦干净了。”
 
面对如此细心的照料,何敬下意识捏了捏自己小臂,发觉会疼,继而确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一年不见,大天狗,居然转性了。
 
垂下毛茸茸的兽耳耳朵,何敬小心道:“那个,一年前,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大天狗回答。
 
“我、我会补偿你的。”这一年攒了五百勾玉一百多万金币,还有晴明发的工资,凑吧凑吧怎么也够在爱宕山上再给你修个寺庙了。
 
大天狗唇角不觉微微牵起:“好,慢慢来,我等着。”
 
约莫是对方此刻的表情太过耀眼,一时间何敬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允诺。
 
1827:你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件事~
 
何敬:哦?大天狗指的是什么事?
 
1827:咿~好污呢,我不好说啦~~
 
何敬:……这种时候你装什么清纯……
 
忽的,手边的床垫一沉,一具身子直直躺在何敬边上,无比安然地收起翅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口。
 
何敬:“你——要在这睡?”
 
这里,和我,一张床?
 
显然,大天狗确实有这个意思,他已经安然闭上眼睛,身体躺直呼吸均匀,俨然是三秒钟入睡的最佳状态。
 
何敬:……
 
值得庆幸的是,这张床够宽大。
 
何敬找了个角落,默默团起身子,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裹住自己的小臂和肚子。
 
腿上还会疼,这幅模样,走出去也会让大天狗拎回来。
 
如此这般,干脆别自找没趣,将就着休息一晚,明早去找晴明吧。
 
先让对方查查,爱宕山地区的木材、石料价格……若是这一年人工费涨了,他可能还要从晴明那预支一年的工资。
 
14、追捕
 
尾巴盖着小臂,这给何敬带来些许暖意,身后传来大天狗均匀的呼吸声,他听着听着,没觉得疲惫,思维倒是越飞越远。
 
仔细算来,自己与大天狗也在一块生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光里,二者称得上是朝夕相处。
 
印象中,大天狗是安静的。
 
他会练习毛笔字、默读古籍,捏着毛笔能绘山水花鸟亦能题诗作文,忽视那对翅膀,完全就是个养尊处优、情操高尚的贵族,而到了战场上,他能以一敌百,杀敌于寸步之间。
 
和大天狗在一起时,何敬是极度放心的,因为对方有千万种方法保护自己,自己能顺利杀小怪练等级,全得益于大天狗的眷顾。
 
回想后面这一年,自己刀尖上打滚的日子,等级是升的快,可比起跟大天狗在一起时升级的时光,那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姑获鸟说,大天狗曾经是个皇族,因为血脉不洁而被唾弃,最后沦落为妖怪。
 
假如,大天狗的出身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那他可能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如晴明博雅那般,出入任何场合都是万众瞩目的年轻才俊。
 
然后,何敬想起了大天狗的双手。
 
那段日子,自己占着狐狸身子的优势,在对方身上赖了不知多少时光,外出时若自己懒得走走跳跳,就去挠大天狗的裤腿求抱抱。
 
对方也不吝啬,每每都弯腰把自己捞起来稳稳地揣在怀里。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居然就这么和大天狗亲亲密密搂搂抱抱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大天狗是妖,可能看兽态的自己和人形的自己差别不大,所以依旧习惯那样搂搂抱抱的相处模式?
 
其实是自己敏感了?
 
何敬闭上眼睛,感受到背脊贴近的那具身躯隔着衣服散出的热量。
 
其实,那样不难受。
 
于是,他稍稍向后靠了靠,让背脊贴近对方的手臂。
 
对的,那时候,他们每晚也睡在一起,狐狸身子小,自己便能盘成一团软软地窝在大天狗的枕边,自己的绒毛就贴着大天狗的面孔,二人的呼吸萦绕在和室之中,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何敬想着那时的感觉,又慢慢转过身。
 
这下,他都能看清对方微微翘起的睫毛了。
 
狗子的下眼睫好长啊……
 
何敬这么想着,又闭上了眼,这次,一阖上眼,他便瞬间陷入了梦乡。
 
次日,何敬醒来时感觉整个人被一团被子紧紧地裹着。
 
睁眼,就看到自己被大天狗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尾巴盖在二人腰畔,尾尖融在鸦羽从中,黑色和白色汇在一起,一夜下来极度贴合着,不分彼此。
 
何敬眯着眼看着对方的面庞,心里嘀咕着:要不,晚点去找晴明,耽搁这一小会会不碍事的……
 
可事与愿违,有人敲响了门扉。
 
“大天狗?醒醒。”是青行灯的声音。
 
大天狗眼皮一动,却不急着睁开。
 
于是,外面的青行灯又道:“是你家小可爱的事,京都出事了,一手消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大天狗无声无息睁开眼,这么近距离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何敬心跳忽的快了几分,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凝视对方。
 
“别怕。”大天狗道,然后,他起身去开门。
 
青行灯依旧是昨晚那套性感的和服,娇美的面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这次她没双脚挨地,而是端坐在她那柄青灯之上,灯杆一端那幽绿的灯光亮起,莹莹鬼火吸引着几只蝴蝶在那盘旋着,一只蝴蝶落在青行灯的肩头,晃动着触须,似在传递什么讯息一般。
 
“我方才轰出去几人,不过有一人我没拦着,你们该见见他。”青行灯说着,以悬浮的姿态微微侧开身。
 
何敬起身,身为式神,他与自己主人之间的感应正在提醒他来者是谁。
 
晴明他非常不高兴,脸色也出奇的差,他本来就是个纯非洲血统,如今这般黑着脸,便更显得晦气不少。
 
大天狗也注意到晴明来势汹汹,为保身后的妖狐,他十分迅速地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让开,我要找何敬。”晴明好歹是第一阴阳师,面对日本三大妖怪,他依旧底气十足,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大天狗不做回答,何敬倒是自己一瘸一拐地爬下床,匆忙唤道:“怎么了晴明?”
 
“何敬我问你,白狼呢?”利落地拨开大天狗,晴明大步走进房间直挑主题。而目睹了何敬衣衫不整的模样,晴明又看看同样状态的大天狗,眼中了然什么。
 
“白狼?我不知道,昨天我被大天狗带走了,白狼还留在树林中。”何敬回忆昨晚的光景,“但那时大天狗已经解决了丑时之女,白狼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发生什么了?为何你这么问?”
 
“啧,这下真没对证了。”晴明苦恼地扶着额头,俊眉拧起,何敬见惯了对方风轻云淡胸有成竹的态度,哪怕次次都只能收到R式神也不见对方这般头疼。
 
“何敬,来不及细说了,柳生家的人闹到天皇那,说你拐骗杀害了他家小姐,如今天皇派人来捉你,我先送你去别的空间,你稍作躲避再回来。”晴明几句简述了当下情况,见式神半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他叹息“白狼也不见了,这反而成了对方抓住的把柄……”
 
“阿爸,我没做过那种事!”何敬急了,他一个讲究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式神,平日最多撩撩小姑娘,最大的爱好是完成任务存钱存勾玉,哪可能做这种罪恶滔天的事。
 
除非是原游戏里那个妖狐!
 
晴明还要说什么,忽的,一只翎箭划破空气自窗外射入房间,大天狗眼疾手快将何敬拉入怀中,然后,那只暗箭目标落空直直插在何敬耳边的门柱上。
 
青行灯驭灯飘出,冷冷到:“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闹事,好啊,你们的物语到此为止了。”
 
美丽的大妖转动青灯凌空而下,吸魂一发动,下方的追兵登时发出惨叫声。
 
而晴明在看清那只翎箭时,脸色又沉下几分。
 
“他居然也来了。”晴明面露冷意,再看向何敬时,他手中多了一道符“敬,阿爸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我已经勘察过,这个世界没有白狼的气息,要么她是死了,要么她就被拥有和我相同力量的人送去了别的空间……方才我已经勘察过白狼的位置,现在,我将你送去白狼所在的空间,若能把她找回,说不定一切还能挽回。”
 
闻言,大天狗道:“何必躲躲藏藏,我带他冲出包围。”
 
“够了,现在外面的士兵大多是柳生家的忍者,他们情绪激动,你若多伤他们一人,最后吃亏的都是何敬,”晴明摇头“我觉得,是有人想针对我,为下马威而拿你开刀……只怕他们如此精准地找到你的所在地,正是想看到你们杀出重围伤及无辜的模样。”
 
何敬看到晴明手中那张水蓝色的纸符,顿时知道了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这一年,等级之所以能升地如此之快,都得益于那张纸符的威力。
 
“我送你去别的空间,你去找白狼,一定把对方带回来。”晴明道,凝视着妖狐的双眼,他继续“你是知道回来的方法的。”
 
何敬嘴角抽搐,那个贼坑爹的回归方法啊……
 
“晴明!”忽的,外面有人叫起阴阳师的名讳,还是个熟悉的声音。
 
“博雅?”何敬认出来者。
 
“晴明,交出妖狐。”
 
伴随着博雅的声音,晴明已经念出了咒语。
 
时间已经不容何敬多想,他转身对大天狗匆匆道:“暂且别过,一切结束后我……会去找你。”
 
然后,他抬手接下了晴明那张纸符。
 
符咒的效力带来带来空间的扭曲,何敬全神贯注与空间穿越的能力之时,忽的,觉得自己尾巴上一紧。
 
谁扯小生的尾巴!
 
何敬刚要张嘴哀嚎,面前扭曲的漩涡瞬间将两个身影齐齐吞噬。
 
狂风过后,晴明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屋子,那握着符咒的手终于垂在了身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晴明知道是谁。
 
“晴明,你可知道违背天皇的旨意,放走犯人是什么罪名?”博雅的声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身干净狩衣的阴阳师回过头去,面容无比恬淡:“知。”
 
“那便把我绑回去复命吧,源博雅。”
 
15、婚礼
 
被时空跳转折磨的头昏眼花,何敬躺在那缓了好一会,才逐渐适应面前一切。
 
无人的小巷中,他安安静静横在中央,前方的大路上虽有来往行人,但大家都忌讳着不多看一眼,似是要避免麻烦上身。
 
心里默默感叹世态炎凉,何敬主动爬起身来,细细检查了下身上的装束。
 
简单利落的衬衫长裤,脚上踩着一对高帮马靴,摸摸头,便发现原本长及后背的头发被削的精短干练,耳朵尾巴也被幻化没了。
 
透过地上积水的倒影,何敬看到自己略显年轻的面庞,似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
 
不过,身上这衣服的风格正提示他,如今他正处在一个不同于平安京的空间。
 
晴明的符咒能将他送到不同的空间,在这空间的一年、两年,对于平安京的世界来说,可能只是十几天的差异。
 
被传到这个空间,何敬会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为方便修行,他所得到的身份多以学习者的姿态生活在这个空间中——想现在自己这模样,搞不好就是个学生。
 
不过,每个世界晴明都会给自己安排指导者,因为他与晴明对这个空间来说,就是BUG,而晴明则又修改各类BUG的能力。
 
来之前,晴明还提醒过自己,白狼就身处这个空间,自己要把她带回去,好向博雅和天皇解释自己并非犯人。
 
犹记得空间转移前,博雅杀气腾腾地进了房间,也不知晴明能不能同对方解释清楚——他家阿爸自幼非气冲天,所以对打小就被各种高级妖怪青睐的欧皇博雅有着极深的执念,爱之深,艳羡之切,各类杂念情感交织成灾,若是晴明真和博雅杠上了,那他家阿爸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想到这,何敬强打起精神,要出去搜寻白狼的下落。
 
自己的清白重要,他家阿爸的爱情也很重要,为了成就两段佳话,他一定要迅速找到白狼,和她一块——
 
何敬一边想着,刚扶墙走出几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此处地势七纵八错,三四层的小建筑格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暗巷,而何敬刚转个弯,就亲眼目睹了一场无声的谋杀。
 
那是个高挑的人影,身处阴影之中,却不妨碍何敬辨认出他那身剪裁合身的西装,以及脑袋上的礼帽。
 
他的侧脸轮廓很利落,这般容貌搁在人群里也是棱角分明十分抢眼的,特别是,他有一对很是别致的弯弯的鬓角,这样一个人,容貌气质都太出众,本该不适合做杀手。
 
但他的动作却昭示着他对业务的纯熟,一脚踢翻对方,再踩住对方喉咙,彻底遏制目标呼救的可能,随即,安了消声器的枪对准眉心,利落一枪,迅速熟练地宛若厨房里的老厨师敲了个鸡蛋进碗那般顺畅。
 
何敬顿住,而对方也注意到何敬的存在。
 
杀手先生微微侧过脸,削薄的唇流露一丝冷笑。
 
何敬毫不犹豫,转过身拔腿就跑。
 
妈的,一穿越就遇到个杀人还面带微笑的变态,正是流年不利!
 
此路不通,另寻他路!
 
1827:其实仔细看看,那个杀手还是很帅很绅士的呢。
 
何敬:等他笑眯眯地对你举枪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很帅很绅士了。
 
一口气奔上主干道,何敬扎入人群之中,这才注意到,他是在一个欧美人的国度里,街道上均是与自己面孔迥异的高鼻梁大眼睛金、棕色发丝,但大家却并不惊讶于拥有东方面孔的何敬的出现。
 
因为,何敬是这世界的BUG。
 
作为外来人,这个世界会对BUG进行修复,这使得众人“被强制”习惯何敬容貌方面的不同。
 
何敬环视周围面容麻木的众人,又注意到商铺悬挂的广告牌的文字——意大利语?
 
自己是在上个世纪的意大利?因为众人的衣服并不现代化,到很似电影教父里那些人民所穿的装束。
 
看看身后,那个杀手并没有追上来,何敬不由松口气,踱步走上街道,一阵下意识的摸索,他似乎走到了城镇的边缘。
 
绿色的草坪宛若没有边际,近些地方还有一座白色的教堂,盛装的人群、气球、礼花——大家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宴会。
 
何敬本想靠近一看究竟,但门口那一身黑衣的守卫们却让他望而止步。
 
因为那些人的装束和方才暗巷中的杀手非常相似,何敬怕自己贸然走错一步,对方会从腰袢抽出柄手枪直接崩了自己。
 
不远处,一支车队缓缓驶来,清一色的黑色福特老爷车带来浓重的肃穆之感,可车头却摆着鲜花与蕾丝柔纱,该是典礼上才会使用的装饰。
 
何敬自觉侧开身,让出道路让汽车驶过,此刻,他目睹车上还印着家徽的标记,金色的图案,从上到下依次是翅膀贝壳、双枪、盾、子弹,以及花纹,家徽的横幅上还印着“Vongola”的字样。
 
彭格列家族?
 
何敬听着觉得耳熟,又向1827询问起来。
 
“这是意大利著名的自卫组织,他们家族的成员渗入意大利高层,是当地极富有权势和威望的存在,到此,已经是第八代了,如今西西里陷入间谍恐慌,人心涣散,彭格列则希望以联姻的方式拉拢同样拥有权势的德纳罗家族,以寻求两家练手消除此地的灾难。”
 
以上是1827的介绍,但何敬总觉得对方隐瞒了些事没告诉自己。
 
十辆汽车在何敬面前缓缓驶过,忽的,中间一辆车突然刹车。
 
那辆成正停在何敬面前,特殊处理过的玻璃让何敬无法看清车厢内部的状况,只是稍等片刻,一只纤纤素手却拉开了车门。
 
“小姐,不可以下车!”
 
车内传来侍者阻止的声音,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身着耀眼的白色婚纱的女子亭亭玉立,拖曳着长长的裙摆走向何敬。
 
何敬看到那张面孔时,不由呼吸一滞。
 
少女端庄小巧的面庞被婚纱、鲜花与珠宝簇拥,那身做工精良的手绣婚纱完美地衬托了她窈窕的身形,一双白珍珠高跟鞋将她的身板托起,让她如同明月一般高雅美丽,超脱世俗。
 
而最重要的是——少女拥有这白狼的面庞!
 
“……白狼?”何敬迟疑道。
 
面前的少女似也是一愣,反问道:“我本以为是迷路的平民,可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何敬啊。”何敬刚要上前一步,忽然瞄到少女身后鱼贯而出的黑衣保镖们。
 
他们的手已经伸进衣兜,何敬明白,这是掏枪的动作。
 
何敬生生止住脚步,犹豫片刻,他道:“我听闻过彭格列家族的白狼小姐的名字,您当真是一位极其美丽善良的女子。今日我确实是迷路误经此地,若是给您的婚礼造成困扰,那真是万分抱歉。”
 
何敬说着,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眼眸里流露着愧疚的意味,配上那清秀的少年模样,竟有些可怜的感觉。
 
白狼心里一动,但她又无法肯定这悸动的来源,脑中闪过几分想法,她道:“彭格列善待意大利的人们,你若是迷路了,不妨到我的婚礼上,尝尝新鲜的葡萄酒和派,它们会让你恢复活力,找到回家的路的。”
 
闻言,少年眼眸一亮,惊喜之色全部写在脸上:“可以吗?正是太谢谢您了,心地善良的小姐!”
 
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笑意,白狼不由微微一笑,便命令一个侍从护送何敬进入婚礼现场,而她则顺应侍者的要求,重新回到车上。
 
“小姐,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人进入现场?BOSS请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任务,他若是一个普通人便不说了,可万一是杀手,来伤了这些贵人,那可如何是好?”侍者叨念着,有些嫌隙地透过窗户看了看身后慢慢走的何敬。
 
对比与他的慌张和不满,白狼面容恬静,她道:“莉莉,你觉得约翰怎样?”
 
侍者一愣,道:“是个优秀英俊的绅士,我想,他会一辈子对您好的,小姐。”
 
年轻的新娘身穿婚纱,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与对于婚姻的期待,半晌,白狼摇摇头:“可我对他的感情仅止步于联姻……为了家族我愿意放弃我的婚姻,可是,这样做这的值得吗?”
 
少女嘴唇发白,有气无力吐出一句:“我不爱他,对他的感情,甚至都不如方才遇到的那个陌生人来的有感觉……”
 
侍女惊骇的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满是恐慌瞪向何敬,可对方清瘦的身形已经让汽车远远甩在后面。
 
她得知了不得了的事,赌上彭格列的荣耀,她觉得,自己应当把白狼看上一个陌生小白脸而对联姻心怀厌倦这件事告诉他家大少。
 
因为有白狼的侍者做引导,何敬进入婚礼现场后,立刻得到了不错的款待。
 
想来会参加这种大家族婚礼的,都是如今社会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何敬这不知名的小人物与他们不对盘,所以坐在安静的角落里吃吃喝喝便是最好的选择。
 
载着白狼的车队绕到众人面前,所有嘉宾立刻上前,齐齐迎接这场世纪婚礼的新娘,何敬咬着派,默默看着那众星捧月的少女,心里全在想:怎么办,面对这么一个大家闺秀万众瞩目的白狼,他要怎么才能接近对方,并让对方和自己去干“那件事”?
 
突然冲过去那把枪杀了她再自杀?
 
那周边的护卫会先把自己打成筛子。
 
排除了突袭的可能,何敬转而思索如何取得白狼的信任。
 
这么一个大家闺秀,居然会邀请自己一个陌生人来参加婚礼,那白狼该是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这便为自己忽悠对方提供了可能,假如自己能成为白狼的朋友,到时候把对方约到一个没有侍卫的地方,再去干“那件事”……
 
1827:够了别总“那件事”、“那件事”的,直接说一块去死就是了。
 
何敬:“不,那听起来特别像殉情……”
 
1827:殉情也比“那件事”来的强!
 
强行终止和1827的相互吐槽,何敬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感受到满嘴甜味的同时,又发觉这酒其实挺有劲头,这一口下去,腹腔咽喉登时腾起一股暖意。
 
忽的,一只手按在何敬手边的桌子上。
 
后者下意识看过去,先是瞥到对方那被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黑发,随后,视线再落到脸上,何敬差点尖叫起来。
 
“初次见面,不知您是那个家族的来客?会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浅樱色的薄唇吐出淡漠磁性的话语,黑色的眼眸凝视着何敬,俊美到堪称漂亮的脸蛋填满了严肃与稳重,那陌生客套的口吻则差点让何敬炸毛到当场扯他一根羽毛泄愤。
 
可惜,面前的家伙没带翅膀,他同白狼一样,已经被这世界同化成人类的模样,一身笔挺的西装,从头到脚收拾地一丝不苟——这俨然是个大家贵族的形象。
 
“大天狗。”何敬脱口而出。
 
青年眼眸中闪过差异,反问出一句几乎和他妹妹一样的话:“我本以为是混入现场的平民,可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何敬捂住脸,面露痛苦的神色。
 
他终于知道,空间跳转时自己尾巴为什么会那么痛了。
 
大天狗这个混蛋千钧一发之际居然抓住了自己的尾巴,和自己一块穿了。
 
那种关键时刻你手贱啥啊,这下好了,你成了大天狗·彭格列,她成了白狼·彭格列……
 
何敬一个头比两个大,连面前西装革履帅狗子的形象都不能好好去欣赏了。
 
头好痛,他要再喝一杯葡萄酒冷静冷静。
 
16、Reborn
 
#不听话的家伙搁我们这那是要剁了沉海喂鲨鱼的#
 
晴明曾同何敬解释过,空间跳跃是有副作用的,将一个人由一个世界强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那接纳外来者的世界将自动修复这个BUG,方法便是抹去此人记忆,给予新的身份,并让此世界的原住民强制性接纳来者。
 
此刻,外来穿越者会拥有新的身份,即使此人面容、姓名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由于世界的修复能力,所有人都不会对此产生疑问。
 
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完全陷入新的世界中,忘却原本的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何敬每次穿越都要带着晴明给的蓝色纸符,上面有晴明写的咒,只要把纸符贴身存放,那自己就可以避免同化,且一切结束若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时,纸符会成为两个世界牵线搭桥的引路者。
 
目前,纸符就躺在何敬的口袋里。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对于大天狗与白狼的存在已经进行了修复,周围的人已经将这两个容貌、姓名等各方面都格格不入的外来穿越者划为自己的同类,二者甚至拥有了彭格列子女的高贵头衔,却还能顶着原有的名字。
 
何敬不由苦笑,这趟能不能把白狼带回去还是个问题,现在又来个大天狗。
 
反观大天狗,他本因为听白狼身边的侍女说“白狼喜欢上一个初次见面的小白脸,似乎不情愿联姻”所以特地来会会这个幸运儿,如今见了真人,大天狗发现对方还挺年轻,有着高挑均亭的身板,一头削的清爽利落的银发发尾挑染着些紫色,皮肤偏白,面孔很俊,眼睛是澄金色的。
 
而且见到自己时,这个人清楚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认识自己?
 
大天狗疑惑。
 
可是自己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反观这个青年,在得到自己的回答后,眼中流露出多种复杂的情绪,面色白了白,似乎很不好的样子。
 
不过那双长长的眸子微微抬起睨着人时的姿态显得十分可怜动人,会让人不自主心生怜爱。
 
大天狗难得好耐心地再度询问道:“我以前认识你吗?”
 
话落音,面前的青年脸上浮现了痛苦的神色。
 
何敬内心挣扎不已,非常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可对方现在被世界修改了记忆,目前为某权贵家族的长子,而且,这个家族还拥有着自己的武装部下。
 
从前几次空间跳跃所获得的经验,何敬明白这类人的小心谨慎。
 
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大天狗是绝对不会有交集的,他们必然不认识。
 
综合前边大天狗的话,对方似乎是介怀自己没有请帖却能参加白狼的婚礼,综上看来,这个狗子说不定只是试探自己有没有攀权附势的意思,那一旦自己回了“是”,恐怕瞬间身上就会多几个枪眼儿。
 
于是,何敬凝视对方的眼眸,认真道:“不,我们初次见面。”
 
“不过,西西里人大多知道您的威名,且您方才说了白狼是您妹妹,大天狗大人。”
 
大天狗没有回答,他视线逡巡过何敬的面庞,似乎是想从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线索。
 
然而青年十分坦然,目光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搜寻未果,大天狗似有些失望,他微微颔首顺手拿起了桌子上另一个杯子:“我们善待西西里的民众,欢迎你参加婚礼,你的名字叫……”
 
“何敬。”
 
青年拿起酒杯,礼貌地与大天狗碰杯。
 
“我听说是白狼邀请你入场的。”西装狗单刀直入主题,薄唇抿了口酒,浅色的唇沾了一点嫣红,衬得他白皙的面庞浮动着鲜活的血色。
 
“我只是个迷路的学生,是白狼心地善良,邀请我进来用餐,好恢复体力去找回家的路,”何敬简单回答,方才他还和1827脑内交流了下,得知他目前身份确实是个学生,不过,是军校生“她是位美丽可爱的女士,能目睹她的婚礼着实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是新郎是哪位先生?”
 
提到新郎,大天狗似乎有些不高兴,眸色黯淡了几分,面孔隐隐有些阴沉:“一个……伪君子。”
 
语毕,他一仰头,将葡萄酒整杯饮下。
 
何敬被那话语里的杀意惊到,一时间捏着酒杯望着大天狗呆了好一阵子,末了,倒是对方先冲何敬一笑:“玩笑话,不用当真。”
 
何敬默默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开了。
 
不好,这个世界给大天狗塑造了不得了的性格,看着很危险但着实吸引人啊……
 
这时一个侍从走到大天狗耳边,低语:“大人,Reborn回来了。”
 
“哦?”放下酒杯,大天狗回望身侧,之间一亮轿车上走下一人,一身笔挺整洁的黑色西装,脑袋上礼帽压低稍稍遮了些眉眼,乍一看给人极度刻板的感觉。
 
何敬率先看到的,就是来者那一对抢眼的鬓角,瞬间,他知道了对方是谁。
 
方才还在城中暗巷中行刺的杀手先生也看到了何敬,黑眼珠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又抬手扶了扶礼帽,眨眼间,一只绿色的蜥蜴从礼帽背后窜出,迅速溜进男人的袖口。
 
“Reborn,事情办得如何?”大天狗询问来者。
 
“情报无误。”Reborn道。
 
大天狗“啧”了声,明显是不满的。
 
杀手先生倒是不慌忙,悠悠道:“所以,我就先动手处理掉他了。”
 
大天狗沉思片刻,点点头:“你做的对,换做我也是如此。”
 
何敬听天书一般望着两人,在注意到Reborn看向自己时,他登时有种被蛇盯上的错觉,冷汗慢慢攀上背脊,他下意识道:“我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
 
可话还未说完,Reborn已经上前一步,单手按住何敬的肩膀:“好戏正要开始,不多看一会吗?”
 
何敬凝视对方,慢慢地,顺着对方的力道,又坐会了原处。
 
Reborn手上的力道并不大,就如同点一片羽毛那般轻巧,但何敬无法忽视那抵住自己背心的硬物——只可能是枪了。
 
倒是举枪的那只手,何敬记得,正是绿蜥蜴爬进去的那只。
 
“Reborn,你认识何敬?”大天狗看着二人的互动,似乎很是疑惑。
 
杀手先生垂眸看着何敬,他睫毛浓密,垂下眼帘正好将乌黑的眼睛衬托地极度柔情,奈何何敬见识过对方举枪的模样,深知这个男人看尸体时也是用这种目光,瞬间他就无福消受了。
 
何敬不敢多言,Reborn道:“有些渊源,受人之托,要照顾这个逃学的坏孩子。”
 
闻言,何敬颦眉:“你认识我教官?”
 
没有回答,Reborn已经看向前方,伴随着乐队奏出的欢快乐曲,白狼已经被伴娘簇拥着来到场地中央。
 
嫣红的玫瑰、月季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摆出一个大大的爱心,白狼就一身白婚纱亭亭而立,面上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她小巧的面庞。
 
新娘是到场了,可新郎呢?
 
嘉宾们因为新郎的缺席而开始议论,白狼直挺挺站在众人中央,不做辩解,安静地宛若这众人探讨的对象不是她一般。
 
白狼不说话,可有人等不下去了。
 
一位面部染着鸢尾花刺绘的女士自人群中走出,她身着笔挺精干的西装长裤,冷峻的面容自带威仪,眉间染着薄怒,她直直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嗓音明亮质问道:“老德纳罗,你儿子呢?”
 
男人强压住脾气,尽量让声音放缓:“抱歉了黛莲娜,约翰今天似乎身体不舒服,我立刻让人把他带过来……”
 
黛莲娜已经不年轻了,依稀能看出昔日美貌的面孔逐渐被愤怒填满,高傲的女性昂起下巴,一字一句道:“婚礼当天,新郎失踪,疑似逃婚……老德纳罗,你可真给我涨眼界啊?怎么,觉得彭格列女人当家就可以随意揉捏,便想骑到我头上?”
 
她身后,站在花朵中央的白狼默默扯下了头上的白纱,她随手丢了花捧,走到黛莲娜身边,轻轻拉住对方的胳膊:“mamma,我不要紧,你别气坏了身子。”
 
众人也注意到,随着黛莲娜动怒,她的手上逐渐浮起一层橙色的火焰,看黛莲娜那模样,似乎很想这样一拳揍在老德纳罗的面盘上,砸翻他个老不要脸。
 
大天狗倒是不紧不慢起了身,上前劝道:“今早没接到约翰·德纳罗,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顿了下,补充:“据说守卫说,他带着个女人,逃出城。”
 
宾客们哗然,老德纳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宝贝儿子居然抛下彭格列的新娘,带这个不知名的女人在婚礼当天私奔,真是给他长脸!这世界上女人那么多,可彭格列家族的女儿有几个人能娶到?他这没脑子的儿子居然为了个不知名的女人抛弃了白狼,简直蠢的令人发指。
 
沐浴着黛莲娜和宾客们的目光,老德纳罗深刻意识到,约翰闹的这一出,算是让他在各界政要面前彻底没了脸,日后只怕对他家族的声誉也有影响……
 
何敬端坐在餐桌边上,异常乖巧地看前边闹成一团的婚礼现场,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一宗旨发挥到极致。
 
他身后,Reborn悠悠拿枪顶了顶何敬的背心,极为刻薄地冷笑一下,道:“你知道,约翰·德纳罗的下场吗?”
 
何敬:不,我一点不想知道,你别告诉我……
 
“按照这的惯例,给他切成几块,再装进麻袋扔进海里,喂鲨鱼。”
 
何敬在心中默默泪流满面。
 
他真的不想知道= =...
 
“哦对了,念在他也是个贵族,平日是极为体面的,所以我在动手前先给他个痛快。”Reborn俯下身,薄唇贴近何敬的耳畔“赏他一颗枪子,但非常不幸,这一幕让个逃学乱跑的小家伙撞上了。”
 
何敬听地头皮发麻。
 
逃学乱跑的小家伙?这个人设为什么听着那么像我……
 
“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Reborn微微一偏头,把何敬满面惊恐的模样全看在眼里。
 
17、狙击
 
眼看德纳罗家族在这婚礼之上成为众矢之的,大天狗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所想见到的结果。
 
他们的母亲,彭格列第八代首领黛莲娜,年过半百,且因为年轻时的操劳,以及对死气火焰的过度使用,这些年她的体质已然呈现了下降的趋势。
 
按照这个状态,今年圣诞节前夕,家族就该定下第九代首领。
 
这人选自然是从子女中诞生,黛莲娜一共有三个孩子,大天狗、白狼、Timoteo。
 
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的自然是大天狗和白狼——Timoteo是个过于温和的人,大家不认为这样“怯懦”的男人能在如今诡谲多变的意大利混的风生水起,反观他的兄长和姐姐,一个优雅强势,冷艳知性,特别是大天狗,还得到了第一杀手Reborn的支持,胜算瞬间翻番,他何时继承家族一跃而成为圈内的焦点话题。
 
其实,白狼若是和德纳罗家族联姻,那她势必会得到德纳罗的支持,说不定能在竞争中获得更大的优势,但如今,约翰德纳罗却逃婚了,这让白狼失去了筹码,反变成圈内茶余饭后的一个消遣用的谈资。
 
大天狗在得知约翰德纳罗准备逃婚时,自然是为妹妹唏嘘的,白狼是个优秀的女子,约翰是满脑子浆糊才会出此下策,为了不让妹妹弄脏了手,他决定先动手处理掉此人。
 
当然,削弱的白狼的实力也是原定目标之一,但大天狗觉得,他们作为兄妹本不该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没告诉白狼他的后续作为,只是安慰对方不必记挂那个负心汉,并承诺自己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安抚完母亲和妹妹,大天狗毫不意外地获得了周遭贵族们的一通赞誉。
 
听着那些包容、守护家族之类的话,大天狗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无意瞄了眼不远处的餐桌一角,忽的被那里的状况吸引。
 
他的家庭教师Reborn似乎说了什么,瞬间,那个叫何敬的年轻人露出了受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几乎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那般,脸上写满了“想逃”二字。
 
而Reborn似乎还没玩够,杀手大人挂着堪称鬼畜的笑容,似乎是何敬那副模样深深取悦了他,于是,杀手先生又尊降贵地弯下身子,到青年耳边低低说了一通,随后直起身来,满意地欣赏对方可怜巴巴的模样。
 
忽的,大天狗觉得,何敬应该特别合适顶着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兽耳,觉得委屈时,耳朵会不自主地耸拉下来,软萌得会让人想揉着他那柔软的头发狠狠亲昵一番。
 
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对方的头发很软?
 
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大天狗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
 
他突然很想摸一摸何敬的发丝,安慰对方一句:不用怕了,我在这。
 
然后,大天狗便将这想法付诸于行动了。
 
“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的样子,Reborn?”离开权贵的群体之中,大天狗踱步走向那交谈的二人,十分自然闲适地插到二人中间,以身体挡住了Reborn的视线,并顺手揉了揉何敬的头发。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丝滑。
 
大天狗心里落下了一块沉沉的念想,然后,他发现,何敬愣了下,非常短暂的,那双澄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眷恋。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呐喊,大天狗忍不住再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良久,何敬苦笑一声:“大人,在这,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
 
戏弄的行径被自己的学生强行打断,Reborn危险地眯起眼睛,视线在大天狗与何敬的脸上逡巡片刻,方才道:“我与何敬聊了聊拉尔·米尔奇,你或许不知道,她是何敬的教官。”
 
“白狼的老师?”大天狗有些讶异,再看看何敬,这个温和无害的青年一点不像是拉尔那个火辣辣的女教官会教出的学生。
 
“对,拉尔是白狼的家庭教师。”Reborn终于抬起了抵着何敬后背的左手,那里没有什么手枪,只有一只绿色的蜥蜴爬着,优哉游哉半阖着眼睛“既然是竞争对手,我只是出于礼貌地,‘照顾’一下她的学生,毕竟,逃学是不对的,何敬小朋友。”
 
银发的军校生咬住下唇,万分无奈道:“先生,其实您误会了……我不是逃课,而是惨遭暗算被敲昏,然后丢出了学校。”
 
Comsubin,意大利海军水下行动突击队,作为意大利的王牌军队,Comsubin培养的“蛙人”立下赫赫战功,十几年前还在亚历山大港炸翻了英国佬的“伊丽莎白女王”号,狠狠灭了大不列颠的威风。
 
大家知道Comsubin的培训之苛刻,也知道Comsubin有个狠辣靓丽的王牌教官拉尔·米尔奇。
 
此女模样美丽,身材火辣,追求者排起队来能绕圣母百花大教堂十圈,而这追求者里最热切的一位,是个叫可乐尼洛的年轻军官。
 
“可乐尼洛中尉似乎无法接受我能成为拉尔教官的入门弟子这件事,他约我晚上去军校的后操场比试,看看谁能配得上拉尔教官……我当然没有追求教官的意思,所以去那只是为了解释清楚一切,结果,中尉说‘你都做了入门弟子了居然还没有喜欢上她,瞎吗’然后,他愤怒地敲了我一顿,我脑袋一嗡便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城中的暗巷里了。”何敬将1827查到的真相告知面前二人,末了,无奈叹息道“我和拉尔教官真的只是师徒,我哪里敢妄想更进一步的关系呢?”
 
喜欢一个人是错,可不喜欢同样是错,他也很无奈啊。
 
Reborn和大天狗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良久,Reborn道:“拉尔因为什么收你为徒。”
 
“狙击。”何敬回答。
 
“嗯,跟我来。”Reborn一挥手,示意何敬跟他走。
 
彭格列拥有自己的弹药库和射击场,Reborn选择其中一处作为考核点,让何敬自己选择武器,只要能按照他的要求射中目标,何敬便能完好无损地被送回军校里。
 
靶场里,Reborn背着双手,礼帽的帽檐下一双眼眸闪露着凌厉的光。
 
“先射那个靶子。”
 
杀手大人如此指示着,随着他的话语,一个圆形靶子在百米之外竖起。
 
何敬端起伯莱塔M501,稳稳对准那圆靶的靶心,气定神闲一枪。
 
“10.9环。”
 
枪声过后,看靶的侍从大声报数。
 
大天狗不由挑了挑眉,而Reborn按了下帽檐,长腿迈出走向靶子旁边。
 
他不紧不慢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了一枚五百里拉的硬币,硬币直径不过29毫米,轻薄细小的一片,躺在Reborn的指尖。
 
“听我口令,击中这枚硬币。”Reborn道。
 
远处,何敬端起机枪,认真看着Reborn的手。
 
灵活的拇指卡主硬币,半晌,猛地一弹,那银色的小东西瞬间飞起。
 
同时,Reborn举起了手枪。
 
“射击。”
 
话落音,他率先一枪击中了半空中的硬币。
 
硬币被子弹撞击,化为一道银光飞速划过天空,然而只差一秒,何敬的枪声响起。
 
靶场的侍者全员出动,在草地上寻找那枚硬币,一分钟后,一个使者寻回了一枚扭曲的硬币。
 
硬币上印着两道弹痕,Reborn的那枚是手枪子弹,弹道痕迹偏细,是砸在硬币侧边的。
 
何敬那是狙击弹,弹头击中目标会结结实实地穿过目标身体。
 
如今,狙击弹的剪头在硬币中央的女王头像上生生敲下了一记凹痕,无比精准,毫无偏差。
 
看着那枚硬币,Reborn忽的想收回之前的话了。
 
现在他一点不想把何敬送回军校,反而想把对方留在身边,做个入门弟子自己好好养着,日后一定很有趣。
 
18、玫瑰
 
莉莉の日记
 
11月29日晴
 
今天是白狼小姐大婚的日子,作为她从小的玩伴,能目睹她的婚礼,我觉得即荣幸又幸福。
 
但白狼小姐并不开心,她说,比起约翰,她更中意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甚至在后来,与黛莲娜大人谈心时,她都能说出:“我觉得,我喜欢何敬,他是拉尔的学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家伙……mamma,你说什么?大哥要这个人?开什么玩笑,是我先看中他的。”
 
原来大天狗大人也看中了这个陌生人,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虽然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相比于大天狗大人和白狼大人,那真是差的远了。
 
12月1日小雨转多云
 
那个陌生人叫何敬,因为我听见大天狗大人这么称呼他。
 
何敬和大天狗大人进靶场了,他射击的模样确实有些帅……好吧,现在他与大天狗大人之间的差距缩短了那么一丢丢,只有一丢丢哦。
 
12月2日小雨
 
今天给白狼大人送的红茶有点凉,白狼大人随口一提,却被被管家听见了。
 
一出门,这个老女人就狠狠骂了我一顿。
 
难受,想哭。
 
大天狗大人和何敬回来了,他们两人都有点淋雨,但何敬似乎有点高兴,他把玩着一朵玫瑰。
 
啊,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年轻人,好像总是很开心,永远不会生气。
 
他看我眼睛红,居然十分贴心地问了很多事,还把玫瑰给了我。
 
好吧,他其实是个好人,没有那么糟糕。
 
12月7日晴
 
拉尔教官来了,她Reborn打了一架。
 
他们砸了院子里的天使雕像,砸了黛莲娜大人的中国花瓶,拼成圣母模样的马赛克玻璃让他们用子弹直接突突突了,碎片撒了一地。
 
公馆里一片鸡飞狗跳,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正以私人恩怨为名搞破坏。
 
12月8日晴
 
何敬被拉尔带走了,白狼、大天狗、Reborn都很不开心。
 
公馆气氛十分压抑,像是下一秒就会爆炸。
 
我头一次萌生了请假回家种棉花的念头……
 
12月17日阴有小雪
 
变天了,城中有人私贩鸦片胁迫那些可怜的人民。
 
大天狗大人今天是带着伤回来的,我很担心他……
 
12月20日阴,有风
 
何敬回来了,他似乎是特地来看望大天狗大人的。
 
白狼大人十分激动,她张开双臂热情地欢迎了对方,并送上礼节性的贴面吻。
 
大天狗大人也很开心,瞧,他看的脸都绿了。
 
我真替他们高兴。
 
晚上,肚子有点饿,去厨房拿下午茶剩的小甜饼吃,不小心听见大天狗大人房间里的动静。
 
呵呵~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替他们高兴。
 
……
 
……
 
何敬被Reborn留了下来。
 
杀手大人的解释是:拉尔才不会管你是自己逃课,开始被逃课,她只管揍人。
 
为了不让何敬英年早逝,Reborn决定先把可乐尼洛给逮了,拎回去见见拉尔,那到时候,拉尔就会揍可乐尼洛解气,这样何敬就安全了。
 
何敬听闻觉得深以为然,且更重要的是,这趟穿越的最终目的是把白狼和大天狗带回去,军校的训练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何况,关于射击精准度的问题,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早就在别的世界集训过了。
 
目前,他的属性栏里效果命中是100%,不需要多做培训。
 
如今住在彭格列的公关,和白狼、大天狗朝夕相处,肯定要比呆在闭塞的军校里来的方便。
 
那场射击给Reborn留下了什么印象,何敬一点不在意,不过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天狗终于关注到他了。
 
并且十分热情地邀请自己一通去靶场练习。
 
此等接触狗子并了解白狼的机会怎能错过,何敬欣然接受,日日与大天狗一同进出公馆,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把三个人凑一块,然后摒弃前程共同赴死……
 
好吧,这种行为当真像是某种邪教,何敬本心一点不想做出这种事。
 
可是离开这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死亡。
 
以前在空间跳跃的时候,何敬都是以死亡的方式强行登出,再返回平安京世界,但一个人死,可以自杀,可以意外死亡,怎么都不奇怪,但这次要三个人一起死,且需要保证自己拉着大天狗和白狼死亡,好让符咒的效力能拉得动三个人一起穿越,这挑战有些大。
 
何敬不由沉思,而他身边,大天狗打完了一匣子子弹,回过头,却发现青年没有关注自己的成绩,而是面色深沉地站在边上不知想着什么。
 
自小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已经习惯成为周围人关注的焦点的大天狗,十分好奇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家伙无视自己而专注地走神,于是,他将手枪丢进侍者捧着的托盘中,一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双手,一边走向青年。
 
一缕发丝乱了,垂在对方的脸颊上,大天狗十分自然地伸手撩起,替对方理到耳后。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何敬让突然碰触脸颊的温热手指惊到,挨着烫似得躲了下,银发顺着大天狗的指尖飘落,后者到没怎么在意,而是把湿巾丢给侍者。
 
“啊,大天狗,你和白狼是兄妹,我就是有点好奇,白狼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食物?点心之类的?”何敬想了想,把心中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大天狗颦眉。
 
“初见面时白狼邀请我去她的婚宴上白吃白喝,我这次想表示感谢。因为当时我确实时饿到腿软,若不是恰好遇见她……哈哈。”何敬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当天发生的一切,作为一个不怎么出去玩的学生,他连西西里那四通八达的路都摸不清,若是这么一直走下去,迟早会饿昏在路边。
 
似乎在质疑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大天狗盯了何敬半晌,才到:“点心的话,推荐水无月。”
 
这是个日式点心,何敬猜测,是这个世界已经懒到不去修正白狼作为一个意大利土生土长人口为何会喜欢日式点心这件事了。
 
当然,如今的意大利是不会有这种点心卖的,何敬有些苦恼地思索了很久,最后道:“这个点心买不到,那只能自己做了。”
 
大天狗眼眸一亮:“你会做这种点心?”
 
“我会努力尝试下,应该不难。”何敬道,心里想的是:反正他有1827,让系统帮他查查做法,多尝试几遍总能成功。
 
看着何敬如此认真地开始思索做法,大天狗微微垂下眼眸,良久,他轻叹一声:“看来我妹妹十分受你的青睐,居然能让你为她亲自下厨。”
 
何敬一愣,忙道:“哦哦,我只是想表示感谢,当然,如果是大天狗有什么喜欢的食物,我也会帮忙制作的。”
 
这番话,意思似乎是自己与白狼对何敬来说都很重要。
 
有些高兴,但又有些不满,自己居然和白狼是平级的。
 
于是,大天狗道:“我也爱吃水无月,帮我也制作一份吧,我喜欢用红蜜豆做铺衬。”
 
何敬点头应下,然后,大天狗便招呼侍者将二人的衣服送来。
 
“制作材料你估计不知道去哪买,走,我顺便带你去城区逛一逛。”命手下备车,大天狗高高兴兴地把人拐出去陪自己轧马路。
 
坐在轿车里,何敬好奇地看着周边两三层的精致小建筑们,表层大多用黄、浅蓝、岩红、灰色做调剂,远远看去,像是童话中梦幻的五彩小镇被拉进了现实,它们立在平原,也能倚傍着山体,若是从高处看,还能望见湛蓝的大海。
 
“嘿,看那边,”见了海洋,何敬有些情不自禁“就像你眼睛的颜色。”
 
“我眼睛的颜色?”大天狗颦眉,乌黑的眼珠子里写满疑惑。
 
何敬一愣,忽然想起,时隔一年再见面,大天狗的眸色、发色都发生了变化。
 
“哦不……口误,”何敬有些抱歉地摇摇头,又打量了大天狗的脸,道“只是觉得,你若是生了一双蓝眼睛,应该就是那种近似大海颜色吧。”
 
闻言大天狗若有所思。
 
城里有不少餐厅,大天狗选择了一个三层楼的建筑,进入后,他直接同老板说了什么,老板听从大天狗的指示,从后厨领来一人。
 
那居然是个东方人长相的大厨,后来经老板解释,这个人是从日本来的,在当地生活了十年,会做意大利菜,但家乡那些食物的做法也记着。
 
如今大天狗带何敬来,一来是常常这家的食物,而来是可以向这个厨师询问,那些需要的食材该如何获得。
 
何敬说起水无月,来自日本的大厨十分自信道:“好办,白面、玉米面、红豆、蜂蜜以及砂糖,这些本餐厅都是有的,请稍等一下。”
 
大厨十分热情,似乎是觉得,自己家乡的美食终于得到了认可,除了这些食材,他还给了何敬一些他自制的纳豆、 酱油和味淋汁,说是好东西,让他务必一通带回去。
 
看到这些调味品,何敬很是兴奋。
 
“好东西,晚上可以做糖心卤蛋,明天搁在意面里炖出来,会很有和风拉面的感觉。”何敬知道味淋和酱油调制的酱汁正好能做腌蛋,回去路上一直兴奋着,眼睛都发光了。
 
大天狗看对方雀跃的小模样,也被那股子情绪带动,心情变得好起来。
 
心情好,自然是有闲情逸致做些浪漫的事。
 
外头微微下了些小雨,轿车行驶在雾蒙蒙的街道上,一时有种身处朦胧雾都的感觉。
 
车驶入公馆花园时,仆人已经按时举着伞在路边等候着,但大天狗下车后,却大步走到院子里。
 
花园中,由园丁精心培养的反季节玫瑰被雨雾浸润地娇艳欲滴。
 
他选了开的最鲜艳的那一朵,转身走向何敬。
 
后者还在车边张望着,没见到大天狗,青年也不愿意自己回公馆,如今远远瞧见大天狗手里的花,青年的视线就没从那朵植物上移开过。
 
大天狗走向何敬,顺手将去了刺的玫瑰别在青年的耳边。
 
“它的颜色十分适合你。”
 
大天狗道,看着何敬精致的眉眼,被玫瑰衬出一点嫣红的颜色。
 
何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确实适合。
 
因为自己作为妖狐的形态,额前、眼角,都是绘着这种红色的狐纹的。
 
想到这,何敬看大天狗的目光已然染上了期待。
 
说不定,对方还是保留有原本在平安京世界的记忆,那若能唤醒那段记忆,自己的行动,说不定能顺利许多。
 
19、点心
 
我要面粉面粉面粉面粉面粉呀
 
你要蜜豆蜜豆蜜豆蜜豆蜜豆呀
 
绵绵软软,狐狸轻轻暖暖
 
熬夜做的和果子,分你一半~
 
……
 
……
 
大天狗满意地看到,青年在得到玫瑰时,脸上那几乎称得上是喜出望外的表情,一双长长的眸子染满了期待的神色。
 
会让一朵玫瑰花取悦,还高兴成这样,真不知道该说是单纯还是别的。
 
胸腔涌起一阵暖意,大天狗看着何敬敛着眼眸,觉得这双澄金色的眼睛笑着是好看,可若染上点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那想想就……
 
“大天狗,你……喜欢狐狸吗?”忽的,青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被生生从一段旖旎遐想中拉回现实,大天狗仓促道:“狐狸?为什么这么问。”
 
两人肩并着肩走向公馆,侍者本要为二人撑伞,但大天狗暗暗做了个别动一个手势,转而自己取过伞,撑在二人头顶。
 
“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小小的,白色的,尾巴很大很会甩的狐狸,你觉得怎样?”何敬十分有耐心地启发大天狗,看能不能诱导他想起以前的事“你想象下,它有一对三角耳朵,高兴时会竖着,情绪低落还会耸拉下去。”
 
大天狗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似乎是很可爱。”
 
何敬喜:“有没有想起什么?”
 
大天狗倏然笑的有些暧昧:“我知道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何敬:“???”
 
他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吗?等等,狗子,你这样笑我看着很是紧张……
 
全天候脑内监听的1827:啊哈~期待!
 
进了公馆,大天狗就被黛莲娜叫去办事,何敬抱着得到的食材,顶着耳朵上的玫瑰花,大步走向厨房。
 
拐个弯,却正好看到白狼的侍女莉莉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何敬“妇女之友”的属性顿时激活,殷勤地上前一通问候,终于把人给逗笑了,方才优哉游哉转进厨房开始做和果子。
 
……
 
……
 
大天狗の一天
 
大天狗的一天是忙碌的,但他总能把休息和工作时间划分好。
 
就如今天,专程抽出早上和中午的时间,陪何敬打靶、逛街、购买食材,何敬心情好了,他也心情好,赠予对方玫瑰一朵,得知何敬喜欢狐狸,遂有了新的打算。
 
回公馆后,黛莲娜来电话,要求自己带人巡视城市西区。
 
此处有贫民区,三教九流不堪细究,虽然不喜欢此地,但仍遵守母亲的命令前去,并带了六个手下配备十只枪。
 
到达西区,眼线来报说有私下行动的贩毒者,所销货物为谍带入意大利的新型毐品。
 
此中明显有诈,布置四个手下设埋伏捕捉贩卖者,抓到后拖进小黑屋拷问之,其过程不细描写……
 
得知间谍身份为政界高层人士,十天前从英国归来,后调查发现,当地排的上名的人物十天前出入过英国的共三人,如此这般可将调查范围缩小,对破解‘间谍恐怖’进展有助。
 
归来,顺便赏了路边小乞丐一些硬币,得到小乞丐的感谢,对方给了一个新的情报:十天前有人运输了一卡车沉重的货物入西区,他趁人不注意掀开防雨布看了眼,里面全是军火。
 
又赏了小乞丐一千里拉,辗转回公馆。
 
写报告致黛莲娜说明此趟发现,并拟划下一步行程,受到黛莲娜的赞赏,并被告知彭格列的未来就靠你云云。
 
习惯地接受一切表扬,再获得清闲时间,然天已黑透,何敬已经睡下。
 
看书半小时,学习外语半小时,再听各路眼线汇报今日要闻。
 
Reborn受邀参与七三方计划?他那么大一个活人,自己的事自己负责,不管。
 
纳德罗家族找不到约翰,开始怀疑彭格列谋害他们独子?那种蠢儿子他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何况老纳德罗的私生子都出现四个了,打算凑个篮球队呢?不管。
 
彭格列财政收入堪忧,消费过大?让黛莲娜少买几个花瓶,没事多拦拦那些进公馆搞暗杀的刺客,回回都能砸掉些古董当真不是故意的?
 
Timoteo跟何敬学着做点心?他倒是对这类事上心……什么,他打算天天找何敬?罢了罢了,明天给他安排个寄宿学校,暂时别回来了。
 
管家骂了莉莉?这种事有什么好汇报的……什么,何敬把我给的玫瑰送了莉莉做安慰??
 
书房中一片死寂,众眼线瑟瑟发抖,凝视那个突然沉默的男人。
 
大天狗大人不高兴了,救命,他们当眼线的只有汇报工作的份但没有解决能力啊——只怪你带回来的人太受欢迎了,看不住什么的,我们也很绝望啊。
 
这时,亲信急中生智挑起话题化解了一场暴风雨:“大天狗大人,何敬先生已经做好了水无月,还特地分成了两份,说是一份给您,一份说是请您转送给白狼大人。”
 
大天狗抬头:“拿来。”
 
两份蜜红豆水无月被装在精致的食盒里呈上来,糕点通白莹润,红色的蜜豆飘散着清甜的香味。
 
这样红是红白是白的可爱点心看着就很好吃,它们被细细切割成小方形整齐码在食盒中。
 
大天狗干净利落地想出独吞的方法,命令道:“把今天‘Bella’主厨给的纳豆拿来。”
 
十分钟后,一个精致的食盒被大天狗的亲信送到白狼房里。
 
穿着睡衣准备就寝的白狼皱着眉,极为嫌弃地用指头撩开盒子,瞥了眼里头黏黏的豆子们,立刻摆摆手:“大哥给我的异国美食?替我谢谢他,不需要,送走送走。”
 
又是十分钟,亲信将白狼那句“不需要”复述给大天狗。
 
“那是她暴殄天物,她不要,我就收下了。”大天狗如是道,剔除上面那层纳豆,露出地底下的水无月。
 
亲信十分有眼色道:“事实就是如此大人。”
 
解决完白狼,大天狗要了红茶,办公桌上,众眼线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子,一口茶一口点心,清润甘甜回荡在口腔之中,该是异常甜蜜。
 
终于,那双黑眼睛中的怒意被安抚下来,趋于平静。
 
“好了,继续汇报。”吃完点心,大天狗清清嗓子。
 
众眼线松口气,命悬一线的感觉荡然无存,他们继续为自己的主人汇报每日要闻。
 
半小时后,散会,一个眼线问亲信:水无月这种东西,不是我们大天狗大人最爱的食物吗?那个何敬为何会给白狼做?白狼素来喜欢辣的食物。
 
亲信:嘘,我们知道就行了,可别让何敬知道。
 
眼线:那大天狗大人的目的是……
 
亲信:咱们大人压根就没打算让白狼吃到何敬做的东西。
 
老大占有欲强,他们做下属的也很无奈呢。
 
[╮(╯_╰)╭]
 
20、换命
 
何敬第一次注意Timoteo是在首次入住公馆时, 他跟随大天狗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忽的感受到背后一道视线,长期非人训练磨砺出的第六感让何敬猛然回头精准地锁定视线方位,然后,他看到了十几岁的Timoteo。
 
少年缩在一人高的花瓶后边,偷偷打量自己,视线交接后, 对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惊起就跑,回头还撞了身后的墙壁。
 
何敬:“……”
 
这么个冒冒失失的性子, 搁在这种家庭里,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接下来几天,何敬发现,Timoteo作为黛莲娜的第三个孩子, 搁在家族之中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上头有着如此强势的哥哥姐姐, 他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何敬是第二天醒来时,才知道Timoteo要去寄宿学校的事。
 
一早,这性格过于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怯懦的男孩子泪汪汪来找自己, 说他大哥不知动了什么念头,要送他去寄宿学校上课,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家了。
 
“何敬,昨晚和你一块学着做点心, 我真是觉得开心,这个家里的人都认为我是个没有用的人……身为彭格列家族未来BOSS的候选人,他们觉得做点心这种事是可笑的、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十几岁的Timoteo对上外表年龄同为十几岁的何敬,顿时有种好容易寻觅到一个同龄人可以一诉衷肠的感觉,登时把一肚子苦水都吐了出来。
 
Timoteo觉得,自己存活的压力太大了,白狼和大天狗别说才华了,连容貌都甩了他十几条街,顶着这样的兄长和姐姐带来的压迫感,Timoteo打小就被拿来做比较,自尊心挫地支离破碎,至今不知道自己出生在这个家族的意义。
 
何敬忍不住想:若大天狗和白狼没有穿越,那Timoteo就会是黛莲娜的独子,如此看来,白狼和大天狗的存在反而让这个孩子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关注,到如今人身自由还会受兄长的管辖。
 
一面埋怨那个把白狼送到这个世界的魂淡,一面埋怨自己没管好狗子的手,何敬再联系自己上一年那为成为平安京最强式神而历经的风风雨雨,一时间满心沧桑宛若看破滚滚红尘三万丈……
 
清了清嗓子,何敬郑重道:“Timoteo,听我说,你喜欢什么东西那是你的事,不需要博得别人的征求和同意。”
 
Timoteo忽的止住了哭诉,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个似是与自己同龄的少年。
 
“爱好做点心从来不是错事,他们不认同便不去同他们讨论,做你该做的,”顿了下,何敬又道“再来,温和宽厚并非没用,不要别人这么说你,你就接受,这是没主见。”
 
见少年真在听自己的话,何敬举例道:“宽厚温和也是能够当首领的,这是你的优点,你唯独欠缺的是自信,以及承担一切的决心……试想一下,加入你们家族只有你一个独子,没有大天狗和白狼,而黛莲娜大人体质一日不如一日,你该怎么办?”
 
Timoteo揉了揉眼,道:“可哥哥和姐姐都很厉害,连Reborn都说,哥哥是最合适的继承者,他十分看好。”
 
听到Reborn,这个初来乍到之时吓唬自己的杀手先生,何敬又敬畏又有些不爽:“Reborn只是支持他喜欢的类型,你可以尝试去做点成就让他改观,毕竟人的三观是可以刷新的。”
 
摊开手,何敬十分无辜地教唆Timoteo去挑战Reborn的三观。
 
说真的,他会说这些话,一来是安慰对方,二来是单纯看不惯Reborn那爱欺负人的行径,且当他看着Timoteo被管家和仆人拖走,塞进车里送学校的时候,何敬怎么都猜不到自己这番言论对Timoteo 的影响有多大。
 
几十年后,当面对那个过分怯懦的彭格列十代继承者时,作为九代目的Timoteo还会抚摸对方的脑袋,告诉对方:“他们都错了,你的善良是你最大的优势,Reborn会选择你是因为他见识过‘温和的首领’的人格魅力……”
 
这种时候,何敬光惦记着同情自己去了。
 
遥想自己一介妖狐,本该是单体攻击型式神,硬是被现实磨砺地能狠命地“突突突”,突完一个再继续突下一个,机关枪似得一突一大片根本停不下来。
 
且在六号位爆伤副属性满暴击的同时,他还把攻击力、防御力、生命值、效果命中等属性生生拉上了A+级别,简直是彻底翻新了系统里妖狐的属性栏——这是原本游戏里不可能出现的情形。
 
如为了生存,为了完成任务,何敬突破传统升级模式且仍旧在这条道路上不断努力着,只盼着所有属性都升到S级,自己就能回原来的世界那天的到来。
 
Timoteo被送走了,隔日,大天狗收到了一封邀请函,看着邀请函上印着的那句“携带舞伴入场”,他十分自然地带何敬去定制了一套正装。
 
坐上车时,何敬又一次确认了这次出行的目的“一个人多手杂的聚会,大天狗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近身保镖”。
 
“我还没毕业,若真的需要保镖的话,Reborn更合适些。”何敬稍稍松了下脖子上的领结,这样完美地扣到最上面一粒纽扣的正装,看着帅气,但穿着并不舒服。
 
“他去参加了个七三方计划,要离开几天,”大天狗拿了一朵白玫瑰,装饰在何敬胸前的口袋中“我左思右想,还是你最合适了。”
 
抬手抚摸了下胸前的玫瑰,何敬忍俊不禁:“这算是把性命交到我的手上吗?”
 
大约是性命这种话题对于他们这类人士来说太过敏感,坐在前排副驾驶座的亲信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注意着后座的状况。
 
大天狗垂下眼眸,轻声道:“可以这么说。”
 
“所以,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我的性命,何敬。”
 
一枚纤薄精致的煤油打火机被交到何敬手中,何敬看了那小东西,手指灵活一动,将翻盖打开。
 
里面确实是普通复古打火机的造型,但何敬掂了掂它的重量,便知道里面该有蹊跷。
 
“拨一下这里,里面藏着三枚子弹,可供你拦下三个不轨之徒。”大天狗凑上前来,低沉的嗓音就响起在何敬耳畔,他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下调气的旋钮,露出里面的袖珍扳机和枪口。
 
二人的距离靠的太近了,一时间,带着点点灼热的暧昧气息萦绕在后车厢里,何敬看着眼前男人俊美的容颜,不动声色时的面庞显得那么禁欲,可那他的姿态和语气却不是如此,刻意拉近的距离完美攻破何敬的防线,就让他近处欣赏那张完美脸蛋,感受来自成熟男人的荷尔蒙那裸裸的引力。
 
“我才不要你的命……你自己收好。”
 
半晌,何敬才慢慢回了一句,又看向车窗外,这个姿势带着掩饰的意味,因为少年的耳朵染上了点红色。
 
看着那小巧的耳垂,大天狗兴趣大发,凑上去就咬了一下。
 
“别闹——”
 
一直凝视后视镜的亲信默默收回目光,愤懑地吞下一嘴狗粮。
 
这场聚会的门卫把关很是严格,但凡携带利器或是枪具的人都会被“礼貌”地请走,何敬那只打火机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被他顺利带了进去。
 
看到会场时,何敬没看到早些时候猜想的那种盛大热闹的舞会,场地被布置地很是精美,但其中的人们却很低调,乐队奏出轻柔的爵士乐,人们三两一组低声交谈,明显都是为某些目的而出席会议,一旦看到自己需要的人士来了,变回迎上前去交谈客套。
 
大天狗出席时,周边不少人聚了过来。
 
几个亲信当即上前阻拦,防止自家主子被人给围住,而大天狗则选择自己所愿意交谈的人,一块喝上一杯,沐浴着轻快地乐曲聊上一二。
 
何敬站在大天狗不远处,左右逡巡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忽的,视线落在一处,那里站着个高个的长发男人。
 
可以称得上清秀的脸上,有一双很黑的眼睛,黑洞一般深不可测。
 
何敬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向了何敬。
 
但看这快的过分的反应能力,就能猜到对方不是普通人。
 
而何敬会注意到此人,主要是因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有点像——Reborn那种。
 
何敬没有动作,可那男人看了一会,却主动起身,向何敬走来。
 
“集塔喇苦。”男人伸出右手。
 
何敬盯着那只手,非常清楚地辨认出那上面的老茧——是个练家子,而且,所使用的东西可能是暗器一类的。
 
似乎是看出了何敬的意图,对方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
 
1827,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
 
看不出什么,但自己还有个系统能帮忙,何敬只觉得这个家伙不简单,立刻让1827去查查对方底细。
 
1827叮了一声,停顿三秒道:集塔喇苦是假名,我查到了对方伪造的入境身份,对比照片确认真实身份中……
 
听到对方报的假名,何敬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第六感,他主动握住了对方收回去的手,道:“我叫敬,初次见面先生。”
 
脑海里,全天候待机好系统1827已经得到结果:确认身份‘伊路米·揍敌客’,揍敌客家族长子,职业杀手,业内赞誉颇高。
 
果然……
 
何敬听着,不由握紧了那只手。
 
感受到何敬的用力,化名集塔喇苦的伊路米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一偏头,手指轻轻一动。
 
何敬只觉得手心一凉,便当即松开了对方的手,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根大头针从伊路米手心缩回袖口。
 
“集塔喇苦这种名字一点意思都没有,该称您为伊路米·揍敌客先生,不知您是为何而来。”何敬下意识挡住对方的视线,因为青年那双可以称得上是死寂的双眼,正直直看向自己身后——那是大天狗的位置。
 
听到对方报出自己的名字,伊路米终于将目光转向何敬:“有人给出高价,买你家主人的性命。”
 
21、蔷薇
 
#伊路米·揍敌客:我们有职业道德, 拒绝行业歧视#
 
何敬凝视面前青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宛若某种猫科动物,能在夜色之中悄然无息地定位自己的猎物,一口獠牙以及藏好的利爪蓄势待发着,浑身健美充满力量。
 
听着伊路米平静地做着他的刺杀宣言,宛若说“我要喝一杯水”那样自然,何敬忽的明白对方与Reborn的相似之处。
 
或许将生杀看淡之后, 这类人看人的眼神都有点不同了。
 
跟看物品没有差异,毕竟对方的存在权自己可以一手扼杀。
 
当年和酒吞童子聊天时,对方也会带着点这种疏离冷漠的气质, 但酒吞身上的世俗感更浓重些,估计是当鬼王的一百多年里看的生离死别多了,所以人情味反而增添不少。
 
何敬想了想,道:“你现在就要杀他吗?”
 
伊路米摇头:“不, 还缺一个人。”
 
“谁?”
 
“白狼。”
 
“这么告诉我不要紧?”
 
“你能阻止我?”伊路米回的理所应当,仿佛何敬不是个保镖, 而是个一钉子就能捅个对穿的罐头。
 
……好,很好。
 
何敬微微抬起下巴,眼中一对妖异的立瞳乍现,点点金色流转在其中, 不大的会场中,醇厚的妖气蔓延开来。
 
以普通人的角度是看不见妖气的,最多觉得有些凉意飘过,但伊路米却看到不寻常的浓重气息自面前的青年身上散开, 逐渐扩大蔓延,先前看着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瞬间变了气质,特别是那双似笑非笑的长长的桃花眼,看着即危险又魅惑。
 
伊路米右手微微一动,念针俨然上手,随时准备回何敬一招。
 
妖气盘踞在何敬以及大天狗身畔,嚣张地宣誓主权,伊路米握紧左手,道:“判断失误,等级提升,并非炮灰,需要抹杀……”
 
何敬颦眉:“停,难不成你想在这动手?”
 
话还未落音,一只手无声无息搭上何敬的窄腰。
 
回头,容光焕发的大天狗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靠近何敬,视线扫过面前的伊路米,又回到何敬脸上,温和道:“你们认识?”
 
何敬有些仓促地收回妖气,立瞳转瞬即逝,他看着对方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懵住。
 
狗子,你刚才不是在身后聊得很欢畅吗?我还听到那个谁谁谁在跟你推荐他的漂亮女儿。
 
“一个陌生人,不过我和他应该有些渊源。”何敬瞥过伊路米的手,对方很有眼色,直接收起了念针,黑漆漆的猫眼毫无波动看向大天狗,俨然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旁人态度。
 
听了何敬的解释,大天狗的笑意跟浓了,可何敬觉得,对方虽然是笑着,但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所诉说的却是别的意思,顿时,那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似乎也收了收,正将自己往对方身边捞。
 
大天狗:“贵姓?”
 
“集塔喇苦。”
 
“呵,没听过。”
 
“……”
 
何敬猛瞪伊路米:喂,你刚才说过现在不动手的,不能因为他挑衅你你就破戒!
 
伊路米:……
 
“大天狗,我有些事要和他说说,能等我下吗?”何敬说着,准备把面前站的笔直的杀手拉走。
 
可腰上那只手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大天狗颦眉,低声道:“可是,下一支曲子要开始了。”
 
无辜地望着对方的眼眸,大天狗低头靠近何敬的发丝:“我想邀请你一起跳。”
 
磁性的嗓音贴在耳畔诉说,平日素来冷清高雅的人忽然用这种染着浓浓撒娇意味的语气说话,撩的何敬心里一阵酥麻。
 
不对,今天大天狗的状态有些诡异,之前在车子里突然咬自己耳朵就算了,眼前这一出算什么?邀请舞伴,强行挽留,不惜抛弃往日的高冷形象?
 
嘿,听着还真像会事,小生差点就当真了!
 
银发的少年笑起来,模样直率又单纯的:“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跳什么舞?再说我也不会跳……我的BOSS,在下当真有些事要和这位先生说明白,给我一分钟好吗?”
 
大天狗明显是不赞同的。
 
但何敬眼中的期待太过强烈,他看着,心里一动,终究放了手。
 
“一分钟。”
 
比了个OK的手势,何敬冲伊路米招手,二人推开落地窗去了庭院中。
 
大天狗单手松了松领口的蝴蝶结,忽然觉得有些沉闷,亲信及时递上一杯香槟,大天狗接过,沾了沾唇,下令:“查查那个集塔喇苦,什么来头。”
 
亲信看过伊路米的背影,道:“邀请名单里似乎没有这个人。”
 
闻言,大天狗的眼神又冷了些,他若有所思道:“再让人去找拉尔·米尔奇,我要知道她手上关于何敬的一切消息。”
 
末了,想起什么,又补充:“记得,见拉尔时放客气些。”
 
庭院里摆着大片的蔷薇花架,满是凉意的空气中,粉的、红的、白的花朵凛然绽放,一时间庭院中幽香弥漫。
 
嗅着那冷清的空气和淡雅的香味,何敬那被香槟与香水过分熏陶的头脑更清醒了些,他身后,伊路米非常娴熟地与他保持了两米的间距,不近不远的跟着,即能避免何敬突然袭击,也能保证他拥有掏出武器的时间。
 
转过身,确认周边没有人监视,何敬直挑主题:“对方出多少钱让你夺取大天狗和白狼的性命。”
 
伊路米:“按照你们这个世界的价格,杀一个人给我一公斤黄金。”
 
何敬掂量着自己攒的的金币:“我再给你一公斤黄金。”
 
伊路米:“这点钱收买不了我,我有职业道德。”
 
何敬:“听我说,不是收买你,而是……”
 
那晚,何敬和伊路米大概说了五分钟。
 
伊路米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心情却是九转十八弯。
 
因为他听了个很有趣的事。
 
最后,他说:“成交。”
 
“明天黄金全部到账。”得到伊路米的允诺,何敬当即敲定。
 
伊路米:“嗯。”
 
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他不做违约的事,只要钱到账,他就会按照规矩办事。
 
谈完,伊路米没有走正门,而是手脚轻快地翻过墙去,身影直接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个人站在庭院之中,何敬轻轻舒了口气。
 
搞定一桩大买卖,他的钱包又减肥了。
 
不过不要紧,等回去了,他会继续好好练等级当式神,再给自家钱包胖回去。
 
耳后传来皮鞋踩在草皮上的响动,何敬微微偏过头,随即,让一双胳膊揽住了腰身。
 
“你迟了……已经六分钟了。”
 
嗅到清淡的古龙水的味道,这是大天狗今天出门前用过的。
 
何敬闭上眼睛,嗅到了令人愉快的迷迭香、橙花的味道。
 
“我是你的BOSS,你却不听我的命令。”一声叹息,温热的气息喷在何敬的颈项,惹得那里脆弱的皮肤一阵战栗。
 
“我错了,我陪你跳舞。”银发少年微微扬起小脸,侧过脑袋睨着身后的人。
 
而从大天狗的角度看去,对方那双长长的眸子上,睫毛卷卷的,像洋娃娃似的精致可爱。
 
真该死的……
 
心里低低骂了声,大天狗胳膊上用力,缓缓收紧了那具均亭修长的身躯,话语染上了浓浓的鼻音:“可我现在不想跳舞了。”
 
眨眨眼,少年若有所思:“那你想做什么?”
 
贴近对方耳畔,大天狗说了两个字。
 
然后,满意看到对方一下从脸蛋红到耳根。
 
“何敬,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抱着人,大天狗喃喃道。
 
用力揉了揉脸,何敬被撩的头脑发热,声如蚊鸣地哼哼道:“我就一个穷学生啊……突然说这种话,你真是……”
 
“可我总觉得,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大天狗思索着“何敬,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啊?没啊。”何敬脸上没什么动静,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嗯,那就好。”
 
庭院里的蔷薇花们静默绽放,微甜的香味愈发浓烈。
 
凝视着面前娇嫩的鲜花,何敬垂着眸子,眼神温和宁静。
 
而大天狗却不是,他乌黑的眸子沉不见底,嗅了嗅对方的发丝,手上的动作又收紧了些。
 
22、情报
 
“出生于巴勒莫港, 一个普通渔民家的孩子,今年18岁,自小沉默少语,有轻度自闭症状,父母为让独子开心起来,会定期带他去游乐园玩。某日接触了游乐园的射击游戏,才发现其超乎常人的天分, 十六岁进入军校……”
 
“以上,是从何敬的档案里拿到的履历,从而整理出的个人生平。”亲信将所得信息汇报完毕, 又拿起了另一份“大人,第二份情报,是我们从拉尔·米尔奇军官那里得到的信息。”
 
得到上司的准许,亲信继续道:“孤儿, 现如今的养父母发现他时,此人只有几个月大, 被装在木盆里飘浮在近海,其养父为渔民,早起时将他打捞回来,由于小夫妻没有生育能力, 遂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闻言,大天狗颦着眉。
 
“自小展露出惊人的学习天赋,算术、几何、语言这门课有着极强的学习模仿能力,却由于性格孤僻, 体质偏瘦弱而在学校中遭受霸凌……”
 
“十三岁时,被四个学生围殴打伤腿被迫休学,其父不希望独子继续抑郁下去,便提议去游乐园玩,就是在那,何敬玩射击游戏连续十二枪中靶,正好那天拉尔教官也在场,就破例带这个孩子去军校面试……”
 
“十六岁达入校年龄,参与过巴勒莫港守卫战,记二等功,服役至今,再无战绩。”
 
语毕,亲信放下资料,凝视自家主子。
 
“现在有两份报告,”大天狗道“你觉得哪一份更可信?”
 
“显然是第二份,虽然它也有很多漏洞。”亲信也很无奈,第二份资料也是他们从拉尔的口述里得到的消息,这位女教官明显有偏袒自己学生的意思,并不打算将所有情报都如实告知他们。
 
“拉尔不愿意说?”
 
亲信满脸为难:“拉尔军官说,如果我们觉得麻烦,她会把何敬带回去。”
 
亲信猜测,拉尔是知道何敬被藏在这了,这位脾气火爆的女教官没有直接杀过来鞭挞何敬责问其逃课的事,只怕是真的十分宠溺这个学生。
 
如果何敬的身份真的有污点,那拉尔恐怕宁愿同彭格列正面杠上,也要护短保住何敬。
 
这一点,她和Reborn先生倒是相似。
 
根据手上的报告,亲信又联系那日宴会上遇到的可疑男子:“何敬说自己与‘集塔喇苦’有交集,可我查询过,此人的入境资料是假的,而且那日宴会之后,这个男人迅速失去了行踪,我派出的人力均没能搜到他,明显有反侦查的能力,只怕身份并不简单。”
 
亲信总结道:“大人,我觉得,应该同这个何敬保持距离,虽然拉尔军官力保他,但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大天狗举起两份报告,视线扫过那些漂亮的字迹,道:“性格孤僻、自闭症……”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他的书房位于公馆的三楼,从这正好能看到下方的草地与花园,如今,某“轻度自闭症患者”正欢天喜地地招呼着公馆里养的黑背犬在草地上奔跑,半路上还让狗给扑倒了,此“病患”一不做二不休抱着狗儿在绿茵茵的草皮上打滚儿,咕噜噜一块滚到玫瑰花从里,最后让赶来的白狼给拖出来。
 
亲信目睹下方玩的疯疯癫癫的二人,有点尴尬:“或许后天性格有所改变……”
 
下边,白狼拖出一人一狗,气吁吁道:“何敬,你看着不胖,怎么这么重?”
 
何敬:“那是因为我长得有效率啊,我力气大着呢。”
 
白狼:“你?我不信。”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何敬非常豪迈地走到院子里拜访的洁白的天使雕像前,单手揽着天使的小腿,利落地给百来公斤的雕像换了个方向……
 
“体质偏瘦弱而在学校中遭受霸凌?”大天狗咧开嘴,皮笑肉不笑。
 
亲信不停擦汗,哎呀今天这书房气候确实有点炎热……
 
“最基本的资料都有误,还在这做什么汇报。”摔了那叠报告,大天狗下发最后通牒:“今晚之前拿不到一份像样的调查结果,你也不用回来了。”
 
Reborn刚准备开门,结果就目睹亲信抱着一叠资料泪奔而去,他看向屋子里的男人,道:“我这刚回来就发脾气?又出什么事了?这次是调查谁?”
 
大天狗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收敛着满目情绪,他看着草地上并排躺着的少年少女,久久没有言语。
 
Reborn走到大天狗身边,自然也看到下边的一切。
 
前几日的阴雨之后,今日有着难得的晴好艳阳,漫漫光辉不要钱地铺洒大地,落在草地上,也落在少年少女的面颊上,他们皮肤洁白得像是能发光,宛若露水点缀的最鲜嫩的百合花瓣,他们拥有着鲜红的唇、动人的容颜,从头到脚散发着青春活力的气息。
 
白狼长长的发尾流水般铺在草丛之间,也融在何敬银色的发丝里,他们头靠着头,宛若重归母亲的子宫一般舒适无比地休憩于大地,摊开四肢毫不在意那草间的泥土和小虫。
 
这是宛若油画一般圣洁美好的画面。
 
但Reborn能从自己学生那过分平静的面孔上读出对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情绪。
 
不满、嫉妒……还有更多负面的东西。
 
这些都不是好东西。
 
“失去纳德罗的支持,白狼便没有竞争的能力了,她会成为你最好的辅佐之一。”Reborn试探。
 
凝视着草地上少年干净明快的容颜,大天狗道:“可我现在会嫉妒她。”
 
Reborn挑眉:“第一,这不是个开放的年代,你需要注意很多事;第二,作为首领,我希望你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这么大了,你还要和我撒娇吗?”
 
听着Reborn的话,大天狗闭上嘴,良久,才应和一声。
 
Reborn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刚从七三方研究所那个鬼地方赶回来,当真是累的够呛……罢了,你好好想想,我要去睡一觉。”
 
书房躲在屋檐里,而大草地上,何敬充分享受着太阳浴,开口道:“白狼,你觉得你哥是什么个性格?”
 
“他?他个老谋深算,我不敢猜他。”白狼哼哼着,这回,她是个真正的少女,俨然从前几日的“婚礼”阴影中脱离出来,话语染着几分俏皮。
 
“他那么可怕吗?”何敬扭过头,看到黑背犬在他俩身边踩来踩去,尾巴垂在身后毛茸茸地晃动着。
 
“哦,他可厉害了,自小什么都要得到最好的,我小时候可被他抢走过不少好东西。”白狼吐了吐舌头“不过,他是我们家族的长子,想要便那去吧,反正日后继承了家族,一切都是他的。”
 
说完,白狼又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好,搞得自己很没有竞争力一般,又转过身强调:“不过,我真正看上的东西,他可没本事抢,之前我那是让着他,他才能得手。”
 
听完白狼的发言,何敬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从树叶间落下的光束,半晌,道:“我觉得,大天狗最近很奇怪。”
 
“呵呵~他干什么好事了?”白狼嬉笑起来,以为何敬要说些大天狗的囧事,立刻洗耳恭听。
 
何敬皱起小脸,似乎很难启齿。
 
白狼翻身趴在草地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身边的少年,道:“你这什么表情?说吧,无论听到什么我保证都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跟大天狗打小报告,放心地说出你的故事!
 
何敬双眼放空,喃喃道:“他最近很喜欢搂搂抱抱,亲亲啃啃,坐在车里忽然上来咬下我的耳朵,又或者在我发呆时从后面抱过来,跟我说什么‘你又不听话’‘我想和你一起’之类的……白狼,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狼:“……”
 
眼看面前的少女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崩坏的表情,何敬苦笑:“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吧?大天狗那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说这种话,所以,我觉得,不是他脑子坏掉了,就是我记忆错乱了……”
 
白狼猛地坐起身,打断何敬的话:“停,你等等,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何敬被白狼一惊一乍的举动扰动,也跟着坐了起来,仔细回忆那日宴会上大天狗的举动,半晌,确认地点点头:“嗯,他有说过这类话。”
 
“这怎么可以啊……”白狼喃喃着,忽然看向何敬身后,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敌意以及……畏惧。
 
“你们在说什么呢?似乎很有趣,我也想听听。”
 
大天狗站在何敬身后,垂着眸子凝视并肩坐在草地上的二人。
 
白狼看着大天狗的眼睛,作为兄妹的默契让她瞬间读懂对方的认真,登时,她哑然了。
 
从小她懒得同大天狗争太多,毕竟有时候势均力敌,争的太凶了会伤了兄妹感情。
 
所以,她可以安慰自己,是自己不在乎那个东西,才会让给对方。
 
但现在,她确定,她十分在乎何敬。
 
可大天狗也想要。
 
她……能争得过吗?
 
何敬默默闭嘴,眼神示意白狼:喂,你说过,不告诉别人我说的话啊。
 
然而,这一瞥,却被一道金属的反光划过眼底。
 
有人在狙击?
 
何敬警觉。
 
难道是伊路米?
 
不对,如果是伊路米,他哪里需要用枪……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一声轻微的“笃”声飘进何敬的耳朵。
 
他当即一跃而起,猛地扑倒身侧的大天狗。
 
23、大义
 
何敬按下大天狗的脑袋, 不管对方的挣扎,别过脸时,又冲白狼吼了句:“趴下!”
 
少女下意识匍匐在地上,瞬间,一枚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
 
何敬眼中属于妖狐的立瞳乍现,有些狰狞地瞪着那道子弹的轨迹,他是可以躲开, 但此刻他躲开,会中弹的便是大天狗。
 
何敬当即做出了选择,一把将身下的大天狗推出弹道范围, 随机,侧腰让子弹捅了个对穿,鲜血像是松了口的水管汩汩涌出。
 
“何敬!”
 
见了血,大天狗脸色一变。
 
“风刃!”
 
何敬反手一击, 回敬向子弹的发出点,时隔一秒,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屋顶上地站起来,随机让赶到的家仆一举按倒在地上。
 
一手捂住伤口,何敬想说话,却率先吐出一口血沫, 其实他有点庆幸,这子弹穿过身体而非直接在他体内开裂,否则火药和弹片散开,自己五脏六腑非被搅和地一团乱。
 
白狼站起来, 大声呼唤仆人去找医生以及急救物品,何敬脚步虚浮,痛的膝头一软,随即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另一双手按在在何敬捂着伤口的手背上,一瞬间何敬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唯独涌出身体的血是炙热的。
 
何敬头脑发昏地想:大天狗和白狼怎么都要在自己的安排下恰到好处地死去,与其让一个不知名的人物弄死他们,那自己宁愿替他俩去死。
 
因为自己死了十次百次了,都要习惯了。
 
再来,濒死时那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大天狗和白狼去体验到。
 
“好疼……”
 
何敬哆嗦着,眼看一圈圈鲜血在身下缓缓划开。
 
“睁开眼,不准闭上,看着我。”
 
大天狗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何敬有些绝望地看向他,眼睛睁的很大,瞳孔微微散开。
 
“大天狗,你要原谅我……”
 
何敬微弱地哼哼着,听着他的话,大天狗瞳孔一缩,紧紧握住了何敬按着伤口的手。
 
温热的血流淌在他手心,随即,几个仆人上前,利落地让何敬侧躺下,并熟练地用纱布和药膏为他止血。
 
“大人,我们无法得知何先生是否伤到内脏,要送去医院。”当把何敬抬上担架时,一个仆人提醒了大天狗,后者恍然一般,松开了握着何敬的手,任由他们把人抬上车送到离公馆最近的医院去。
 
“大哥,你控制一下场面,我陪何敬去。”白狼丢下一句话,利落地跟随救援队上了车。
 
大天狗顿住脚步,凝视汽车绝尘而去,默默攥紧了染满鲜血的手。
 
“把那个人押到地下室二层……”
 
赶到的亲信听到大天狗冰冷的声音,不由打了个寒颤。
 
地下室二层?进了那里的犯人,可就别想再出来了。
 
“宿主,宿主……”
 
何敬感觉到俏皮的女声在不断呼唤着自己。
 
“宿主,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判定你死亡了……”
 
眼皮很沉,睁不开啊……
 
“那你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平安京,陪晴明一起蹲大牢了。哦,那可怜的非洲阴阳师,一辈子没ssr就算了,还摊上你这个不争气的崽儿……”
 
滚,小生一突突起码三十下起,谁说我不争气我跟谁急!
 
何敬虚弱地睁开眼,望着上方白色的天花板,鼻间嗅到的尽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没死……”
 
1827:当然~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还是可以的。”
 
与1827同步,一道平缓无起伏的男声自左侧响起。
 
何敬吃力偏过头,看到伊路米自角落的阴影里走出,而自己手边,白狼正趴在床边熟睡,长发散落在床上,她正握紧自己的手。
 
“你怎么……今天没动手……”何敬用谴责的目光睨着杀手二号。
 
伊路米眼神黯淡,似乎很受刺激:“这两天,彭格列公馆的戒备强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做不到你说的神不知鬼不觉。”
 
“咳咳……那怎么会有刺客混进来。”何敬疑惑,现在他的腰附近一点感觉都没有,怕是麻药的效力还未散去。
 
“射伤你的刺客是内鬼,作为家仆潜伏在公馆好久了,那些守卫对他来说不起作用。”伊路米显然是关注着自己的目标的,连对方住宅周边的全部消息都囊括在手。
 
何敬又合上眼,因为失血,他脑袋昏昏的,转眼又要睡过去。
 
伊路米凝视少年惨白的面孔,有些疑惑:“我听说,你是为了救大天狗而受伤的。既然那么看重对方的性命,又何必再雇用我?”
 
闭着眼睛,何敬沉默良久,道:“大概是,我不忍心动手吧。”
 
“哦,了解。”
 
病房飘过一阵小风,微微掀起白色的窗帘,杀手二号来无影去无踪,何敬再睁开眼时,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安排完家中一切,再把拷问出一切有利消息的刺客送去见上帝,大天狗终于得到了去医院看望何敬的机会。
 
每当这种时候,他必须担起照看全局的职责,调遣人员,维持家族内部团结,不可以散了人心……这是相当耗费口舌心思的事,所以,但看到身无压力的白狼直接撂下一句话就跟着何敬去了,大天狗只能看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背影,无法阻拦。
 
何敬需要人陪着,但自己不可以放下一切前往。
 
但他最后悔的却不是这件。
 
而是当时在草地上,何敬扑向自己时,自己的反应。
 
眼前一个人影砸过来,大天狗下意识做出的动作,不是接纳,而是格挡。
 
横着胳膊肘拦住对方的前进,这是防御的姿势。
 
他以为何敬是要袭击,可听到枪响,他才意识到何敬是要救他。
 
去医院的路上,Reborn和他一起的,杀手先生这一觉让刺杀的事打断,此刻明显睡眠不足,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浓重,脸色很差,像是要揍人的样子。
 
然而到了医院,迎接他们的是某女子更糟糕的脸色。
 
“啊,Reborn和他的好徒弟,你们才来啊?”拉尔·米尔奇翘着腿坐在病房门口,长腿的美艳御姐眼睛明亮,里头燃着点点怒意。
 
Reborn也没什么好脾气,道:“你怎么在这?可乐尼洛去七三方你知道吗?”
 
听到可乐尼洛,拉尔哼了声:“他现在被我关着了,没得跑。倒是你,Reborn,扣着我的学生就算了,现在他居然还被狙击?这可怎么算?你的学生命值钱,我的学生就该替他挡枪子?”
 
拉尔说话素来直率,Reborn也懒得周旋,坦言道:“这是个意外,何敬是自愿替大天狗的。”
 
“滚吧,还自愿,要不是呆在你那,他哪里会被牵连。”拉尔腾地站起来,目光与Reborn一阵厮杀,“我这辈子上过战场,受过伤,为国家卖命,最后还要把余生奉献给什么鬼七三方,事够多了,难得收个徒弟养养换换心情,你还要把我徒弟拖进彭格列那摊子泥水里,几个意思?”
 
Reborn眼神也变了,几日操劳让他的耐心直线下降,眼看就要和拉尔在医院将上一局。
 
这时,大天狗闪身拦在二人之间。
 
“够了,Reborn,拉尔”青年迎着拉尔挑衅的眼神,冷静道歉“何敬的事是我的错,我既然把人留下了,就该保他周全……如今却成了让他保护我,我非常抱歉,也极度唾弃自己的无能。”
 
听着大天狗的话,拉尔似乎有些受用,但Reborn却面带不满。
 
拉尔和他算故交,但面子大不到让自己学生低声下气地道歉。
 
“成吧,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拉尔摆摆手,不打算多啰嗦了“过两天何敬出院,我带他回去了。”
 
“什么?”大天狗上前一步,却让Reborn拉回去。
 
“在你这太危险了,他还小,生长环境也没你们那么复杂,不适合。”拉尔坦言“军校累是累,但对他来说,足够简单,再适合不过。”
 
Reborn点点头:“可以,你带他回去吧,这几日家族事多,何敬在这确实不方便……”
 
“让他留下,我可以照顾好他。”大天狗打断Reborn,迎上拉尔,万分诚恳道“拉尔军官,何敬是我的挚友,这次让他受伤本就是我的过错,还请给我一个回报他的机会,让我照顾他,弥补对他的亏欠。”
 
拉尔睨着大天狗,对方这番挽留的话,她怎读不出里面更深层次的意味。
 
扫过Reborn的脸,拉尔和对方瞬间达成一个默契。
 
“大天狗,你是未来的BOSS,但你也比较年轻,不少事看不通透,”拉尔低声道“听Reborn的话吧,何敬不适合你。”
 
说着,飒爽的女教官单手按着大天狗的肩膀,爽快道:“再说,你们是朋友,他愿意救你,那便是他的选择,谈何亏欠。”
 
后退一步,拉尔坐会休息椅,抱着胳膊面容沉静,语气平缓:“但他只是个平民家的独子,还是个男孩子。”
 
“你们不合适。”
 
24、返校
 
父母不在身边, 何敬长期由拉尔照料,如今学生受了伤,拉尔这个做教官的习惯性地担任了监护人一责,直接为何敬敲定了去留。
 
再说,留在彭格列,他的学生算什么呢?见习生?保镖?还是下任BOSS的小情人?
 
哪个都不像是好东西……
 
拉尔觉得,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对方应该都听进去了。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自己第二天来准备接何敬出院时,院方告知, 何敬已经被人接走了。
 
拉尔当时就炸了,在多次逼问院方未果后,她直接掏了把枪拍在桌子上,并撂下狠话:“不说实情, 我让人一窝端了你们医院!”
 
千言万语不敌一句威胁来的有效,拉尔一身煞气威慑了在场所有医生护士, 终于,一个医生哆嗦着说出实情:“那个病房的人被彭格列的人接走了……”
 
拉尔走出医院,扛起自己那杆霰弹枪,风风火火杀进了彭格列大宅。
 
那一天, 拉尔·米尔奇教官重拾了当年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姿雄风,她突垮了彭格列的守卫,突炸了花园里的天使雕像,突爆了屋里的瓷器花瓶, 突碎了马赛克巴洛克风格的玻璃窗。
 
身后,军校里属于拉尔教官麾下的士兵们举枪高呼,不上战场所压抑的热血此刻喷涌勃发,他们拿枪杆子敲打着坐下越野车的保险杠,齐声高呼:“把咱小师弟交出来!缴人不杀!”
 
Reborn黑着脸猛敲大天狗的房门,拉尔找上门之时,他才知道自己学生居然昨夜趁着夜色把何敬从病房里劫走了。
 
场面完全失控,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形,老天,他当年干嘛动那个念头留下何敬,这下好了,他的学生有了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何敬,一遇到与此人有关的事,大天狗就彻底失控了,简直让他产生一种养了十几年的好猎犬最后让只狐狸给拐跑了的错觉。
 
砸了半天,里面也每个声,Reborn干脆掏出列恩,绿色的变色龙变成他手中的枪,直接崩了门锁。
 
利落地踢门入室,Reborn眨眼就看见自己学生端着把椅子坐在床边,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形容憔悴不少,正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柔软的鸭绒被褥间,何敬安安静静躺在那,小臂上还挂着点滴,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这一间房关门闭窗,像是要杜绝外界的一切纷乱而给他一方最安静的天地。
 
“……”
 
看了半晌,Reborn上前,要将何敬带出去。
 
他一动,大天狗也有了动静,他说:“别碰他,让他好好歇着。”
 
Reborn顿住,睨着大天狗,似乎想拍他一巴掌把人给拍醒,但此刻的大天狗都是成人了,自然不能再用教训小孩子的那一套来教育,于是,Reborn道:“你的行为很幼稚,把人运回来这么看着,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休息好,伤口保护的好,那他迟早会康复,你这是多此一举。”
 
大天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不,他现在很虚弱,我必须陪着他,否则……”
 
“否则?”
 
“否则,我就有种,再也见不到他的感觉。”
 
Reborn听得云里雾里。
 
何敬是人,又不是一坨冰捂在被子里没一会就化了,自家学生怎么会产生对方虚弱点躺着休息,回来就会见不到了的感觉?
 
“行吧,你想有人看着他?可以,现在拉尔是他监护人,她会负起全部责任。”Reborn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走到大天狗身后“你呢,也一夜没睡觉了,我看,你还是稍作休息吧。”
 
语毕,抬手,利落一记手刀敲在大天狗后颈,把人敲昏过去。
 
搞定了大天狗,运送何敬的行程进行地格外顺利,原本期待着一场恶战的军痞们眼见对方利落地就交了人,全营只有拉尔一个开枪开了个爽,顿时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全部蔫吧了,郁闷地启程回营。
 
何敬裹着鸭绒被睡得天塌不惊,点滴瓶被拉尔拿在手里,女教官看着少年恬静的面庞,一时间心中百般愁绪,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何敬再醒来时,眼前的天花板已经换了模样。
 
那朴素的白墙壁、木皮包裹的简易装修,似乎是军校里,拉尔的个人宿舍的风格。
 
何敬裹着被子,有些艰难地哼哼着,想找人要水喝。
 
“张嘴,kola!”
 
十分元气的男声吆喝着,并将水杯抵到何敬嘴边。
 
何敬看到对方一头不羁的灿烂金发,万分惊讶。
 
可乐尼洛?这个家伙怎么在拉尔房间?虽然自己为何在这也是个迷。
 
“拉尔被大尉叫去训话了,为了把你从彭格列捞出来,她可是下了血本了!”可乐尼洛咧着嘴笑着说,哦,他总是这样洒脱开心的,哪怕是和自己对峙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不在气势上输半分的人。
 
不过,自己被拉尔从彭格列捞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喝着水,何敬被可乐尼洛告知了自己昏迷期间,拉尔召集自己的师兄们杀进彭格列公馆把自己营救出来的英勇事迹,大家为此还收到了处分,但参与者们表示,能挫一挫那个远近闻名的彭格列家族的嚣张气焰,这点处分也不算什么了。
 
何敬听着听着,几乎哀嚎出声。
 
苍天啊,他是自愿呆在彭格列,呆在大天狗和白狼的身边的啊,你把我捞回这个全封闭式的军校里,我还怎么和这两个人接触,怎么顺利配合伊路米,把人给带回平安京世界啊??
 
说起师兄们举着枪在彭格列公馆前叫嚣着不交人就炸翻公馆的冲天牛气,可乐尼洛激动不已,连说了好几个Kola。
 
何敬虚弱问:“那你为什么没去啊师兄——”
 
可乐尼洛脸颊微红:“还不是前一天晚上和教官一不小心弄晚了,没爬起来……”
 
何敬:“……”
 
风水流年转,轮到他被塞一嘴狗粮了。
 
然而接下来几日,何敬发现他要吃的狗粮还远远不止于此。
 
可乐尼洛与拉尔的关系似乎是定了,不知他们这趟七三方计划之旅发生了什么,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很多藏在心里的情绪一夜之间被相互接纳。
 
啊,真好……
 
何敬感叹着,并在第三天终于能下地走路之后,利落地搬回了自己的宿舍。
 
军校的生活定时定点,极度规律化。
 
早六点起,晨练跑步,给你十分钟冲澡换衣服,七点准时食堂开饭。
 
而后,上课、午休、下午集中野地训练,晚上大多为自习时间,但偶尔也会安排一些活动,好让大家丰富下军校生活。
 
例如今晚,校方安排某知名女子歌舞团进学校搭站台表演,热血方刚的男子汉们得知此消息后齐齐沸腾了,准备好礼物整装代发,化身美丽女孩们的热情小粉丝,围着姑娘们表演的舞台欢呼雀跃,送花求拥抱者不计其数。
 
军校的男孩们都是N久没见着漂亮可爱的女性的人啦,此刻荷尔蒙激烈涌动,没一个不兴奋的。
 
而何敬举着自己师兄让他帮忙带着的玫瑰花,站在人群的一角,冲着舞台没什么精神地发呆。
 
这时,一个军装男人在他身边坐下。
 
何敬瞥了眼。
 
不认识,没兴趣。
 
“何敬。”忽的,那男人清楚叫出自己的名字。
 
“伊路米?”听到那平缓无波动的嗓音,何敬登时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你的脸?”
 
“我的能力。”伊路米从耳后拔出一根钉子,瞬间半边脸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但当他再把钉子按回皮肤,一时间,容貌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男军人的样子。
 
“你来这是……”
 
“当然是问你,你还要我配合你吗?”伊路米直奔主题,明显没有好好谈话的耐心“虽然我接受了你的委托,但你现在这个状况,明显是在拖沓我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及时返回大天狗和白狼身边,那我只能另外采取行动了。”
 
看着伊路米手心的念钉,何敬觉得,若自己多反驳一句,伊路米可能要做出点违背他职业道德的事……例如把雇主先给干掉?独吞雇佣金?
 
“我会回去的,就在这两天。”何敬掂量着自己伤势的恢复情况,只要体力恢复了,他就要逃出军校,回彭格列公馆去。
 
“顺便提醒你,这两天又有受雇佣的家伙盯上你的主子了,你要再拖下去,我只能先下手为强。”语毕,伊路米站起身,一身迷彩服顺利融入了前方热闹的粉丝大队,瞬间没了踪影。
 
何敬捧着玫瑰,默默低下了头,忽的,就想到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一句台词。
 
“大天狗啊大天狗你为什是大天狗……”
 
嗯,怎么说起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呢?
 
何敬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起身,忽的,又一人影闪身坐到自己身旁。
 
何敬一看,立刻把满心感慨之意全给咽下肚里。
 
“教、教官?”
 
拉尔凝视自家学生,从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她逐渐看到了自己年少轻狂时的一些影子。
 
“怎么?情窦初开,终于打算私奔了?”
 
拉尔面容如水,言情歌剧里那些个剧情,她说出来一点都不费力。
 
刚才她听到什么了?小何敬居然在感叹莎翁剧里的台词,真是养大的学生泼出去的水,她反而成了棒打鸳鸯的长辈,要一手促成场悲剧了?
 
25、逃学
 
盯着拉尔似笑非笑的脸, 何敬苦恼道:“教官,能别嘲笑我了吗?和私奔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大天狗和白狼。”
 
“哦?在担心什么,可以跟我说说?”本来是有些揶揄之意,但看何敬眉眼里的担忧并非伪装,拉尔稍微摆正了态度,决定听一听小徒弟自己的想法。
 
“这几日我呆在彭格列公馆, 也是看到了这个家族的一切,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么恐怖,什么杀人放火强取豪夺……那不过是不明事理的人窥得一角以偏概全的结果。”何敬说起这几日的见闻, 关于这个家族对国土的守护“他们成立的原因便是自卫,是当时为驱逐法国侵略者而自发地集合团结抵御外敌,可现在,我看到彭格列从内部开始混乱了, 间谍恐怖的阴影笼罩了这个家族,包括这次我受伤——间谍居然早就潜伏在家族里, 可东窗事发后大家才知道。”
 
拉尔抱着胳膊,默默听着何敬的发言,远处的舞台特效飞起无数烟花彩蛋,五颜六色绽开在天空之中, 映照着每一个人的面庞。
 
“我担心大天狗和白狼,他们是身负重担而禹禹前行着的人,看的深远,考虑的也比常人更多, 这些天,我都看着了,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可能是常人所拥有的的婚姻、爱情、亲情……因为他们的庇佑,很多人才能拥有这些珍宝”轻叹一声,何敬摇摇头“知道了他们的辛苦,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独自去承受。”
 
听着何敬的话,拉尔眼中有微光闪烁。
 
“他们的事,你也不一定能分担什么,那些东西太沉,而你也只是平凡的人。”美丽的双目看过太多人间事,拉尔望着人群那端,被战友拖去傻乐呵的可乐尼洛。
 
都是自己教出来的人,说起话来,竟也这般相似。
 
想起在七三方研究所可乐尼洛对自己说的那些肺腑之言,自己不正是因为对方的诚恳和奉献,才被打动的吗?
 
如今,何敬也有这番觉悟了,唯一的差别是,可乐尼洛是对自己说的,而何敬是对大天狗说的。
 
一时间,拉尔万分惆怅。
 
无法避免的,她又一个学生心思萌动再无法收缰了,唉,这种嫁女儿的辛酸感油然而生,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软萌狐狸让个精明强悍的猎犬给拐跑了……
 
可爱的拉尔教官显然忘了“岳父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个典例,晚会结束后,她基本就已经想开了。
 
何敬已经成年了,是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孩子嘛,长大了就该放手让他出去闯一闯,回头吃瘪撞墙都是人生经历,过去了就知道娘家的好。
 
于是乎,她对何敬的行为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晚,宵禁闭门之后,何敬趁着夜班换班的时间段,从宿舍里溜走了。
 
一路流畅地敲昏门卫换衣服改装门卡伪造出行证和签名——他终于赶在月黑风高时突破了军校的大门。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何敬望着头顶的月色,心想:最终,他还是为了狗子和白狼轰轰烈烈地逃课了,此趟不成功便成仁,搞不定这两个人,他就等着被拉尔捉回去打死吧!
 
&&&
 
大天狗收起枪,起身上了车。
 
几个家族成员留后收场,火花四溅地和一帮突袭者正面对上了。
 
他们本是要去旗下几家商铺监察这几日的经营状况,怎料行踪居然让敌人提前知道,并在半路截击自己。
 
“有人泄露我行踪,”亲信上来时,大天狗皱着眉解开衣服的纽扣,露出了左肩上的绷带,面色不佳“这周第二次了,混蛋。”
 
“大人,先回公馆,我看内鬼应该不止一人,这几日您最好不要出门。”亲信看到绷带上渗出的血丝,也十分紧张。
 
两天前,大天狗去会见几个合作者时,居然在会场遭受袭击,本以为是那些家族里出了叛徒,可现在,去自家地盘上居然也会遭到毒手。
 
他们家族的凝聚力散了,这可不是小事,敌人正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势力,若持续下去,这个家族迟早会在大天狗被伏击死亡的阴影下土崩瓦解。
 
“可恶,我担心间谍已经混进公馆了,那样白狼他们也不安全。”解开绷带,大天狗准备先止住血,防止伤口继续开裂,忽的,身边的亲信横身挡在他面前。
 
“大人小心!”
 
大天狗抬起头,却看到面前一辆卡车直直冲出路口,横挡在他们面前,司机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脚踩刹车扭转方向盘想要闪避。
 
就在这时。
 
“在这凶猛的风暴中起舞,破裂吧!”
 
一股风刃突突突突打向前方的卡车,生生把这庞然大物轰出百米开外。
 
打转的小轿车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瞬间水花迸裂。
 
大天狗被防撞气垫护着,却仍然晕头转向,随后,他感觉到有人开车门,把自己从挤扁的车子里拖了出去。
 
“大天狗,你撑住,不可以死在这!”
 
漫天水点里,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说过的,你的命给我了,我可把你救下来了,不准闭眼睛。”
 
眼睫微微掀起,大天狗从额前的血液里看到那个拼死营救自己的人,忽地,竟然在一地狼藉里笑了起来。
 
何敬抹了把脸上的水,此刻他的睫毛、发丝都被染的湿漉漉的,一时间像是哭过似得。
 
“能笑,那还有气力,你等着,我把另外两个人拉出来,”说着,何敬将大天狗放在安全地带“放心,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场面控制住,我们立刻回家。”
 
好容易把卡住腿的司机给捞出来,远远的,何敬看到几个拿着枪的黑衣变装男人气势汹汹地围堵过来,他先是拿起了司机的手枪,看了看那精致的小玩意,不由叹息。
 
这种时候,还是用他妖狐式的突突突来的方便啊!
 
丢了枪,何敬拦在路中央,索性解开禁制,一口气将妖气释放到最强。
 
少年的额头、眼角逐渐浮现了红色的狐纹,立瞳闪现,涌动的妖气在虚空掀起、盘旋,最后凝聚成一只三层楼高的巨大狐狸,目光凶恶地匍匐在路中央。
 
长长的大尾巴盘着横躺在地上的大天狗三人组,高大的狐狸单是气势上,就有一口吞了那些袭击者的意思。
 
哪怕是人类,在如此强劲的妖力面前,都能看出狐狸的模糊雏形。
 
“妖、妖怪啊!”
 
有人指着何敬发光的立瞳,惊恐万分地骂起来。
 
这一年多,不知听到多少这样的尖叫,何敬早已经习惯面对旁人对妖的厌恶,他极度不屑轻哼一声:“敢动老子罩的人,愚蠢,就这样在狂风中被利刃切碎吧。”
 
因为方才的撞击,以及远处卡车的爆炸,大天狗耳边有些轰鸣。
 
睁开眼,便能看到何敬挡在他们面前,均亭修长的身形让水花淋湿,略有单薄的衣物紧贴着身体的轮廓。
 
那是一具青春而健美的身体。
 
他挥舞风刃斩杀敌人,战无不胜,强悍而美丽。
 
这么绝妙的存在……真是,极度想要据为己有。
 
26、今夜
 
飘洒的水幕里, 何敬满脸漠然,看着前边躺了一地的人,心中没有丝毫为人时的同情。
 
转过脸时,他的目光与大天狗相交。
 
澄澈的立瞳闪动着野性,眉眼间的狐纹被水雾染得妖冶红艳,印在眼角时尾线微微一挑,顿时弱化了眼神的凌厉, 显得轻慢又勾人。
 
少年沐浴着流水而来,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白皙的面颊滚落,留下一道细腻的痕迹。
 
看着看着, 大天狗这几日的烦躁彻底尘埃落定。
 
他在等的人,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多少起了点威慑作用,虽说这片土地上,警察还没有道上混的那些家族来的有用, 但此刻的混乱现场,估计谁都不愿意接手, 如此这般,不如交给警方来处理。
 
闪烁的警示灯包围了现场,何敬扶起大天狗,要求救护人员为他做检查。
 
二人均是浑身湿透, 何敬一头银发贴着面颊,那些过分诡艳的狐纹散去后,他苍白的小脸显得可怜兮兮的,然而眼中的寒光却并未退去, 医护人员给了他一条毯子,就再不敢靠近他。
 
他瞪着大天狗那条胳膊,好久没说话,直到对方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部。
 
何敬低下头,才发现那里恢复着的伤口也有些裂开,绷带下隐隐渗出些血色。
 
傍晚,两个半干不湿的伤患被呜啦啦的警车送回了彭格列公关,Reborn叉着腰冷漠得打量面前两人,特别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学生——脸上那股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白狼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奔过来,眼看何敬那染着温和笑意的面庞,少女低呼一声,直直扑了上去,情难自禁地贴着对方的脸颊。
 
“老天,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何敬扶着白狼的腰,笑道:“哪的话,我这不回来了嘛。”
 
白狼揉了揉眼睛,眼眶发红:“我以为拉尔肯定不会让你来找我们了,毕竟我们害你受的伤……”
 
抚摸着少女柔软的头发,何敬柔声安慰:“不是你们的错,能救下你们,我就很开心了。”
 
RReborn慢慢看向大天狗,后者盯着两人,黑着脸,眼中俨然有了几分决绝。
 
先下手为强的决绝。
 
何敬弹了弹自己的湿乎乎的衣服,道:“我要先去换身衣服。”
 
大天狗则上熟稔地前勾住对方的肩膀:“你房间的钥匙在我那,走,先去拿钥匙。”
 
“哦哦,我的房间还被保留着?”何敬点点头,跟大天狗进门。
 
“当然,里面都是给你准备的东西,我自然要好好保管,等你回来。”大天狗回答地理所应当,带着人上楼,顺便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人。
 
白狼在和女仆莉莉说今晚要准备什么点心欢迎何敬归来,而Reborn抬手扶了扶礼帽,冲自己弯起一个暧昧的笑。
 
于是,大天狗很默契地竖起搭在何敬肩头的手,比了个拇指。
 
“白狼,何敬和大天狗在外头吃过了,点心留着明天吧。”
 
身后,Reborn这么说道。
 
何敬去过大天狗的书房,但还没来过他的卧室。
 
公馆的房间大都按一定面积规划好,客厅、厨房、主卧、客房……面积依次减小,何敬看着大天狗的卧室,这的空间比自己的客房大了整整一倍,还自带浴室,整个房间收拾地干净利落,几本书随意摆在床头柜上,那里还放着一个相框。
 
何敬拿起来,看到里面年轻的戴莲娜面带笑容,怀里抱着Timoteo,左右分别站着三头身Q版的大天狗和白狼。
 
可爱是可爱,可惜这俩只打小就早熟,均是绷着张小脸不爱笑的主。
 
何敬抚摸着相框,心叹这个世界的修复能力之强大,连这种照片都能制作出来。
 
有生之年能看到二人小时候的模样,这一遭没白走。
 
身后,大天狗捧着几件衣服走出来,满是歉意道:“今天收拾房间的仆人不小心把钥匙混进清洗的被褥里了,现在他们在找,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我这有干净的衣服,你可以换上。”
 
何敬捧着相框,道:“你先去吧,我不急。”又摇了摇手里的照片“你和白狼小时候都很可爱啊,照片还有吗?”
 
大天狗想了想,抬手指了一处:“左边的柜子里,还有相册,你可以看。”
 
何敬放下相框,抬手掀开大天狗指的柜子。
 
里面摆放着一叠古朴的相册,封面印着美丽的金色鸢尾花,打开,怀旧的黑白照记录了二人成长的一点一滴。
 
这个世界细心地为他们创造了身份,还拟出了二人生长的轨迹,看着戴莲娜与三个孩子的合照,何敬抚摸着女人慈祥的面庞,一时间百感交集。
 
假如自己带走了白狼和大天狗,那这位被世界定义为“母亲”的人会作何感想?
 
失去自己的儿子、女儿……这无异于人间地狱了吧?
 
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何敬忽地失去看照片的兴趣,而将相册理好,准备放回柜子里,可一抬头,又注意到,相册后头放着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手感很好的样子……
 
何敬毫不犹豫把那团白毛毛取出来,抖开一看,然后愣住。
 
那、那竟然是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一只胖乎乎的狐狸尾巴!尖头儿的毛还染着点紫色,和自己平安京世界原装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这啥,老天,怎么看起来那么情趣……”何敬拎着白毛喃喃自语,忽地想起,某日自己和狗子从餐厅回来的那段对话。
 
“大天狗,你……喜欢狐狸吗?”
 
“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小小的,白色的,尾巴很大很会甩的狐狸,你觉得怎样?你想象下,它有一对三角耳朵,高兴时会竖着,情绪低落还会耸拉下去。”
 
“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知道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
 
你知道了个头啊!
 
幡然醒悟这玩意的用意,何敬猛地摔了那团白毛,恼羞成怒地抬脚就踹,忽地,身后浴室的门被推开,大天狗披着浴巾,带着热腾腾的水汽走来。
 
何敬僵住,下意识后退一步,那团白毛躺在他脚边,欲盖弥彰地刷着存在感。
 
那双黑眼睛瞥见白毛毛,很自然地弯腰捡起,宽松的浴衣垂下露出胸口一片好风景,让何敬看的眼睛发直。
 
“我很喜欢狐狸,当然,我也很喜欢你。”拎着白毛毛们,大天狗十分自然而坦荡地承认一切,抬起手,为面前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少年戴上了耳朵。
 
偏头打量一番,倏尔露出了个十分魅惑笑容“真像个软萌的小狐狸。”
 
何敬心脏奋力挣动两下,垂死挣扎着告诉这具身体,它多为这个笑容所倾倒。
 
捏了捏脑袋上的耳朵,何敬面颊泛红,随即,让对方握住手,张口,露出略尖锐的犬齿,轻轻咬了咬指尖,留下有点疼又有点痒的感觉。
 
“今晚钥匙是找不到了,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吧。”干净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大天狗薄唇贴近何敬,磁性的嗓音诉说出了酝酿已久的邀请。
 
27、爆炸
 
何敬小心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有点眷恋地握住了大天狗的手掌。
 
当他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妖狐时,路走的多点都嫌累,外出一趟几乎全靠大天狗抱着,展翅飞过山林草木。
 
若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当年他化形时, 还做过那种梦。
 
可如今,他旖旎大梦的主角就在眼前,正向自己发出邀请。
 
当真是难以拒绝……
 
大天狗低下头, 细心引导,以行动化解对方的不安。
 
这一次便不同于当年了,对方动作温柔了很多,似乎是知道了, 有些事不能过分强硬这个理。
 
何敬当年那场糟糕的阴影被这一夜取代,第二天, 他无比慵懒地趴在软绵的被褥间,理直气壮地赖床了。
 
1827:哼唧,哼唧……
 
何敬:发出这么委屈的声音做什么。
 
1827:大好时光,满室春色, 夜凉如水,小姐姐们期待已久的画面……
 
何敬警觉:你们都全程看着?
 
1827大哭:我们只看到满屏圣光!
 
何敬:……
 
1827:我们要肉,我们要汤,我们要开车, 我恨严查大和谐,嘤~
 
门被推开,穿着白衬衫和居家长裤的大天狗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摆在嫣红的果酱和白胖的面包,瓷杯子盛满新鲜的牛奶,呈在何敬面前。
 
“要来点吗?”对方一脸靥足,笑盈盈地询问。
 
何敬点点头,从被褥间爬起来,却露出了带着点点红痕的胸口,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挂着没摘下来。
 
大天狗看着,默默捂住鼻子别过脸。
 
何敬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叼着面包,他迅速裹起被子,一把扯了腰上挂着的东西。
 
甜甜的草莓酱夹在松软的面包里,一口下去像是咬了软软的棉花,何敬没留意,一点果酱粘在嘴角,随即,大天狗便吻了下那里,柔软的发丝扫过何敬的面颊。
 
几日的阴雨散去,天空终于拨云见日,何敬裹着暖和的被子,心里想着,如果成功回去了,顺利地解决完一切,他要和大天狗好好地一块生活,恢复一年前朝夕相处的日子。
 
&&&
 
伊路米走在深埋地下的管路之中。
 
这里长年不见天日,苔藓以及滑腻的淤泥黏在会有水源流过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将臭未臭的味道,连着隐约的消毒水味。城市的管理者知道地下管路的肮脏程度,为了避免一些疾病,只能偶尔在地下喷洒些药剂稍作清理。
 
靴子踩过淤积的水潭,青年微微抬起头,长发自肩头滑落,一双乌黑的猫眼精准地看向天顶上安装的事物。
 
一包一包整齐码好的方形物件紧贴着天顶,数量之大几乎蔓延了这块管路,旁人看了不知,但伊路米知道,穿过这层岩壁,覆盖着厚厚的泥土、水泥,再往上,连接的便是彭格列公馆的地板,厨师清洗了餐盘和茶杯,倒下的污水正顺着管路流淌直至落入伊路米脚边的水道。现如今,这片装满烈性炸药的管路,就处在彭格列公馆的正下方。
 
而引线控制设备,就在伊路米手里,这是从路口那个被他敲昏的倒霉蛋手里拿到的,昏迷前,那个家伙说,这个小机器正是控制此地炸药的开关。
 
那个红红的按钮,只要伊路米掐住,顷刻间,整装公馆会连着里头的人被炸上天去。
 
确认了一切,伊路米一手拿着开关,一手拎着那昏迷的倒霉蛋,麻利地上地面找何敬去了,
 
何敬拎起枕边的衣服,一一穿戴好。
 
大天狗去和黛莲娜通话,白狼在厨房和莉莉一同准备点心,他优哉悠哉地吃了大天狗带来的饭食,准备出去晃一圈,好助消化。
 
打开窗户,何敬刚要看看外面的气候,忽地,一个人影闪身从窗户越入,立定关窗一气呵成。
 
“伊路米,你怎么在这?”何敬看清来者的脸,视线又落在他手上“这是谁?怎么穿着公馆仆人的衣服?”
 
“间谍,让我抓到了,”说着,伊路米取出开关冲何敬一晃“他在彭格列公馆底下填满了烈性炸药,准备送你们归西。”
 
看着何敬抬脚就踹那昏迷的人,伊路米继续解释:“但这也是机会,只要按下按钮,你、大天狗、白狼,都会随着这公馆一块化为灰烬,保证同时死光。”
 
何敬看着那小小的控制器,背后发寒:“停,现在屋里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看着伊路米不可置否的态度,何敬道:“给我一点时间,我疏散他们,你再动手。”
 
语毕,又弯下腰狠狠扇了那间谍几巴掌,造成鼻青脸肿的形象,随后,气沉丹田,何敬冲走廊大吼一声:
 
“来人,有杀手!”
 
公馆里的所有仆人被集中起来,一一排查,伊路米一根念钉下去,成功将自己伪装成警官,协助提取档案调查公馆成员的背景。
 
“大人,还请配合下,我们希望让所有成员去局中提取指纹信息,进行个人容貌录入匹配,从而获得出入境资料,来确认有哪些人是间谍。”伊路米非常配合何敬的说法,声称自己是何敬在局中的熟人,可以协助调查,且不惊动其他人。
 
大天狗瞥过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内鬼,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整个公馆里二十多个家仆,确实不好定夺对方的真实身份。
 
“放心,他是我朋友,这点小忙他还是能做主的。”何敬也劝导大天狗。
 
公馆的成员被一一带出去,黛莲娜远在米兰,何敬又联系可乐尼罗,说Reborn追求过拉尔,问他要不要去当面对质清楚。
 
已经抱得美人归的可乐尼罗显然懒得理会那些旧事,但单纯约Reborn出去喝一杯还是可以的,毕竟从七三方研究所回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这样,最大的刺头也被引走了。
 
何敬走在忽然冷清下来的公馆里,直奔白狼的房间。
 
少女站在房中,手里正捏着电话听筒,说着什么,看到何敬后,她简单收尾,同那边的人道别。
 
“黛莲娜?”
 
听到何敬的询问,白狼点点头:“是的,mamma在询问这边的状况,她今晚会赶回来,一会还要问问Timoteo在学校过的如何。”
 
听着白狼的话,何敬看向窗外。
 
所有家仆跟随伊路米离去,而大天狗站在庄园的铁栏边上,在同伊路米说着什么。
 
大概是早点办完事早点把人放回来之类的话,公馆没了仆人,谁来伺候她和白狼呢?
 
“mamma在东区还有一个别墅,今晚我们就去那休息吧,我小时候的保姆现在就住在那,她们能照顾我们。”白狼拿着听筒,凭着记忆,开始拨Timoteo学校舍监的电话。
 
原来他们家还有别的豪宅,自己想多了,白狼和大天狗这类公子小姐是不缺伺候的人的。
 
这么想着,何敬看到,门口的大天狗说完话了,又看向自己这边。
 
何敬冲他一笑,抬手挥动起来。
 
大天狗冷峻的面容流露出点点柔和之色,他凝视不远处的何敬,也抬起手,示意对方稍等片刻。
 
“还请仔细排查,我不希望身边出现叛徒,更不希望看到他们伤害我重视的家人、爱人。”大天狗对伊路米道。
 
伪装成警员的伊路米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问道:“爱人?你指的爱人是……”
 
“看来何敬还没同你说过我们的关系,也罢,这一次还请你多多担待了,日后又需要彭格列的地方,说一声便是。”大天狗微微颔首。
 
伊路米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的雇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有谁会花那么多心思,去和自己的爱人同归于尽?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忽地,他们发觉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伊路米清楚这地底下的藏着的东西,登时动用念力,瞬间移动远离这块地方。
 
下一秒,冲天的火光自不远处漂亮的三层洋楼下充溢迸射,火光和爆炸瞬间将整座公馆吞没。
 
伊路米摸了摸口袋里的控制器,心道:搞砸了。
 
那个间谍说,控制器是这个小按钮,可他从没说过,控制器只有这一个啊。
 
28、归来
 
彭格列公馆的地下二层是大少的私用牢房, 这件事但凡在公馆里稍有阅历的人都知道的。
 
多隆接受上级的指派后,在这座公馆潜伏了三年,一年以前,间谍行动被察觉,为了防止任务的失败,他出此下策,花了两年的时间, 一点一点,偷偷摸摸地将炸药挪到公馆地下的污水管路之中,用防潮性极好的材料封住, 整整齐齐安装在管路的天顶上。
 
只要他按下按钮,这片埋伏已久的烈性炸药将一并引爆,整幢大宅便会被炸的粉碎,连着里面的那些目标人物。
 
多隆想, 自己若是人任务失败了,那也要搭上目标人物一块去死, 才能对得起组织对他的培养。
 
不过,为了防止引爆失效,他特地准备了两样点火装置。
 
其一就是远程遥控的信号发射器按钮,只要掐下那个红键, 引线头会自动打火,前后时差不超过五秒。
 
至于这其二……
 
多隆被铐着双手,艰难拖动着坐下的椅子靠近大门左侧的立柜。
 
他一口气撞倒立柜,露出后面隐藏的一处通风口。
 
这是他留下的第二手, 一旦自己身份泄露,以彭格列的性子,应该会把自己关进地下二层进行审问,所以,他将第二个引爆装置设在了这里,正是打算让公馆所有人与自己陪葬。
 
用牙齿咬开塑料百叶板,里面那个暗红色的按钮藏在除灰栏之后。
 
“再见了,彭格列。”脑门撞上那个按钮,三秒钟后,一股强大的热浪从地底下掀起……
 
&&&
 
何敬飘在半空中,托腮,沉思。
 
1827:啊哦,玩脱了。
 
何敬:我很生气。
 
纸符的效力维持着他的灵体,而他左手正拉着白狼那失去意识的灵体,二人皆得到晴明咒术的庇护,得以保留意识不被强行被世界同化。
 
他们身后,空间跳跃的链路已经开启,扭曲的空间不断拉扯着他与白狼,要将他们送回平安京世界。
 
一分钟前,公馆上天的瞬间,白狼丢下了话筒,直直扑来抱住了自己。
 
这是一个下意识保护的姿态,白狼似乎是想带着自己破窗逃离,可惜,着炸药效力过强,连外头的花园都掀掉了一半,他们二人瞬间肉体死亡,难以幸免。
 
1827:其实,你此趟穿越的原定任务已经达成了,你找到了白狼,和她安安心心抱在一块死了,成功捕捉了她的灵体。
 
何敬扯了扯嘴角,绝望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整个公馆灰飞烟灭,那些被疏散的人群因远离了爆炸中心地带,幸得保住一条性命,可受余波的牵连,多少都受了点伤,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莉莉,还有大天狗的亲信,正死死按着一个人,不让他靠近现场。
 
“白狼小姐,阿敬,呜呜……”莉莉呜咽着,眼睛通红,泪珠不断滚落,可手上依旧死死揪住大天狗的袖子,不让他向前半分。
 
另一边,陪伴大天狗出生入死的亲信顶着脸颊上被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整个人压在他家BOSS身上,以自身重量拖住对方:“大人,不可以靠近,他们、他们已经不可能存活了!”
 
大天狗……
 
何敬看着那个挣扎的人,对方平日高傲整洁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乌黑的眼睛里,有光随着眼前的废墟,一并去了。
 
何敬不忍地闭上双眼。
 
空间跳转的拉力撕扯着他,但他依旧紧紧抓住白狼,不肯放松半分。
 
等空间跳转的效力散去,何敬再睁开眼时,面前是五芒星的术阵,幽蓝的灵子碎屑飘荡在这片空间之中。
 
这是晴明阴阳寮里的召唤阵,自己站在阵中,而白狼正倚在自己腿边,呼吸平稳,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回来了嘛,还算迅速。”慵懒的女声响起,何敬看向身边,发现青行灯端坐在那杆青灯之上,飘在法阵之外冲自己招手。
 
“呀?只有白狼,大天狗呢?”青行灯轻轻松松将白狼横抱在怀里,美目瞥过何敬,发现少了个人“听晴明说,他和你一块去的。”
 
一提到大天狗,何敬就想起对方最后那一刻的神情,心里涌起潮水般的苦涩,何敬摇摇头:“我把他弄丢了……”
 
&&&
 
白狼的归来为何敬“罪恶的妖狐”这一头衔洗刷去不少嫌疑,至少,现在他那平安京第一非的主人不需要蹲大牢了。
 
何敬叫了车夫专程去接晴明回阴阳寮,在门口等待时,却看到自己阿爸扶着腰,面色不佳缓缓踱步而出,他身后,博雅一身戎装,亦步亦趋地跟着,似乎是怕对方脚下不稳摔了碰了,两手做出防护的姿势,却又不敢触碰晴明的身体。
 
何敬一愣,立刻上前几步,扶住晴明,紧张问道:“阿爸,他们对你用刑?”
 
晴明似乎也是一愣,然后,他漠然地瞥了眼博雅,似是非常恼怒但又因为所受礼教的约束,他没有破口大骂,而是隐忍说了一句:“服务太差,硌着腰了。”
 
扛着长弓,博雅似乎在纠结什么,凝视着优雅绝俗的阴阳师欲言又止,晴明恨铁不成钢地搭着妖狐的肩膀,愤然道:“崽,我们回家!”
 
晴明说,是有人诱骗了柳生知佳子,并交给了对方诅咒的能力,这个犯人术法构成与自己极度相似,所以东窗事发后,自己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人,而何敬也被牵连着背了锅。
 
晚上,以补身子为由,晴明吩咐仆人架炉子做火锅,带着何敬、青行灯,还有寮子里那些良久没有被投喂的N级R级妖怪一块吃了顿好的。
 
“大天狗还没回来?”端着碗,晴明掐指一算“他好像又穿越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何敬没什么滋味地咬着竹轮卷,道:“又穿越了,那意味着他死了一次?”
 
“因该是的,你们之前呆的那个世界里,大天狗死亡,那他的灵体被空间跳转拉扯,进入下一个能够容纳他的世界。”晴明解释着,看过自家妖狐忧心忡忡的面孔,道“想把他带回来?”
 
“当然,不能放他在那边一个人,他也算是为了我才不幸被牵连的,我自然要将他完完整整地带回家。”放下碗筷,何敬坚定不移。
 
晴明咽下鱼豆腐,问他:“崽,你老实告诉我,大天狗为什么对你穷追不舍?绝对不是欠钱的问题吧?”
 
何敬抿唇,满目惆怅:“我欠他一份为履行的约定。”
 
一年以前,在那个远离尘世凡嚣的山中寺院里,自己趴在大天狗怀里,默默许愿,希望能陪对方一辈子,别放着他一个踽踽独行了。
 
一边,端着味噌汤的青行灯阖着眸子,悠悠道:“说起天狗这种生物啊,我倒是有个小故事。”
 
传说,古代有一位天皇,他爱上了一位女子,他们互诉爱意,怎料此时敌国进犯,女子举家避难,而天皇则率领众将抵御外敌。
 
直至战乱平息,天皇终于保住了他的国家,可待他再去寻找这个女子时,却发现她被其父许配给了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太子妃。
 
这是段晦涩而禁忌的恋情,后来,这名女子诞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生来就具备强大的力量,且背后生着翅膀,发色和瞳色与其父母完全不一样。
 
大家说,这是乱沦而诞生的罪恶之子,是皇室里那些肮脏之事的原罪。
 
这便是大天狗,他生而带着诅咒,为世人遗弃。
 
“不管怎么说,大天狗也是皇室之子,人类所生,除去那对翅膀,看起来就是个好模样的人类青年……据说啊,大天狗如果动了爱念、欲念,那他能解除另一部分的妖气彻底沦为大妖——百年前我见大天狗还是金发蓝眼睛的,不过最近见他,他变成了黑眼睛黑头发,爪子出来了,翅膀还镀金,妖气较以前也增强了很多。”青行灯点着唇,满面无辜道“那便是说,有谁勾动了天天关在寺庙里清心寡欲的大天狗,让他彻底沦为妖怪了喽?”
 
没人吱声,但大家都看向何敬。
 
何敬思索:“我当年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好像,没发展到你说的那一步。”
 
青行灯凑上去,眯着眼睛打量何敬:“你以前没和大天狗睡过?”
 
何敬:“没。”做过一次春梦而已,他连大天狗的翅膀都只在梦里撸过。
 
青行灯抬手,“刷刷”两下,利落地撤了何敬的衣袍。
 
“喵~~”
 
晴明见状,抬手捂住腻在他腿边捞鱼肉的九命猫的眼睛。
 
“你干啥?非礼啊?”何敬捂胸后退。
 
“这儿,”青行灯逼上前去,指尖按在何敬的后肩胛骨上,一段妖力输进去,不一会,那里浮现一个印记“你都被大天狗标记到这个位置了,还说没睡过?”
 
何敬匆忙扭头,艰难地想看自己背后被大天狗盖了什么戳。
 
晴明打量了那个印记,道:“一片黑色的羽毛的图案。”
 
何敬愣住。
 
青行灯驾驭着青灯后退,懒懒又为自己舀了点肉片和蔬菜:“小妖狐,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建议你找机会去爱宕山看一看,那样你会发现自己错过多少故事。”
 
29、大天狗
 
爱宕山距离京都的西城门约三、四公里, 在平安京这贵族出行靠牛车的年代,算是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何敬每次出任务都会刻意避开此地,所以这一年里当真是再没来过爱宕山。
 
青行灯那晚的话让何敬十分在意,偏偏她有事个说话只爱说一半的性格,所以剩下来的故事,只能靠何敬自己去探索。
 
踩着石阶向上, 每隔一定距离,何敬就能看到一个地藏像,面目可掬的石像敦厚地立在路边, 绵延而上,成为了山中引路的土地神,仍凭风吹雨打始终纹丝不动,百年之后恐怕亦是如此。
 
和大天狗住在爱宕山的时候, 何敬记得这里草木繁盛,且山体十分高挑, 但如今自己走来了,却觉得这座山并不如记忆中那般难以攀爬了。
 
细细一想,不是山变了,而是自己变了。
 
长成了成人模样, 行动自如体力也充沛,必然比当年那小狐狸状态四只蹄子走路的速度要快的多。
 
石阶尽头是一处较为平坦的缓坡,一般人到了此地就不会继续向上了,因为往后的路途常常起山岚, 人贸然闯入,是会迷路的。
 
但何敬在这块地方摸爬滚打了些时日,早已摸透大天狗设下的阻止人类进入他的地界的咒法。
 
轻轻松松破除咒术,何敬信步迈入大天狗的地界。
 
残留的妖气会提示来者,此处所住的是一个修为深厚的大妖的地盘,若要为非作歹,可是会被狠狠收拾的——那霸道的妖力就如大天狗的羽刃暴风一般,给人以席卷天地之感。
 
何敬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全新修葺的漂亮寺庙,亦或者大天狗懒得重建了,就留一地废墟搁在山顶上,然而,待他走近,却发现原本该是寺院地址的位置,修了个小小的鸟居。
 
白色的注连绳细心地围起这片土地,迈过鸟居,那便是进入了“神域”,万事需恭敬谨慎,当心存虔诚面见此处供奉的神明。
 
何敬取出一枚金币,打算作为贸然来访此地的信物打赏出去,然而当他靠近那神龛时,却发现里面摆放的不是传统神社供奉的大神雕像,而是一个狐狸的石像。
 
何敬弯下腰,又凑近打量了那个石像。
 
石头狐狸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唔……怎么,看着那么像未化形前的小妖狐模样?
 
圆滚滚的狐狸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圆溜溜的大眼睛透露着点傻气,安安静静凝视着来到这神社的人。
 
何敬想起,此地有风俗,认为万物皆有灵,成灵之后,都可称作为神。
 
所以,自己是被当作神,搁在这山头接受供奉了?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供奉自己的神龛,何敬哭笑不得。
 
石头狐狸嘴角天生带点弯,看谁第一眼都像是在笑,何敬将金币丢进面前的木盒,喃喃道:“咱小时候就长得那么讨喜,人见人爱,也难怪狗子看着会喜欢。”
 
然后,何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石头狐狸的脑袋。
 
积攒着制造者全部思念的石头早已经有了自己的灵,在等来正主之时,它将自己记下的一切故事,全部告诉了对方。
 
……
 
……
 
一个狐狸?看着就很弱,没兴趣。
 
好吧,姑获鸟喜欢他,那我也勉为其难喜欢一下好了,毕竟姑获鸟的眼光素来不差。
 
送我笛子?一看就是姑获鸟指使的,也罢,吹一曲给你听……能懂乐律?还好不是对牛弹琴。
 
看到血就吓得炸毛,胆子也太小了,这样不行。
 
知道去踩小虫,他也是一小只,小只对小只,挺合适。
 
居然向蜘蛛扑了过去,危险!太鲁莽了,难道是认为我无法手刃这只妖怪?
 
噢,是为了分散蜘蛛的注意力,看你有这份心,吾勉为其难收下了。
 
跟那个阴阳师眉来眼去做甚?他有我厉害?
 
洗完澡看着白净了不少,摸了摸……确实手感好,多摸会吧,作为报答,带你去看星星。
 
看个星星嫌弃到要跳树?搞不懂狐狸的脑子怎么想的。
 
跟他说了些话,他听懂了,一直舔我,似乎想安慰我,挺舒服的,但别动耳朵……
 
带他练等级,他能力提升了。
 
似乎能化形了,晚上趁其睡觉时尝试以吾之妖力催化,成功。
 
化形后模样甚是清秀,隔日清晨,妖力散去,恢复原形。
 
化形后会挤进吾辈的床……罢了,给他单独一个房间吧。
 
晚上它又蹑手蹑脚溜进我房间,罢了,随他。
 
他似乎很喜欢亲亲啃啃舔舔,以狐狸的姿态,嗯,有些过于奔放。
 
晚上睡觉,妖狐无意识化形,抢吾的被子……吾成功抢回被子,却被妖狐抱住……罢了,随他。
 
这几天妖狐有些不安分,是不是发情期?
 
半夜醒来,他溜走了,放出斥候前去寻找。
 
居然和酒吞童子、茨木童子混在一块,还中了咒术,太弱了。
 
茨木童子,你敢动他,吾定将你挫骨扬灰!
 
被空间术困住,本要冲出结界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可妖狐却主动了……敌不动我不动,先看看情况。
 
第一次,吾辈没把持住……
 
妖狐状态不佳,看着有点可怜……吾的错。
 
酒吞童子嘱咐了吾辈这等事需要注意的东西,带茨木童子走了。
 
看妖狐很没落的样子,似乎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不忍打击,遂糊弄过关,过几日等他恢复了,再好好说个明白。
 
设下结界,外出遵循大义灭了妖怪,再折香蒲若干。记得妖狐喜欢这东西,每次见了都活力十足地玩着,但愿能让他恢复活力。
 
有人在攻击我的结界?
 
不好……居然突破了!
 
寺院被彻底破坏了,那妖狐呢?
 
吾辈不够强。
 
吾辈太自负了。
 
……
 
……
 
但凡有灵性之物,死后均可称为“神”。
 
废墟下被发现的小毛团早没了呼吸,大概是觉得它太弱小了,自己又没能保护好它,所以寺院的主人挪去了原址的建筑,改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神社用于供奉,希望逝去的生命能在极乐之土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妖狐的石像出自大天狗的手笔,这位活了百年的大妖第一次拥有这样强烈的感情,所以,在雕刻出石像的过程中,这份思念留在了石像里面。
 
何敬揉了揉眼睛,缩回了手。
 
石头狐狸憨态可掬地望着他,惟妙惟肖的似乎下一秒就会从神龛里跳下来,撒娇打滚,冲来客卖萌。
 
何敬看着看着,压下心里一阵酸楚,有点无奈地踢了踢面前空荡荡的功德箱,泄愤地吐槽一句:
 
“老子长那么可爱,居然没人砸钱供奉,真没天理了!”
 
狗子,辛苦你给我雕了个这么形象的石像,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你接回来!
 
晚上,何敬风风火火杀回阴阳寮,指挥自家阿爸画符搞空间传送。
 
“记得啊,去了就把他弄死,距离近点,方便捕捉灵体。”晴明反复叮嘱。
 
“知道了。”何敬挥挥手。
 
穿越前,何敬听到1827的系统提示:“叮咚,您的钱袋收入转账‘黄金一公斤’订单处理银行:友克鑫皇家银行;汇款者:伊路米·揍敌客……”
 
哎呦喂,任务失败居然退还全部定金,这么看来,还真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啊。
 
30、角色扮演
 
“任务失败, 再次提示,任务失败,委托人死亡……”
 
伊路米停下脚步,直挺挺立在高大的梧桐树冠之上。
 
“所以呢?你不断重复这段话的意义是?”
 
黑漆漆的猫眼凝视着前方的墓地,微润的细雪之中,墓地的黑土被掘铁锹划开,一派冰冷肃杀的气氛之中, 黑漆的棺材被守墓人拖着四角,缓缓下放。
 
洁白的百合花圈摆在棺材正上方,神父念着悼词, 单手在胸前轻划,而葬礼的来访者均是一身黑衣,年长者,年幼者, 来自彭格列的,来自军校的。
 
人群之中, 没有他的目标。
 
“本系统谨遵‘杀手职业道德养成法’,再次提示您,现在任务失败,按照《刺客守则》第二十二条及第三十八条规定, 宿主您应当归还雇主的全部雇佣金,若雇主要求赔偿,可通过法律途径……”
 
伊路米:“雇主也死了。”还还什么钱?他是杀手,爱好是赚钱, 岂有把到手的钱还回去的道理?
 
“那也应当归还全部雇佣金,否则会影响宿主的业内声誉,要知道,干您这行的,声誉是客户考量您服务质量的第一标准,保障了声誉,才能保障各类订单生意源源不绝。”系统振振有词。
 
“哼。”
 
随口应了声,却并不打算执行,伊路米转身,奔向这座城市另一侧的一处静谧的小住宅。
 
系统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自发行动起来:“叮咚,系统提示,宿主账户扣除黄金一公斤,另扣除不配合系统任务的惩戒金额1000万戒尼。”
 
穿梭在屋顶之上的杀手终于停下了脚步,掏出手机查询账户金额,看完上面的数字,语气终于染上了难以置信:“你居然接管了我的账户?”
 
他伊路米·揍敌客的存款账户,那是糜稽这个技术宅都无法探得的世界未解之谜,而这个自称系统在他脑子里说话指挥他干这干那的奇怪东西居然能接管他的账户,还从中扣钱?
 
“你到底什么来头?”伊路米问道,他觉得自己必须杀死这个家伙,否则软肋被捏拿的感觉让他由心底涌起一股暴怒杀意。
 
“我是世界的掌管者,放弃挣扎把,你永远杀不死我。”系统的声音极其欠揍“相反,如果你继续犯错,不按照《刺客守则》行事,本系统将继续惩罚措施不断扣除宿主账户的资金……”
 
一个杀不死还觊觎着自己财产的家伙。
 
这种存在伊路米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有些郁闷地来到目的地,杀手二号跃上了花园中的小白楼那平坦的屋顶上。
 
他还记得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
 
Reborn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蔷薇花,踱步走进了小白楼。
 
停在二层尽头那个房间,Reborn抬手推开了门,没有一句问候,便边走进那个坐在椅子上背对他的男人,边道:“葬礼你没有去?”
 
对方没有动,面向眼前飘着雪花的玻璃窗,目光漠然,安安静静。
 
Reborn一丝不苟地拭去了肩头的雪花,再抬手,列恩变成手枪,然他握着,抵住了男人的后脑。
 
“回答我的问题,大天狗。”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这样僵持了一阵子,Reborn收起了手枪,默然转身离去。
 
凡事均胸有成竹的杀手先生满面挫败后的灰暗之色。
 
他最看好的学生心死了,他几年的心血也就此打了水漂。
 
甚至再往后很多年,杀手先生还会想起这几日的事,想起大天狗,想起白狼,想起何敬。
 
该不该留下何敬?若阻止他和大天狗见面,事态是否不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在那个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自己刺杀的事被何敬撞见,就已经将这个年轻人扯入了彭格列纷乱的事件之中了。
 
Reborn走后,伊路米利落地从窗户翻进房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枚念钉,将武器对准了大天狗的脑门。
 
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青年微微转了下眼珠,终于看向了伊路米。
 
“你是谁派来的?”大天狗道“是何敬嘛?”
 
伊路米摇摇头:“别国的,一个月前下的订单。”
 
“那天酒宴上,你与何敬说了什么?”大天狗又问,毫无波动的眼睛染上了些许期待之色。
 
伊路米微微偏头,乌黑的大眼睛阴森森的凝视自己的猎物,道:“雇佣我,在刺杀你之时,连带捎上他一块儿。”
 
顿了下,补充:“与你这‘爱人’同归于尽,大概是爱惨了吧。”
 
大天狗闻言,微微颔首。
 
“知道了。”
 
然后,他闭上眼。
 
伊路米凝视这个安然赴死的人,看惯生死的心依旧困惑,这时,那个聒噪烦人的系统突然道:“他们会重逢的,在未来。”
 
听到这句话,伊路米觉得自己心里的异样感得到了抚平。
 
于是,他重复了系统的话:“你们会在未来重逢。”
 
&&&
 
“呸!”
 
何敬张嘴,吐出一口带着霉味的苔藓。
 
空间跳转之后,他直接从一片森林中醒来,爬在一颗歪脖子的粗壮古树的树干上,虬结的盘根成为一块还算舒适的“床”,何敬就躺在这“床”的正中央,身下垫着柔软青苔。
 
真是绿意盎然,何敬摸了摸头发,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在这地方躺了多久。
 
这绿色都渗入头发里去了,是要浸染多久才能把自己一头银发染成这般鲜嫩的绿色?
 
1827:叮咚叮咚~系统提示,新副本“角色扮演”成功开启,玩家何敬为一号体验者,请尽情享受角色扮演带来的乐趣~~
 
何敬:你们城里系统真会玩!
 
利落地从树根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林间满地枯叶之上,何敬低下头,便能看到一双白皙的小脚,往上是圆润的脚踝,纤细的小腿,颜色看着十分陈旧的麻质的布料套在身上,衬得修长的四肢白生生的,像羊脂玉一般。
 
何敬拉了拉这件堪称“简陋”的衣裳,发现自己当真就穿着这一件,里头还是挂空档的,一时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原始社会。
 
“1827,我在哪个时代?”困惑地摸了摸后脑,何敬摸到了一头光滑如水的长发,直直垂到腰畔,均是鲜嫩的绿色,柔顺到不可思议。
 
1827:据史料考证,应该是公元前二十四世纪左右~
 
他果然穿越到原始社会了……
 
何敬拉扯着这件简陋的衣服,希望它能多遮挡点自己的腿,然而走着走着,发现四周都是植物,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也就释怀了。
 
又没人看,羞个毛线。
 
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走哇莫回头。
 
“啊,大天狗你在哪?这种原始社会里,你不会是哪个部落的酋长吧?”何敬走在满是高树与气根的森林之中,周围清新的草木给他十分舒服的感觉,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片土地一般。
 
1827:酋长?这么称呼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何敬:“你又换人了?能帮我查查这个身体是什么身份吗?要是能查到大天狗在哪就更方便了。”我上去就突死他,然后带他会平安京。
 
1827:您现在的身份,是神用泥土塑造的人,得到神的点播,而拥有了神志,且拥有与野兽交谈的能力~
 
“这里还有野兽?”何敬扶着树干,喃喃道,忽地,觉得手扶的那片“树皮”略有粗糙,而且似乎还有温度。
 
他顺着手按着的那片“树皮”向上看,却看到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浑身棕色,毛发浓密粗长的熊一般的野兽,正腼着圆滚滚的肚子,摊着四肢坐在那歇息,自己的手就正好按在他的脚掌上,此刻,三层楼高的野兽瞪着铜钟般的大眼睛,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年代,怎么还会有怪物……
 
何敬小小后退一步,在纠结遇到这种大块头是杀了好还是逃走好。
 
何敬没动,大块头倒是先动了。
 
它居然慢慢瘪下嘴,抬起胖手,十分难过地从眼眶里拭去一颗热气球般大小的泪珠儿。
 
泪珠儿哗啦砸在不远处,给一颗刚长成一人高的小树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绿油油的叶子被水冲刷的“bulinbulin”发光。
 
大怪物缓缓爬在地上,大眼珠子凑近何敬,粗粝的兽嗓呜咽出一声:“好友啊,你睡醒了?呜呜,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了。”
 
他叫我好友?我俩是朋友?
 
实在不能理解自己这身板纤细苗条的人怎么会和这种大怪物是朋友,何敬一边让1827查询对方身份,一边试着和对方搭讪:你是……森林魔怪芬巴巴?这片古树之灵的守护者?”
 
芬巴巴奇怪道:“小恩,你怎么这样称呼俺?”
 
何敬颦眉:难道1827资料有误?
 
芬巴巴露出堪称羞涩的神情:“平时你都叫俺小可爱哒。”
 
何敬:“……”
 
相貌如此粗犷的“小可爱”,呵呵,这个“小恩”还挺重口的。
 
俨然,“小可爱”没有心思在意好友的异常,它又陷入自己的悲伤之中,可怜兮兮地向何敬倾诉:“阿鲁鲁女神发话了,要让那个王来取我首级,小恩,我还不想死……”
 
芬巴巴的意思是,女神阿鲁鲁要求一个王来杀它,而它要配合点乖乖被杀,因为这个王需要在他的民众中获得声望,而自己作为“邪恶的森林魔兽”,正好满足被王讨伐诛杀的一切条件。
 
何敬想,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一切好友都是珍贵的人脉资源,面前的芬巴巴虽然看起来智商不是很高,但好歹也是个守护兽级别的生物,说不定还认识点神,未来能帮上忙。
 
于是,何敬开动脑筋,道:“要不这样,你配合我,我假装杀掉你,那这个王就没理由再讨伐一具尸体了,如何?”
 
芬巴巴一愣,忙打滚坐了起来:“小恩,你好聪明。”
 
何敬摆摆手,左右看看,道:“来,先找点树叶,就那种吧,能挤出红色的汁液,看着像鲜血,涂在脸上蛮有视觉冲击力的。”
 
那强大的王者,来自繁盛而广袤的乌鲁克,拥有三分之二神之血脉的男人,被人民寄托了极大的期待,他拥有美貌、力量、正义和勇气。
 
遵从创造女神阿鲁鲁的安排,他要杀死森林魔兽芬巴巴,与此同时,在片静谧的森林里,他会获得此生最珍爱的友人。
 
31、天之锁
 
芬巴巴爬上树, 眺望着远处的行军。
 
“怎样,来了吗?”何敬站在地上,冲高处的芬巴巴呼喊。
 
“再等一下……好了,他们看见这边了!”芬巴巴故意晃动身子,好让不远处的行军注意到它。
 
“好!按照我们事先演练的来!”何敬一声令下。
 
三层楼高的森林魔兽一跃而下,沉重的份量几乎撼动天地,周围的树木被他庞大的身躯挤压断裂, 尘土卷着树叶呼啦啦地飞起,让人的视线不再清明。
 
何敬抬起双手,将狂风刃卷的效力调整到最小, 这样一波突突突出去,就跟几个气泡砸在身上似得不痛不痒。
 
正要发招,忽的,芬巴巴想起什么, 忙道:“等等,我忘了一件事。”
 
说着, 守护兽摆动着健壮的身子凑到何敬身边,深呼吸,猛地吐出一团金色的东西。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重重坠在何敬面前,望着那团湿漉漉的金色锁链, 何敬小小后退一步,表示他微弱的嫌弃。
 
“这是天之锁,神器,”芬巴巴一抹嘴巴“是王打败我后将会得到的礼物, 记得帮我给他啊。”
 
何敬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不远处,行军的人影已经肉眼可辨,何敬抓紧时间,大声发招。
 
“受死吧!魔兽芬巴巴!”
 
马匹与行军一路挺近,却发现那凶恶的巨兽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人影。
 
对方四肢修长,露出的皮肤十分白皙,长长的发丝随着狂风扬起,而芬巴巴铜铃般的兽眼正满是凶恶地凝视着对方,似乎准备一口吞了这可怜的孩子。
 
“吾王,那里有人正遭受森林魔兽袭击!”
 
为首的士兵看清了前方的状况,立刻向骏马上的王禀报。
 
金发的王自然也看见了,他微微眯起鲜红的眼睛,看着那道似乎要被狂风卷起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便双腿一夹马腹,率先驱驰坐骑而去。
 
“他来了。”
 
何敬此刻背对着王,芬巴巴不由小声提醒对方。
 
少年眸中闪现杀气,气势磅礴地一抬手,狂风刃卷直接冲着芬巴巴的面盘招呼过去。
 
巨兽发出吃痛的嘶吼,仰面倒在地上,同时,他肥手捞了把红色的树汁,娴熟地抹在脸上。
 
年轻的王者收缰正看到那纤细的人一招击倒芬巴巴的一幕,瞥了眼满面鲜血的巨兽,王那红色的双眸落在何敬身上。
 
简陋的衣服遮挡着一具十分修长白皙的身躯,过分清秀的面庞上染着好战与勇猛,翠色的长发垂在他的手边,赤裸的脚丫直直踢向巨兽的身躯,哼道:“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样一个人偶般精致的少年,居然是女神口中,拥有强大力量的恩奇都?
 
同时,恩奇都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转过身,本是漫不经心地瞥了自己,然而下一秒,对方脸上涌现了惊愕的神情。
 
遇见本王就如此惊讶吗?
 
吉尔伽美什想,本是打算嘲笑对方的大惊小怪,可忽然,那漂亮的少年猛地向自己冲来,再抬手,一串凌厉的风刃呼呼呼地就朝自己的面庞招呼过来。
 
……
 
……
 
何敬“揍”趴了芬巴巴,本打算转身瞧瞧原始城邦的王长的是圆是扁,可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坐在马上冲自己发呆的男人。
 
然后,他再一次为这个世界的恶意所折服。
 
来者那中二未毕业看谁都自带一股凉意的蔑视神情,正和平安京世界早年那以高冷着称的大妖如出一辙,所以哪怕对方用大量发胶定型了金发,再换个红眼睛……彻底换了个模子何敬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对方骨子里的灵体是大天狗。
 
角色扮演……
 
何敬仿佛咀嚼这个词的意义,登时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何敬:1827,你想看新CP?
 
1827:不是啦~你家狗子第二次穿越基本要完全被异世界给同化啦,所以身体被直接抹去,灵体打入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肉体之中,塑造新的意识和性格,不瞒你说,你家狗子要再穿越第三次,怕是灵体都要被同化,再也不属于平安京啦~
 
何敬哑然。
 
这一次,大天狗的肉身已经被世界抹去了,灵体被注入面前这个王的身体重塑了一个新的身份。
 
那假如这次自己失败,那大天狗就要永远呆在异世界回不去平安京了?
 
想到这,何敬心中漾起一丝决绝。
 
无论如何,他都要拿下对方!
 
心意已定,何敬抬手冲着来者就是一击凶狠的杀招。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出手,俊美的面庞上浮起薄怒,然而历经百战的身躯已经有了动作,他抬起手,背后浮现虚空,波动的空间里瞬间冒出几把兵器,王就这么顺畅地抽出一把大剑,冷静地挡在面前,顺利划开了何敬的风刃。
 
这是什么武器,怎么那么好用?
 
何敬看着对方背后的虚空越来越扩大,转眼间,几乎将自己眼前的天空整个填满。
 
“什么鬼东西?里面都是武器?”何敬哑然,看着虚空中浮现出一把又一把兵器,枪、剑、刀、矛……应有尽有全部囊括其中。
 
“王之宝具。”
 
何敬听到对方如此称呼这神奇的一幕。
 
“小恩、小恩,”假死的芬巴巴将眼皮拎起一条缝,用十分微弱的声音提醒自己“你和吉尔伽美什硬拼是没有意义的,你们实力相当。”
 
“啧。”何敬冷哼一声,利落跳到芬巴巴身边“为避免你被流弹殃及……飞吧!芬巴巴!”
 
话落音,何敬已经抓紧了芬巴巴的脚,纤细的身躯迸发了惊人的力量,竟然能将这庞然肉山抡起转圈,惯性到位再一松手,这倒霉的魔兽便漾着蚊香眼,晕头转向地远远飞了出去。
 
“呵,居然有这般力量,本王欣赏你的勇猛。”吉尔伽美什已经下马,以站立的姿态与何敬对峙,似乎是追求绝对的公平才放弃了自己的坐骑。
 
何敬啐了口,吐出口中的尘土,拥有人偶般精致美貌的面庞写满决然:“吉尔伽美什?你的命我一定拿下。”
 
“口气不小。”吉尔伽美什取出把长剑,忽的,看到不远处一摊金色的锁链“天之锁?”
 
女神告诉过他,打败了芬巴巴后,森林魔兽会吐出一样神器,这便是能将天神都束缚住的天之锁。
 
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愉悦,吉尔伽美什挥剑砍向面前的少年,逼得对方后退好些距离,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抬手间,几道风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出,正是要攻其死穴。
 
眨眼间,几把盾自英雄王的身侧出现,完美地挡下了所有的风刃。
 
何敬颦眉,心想对方有那么多武器,那自己无论发出多少风刃,都能被半路截下来,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身体。
 
正发愁如何秒掉这个王者,然而对方已经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天之锁。
 
“既然是宝物,那便化为本王宝库中的一员吧。”吉尔伽美什转动手腕,那金色的锁链宛若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漂浮起来,尖锐的锁头均指向了何敬。
 
“你将成为我的挚友,恩奇都。”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少年,眸中俨然涌起了几分欣赏和迷恋,那是看到美丽的东西便下意识想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在作祟“既然是挚友,怎能如此兵刃相向?”
 
语毕,天之锁划破虚空猛然刺下,何敬看不清对方是如何将锁链刺破空间突然降临到自己身边的,眨眼间,便让锁链束缚住了双手,吉尔伽美什动手一收,滚动的锁链就将何敬直直吊起在半空中。
 
“该死的,放我下来!”双手被困在身后,金色的锁链顺着他的胸口、小腹利落地缠绕了几圈,彻底禁锢了他的上半身。
 
吉尔伽美什不紧不慢地招呼来自己的马匹,利落地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悠哉晃倒何敬身边。
 
“恩奇都,本王给你一次机会,放弃进攻,我就解除你的束缚。”吉尔伽美什仰望半空中的少年,对方一双修长纤细的小腿垂在那,正不安地蹬踹着空气,似乎竭力想从锁链中挣脱,他嚷:“你竟然敢捆着我?谁给你的勇气!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眼见交涉失败,吉尔伽美什满面遗憾地晃了晃手,天之锁十分听话地缓缓滑动,一点点将少年的小腿也一并捆住,最后一串锁链滑落在对方不断聒噪着的嘴边,毫不客气地也给捆了一圈……
 
顿时,世界安静了下来,绿发少年凄惨地“呜呜嗯嗯”一阵子,发现连话都不能说了,登时泄了气,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挂在半空中彻底不动了。
 
“还要打吗?”吉尔伽美什道。
 
少年水润的眸子露出点点委屈,十分幽怨地瞥了英雄王一眼。
 
这可怜的小模样登时取悦了王者,他大笑一声,抬手接住了少年。
 
天之锁听话地将人给牢牢拴着,吉尔伽美什抱着恩奇都,利落地将其安放在自己的马背之上,然后策马走向自己的行军。
 
将士们眼看自己的王杀向了魔兽,却绑回了一个美丽的少年。
 
少年被五花大绑束缚在马背上,纤细的身子靠在自家王的怀里,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满是幽怨,那水润的眼睛瞪谁,谁都要脸红一下。
 
一军队的大老爷们,平日见到的尽是糙汉子,忽的看到个这么水嫩漂亮的生物,难免有些心猿意马的。
 
“吾王,这是谁?”有士兵壮着胆子询问吉尔伽美什。
 
英雄王微微抬起下巴,傲慢又自豪地说道:“这是恩奇都,造物女神乌鲁鲁的杰作,要陪伴在吾身侧,共度此生的挚友。”
 
挚友……?
 
士兵们有些茫然。
 
再看恩奇都露出一种类似于屈辱的神情,他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捆绑、陪伴在王的身畔、共度此生……
 
我们的王啊,您这般做法,不像是交朋友,更像是强抢良家少男娶回去做王妃的啊……
 
32、承诺
 
讨伐魔兽芬巴巴, 收获:武器天之锁一件,少(挚)年(友)恩奇都一枚。
 
现在天之锁捆着恩奇都,恩奇都坐在吉尔伽美什的战马上,随着马匹前行的步调,他身体微微晃动,柔软的长发不时扫过英雄王炽热精壮的胸膛,而少年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让锁链拴着四肢卡着小嘴,垂头丧气倚着身后的王,郁郁寡欢满面没落。
 
还成为平安京最强式神呢, 穿越了换个壳子,他依旧打不过大天狗。
 
想到对方正不断被异世界同化,何敬打心底涌起一阵焦虑,假如大天狗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并且习惯了另一个世界,那对于平安京来说, 大天狗便是彻底的“死”去了。
 
世界将对他的失踪进行修复,大家将不记得有这么个厉害的妖怪,青行灯、晴明、酒吞童子,甚至自己, 这些认识大天狗的人将失去关于大天狗的记忆,他将换一种身份,属于另一片天地,再与平安京无瓜葛。
 
想到这, 何敬便气的发抖,一来气自己疏忽,二来埋怨对方手贱。
 
这货打自个小时候就爱摸尾巴,这下好了吧,摸出问题了!
 
何敬又气又急,反观吉尔伽美什,他占着大天狗的灵体,到没什么自觉,只是看到怀里的人似乎依旧不死心,甚至因为愤怒而令单薄的身体不断颤抖,明亮的眸子里溢满复杂之色,如此这般,被捆着手脚、封上嘴巴反而成就另一番情趣,带着点施虐感的成就之意自王的心底涌出,他决定稍做安抚,别让自己的挚友气坏了身体。
 
取出行军配备的水壶,吉尔伽美什控制天之锁,解开了卡着恩奇都嘴巴的锁链。
 
外城的气候很热,天空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此刻,何敬的嘴巴已经开始干涩起皮,当那水袋递到他面前时,铺面的水汽瞬间唤醒了他的嗅觉。
 
甘甜的、滋润的水源……
 
在离开森林之后,他们就踏上了漫漫沙丘,绵延的黄沙榨干了空气里的每一份水汽,也顺着何敬的呼吸不断夺走原本属于他的水分。
 
想喝……
 
何敬凑上去一点,下一秒,那水袋又躲开了他的唇。
 
少年一顿,迟疑地看向英雄王。
 
修长的手指卡住了少年的脸,吉尔伽美什欣赏着对方那满是茫然的双眼,低声道:“想喝吗?”
 
少年抿住唇,不做回答。
 
英俊的面庞勾起轻慢的笑意,英雄王道:“那便臣服于我吧,恩奇都,拜倒在本王的威严和强大之下,心悦臣服地陪伴在我身边。”
 
何敬:……日,哪里来的中二病!
 
猛地扭过头避开那只手,少年皱着秀气的眉,以沉默拒绝了王的要求。
 
呵,很好。
 
王的耐心得到了挑战,他仰头畅饮着甘甜的水源,一滴都没有分给少年。
 
沐浴着对方心有不甘的眼神,吉尔伽美什扯过自己长袍的肩头一段,披在恩奇都的头上。
 
白色的柔软布料轻薄地覆盖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为其遮挡了阳光,吉尔伽美什没有命令天之锁再锁住对方的嘴。
 
他在等,等恩奇都开口向他求饶。
 
当空的骄阳逐渐转为西沉,伴随着它的离去,月色将起,沙漠的温度也随之降低。
 
行军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们搭起了简易的帐篷,要停驻歇息养精蓄锐。
 
沙漠里的休息环境自然比不上城邦的庙宇之中,那里会有美貌的神女支手捧美酒和清凉的瓜果,服侍他入眠,而如今,王的一切事物都由他自己操办。
 
简单地擦拭了身上的砂砾和尘土,吉尔伽美什拉开帐篷的一角,目光扫过那横躺在兽皮之上的身影。
 
对方闭着眼睛,长发极度柔软服帖,流水一般散乱在棕色的兽皮之上,这样一天晒了下来,他依旧十分白皙,映着帐篷外昏暗的营火,恩奇都的身躯像是在暗处充盈着柔和的微光一般。
 
听说恩奇都的身体是乌鲁鲁用息壤混着神界的星河之水铸造的,无比柔韧结实,想到这,吉尔伽美什伸出手,试探着捏了捏少年的脸颊。
 
掌下的皮肤如意料之中的柔软嫩滑,大概是长期呆在森林里的缘故,所以不似乌鲁克城中的人,因为习惯沐浴着阳光所以男女的肌肤都浮动着一层蜜色。
 
面庞被捏拿着,恩奇都倏然睁开眼,翠色的眸子在暗处粼粼凝视着来者,发白的薄唇抿着,不吭一声。
 
又是这种提防的眼神……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端着陶土做的杯子,递到恩奇都嘴边。
 
少年怀疑地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对上英雄王的双眼,声音略有沙哑道:“干什么?我不会向你求饶的。”
 
“喝下去,我不想带着一具尸体回到我的王国。”吉尔伽美什粗着命令的口吻,居高临下凝视着对方“虽不如我那黄金杯,但我保证,等回到我的王国,你会受到最优质的待遇,我将同你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但……”
 
“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学会信任我,我的挚友。”
 
恩奇都倚在兽皮里,微微垂下眼眸,无声地拒绝着。
 
锁链长时间束缚着他的手脚,已经微微磨开了那里的皮肉,遭受了这样的待遇,只怕少年永远都不会信任面前的王。
 
“哼。”
 
服从吉尔伽美什的意念,天之锁乖顺地撤下,松开了恩奇都的手脚,肢体得到了解放,少年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掌心抚摸过小腿上的勒痕,默默咬住了下唇。
 
英雄王看着对方垂下的眼睫,眸子里的生冷让他心中涌起阵阵烦躁,他抬手,饮下杯中的水,然后俯下身,单手卡住对方的下颚,强迫对方张开嘴迎上自己。
 
“唔——”
 
恩奇都的喉间溢出一丝呜咽,清澈的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滑入颈项之下形状秀气的锁骨之中。
 
他承接着来自吉尔伽美什给予的清水,挣扎之间,手脚也让对方钳制住,只得仰着头接受。
 
该死,为什么这货技术那么好……亲完还要用舌尖勾一下自己的舌,这个习惯,和那只狗子在床上的爱好一个样!
 
这种熟悉的吻法让何敬彻底没了脾气,甚至在对方加深这个吻时,会下意识去迎合。
 
二人分开时,何敬喘得厉害,脸上发热,再看对方,王的脸上俨然有了微醺之色。
 
“我会好好待你,尊敬你如尊敬我最珍爱的伴侣那般。”凝视着少年的双眼,吉尔伽美什郑重宣誓。
 
眼眸里满是复杂,少年没有答应,但行为上已经开始服软,他默默向后挪了挪,没有继续张牙舞爪地要杀人了,而是蜷缩在帐篷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膝盖,默默闭上了双眼。
 
也是,这样走了一天,恩奇都也会觉得疲倦了。
 
吉尔伽美什想着,也仰面躺在兽皮之上,安然合上了双眼。
 
均匀的呼吸响起,帐篷之中一片恬静。
 
黑暗中,恩奇都微微抬起脸,一双眼眸在暗中亮的令人心惊。
 
他缓缓探出手,停在吉尔伽美什的脖子上。
 
指尖下,跳动的脉搏有条不紊地维持着这具肉体的各项机能,少年修长柔软的指尖在那停了良久,忽地,转向外侧。
 
他精准地捏住了一只黑蛇的七寸。
 
这趁夜溜进帐篷打算咬杀猎物的沙蛇,让恩奇都一手捏死,折成奇怪角度的身躯被丢出帐篷,横在沙土之上彻底没了生息。
 
暗处,吉尔伽美什微微牵起唇角,无比满意地迎接睡神的降落。
 
33、风暴之神
 
对方即使是在睡觉, 却仍旧能感知外界的威胁。
 
何敬稍作试探,便肯定了这一点。
 
面前的英雄王虽然双目紧闭,但健壮的身躯依旧没有放松,假如自己搭在他动脉上的手敢稍用点力气,大概会被对方修理地很惨。
 
为避免在成功杀了对方之前率先送了小命,何敬稍稍思考了片刻,果断放弃刺杀, 而是顺手捏死一条趁夜偷偷爬上二人床铺的毒蛇。
 
看那三角脑袋的小黑蛇被捏断七寸,无声无息死在自己指尖,何敬轻叹一声, 将蛇尸扔出了帐篷。
 
被吉尔伽美什用锁链捆了一天,顶着当头烈日赶路且只喝了一杯水,何敬满身疲惫,指尖揉了揉腿上、身上的伤, 忽然发现它们恢复地十分迅速,方才还破皮带着点点血迹, 这会已经大多愈合了,有的甚至重新生出了洁白光滑的皮肤。
 
莫非是那一杯水的缘故?
 
1827及时解释:恩奇都的身体是息壤与神泉铸造的,饮下清水确实能帮助这具身体自我恢复~
 
那倒是方便的很。
 
何敬瞅着英雄王的脖颈,对方颈侧那薄薄的皮肤下浮动着淡青色的血管。
 
微微眯起眼睛, 何敬下意识磨了磨牙。
 
呵,一口咬下去定能放出很多鲜血,自己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口, 让他知道血偿的滋味!
 
何敬在脑海中冲那截脖颈比划来比划去,刀子牙齿都上去演练过了,方才逐渐有了点睡意。
 
蜷在帐篷的一角,抱着膝盖闭上眼,他不怎么安稳地浅眠,直到耳畔再度响起喧嚣,取代了沙漠之夜的寂静。
 
何敬惊醒时还十分茫然,缺觉的脑袋昏昏沉沉,等他过滤一遍“我是谁?我在哪?”等哲学性问题之后,方才注意到扎营的帐篷掀起了一半,风卷着砂砾从豁口钻进来,自己身下的兽皮上已经覆盖了不少黄沙。
 
吉尔伽美什呢?
 
何敬刚爬起来,就看见英雄王掀开帐篷,策马上前,眼见人傻站在那,抬手就捞着何敬的腰畔将其掳到马上,再冲出去时,何敬听到了吉尔伽美什的指挥:“分散开去寻找能够躲避的地方!黑风沙过去之后,向北而行前往乌鲁克!”
 
过于张狂的风携着砂砾卷起何敬的长发,他横在马背上,及时撩起耳畔的发丝看向前方,随即,他便为自然之力的强大而由心底产生一丝战栗。
 
天空中的乌云汇聚至一处,并在浓云的正中央凹下一块环形,强大的气压变化致使周围的空气旋转起来,夹杂着黑云与黄沙凝聚成型,宛若千军万马奔腾在漫漫黄沙之上。
 
在自然滂沱的演练面前,人类显得异常脆弱,眼看那十米高墙一般的黑风沙席卷而来,吉尔伽美什果断指挥士兵躲避,所有的士兵也分散开,三三两两地寻找石壁、沙坑之类的地方藏着。
 
眼看最后一拨士兵找了一块岩壁藏下,吉尔伽美什一扯缰绳,忽地策马向反方向狂奔起来。
 
何敬被马背硌地够呛,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在风沙里吼道:“你不躲吗?!”
 
“呵,那可是冲着本王来的,谈何躲避。”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吉尔伽美什将何敬按在怀里,再调转马首看向那奔腾的黑沙之时,他高呼“暴风之神阿达德!别躲躲藏藏的,现身吧。”
 
神?
 
何敬从对方的臂弯间看向那滚滚黑风沙,惊讶地发现那嚣张的狂风竟然真在吉尔伽美什发话的一瞬间停驻在二人面前,如摩西分海一般自中间分作两半,滚滚黑风之间,一个高瘦的男子带着满面高高在上的冷漠之意,他皮肤黝黑,五官十分犀利,高颧骨上,是深陷的眼窝,一双乌黑的眼睛带着天生的优越感,那是拥有赏罚众生之权的神格者才会拥有的气质。
 
“吉尔伽美什,”暴风之神垂眸凝视陆地上的英雄王,目光又扫过他怀里的少年,道“你居然找到了恩奇都。”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达德说起恩奇都时,吉尔伽美什双臂又刻意地收紧了些,随后,英雄王道:“你每次降临人间都会带来灾厄,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阿达德倨傲地抬起下颚,冷酷道:“我的来去与你何干。”
 
吉尔伽美什完全没将这个神放在眼里,他回以一个更为挑衅的冷笑:“自然有关,你挡我的路了。”
 
一个神和一个高神格之人就在漫漫沙漠之中呛起声来,何敬看着就头大,特别是当吉尔伽美什挑衅完对方后,阿达德身畔的风沙翻卷地更为疯狂,俨然有当头扑下,将二人吞噬的气势。
 
这是危机,却也是个好机会。
 
于是,何敬跟着呛了句:“暴风之神,您的作为已经拖延了我们的行程,还伤害了与吉尔伽美什一同前来的战士,还请别妨碍我们回城的路途,收起您的阵势吧。除非,您是刻意想挑起战斗?”
 
如果说,吉尔伽美什的话令阿达德不满,那何敬这句已经是挑起了阿达德的杀意了。
 
一个高神格,一个神造之物,竟然这样同他说话,阿达德抬起右手,面带愠怒低吼:“恩奇都,你忘了伊斯塔尔对你的情谊了吗?竟然和这个恶劣的暴君厮混在一起,你可要知道,与神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何敬想:下场不就是死翘翘吗,你来啊动手啊,连我带吉尔伽美什一锅端了我真谢谢你啊~话说伊斯塔尔是谁,听着跟我很有奸情的样子。
 
1827:那是爱神~大美人噢~
 
何敬一脸冷漠:能有狗子美吗?
 
1827:……你中毒了没救了。
 
眼看何敬摈弃了妖狐爱撩妹的天性而彻底沦为了一个拜倒在大天狗美色之下的庸俗之人,1827痛心疾首地叨念着那些小姐姐好。
 
懒得理这个出尔反尔换个人就换个性格的系统,何敬凝视阿达德,漠然道:“我和那伊斯塔尔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母亲大人让我来见吉尔伽美什,我便来了。”
 
听了何敬的话,吉尔伽美什面露春风得意之色,再看半空中阿达德愈发难看的脸色,他毫不犹豫地补上最后一刀:“阿达德,即使没有恩奇都,伊斯塔尔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放下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乖乖收起你的灾厄吧。”
 
这一句,真是直直扎了风暴之神的心。
 
半空中的神发出愤怒的咆哮,伴随着他的吼声,滚滚黑云重重冲二人压下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砂石,似乎是要将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一并埋葬在沙海之下。
 
见状,吉尔伽美什挑眉,抬手放出天之锁,利落的在何敬的手腕上捆了一圈。
 
“你做什么?”
 
看着英雄王将锁链的另一端和骏马拴在一起,何敬忙拉住对方的衣角。
 
“把那个发情的瘟神痛揍一顿。”吉尔伽美什淡淡说着大逆不道的宣言“至于你,稍作等候吧,风暴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语毕,只见英雄王从他的宝库里拿出一把泛着红光的乖离剑,踩着天之锁铺就的路,直直向上和那铺面的狂沙撞在一起。
 
吉尔伽美什冲入沙暴之中,不知做了什么。
 
不过半分钟,何敬发现,上方翻滚的乌云一阵骚动,随后,大量黄沙像是失去了风的支撑,扑面倾泻而下。
 
“驾!”眼看不好,何敬当即指挥战马躲避这沙土倾泻的地带。
 
然而,狂风的范围太广泛、了。
 
迷人眼的沙雨之中,战马艰难地前进着,蹄子踩入一处凹坑,竟踉跄着双膝齐齐跪在地上,随后,便站不起来了。
 
马匹都跪下了,何敬只得倚着这活物躲避,不知不觉,便让黄沙完全覆盖住……
 
“咴儿——”
 
手腕上被扯动了一下,何敬听到马的嘶鸣。
 
铁蹄不断蹬踹着地面,战马仰着脖子拉扯了一阵子,终于,将锁链另一端,埋在砂砾之下的人缓缓拽了出来。
 
“呸呸呸!”何敬吐出一堆沙子,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他喘息着看向四周,登时傻了眼。
 
周围全是茫茫沙海,早先看到的沙坑、石壁全都不见了踪影,连路都认不出来,完全换了个景色,再看天空,那里俨然恢复了放晴的模样,没了乌云也没了傲慢的神,唯有骄阳略带恶毒地炙烤着大地,拼命地榨干着地上的水分。
 
“咳咳,吉尔伽美什——”何敬大声呼唤。
 
四周空旷,一点回应都没有。
 
“咴儿~~~”
 
战马左右嗅了嗅,忽地开始用蹄子刨着面前一块地。
 
何敬扑上去,动手扒开那里的黄沙,不一会,里面露出一撮金发,何敬又深入挖掘,终于捞出了英雄王的半个身子。
 
“妈啊,你可别死了,你就这么死了(不是死在我手上),我可是会哭死的……”看到男人闭着眼,何敬紧张地用锁链拴上男人的腰,指挥战马把人给拽出沙坑。
 
这么一番折腾,吉尔伽美什依旧没睁开眼,脱离沙坑后,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何敬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得不到回应,又俯下身子,贴近对方的胸口。
 
那精壮的胸膛下,还有着微弱的脉搏和呼吸的起伏……
 
何敬微微松了口气,可随即,目光又冷了下来。
 
现在,吉尔伽美什还活着,但十分虚弱,没有反抗的能力……
 
念头刚划过脑海,何敬的双手已经缓缓覆盖在了英雄王的脖颈之上。
 
34、为王
 
脉搏跃动在掌下的皮肤之中, 它将“生”描绘的如此鲜活。
 
何敬心跳地很快,面前的吉尔伽美什一动不动,合着眼眸的姿态宛若陷入安眠之中,生死尽在何敬一念之间,他要是此刻发招,便能让这份安眠转化为长眠。
 
凝视着英雄王俊美的容颜,何敬手上的力道逐渐增大, 那原本恬淡的面庞逐渐有了起伏,眉心拧起,眼皮微颤, 何敬收回手,直接凝起一道风刃。
 
忽地,腾起沙子迷住了何敬的眼帘,下一秒, 一只大手卡住他纤细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倒在沙丘之上。
 
那只手俨然起了杀意, 力量之大几乎要将何敬的喉骨生生捏碎。
 
少年的面庞迅速涨红,他抬起手捶打着面前人的胸膛,不断挣扎着。
 
可那只手并未放松,缺氧之中, 何敬满眼昏花,视野里唯独剩下一双鲜红的眼睛,他冷冷凝视自己,终于在自己四肢垂下, 呼吸即将停止之际,那双眼睛里涌出了一些属于人情味的色彩,于是,卡着喉咙的手终于松开了。
 
何敬喘息着,无力瘫倒在沙丘上,略显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涣散。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来,扫了扫发间的沙子,面带愠色拉住了战马的缰绳。
 
何敬感觉到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起,重新放回了马上,锁链再度束缚了他的四肢,吉尔伽美什也上马,冷静地一甩缰绳,命令马匹前行。
 
“我没时间陪你玩那些刺杀的事,恩奇都。”这一次,吉尔伽美什真的动怒了,他没再纵容少年的过错,一字一句告知对方自己的决意“我的臣民还在待我凯旋,你若再胡闹,那我乐意效劳为你拧断这纤细的脖子。”
 
粗糙的大手抚摸过何敬的颈项,粗粝的触感引得他一阵战栗。
 
何敬不再动了,吉尔伽美什扫过他简陋的衣服,目光落在那双白皙均匀的长腿上时略有停顿,他扯过肩膀上的披风,将少年兜头裹住。
 
何敬彻底乖了。
 
他坐在那,裹着柔软的布料,专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木头。
 
说实话,刚才他真的吓到了,经历那么多次穿越,可方才,却是他真切实际地体验到死亡之恐怖的时候。
 
那只手深入半分,那自己就会命丧当场,他差点被披着吉尔伽美什壳子的大天狗杀死了,这种失落感几乎要抽走他一半魂魄。
 
1827:渣、真渣,我都看不下去了,早先说着甜言蜜语,转脸竟然就家暴。
 
何敬:……
 
1827:不哭雄起!让吉尔伽美什知道,虐待自家小受是要将这份疼痛千百倍地吞下肚里的!
 
何敬:谁小受啊?你才小受,你全家都小受!
 
1827:嘿啊,我全家都是漂亮的小姐姐,你的诅咒不成立哇~
 
何敬默默缩成一团,别说和吉尔伽美什单挑,他连斗嘴都斗不赢系统了,果真越活越过去,打击太大,蓝瘦香菇。
 
傍晚时分,他们的马匹经过一个小沙漠中的小城镇,这里类似于一个驿站,可供途径此地的人暂作休息。
 
吉尔伽美什策马走到一处住店前,冲门口的奴仆丢出一块金子:“水、食物、一间房。”
 
起身下马,看着利落上来牵着缰绳的奴仆,王补充道:“给它配最好的清水和豆料。”
 
说着,他看到奴仆目不转睛看着马上的恩奇都。
 
少年用披风裹着身子,将面孔围的十分严实,披风下缘露出一双小小的脚,脚趾圆润甲背透明,看起来确实过分秀气。
 
没有多说话,吉尔伽美什抬手将人从马上抱了下来,红眼睛扫过那奴仆,后者感受到一阵寒意,立刻低下头,牵着缰绳弓着身子,无比虔诚卑微地退了下去。
 
这座荒漠中的小城市是以贸易周转之地的优势而赚取钱财的,所以此地的水源食物都价格昂贵,不过,面前的王显然不担心这个,他脖子、手腕上装饰之物都是黄金和宝石打造的,进入室内后,脱去那层防风沙的外袍,吉尔伽美什露出精壮完美的身躯,何敬打量他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些常人看来可能略显俗气的黄金饰品倒格外合适对方。
 
都是分外华丽的存在,搭配到一起就像是闪亮到了一块,彼此交相辉映着在人群之中彰显着存在感。
 
吉尔伽美什推开住店的窗子,瞥了眼外面幽暗的街道,喃喃道:“竟无一人逃脱那场风沙吗?”
 
何敬奇怪地微微偏过头,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回乌鲁克城的路途较远,在此休息一晚补充物资是最合理的选择,我本以为那些将士也会想到这点,而在此聚集,没想到,竟然没一个人回来。”
 
油灯豆大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一时间,这个近乎于神的男人露出一种悲悯的神色。
 
只有一瞬间,何敬眨了眨眼,随后,对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高冷。
 
“恩奇都,你若真想要我这条命,那便堂堂正正来取,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便放弃吧,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找一个敌人,而是为了找一个能协助物共同掌管国家的友人。”吉尔伽美什揉了揉眉心,扫过少年单薄的衣服,终究还是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何敬裹着披风,稍稍动了动,发现天之锁依旧紧缚,一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一个国家的王啊……
 
何敬回味着吉尔伽美什的话,有些迟疑。
 
在这种蛮荒的时代,假如一个国家失去了他们的王,那人民所面临的只怕是无法想象的灾厄吧?
 
想方才楼下那个迎接他们的仆人,对方的脚上带着沉重的枷锁,明显是店主买下的奴隶,这么晚还要在门口迎接客人,只怕平日没少被拿来差役使用。
 
而在这片国度,一旦发生战争,那战败国的人民就会被胜者戴上镣铐奴役,一辈子如牛马般轻贱,永无翻身之日。
 
现在,吉尔伽美什在这里等待他的士兵,希望能集合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
 
那至少,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子民的。
 
1827:犹豫了?
 
何敬:我想我刺杀行动要缓一缓,万一产生了蝴蝶效应,不小心成为了导致乌鲁克亡国的罪魁祸首,那我可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
 
吉尔伽美什走下木质的楼梯,而住店的大堂里,有几个人正在喝酒,而那个迎接他的奴仆,正端着酒壶,看到吉尔伽美什,他便战战兢兢地低下头来。
 
英雄王挑眉,道:“哪里能买到衣服?”
 
那奴仆听到问话,有些犹豫地看向那桌人,低声道:“回我的大人……他们便是贩卖布匹和毛料的商人……”
 
“喂,小子,”一个握着陶土杯子的高壮男人站了起来,抬手时,露出了腰畔的弯刀“听这个小可怜说,你带了个不错的女人住店?”
 
说起女人,这些酒客均面露揶揄之色,那个战士道:“还是个皮肤比上乘的羊毛更要白皙细腻的女人……怎么,想给她弄身衣服?这样吧,我们这确实有上好的羊绒外袍,但价格可不低,让我们看看你那女奴,若是真的美丽,服侍一晚送给她也不是……”
 
话为尽,那人的声音生生卡在喉咙中。
 
虚空生出一只长矛,以破风之势直直插进了那个佩刀战士的胸膛。
 
“胆敢觊觎本王的人,留着这脑袋也没用处了。”吉尔伽美什走到那桌鸦雀无声的酒桌前,视线落在这里边衣着最为华丽的男人脸上“你们这最好的布料做的衣服,本王要了。”
 
35、新衣
 
何敬一边研究天之锁, 一边听1827解释现如今的时代背景以及人物关系。
 
“吉尔伽美什掌管的乌鲁克,是当下苏美尔最繁盛的王国之一,自然是得益于王的骁勇善战,毕竟这是个偏于蛮荒的年代,以战制战是粗暴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
 
何敬扭过头,以一个类似瑜伽的姿势,极度柔软地仰首下腰, 手正好握住了天之锁的一端,然后,他角度刁钻地放一记风刃, 贴着皮肉划过去,斩断了一根锁链。
 
“原来如此,我说这个王看着十分暴力,搞了半天这就是个以暴制暴的时代, 谁打架最流弊谁就是王。”何敬嘀咕着,又扭回来, 这一次,他选择腿上的锁链,手指轻点,以继续放风刃。
 
1827叹息:这种暴力狂显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 你说你明目张胆地刺杀他两次,未果,还没被他直接掐死了事,看来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何敬:我不认为上锁这是交朋友的方法, 当然,这和我也有关,给他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他居然有胆量还留着我,我觉得他并不像是留朋友,更像是……
 
1827下意识问:像是……?
 
何敬嘿嘿两下扯了锁链,越狱成功:像是养宠物,宠物不乖就给上锁上口罩,避免它继续咬人。
 
1827:……
 
何敬:说不定他遇到过这种上来就想杀他的生物,但出于喜欢就各种驯养,锁链拴着强行留在身边,结果驯养成功了,于是他觉得同样的原理可以用在人身上。
 
活动了下肩胛骨,何敬伸了个懒腰,一脚踢开那摊天之锁,自打这串锁链从芬巴巴的肚子里诞生之际,他就极度嫌弃这武器。
 
“这孩子一定自小就没人管着他,都偏执成性了,我得给他改改观。”
 
1827:你不搞刺杀啦?
 
何敬点点头:“大不了等他寿终正寝再随他一块去了,反正我有时间。”
 
1827:万一你比他早死呢?
 
何敬若有所思:“一个安静乖巧不作死的人和一个天天打仗的人……怎么想都是前者活的长久啊~”
 
1827:我看你也挺会作死的,不像能长命百岁……
 
一人一系统唠嗑着正欢畅,忽地,门栓“哒啦”一响,二者瞬间打住交谈。
 
吉尔伽美什回来了?
 
何敬听到外头的谈话声“是这一间?”“那个人就在里面”“自称王的家伙被引走了,里面只有那个女奴”。
 
女奴……?
 
何敬摸了摸头,注意到自己新身份的一头长发。
 
嘿呀,被人搞错性别了。
 
心里还在好笑这些人真没眼色,面前的门被撞开,几个佩刀的侍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到何敬,明显是都愣了下。
 
一个白白净净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里,似乎是在等他们到来,见着来者不善,却不慌,悠哉地活动了下手腕,似乎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这种人真的是奴隶?
 
对比门外那个两股战战的奴隶,眼前的人倒像是绘卷上所描述的妖精一类的存在,特别是对方微微牵起嘴角,露出小小的虎牙,眼睛清澈透亮的模样,真是让人有些不忍心下手。
 
可显然,何敬不是纤弱的小妖精。
 
约莫半分钟后,杀猪般的惨叫自房中不断产生,摇摇晃晃飘荡在整间住店里,原本入睡的住客纷纷惊醒,霎时间,骂声、跑动声和惨叫声冲天而起,原本吉尔伽美什正抬手捏着商人展现的长袍,忽地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响动,他大步走出房间,发现最响亮的噪声源恰恰是自己住的那间。
 
“怎么回事?”
 
拿着衣服,英雄王大步上前,身后心虚的老板眼看自己派出去想趁机绑走“女奴”的侍卫似乎搞砸了,也懒得追究吉尔伽美什带走的衣服,伺机开始收拾行李打算逃走。
 
狐狸的魂魄顶翻了天花板,自半空中俯视那些被揍得七零八落的人类,何敬慵懒地站在狐之魄的中央,瞅着指尖的鲜血,感叹道:“狂风刃卷真是方便,让它突哪就突哪,突到所有人都站不起来为止。”
 
1827:经验又提升了,这次你要升哪个属性的等级啊?
 
何敬:就暴击属性吧,给提到S+,下个提升攻击属性,顺便配配御魂,看能不能把暴击伤害再提高一点。
 
升级的金光笼罩何敬,令他自内而外焕然新生,吉尔伽美什踢开门口瑟缩成一团不敢动弹的奴隶,走进时正好看到恩奇都被金光笼罩的瞬间,此刻,少年的面庞变得有些飘忽,那小小的面庞下似乎出现了另一张脸,对方的额头、眼角都绘制着色泽艳丽的狐纹,那是靡丽的红,衬得原本清秀的脸生出一丝妖冶。
 
吉尔伽美什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思绪走的太快,他没能捕捉到什么,只有几分怅然之感。
 
微光散去,恩奇都满面恬淡立在房屋中央,相比于那些横七竖八满身狼狈的侍卫,他这般游刃有余的模样着实有些欠揍,但在吉尔伽美什看来却十分窝心。
 
“穿上。”
 
不再追究对方如何解除束缚状态的,吉尔伽美什把长袍丢进屋子,恩奇都利落地接住,摸了摸,感叹道:“果然还是城里东西好,多谢了,我的王。”
 
事实证明,对于吉尔伽美什这种暴娇型的人物,你跟他犟,他能比你犟一万倍,可你若顺着他的毛摸一摸,雄狮立刻便小猫。
 
这句“我的王”可安抚了几日奔波的憋屈,英雄王哼了声,一身戾气散去不少,可当他看到少年转过身一手掀了身上原穿的那件,然后眨巴着眼满面认真地开始研究新衣服怎么穿,他明显愣了下,上前就踢昏了一个刚幽幽转醒的侍卫。
 
这个人一点点防备心理都没有吗?
 
吉尔伽美什快步走到少年身边,抬手接过那长袍,利落地找到入口直接兜头套在这人的身上,末了,一弹,让这长袍顺溜垂滑落,从脖子到脚踝齐齐遮住。
 
“连衣服都不会穿?”英雄王颦眉。
 
何敬想了想,道:“我在森林里都不穿衣服的。”
 
吉尔伽美什:“???”
 
少年一脸无辜:“那里面又没人,大家都不穿衣服。”
 
“……”
 
“看到你们穿我才想起来穿的,”少年拉了拉这件明显保守派的长袍,又认真道“我看你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似乎很复杂,里面还要穿什么啊?告诉我我会学的。”
 
何敬三言两语表述自己不想再挂空档的意图。
 
英雄王明显有些茫然。
 
他第一次知道,交朋友的步骤是互殴、冷战、和好、再教着怎么穿衣服。
 
问:那有没有教怎么脱衣服这一步啊?
 
何敬:无可奉告,咱地球人交朋友没有这些步骤。
 
36、欢迎
 
我家大门长打开, 开放怀抱等你
 
拥抱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
 
何敬入城的时候,1827一直在哼歌,第一次见它那么嗨皮地自娱自乐,但相对于城中的平民,1827的反应算是比较温和的了。
 
乌鲁克的人民欢迎王的归来,也由衷地欢迎王的挚友恩奇都。
 
“神啊, 我们的王终于找到了能够托付此生的好友。”
 
“殿下,您何时带恩奇都去见您的母亲?”
 
“宁孙女神会喜欢你的,恩奇都阁下。”
 
“不愧是王的挚友, 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真是万分般配!”
 
入城时,他和吉尔迦美什得到了人民热情的迎接,看着沸腾的人群,何敬一面保持微笑, 一边思索:这里的人民连欢迎词都说的那么的暧昧?
 
“殿下,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能并肩共享荣耀的命定之人!”一个祭司祭祀对二人大呼, 洋溢的热情自他面庞溢出。
 
这真的是迎接王和王的朋友?
 
城邦之中修建了华丽的金色宫殿,与不远处的白色神庙交相辉映,吉尔迦美什的神之血脉来自于他的母亲,象征畜牧之盛的女神宁孙也是城市的守护神, 那座神庙是她长住之地。
 
吉尔迦美什也确实没领着何敬回宫殿,而是选择去了白色的神庙。
 
“你的母亲是女神?”如今,何敬总算暂时摆脱了讨嫌的“刺客”身份,他得到了马匹, 能与英雄王并肩同骑,如今沐浴着人民热切的目光,何敬多少有些不自在,仿佛他来到这个城邦是以救人于水火之间的救世主形象降临,民众似乎对他抱以了非一般的期待,“那她地位应该很高,我们是要先去见她?”
 
“作为这个国度的守护神,宁孙的地位高于我与我的父亲,你自然该先面见她。”吉尔伽美什回答。
 
何敬有些好奇:“女神啊,我还没接触过什么女神。”倒是妖怪接触了一堆,以及一堆职业稀奇古怪的人类。
 
吉尔伽美什奇怪:“你的创造者乌鲁鲁就是女神,包括掌与你交集颇深的伊斯塔尔也是掌管丰收的女神。”
 
何敬尴尬摆摆手,他穿了那么多世界,但一个疏忽忘了他这个新身份是个在神界颇有名头的家伙。
 
目睹对方的神情,吉尔伽美什反而理解道:“但无论乌鲁鲁或是伊斯塔尔,她们的仪态、神威都无法与我母亲相比,放轻松吧,她是个和蔼而慈祥的神,不会做任何让你不悦的事。”
 
看着英雄王满面“你不用担心,有我呢”的可靠神情,何敬舒心之余仍有一点不适。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劲……
 
白色的神庙外是大片花园,绿如翡翠的嫩草、藤蔓上点缀着红的、橙的花朵,清澈的水从雄狮石像的口中涌出,落在净池中,空气中浮动着香料的味道,白幔飘逸的白石柱后,有貌美的祭司、神女支款款走过,何敬发现了,此处走动的人,哪怕是仆人,都是容貌美丽的男女,想想英雄王这个暴君头衔的由来好像就有“强抢民女”这条,何敬想:吉尔伽美什一定是个颜控。
 
但转念又想起,唐朝那会选官择人还讲究个“一曰身,体貌丰伟”。当皇帝的还讲求个先看身体样貌,也不外乎这个古城邦的王爱挑俊男美女当差了。
 
“吾王,女神等待您与恩奇都去她的神殿。”黄金兽首装饰的沉木门外,貌美的神官对吉尔伽美什微笑,带他推开神殿之门,何敬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动听婉转的竖琴曲调。
 
随吉尔伽美什走入殿中,何敬终于看见那个端坐在台阶之上的女神。
 
宁孙拥有黄金般的长发以及一双红宝石似的双眼,这份优良的容貌明显好好地流传给了吉尔伽美什,苏美尔对于乐律有着颇深的研究,这架黄杨木与金玉打造的竖琴落在宁孙手中,正将它的价值全部展现出来。
 
竖琴的一端雕刻着以绿宝石为眼的牛首,似乎正般配了宁孙掌管畜牧健康的神职。
 
“母亲。”吉尔伽美什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对打磨的光滑的石阶上的女神行礼“谨遵造物之神的示意,我将恩奇都带回来了。”
 
竖琴的音乐止住,端坐在长椅上弹琴的女神垂下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起身后姿态娉婷,一双赏罚分明的美目满是慈爱之意落在恩奇都身上。
 
何敬对上女神的双目,只觉得在她面前,自己便满心宁静,任和稍缺礼数的言行举止都是对其的不敬。
 
面对宝相庄严的宁孙,何敬由衷而诚恳地尊敬并礼待着对方,他学着吉尔伽美什的姿势对宁孙行礼,怎料宁孙见状,却掩着唇轻笑起来。
 
女神一笑,整个神殿的灯火都瞬间辉煌了几分,照耀着大殿中的一切都沐浴神辉一般。
 
宁孙道:“居然是这个礼节……可爱的孩子,这一路上辛苦你了。”说着,美丽的双眼落在吉尔伽美什身上“也辛苦吉尔了。”
 
吉尔伽美什看向何敬,似乎也有些愕然。
 
宁孙自台阶上款款而下:“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地执行你的礼节吧,恩奇都。”说着,宁孙取出一样金饰。
 
一串纯黄金打造的长链,每一节都刻着麦穗的形状。
 
“你若是女孩,而便可为吉尔伽美什的王妃,你若是男孩,那我便待你如同己出。”说着,宁孙将那串金饰在何敬的胸前比划了一下“哎呀,是个纤细的孩子,那便不做项链了。”
 
说着,宁孙解开金饰,轻轻松松地圈在何敬的腰畔。
 
何敬低下头看了看华丽的金腰带,又看向宁孙,万分欣喜道:“谢谢您,美丽、温柔的女神!”
 
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何敬自小到大就没带过这么粗的金链子,面前的女神出手大方,第一次见面就将这沉甸甸的礼物送给了自己。
 
宁孙摇摇头,美目盈盈俯视何敬,温柔道:“是我该感谢你,恩奇都,希望你能陪伴着吉尔伽美什,我的儿子,他这般身份与地位,实在太孤独了。”
 
微不可闻的轻叹,宁孙轻轻一吻落在何敬的额头。
 
走出神殿后,何敬一直抚摸着这金穗链儿,要不是顾着形象,他真想摘下链子,凑到嘴边咬上一口试试。
 
走出神殿一段距离,吉尔伽美什突然停下脚步,何敬跟在他后头,差点撞上他的背脊。
 
“怎么了?”何敬奇怪道。
 
吉尔伽美什直视其双目,道:“你可知我所行为何礼?”
 
何敬果断摇头。
 
吉尔伽美什叹息:“子女见其父母时才会用我刚才的礼数。非宁孙的子女,若对她行那礼……”
 
何敬:“??”
 
“只有我的配偶才有这个资格。”
 
何敬:“……”
 
“不过,母亲收你做养子,也算是缓解了你刚才的失礼。”
 
话至此,何敬忽地反映过来,他自进城以来便一直萦绕身侧的“怪异”感觉是因为啥了。
 
人民欢迎恩奇都的到来,宁孙接纳恩奇都的礼节,吉尔伽美什口口声声要与自己“相伴此生”,还有沙漠帐篷里度过的第一夜,那个暧昧的“投喂”方式……
 
啊,怎么那么像儿子带媳妇回老家见父老乡亲的感觉?
 
1827:可不,岳母大神还给你递红包了呢,谁家那么大方送金腰带做红包?也只有女神和王室能这般财大气粗了,宿主啊,宁孙是认同了你这个儿媳妇了呀!
 
何敬:滚粗。
 
面对挚友的突然沉默,吉尔伽美什扫过何敬的腰,突然道:“你真的太瘦了。”
 
何敬茫然:“嗯?”
 
说着,英雄王拉开了长衫的衣领,露出健壮胸膛:“金穗是颈饰,你却只能拿来做腰带。”
 
脖子上同款式的金饰闪闪发光,吉尔伽美什视线扫过恩奇都的腰,勾起唇角,暧昧一笑:“不过,也很合适,呵……”
 
何敬背脊一寒。
 
他最近一次见着这种笑,还是在某个时空的意大利,某贵族二世祖这般笑完后,就准备了一套毛绒配饰,用心极其险恶,不得不防哇。
 
37、月光
 
美丽的侍女手捧金盘与银壶, 瓜果美酒,清水美人……
 
日日浸氵壬在这样的氛围里,何敬都快要乐不思蜀了。
 
倚着兽皮地毯流苏靠枕,会有美人轻摇羽扇为他纳凉,半睡半醒之际,有人十分热情地凑上来,往他怀里拱了拱。
 
咦, 我妖狐的妇女之友体质尚存,有漂亮的小姐姐投怀送抱了?
 
何敬笑眯眯地睁开眼,打算先抛个媚眼折煞下前来的小冤家, 先礼后兵地再告诉人家他有主了,这个主他们谁都惹不起。
 
然而媚眼酝酿了一半变成了眼皮抽筋,何敬单手捂住眼睛,蹬着腿往后躲, 谁知那“小冤家”非一般地热情主动,迈动四肢蹭了过来, 末了,还伸出刺啦啦的舌头舔了下何敬的脸。
 
被那一口獠牙骇地背脊发汗,何敬下意识道:“我不好吃。”
 
“小冤家”闻言,得寸进尺地凑上来继续舔他的脸:没事, 我就舔舔,吓吓你也挺好的。
 
看少年瞪着面前的野兽一动不敢动,吉尔伽美什不由大笑:“巴巴里狮子倒是喜欢你,怎么, 不抱抱他吗?”
 
何敬偏过脸,躲避那条刺刺的舌头,深怕狮子舔地一个高兴,一口就咬了下来,那自个脑袋就只剩半边了:“在下只会给美丽的家伙拥抱,例如漂亮的小姐姐。”
 
瞧着躲避的侍女,何敬苦巴巴地目送人家远去。
 
“巴巴里是个美男子,健壮勇猛,在狮群中是数一数二的王者。”吉尔伽美什挑眉。
 
“他是野兽,不算。”何敬懒洋洋回答,被舔了半天,他竟有些习惯了巴巴里狮子的亲近,特别是这只大猫还十分乖,抬起肥厚的掌搭在何敬腿上,竟然知道收着爪子以肉垫触碰他的皮肤。
 
看着近处身材高挑健美的王,何敬起了调戏的心思,笑道:“美人就行,像吾王你也是美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闻言,吉尔伽美什走进何敬,目睹纤细漂亮的少年和威猛健壮的野兽凑在一块,这种搭配有着诡异的和谐感,但……称自己为“美人”?
 
“你也是有胆量,竟敢戏弄本王。”单手卡着恩奇都的下巴,吉尔伽美什赤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枪实弹上场了何敬却是个怂包,他笑嘻嘻地打哈哈:“吾王息怒,在下当真只是想表达对您的敬佩,我为您的强大所倾倒。”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卡着下颚的手终于松开了,危机解除,何敬扭身去捞盘子里的椰枣吃。
 
第一个还脆脆甜甜,但接下来那个却没什么味道,水分也缺失了很多。
 
一个侍女看出何敬吃的不是滋味,叹息道:“东部的农田最近一直在受旱,很是影响粮食的品质,这椰枣本该清甜多汁的,可待收获那几天缺了水,滋味立刻就降下去了。”
 
又一个侍女说:“倒是听那边的耕种者说,前几日发现一只牛一般的野兽在水源附近走动,第二天再去看,水源就干涸了许多,根本不够灌溉使用。”
 
何敬思索:“是不是什么奇怪的魔兽,会带来灾厄与干旱的那种?”
 
闻言,吉尔伽美什哂笑:“牛?”
 
“对,说是一只长着大角的公牛,吾王。”侍女肯定道。
 
“安努也要插手人间的事了吗?”吉尔伽美什若有所思。
 
那晚,何敬见吉尔伽美什收拾了武器与战马,一身戎装并召集了军队。
 
“你要去哪里?”何敬问他。
 
“去东部看一看状况,若真有什么公牛,直接给杀掉,免得它继续肆虐。”
 
“我也去。”何敬当即道。
 
乌鲁克的东部有大片的平原,每年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涨潮时,都会将营养丰富适合耕种的淤泥留在岸上,乌鲁克人已经学会了修建水坝、水库的技能,运用灌溉技术可以保障庄稼的收成。
 
属于公元前人类的智慧在何敬面前一一展现,这是一个具有科技修养的时代,却也是神权与天灾并存的时代。
 
步入东部的农耕区域,何敬明显感觉到温度高了几度,骄阳炙烤着大地,耕地周边引水用的渠道里几乎全部干涸,得不到滋润的植物蔫蔫地躺在地上,配上耕作者疲惫的面色,这干旱的现象若再不解决,那今年势必会是个大荒年。
 
充足的粮食是人民生活的保障,行军询问了附近还幸存的蓄水点,便汇报了吉尔伽美什,英雄王思索了下,便将军队分散,派一定人数看守那些蓄水点,一旦发现异况,便立刻向他汇报。
 
入夜,所有人安营扎寨。
 
何敬不怎么安稳地睡着,迷迷糊糊感到吉尔伽美什出去了,半晌才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身边,发现人果然不见了。
 
揉着眼睛,何敬踩着一地皎洁的月光在营地周围晃悠,忽地,听到耳畔有细声响动,仔细辨认了下,似乎是有人在拨弄流水。
 
那造成干旱的怪物出现了?
 
何敬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心想着若真有怪物他就试着突它一顿拿个首杀,然而在绕过面前一颗粗壮的老树后,他望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出神。
 
一轮圆盘之下,清澈的湖水冷如镜面,高大结实的英雄王站在湖水当中,背对着何敬,平日梳起的金发此刻有些柔软地垂在他脸颊边上,发尾零星带着些水珠儿,会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冷峻的唇边滑落。
 
湖水漫到吉尔伽美什的腰际,何敬能看到他镀着月光的身躯,结实的肌肉覆盖着他修长的体格,宽肩到窄腰有着十分流畅的线条,末端是性感的腰窝。
 
纯男性之美是何敬十分喜欢的好景观,见了这一幕,他到没觉得不适应,干脆倚着那颗树坐下,看着面前的王。
 
他的肩胛骨上有红色的纹身,形状有些像翅膀,这样一具强悍的身体里,其实该藏着两个灵魂,一个属于这个时代,一个属于他的平安京。
 
“看什么?”终于,沐浴着月光的吉尔伽美什扭过头,红红的眼睛盯着身后的人。
 
“看你啊。”何敬脱口而出“是好看的东西当然要多看看。”
 
带着水花,吉尔伽美什踱步自湖水中走出,抬起潮湿温暖的手掌,扣住对方的后脑,印下一吻。
 
亲的晕乎乎地,何敬忍不住想:这没事你撩我我撩你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哦。
 
38、归属
 
月光皎皎, 丛林幽静。
 
眯起眼,何敬近距离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半晌,头微微后仰,躲开了些。
 
吉尔伽美什没继续追究,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肩头,轻叹声:“你把什么东西引过来了。”
 
少年有些无辜地偏偏头:“我引的?”
 
“它顺着你的脚步而来, 自然是你引来的。”吉尔伽美什拎起长袍穿上,单手撩起垂在眼前的发丝,露出双鲜红的眼睛, 盯着身后的丛林。
 
高温将地上的枯枝灼烧地“哔波”作响,来者该是个大家伙,踩在地上时步履沉重,还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何敬也站起身来, 眼看着半层楼高的野兽一角顶翻了颗粗壮的古树,喷着鼻息踏地而来, 见着自己和吉尔伽美什,它前蹄在地上刨着,一对大角正对准了这边。
 
一头结实的牛,浑身裹着烈火, 身子黑黢黢的,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周身满是恶咒,接触到草木时, 那些鲜活的植物都能迅速枯萎下去。
 
见到吉尔伽美什和何敬,那畜生显然起了杀心,后蹄一蹬,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响一路狂奔而来。
 
“让开些。”吉尔伽美什一声令下,身后已经展开了王之宝具。
 
何敬倒是听话地后退了两步,然而在看到公牛用角利落地顶开了射向他的武器,不断逼近吉尔伽美什,何敬当即放出一记狂风刃卷,直直砸在那公牛的脑门上。
 
凌厉的风刃像撞上了围墙,一下一下敲击着,却无法穿透,只是将那头牛打得别过脸去,暂时失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湖水中。
 
于是,清澈的水源逐渐被公牛污染、蒸发,何敬眼睁睁看着一池清水逐渐减少,而随着水面的降低,那公牛周身的火稍微弱化下来。
 
“它可以蒸发水源,但水也能削弱他的能力。”何敬推断。
 
话刚落音,吉尔伽美什已经抓住对方削弱的时机,天之锁从天而降,瞬间捆住了公牛。
 
不过,吉尔伽美什并不急于杀死对方。
 
手握一柄长枪,吉尔伽美什走到湖边,质问道:“是谁派你来人间的?”
 
公牛不断扭动身体,想从神器的束缚中挣脱,何敬满是同情地看着那畜生,作为天之锁的受害者之一,单纯的挣扎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那玩意的,你需要锋利的武器敲断那些薄弱的连接点,但这头牛显然不具备灵长类生物使用利器的智慧,它越是依靠蛮力挣扎,那通灵的锁链捆的越紧,几乎镶进皮肉里去。
 
吃痛的野兽低吼了一声,如闷雷滚动的哞声中,何敬和吉尔伽美什听到一阵模糊的人声:“骄傲的王啊,你终将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
 
吉尔伽美什瞳孔微缩,忽然抬起手来。
 
几十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公牛的身躯。
 
……
 
……
 
伊斯塔尔身躯一颤,不慎碰倒了手边盛着玫瑰露的水晶瓶。
 
浓郁的芬芳弥漫在屋内,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她却没有心情去品味。
 
“他们居然杀了父神的天之牛。”阿达德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天眼之镜,里面正呈现了那惨遭虐杀的天之牛逐渐化为流火和齑粉消失的画面。
 
“这般实力已经不是人类能达到的了,果然,吉尔伽美什继承的神之血统更多吗?”伊斯塔尔揪紧了衣角,特别是在看到王身边的恩奇都时,她美丽的脸庞露出了难过的神情“连恩奇都都认同他了。”
 
看到伊斯塔尔如此悲伤,阿达德想起前些日子在二人手上吃的苦头,一时间面孔有些扭曲:“杀了天之牛,那是冒犯天父的神威,我这就去告诉父神安努,让他降罪于这两人。”
 
听到降罪,伊斯塔尔忙拉住阿达德,紧张道:“天之牛还是我们放下去的,父神知道的话会先处罚我们的……况且,若是父神降罪,哪怕是宁孙这样的神也承受不住他的天罚。”
 
无论吉尔伽美什还是恩奇都,伊斯塔尔都是目睹他们诞生的,见过他们幼小柔弱时干净的模样,也见证他们一步步走向强盛的过程。
 
神爱世人,她会倾心于这两个人类,不单纯是男女的爱意,更有造物主对于手下杰作的欣赏,现在,要让这两个人类接受天罚毁于一旦?
 
不,不可以……
 
阿达德眉头一皱,道:“伊斯塔尔,你还眷顾着这两个无礼之徒吗?身为人类却藐视神威,还拒绝女神的爱意,纵观神界也没谁有这个胆子。”
 
这正提起了伊斯塔尔的伤心事,多情的女神倾慕过这两人,也曾大胆地表示爱意,然而却遭到冷漠的拒绝。
 
本来她都打算淡忘这些旧事了,可阿达德却再度提起。
 
“我的爱神,你如此美丽,世间之物不该为你的眉眼添上忧虑,”阿达德软下声音,温柔地揽着伊斯塔尔的肩膀“况且看不惯这二人做法的,在这神界之中也绝非少数,放心吧,这一次,他们定要吞下苦果。”
 
何敬远远看着吉尔伽美什诛杀了炎兽,待公牛消失,这片地区的高温得到了缓解,气温骤降几度,在这夜色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吉尔伽美什,你没事吧?”眼见王的面色不太好,何敬小心翼翼避开地上那些被公牛的铁蹄践踏的焦黑的凹坑,走向他的好友。
 
英雄王没有回答他,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烦躁之意,他单手拔出长矛,丢进宝库之中,转过身,就看到长发的恩奇都背着手,沐浴着清辉微微偏着头打量自己。
 
少年的面庞清秀干净,明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担忧,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对方关注、思考很久。
 
看着这样的恩奇都,吉尔伽美什胸膛中的烦躁略有平息,然后,他干脆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面前的人。
 
忽然落入这样紧实的拥抱里,何敬有些茫然,抬头想看看对方,却被按下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我生而拥有各种权利,”忽地,吉尔伽美什在何敬耳边低语“我母亲为神而赐予的,我父亲为王而赐予的,我生来便觉得,这世间一切美好之物都该属于我。我体内流动着两股血脉,我既有人类的利己之心,又有神格的主宰之力,所以,人类与神,无论哪一方势力,他们都无法理解我,不会认同我的做法。”
 
“恩奇都,指责我的人太多了,可我根本没兴趣听他们的长篇大论,我只想得到我要的一切。”
 
“如果属于我的珍宝不见了,我会发狂的。”
 
那话语间的阴鸷与占有欲让何敬听得心惊不已。
 
王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薄唇拂沙着挚友的发丝。
 
“恩奇都,别离开我。”
 
39、建设
 
田埂面生长着一株极为粗壮的黄杨木树, 这般粗壮的杆,约莫是错过了做乐器的树龄,它的主人就干脆供着它,等哪天长得差不多了,拿来做点家具,再卖给有收藏喜好的贵族,那便能换不少牲畜和粮食回来。
 
如今, 这棵树成了何敬纳凉的地方,端坐在一截结实的枝桠上,何敬倚着树干瞧着下边忙碌耕作的人。
 
乌鲁克的农业还算比较发达, 富裕之家会雇佣人来耕作,他们拥有财力挖渠引水,一般人家若要这些渠里的水,需要交点“租金”给水渠的主人, 否则就要走稍远的路去水源地运水回来。
 
由于前些日子那头不知打哪跑出来的公牛在各大水源地肆虐一番,近处的湖泊水库干涸了不少, 所以平民运水要去更远的地方,而富人那些水渠的水也基本只够自家救急,哪里有闲余卖给别人?
 
眼下,一个农户家的小女儿正蹲在田地边上, 小心地用手去扶起大麦蔫掉的叶子,似乎想让这植株恢复昔日水分充足时的挺翘状态。
 
扶着扶着,叶片抖了抖,干脆从麦秆上脱落, 干巴巴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于是,小姑娘的嘴瘪了下来,万分委屈的摊着手站在麦子边上,似乎并不像承认面前更加奄奄一息的大麦穗儿是她一手折腾出来的。
 
见状,坐在树干上的何敬开口道:“它需要水。”
 
小姑娘一愣,抬起头来,看到正上方绿阴浓郁的密叶之下,坐着个精灵般的小哥哥,白白的皮肤,绿色的长发,声音也十分温和。
 
这是和王一块来的人。
 
何敬眼看着这个女孩子盯着自己,满脸恐惧地后退着,便轻轻松松地从树上跳下来,道:“我很可怕吗?”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嗫嚅着唇低声道:“你是和王一起来的……”
 
何敬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不怕不怕~”何敬笑嘻嘻弯下腰,让视线和小姑娘保持同样高度“你是怕吉尔伽美什吗?放心,他不敢欺负人的,否则我会打他。”
 
为了安抚小萝莉,何敬十分干脆地把某位王给卖掉。
 
他很清楚,自己不一定能打过吉尔伽美什。
 
按照芬巴巴的说法,恩奇都和英雄王实力相当,但自己是个换了芯的恩奇都,且攻击招式单一,而吉尔伽美什那个开挂的王之宝具简直是武器库兼弹药无限制轰炸装备,正面交锋的话,自己很难突破对方的防御,那以进攻为主的自己就显得处于弱势了。
 
但此刻,这番吹牛却是安抚面前的小萝莉的最好方法。
 
听着何敬的保证,萝莉不哭了,转而有些崇拜道:“那个红红眼,看人很凶的王,被你打败了?”
 
红红眼?听着像是那种卡通暴力红眼兔……
 
何敬咧嘴:“对。”
 
萝莉:“哇,好厉害!”
 
与萝莉熟稔地聊起天来,何敬大致问了这一家的情况,公牛被戳成筛子后,这一带的高温天气稍稍恢复正常,见阳光不那么毒辣了,别的农户都会加紧运水好让麦子及时灌浆,别让收成太难看。
 
不过这家倒是没什么动静,几块田地干脆就搁着不管了,父母看不见人,只有这个小姑娘在怜惜满地的庄稼。
 
“爸爸是木工,这些天被叫去赶工,修汲水的工具,加长水渠。”小姑娘如是道。
 
她家其实以木工为主,几块田稍稍种点粮食自给自足,如今近处一些蓄水地带干涸,人们不得不将汲水线延长到更远的地带。
 
何敬让小姑娘带他去看看水渠修建的地方,到了现场,他也认出那些装置。
 
“汲水吊杆啊。”何敬记得自己在历史读物上见过这些东西。
 
掂量着乌鲁克的科技水平,何敬决定为某个以“凶恶”形象深入民心的家伙挽回些荣誉。
 
“1827,给我查查高转筒车的原理和制作图,要标注的啊,否则不好画。”撸起袖子,何敬拿起当年画A0图纸的劲头,开始为此地居民设计一套更为省力的汲水装置。
 
吉尔伽美什顺着天之牛留下的灼烧痕迹,想寻找对方是从什么地方闯入乌鲁克的地盘的,奈何这畜生在此地徘徊了好些时日,留下不少痕迹。他的部下经过几天的排查,才终于确定了对方最初现身的地点。
 
不是从外城走来,而是凌空降落在郊外一处荒地中,天之牛的降落还为这块区域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地上留下了很大的凹坑,周围全是烧焦的植被与泥土。
 
又差遣军队询问了附近的原住民,才被告知,大约是半个月以前,天空忽然降落下一道金色的流星,流星落在了此地后,造成了轻度的火灾和地震,所幸这是片荒地,周围没有植被,才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半个月前……
 
吉尔伽美什想,那大概是自己带着恩奇都赶回乌鲁克的路上吧。
 
神归于天的速度必定比自己骑马赶回乌鲁克的速度快,再联想路途上遭遇的事,他不得不怀疑起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
 
若真是众神放出的天之牛,那自己杀死了这玩意,日后那帮让人不得安生的神一定还会继续来找麻烦。
 
想到这,吉尔伽美什有些烦躁。
 
指挥部下返回之前安营的位置,却没在那看到恩奇都,部分士兵也不见了。
 
留下的三四个看守的将士回答:“恩奇都带着士兵们给村民修水车去了。”
 
吉尔伽美什一时无言,他骁勇善战的武士啊,本该在沙场上为国捐躯,而现在,他们在恩奇都的带领下当起了修理工。
 
吉尔伽美什本觉得他的士兵会因大材小用心存不满,然而到了现场,他发现他错了。
 
1827戏腔开唱:朝霞映在那~乌鲁克上~山葵放麦子香~水轮成行~全凭着士兵们一双手~画出了~锦绣两河流域鱼米乡~吾王的好山河哇~
 
何敬:你唱的什么鬼?
 
1827正经:军民鱼水一家亲,现场改词,绝对琅琅上口!
 
何敬:我看着吉尔伽美什了,去跟他解释下,你别闹啊。
 
何敬丢下现场驱赶耕牛带动高转筒车运作的士兵和平民,快步走向马上的英雄王。
 
“吉尔,你回来了?”何敬笑道。
 
“这是什么?”英雄王看着那滚动的装置上垂着的木质水槽源源不断将水源带到高处,明显比原本那些装置好用的多。
 
“高转筒车,我看了下,这里蓄水的地方大多在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还有挖掘出的运河,这种湍急的水流正合适这大家伙,我看原本的吊杆速度太慢了,所以给他们画了个新机械,正好救了这几日缺水的急。”何敬眼睛十分明亮,看着自家王的态度特别诚恳,就差没在脸上写下“我很能干,快夸我”几个字以示他此刻的心情了。
 
面对这样的恩奇都,吉尔伽美什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句打击的话来。
 
何况,他真的很聪明。
 
“很棒。”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王扯过缰,调转马首。
 
何敬一愣,快步拦他到前边:“啊……就这一句?”
 
结果,让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事。
 
“唔,我看错了吗,吉尔,你的脸好红。”
 
“切!烦死了!”
 
抱着木筒的小姑娘站在她父亲身边,看着不远处闹腾的两个人,忽然觉得,那红红眼睛没那么可怕了。
 
其实王的眼睛很美,像宝石,不是吗?
 
40、荣耀
 
导致干旱的罪魁祸首被诛杀, 何敬又留下了不少实用的图纸,风车磨坊、高转筒车之流顺利地解决了当地的人力不足问题。
 
返回都城的时候,吉尔伽美什一行得到了热情的欢送。
 
“吾王万岁!”
 
“愿吾王和他的挚友恩奇都携手共进,共同保护着乌鲁克!”
 
“美丽的宁孙女神在上,愿乌鲁克永远繁荣昌盛!”
 
“愿吾王和恩奇都永远强大!”
 
吉尔伽美什扫过那些热情的人民,相比于来时,他们表露出更多的信赖和雀跃, 眼中的胆怯被热情所取代,还有人抱着新鲜的水果,要送给远行的士兵, 以表达这几日将士们帮着人们修建水车以及风车的感谢。
 
要说这种转变的由来啊……
 
红红的眼睛落在身边那骑着马的绿发少年身上,对方倒是面带微笑,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还看过来问了句:“怎么了吉尔?”
 
吉尔伽美什凝视着少年手中的一束不知名的小白花, 花瓣儿新鲜水嫩,明显是早上刚刚摘下的, 看着那美丽的花朵,英雄王道:“你深受着人民的喜爱,恩奇都。”
 
闻言,少年举起手里的花朵, 道:“你指这个?这是上次木匠家的小姑娘送的。”
 
说着,恩奇都牵动缰绳命令坐下的马匹靠近吉尔伽美什:“她可是特地说了‘感谢我们的王,他打败了怪兽,我们才恢复了宁静的日子’。”
 
微笑着, 少年将白色的花束递到了吉尔伽美什面前:“可她不好意思当面给你,所以拜托我做个中间人,将她的心意传递给你~”
 
看着那粉白的小嫩花儿,吉尔伽美什终于还是抬起手,接下了那娇柔的植物。
 
小白花躺在王的掌心,显得那么脆弱,吉尔伽美什突然道:“我是不是非常可怕?”
 
何敬摇摇头:“小姑娘说了,因为起初误会了王,把王当成了邪恶的家伙,所以特别愧疚,才不好意思面对你。我的王啊,臣民会因为你的强大而畏惧你,但这不是厌恶的理由。”
 
行军的两侧男女老少齐全,各种年龄,各种容貌,他们是这个国家构建的基础,他们的辛勤劳作能国家带来丰收,唯有安居乐业才能让他们面带笑意,安心地在这个城市一直生活下去。
 
“他们的一生与您相比,注定是平庸的,但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是平平淡淡地度过一辈子,他们会畏惧强大的人,因为那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但唯有您的强大才能保护这个国家。吾王,对心怀不轨的人来说,您的强大意味着可怕,但对拥戴您的人来说,您的强大意味着荣耀。”指着周围的人民,何敬一字一句道“现在,这些人拥戴着您,您就是他们的骄傲。”
 
眼中闪过一些光彩,吉尔伽美什看着少年恬淡的笑意,半晌,低声道:“恩奇都,你真不像是个在森林里陪伴着植物和野兽长大的人。”
 
披着恩奇都的皮,何敬彬彬有礼道:“我的殿下,您此刻也不像一个孤高的王者……”
 
对上那双眼睛,何敬透过那眼眸,直入更深处的内在:“你是我最重视的人了,只希望,我能长伴您身侧,目睹你成为这个时代最棒的王者,这一路上,无论什么灾厄,我都希望能为您分担。”
 
英雄王凝视面前的少年,忽然抬起手,将一朵小白花插在对方的鬓角。
 
嫩嫩的花衬着流水般的长发,都是如此鲜活可爱,少年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般举动,端坐在马上有些出神。
 
“你是我最为珍视的人,灾厄之类,也该是身为王的我为我的子民挡下。”吉尔伽美什轻描淡写道。
 
闻言,恩奇都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意:“嗯,你可要保护我啊,吾王。”
 
当行军再度回归,乌鲁克的南方,由大地之主基恩缔造的神奇国度埃利都派来了他的使臣。
 
【“王权从天而降,落在了埃利都”,一句话总结,那就是这是苏美尔文明里第一个王国,算起来,乌鲁克该是他的后辈,小弟一个。】1827开始给他的宿主普及历史文化知识,尽量挑着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这样何敬听着容易懂,他们两个的交流才能更加顺畅。
 
天气有些炎热,返回宫殿时一路舟车劳顿,何敬都觉得自己要被太阳烤的冒烟了,如今见着宫殿里那些清凉的水池,他心里痒痒的,干脆挑了个平日侍女们会玩水嘻戏的池子,直接躺在边上,将两条胳膊浸泡在清水中拨弄,好寻求些凉意。
 
何敬脑内和1827交流:这些城邦平日会积极交流吗?
 
1827:说真的,贸易大多是商人的事,会派使臣,那要么是想捞好处,要么是想联姻,要么是想打仗,三种可能,选择其一。
 
何敬:联姻?他们想嫁女儿给吉尔伽美什?(因为纵观乌鲁克适龄的皇室成员好像只有吉尔伽美什)
 
1827: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可要好好祈祷一下,日后若遭正宫挤兑后被抛弃,那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森林里住,可没有别的娘家回了。那时候你只能与野兽和树木相伴,凄惨地孤老终生。
 
何敬:滚,真的有女孩要过来,那她要被勾引了也是被我勾引了,论撩妹,吉尔伽美什那个凶恶的红红眼完全不是我对手啊,你看宫殿里漂亮的小姐姐都喜欢围着我打转,那就是最好的例子。
 
1827:你是妇女之友,但你再会撩也搞不定一个冲着权势而去的人。
 
见何敬沉默,1827怂恿:其实还有个办法啊,在别人家姑娘来之前,先下手为强成为正宫,你现在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何敬:哦呵呵……
 
其实,何敬和1827都想多了,毕竟三选一,联姻这条剔除,剩下两条都很有可能性。
 
埃利都之所以会派使臣来,一是因为乌鲁克这几年的日益壮大,他们想要结盟;二来,便是翻翻昔日旧账,来捞得些利益了。
 
吉尔伽美什从接见使者的殿堂离开,返回居住的宫殿时,便看到自家好友摊在水池边上,两条藕段似的胳膊泡在水里,极为慵懒地拨弄起些水花。
 
巴巴里狮子垂着尾巴在恩奇都的身侧徘徊,似乎想靠近对方趴着,但随即让少年抬脚踹开。
 
“哦,你体温太高了,别靠过来,我好容易捞到些凉意,你那火炉似的大脑袋一凑过来,周围空气都变热了。”
 
几日相处下来,狮子和少年也混熟了,想必是成天在森林中和野兽为伴,善于捏拿野兽的脾气,恩奇都踢打这大猫时,脾气暴躁的狮子竟也没动怒,反倒是继续锲而不舍地往他身边凑。
 
“这头雄狮是我从草原上带回来了,为了驯服它,花了我小半年的时间,”踱步走向水池边的挚友,吉尔伽美什一抬手,那只雄狮极为顺从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旁人靠近他一点他都要威胁嘶吼,你是用了什么魔力,让他接纳你,甚至容忍你的踢打。”
 
何敬瞥了眼狮子,也不是很懂为何这家伙会那么喜欢往自己身边凑,想了想,道:“大概是我身上有大自然的味道,它喜欢。”
 
英雄王捧起恩奇都的一束头发,以鼻尖轻触,良久,轻声道:“鲜花和清水,这是动物会喜欢的味道。”
 
何敬从池子里抽出胳膊,撩起一缕发丝闻了闻,自己却什么都没嗅到。
 
无聊地甩开头发,何敬撑着下颚看着身侧的王,问道:“吉尔,那些使臣怎样了?你们交谈了很久嘛。”
 
说起埃利都的使者,英雄王眉眼间浮起冷意:“呵呵,一群傲慢的家伙,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闹腾出什么结果。”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暴躁,何敬支起身子做好,认真道:“吾王,到底是什么事,请详细地同我说说,好吗?”
 
41、算数
 
吉尔伽美什是傲慢的, 这很容易激怒一些人。
 
深知对方的秉性,所以何敬并未当即站队,而是选择询问一下事情的原委。
 
正如1827所说的,乌鲁克早期的发展确实是依赖埃利都的支援。
 
耕种畜牧、打猎捕鱼、编绘织布、乐律数学甚至占星……当神还活跃于世间之时,埃利都的缔造者恩基受到了月神伊南娜的拜会,伊南娜向他请教缔造文明之都的奥秘,而为月神的美貌所倾倒, 恩基慷慨地将埃利都所拥有的知识倾囊相授,而后伊南娜将这些知识分给了其余未开化的土地,那里的人们得到了埃利都的知识, 才能够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建立国家。
 
早期乌鲁克确实依靠伊南娜的恩惠才能建立城邦,但那之后, 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以及君主的骁勇使得乌鲁克更加繁荣起来, 并在同期建立的城邦之中脱颖而出,反观埃利都,随着时间推移,这个起始之城却愈发没落起来。
 
“粮食年年减产, 祭司的意思是,埃利都过于慷慨,将丰收的奥秘传授给了别人,上天给予人类的财富是有限的, 所以减少的粮产是被这些偷技者掠夺走的,原本该属于埃利都的财富。”使者的话与吉尔伽美什的相差无异,何敬听完也有些理解英雄王为何会如此恼火。
 
几代人征战、统治的成果,被人说成是偷来的财富,这对一个自负,且事必躬亲的王来说,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何敬笑道:“我的王,以你的武力率兵攻打埃利都,这确实可以证明乌鲁克的实力,但难免会被指责忘恩负义,毕竟早期我们确实得到过埃利都的恩惠。”
 
吉尔伽美什瞥了眼身边的好友,今天他换了一身衣服,早先的长袍被巴巴里狮子用爪子挠的七零八落,如今的恩奇穿着与自己类似的服饰,不过上身多一件贴身的绢制马甲,收腰的造型贴合他少年的身形,臂膀和腰畔露出流畅的肌理线条。
 
“相比于战争,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证明乌鲁克并非偷窃旁人财富的小人。”
 
少年的话在耳畔有些飘忽,吉尔伽美什看着恩奇都那一截细腰,劲瘦而有力量,对方趴在水池边和巴巴里狮子打闹时,弓着身子躲避大猫肥厚的胖爪的挠弄,沾了水的腰线显得十分柔和,一只手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揽住。
 
王有些心猿意马,直到身边的人忽然拍在他的肩头,好奇询问:“吉尔,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有些仓促地收回目光,吉尔伽美什扭过头,只道:“你若能不战而化解埃利都的恩怨,那自然是好事。”
 
前方,端坐在风亭里的使者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对方的面庞时,何敬微怔。
 
本以为会成为使者的,都是些满腹精明的年长之人,可站在那的确实一位少年。
 
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搁在周围貌美的侍女之中,也不会掩盖他的出色。
 
所以,昨天自家王和这个美少年坐在一块促膝长谈了好半天?
 
翠色的眼眸和红红眼对上,后者以目光表示:你有何高见?
 
何敬咧嘴,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意,随即,英雄王理解了对方的意思,面庞浮起薄怒之意。
 
“吉尔伽美什殿下,”美少年打断了二人的视线交流,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完美无缺笑意“这位想必便是同您一块讨伐森林魔兽的勇士,恩奇都了。”
 
“幸会,敢问大名。”何敬彬彬有礼,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这般礼仪周到,他没有率先撕破脸皮的必要。
 
美少年道:“阁下可以叫我恩利尔。”
 
姿容出色的使者面带微笑:“听闻恩奇都阁下是造物女神的杰作,早先一直在森林中与野兽为伴,我本以为是位如同战神一般孔武有力的男性,但如今见到了,才发现是与我年岁相仿的少年。”
 
何敬道:“力量与身形无关,就如同智慧与外貌无关一样,恩利尔,我虽看着与你同岁,但内在并非如此。”毕竟,他是个原世界年龄20朝上,又在平安京以及各个世界都混过的人,心理年龄自然不止如此。
 
不过,这话落在恩利尔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美少年猫儿一般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考究,他试探道:“莫非恩奇都阁下在丛林之中得天独厚地获得了永生之力,才能一直保持少年勇猛的英姿?”
 
永生?
 
何敬觉得恩利尔的脑洞十分有趣,但事实并非如此:“永生?世间万物皆无永生之力,哪怕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为天人五衰的事情发愁,万物皆有衰弱的一日,永生着实是个神话。”
 
听到恩奇都的话,吉尔伽美什望向少年,眸色深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这世间的智慧靠人类一代代传承下来,凭借智慧,人类从万物之中脱颖而出,恩利尔阁下,智慧之神恩基给予了埃利都许多智慧,又籍由埃利都传授给两河流域的各个国家,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听着何敬的话,少年使者面露优越之色,然而接下来,何敬的说词却让恩利尔面露不满“但传承只是硬性的接受,若不变通,那只能是僵硬的东西,无法实用,阁下,乌鲁克感恩埃利都早期的指导,可那之后的发展,全是乌鲁克人民的勤劳,以及王室的付出才能拥有的,绝非‘偷窃’所能夺得。”
 
恩利尔道:“我承认吉尔伽美什殿下的武力,但学术与智慧,我不认为谁能超越埃利都。”
 
何敬笑了:“阁下,那我问你个问题,还望智慧的埃利都使臣能给予赐教。”
 
盯着少年碧色的眼睛,何敬道:“现在有七间屋子,每间都养着七只猫;在这七只猫里,不论哪只,都能捕到七只老鼠;而这七只老鼠,每只都要吃掉七个麦穗;如果每个麦穗都能剥下七合麦粒,那请问:房子、猫、老鼠、麦穗、麦粒,都算在一起,总共有多少数?”
 
语毕,恩利尔明显错愕了。
 
半晌,美少年道:“请阁下,在缓慢地,讲述一遍。”
 
这一次,随着何敬的讲述,恩利尔拿起一只树枝,在砂砾上记下了题目,然后便费力地比划计算起来。
 
约莫小半天过去了,画了一地草稿的恩利尔有些疲惫地抬起头来,告诉了何敬答案。
 
绿发的恩奇都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切,道:“太慢了。”
 
美少年面露愠色。
 
“你随便换个数字,我在那顶沙漏流尽之前便能给你答案。”
 
闻言,恩利尔当真修改了数字,这次,他将七换成了十一。
 
恩利尔话落音,何敬抬手翻动了沙漏。
 
沙漏的时间大约是五分钟,何敬捏着树枝在沙地上算次幂,没一会就给了恩利尔答案。
 
给答案的时候还顺便揶揄了下:“要核对正确性吗?”
 
倔强的美少年狠狠瞪了眼何敬,锲而不舍地蹲在沙地上继续画起来。
 
那一天,恩利尔体验到了验算的恐怖性,当基数提升之后,而后的计算量成倍地庞大化,一旦分神,还会出现计算错误,他不得不重新开始。
 
直到傍晚,可怜的使者少年才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他大半天的时间还不如恩奇都一盏沙漏的时间来的有效率。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恩利尔面色惨白。
 
“这是乌鲁克的哲学,”何敬怜爱地摸了摸少年的发丝“为了表达乌鲁克对埃利都早年的帮助的感谢,我们愿意献上新制的图纸,愿两国友谊长存。”
 
说着,何敬递给了恩利尔早已准备好的高转筒车的设计图。
 
看到那图纸,恩利尔又是一阵恍惚。
 
42、赐罪
 
面对无言以对的美少年, 何敬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叫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乌鲁克素来慷慨,这些都是我们最新的技术,希望能给埃利都带来丰收和财富。”
 
收下了埃利都的知识,再还以更新的知识,何敬相信, 恩利尔这么聪明的人定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送走神情恍惚的恩利尔,何敬扭头,跟吉尔伽美什比了个耶的手势。
 
英雄王牵起唇角, 一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干脆在对方的眉心印下一吻:“干的漂亮。”
 
天色渐暗,白日的光芒散尽后,夜晚的明月与星河便成了天空的主角。
 
坐在观星台上, 何敬倚着巴巴里狮子,入夜后温度骤降, 这热烘烘的大家伙便成了极佳的靠枕,大猫发觉少年一改白天的嫌隙变得好亲近了,也乖起来,仍由对方靠着, 偶尔甩甩尾巴驱赶些飞过的小虫。
 
不似现代都市,这座城市没有火树银花的夜生活,入夜之后,整座城都安静下来, 公元前没有污染的天空异常明净,黑是黑,亮的便是亮的,那些月盘与星子低垂于天际,仿佛抬手就能拿到一般。
 
伸出手,何敬从指缝间看着那些闪动的星星,心想时隔个几千年,当他脚下这座城邦化为废墟,过往的一切成为石板上记载的故事,寥寥几笔里面,不知能不能有他自己的事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对方手握黄金杯,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恩利尔走了,他们说,折服于乌鲁克的知识,以后会虚心学习,势必让埃利都再次繁荣起来。”
 
嗅到葡萄酒的芬芳,何敬轻叹:“埃利都的衰败是难以避免的,幼发拉底河逐年改道,他们的土地盐渍化的厉害,想要保命的话,那废弃这座城另寻新的土地才可以。”
 
“你知道很多事,”吉尔伽美什看向身边的好友“是乌鲁鲁教你的?”
 
“恩。”何敬应声,心想:造物女神,你暂时背下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解释好。
 
“你避免了一场战争,又帮助了我的子民,说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英雄王似乎心情不错,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不知是不是何敬错觉,他觉得,初见吉尔伽美什那会,对方眉眼里的戾气少了很多,逐渐有了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奖励啊……”何敬再也不会说出“要你命”这种话了,他抬起手,点了下王的胸口“你里面,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灵魂,待你结束对这王朝的统治之后,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
 
那时候,我把原本恩奇都的灵魂还给你。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理解自己的话,当然,八成是理解不了的……
 
因为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后就专注地亲吻上来,单手托着恩奇都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
 
何敬的视线透过金色的发丝,看到天空中闪耀的星辰,月色被阴云遮掩,漫天星子逐渐变暗。
 
变天了?
 
喘息间,何敬抬起手,却发现,逐渐暗淡下去的并不止天空,还有自己的双手,自己眼前的一切。
 
“不……”
 
有些张皇地站起来,恩奇都走了两步,忽然脚下绊倒,直直跪坐在地上。
 
“怎么了?”前一秒还旖旎缱绻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吉尔伽美什紧张起身,却发现恩奇都的眼睛异常空洞,视线没了焦距,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我……我怎么看不见了?”难以置信地低语从少年口中溢出,他凝视自己的双手,眼前却是模糊而混沌的黑色。
 
……
 
……
 
离去的使者团队出了城,半途之中,恩利尔双手合十,讲意识剥离这具身体。
 
凡间之上,众神汇聚在父神安努的面前。
 
“恩基,你回来了。”
 
恩利尔,此刻应该叫他智慧之神恩基,他虔诚地跪拜父神安努。
 
“父神,我回来了。”
 
“如何?那胆敢残杀神物的暴君,是否得到他应有的处罚,深陷战乱之中?”
 
听到安努的询问,恩基面露难色,他拿出从恩奇都那得到的图纸,认真道:“父神,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并非沉迷杀戮无法无天之人……我与他们相遇时,他们展现了异常的默契,并向我传授了他们所研究而出的学识,说来惭愧,我竟没有超过他们的信心,这已经算是人类最高的智慧的结晶了。”
 
恩基向众神诉说了恩奇都给出的难题,并强调了对方对于解题的熟练程度,而提到吉尔伽美什,智慧之神也坦言,这是个强大而理智的君主,并非是那种沉迷杀戮的傲慢之徒。
 
“我想,天之公牛的死亡里该是有什么误会。”沐浴着众神难以相信的目光,恩基背脊挺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阿达德闻言,哂笑道:“以人类的知识打败了智慧之神?恩基,哪怕你怜悯人类,也不需要做出如此虚伪的谎言吧?”
 
“我从不说谎。”恩基颦眉,对于脾气火爆的阿达德,他并不想多接触,对方素来好战,与自己秉性不合。
 
“父神,因为拥有智慧和理智,那便更应该知晓,杀害神的爱宠会是什么下场,你说恩奇都拥有与你匹敌的智慧,那他为何不揽住疯狂的吉尔伽美什,让他停止对天之牛的杀害?”
 
此话一出,众神皆无反驳之意。
 
最后,确是造物女神乌鲁鲁做出了退让。
 
“我创造恩奇都是为让吉尔伽美什收敛残暴的秉性,若吉尔伽美什犯错,那理应是恩奇都的失职。”乌鲁鲁垂下眼眸,面对一个流淌着神之血脉的王,和一个由她亲自创造的泥做的人,此等时刻,应该保谁,她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
 
哪怕恩奇都使她的杰作,那她也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孩子。
 
造物女神做出了最后的让步,终于,神选择将的惩戒降临在二人中的一个身上。
 
恩奇都成为这次诸神之怒的牺牲品。
 
安努赐予他逐渐衰弱而亡的结局,神所造出的恩奇都无法违抗天命,他必须顺势而亡。
 
从视力被回收开始。
 
43、梦乡
 
软榻之上, 绿发如流水般散开。
 
恩奇都安安静静躺着,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吉尔伽美什几乎要以为,他面前是一具毫无生机的人偶。
 
“咳咳……”恩奇都醒了,他喉间发出微弱的呼唤,吉尔伽美什俯下身, 贴近对方胸口。
 
单薄的胸膛里传来艰难的呼吸声,略有沙哑的声音在唤着一个名字。
 
“挚友,我在这。”握住恩奇都的手, 吉尔伽美什亲吻对方的手背。
 
手背碰触到王脸颊上温热的皮肤,恩奇都睁开无神的双眼,奈何没有焦距的眸子捕捉不到身边人的影子。
 
少年开口,沙哑的嗓音失去了昔日的清脆, 说话时有些哽咽:“我、我不甘心……明明说过要看着你走完为王的一生的……”
 
隐约有些泪水从恩奇都的眼角滑落,英雄王抚摸着那漂亮的眼睛, 将泪水擦去。
 
“后悔了吗恩奇都?因为站在我这边,而为神所降罪……”
 
吉尔伽美什心想,面前虚弱的人哪里还有昔日聪慧灵动的影子。
 
“在我死后,还有谁能理解你呢?还有谁能陪你一同前行呢?……一想到你今后将孤独地活下去……”
 
后面的话吉尔伽美什听不清, 因为恩奇都再度昏睡了过去。
 
巴巴里狮子从帷幔后探进个脑袋,他轻轻跃上软榻,绕着恩奇都辗转片刻,又用脑袋拱了拱少年的颈项。
 
没有被嫌弃地拍开, 也没有一个热情的拥抱,大猫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对方的面颊,盘下身子窝在他身边。
 
“看着他。”
 
吉尔伽美什命令狮子,然后他走出宫殿,而去了神庙。
 
宁孙女神美丽的容颜也被忧郁所感染,看到爱子的来访,她当然知道对方所要询问的是何事。
 
“吉尔,”宁孙从神座上起身,赏罚分明的美目里浮现一丝决绝“放弃吧……父神不可能收回他的降罪。”
 
年轻的王在听到慈爱而强大的母亲说出这番话之后,俊美的面庞也流露出一丝茫然。
 
“神族并非永远公正,我的孩子……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恩奇都被病痛折磨,一点点失去生命。”
 
不忍看爱子的神情,宁孙别过脸去,金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侧脸。
 
“回去吧我的孩子,多陪陪恩奇都。”
 
神庙的大门关闭,吉尔伽美什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只能无功而返。
 
宫殿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吉尔伽美什靠近软榻,那睡的很浅的人受到惊动,又睁开了眼睛。
 
“刚才……去哪了?”何敬低声问。
 
吉尔伽美什取过金杯,单手扶着少年的肩膀,让他饮下清水:“去见了我的母亲。”
 
“恩奇都,能否告诉我,濒死是什么感觉?”英雄王见过很多生死之别,可这是他第一次亲自体味到这场煎熬所带来的折磨。
 
少年咳了咳,低声笑道:“疼,身体仿佛变得千疮百孔……不过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
 
“幸好经历这种事的不是你,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第一次知晓何为无力,英雄王唯有拥抱自己的好友,怕对方在濒死之时觉得太过寂寞。
 
“吉尔啊,你允诺过要给我奖励,怕是……暂时拿不到了。”微弱的声音自恩奇都的喉间溢出“我看过太多事了,生死于我已经没有什么恐惧可言……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感觉到有一样东西被塞到手心,他拿出一看,发现是一张纸符。
 
“答应我,永远带着它,直到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那时你就能回去了……”
 
那之后,恩奇都再度陷入昏迷之中,一直未曾清醒。
 
连埃利都的使者恩利尔都来拜访探望过恩奇都,可惜少年闭着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还维持着。
 
见对方这般虚弱,恩利尔满面遗憾和怜惜,他对昏迷的人说了很多话,可惜也未能唤醒对方,最后,他只能同英雄王说一身“抱歉”。
 
那日,吉尔在宫殿的花园中看到了一些新生的白色的小花。
 
比起其他艳丽的品种,它们显得清秀而不起眼,但英雄王还是注意到了着纤细的植物,因为在讨伐天之牛归来的路上,恩奇都收到了子民赠予的花朵,就是这种小白花。
 
拿起那小小的花朵,吉尔返回了宫殿。
 
软榻上的人似乎醒了,翠色的眼睛睁开着,虽然看不见,但他似有所感知一般,望着窗户的方向,哪里,有金色的阳光洒落,为少年的面庞扑上淡淡的温暖的色彩。
 
听到脚步声,恩奇都转向吉尔伽美什,随后,他吸了吸鼻子,道:“花。”
 
“你闻得到它的香味?”
 
吉尔伽美什见状,忽然觉得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阴郁稍有驱散,他抬手,将白色的花朵别在恩奇都的耳畔。
 
翠色的长发,白色的花朵,他的挚友如此好看,可惜无情的上神要破坏这杰作,让他失去自己的好友。
 
打了个哈欠,恩奇都懒懒道:“困了,我睡一会。”
 
“睡吧,恩奇都。”倚在床边,吉尔伽美什抬手理顺恩奇都的长发。
 
愿你的梦境满是鲜花与美酒的芬芳;
 
愿光明与温暖长伴于你;
 
愿世间烦恼不会令你眉头皱起;
 
愿你心中所想均能得到实现。
 
……
 
……
 
何敬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阿飘。
 
1827阴测测地跟他说:“又玩脱了吧,你看,我总是一语成谶,说你爱作死,这下好了,你回不去了。”
 
眼下是乌鲁克的皇宫,自己飘在半空中,身边还跟这个眼巴巴地绿眼睛少年,他正托着下巴,好奇的盯着何敬脑袋上那对狐狸耳朵。
 
“这位是恩奇都的灵魂,你占了人家身体嘛,这次玩脱了,你俩都成了阿飘,绑定的。”1827介绍。
 
“你好。”何敬习惯性地打招呼。
 
“哦,你好。”恩奇都眨了眨翠色的眼睛“你懂得很多东西,吉尔能够得到乌鲁克子民的拥戴也是你的功劳,谢谢啦。”
 
“不好意思,一招不慎,让你也一块死亡了。”何敬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天神的赐罪谁也无法逃脱,何况伊斯塔尔和阿达德与我本就有旧怨,报复是迟早的事。”坐在何敬身边,恩奇都十分友善,并不责备对方“只要吉尔没事就好了。”
 
何敬有些心虚:“你确定他会没事吗?我觉得会出很大的事啊……”
 
恩奇都死后会化为原形,一滩由乌鲁鲁收集的沙土。
 
英雄王醒来之后,他的身畔已经没有了挚友的身影,齑粉随风而散,枕边落下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纤弱伶仃地躺在晨曦之中。
 
拿起那朵花,吉尔伽美什走到阳光之下。
 
华美的宫殿里有忙碌的仆人搭理着一切,他们见到王时,会行礼问候,再谦恭地退下。
 
一切如旧,除了没有了恩奇都。
 
流水清池边响起拨弄水花的声音,吉尔伽美什一恍,走到白石砌的水池边上。
 
狮子趴在水边,有气无力地用尾巴扫了扫一池清水,弄出点涟漪,却又因本性而避开那些水花,大猫一动,被他藏在身下的黄金麦穗的饰品叮当一动。
 
吉尔伽美什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精致的饰品。
 
眼见私藏的宝贝被拿走了,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主人,巴巴里狮子也心生不满,冲着英雄王弟弟咆哮了一阵子,烦躁地绕着王的身边走动,似乎想把东西要回来。
 
王没有说话,他闭上了双眼。
 
他的挚友啊,濒死之时,这傻瓜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存亡,而是在担心着他的王。
 
“若以后没有我陪伴在你身边,那身为王是多么孤独的事啊……想到你要禹禹独行于世间,我不禁泪流满面……”
 
何敬和恩奇都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1827不开心地说:“没了纸符,那就变成孤魂野鬼了,要么就去乖乖投胎,忘了一切成为一个新生命。”
 
何敬道:“那你还在吗?”
 
1827:“我是和你绑定的嗳,你不完成任务我就没法休息。”
 
“辛苦了。”
 
“好说。”
 
“那我现在怎么办?回不去,而这是公元前的乌鲁克。”
 
1827道:“等吧,个几千年,差不多到平安京时代了,我们再东去日本找你家阴阳师大人。”
 
“几千年?!你逗我。”何敬哑然。
 
“还能咋办……你那个妖狐的身躯几千年后才有,你自个玩脱了我也救不来,要么就去投胎,抛弃你原世界的生活做一个这个时代的人,等你死后,我在给你恢复记忆。”
 
何敬:“坑货啊,就是你们把我拉进这个世界的。”
 
1827:“我们大系统时代拉进来的人多了去了,都是自主承担责任,好好玩通关回家过和乐融融小俩口日子的人多的数不清,像那伊尔谜啊酒吞啊谁谁的都通关了,哪有你这么失败,连着两次都没完成任务。”
 
何敬又郁闷了:“我也想和我家狗子一块和乐融融地过小俩口日子,可就有人看不惯非要打扰。”
 
清水池边悲伤的王低着头,垂下的金发遮住了他的面庞。
 
何敬和1827吵得不可开交,而恩奇都看了眼身边愤怒的妖狐,选择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吉尔伽美什的面前。
 
吾王。
 
他呼唤着,可惜面前的人听不见他的嗓音。
 
抬起手,恩奇都轻抚着英雄王的面颊。
 
吉尔伽美什感觉到一阵清风拂面,他抬起头,那双宝石般的眼眸空洞地凝视前方。
 
看到那双哀伤的眼睛,恩奇都将面颊贴近对方。
 
“吾王,别难过啊……”
 
“我一直在你身边。”
 
44、圣杯
 
何敬自己是暂时回不去了, 可纸符给了吉尔伽美什,那只要他带着纸符,等到生命结束之时,大天狗便能回归平安京了。
 
而此刻的何敬还要面对这个世界对于灵魂的处理机制。
 
死亡的灵魂会有一定概率被圣杯纳入,成为英灵,然后等待后世的御主的召唤。
 
没了晴明的纸符,他无法返回平安京, 而这个世界的往生机制似乎出了些问题,何敬并没有被这个世界同化,神明选择保留了何敬的意识和灵魂。
 
且圣杯似乎挺看好他的, 这几日时不时收到某种力量的邀请,不断被“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化为英灵去争夺圣杯吧,赢得了圣杯,你的一切愿望都能实现”的话语洗脑。
 
何敬自然是懒得理会的。
 
听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的意见去搞事情, 然后几经厮杀夺到实现愿望的宝物?
 
自古以来多少剧情都是这个套路,那些得到宝物的的人大多也没什么好下场, 追求着去改变过去发生的悲剧,这注定是无结果的。
 
真当现在的穿越者都没看过动漫吗?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慌张的事。
 
在何敬化为阿飘的第三天,吉尔伽美什独自踏上了寻找生之奥秘的路途。
 
除去身上华美的金饰, 换上最朴素的服装,仿佛是虔诚清苦的行僧,一国之王为了能让永生成为可能,而离开了他的国家。
 
这是何敬未曾料到的, 然而,恩奇都的死亡似乎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神的干涉改变了国家的命运,乌鲁克的发展似乎已经开始步入了下坡。
 
到此,神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苛责对于人类的影响是如此巨大,他们为成就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创造了人类,却又因为一己私欲而让这来之不易的文明逐渐走向消亡。
 
吉尔伽美什的举动让神意识到,人类的意念是何等的强大,以至于生死都无法消磨他的意志。
 
终于,安努化身为一个老者,在幽冥之水的岸边与吉尔伽美什相遇,他询问这个饱经风霜的年轻人,长途跋涉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说:“我想知道如何永生,如何阻止死亡的到来。”
 
老人道:“草木枯荣,人无法抵抗死亡,如同无法抵抗睡眠一般,你能做到永不入眠吗?”
 
仍和生物都有休眠之时,吉尔伽美什尝试过,却终究以失败告终。
 
王又道:“那……我只求能再见我的挚友一面。”
 
老者道:“这倒不是问题。”
 
被神召唤的何敬拉上恩奇都一块,怕对方见了自个觉得眼生,然后不买账。
 
不过,见到人时,吉尔伽美什的反应到不是很大。
 
甚至可以说,有些后知后觉的意味。
 
“挚友,”英雄王凝视面前的亡魂“可以告诉我,死亡究竟是什么吗?”
 
何敬和恩奇都对视一番,何敬道:“肉体变得千疮百孔,犹如破败而长满蛀虫的布匹。”
 
恩奇都道:“灵魂受到圣杯的召唤,若成为英灵,未来会得到御主的召唤,再度降临这世间。”
 
“原来这便是死亡吗?”
 
英雄王站在幽冥之水边上,水中映着他的倒影,却没有面前的恩奇都与何敬的。
 
“我明白了。”
 
伴随着吉尔伽美什的话,何敬觉得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不好,是那些神突然改变了保留自己灵魂的打算,决定让自己投入新的轮回了吗?
 
何敬哆嗦道:“1827,记得监视转世投胎的我啊,几千年后提醒我去日本找晴明完成任务,然后送我回原世界。”
 
1827:“等等,这好像不是要把你的灵魂投入往生轮回里。”
 
何敬更怵了:“不是投胎转世难道是要把我同化成英灵?那更糟糕啊我不要被个杯子禁锢灵魂啊——”
 
模糊的视线里,有人一把抓住了何敬的手腕。
 
来者掌心的温度给人异常安心的感觉,何敬看到了空间跳跃的扭曲的光线,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异常熟悉。
 
复古的建筑,蓝色的法阵,阴阳寮的八宝柜里放着许多小木盒,那些是能用来召唤式神用的东西。
 
何敬:“我回来了?”
 
看看身边,大天狗安安静静地趴在那,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中还捏着自己当初塞给吉尔伽美什的纸符。
 
“发生什么了?”何敬一脸茫然。
 
1827:“吉尔伽美什选择成为英灵,顺应圣杯的召唤,他争夺圣杯的愿望,是满足当年允诺你的奖励。”
 
何敬愣住:“那他是成功了?”
 
1827:“在那个世界未来的某个时代吧……毕竟他那么强悍,干掉其他英灵夺得战争的胜利应该不是大问题。”
 
当古老的苏美尔文明成为石板上所描述的史诗,那世界未来的某个时代,具备极好素质的御主召唤出了千年前的乌鲁克之王以及王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友。
 
当两个属于同一时代的英雄均受到召唤而来到战场之时。
 
【天与地。
 
距离百尺之高。
 
两名英雄目光交会。
 
俯视大地的眼神,与仰望夜空的目光交汇,身处不同的立场,视线却有着相同的高度。
 
各自确认对手身影的两人,没有说半句话。
 
但是下个瞬间,却完全松动了……嘴角牵起笑意。
 
他们只是互相向着对方静静地笑着。
 
就彷佛是在说,所有的一切那样就已经足够了。
 
 
45、终章
 
为了欢迎何敬的归来, 也为欢迎高贵冷艳的大天狗光临阴阳寮,晴明再度掏腰包设宴。
 
青行灯来时,她与众人谈天谈地,谈人生谈理想,面对这种亲民且善于聊天的妖怪,吃着火锅喝点小酒就愉快地度过了。
 
大天狗比较特殊,晴明问何敬, 大妖喜欢吃什么。
 
何敬想了想,道:“传统餐,加蜜豆水无月就行。”
 
晴明:“就这样?”
 
何敬:“先这样, 我再去问问他还有什么想吃的。”
 
然后,晴明准备好东西等何敬回来,等到下午,等到晚上, 等到九命猫都睡着了,也没等到妖狐的身影。
 
形单影只的阴阳师捧着茶, 坐在走廊上对着天空的月色发呆,心里感叹着:儿子养大了不中留,可怜天下父母心,妖狐都找到大天狗了, 可他一届非酋阴阳师还没掰弯那个欧皇。
 
感叹着世事无常,晴明喝着老人茶看月亮,忽的,小纸片人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冲晴明比划了一阵子。
 
阴阳师看了看天色,虽然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但终究放下茶杯,将九命猫抬上软垫盖好被子,方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去迎接。
 
来客正是源博雅,他身边还站着白狼。
 
“何事?”手执折扇,晴明带着优雅而不失礼节的微笑,客客气气询问。
 
见到阴阳师,博雅微微避开目光,道:“听说妖狐回来了,白狼想见见他,和他道谢。”
 
“哦,不巧,妖狐出去了,暂时没有回来。”晴明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意,悠悠晃了晃扇子为自己扇风。
 
“晴明大人,请问,他去哪里了?”白狼问道,女孩子的眼睛里染着一点期待的神情。
 
晴明看到白狼那神态瞬间了然,于是,阴阳师颇有无奈道:“白狼,妖狐去大天狗那了,今晚应该是回不来了。”
 
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晴明轻叹一声。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两个人若相互倾心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惜,世间难有两全之事,否则此刻白狼也不用如此失落。
 
听到妖狐的消息之后,白狼是先走了,不过博雅还站在那不动。
 
晴明晃着扇子,耐着性子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有,”博雅一字一句“今晚要不要一起看月亮?”
 
晴明:“???”
 
小池塘边,原本长挺直的一棵树,慢慢的,弯了……
 
何敬背上盖着某妖的翅膀,掰着手指在那算。
 
“桌子上一次,走廊里一次,水里两次,床上……”
 
简直令人发指,光瞅着今天的量,还有酸痛的腰,长此以往那一个月没几天能下床。
 
算着算着,胳膊抱过来,十分熟练地往下摸。
 
“混蛋,我要死啦!”
 
尾巴被抓住,何敬惨叫。
 
大妖不以为然,反而有点质问意味道:“你真是太胡来了……居然敢把纸符塞给我,自己去送死。”
 
语气里染着十万分的不满,对于妖狐在乌鲁克的冒险行为,大天狗每次想起都会心生烦躁。
 
他们二人能归来当真全靠运气,最后那个王居然做了个极佳的选择,为了当年一个允诺,竟敢放弃其他各种奇妙的愿望。
 
何敬喘了会,道:“我留在那也不会有事,我穿来穿去,哪个世界都呆过,早就习惯了。”
 
话还没落音,尾巴上又是一紧。
 
“我一个单独回来的话,也不会放过你的。”大妖眯起眼睛,里面闪着危险的光“无论你去哪个世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说完,毫不客气地在哪白皙的颈项上咬了一口。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酥麻微痛的感觉,何敬任命地躺好。
 
当自己白天乐颠颠地跑到大妖面前问出那句:“想吃啥?”而对方回答:“吃你。”的时候,今晚这顿就已经成为定局,躲都躲不掉。
 
那晚,“聚气”技能触发了N多次,何敬没细数过,级是升完了,可完成任务后,他可是要回原世界的人啊,那还怎么跟自家狗子好好相处呢?
 
何敬开始问1827关于穿越的事:“我完成任务回原世界的话,那还能回平安京吗?”
 
1827:“回去就回去咯,还回来做什么。”
 
何敬:“我放不下我家狗。”
 
1827发愁:“我也舍不得,可完成任务后会强制遣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哎。”
 
何敬想了想,得到了答案:“恩,压等级,不升了。”
 
于是,何敬开始拒绝一切出任务的机会。
 
然而,他漏了“聚气”的技能,经过几日,白日宣氵壬夜夜笙歌……他等级又升了。
 
何敬抱头对自家狗子惨叫:“你、你、你……从今天开始禁欲不准碰我!”
 
于是大天狗被冷落了很多天,到最后看着妖狐那眼神都像要把厮给生吞活剥了。
 
经过几天大半夜被一双泛绿光的眼睛瞪到失眠,何敬哆嗦着跑回阴阳寮找晴明诉说了来龙去脉。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晴明揉着腰坐在庭院里晒太阳,耐心开导自家式神:“感情这个事说不清,你们如果有缘,那谁都拆不散,哪怕散了也能再复原。这是我亲身经历,现在拿来给你举例子,你要信我啊。”
 
何敬:“晴明,念在我为阴阳寮出过力,为你带过狗粮的份上,日后能画一道符把大天狗送去我的世界吗?”
 
晴明:“似乎有点难度,但我会尽力的。”
 
于是,那天何敬放心地回大天狗那里,然后,完全不出意料的地被吃干抹净了。
 
时光过得平淡如水,待何敬最后的技能都升级完毕之后,他被遣返的时间到了。
 
空间跳跃之后,他离开了平安京世界,再睁开眼,便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
 
回到原世界了,何敬开始掰着手指算狗子啥时候能来这边的世界。
 
然而,来到原世界的第一周,狗子没来,第二周,也没来……
 
这样过了很多天,他所在的城市都迎来节日漫展了,狗子依旧没来。
 
郁闷的何敬Cos了妖狐,准备去会场见见基友散散心。
 
刷微博时,他看到有个火热的帖子:“叫个滴滴去看漫展,结果来了一个大天狗,还开着马萨拉蒂。”
 
帖子转发过万,评论里更是精彩纷呈。
 
何敬忧郁地想:“玛莎拉蒂,我还做过大天狗的飞行宅急送呢……在空中俯瞰大地的感觉,其美妙程度完全不亚于坐豪车啊……”
 
“簌簌……”
 
天空中略过一道阴影,何敬茫然地抬起头,视线由手机开始往上升起。
 
半空中,有个嚣张的声音略过蓝天白云,慢慢降落在自家阳台上。
 
何敬:“……”
 
来客漫不经心解释:“阴阳师的本事太弱了,无法将我送过来,所以耽搁了很多天。”
 
何敬:“那最后你怎么来的。”
 
来客道:“有个叫1827的系统给我安排了一个攻略人类的任务,送我穿越过来的。”
 
1827:叮咚,欢迎来到原世界,玩家大天狗,您现在处于一个现代化都市之中,您的身份是——妖怪,第一阶段任务:寻找人类何敬,成功入住此人家中,开始攻略活动。
 
何敬咧嘴一笑:“哦,这个好办,你这个样子很合适今天漫展的主题,来吧少年,我先带你熟悉熟悉这个世界。”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