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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如何攻略皇后 上——大白兔大白大

 文案:

 
上一世景文昊疼爱他弟弟,所以即使父皇驾崩前让他杀了弟弟,他却没有照做,而是锦衣玉食供养着;
 
他最信他皇叔,所以封他做了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就是他最爱最信的人,却是要逼他死的人。
 
最后救了他的却是那个独自在冷宫呆了十年的皇后。
 
重活一次,他只想杀该死之人,爱该爱之人。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打开方式好像不对,他的皇后何时变的如此傲娇了?
 
所以他暗下决心要一步步攻略皇后。
 
这就是一个打着重生名义谈恋爱的小故事。内含小包子。关键词:苏苏苏。
 
主攻,主攻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甜文 宫廷侯爵
 
主角:景文昊 ┃ 配角:黎晰
 
第1章:死
 
八月十五,凉夜清秋,皓月当空,本应是团圆和满的时辰,景文昊却在逃命。穿过后书房,经过梅林的小路,景文昊一手持剑,一手搂着一具单薄的身体。
 
“皇上,穿过梅林向西,再走百米到竹林,竹林后的小道后有一暗门。过了那门只有一条路,那路荒芜,基本没有什么路的样子,皇上莫要惊慌,沿着那路走下去,不过百米有一农舍。”黎晰边跑边说话,此刻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猛的一咳,又从怀中掏出一火筒状的东西递给景文昊,“这七星杖定要等到了农舍边才能用,将引子拔了置于地下即可。咳咳,家兄见此信号会率黎家军前来接应。”
 
景文昊接过那七星杖,置于怀中,将手中的人又搂紧些,道:“你少说些话,省省体力。”
 
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背后那箭带来的痛感也越来越明显。又是一阵猛咳,黎晰还是强撑着说道:“家,家兄会扶持皇上,拨乱反正,重登大宝。希望那时,皇上能看在家兄护驾有功的份上,免了兄长私养军队之罪。那黎家军兄长除了带着他们训练,与他并无许多关系,全是臣一手操控的,所以,咳咳……”
 
“你在说什么傻话?朕怎会是那般心思歹毒之人。你且放心,若是能逃过这一劫,朕定不负你。”景文昊看着怀中人越来越虚弱的模样,心中猛然泛起一阵酸楚。
 
“皇上,臣还有最后一事相求。”黎晰胸膛剧烈起伏着,疼痛已经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若是皇上重夺皇位,好好养大轩儿,千万,千万不要让轩儿做皇帝。”
 
“你说这些做甚,让你不要再耗费气力,朕会无事,你亦会无事。你不过是中了一箭,无事的,等我们出宫便无事了。轩儿那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不在,朕一个人怎么养的好他。你且放宽心,信朕一回,朕以后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依你,你好好的行不行,别说这些丧气话行不行?”景文昊感受到怀中人的剧烈颤抖,眼前又闪过那人转身过来替他挡住那一箭苦楚的样子。微微侧目,一袭青衣,从肩头开始,大片大片已经被血浸成黑色,景文昊皱眉,只得将脚下步子拉的更快一些,希望能快点出去。
 
两人终于来到竹林深处,拨开层层竹叶,终于见到一机关模样的凹槽,黎晰扯下项间的那块玉玦,递给景文昊。景文昊接过,将其置于按纹路放置在凹槽内,黎晰口中的石门终于缓缓有了动静。
 
门还未开,可追兵已经到了眼前。为首的正是景文昊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好弟弟。
 
“皇兄,如今已是死路一条,你又何须再垂死挣扎。自我结果了,不是很好,我也能给你留个全尸不是?”景文檄手中持剑,嘴角咧出一抹冷笑。
 
“朕今日就是万箭穿心也不会如你所愿。”景文昊感受到身后石门有所异动,但如今追兵就在眼前,就算是石门开了也是无用。
 
“你看你,不想想自己,我想想我皇嫂不是。”景文檄冷哼,“皇嫂倒是个痴情人,不过可惜痴心错付,你看看我皇兄对陈妃,珍妃哪个不比你好得多。你在皇宫这十年,住的是皇后的宫殿,但是受的却是弃妃的待遇。你看看你都伤成这副样子了,我的皇兄还是带着你这般奔波。要换做是我,早就一剑结果了你,也省得你遭受这般折磨。”
 
“再说了,前几日还听说皇嫂劝过我的好哥哥,说我要造反,可是你看他就是不信。不然也不会让我抢了这先机。”
 
黎晰听着这话像是有所触动一般,猛的夺过景文昊手中的剑,不顾景文昊的诧异,使出全身力气,一脚将景文昊向后踹去,景文昊倒地却正好滚出了那道石门,意识到不妙,猛然抬头,只见黎晰长剑一挥斩断了那凹槽中的玉玦,眼前缓缓升起的石门即刻落下。景文昊想伸手去抓,却已经被石门隔在了外面。
 
石门厚重,此刻他只能听到那边的嘈杂的声音,但内容却是完全听不真切了。
 
要石门再开已是无法,景文昊只能沿着那路朝外走,不过百米,果然见着了一间农舍,依黎晰所言,将七星杖放于地下,拔了引线,七星杖骤然升空,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出七星的图案。约摸一刻钟,景文昊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不多时他见了黎晰的长兄黎永。
 
黎永翻身下马,跪在景文昊跟前,道:“罪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景文昊挥一挥衣袖,双手他起身,道:“黎晰如今一人在宫中,拨乱反正之事,只可快,不可慢。黎永,这围宫你有几分把握?”
 
“臣当万死以匡扶大义。”黎永答的坚定,景文昊也不再多言 ,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汤汤杀回皇城。
 
整整两天,战士们死伤无数,终于还是把皇城给攻下了。
 
太和殿内,景文昊立于殿中,脚边跪着的是他的皇弟景文檄跟他的皇叔景逸。
 
“呵呵,筹谋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败给你个草包。”景文檄跪着,眼睛里充满了鄙夷。
 
“这么多年,朕待你不好吗?你怎就这般狼心狗肺。”景文昊眼里是藏不住的怒火,一脚将景文檄踹翻在地。
 
“好,好有什么用?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父子的。你跟你那个父皇一样,一无是处,这江山都是我跟我父亲帮你们守住的,既然如此,我要了这个皇帝过来自己做,也是理所应当。”景文檄笑的猖狂,“不过多亏的你们两父子一个德行,当初他知道我不是他亲儿却没舍得杀我,死的时候竟然还把这个秘密带入了黄泉之下。这才让我得以绸缪。不过最终都还是功亏一篑,真没想到,那个被你冷落了十年的皇后,竟暗地里为你谋划至此。”
 
提起黎晰景文昊心中一阵痛楚,一剑挑断景文檄的手筋,鲜血喷出,景文檄的脸色瞬间煞白。
 
“成王败寇,如今你要杀就杀,何苦这般折磨他?”一直在一边不说话的景逸此刻也是着急了。
 
“朕不过是挑了他一条手筋,皇叔就心疼了么?”景文昊又是一剑斩断了景文檄的另一只手筋,景文檄吃痛,疼的叫出声来。
 
“你可知黎晰身上有多少个剑孔?”景文昊眼睛已经红了,“一百零三个,整整一百零三个。”
 
“就算再多又怎样,那也是他死后捅的,一个死人哪里会痛。”景逸看着景文檄难受的样子,心中着急。
 
景文昊又是一剑刺入景文檄的膝盖,这下景文檄再忍耐不住,大声叫道:“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我个痛快。”
 
“呵呵,你还敢跟朕提往日情分,好皇弟,朕可是什么也记不起了。”随手将剑丢在一边,景文昊一声令下,“来人,拖下去,凌迟。不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不准死。”
 
八年后。
 
又是八月十五,今日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日子,大典之后,景文昊退下朝服,换上一袭玄色轻衫,带着黎永,驾马去了皇陵。
 
景文昊坐在地上,手抚上皇后墓碑,低声道“轩儿今日娶亲了。娶的是安永侯家的女儿,教养的么么说了,是个端庄得体的丫头,能担得起这六宫之责。你走之后,轩儿跟在我身边笑的很少,今日来敬茶却很开心,我想他心中也是心悦这个丫头的。你说不让轩儿做皇帝,我食言了,这天下本来就是你帮我找回来的,若是不给我们的孩子,这算什么?”
 
景文昊自顾自掏出一个小酒瓶,斟满一杯酒,继续说道:“十年生死两茫茫,我们这才八年,黄泉路你应该还未走完吧。你再走慢一点好不好,等着我,我去陪你。答应你做个好皇帝,我已经做到了,所以等见面的时候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说完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黎永听出些端倪,奔过来忽一声“皇上”,想要阻拦,却还是没来得及。
 
景文昊腹中一阵绞痛,看着身边的黎永,道:“黎永,朕随黎晰叫你一声兄长,这些年南征北战辛苦你了。继位诏书朕已经拟好,往后轩儿还望你多加照拂。”
 
“皇上,你这又是何必,黎晰他已经走了这么多年。”黎永看着皇帝,“轩儿他也不过刚刚成年。”
 
“轩儿是个能担大任的,这两年的折子,基本上都是他批的了。黎晰,我放他一个人太久了,也是时候下去陪他了。只愿他不恨我,不恨我讲他困于宫中十年,最后还害死了他。”
 
“皇上,弟弟从未怪过你,弟弟一直就是心悦你的。从十岁那年初见殿下便是。”黎永悔上心头,“是臣不好,臣想让皇上借着愧疚能对轩儿好些,才一直没有告诉皇上。”
 
景文昊一口血喷出,腹中的疼痛无可复加,嘴角却泛起了笑意,幸好,那人心悦他,幸好,他不会怪他。
 
第2章:生
 
再有意识的时候,景文昊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头疼欲裂。努力睁眼发现自己竟是睡在安永殿的床上,心想不对。自从黎晰走后,他只宿过太和殿跟芷苒殿,就算是被黎永救回来,也不该醒在这里。坐起身来,抬手自己揉揉脑袋,正想着到底是哪里来的神医,竟能为自己解得了这断肠散之毒,床外守夜的宫人听到了动静,进来请安了。
 
“皇上酒醒了么?这醒酒汤还预备着,皇上可要食一些?”虽不真切,景文昊还是分辨出这是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安公公,也是他身边少有的忠心之人,可是安公公不是八年前就死在逼宫那日了么?
 
景文昊突然察觉到不对,摸一摸自己的脸,没有摸到长胡须,赶紧撩开帘子,发现安公公的脸也是略显年轻,当下问道:“小安子,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安公公只以为皇上是气糊涂了,便唯唯诺诺答道:“回皇上话,天启一年。”
 
天启一年,他刚登基的时候,怎么回事?他是在做梦不成?努力掐自己一把,发现疼的厉害,再问安公公,“小安子,最近这宫中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安公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皇上这一觉睡醒,问的问题都是稀里糊涂的,莫不是酒还没醒么?但是做奴才的,主子再刁钻也只能小心侍奉着,当下回道:“并无什么怪事,皇上莫不是酒还未醒么?需不需要些吃食?御膳房值班厨子都备着。”
 
“吃食?不用。”景文昊本以为小安子也是复活过来的,才有此问,如今看来,只有他一人重生到了这十几年前,但如此说来,那黎晰,现在定是好端端的,思及此,心头一热,忙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皇后可歇下了?”
 
“回皇上,刚过子时。”安公公见皇帝突然问到皇后,便觉得今晚可能又不好过了,小心答道:“听宫人说,皇后今日受完杖刑便晕过去了,奴才也不知此时醒了没有,皇上若是有吩咐,奴才差人去看看。”
 
“大胆,何人竟敢让皇后受杖刑,还晕过去了,给朕把和玉膏拿来,朕要去看皇后。”景文昊听闻黎晰受伤,便再也顾不上头疼,立即下了床。
 
“皇上,可是今天是您下旨要打的啊,还说连打三天。”安公公差了宫女去娶药膏,自己则取了景文昊的外衣来帮他穿上。
 
药膏一到,景文昊也顾不得束上腰封,从宫女手中抢过那药膏就往外走,连辇车都没来得及让人备下,就这么一路往芷苒殿的方向走去。眼下正是冷的时候,景文昊却是一点儿也顾不上,只管往皇后宫中走。
 
路上他才终于回想起来,天启一年,他确实干了些混账事儿。有宫女私通怀孕,那宫女一口咬定孩子是黎晰的,他当时只认为黎晰是不满嫁给自己,真的做出了这种事,让他颜面无存,却又苦于答应了父皇不能杀不能废的事儿,所以才让人打了他几天。他还记得没过几日,自己还趁着酒劲儿,找了这个借口,强了黎晰,也是那次有了轩儿。但是他一直觉得男子怀孕乃是有违天理常伦的,所以一直未曾照管过,等轩儿大了,还将他送出了皇宫,养在黎晰母家,直到八年前。
 
这么一想自己当初做过的混账事情还真不少,亏得黎晰最后还肯舍命保住自己。幸好自己重活了一次,总算可以弥补一些了。心中有所想,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宫人们步伐不及景文昊大,跟在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了。
 
总算到了芷苒殿,却见明明是皇后的宫中,却只有一个宫人守着大门,那宫人见着来人气势汹汹,赶紧跪下,道:“皇上万福金安。”
 
里头人没有听到这问安的声音,自然也没有人出来迎着。推门而入,才发现这芷苒殿里阴冷非常,如今正是寒冬时节,别说地龙,连一丝炭火气都没有。
 
“这宫中的人都是死的么?这种时节,皇后宫中的地龙为何没有烧起来?各宫的银碳呢?让谁给吃了?”景文昊怒气冲冲,大吼一声,这一下倒是惊动了内间的丫头。
 
只见一小宫女万分惊恐地扑倒在自己的面前,声泪俱下,道:“皇上,皇上,娘娘刚刚才睡下,皇上若是要罚,就罚奴婢吧。皇后娘娘身子一向不好,下午已经晕过去一回了,这样的刑罚再也受不住了,奴婢愿意代替娘娘受罚。”
 
景文昊正欲解释,忽见得又一人只着内衫出来了。那人形容枯槁,面色惨白,嘴唇已经冻的发紫,一头青丝散在腰间,虚弱道:“芝玲瞎说,惊扰了圣驾,望皇上恕罪。皇上,皇上若是还要责罚,尽管来就是,臣受的住,只求皇上放过我这宫中的宫人。”
 
初见到黎晰时,景文昊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想了八年的人,竟又这般站在自己跟前了,此时听黎晰说完话才发觉,那人竟是光着脚的。
 
景文昊上前一步,将黎晰打横抱起,觉得怀中人实在太轻,像是不真实一般。低声说道:“身上还有伤,这地上又凉,怎可不着鞋就下床?寒气入体,再感染了风寒算谁的?”
 
黎晰突然被人搂入怀中,只觉得昏昏沉沉,却还是觉得奇怪。景文昊严重漏出的心疼不像是假的,但是这样的眼神自己从未见到过。只想着大约是自己糊涂了。
 
景文昊将黎晰放在床上,臀部刚刚挨到床,强烈的痛感再次袭来,逼得黎晰清醒了些,受不住疼,当下皱起眉头,“啧”了一声。景文昊这才意识到,黎晰身上是有伤的,轻轻说了声:“抱歉。”小心翼翼将黎晰的身子翻过来,才发现黎晰的裤子已经被血浸的斑斑驳驳。
 
心疼不已,朝着那丫头问道:“下午挨的板子,怎么现在伤口还是这副模样?就没有清洗上药么?”
 
芝玲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哭道:“回皇上,娘娘刚刚挨过板子,请太医的时候,陈妃娘娘宫中来人说陈妃身子不适的很,要太医院太医会诊,除了值班的太医,全部都叫到她宫中去了。皇后到现在只用过一点药膏。”
 
“好大的胆子,陈妃她敢越过皇后让太医会诊。呵呵,谁给她的权力,太医院的人都是吃草的么?来人,给朕把陈妃宫中的太医都给朕宣过来,两刻钟若是未到,全部给朕撤职。”景文昊难掩心中怒意,他知道自己过去对黎晰并不好,却未曾想到由于自己,黎晰的处境竟是这般糟糕。
 
心痛不已,又向小安子吩咐:“去让内务府的人现在就将皇后宫中的地龙烧起来,再差人回去,将安永殿中的银碳都给朕搬过来,先把这屋子给朕熏暖和了。”
 
又看向芝玲,道:“你去给朕打盆干净的热水过来,朕要给皇后上药。”芝玲见皇上如此关切皇后的样子,当下重重磕了两个头,跑去端热水了。
 
热水放在床边,景文昊一手去脱黎晰裤子,被黎晰一把捉住。他见黎晰神色窘迫,想到他大约是怕丑了,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可是抓着自己的手仍然没有放下,便轻声道:“现在没人了,让我看看伤口好不好?我带了西域的贡药,这药治皮外伤,效果甚好,你别怕,好不好?”
 
感觉到那僵着的手有所软化,景文昊便缓缓拉下了底裤,才发现这伤竟比自己想象的更重,怕是行刑的时候,有人暗中下过什么死令的。当下皱了眉,将浸了热水的帕子拧干,缓缓去擦拭那些血迹。
 
果然一碰到,黎晰的身体就剧烈抖动了一下,再一看,他竟死死咬着嘴唇,景文昊便一手拿了毛巾,另一手抓了黎晰的手,牢牢握住,说道:“别咬着自己,疼就喊出来,只有咱们两人,不碍事。这血迹必须得清干净了,不然来日清理起来更难受。若是疼的狠了,就握住我,好不好。”
 
黎晰微微抬头向后,正好碰上那温柔如水的目光,纵使自己心中千般疑惑,还是点点头,反握住了景文昊的手。
 
景文昊心中一动,眉头终于松了下来,拿上帕子,开始轻轻的擦拭。
 
清理上药的过程果然是痛苦无比,景文昊清楚的感受到,最后黎晰是以什么样的力度在抓着他的手,但黎晰却是一声未吭,还是这么硬撑过来了。
 
等换了药,景文昊又使人拿来一条新的底裤,帮黎晰换上,又用被子将他给捂紧,自己和衣上了床,又将黎晰连人带被子的给搂了过来,抚着黎晰头发道:“老是趴着睡不好,你就侧着,先躺躺,握待会儿再帮你翻面。”
 
黎晰本能的抗拒,想往外躲,却只觉得那人的力气实在是大,由不得自己,挣扎两下,便也作罢,由着他去了。
 
第3章:整治
 
地龙烧起来不多时,整个殿内都暖起来了。安公公也取了安永殿的银碳过来烧着,顺带还拿了两个暖婆子进来,递给了景文昊。景文昊将暖婆子一个放在黎晰的脚下,另一个则放在他怀中,然后立马又把人卷的严严实实的了。
 
而这时太医院的太医们也诚惶诚恐来了。一进门便齐刷刷跪下,叩头齐呼:“皇上恕罪。”
 
景文昊小心将黎晰安置了,自己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道:“都给朕小声些,惊了皇后,你们都别想能脱身。”只是这一句,已经让诸位太医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大家心中都是叫苦不迭。
 
“柳院判,你原先是跟着先帝上过战场的,对着皮外伤应该熟悉一些,过来给皇后看看。”景文昊扫了众人一眼,记起这柳泉的医术确是不可多得的,便让他过来看诊。“其余一干人等先去外室跪着,朕到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放着重症的皇后不管,一股脑跑到陈妃那儿献殷勤了。”
 
柳泉答应一声,颤颤巍巍起身,想着他们实在是冤枉,之前明明是皇帝自己不待见皇后,让整个宫中都没好脸给皇后的,如今哪知道他哪根筋不对,突然又怪罪起来。心里默念道:果真伴君如伴虎,但面上还是不敢有疑,立即上前,给皇后看诊了。
 
探问,验伤,摸脉,一系列动作完了,发现皇后的症状并没有他想象中严重,方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皇后的伤可有大碍?”景文昊帮黎晰整理好被子,见柳泉松懈下来,立即问道。
 
“还请皇上宽心,皇后娘娘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皇后皮肉细嫩,才显得这般血淋淋的。不过伤虽无碍,但毕竟破了皮相,可能是天气冷又染了风寒,怕再晚些是要发热的,臣先给开个方子预备着,若是发热了,再吃,若是没有发热,自是最好。”柳泉诊完病,复又跪下,答道。
 
“皇后果真无大碍?”景文昊见怀中人虚弱的模样,难以相信,“听说下午行刑的时候还晕了,柳太医,你说这是为何?若是身子虚,就再开些不相冲的方子补补。”
 
柳泉闻声抬头,问道:“请问皇后娘娘可是长期郁结在心?”
 
黎晰神色淡然,微微摇头,道:“没有。”
 
柳泉答:“皇后,心病还需心药医,皇后的脉象并无太大问题。不过平日里怕是气的不少,所以气血不太通畅,今天会晕过去,大抵也是急上心头。这心中有所虑,现在倒是无太大的问题,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望皇后平日多宽宽心才好。不然纵使有稀世奇药也只怕调理不好皇后的病。”
 
景文昊闻此,想着大概是自己以前太不是东西,才让黎晰受了这么多委屈,伸手握住黎晰放在外面的手,轻轻捏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寻求大人的原谅一般。黎晰感受到景文昊的动作,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惊奇的也不差这一件了,便也不再多想,任由他握着。
 
“皇上,臣还有一事。”柳泉见着皇上皇后和睦的样子,知道自己本来是不该多嘴的,可怜医者父母心,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果然,景文昊冷言道:“说。”
 
“皇上方才可是给皇后用了和玉膏?”
 
“是又怎样?”
 
“皇上,这和玉膏虽是良药,不过性子太烈,而且是急性药,初初用来止血疗伤是可以,但是不可多用。尤其是皇后体质温和,不太适合用这刚猛的药。今日,明日用过就好,之后还是用臣开的方子才好。”柳泉无奈说完。
 
“若是如此,就下去好好把方子写了,派人把该备的药都备着。”
 
柳泉如蒙大赦,赶紧趁着写方子抓药的契机退下了。
 
景文昊将黎晰放在外头的手又重新裹到被子里,又将被子拢了拢,说道:“你休息一下,小心压着伤口,我去把那班太医料理了。”
 
黎晰并不说话,而是直接闭了眼。
 
外室里,除了刚刚侥幸走掉的柳泉,一众太医都是战战兢兢跪着。
 
“来,都给朕说说,今日皇后宫中派人去请太医的时候众位太医为何都去了陈妃那儿啊?”景文昊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之色。
 
众太医没有一人敢答应。
 
“朕让你们说。”景文昊怒吼一声,“柳院判走了,王太医,你倒是给朕说啊。”
 
王太医吓的五体投地,道:“回皇上,皇后差人过来之前臣等就全部被陈妃宣入幽兰殿了啊。皇后娘娘的人后来是又来过一回,但是陈妃说她今日胎动不太正常,要我们都守着,臣等这才没能来替皇后诊治啊。”
 
“她一个妃子就把你们关住了?也是好大的胆子,这后宫到底是皇后做主,还是她做主?”景文昊扫一眼底下,又皱眉问道:“陈全为何没来?朕的旨意说的可是太医院所有太医。”
 
“回皇上,陈太医说怕陈妃娘娘再有不适,得守着,所以没来。”
 
景文昊唇角向上一咧,冷哼一声:“陈妃的胎今日可有何异动?”
 
“回皇上,并,并没有。”王太医此刻已经大约摸清了今日的门路,知道皇上不满意了,也不惧说出实话,反正今晚的形势看来,要倒霉的并不是他。
 
“既然没有,呵呵,倒是亏得陈全有心了,如此爱惜她的姐姐,不惜抗旨不遵,朕不成全了他的心意还真是说不过去呢。”景文昊又是一声冷哼,“安福泉,宣旨下去,陈全抗旨不遵,但朕感念其护姐情切,免了他死罪,杖责一百,即刻执行。其余太医,尊卑不分,除柳院判外,一律杖责二十,扣俸禄三个月。”
 
“臣谢恩。”责罚一下来,众太医都是心有余悸,幸好跑得快,若是方才在幽兰殿中听了陈妃娘娘的话留在那边,今晚怕是连命都保住了,杖责一百不死也是个半身不遂。于是欣然退下受罚。
 
整治完太医的事情,景文昊又回到了内间,上床之前在点燃的熏笼跟前将身子烘热了,才敢又上了床,还是隔着被子将人搂在怀中。
 
“皇上方才为何罚的那么重?陈全可是陈妃的亲弟,还是家中最小的那个。”怀中人主动说话,让景文昊一惊。
 
景文昊摸摸黎晰的脑袋,说道:“那些人尊卑不分,受些惩罚是应该的。至于那陈全,我的旨意都完全不放在眼里,他既是要疼他姐姐,我便成全他。”
 
黎晰叹口气,道:“太医们哪里有得选,不过都是些看脸色过日子的人。在这宫中,皇上疼爱谁自然谁的话地位就高些。这本就不是他们的错,何必为了这个罚的这么重。”
 
景文昊有些迟疑,问道:“黎晰,你可是在恼我?”
 
黎晰不再说话,景文昊复又问道:“可是我刚刚声音太大,吵着你了?”
 
黎晰漠然摇头。
 
景文昊将他搂的更紧些:“睡吧,闹腾了一天了,也不能好好歇歇。”
 
黎晰也是真的累了,靠在景文昊怀中不多时便睡着了。只是半夜,昏昏沉沉又被景文昊给摇醒了,睡眼朦胧,带着些雾气的眸子看着景文昊。
 
景文昊见黎晰这副样子,心中喜欢的很,可是眼下却顾不得其他,一手将黎晰搂了起来,一手端起了药碗,送到黎晰嘴边。
 
“你发热了,我让人熬了药,快喝了,待会儿凉了。”
 
黎晰也不顶嘴,也不拒绝,就着景文昊抱着他的姿势,乖乖喝了药。退烧的药里大约是加了黄莲,苦的很,黎晰强忍着还是喝了下去。
 
“是不是很苦?”景文昊将碗收下去,又将黎晰扶着趴在床上,“柳泉说,这药吃了不吃得蜜饯,蜂蜜类的东西,解药性。现在太晚,若是吃些东西,又怕你积食,不利于散热。你且忍忍,我让人备了粥,明天一早你就能食了,好不好?”
 
黎晰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发了热,只觉得被吵醒后浑身都不利索,现在也还是困的厉害,便又闭眼睡下了。只是这一夜都没有能睡的踏实。每逢他正要睡熟的时候,景文昊就会帮他翻个身子,怕把他压着,这一翻又得过很久,黎晰才能睡得着。黎晰心中也是不快,但是每逢他想发作之时,景文昊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背后,摩挲着,安慰着他,就是这样一整夜他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也不知多久,安公公进门,小声问道:“皇上,已经寅时三刻了,皇上今日要上朝吗?”
 
景文昊一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手放在黎晰额上,感觉已经不太烧了,小心翼翼讲他的头放在软枕上,悄悄下了床,轻声道:“伺候朕更衣。”
 
复又对芝玲道:“趁皇后没醒,去趟内务府,让他们今天之内选些得力的宫人过来伺候着。小厨房的火不准断,各式点心,只要是不跟药物相冲的,都长备着。再过一个时辰,扶皇后起来喝一次粥,再吃一次退热的药。皇后若是怕苦,多备些果茶,若是没有就传朕口谕,只管让内务府的人送来。今日若有人过来请安,闹腾,一律赶走。让皇后好好休息。”
 
芝玲赶紧小声谢恩,下去忙活了。
 
这头景文昊收拾完毕,又看了床上人一眼,转身出门上朝去了。
 
景文昊刚早,黎晰就睁了眼。方才景文昊的话他都听进了耳朵里,从昨晚到现在,景文昊已经一次次颠覆自己的认识了,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想着这些缓缓又睡过去了。
 
第4章:早朝
 
再回到大殿,坐上龙椅时,景文昊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上一世自他做了皇帝,虽没有荒氵壬无度,却始终对政务提不起兴趣,所以才封了皇叔做了摄政大臣,又让他皇弟掌控了大半的兵权。他虽不是治世奇才,可以断不是他皇弟口中的草包,毕竟从小便被封了太子,治世之道,笼络人心之术倒也学识了不少,他只是不愿意争罢了。好在这老天让他重活一回,这一次,他定不会再让贼人欺负了去。
 
大殿上,文武百官叩首,道:“皇上圣安。”
 
景文昊坐于龙椅上,叫声:“平身。”
 
本就为了照顾黎晰一夜未眠,加上皇家的威严,景文昊此时脸色更是不太好看。
 
“众卿家今日可有事上表?”景文昊看着众臣,问道。
 
“启禀皇上,城郊外十里吴家村昨日又发现无故死亡的家禽,还有食用过禽类的两位村民也死了。吴家村距离皇城太近,不早做控制,怕是后患无穷。臣请皇上早些派人过去查探。”上表的是户部尚书,林隙。
 
景文昊心中思索,这林隙便是他皇弟阵营中打头阵的人物,上一世多少至关重要的问题都是他提出来的,而这吴家村疫情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当时就是听信了林尚书跟景逸的话,派了林尚书侄儿去处理疫情,结果疫情不但没有控制住,反倒更甚,最终导致整个吴家村无一人存活下来。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们故意将吴家村变做一鬼村,无人敢去,无人敢管,方才成了他们藏兵之处。而这吴家村是否真有疫情都还是大有可疑的。
 
“皇上,臣以为万事当以民为先。疫情这事可大可小,应当早早防治的好。况且这吴家村离皇城不过十余里,处理不好怕是会危及宫中,扰了圣驾。不利于皇上康健。”景逸见景文昊久久未作出回应,便上前补充道。
 
“那依皇叔之见,朕当派何人去呢?”景文昊剑眉一挑,目光凌厉看向景逸,不禁让景逸胆寒,心道这皇帝今日不大对劲。
 
“臣以为,林尚书的侄儿林育恒是个妥帖之人,况且他身担府尹,身份也得当,能显出皇上对百姓的重视。”景逸按照早就算计好的想法说道。
 
“林育恒,倒也是个妥帖之人,但朕以为这疫情确是当前头等大事,派个小小的府尹去倒显得朕不重视自己的子民了。林尚书,朕今欲令你为钦差大臣,亲自督查此事。十日为限,这十日京中若是有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全权由安永侯安排。这十日,你且不用来上朝,十日间若是发现任何异常,可随时进宫向朕禀报。”景文昊说的波澜不惊,但是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景逸跟安永侯。这安永侯本是前朝留下的旧臣,倒也是忠心,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直言上柬,所以一直不得景文昊欢心的。不过这安永侯手上倒是有些遗留的兵权,所以他们的计划就是渐渐架空安永侯,让他成为一个闲人。之前也甚是顺畅,景文昊已经厌恶安永侯,而安永侯也大失所望,经常称病在家。可这景文昊怎会突然由启用他?
 
“林尚书不答,可是对朕的安排有异议?”景文昊瞥一眼林隙。
 
林隙即刻跪下,道:“臣,臣不敢有异议,只是这春闱马航就到了,臣近日正忙于安排应试,怕是精力不足。”
 
“春闱之事,林卿家就无须挂心了,朕碰巧决定,这届春闱,朕亲自督查。”景文昊仍是语气淡漠,看向安永侯,“安永侯前些日子抱病,不知现在可有好转。这疫情不是小事,劳心劳力,本是不应该劳烦安永侯的,但朕百般思量,眼下却是没有比侯爷更合适的人,不知安永侯可愿受些委屈,帮朕担下这重担?”
 
安永侯难得老脸一红,踌躇满志,当即跪下,铿锵道:“老臣身体早已无大碍,得皇上指派,臣当万死以报。皇上放心,臣自会尽心配合林尚书,将吴家村一事查个清楚,绝不会让疫情扰了圣安。”
 
“如此,甚好。”景文昊满意的点头,这事儿便不容置喙,定下了。
 
下朝后,景逸出宫的步辇内,景文檄摔了宫人奉上的茶盏,怒道:“明明昨日与我饮酒还好好的,怎的酒醒之后就变了个人?”
 
“你激动什么?不过是重启了安永侯而已,成大事者,怎可这般沉不住气。”景逸呷一口茶。
 
“怎可不急?一年了,我们好不容易让安永侯对他生了异心,不再多事。现在倒好,他这一重新启用,你没见着安永侯的样子么?恨不得把命都贴上去给他。再想把安永侯架空得等到几时?若不除掉安永侯,这京中的兵权我们要怎么夺?再说这次表面上是封了那林隙做钦差大臣,实则是让安永侯那老匹夫将林隙控制起来了,如此一来,我们还怎么把吴家村变做鬼村。绸缪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地方。”
 
“吴家村的事情,我倒不甚在意。那慢性毒岂是是他十天就能查出来到,关键是这景文昊今日确实不妥。说不上来为什么,感觉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昨日探子不是说了么,他竟然还整夜留宿了皇后宫中,还罚了太医,连陈全都给打的半死不活,这中间可能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这一点还需你去打探。”景逸声音缓而沉,倒是也让景文檄平静了些,当下下了步辇,调转方向又往皇宫走去。
 
另一边,景文昊下了朝就往芷苒殿冲。
 
“皇上万福金安。”到芷苒殿的时候,宫人,侍卫倒都给配齐了,见到景文昊纷纷跪下问安。
 
景文昊衣袖一拂,往内殿去了。
 
芝玲见着过来请安,被他拦下,小声问道:“皇后可醒了?早间可用过吃食了?柳太医可再来过?”
 
芝玲轻声答道:“皇上走后皇后吃过一次粥,复又吃过一次药。柳太医问完诊刚走,说是已经退热了。小心养着就好。娘娘刚刚吃了两口点心,又才睡下了。”
 
“好,你去再拿两个新的暖婆子过来,再让人多弄几个铜盆,装上冷水,放在熏笼边。”景文昊轻声吩咐,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又对安公公道:“让人去太和殿把折子搬过来,顺便找一小几,朕这几日都在芷苒殿内批折子。”
 
安公公领旨下去了。
 
景文昊走到熏笼边,烘热了自己的手,放敢拿着暖婆子跟药上了床。
 
黎晰眼下退了烧,屁股上的伤也好了些,正睡的熟。景文昊小心将被子掀开个角,将昨夜的暖婆子拿出来,又将新的换进去。碰到黎晰的脚时,那人本能的一缩,却还是慢慢靠回来。景文昊觉得这样子真是温柔的很,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
 
“皇上回来了。”黎晰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睁了眼睛,迷蒙问道。
 
景文昊将手搭上黎晰红扑扑的脸,擦擦额间的汗。“可是我吵醒你了?若是困便接着睡,我去外间看折子。”
 
黎晰道:“没有,臣睡了一早上了,好多了。倒是皇上不用休息的么?昨夜照顾臣,已经是劳烦了圣驾,今日皇上还是回永安殿歇息吧。臣已无大碍。”
 
“说什么胡话呢?我呀,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看着你。你醒了,正好,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换药。”景文昊说着便让宫人打来了水。
 
昨夜黎晰昏昏沉沉,让景文昊脱了裤子上了药,可此时,他却是清醒的很,整张脸立刻红了,一直蔓延到脖子。
 
“皇上,臣,臣可以自己来。”黎晰窘迫道。
 
“瞎说,伤成这样,哪有自己来的道理。”不由分说将黎晰翻了个身,轻轻扯下他的裤子。
 
“和玉膏果然是好的,你这上大都结痂了,只是用过今日就不宜再用。你放心,柳太医医术甚好,不消几日,你这伤就能好全了。到时候再让他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定不会让你留下疤痕。”景文昊一边上药,一边自说自话。
 
黎晰觉得羞耻,不多言,只是将头埋得更深,盼望着这个过程可以快点结束。
 
上好药景文昊又重新给黎晰换上了底裤,又将他摆了个自己认为不会伤到他的姿势,又将除了他枕在项间的软枕全数垫在了他的腰周围。
 
“好好歇息,我去外间批折子,午膳的时候再叫你。”景文昊整理完便小心翼翼下了床。
 
被围成包子的黎晰躺在床上,终于无奈摇头,心想:这皇帝大约是中邪了。
 
刚刚走到外间,就看到回太和殿拿折子的安公公带着人过来了,后面跟着的还有一人,就是他那个好皇弟。景文昊不禁嗤笑一声,他这皇弟未免太沉不住气,这才第一天而已。
 
第5章:捋毛
 
景文檄跟着安福全忙不迭走到了景文昊跟前。“皇兄,方才去太和殿安公公说你来了皇后这边,皇兄可是还在为昨日之事恼怒?皇兄且放宽心,皇后他,可能只是一时迷了心窍……”
 
“昨日之事是朕鲁莽,罚了你皇嫂,他破了皮相,朕过来看看。”景文昊打断了景文檄的话。
 
“皇嫂?”景文檄咂摸着这两个字,复道:“皇兄昨晚与我饮酒之时,不是还说那人德行不端,要把他废了么?”
 
“朕何时说过这等胡话?好弟弟,你嫂嫂可还在内殿歇着呢,莫要胡言。昨夜弟弟怕是饮酒过量,不过这黄粱一梦也该醒醒。”景文昊随手拿起本想折子,连余光都没有给景文檄。
 
“那昨夜皇兄罚了陈全是为了给皇嫂出气?”景文檄按捺不住内心的错愕,问道。
 
“朕昨夜方才罚了陈全,皇弟今日刚下朝就来问询,朕倒是不知道皇弟在这宫中的消息倒是这般灵通。”景文昊拿着支朱砂笔在折子上圈点着。
 
“皇兄,这皇兄昨夜发火的事已经传遍了,弟弟,弟弟也是听宫人们胡乱说的。”景文檄见情势不对,只得换了副姿态。
 
“昨夜这皇后宫中只有个贴身宫女伺候着,其余的人都是朕带来的。朕竟是不知自己身边的人竟有这般不识趣的,妄论朕的私事。”景文昊抬头看向安福全,“安福全,传旨下去令宗人府彻查昨夜陈全被罚一事被泄之事,查出根源来的,仗毙。顺便跟宗人府提醒一声,让他们把昨日怀孕那宫女看好了,三日后,朕亲自提审。若是这几日出了什么纰漏,连坐。”
 
安公公跪地领旨,退了出去。
 
景文檄的表情此时是非常精彩。“皇,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是怪臣弟逾越了么?皇兄平日里不是,不是许了弟弟……”
 
“许了你什么?是妄论朝事?还是干涉朕的家事?”景文昊再次打断景文檄,完全不顾那个平日里他最疼爱的弟弟此时是何等的错愕。“先皇昨夜入梦,细细数落了朕的罪状,朕方知自己是何等无知,辜负了良人。皇弟,朕平日待你如掌中宝,可是如今幡然醒悟,才发觉自己忽略了身边人。最重要的是,你皇嫂这事,朕昨夜反复思量,定是有人恶意构陷,这深宫之中,做出此等事来,实属大逆不道。怕就怕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弟,你跟皇叔是朕最信任的人,但皇叔平日忙于政务,所以这件事,就只能靠你帮朕了。朕有意让你帮着盯着宗人府那帮人,从旁协助朕彻查此事,皇弟,可愿意?”
 
景文檄无奈,连忙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向后撤一步,恭敬道:“为皇兄排忧解难,本是臣弟分内之事。”
 
景文昊满意点点头,道:“那就辛苦皇弟了。你皇嫂身子不清爽,朕就不留你了。”
 
景文檄此刻已是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道:“那臣弟先行告退,改日等嫂嫂好些,臣弟再来探望。”
 
处理完景文檄这等琐事,景文昊心情大好,碰巧此时也到了午膳的时间,轻声走近内殿,见黎晰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了,连忙快走两步,上前一手拦了他的腰,一手拿过软枕帮他垫着腰。
 
“醒了么?还痛不痛?刚好,我让人传午膳过来。”
 
景文昊传了午膳,手拿件狐毛披风把黎晰给围起来,伸手要去扶他,黎晰的手却往后一缩,刚好躲开他,自己缓缓走到了桌边。
 
“我看着你的伤好了些了,明日就让柳太医把药给换了。这段时间若是痛,你就告诉他,再让他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这段时间外敷内用的药不少,果茶不解药性,你若是怕苦就多喝一些。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就告诉芝玲那丫头,小厨房的火常备着,不要苦着自己。下午我让安福泉去御花园选几株红梅过来,也解解这屋子里的药气。”景文昊说着话,自己拿过汤匙,给黎晰盛了碗鱼汤。
 
“这鱼汤是我让他们做的,你伤寒了,鸡汤这类大补的东西太过油腻,这鱼汤正反倒清爽,你尝尝,喜不喜欢。”
 
黎晰道一声,“劳烦皇上了。”默默拿过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景文昊没有动一下筷子,目不转睛看着黎晰喝汤,他觉得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眉眼真是好看的打紧,就连这病殃殃喝汤的样子也让人看的痴迷。
 
黎晰抬起头,正对上某人一副痴呆的模样,咳了一声,方才让景文昊回过神来。
 
“皇上不必这样的,臣知道皇上是顾虑先皇遗诏,但不杀不废的约定,只有我两知道。皇上若是想废后,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让臣认什么罪,臣认了就是。”黎晰不看景文昊,低着头将鱼汤往嘴里送,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这还是这么多年那人第一次给他盛汤,却是为了废后,心中不禁嘲笑自己。
 
景文昊听到这话,委屈的很,火气立即上来了,道:“你这是病糊涂了不是?我何时跟你提过废后这事了?再说,从昨夜到现在难不成你就没有看到我一丝丝改变么?”
 
黎晰心想,这人大概是被自己说中痛脚了,便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抬了头,不卑不亢对上景文昊的眸子。“臣当然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才会这么说。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皇上这御心之术了得。对二皇子如此,对臣亦是如此。不过皇上真的不必为臣费这么多心思,昨日臣没有认罪,是臣一时糊涂,三日后皇上提审,臣自会认罪。”
 
景文昊恨恨问道:“你当真想认罪?”
 
“臣说道做到,绝不食言。不过也希望皇上答应臣两件事。”黎晰心底一笑,果然如此。
 
“你说。”
 
“一是,皇上要废后,或是做其他惩罚都好,不过臣不离宫,哪怕是被贬为奴也不能离宫。二是,臣的母家,臣之罪虽万死犹难平圣心,不过臣还是希望皇上保全臣的母家。不贬官,不发配,让臣的兄长留在这京中,替臣尽孝。”
 
景文昊前一刻还在委屈,听到黎晰这两点请求后,却是觉得自己真是这天下间最坏的负心人了。黎晰这两点要求,明着是在为自己谋出路,实则哪一点又不是在为他景文昊。
 
景文昊站起身来,走到黎晰跟前,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手摸着他的头,把他往怀里带。
 
“你是傻了么?”景文昊抚着黎晰的头发,“我要提审宫女是为了还你清白,这事有人害你,昨日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不过你放心,没有下一次了。你跟景文檄哪里一样了,我用的着打一巴掌再给颗枣?我给你的都是真心想给的。之前那些年,我对你不太好,我知道,所以你才这般看我,我能理解。我也知道若是现在跟你说让你信我,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你放宽心好不好?就算是把我对你的好当作是在演戏,你也且看看,我能不能演一世,好不好?”
 
黎晰本以为这是一场附条件的谈判,只要姿态够强硬,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结果被景文昊这么一闹,他反倒成了无理的那个。感受着那人环着他的手,感受到那人若有似无的轻抚,刚刚的那些委屈,那些猜测,顷刻间烟消云散了。黎晰心中虽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面上神色也是淡然,但心里却是喜欢的很,恨不得就一直被景文昊这么抱着。
 
景文昊感觉到黎晰身子软了下来,还借力靠着他,心中也是欢喜的很,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外面通传:“陈妃娘娘到。”
 
陈妃直接走到了内殿,步履缓缓来到景文昊跟黎晰跟前,微微福了福身子,“请皇上皇后安。”
 
景文昊见着陈妃心中不快,道:“你来做什么?”
 
“臣妾听闻昨日皇后挨板子还晕过去了,想来看看皇后严不严重。”陈妃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芝玲,拿张软垫来,扶陈妃坐下。”黎晰见着陈妃的样子,知道她的心思。
 
陈妃款款坐下,也不看黎晰,只对着景文昊说:“皇上,臣妾昨日胎动的厉害,才宣了太医来臣妾宫中。哪里知道皇后身为男子却那般柔弱了,二十杖的刑罚都能晕了过去。臣妾不过是想着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也得稳妥些的好,却不知怎么就惹恼了皇上。昨夜连夜宣走了太医不算,还,还将臣妾的弟弟……”
 
陈妃说的越来越委屈,到后来竟是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臣妾以为皇后定是伤的很了,还特地带了祖传的药膏来,可是现在看来皇后的精神倒也是好的很,并无大碍。皇上臣妾的弟弟真是好生冤枉。”
 
“住嘴。”景文昊心中不快,心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将黎晰的毛给捋顺了,让他不把作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这陈妃一来倒好,全给兜出来了,当下气的要命。
 
“皇后的伤是朕亲眼瞧见的,轮不到你多嘴。倒是你,肆意妄为,越了自己的份位,拦了皇后的太医,朕本是念在你有了身子,才不罚你,谁知你竟是这般无理取闹。你这样的德行何以为人娘亲?”
 
“来人,给朕送陈妃回宫,禁足三月。”
 
陈妃大惊,这皇帝平日里可是连重话都不曾对她说一句的,更别说罚了,可如今。正想着要纠缠上去,却只见景文昊一把抱起凳子上的黎晰往床边走去,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
 
第6章:审案1
 
京中英王府内。
 
“他竟让让我看着宗人府的人。什么东西,前一刻才说了要是那宫女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连坐,马上又说让我看着,怎么要是出了纰漏还能找到我身上不成?”景文檄难掩心中愤怒。
 
“我早就同你说过,皇后这事儿急不来,他们本就不亲厚。你这倒好,执意要做,现在反倒弄巧成拙。”景逸比景文檄更沉的住气。
 
“明明是他自己日日嫌弃皇后。你哪里知道,当初在太子宫里我就见过那人一次,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他有问题,才想早日斩草除根。你说会不会是他故意做出这等姿态,想试一试我?”景文檄总是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真是如此,他未免也藏的太好了些。先帝临死的时候可是下了杀令的,是他一手拦了下来。如今只怕是走漏了什么风声也说不定。不过,皇后这事不宜再深究,切莫让他捏住把柄,你差人安排一下。”景逸跟着景文檄的话仔细思索着。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永侯的事,我仔细思量过,若是他真的发觉了什么才启用安永侯,那之前的策略就行不通了。”
 
“那当如何?安永侯手上可是握了重兵的。”景文檄眼中满是怒意。
 
“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他不是要去吴家村查瘟疫么,这疫情本就是拿不准的事,安永侯年事稍大,又长期病弱,谁知会不会抵挡不住,染上疫症暴毙。”景逸的话中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有得只是满腹的阴毒。
 
转眼已经入夜,景文昊不由分说拉着黎晰又上了次药,也不管黎晰因此臊红了脸。看着昨日那些血淋淋的疤痕全部都结了痂,心中才舒坦不少。
 
等安顿好黎晰,景文昊自己收拾了,让宫人伺候着脱了衣裳,也上了床,还是像昨夜一般睡在黎晰身边。
 
“皇上。”黎晰被景文昊抱着,面色微红。
 
“何事?可是又痛了?”
 
“咳,咳,没有。皇上,臣已无大碍,不用劳烦皇上整夜看着了。臣自己晓得翻身的。”黎晰坑坑巴巴的说完。
 
“我就是怕你压着自己,可是我抱的你太紧了?松一些让你换口气可好。”景文昊说话间松了松手臂,又趁着留出的这点空隙,隔着被子,揉上了黎晰压在下面的那只手臂。
 
“你就爱睡这一面,压的太长,血液流通不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睡觉喜欢缩成一团。皇后宫中冷,炭的份例不够,就不会找内务府的人要么?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这后宫中哪个能不听从你的调遣,你怎的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日子过的还不如一个大宫女。”
 
黎晰心想这皇帝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他之前削了他的权,此刻又来怪他把自己照顾的不周到。
 
手臂往后缩了缩,道:“皇上不用休息么?”
 
“我不困,你且睡着。”景文哈答。
 
黎晰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算了,想着景文昊刚刚批评了他的睡姿,便下意识伸直了双腿,又展开了上身,这么硬挺挺闭了眼。
 
景文昊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嘴角一咧,心里觉得好笑,又趁着这变化姿势的空隙往黎晰那边更靠近了些。
 
一连三夜,景文昊都是睡在黎晰旁边,帮他换着位置,就怕他不注意压了自己的伤口。而黎晰从一开始的不习惯,抗拒,也渐渐变成了无感,反正自己睡的好就成。
 
第四日早晨,景文昊起来上朝的时候,尽管声音够小,还是吵醒了黎晰。
 
“皇上是要上朝了么?”黎晰侧躺在床上,又缩成了一团。
 
“嗯,吵醒你了么?继续睡,睁眼看着我做什么?要是饿了就宣膳。”景文昊自己拿过腰封,一边系,一边往床边走。“若是手臂酸痛就让宫女过来给你按按。陈太医推拿功夫不错,若是想放松一下,找他也可以。”
 
黎晰点点头,复又打个哈欠,睡意朦胧道:“皇上今日事要审那宫女么?”
 
景文昊走近,将横在黎晰脸上的发丝拨开了,道:“嗯,下了朝就审。你放心睡着,出了结果我来告诉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冤枉的了你。”
 
黎晰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伸手打开了景文昊的手,“审宫女的时候,臣,臣也想跟着。”
 
“跟着干什么?”景文昊一笑,“莫不是皇后跟那宫女真有什么私情,怕我伤着了你的相好?”
 
黎晰脸色一沉,马上睡意就没了,“皇上若真是这般想,不如连着一起审了我。反正我这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可以继续那日没受完的刑罚。”
 
景文昊见此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直接坐在了床边,双手捧了黎晰的脸,看着自己。
 
“我与你说笑呢,我能不信你么?”说话时,又觉得黎晰的脸软软的,舒服的很,不禁捏了一把,“皇后的脾性可真是大,我以后都不敢跟你讲笑了。不过没事儿,皇后要是觉着心里委屈,就狠狠骂我,要是还不解气,我让钦天监的人给你送个小布人儿过来,前头写上我的名字,后头写上生辰八字,再给你寻摸几根缝被子的针,皇后狠狠扎着解气好不好?”
 
黎晰本来是生着气的,被景文昊这么一折腾也是没了脾气,把头别过一边,闹着别扭道:“皇上上朝要迟了。”
 
景文昊心知这是他服软了,于是也不多说,好生将他的头放下,复又捏了他脸一下,才走了。
 
景文昊走后,黎晰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好在这几日身上也是清爽了不少,便让芝玲过来伺候着更衣。
 
“这衣服上怎么多了层兰花的味道?”黎晰刚换上中衣,就闻到了一股幽香。
 
“娘娘闻出来了啊,皇上让人把太和殿,永安殿还有御花园中的兰花全部搬过来了,养在偏厅里,让婢子们日日将皇后的衣物挂在那屋子通风口处,这才有了这一屋子的香气,所以娘娘所有衣物都粘上了香气。”芝玲说的高兴的很,解释完了不说,见着皇后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复又说道:“皇后娘娘怕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皇上这几日夜夜宿在这宫中,不论起居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皇后。那样子就跟我儿时在家中看到爹爹疼爱娘亲的情景一样呢。”
 
“你这丫头,莫不是这几日日子太好过了么,瞎说什么?”黎晰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这几日宫中都传遍了,皇上为了您罚了陈妃,罚了太医,还亲自给您上药,日日守着您,多好的事儿啊。皇上昨日还专门下了旨,派人出去搜罗这全国的食疗的方子,说是要给您补身子呢。这寻常人家都不见得相公能这么宠着夫人的。”芝玲仗着自己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也不惧刚刚黎晰摆出的那份姿态,说道。
 
“你倒是胆子不小,不记得前几日那些个嚼舌根被杖毙的丫头了么?”黎晰被芝玲说的心头一热,脸上却还是神色淡然,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芝玲听到这话,也收了声,安安静静伺候着自家主子。
 
下朝后,景文昊还是直接回了芷苒殿,远远就见着黎晰一人站在园中的梅树下,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孑然而立。面庞清秀,面上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不似前几日那般惨淡,更显得好看。偶有一阵微风,吹的黎晰散着的青丝飘飘,他伸手拨一拨头发,那姿态当真勾魂摄魄。使了个手势,免了宫人的通报,自己则脱下披风,轻声走到黎晰旁边,给黎晰披上了。
 
黎晰见着来人,想行个礼,却被景文昊搂着腰给拦下了。
 
“皇上,这是做什么。”黎晰见景文昊迟迟不肯放下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便开口问道。
 
而景文昊好不容易上手了,哪里是黎晰这一问就肯放开的?不仅不放开,还在黎晰腰间捏了两把,然后一脸严肃道:“嗯,皇后这几日当真太瘦了些。”
 
黎晰耳朵又红了,忙道:“皇上不是说今日要提审宫女么?”说完也不顾景文昊,强行扭转了身体,甩开了身后的人,自顾自回到了殿中。
 
景文昊与黎晰坐于外殿椅子上,桌上摆着景文昊让人新做的各式点心。景文昊拿了个热乎乎的暖婆子给黎晰捂上,自己又拿着小食递到黎晰跟前。
 
宗人府的人很快便将那丫头连着卷宗一并送了过来。
 
那丫头像是受了惊一般,一上殿中,就往黎晰身上扑,叫喊着:“皇后,皇后救救我跟孩子,这是你的孩子。”
 
那丫头终究还是没能扑倒黎晰身上的,被景文昊一脚踹开。景文昊见着黎晰皱了眉头,知道他心中不悦,也干脆不坐回椅子上,而是直接站到了黎晰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微微带力,抚着他的后背,算是给他顺心了。
 
黎晰心中本是十分恶心。他没想到那宫女会直接扑上来,这样未免让景文昊的面子太挂不住。但是没想到,景文昊非但不恼,还站在他身边帮他顺气,当下觉得心里舒坦了。
 
第7章:审案2
 
那宫女女却被景文昊跟黎晰这副样子惊到了,怎么都不能相信眼前这人是前几日的那个皇帝。
 
“朕看了卷宗,上面说皇后于八月十五那夜强了你,你倒是说说是如何强的?”景文昊就着安抚黎晰的姿势,问道。
 
“那日,那日皇上责罚了皇后,皇后心情不佳,遂饮了些酒,结果,结果……”那宫女说着竟嘤嘤哭了起来。
 
景文昊心想完了,好好的,又扯到他身上来了,心里忐忑非常,就怕黎晰这会儿又想起自己以前对他不好的时候了。
 
果然黎晰听到这话,刚软下来的身子又僵硬了,绷着个背。景文昊以为黎晰这是瞎想,停了抚在他发间的手,只见黎晰微微转头,执拗地看向他,眼神中全是委屈,说道:“臣,臣没有。”
 
这称呼虽是疏远,但那神色却是在撒娇无疑了,景文昊被那一下弄的心里痒极了,停下的手又重新回到黎晰发间,轻声道:“我知道。”
 
“你说你是被迫的,那那晚可曾呼救?”景文昊继续发问。
 
“有,奴婢有的,只是因为是在皇后宫中,所以任奴婢如何呼救都无用。”
 
“芝玲。”景文昊发声。
 
芝玲闻声跪下,应道:“奴婢在。”
 
“八月十五那夜,你作为贴身宫女,身在何处?”
 
“回皇上,那夜皇后醉了,奴婢去给皇后准备醒酒汤,离开不到一刻就回来,那时皇后就躺在床上。回来时正见着蓝心光着躺在皇后身边要去剥皇后的衣裳,奴婢当时就制止了,将她赶了出去。所以皇上明察,皇后那夜醉的不省人事,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更别说行那苟且之事。而且那晚的被子,奴婢是收拾过的,什么印记都未曾留下。”芝玲跪地解释。
 
“你胡说,明明是皇后强行与我交好,皇上明察啊。若不是如此,皇后怎会在我做出这等事后还将我留在他宫中。奴婢,奴婢有皇后的书画为证,还有,还有皇后信物,就埋在芷苒殿外第三株桃树下。”
 
“若是如此,安福全,来人给朕挖出来。”
 
“不用挖了。那桃树下确实埋着东西。但那东西是臣亲手埋的。”黎晰忽的站了起身,复又跪在景文昊面前,道:“那东西是臣所做,但绝非她口中的定情信物。臣不想将那物件置于人前,若是因为如此,案子查不清的话,请皇上按宫规处置便是。”
 
景文昊也顾不得其它,先扶了黎晰起来,道:“好好说着话,跪什么跪?”
 
又看着那宫女道:“蓝心,京郊张家村人。七岁入宫受教,八岁跟了尚膳局陈么么,十一岁入了熙妃娘娘宫,直到去年,皇后入芷苒殿,你又调了过来。家中现有一长兄。你那兄弟不思进取,不肯老实做庄稼,倒是坑蒙拐骗无所不会,乡里一直没有姑娘肯嫁他。倒是不知怎的半年前,举家搬迁到了这京中,买了套三进三出的宅院,复又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朕是应该说你兄弟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呢?对了,皇后宫中之前的那个三等侍卫怎就突然又连跳两级,在正阳门做了护卫长?你说是不是很巧?”
 
“皇,皇上是何意?奴婢,奴婢不知。”蓝心战战兢兢说道。
 
“不知朕是何意,朕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儿你想冤枉皇后,就是仗着皇后心软,又知晓他埋在桃树下的那些东西。皇后不想将证物公诸于众,那是因为那些物件本是皇后与朕之间的凭证。朕既不想拂了皇后的心思,但也并非拿你没有办法。你不是说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后的么?那你最好祈求这肚子里最好是有皇后的血脉,朕保的住你三日,便也保的住你三月,三年。这孩子生下来之前,朕就让你好吃好喝在这宫中住着,孩子落地那日,滴血认亲,若真是皇后的孩子,朕保你荣华富贵一世。若不是,你,你的孩子,你的兄长,父母,炮烙,刖刑,车裂,凌迟,各式刑罚,正好让你们试一试。”景文昊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的阴毒之色,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皇,皇上,皇后做出这等事,怎,怎可只罚奴婢一人?”虽然满是错愕,但蓝心还是颤颤巍巍说着。
 
“孺子不可教,朕方才说的那般清楚,你怎就想不明白。皇后于朕,乃是天下无双,莫说是朕知道他不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就是他真的做了,朕照单全收。你那肚子里的孩子若真是他的,朕也照样疼,但若是你那肚子是假的,通/奸他人,构陷皇后,欺君犯上,数罪并罚,诛你九族都不够给皇后解气的。朕这样说,你可明白?”景文昊并不理会众人内心的惊恐,他也不怕今日过后这宫中的人会怎么传他,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声,他更在意黎晰会不会受委屈。再说了,这祖上也没有传下规矩说好君王就不能是暴君,他今日还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蓝心听闻这话,慌忙磕头道:“皇上救救奴婢家人,救救奴婢。”
 
景文昊坐回太师椅上,呷一口茶,才缓缓道:“安福泉,带下去,让宗人府重新做笔录,卷宗整理好了再给朕送来。告诉宗人府那帮子人,务必连根拔起。另排两只护卫队,一队守着她家人,一队守着她,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安公公连带着宗人府的人,皆是惊恐万分,将那那哭喊着的宫女又带下去了。
 
宫人们退下后,黎晰一直眉头紧蹙愣神。景文昊伸手在黎晰眼前晃晃,道:“愣在这儿做什么?可是乏了?”
 
黎晰回过神来,摇头,道:“皇上恕臣逾越之罪,但是方才那般阴毒的话,不应出自皇上之口。仁者爱人,人亦爱之。唯有仁政方得始终。皇上身为太子时学的那些诛心御人之术不应该用在头先那样的场景上。从罚太医,到罚传话的宫女,再到今日,皇上就不怕宫人们以讹传讹,到时候传到宫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若只是作为谈资还好,若是让有心之听了去,加以利用,皇上就不想想后果么?”
 
景文昊看着黎晰一脸严肃的模样,咧嘴笑了。
 
黎晰见着景文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当下有些恼了,大声道:“皇上,可有认真听臣劝谏?还是皇上认为臣的言论太过浅薄,所以这般嘲笑。”
 
景文昊拉起黎晰的手,一脸正经的说道:“当然在听,你不要冤枉我,我听的可认真了。我只是高兴,这还是这几日来,你头一次,主动跟我说这么多话。”
 
景文昊说着,干脆抓起黎晰的手,放在唇边快速嘬了一下,笑道:“皇后这是在关心我啊。”
 
黎晰本来一本正经述说着自己的忧虑,被景文昊这么一闹,顿时红了耳根,飞快抽出自己的手,说了句:“这是臣的本分。”便朝着内间走了。
 
景文昊见着黎晰这副模样也不再追上去,而是亲自摆驾去了宗人府,头先黎晰在,他并不好完全发作出来,这会儿才是真的要开始审了。
 
宗人府一干人等都已知道了今日在芷苒殿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此时见到景文昊皆是诚惶诚恐跪下问安,包括他的好弟弟。
 
“皇兄,皇兄怎么来了?”景文檄见着景文昊心中不快。
 
“皇后他太过仁慈,方才他在,朕不好发作,这案子不是还没有审完么?”景文昊不管景文檄到底有多么震惊,只是自顾自往监房走。
 
“刘司命,笔录做好了么?”景文昊进了监房,一干人等都跟在后面。
 
刘司命立马从椅子上起来,跪地道:“回皇上,正问着。”
 
“交代到哪里了?”
 
“刚刚说道四月前他与那侍卫私通,被珍妃娘娘身边的长宫女腊梅发现了。”刘司命跪着复命。
 
“剩下的,朕主审,来人把腊梅给朕带过来。”景文昊坐上了主审的椅子,吩咐道。
 
腊梅很快被带了过来,等到腊梅与蓝心跪成一排后,景文昊复又对蓝心道:“继续交代吧。”
 
蓝心此时已经顾不得腊梅脸上快吃人的表情,道:“那个时候,奴婢害喜害的厉害,与奴婢同屋的腊梅发现了,说她给我寻了个法子,让我想办法,摸上皇后的床,之后之后的事情都交给她们。”
 
“之后什么事?她们又是谁?给朕说清楚了。”景文昊神色严厉。
 
“腊梅说,只要我按照她说的做,珍妃娘娘就会安顿好我的家人,还有大牛哥。让我等到孩子长成之时出来指证皇后,说不论如何珍妃都会保住我的性命,还会保守我跟大牛哥的秘密,让我过了这一事之后就送我出宫,跟大牛哥双宿双飞。”
 
“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怎可赖在我身上。皇上为奴婢做主,为珍妃娘娘做主,定是有人看不惯珍妃娘娘受宠,才如此冤枉娘娘。”蓝心一说完,腊梅就开始哭喊。
 
“皇上,奴婢句句属实,奴婢还有珍妃娘娘的亲笔信为证。”两个人彻底撕破烂皮,此刻也是不管不顾,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了。
 
“皇上,当时,奴婢害怕,不敢做这事,想寻个凭证,珍妃娘娘就写了亲笔书信过来。当时腊梅想让我烧了,被我偷偷藏了一封,就在大牛哥的身上。上面写着的正是珍妃娘娘的要求与报酬。”蓝心此刻也是和盘托出。
 
景文昊愉快的很,最好看的不过就是这狗咬狗的戏码,当下道:“来人,宣大牛。顺便把珍妃给朕请过来。”
 
第8章:审案3
 
陈大牛几乎是跟珍妃同时到达宗人府监房的,陈大牛被宣时,心中便大概知晓是为何,一进门便从怀中掏出一锦囊,交与宫人手中,呈上给景文昊。
 
“皇上,这是蓝心交由属下保管的东西。”陈大牛跪在蓝心旁边,道。
 
景文昊接过锦囊,打开,里面确实有一封信,信上详细说明了要蓝心怎么害黎晰,若是照做之后又会得到怎样的回报。
 
“珍妃,你可有何话说?”景文昊瞥一眼珍妃,并不多言语。
 
珍妃是景文昊为太子时就跟在身边的旧人了,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所以此刻心中虽是有些惊慌,面上却并无表现,只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微微福了福身子,道:“皇上,臣妾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今日宗人府的人先是过来带走了腊梅,后又让臣妾来这里,臣妾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莫不是腊梅这丫头做错了什么?”
 
“哦,爱妃不知,那怎的这书信上是你的笔记呢?朕尝记得,彼时朕居东宫,做太子的时候,爱妃曾为朕伴读过些时日,那时为了讨朕欢心,日日跟在朕的身边练字,珍妃的字,旁人不识,朕难道不识么?”景文昊怒目看着珍妃。
 
珍妃稍微平复自己的心情,道:“这宫中尔虞我诈之事众多,笔记仿造起来还不容易么?皇上怎可凭一纸书信就断定这是真的?皇上与臣妾这么多年,难道不知臣妾是何等人品么?再说臣妾的祖父,父亲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臣妾身出这般显贵的家中,又怎会不自爱做出这等闲事?皇上若是不念与我多年情分,也看在我祖家的份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景文昊心中冷哼一声,想这么快就学会搬出祖家的人来了。这珍妃的父亲兵部侍郎,她的祖父远威侯哪一个上一世又不是明哲保身,见大事不妙,倒向了景文檄的阵营?
 
“爱妃,朕平日里倒是小瞧了你,怎么就没想到你还有此般计谋。你以为朕把你叫过来就只有这封书信做证据?”景文昊微微摇头,道:“安福泉,宣黎永。”
 
黎永一直暗暗跟在景文昊附近,此时,得到号令,自然马上进来了。
 
“黎大人,说说吧,查到了些什么?”
 
“回皇上,这三日皇上派臣查探之事皆已明朗。珍妃派自己的长宫女腊梅以怀孕之事要挟蓝心,并许诺若是事成,定会保住她和她的家人。蓝心家在京中三进三出的宅子是珍妃娘娘祖家的,经由黄府的管事办了手续,其实是左出右进,变来变去这宅子还是黄府的。蓝心一家人都见过黄府的管事,此为人证,那地契现在还在黄府手中,此为物证。陈大牛调动之事,是由远威侯出面,远威侯手下的管事,拿了远威侯的令牌,让御林军统领行了个方便。一干人等,臣今早全部扣在了自己的府上,皇上可随时宣他们进来对峙。”
 
景文昊不欲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问道:“珍妃,你可还有话说?”
 
珍妃听了黎永的证词,本能地看向景文檄想寻求帮助,奈何景文檄也只能不动声色,示意她不认罪。
 
可是这两位还好,都算得上是宫中千帆历尽的人物了,其他人再也没有那么淡定。
 
腊梅此刻已经是脸色蜡黄,哭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珍妃娘娘让奴婢做的。奴婢只是个传话的。”
 
得,那边人证的事还未解决,这头又遭了自己家的婢女给出卖了,珍妃此刻倒是头都大了,只能跪下,仓皇道:“皇上恕罪,臣妾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谗言,皇上恕罪。是二 ……”
 
“皇兄,这件事情关乎皇家颜面,这中间还有颇多细节要审,皇兄不如让臣弟来处理。”景文檄见着珍妃也兜不住了,只能跪下请旨。
 
景文昊知道景文檄动的是什么心思,不过他也再没有心思在这件事上纠缠,便应了下来,道:“皇弟想为朕排忧解难,甚好,如此便由皇弟主审,黎永升大理寺卿,从旁协助。十日内结案。”
 
“臣弟领旨。”
 
“臣领旨。”
 
景文昊是彻底听烦了一屋子女人哭哭啼啼,从宗人府出来直奔芷苒殿,此时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而他因为审案,错过了午膳,也懒得再宣。
 
回到芷苒殿时,黎晰果然是躺在床上的,小心翼翼走过去,轻声脱了鞋,和衣躺在了黎晰身边。
 
黎晰此时睡的正熟,芷苒殿地龙烧着,内殿又烘着上好的香炭,黎晰睡的自然安稳,一张脸红扑扑的。大约是怕热,一只手臂还放在外面。景文昊一见着这副样子,便再也不舍得移开目光了,总觉得自己上一世像个傻子似的,这黎晰比那后宫三千的庸脂俗粉好看了不知多少倍,自己怎就没有发现?
 
思及此,干脆伸手想摸一摸黎晰的脸,正要摸到时,只见黎晰突然睁了眼:“皇上好好的不午睡是要做什么?”
 
景文昊手已经伸到眼前了,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说了句:“你头发散开了,我怕你痒痒。”说完,伸手撩开了随意搭在黎晰脸上的两根发丝,又隔着被子,搂了黎晰,道:“睡吧,朕也累了。”
 
“这宫中是缺被子还是怎么的,皇上在这儿总是和衣睡。”黎晰冷不丁冒出这句话,然后又自顾自翻了个面,又向里挪了挪,留出了够半个人盖的被子,说了句:“容易感染风寒。”
 
景文昊看着黎晰留出来的空间一愣,下一秒景文昊已经钻进了被子里,从背后抱住了黎晰,将头靠近他的肩颈处,使劲吸了吸他的头发,闻了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黎晰暖暖的像是人工暖炉,两个人就着这种暧昧的姿势紧紧贴着,就是这样,景文昊才终于觉得,他的黎晰好像回来了,他好像是真的活过来了。
 
那一日景文昊睡的格外好,前几日忙着照顾黎晰没能睡的觉好像都在那日补回来了。
 
转眼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黎晰早就醒了,无奈被人紧紧环住,动弹不得。黎晰知道景文昊这几日劳累,好不容易睡的着了也不想把他吵醒。就着被人抱着的姿势翻了个面,偷偷睁眼看了景文昊。
 
景文昊被封为太子那年,他便嫁与景文昊做了太子妃,但景文昊却从未正眼看过他。即使后来听从了先皇的旨意,又封了他做皇后,景文昊也从未踏进他宫中半步。此次出了这件事,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也再无机会与景文昊这般心平气和在一起,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谁曾想那人这几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抱了他,守着他,给他换药,为他罚了太医,今日又说了那些话,还有他眼中流露出的温柔,都让黎晰难以招架。黎晰心中虽是不知景文昊究竟为何变成这样,却还是盼望着这样的他能维持的更久一点,那么即使日后这人再后悔,再改变,自己也至少能留个念想。
 
“皇后真是小气,我刚刚不过多看了你两眼,也要趁我睡觉看回来么?”景文昊突然睁眼,让黎晰一愣,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景文昊一把搂了过来,两人贴的更近,那人的脸几乎就在他眼前。
 
黎晰不似某人心理素质那般好,被人抓住偷看,还能面不改色的撒谎,此时已经满脸通红,也不敢去看景文昊,干脆闭了眼,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景文昊一手覆上了他的唇,将那被咬的紧紧的唇从黎晰的牙齿下解救出来,说道:“你的唇是惹到你了么?日日咬着他做甚?这么好看的东西,咬坏了,我会心疼,若真是想咬,那便咬我的。”说完自己的唇便覆了上去。
 
黎晰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今夕何夕,吓的软了身子,而景文昊则是把黎晰搂的更紧了些,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黎晰跳动的心,也让黎晰感受他的心跳。
 
等景文昊亲了个够本放开黎晰的时候,黎晰已经是面色潮红,羞的不成样子。
 
“饿了么?我让他们宣晚膳。”
 
黎晰不好意思看景文昊,也不知自己此时应该说饿还是不饿,干脆挣扎着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墙,默不作声。
 
景文昊见着黎晰怕丑的样子,觉着好笑,便道:“皇后若是不饿,那我们继续?”
 
黎晰听闻这话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身子都僵硬了,连忙坐起来,道:“饿了,饿了,臣饿了。”
 
景文昊无奈摇头,心想着这般娇羞的小模样实在可爱,不过也不多说,只是下床让人宣了晚膳,又从芝玲手上接过黎晰的衣服,亲自帮他穿上,顺便吃吃豆腐。
 
黎晰被人抽水,内心十分不满,可是眼下他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便只能愤愤由着景文昊去了。
 
第9章:疫情
 
自那天下午开始,景文昊算是正式宿在了芷苒殿内。每日都会搬些东西过来,或是奏折,或是自己的起居用品,黎晰见状,问道:“皇上是打算把太和殿都搬空么?”
 
景文昊依旧没皮没脸答道:“皇后这次伤的太重,我深感痛心,不亲自伺候至痊愈之时,我良心会谴责我的。”
 
黎晰对于景文昊这种白天满嘴跑火车,晚上抓紧时间吃豆腐的行为嗤之以鼻,干脆日日冷着张脸不理他,但却并不能阻挡某人的厚脸皮,只要一得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
 
一转眼过了几日,那日景文昊正跟着黎晰用晚膳,安公公突然过来通传,说林隙急急忙忙入宫,说是有要事禀报。
 
景文昊盛了碗鸡汤,摆到黎晰跟前,道:“用过膳食,把这个喝了,这是他们新找到的药膳,滋补的很,我去处理些事情。”
 
黎晰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淡淡点头。
 
景文昊听闻只有林隙一人来复命,便知这定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一到太和殿中,就见着林隙发着抖跪在那里。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林隙一见着景文昊就开始磕头认罪。
 
“起来回话,把这几日的情形好好说一说。”景文昊坐到椅子上,冷言道。
 
“皇上,臣,臣没能控制住疫情,那吴家村这几日疫情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村名开始发热,有的还会失心疯。安永侯,安永侯他不注意被那疯癫之人咬了一口,也染上了疫症。”林隙跪在地上头都不曾抬,场面话倒是说的多,“是臣未能尽责,望皇上治臣不查之罪。”
 
“林爱卿多虑了。”景文昊让人扶起了林隙,接着道,“疫症严重又不是爱卿能加以控制的,爱卿能忠君之事,深入险境,为朕排忧解难,光是这份赤子之心,朕都应该好好奖赏一番。”
 
林隙觉得这景文昊前后态度变化太快,让他有些摸不清门路了,只得顺着景文昊的话答道:“臣身居庙堂,为皇上排忧解难,是臣的本分。”
 
“那烦请爱卿告诉朕,那安永侯是几时被咬,几时感染疫症,如今又身在何处呢?”景文昊突然眼神凌厉看着林隙,让林隙心中又是一惊,忙不迭答道:“昨日被咬,今,今日疫症发作了,现在侯爷被拘在吴家村外的一座私宅内,怕传染给其他人。”
 
“好大的胆子,侯爷也是能拘的么?”景文昊道。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也是实在没了法子。这,这疫症是要传染的啊。”林隙又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深怕惹得景文昊不高兴了。
 
“马上派人把侯爷接回侯府中养着,安福泉去请太医院柳院判跟着去,一路跟着侯爷回侯府伺候着,务必要保侯爷万全。”景文昊越过林隙直接对安公公下了旨,心想这身边没个可用之人倒是真不方便,好在春闱将至,也可以趁此时机将这朝中好好整治整治了。
 
安公公领旨下去了,剩林隙一人贵在殿内,不知该如何。
 
“给朕说说,疫情查成怎样了?由何而起,又发展成什么样了?”景文昊重新坐在椅子上,呷一口茶,道。
 
“回皇上,这初初看来是禽类引起了,吴家村大量家禽无故死亡,一开始村民都舍不得把他们烧了,杀了,不是很配合。后来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再到后来村子里的猪,牛,只要是活物都开始死亡。最开始的疫症也不过是发几天烧,然后不治身亡,而现在许多村民都开始神智不清,发,发疯了。”
 
“林大人,好啊,好啊。朕当时以十日为限,让你有任何情况随时进宫禀报,你倒好,疫情越来越严重,朕却在这深宫之中,半分也不知晓。林大人莫不是要等那吴家村的人全都死了,才回来给朕复命么?”景文昊怒拍了桌子,吼道。
 
林隙从未见过景文昊发火,此时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在地上。
 
“想来林大人年事已高,朕派你做这等事,确实是朕顾虑不周,从今日起,林大人这钦差就不用做了,这尚书的位置也让出来吧。林大人回府可要好生在家休养,朕每日都会派太医去给林大人诊治,还望林大人不要拂了朕的好意。”
 
林隙此时是完全说不出话来,知道景文昊定是察觉了什么,方才会用这种手段将自己架空,但也无奈,最终只能在太医院和侍卫的护送下回府中“养病”去了。
 
林隙走后,景文昊心中不是个滋味,上一世自己识人不清,以至于现在到了用人的时候,这敢用,能用的人确没有几个。眼下新人未入仕,这旧人却又用不得,好不容易有一个安永侯还差点让人给整折了,当真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了。这疫情之事,景文昊虽知有不妥,可是自己一不是大夫,二不是探子,即使想查也是无能为力,偏生这件事又相当重要,为今只能盼着柳太医能从安永侯身上查出点什么破绽来了。
 
想到这些,景文昊一时心烦意乱,不自觉就在太和殿里待到了深夜,才想起往芷苒殿中去了。
 
另一边芷苒殿中,黎晰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本游记在看。
 
“皇后还是歇着吧,夜已深沉,皇上今日怕是不会来了。”芝玲捧上杯热茶。
 
“不用,我还不困,你也不必在这儿候着,我若乏了,自己收拾了睡就好。”黎晰说的温柔平静。
 
“皇后,奴婢有一话,不知……”
 
“说吧,这些年主仆情谊了,哪有什么知不知的。”黎晰打断了犹豫的芝玲。
 
“皇上这已经一连八日宿在芷苒殿中了,不管是规矩也好,还是旧情也好都不太合适。今日怕是皇上寻了由头,怕伤了皇后的心,不会来了,娘娘不如爱惜自己的身子,早早歇下算了。反正,反正也是等不到的。”
 
“好大胆的丫头,朕不在,就敢在皇后面前嚼舌根,是忘了前些日子那些宫女的下场么?”景文昊皱着眉头走进来。
 
芝玲赶紧跪下,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倒是黎晰淡定的很,从软榻上起来了,请了景文昊安,又对芝玲道:“去让小厨房把点心送过来,顺便换点热茶上来。”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等我呢?”景文昊拉了黎晰坐下。
 
“这几日睡多了,睡不着罢了。”黎晰也不看景文昊,拿起一块宫人刚刚摆上的小食,尝一口,说道:“这枣酥味道不错,皇上要不要试试?”
 
景文昊一笑,知道黎晰这是怕自己没吃东西又不好意思说,心里高兴得很,也不再逗他,拿起一块儿往嘴里送,道:“皇后推荐的,果然不错。”
 
黎晰不再搭话,也不怎么吃,反倒是一直拿余光小心瞟景文昊,景文昊不愿拂了黎晰好意,强忍着心中不悦,多吃了两口。
 
刚刚吃完,一盏热茶又摆在了手边,黎晰默默低头,抿着自己的茶杯,道:“前日内务府刚送来的,解腻。”
 
景文昊喝一口茶,只觉得心中暖的很,等两人收拾完上床,夜已经深了。
 
景文昊揽着黎晰,躺在床上思索吴家村的事情,突然感觉怀中人一阵异动。
 
“皇上还不睡么?”黎晰躺在景文昊怀中,低声说道。
 
“吵着你了么?”景文昊抚抚黎晰的脊梁骨,试图安抚他。
 
黎晰在景文昊怀中摇摇头,道:“皇上动都不曾动一下,哪里会吵到臣。”
 
景文昊无言。
 
“皇上,皇上若是心中有事不妨说出来。臣虽愚昧,不求能为皇上找到出路,却胜在是个合格的听众,总好过皇上一个人憋在心中。”黎晰思量半天,还是决定说出这话来,“若是皇上觉得信得过臣的话。”
 
景文昊手上动作未停,还是安抚着黎晰,道:“我哪里是不信你,只是不想用这些事来烦你。这事儿宫中传的也多,就是吴家村的疫情,闹的人心惶惶的。朕派安永侯去督查此事,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反倒是他感染了疫症,你说何其可笑。”
 
“臣,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当真认为这是疫情么?”黎晰翻了个身子,撑着手臂出现在了景文昊的上方。
 
“黎晰你怎会有此一说?”景文昊看着黎晰,脸上说不清是何表情,“我觉得不是又如何?这朝中可用之人不多,好不容易派出个安永侯却落入贼人圈套,朕恼的很。”
 
“臣以为这吴家村离京不过十余里,若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便是个屯兵的好地方。况且,此时正值冬季,并不算得上是疫症发展的好时机,再说,若真是疫症,又怎会除了吴家村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景文昊瞪着黎晰,脸上是说不出的惊喜,虽然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他便知道黎晰定是不简单的,此时见着他愿意为自己筹谋,当真是欢心不已。
 
“你说的都对,可是眼下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盼得柳院判能带回来些好消息。”景文昊定定看着黎晰。
 
“柳院判医术固然高明,但皇上可曾想过,若安永侯根本不是感染疫症而是中毒呢?”黎晰目光越发坚定,看的景文昊发愣,半天想不到要说什么。
 
“皇上若是信得过,不如让臣去看看,臣虽身无长物,但是自幼学识了些医理……”
 
“你还会医术?”景文昊看着黎晰,一副寻到了宝贝的模样。
 
黎晰看着景文昊期待的目光,思索再三,还是回答道:“其实,其实臣只会用毒和解毒。其他的医理,并不知道,让皇上失望了。”
 
景文昊看着黎晰说完话时流露出的那抹失望,顿时来了兴致,一把将黎晰扯下来,翻身到了黎晰身上,道:“什么失望?我哪里会失望?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黎晰惊愕地看着景文昊,问道:“皇上,皇上不怕么?”
 
“怕什么?”景文昊笑道。
 
“皇上枕边睡着的可是擅长施毒的人,若是,若是臣想谋害皇上,皇上不怕么?”
 
景文昊笑了,黎晰会害他?这话说的坑坑巴巴,怕是他自己都不信的。
 
“皇后若真是要谋害于我,那便来吧,反正我这整个人,我这一条命都是皇后的。”说罢便不顾黎晰的错愕,吻了上去。
 
第二日,一下朝,景文昊便带了黎晰匆匆到了安永侯府上。
 
大约是疫情的事已经传开了,安永侯府本是处在闹市区的,而他们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星星散散几个小摊贩了,更多人宁愿选择走远些,或是干脆停了生意。
 
这些事情,大都算是在景文昊意料之中了,反倒是安永侯府上的情景让景文昊有些意外。
 
本以为安永侯作为这一府中的顶梁柱,这一病府中定会打乱,结果到了才发现,这府中非但没乱,反而井井有条,连下人们行事都是中规中矩。
 
“参见皇上,皇后。今日皇上突然造访,家中杂乱,来不及准备接待,怠慢之处,请皇上恕罪。”出来相迎的是安永侯长子,刘进。
 
“朕不过是出来看看你父亲,不必拘于礼数,安永侯可还好?”景文昊免了刘进的礼让他站起来回话。
 
“家父昨夜随柳太医回来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好,疯疯癫癫的,间歇着发热。臣将其困于后院中,派了专人守着,让他不至于伤人。”刘进回答。
 
“朕想要见见安永侯,你看现在可方便?”
 
“皇上,这,家父情况不稳定,臣怕父亲冒犯了皇上圣体,臣担待不起。”刘进微微向后一退,做了个拜谢的姿势,“皇上能派柳太医过来,已是家父的荣耀,家父若是有幸能逃过此劫,必定感念皇上恩德。”
 
“无需多言,朕今日特地带了人来诊治你的父亲,你带路就好。”景文昊见着刘进那身上的迂腐劲儿跟他的老爹安永侯如出一辙,便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刘进也只能带着景文昊一行人去了后院。
 
为了以防万一,进那院子前,刘进让人拿来了面巾遮脸,景文昊接过面巾,先给身边的黎晰系好了,再由着宫人给他系上了。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柳太医见着来人,赶紧从椅子上起来问安。
 
“柳太医,安永侯现在情况如何了?”景文昊见着躺着床上的安永侯,不过几日,人就瘦了一圈,想来这差事定不是什么好做的。
 
“回皇上,安永侯的病症臣从未见过,眼下只能照着疫症的表征下了药去。方才安永侯又不清醒了,臣给他下了药,将他药晕了。但是这症究竟是什么如何治,臣确实毫无头绪,还请皇上给臣些时间。”柳太医回话时心中有些忐忑。
 
景文昊并未回话,反倒是一旁的黎晰给了景文昊一个眼神,景文昊便开口,道:“刘进,带着你的人先下去,朕要与柳太医单独讨论安永侯的病情。”
 
“皇上,这,这恐怕不妥,若是父亲醒来,又疯了,再伤了皇上,那可如何是好?”刘进在一旁着急。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就算是安永侯真的伤了朕,朕也不会降罪。朕只是想单独看看,你且带着人出去,人太多反而不利于病情的恢复。”景文昊也不发火,只是照着黎晰的意思,说了这些。
 
刘进无法,也只能带着人出去了,只留下柳太医跟着皇帝在屋内。
 
“皇上,臣想给安永侯诊脉。”多余的人一走,黎晰便向景文昊请命。
 
“想去便去,今日本来就是带你来看的,哪里用得着跟我交代。不过小心些,我在你旁边帮你看着。”景文昊随着黎晰走到安永侯床边,留下一边的柳太医呆若木鸡,说好的询问病情呢?害得他还想了好半天要怎么回答。
 
黎晰拉过安永侯一只手,摸着脉思忖了片刻,又分别检查了安永侯的手臂,牙齿,眼睛,胸口跟耳后。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么?”景文昊怕安永侯突然醒过来会发疯,在黎晰的检查过程中,一直按着安永侯。
 
“确实是中毒了,慢性毒用量过大,要他命的人看来很急。”黎晰退下来,走到柳太医跟前,问道:“柳太医昨日开的药中可有藩泻叶跟黄莲?”
 
柳太医略一思索,答道:“正是,昨日刚刚接到安永侯的时候,侯爷正发着热,就连开了两个散热的方子。今日倒是散了热,却是已经失心疯了,臣也不知如何。皇后方才说的中毒又是什么意思?”
 
黎晰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写两个方子,劳烦柳大人亲自走一趟,帮我把药捡了,两副药隔一个时辰熬,都是三碗水熬成一碗。我要帮侯爷施针,柳太医走的时候麻烦给刘大人交代一声,不要让人进来打扰。药煎好了,直接送进来便是。”
 
黎晰说话间已经拿了桌上的纸笔开始写方子。
 
柳太医见着黎晰写的方子一惊,“皇后,这毒药,这个量的毒药都能毒死一头牛了,皇后,这,这给侯爷用?”
 
黎晰看了景文昊一眼,景文昊便立刻下令,“皇后说的,你只管照办,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朕担着。”
 
听到这话,纵使柳太医再怎么怀疑,也只能拿了方子退了出来,把房间留给了黎晰跟景文昊。
 
“烦请皇上将侯爷四肢绑在床上,以免施针时侯爷不自觉地挣扎。”黎晰扯了几根布条子扔在床边,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一布袋,一展开,好家伙,全是金针。
 
景文昊虽是无奈,心中感叹,这皇后现在使唤他倒是顺手的很,面上却还是一副了呵呵的样子拿起了布条,把安永侯给绑上了。
 
“皇后好本事啊,这么多金针藏在芷苒殿内,我竟丝毫没有察觉,想想也是有些后怕。”
 
“皇上昨日不是说不怕么?”黎晰挑起一根针,扎在了安永侯的脚踝。
 
“昨日是昨日,我现在怕了,皇后要负责才行,皇后把我吓坏了,得补偿我。”景文昊绑了安永侯便再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边跟黎晰耍嘴皮子。
 
说话间黎晰已经落下三针,无奈摇摇头,道:“不知皇上要什么补偿,这天下,什么不是皇上的?臣怕是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补偿皇上的。”
 
“当然有,你亲我一下。”景文昊说着已经把脸凑到了黎晰跟前,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姿态。
 
倒是黎晰被这话一惊,险些下错了针,一把推开了景文昊,道:“皇上别闹,臣,臣在施针呢,分不得心。”
 
“我哪里闹啦?”景文昊做委屈状,“真是没有天理了,皇后自己答应过要补偿我的,我提了要求,皇后不答应就算了,还推了我。想我做皇帝这么久,还从未被人拒绝过,皇后真是让人伤心。不亲我也就算了,你看看你,这么专注的看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体,皇后这是让我伤上加伤,我的心要是碎了,皇后能补回来么?”
 
黎晰只觉得这人实在胡搅蛮缠,便道:“皇上要补偿回去再说就好,眼下为侯爷施针是当真马虎不得的。”
 
景文昊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规规矩矩站好,“皇后可是说了要补偿的,那我就等着。”
 
约莫片刻后,黎晰终于施完了针,有些疲惫坐到了桌边。
 
景文昊见着黎晰的样子,便过来捏捏他的肩,道:“是不是累了?昨夜没休息好,今日来的又太早。”
 
黎晰摇头,“施针有些费心神罢了,他们下药下的太猛,我又不想伤了侯爷根本,只能多用些针。”
 
“对了,我还想问,你方才说这是慢性药,是怎么回事?”
 
“侯爷中的是普陀花之毒,这花少量食用本是无害的,还能促进体内阴阳调和。但是不宜用的过多,也不宜跟香樟叶等一起食用,这两样东西用在一起就像是慢性毒药,但是一般不宜发作。但是只要人一旦伤风或是风寒入体,吃了寻常方子的药,毒性就会爆发出来,产生像疫情一样的症状。”
 
床上安永侯的脚动了动,黎晰怕他弄到针,又过去检查了一番,道:“安永侯这毒怕是去的时候就有人在给他用的,而且下的量极大,就是怕时间太短,毒性聚集的不够。不过幸好如此,很多毒素安永侯是没能吸收掉的,他这毒解起来倒也容易。”
 
“那吴家村的村民也是这种毒?可有法子将他们都解了?”景文昊坐在黎晰边上,给他倒了杯茶。
 
黎晰摇头,“侯爷是我亲眼所见,我才敢这么开方子。村民们,我不知他们是如何中的毒,毒性又到了哪种程度,不能贸贸然用这方子。皇上,臣想去吴家村看看。”
 
“不可。这侯府戒备森严,你来了便来了,可是吴家村现在情况并不明朗,若是真有疫情怎么办?”景文昊听着黎晰的要求便立马拒绝了。
 
“皇上,有人下手加害侯爷了,这事儿又怎么会是疫情这么简单。且不说吴家村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应当救他们于水火。就是为了不让人将其变做空城,来年成为威胁皇上的工具,皇上都应该让臣去的。况且,解毒这事儿必须得查到源头才好。”
 
“可是你现在身子刚好,你大哥又被我派去处理珍妃的事了,没人护着,我不放心。”
 
“皇上听臣一句,刘进虽有些迂腐,可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还定侯爷此时也身负钦差之职,不如让子承父责,让刘进跟着臣去,以免夜长梦多。”黎晰说着直接跪在了景文昊面前,大有景文昊不答应他,便长跪不起的架子。
 
景文昊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扶起黎晰道:“就你厉害。拿你没办法,一起去。”
 
第10章:解毒
 
第二日,一下朝,景文昊便带了黎晰匆匆到了安永侯府上。
 
大约是疫情的事已经传开了,安永侯府本是处在闹市区的,而他们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星星散散几个小摊贩了,更多人宁愿选择走远些,或是干脆停了生意。
 
这些事情,大都算是在景文昊意料之中了,反倒是安永侯府上的情景让景文昊有些意外。
 
本以为安永侯作为这一府中的顶梁柱,这一病府中定会打乱,结果到了才发现,这府中非但没乱,反而井井有条,连下人们行事都是中规中矩。
 
“参见皇上,皇后。今日皇上突然造访,家中杂乱,来不及准备接待,怠慢之处,请皇上恕罪。”出来相迎的是安永侯长子,刘进。
 
“朕不过是出来看看你父亲,不必拘于礼数,安永侯可还好?”景文昊免了刘进的礼让他站起来回话。
 
“家父昨夜随柳太医回来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好,疯疯癫癫的,间歇着发热。臣将其困于后院中,派了专人守着,让他不至于伤人。”刘进回答。
 
“朕想要见见安永侯,你看现在可方便?”
 
“皇上,这,家父情况不稳定,臣怕父亲冒犯了皇上圣体,臣担待不起。”刘进微微向后一退,做了个拜谢的姿势,“皇上能派柳太医过来,已是家父的荣耀,家父若是有幸能逃过此劫,必定感念皇上恩德。”
 
“无需多言,朕今日特地带了人来诊治你的父亲,你带路就好。”景文昊见着刘进那身上的迂腐劲儿跟他的老爹安永侯如出一辙,便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刘进也只能带着景文昊一行人去了后院。
 
为了以防万一,进那院子前,刘进让人拿来了面巾遮脸,景文昊接过面巾,先给身边的黎晰系好了,再由着宫人给他系上了。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柳太医见着来人,赶紧从椅子上起来问安。
 
“柳太医,安永侯现在情况如何了?”景文昊见着躺着床上的安永侯,不过几日,人就瘦了一圈,想来这差事定不是什么好做的。
 
“回皇上,安永侯的病症臣从未见过,眼下只能照着疫症的表征下了药去。方才安永侯又不清醒了,臣给他下了药,将他药晕了。但是这症究竟是什么如何治,臣确实毫无头绪,还请皇上给臣些时间。”柳太医回话时心中有些忐忑。
 
景文昊并未回话,反倒是一旁的黎晰给了景文昊一个眼神,景文昊便开口,道:“刘进,带着你的人先下去,朕要与柳太医单独讨论安永侯的病情。”
 
“皇上,这,这恐怕不妥,若是父亲醒来,又疯了,再伤了皇上,那可如何是好?”刘进在一旁着急。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就算是安永侯真的伤了朕,朕也不会降罪。朕只是想单独看看,你且带着人出去,人太多反而不利于病情的恢复。”景文昊也不发火,只是照着黎晰的意思,说了这些。
 
刘进无法,也只能带着人出去了,只留下柳太医跟着皇帝在屋内。
 
“皇上,臣想给安永侯诊脉。”多余的人一走,黎晰便向景文昊请命。
 
“想去便去,今日本来就是带你来看的,哪里用得着跟我交代。不过小心些,我在你旁边帮你看着。”景文昊随着黎晰走到安永侯床边,留下一边的柳太医呆若木鸡,说好的询问病情呢?害得他还想了好半天要怎么回答。
 
黎晰拉过安永侯一只手,摸着脉思忖了片刻,又分别检查了安永侯的手臂,牙齿,眼睛,胸口跟耳后。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么?”景文昊怕安永侯突然醒过来会发疯,在黎晰的检查过程中,一直按着安永侯。
 
“确实是中毒了,慢性毒用量过大,要他命的人看来很急。”黎晰退下来,走到柳太医跟前,问道:“柳太医昨日开的药中可有藩泻叶跟黄莲?”
 
柳太医略一思索,答道:“正是,昨日刚刚接到安永侯的时候,侯爷正发着热,就连开了两个散热的方子。今日倒是散了热,却是已经失心疯了,臣也不知如何。皇后方才说的中毒又是什么意思?”
 
黎晰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写两个方子,劳烦柳大人亲自走一趟,帮我把药捡了,两副药隔一个时辰熬,都是三碗水熬成一碗。我要帮侯爷施针,柳太医走的时候麻烦给刘大人交代一声,不要让人进来打扰。药煎好了,直接送进来便是。”
 
黎晰说话间已经拿了桌上的纸笔开始写方子。
 
柳太医见着黎晰写的方子一惊,“皇后,这毒药,这个量的毒药都能毒死一头牛了,皇后,这,这给侯爷用?”
 
黎晰看了景文昊一眼,景文昊便立刻下令,“皇后说的,你只管照办,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朕担着。”
 
听到这话,纵使柳太医再怎么怀疑,也只能拿了方子退了出来,把房间留给了黎晰跟景文昊。
 
“烦请皇上将侯爷四肢绑在床上,以免施针时侯爷不自觉地挣扎。”黎晰扯了几根布条子扔在床边,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一布袋,一展开,好家伙,全是金针。
 
景文昊虽是无奈,心中感叹,这皇后现在使唤他倒是顺手的很,面上却还是一副了呵呵的样子拿起了布条,把安永侯给绑上了。
 
“皇后好本事啊,这么多金针藏在芷苒殿内,我竟丝毫没有察觉,想想也是有些后怕。”
 
“皇上昨日不是说不怕么?”黎晰挑起一根针,扎在了安永侯的脚踝。
 
“昨日是昨日,我现在怕了,皇后要负责才行,皇后把我吓坏了,得补偿我。”景文昊绑了安永侯便再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边跟黎晰耍嘴皮子。
 
说话间黎晰已经落下三针,无奈摇摇头,道:“不知皇上要什么补偿,这天下,什么不是皇上的?臣怕是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补偿皇上的。”
 
“当然有,你亲我一下。”景文昊说着已经把脸凑到了黎晰跟前,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姿态。
 
倒是黎晰被这话一惊,险些下错了针,一把推开了景文昊,道:“皇上别闹,臣,臣在施针呢,分不得心。”
 
“我哪里闹啦?”景文昊做委屈状,“真是没有天理了,皇后自己答应过要补偿我的,我提了要求,皇后不答应就算了,还推了我。想我做皇帝这么久,还从未被人拒绝过,皇后真是让人伤心。不亲我也就算了,你看看你,这么专注的看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体,皇后这是让我伤上加伤,我的心要是碎了,皇后能补回来么?”
 
黎晰只觉得这人实在胡搅蛮缠,便道:“皇上要补偿回去再说就好,眼下为侯爷施针是当真马虎不得的。”
 
景文昊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规规矩矩站好,“皇后可是说了要补偿的,那我就等着。”
 
约莫片刻后,黎晰终于施完了针,有些疲惫坐到了桌边。
 
景文昊见着黎晰的样子,便过来捏捏他的肩,道:“是不是累了?昨夜没休息好,今日来的又太早。”
 
黎晰摇头,“施针有些费心神罢了,他们下药下的太猛,我又不想伤了侯爷根本,只能多用些针。”
 
“对了,我还想问,你方才说这是慢性药,是怎么回事?”
 
“侯爷中的是普陀花之毒,这花少量食用本是无害的,还能促进体内阴阳调和。但是不宜用的过多,也不宜跟香樟叶等一起食用,这两样东西用在一起就像是慢性毒药,但是一般不宜发作。但是只要人一旦伤风或是风寒入体,吃了寻常方子的药,毒性就会爆发出来,产生像疫情一样的症状。”
 
床上安永侯的脚动了动,黎晰怕他弄到针,又过去检查了一番,道:“安永侯这毒怕是去的时候就有人在给他用的,而且下的量极大,就是怕时间太短,毒性聚集的不够。不过幸好如此,很多毒素安永侯是没能吸收掉的,他这毒解起来倒也容易。”
 
“那吴家村的村民也是这种毒?可有法子将他们都解了?”景文昊坐在黎晰边上,给他倒了杯茶。
 
黎晰摇头,“侯爷是我亲眼所见,我才敢这么开方子。村民们,我不知他们是如何中的毒,毒性又到了哪种程度,不能贸贸然用这方子。皇上,臣想去吴家村看看。”
 
“不可。这侯府戒备森严,你来了便来了,可是吴家村现在情况并不明朗,若是真有疫情怎么办?”景文昊听着黎晰的要求便立马拒绝了。
 
“皇上,有人下手加害侯爷了,这事儿又怎么会是疫情这么简单。且不说吴家村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应当救他们于水火。就是为了不让人将其变做空城,来年成为威胁皇上的工具,皇上都应该让臣去的。况且,解毒这事儿必须得查到源头才好。”
 
“可是你现在身子刚好,你大哥又被我派去处理珍妃的事了,没人护着,我不放心。”
 
“皇上听臣一句,刘进虽有些迂腐,可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还定侯爷此时也身负钦差之职,不如让子承父责,让刘进跟着臣去,以免夜长梦多。”黎晰说着直接跪在了景文昊面前,大有景文昊不答应他,便长跪不起的架子。
 
景文昊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扶起黎晰道:“就你厉害。拿你没办法,一起去。”
 
第11章:闲逛
 
约么半个时辰,黎晰收针了,安永侯这期间倒是醒过一次,止不住挣扎,好在被束缚了手脚,又被景文昊按住,才没能伤人伤己。
 
不多时,柳太医端了药进来,“皇后,这是第一个方子的药。”
 
黎晰点头,道:“扶侯爷起来给他喂下。”
 
按说作为一个太医院院判,喂药这事儿本是不该轮到他头上的,可是眼下这一个皇上,一个皇后站在跟前,柳院判只能恭敬地端着药,扶了侯爷起身,把药给喂下去了。
 
“再劳烦柳太医走一趟,让人备些热水跟干净衣物来,侯爷待会儿怕事会呕血的。”黎晰看着柳太医,目光柔和。
 
柳太医也只能默默被使唤着,心道这侯爷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否则自己的太医生涯也可算得上是到头了。
 
好在一切确是在黎晰掌控之中,柳太医刚差人把热水抬进来,安永侯就醒了,面露痛苦之色,大咳几声,然后喷出一口血,那血竟全是黑色。
 
黎晰见状又在安永侯头顶施了两针,“柳太医,将另一副药喂下去吧。”
 
柳太医照黎晰说的做了,心中忐忑的很,幸好不多时安永侯便醒了。
 
安永侯迷蒙睁眼,看着眼前的皇帝跟皇后,以为自己在做梦,又闭了眼,想是发现不对劲,又使劲揉了自己的眼睛,睁眼发现那些人确实还在,翻身下床,道:“老臣参见皇上。”
 
景文昊扶起安永侯,道:“侯爷刚刚醒来,无须行此大礼,好生歇着为上。”
 
“皇上,臣有事启奏。”景文昊虽免了安永侯的礼,安永侯自己却是正襟危坐的样子。
 
“可是疫情之事?”景文昊回到位子上坐下。
 
“正是,老臣怀疑这吴家村疫情有问题。臣在吴家村待了几日,发现这疫情传播不太寻常。按理说,这若是有人吃了有疫症的家禽,本是应该都出事的,但是最开始吃了死鸡的那户人家却只有小儿子死了,其他人到现在都好好的。臣前几日已经将那对夫妇隔离开来,本想提审的,不曾想再去看时那对夫妇竟双双死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臣正欲进宫禀明皇上,谁知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竟这几日都没了意识。”安永侯说着又下床,“臣辜负了皇上所托,望皇上责罚。”
 
景文昊也是无奈的很,心道这安永侯的迂腐劲儿还真不小,只得又起来,扶了安永侯起身道:“侯爷别跪了,朕知你忠心,侯爷也是没能防住贼人罢了。这几日时间能查出这些已是不易,朕也大概知道这事的缘由,侯爷大可放心。倒是朕有意从侯爷这府上要个人不知侯爷可舍得?”
 
“皇上要臣这府上的人,随便点走就好,臣这一族中一百零五口人全凭皇上差遣。”
 
“朕要不了那么多,只想让安永侯的长子刘进。”景文昊喝一口茶,道,“朕今日过来,见着他把这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想在侯爷军中也是把治军的好手,朕今日有意让他做这御林军统领,不知侯爷可舍得放人。”
 
“皇上钦点,我刘家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臣代犬子谢过皇上圣恩。”侯爷脸上当真有种终于盼到头的表情,激动的很。
 
“如此一来,朕也不久留了。侯爷刚醒还是好好休息。圣旨明日就会下来,侯爷也不必再管这疫情之事,朕打算,亲自查。侯爷好生修养,等过几日这事儿查清楚了,朕会另行封赏。”景文昊说完这些,便拉着黎晰要走,安永侯又要起身相送,被景文昊给按了回去。
 
倒是黎晰走的时候嘱咐了两句:“第一副药不用再吃了,第二副药,再用两日即可。这药性子烈,还请柳太医这几日好生看着侯爷,开些温和的方子调理调理。”
 
两人出了后院儿,又知会了刘进晋升一事,便踏上马车,往宫里走了。
 
一路上黎晰端坐着,神色倒是不见什么,只是眼神约么有些飘忽。
 
“停车。”景文昊忽的大喝一声。
 
黎晰看着景文昊不知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只见那人下了马车,又朝着车上的自己伸过手来,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带你散散心。”
 
黎晰心里又惊又喜,但是面上还是强忍了下来,默默伸出手去,搭在了景文昊的手上。
 
两人下了马车,又带了些护卫,便踏入了京中最繁华的地段。
 
饶是黎晰这人性子清淡,也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了。黎晰入宫入的早,上一次见着这么多人还是他跟景文昊大婚那晚。走街串巷的小贩,玲琅满目的饰品,各式表演的街头艺人,若不是被景文昊拉着手,黎晰早就把自己湮没在人群中了。逛了一个早上,景文昊跟着黎晰,凡是黎晰碰过的,觉着好的,全都让人买了,到正午时分,两个护卫手中都是大包小包。
 
当又一次站在糕点铺子跟前,黎晰尝了一口豌豆黄,习惯性说了句,“挺好。”景文昊衣袖一挥,黎晰看着那两个拿东西的护卫,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
 
店老板看着好不容易的一位大客要被人拦下自然不甚乐意,赶紧赔了笑脸道:“这位公子,我们这家儿豌豆黄儿可是独一份儿,百年老店,我们祖上可是御膳房给皇上做点心的。公子要是走了可就吃不着了。”
 
景文昊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店家见着有盼头,继续说道:“再说了这年头要得佳人芳心就得先管住他的胃。千金难买心头号,我这豌豆黄儿用不了千金就能博这位公子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景文昊看了眼黎晰,丝毫没有再犹豫,“把你今天上午做的豌豆黄儿都给我包起来。”
 
黎晰满脸通红,嗔怪着:“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快要漫出来了。
 
景文昊握紧了黎晰的手,道:“回去给婢子们分一分不就没了。你能一笑,再买这些又如何?”
 
黎晰不搭话了,嘴角却微微上扬,掩不住的高兴。
 
黎晰这一高兴,却苦了两人身边的护卫,想想这些护卫们平时也是提刀护主威风凌凌,此刻却是满手玩物,这数量还越来越多。
 
“逛了一早上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出了豌豆黄儿的店,景文昊意识到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了。
 
“不饿,这一早上光是试吃都饱了。不过听说这西陵路上的状元楼不错,特别是酱肘子跟烧鹅,还有炉肉锅子跟烤乳鸽。”黎晰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失态了,便停了停,又缓缓道:“皇上若是饿了,可以去试试的。”
 
景文昊见着黎晰这副样子觉得有趣,便伸手揉了揉黎晰头发,道:“就去状元楼。”
 
一行人来了状元楼中,远远就见着一大桌子年轻人正点了酒菜在用,神情激动的很。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谢兄此次怕也是白跑一趟了,这一餐就当作我的心意。”一穿着华丽的年轻人意气风发道,“这可是京中有名的馆子,我特地让人请谢兄过来试试,也免得谢兄白白入京一趟,什么也没见识过。”
 
“林恒志,你这话未免欺人太甚,昨日你让我请谢兄过来的时候说的可是欣赏他的才情。谢兄是我府上座上宾,怎可让你欺了去?”另一青衣青年起身反驳。
 
“呵,说了两句就反面了?李之源你可得搞清楚,你老爹李林不过是我大伯手下的一个小侍郎,这春闱都是我大伯管,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让小爷不高兴了,明日你父亲就能丢了差事。你以为恃才傲物算得上什么本事?还你府上的座上宾,呵呵,实话告诉你,我大伯早就不满意你爹了,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
 
众人一阵嬉笑,只见一麻布衫青年起身,款款道:“林公子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与李兄就先走了。不过说到恃才傲物,林兄今日难道就不是恃财了么?不过大家才情不同罢了。我的才纵使没能金榜题名,也不会就这么去了,倒是林公子的财,还希望林公子守的住才好。毕竟就算圣上一时被浮云遮了眼,也断不会瞎一世不是?”
 
那林恒志当场摔了碗,怒吼:“谢宣,你好大的胆子。”林恒志使了个颜色给身旁的小使,那行人就要去抓谢宣,而目睹这一切的景文昊派了个护卫去拦下了。
 
林恒志见自己这边的人敌不过人家的一人,变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最好别多管闲事,我可是林尚书的侄儿,惹了我,你们都别想好过。”
 
景文昊只管拉着黎晰找了个清静的位子坐下,不过几下,那帮子纨绔便鼻青脸肿跑了。
 
脱身之后,李之源拉着谢宣到了景文昊一行人跟前,道谢。
 
“多谢公子出手搭救,不过公子还是小心的好,刚刚那拨人,难缠的很。”
 
“无碍,两位公子也还未用膳罢,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可否吃个便饭?”景文昊还未出声,黎晰先开口了。
 
“本应不该拒绝恩人邀请,但看来两位兴致甚好,就不多打扰了。搭救之恩,谢宣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定会相报。”谢宣谢过两人便拉着李之源要走。
 
“公子留步,我有一事想请教公子。”景文昊起身,直勾勾盯着谢宣,道:“若是请公子以谏吾皇十则作一篇策论,不知公子能否做出?”
 
谢宣目光与景文昊相接,并不说话,倒是一旁的李之源急了,道:“当然能,我谢兄才情满天下,莫说十则,就是百则都能写的出。”
 
谢宣扯一把李之源,道:“莫要胡说。”又看着景文昊,道:“若能有此机会,学生定会竭力。”
 
景文昊满意点点头,谢宣也带着李之源走了。
 
第12章:安排
 
在状元楼用过午膳,两人便乘了马车回宫了。
 
黎晰早年间就听说状元楼这些东西好吃,却没什么机会可以出来,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大快朵颐,不自觉就多食了些。回宫的马车上,饭气攻心,困的很,便闭了眼,靠着马车歇着。
 
然而即使闭着眼睛黎晰总感觉有一束贪婪的目光盯着自己,恍惚间睁了眼睛,发现景文昊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皇上不累么?”黎晰被景文昊看的浑身都不对付,“不如闭眼歇一歇,回去得有小半个时辰呢。”
 
“皇后困了就睡吧,我,这,从小睡觉习惯抱着软枕,在这马车上没有抱的也睡不着。”景文昊仍就着方才的姿势盯着黎晰。
 
黎晰心道每夜在宫中的时候也没见着他要什么抱枕,肯定就是想个法子作妖呢,却还是将身边的小垫子递给景文昊,道:“皇上抱着这个试试。”
 
景文昊伸手,却不是接过垫子,而是直接把黎晰拉入怀中,自顾自闭了眼,道:“这个抱着不错,刚好合适。”
 
黎晰脸一红,整个身子倒在了景文昊的怀里,一动不动僵着。
 
“今天高兴么?”景文昊温柔地抚了黎晰的头发,问道。
 
黎晰在景文昊的温柔攻势下软了身子,在他怀中点点头,又问道:“皇上今日怎么突然想在外面逛逛了,还买这么些东西。”
 
景文昊一听这话,想说刚刚不知道是谁见着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还不是因为某个小没良心的,一上了马车,整个人就闷着,眼神恍惚,就想往外边瞟。”景文昊的声音在黎晰上方响起,黎晰耳朵一红。
 
“我哪有。”黎晰小声溢出一句辩解。
 
这话对黎晰来说是辩解,对景文昊却是十足撒娇的味道了。景文昊一听称谓变了,高兴的很,心想着自己这些天的软磨硬泡终究是有些成效的,赶快加快了手上的频率,抚摸着黎晰的脊梁骨,又道:“累了一天,好好歇会儿。”
 
不知是真的没睡好还是怎么的,黎晰在景文昊怀中刚闭上眼就没了意识,等睁眼的时候,自己正被景文昊抱在怀中往殿内走。
 
黎晰一惊,马上就要下来,却被景文昊拦着:“都快到了,还害什么臊呢?抱着我,省力些。”
 
黎晰嘴里咕哝着祖宗规矩云云,却还是双手伸出去穿过景文昊腰的两侧,抱住了他。
 
明明是景文昊自己要求黎晰抱的,结果人家这一抱他自己先不淡定了,仗着黎晰脸埋在他怀中看不见,自己的脸已经快笑烂了,也没在意脚下,差点让石子儿给绊了一跤。
 
总归也没几步路就回到了殿内,景文昊将黎晰放在床上,自己也不上床就在边上傻傻看着。
 
黎晰坐在床上,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还跟在马车上的那道目光有些相似,瞥了一眼,发现景文昊笑眯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说不上为什么,黎晰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景文昊跟小狼狗求骨头似的,要是他长了根尾巴,此时一定摇着。
 
“皇上,那个臣不睡了,皇上要睡,臣,臣把床让给皇上?”黎晰看着景文昊说道。
 
景文昊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自己站在这儿这些时候,明明是为了让他邀请自己上床的,这人倒好,不邀请也就罢了,连称呼也给换回来了,景文昊觉得自己很委屈,并且有必要让黎晰知道他的委屈,便扑了上去,抱住黎晰,把头埋在黎晰肩头,滚了两滚,道:“皇后好没良心,方才在马车上都是自称我的,现在又变了。皇后真是个负心人。”
 
黎晰心道,我哪里就负心了?却还是被这个样子的景文昊惊喜到,于是也不辩解,搂了他。
 
第二天一早,景文昊又蹑手蹑脚从床上蹿起来,收拾自己准备去上朝,却在下床的时候被人拉住了手。景文昊一看黎晰正闭着眼睛,想是已经习惯自己了,心情好的不得了,小心把黎晰的手抽了出来放进了被子里,又在黎晰脸上轻轻嘬了一下,才轻声离开了。
 
不过一日朝堂上已经是另一副天地。
 
“众卿家可有事上奏?”景文昊今日心情倒是不错,不过还是绷着一张脸,他的好脸色只能给黎昕看。
 
“启奏皇上,春闱将至,眼下各式准备繁杂的很,臣以为应该令派人接替林尚书的钦差之职,管理疫情一事,让林尚书得以专心于春闱之事。”景文昊眯着眼一看,上奏的这位正是林隙那厮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刘毅,现在专在内阁中做个谏臣。想来这人也是知道了林隙的事情,想寻摸个借口把林隙放出来罢了。
 
景文昊心中冷笑,道:“朕上次就说过了,这次的春闱朕亲自管理。这一次的试题,朕亲自出,不劳众卿家费心。诸位若真是有这般闲情,不如好好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再说了,林尚书身体抱恙,朕念在他半生辛劳,日日让太医去看他,还委屈了他不成?”
 
刘毅赶紧跪地,道:“臣不知林尚书身体有恙,还请皇上恕罪。”
 
景文昊只道:“若是朕没记错,这林尚书可是刘卿家的先生,先生身体抱恙,学生倒是一点不知道,这尊师重道的道理看来林尚书没有好好教你。”
 
刘毅心中苦啊,只能道:“老师教的好,不过是学生自己逾越了。”
 
景文昊也再懒得跟他多言,只道:“刘卿家有一事倒是说对了,春闱将至,户部尚书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朕前几日翻查卷宗发现侍郎李林是个人才,今日就拙李林暂代户部侍郎之职。”
 
“皇上,这,这恐怕不妥。”景文昊刚说完景逸就跳出来反对了。
 
景文昊知道他皇叔这是着急了,不过有什么办法,他现在一心只想回去见黎晰,干脆再一次让他们吃惊了,说道:“不必多言,朕已经决定了。还有朕昨日探望安永侯的时候,安永侯就吴家村疫情一案提出了些见解,朕决定命安永侯之子刘进为御林军统领,与朕一起去吴家村彻查此事。”
 
“皇上这不妥啊。”景逸跟景文檄一听着景文昊要亲自上阵查这件事,立马慌了。
 
“无何不妥,朕已经决定了,圣旨也已经拟好了,就这样,退朝。”景文昊懒得跟这些个臣子,兄弟们纠缠,直接转身走了。
 
不过这事儿,总归是景文昊给了他们一个突然袭击,所以一下朝,景文檄跟景逸便直接跟到了太和殿。
 
“皇上,此事不妥啊。”景逸端着摄政大臣的架子,劝道。
 
“皇叔,朕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当初皇叔不是说了么,这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如今朕这么多子民身陷陷阱,朕怎可视若无睹?”景文昊拿着支朱砂笔,假装看着折子,实则心里想早早把这些人打发了,自己好回去看黎晰。
 
“皇兄,皇叔不是这个意思,皇叔是觉得皇兄龙体乃国之根本,疫情又是个没缘由的东西,怕伤了皇兄。”自珍妃一案之后,景文檄在景文昊面前的姿态越发谦卑。“皇兄若真是觉得此事有异,不如将这件事交给臣弟去做。”
 
“得了,你好好跟着黎永把珍妃的案子给朕办了,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君无戏言,皇弟难道是想朕打自己的脸不成。诸位大人还有没有意见啊?一并说出来,朕料理了,好回去准备准备去吴家村了。”
 
诸位阁老们此时心中只剩下惶恐了,觉得这几日景文昊动作太多,生怕他一个心情不好把自己给换下来了,于是齐齐摇头,道:“皇上英明。”
 
景文昊满意点点头,送走了诸位大臣跟他的皇叔和皇弟。
 
到了芷苒殿时,黎晰正跟着芝玲收拾东西。
 
“哟,皇后这大包小包的要去哪儿啊?”景文昊笑嘻嘻凑到黎晰跟前。
 
黎晰别过了脑袋,道:“不是要去吴家村么?”
 
“去吴家村那也是我去,我什么时候下旨要带你去了?”被黎晰嫌弃景文昊并不恼,而是直接走到了另一边,摆出同样的表情。
 
“皇上,昨日不是跟臣说好了么?”黎晰自顾自收拾着东西,脸色始终未见得有何变化。
 
景文昊见着黎晰如此忽略他,干脆打断了黎晰收拾的节奏,手搭上黎晰的肩膀把人给扳了过来。
 
“昨日有人还说过先欠着,回来再算的帐也没有能算啊。”
 
黎晰忽的想到昨日景文昊在侯爷面前的那个样子,红了耳朵,低头不语。
 
“这个我也就不跟你算利息了,来,我就坐这儿,今天你能把我亲满意了,我就带你去吴家村。”景文昊说话间拉着黎晰的手坐到了椅子上。
 
一旁收拾东西的芝玲听到这话,没能忍得住,扑哧一声笑了,黎晰整张脸都红了,把头埋得更低,还是强装镇定对宫人们道:“你们先退下。”
 
一帮宫人只觉得不能看到高冷的皇后主动的样子实在遗憾,却还是恋恋不舍退了出去。
 
第13章:吴家村
 
景文昊的圣旨一出,朝上的官员皆有一种感觉,变天了。
 
京中李林府上,李林刚刚率众人接了旨,一时竟楞在那里不知所措,倒是李之源急匆匆的往西厢跑去。
 
“谢兄,谢兄,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李之源边跑边喊,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面对来人的破门而入,谢宣淡定站起身子,在两人还有一臂之隔的距离把李之源给拦下了,“急什么?出什么好事儿了?”
 
李之源猛的停顿下来,气喘吁吁,接过谢宣递过来的茶盏,道:“我只说不得了了,谢兄,你怎么就知道是好事了?”
 
谢宣还没来得及回答,李之源又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谢兄聪慧,知道也是应该的。我真是笨。”说话间还用捶捶自己的脑袋。
 
谢宣见着李之源这样子当真觉得好笑的很,顺着李之源问道:“说罢,究竟是什么好事儿。”
 
“我爹爹他升官了,你猜他升做什么了?”李之源说道这里,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
 
“莫非是户部尚书么?”谢宣脱口而出。
 
李之源刚刚得意的表情瞬间变了,一口热茶差点喷薄而出,“你,你怎么知道?”说这话时,动作太大,李之源成功被自己呛到了。
 
“随口猜的。”谢宣并不欲告诉李之源他们那日在状元楼中遇到的贵公子大概就是皇帝,怕吓着他,只是伸了手默默拍着李之源的背,又趁着空隙重新给李之源换了盏新茶。
 
“一点儿都不好玩,谢兄,你太精明了。”李之源闷闷不乐。
 
“昨日那篇文章,我让你回去思量,你可仔细想过了?”谢宣坐回书桌前,随手拿起本《水经注》看。
 
李之源被谢宣问的脑子一懵,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谢宣说的是什么。“哦,那个谏吾皇十则,我,我马上就开始想。”边说着,边就着旁边的凳子坐下了。
 
自谢宣入住他府中这一个月,他几乎就没再回自己的房中温过书,大多时候都是像现在这般坐在谢宣身边,冥思苦想。
 
谢宣敲了敲昏昏欲睡的李之源,“我让你做的是百则的策论,做不出就回自己房中看书去。”
 
李之源一个激灵,赶紧收拾心情,奋笔疾书,道:“做的出,做的出。”
 
另一边,安永侯府中。
 
安永侯前一日就知会了自己的大儿子,皇帝调动的意向,所以刘进早已准备妥当,刚刚接过圣旨,换过御林军统领的那一套装束,便策马赶往宫中,竟是比宣旨回宫的宫人们更快。
 
刘进由宫人领着到达芷苒殿的时候,刚好是黎晰做好了心理建设想要主动亲景文昊的时候。景文昊知道此事急不来,不过好在黎晰有了这样的自觉性,所以也不逼他,就这么伸着脑袋,眼睛微眯,看着黎晰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碰到了。
 
忽然外面一声响亮的通传,“御林军统领求见。”
 
黎晰吓的一下子退了回去,景文昊眉头便皱了起来,心道这刘进哪怕是晚来一刻也好啊。
 
景文昊无奈,只得收拾了心情,带着黎晰出去接见。
 
“臣刘进见过皇上皇后,叩谢皇上恩典。”刘进一见着景文昊立马跪下行礼。
 
景文昊心说我都后悔给你升职了,面上却还是和善,挥一挥手,道:“免礼吧。刘进你可知朕升你是为了做什么?”
 
刘进一手按在自己腰间的剑上,另一手规规矩矩放在另一侧,道:“臣知道。一为吴家村疫情一案,保护皇上皇后周全,二位肃清这御林军。请皇上放心,臣昨夜已经做好了准备,皇上容臣半个时辰挑人,半个时辰之后,臣就能护送皇上往吴家村去。”
 
景文昊十分满意,示意他下去准备,自己则是又拉着黎晰要帐了,可是黎晰过了那阵子的心理建设就不再认账,只一个劲儿用收拾东西来逃避,让景文昊好生无奈。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如约出发了。
 
刘进带领下整个行程都来的很快,一行人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吴家村。
 
刘进恭敬站在马车边,等着景文昊跟黎晰下车。
 
“皇上,这里面的人自臣知晓父亲被人谋害后,全部换过一批,从前天到现在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进去过。林尚书带来的人被臣扣押在一农舍中,可以随时问话。”
 
景文昊心道自己果然是没有看错人,这刘进的本事比起他爹安永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就提审。”景文昊手拉着黎晰,将人护在自己跟前,小声问道,“你可需要做些什么?”
 
“臣想自己在吴家村走走,找找源头。”黎晰小声说道。
 
“去吧,自己小心些,面上遮块丝巾,还是谨慎的好。”景文昊边说着,边拿块丝巾给黎晰系上了。
 
“你带队人马跟着皇后,都小心着些,务必保皇后万全。”绑完丝巾,景文昊又直接对着刘进施令。
 
刘进心想他的老爹不是一直说这皇帝不喜欢皇后么,怎么现在看来不仅喜欢,还喜欢的打紧,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道了声:“遵旨”,便挑了人跟皇后走了。
 
这是景文昊自醒过来后第二次审犯人。
 
“都说吧,是谁给侯爷下的毒,又是怎么下的。”景文昊在关押犯人的农舍中坐着,不怒自威,一干人等皆是跪在地上,颤颤兢兢,却没人回话。
 
“是朕太仁慈了还是怎么着?给你们机会都不说,一个个等着上刑呢?”景文昊可是皇帝,脾气本身就不怎么好,唯一的耐性还全部给了黎晰,所以对着这些人自然没个好脸的。
 
倒是有一个胆子大的说话了,
 
“回皇上,安永侯是被感染了疫情的患者咬了才染病的,怎么,怎么会是下毒呢?怕是有些误会,还请皇上明察。”
 
景文昊扫一眼回话的人,道:“你身居何职?”
 
那人以为自己答到了点子上,觉得有戏,便加大了音量,答道:“臣是户部侍郎王鑫。”
 
“哦,林隙可是你的老师?”景文昊点点头继续问道。
 
王鑫欣然点头,露出一张笑脸,道:“回皇上,正是。臣是老师一手带出来的。”
 
景文昊也笑了,随意说了声:“正好,林隙欺君犯上,隐瞒疫情,谋害侯爷,你这学生看来是没少帮忙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说侯爷是得了疫症,是以为朕脑子里装的都是草么?来人,把王鑫给朕拖出去,割了舌头写悔罪书,写不出来的,斩立决。”
 
王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边叫喊着“皇上饶命”,一边被两个护卫拖走了,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跪在地上已经吓破了胆,生怕一个不注意,王鑫刚刚的经历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朕不怕实话告诉你们,这是疫情还是中毒,朕心中一清二楚。朕今日敢过来,就是心中有个大概了。你不要以为没了你们朕就找不到他的罪证,朕今日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们中间若是有想死心塌地跟着林隙的,尽管说出来,朕好一并成全了,也懒得多费唇舌。”景文昊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脸上并无表情变化。
 
“皇上,皇上,小人愿意将功抵过,小人愿意招。”说话的事跪在最后的一人,想来是怕此次被当成炮灰给卖出去,于是想赌一把,看自己的招供能否保住一条小命。
 
“哦,你是谁手下的,起来回话。”景文昊见着挑了挑眉,想到刚刚那招杀鸡儆猴还真好用。
 
“小人,小人是京中府尹林育恒手下的小使。小人是帮着林大人运,毒的。”那人起身回话。
 
“你可知是何毒?”
 
“回皇上,小人不知。林大人每月初一十五就会让小人帮他交一包粉末给这村中的三个癞子,让他们将粉末置于各户的水缸里,还有参杂在各户圈养的家禽中,每次给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已经连续快半年了。前些日子,有个癞子大抵是察觉出了不对劲,自己偷摸着跑了,还被林大人抓了回来,让人杀了,尸体就埋在城郊望子坡的桃树下,是小人亲眼所见。那桃树,小人当时做了记号,现在一定能找到。小人愿将功补过,求皇上饶小人一命。”
 
虽不知到底是什么毒,好歹得到这些消息,景文昊也足以让他的皇叔跟皇弟喝一壶的了,便吩咐自己身边的侍卫道:“带几个人跟他去望子坡挖尸,再带些人,将林育恒跟林隙一干人等捉拿到大理寺。传朕的旨意,让黎永亲自审。”
 
侍卫们领命开始行动,而跪在下面的这群人此刻也总算看清了局势,纷纷表示愿意招供,将功抵过。
 
景文昊派了身边的人带着这群人做笔录,自己则高高兴兴找黎晰去了。
 
第14章:吴家村2
 
说来也巧,景文昊去找黎晰的时候,正巧也碰着黎晰发现了些线索,回来找他。
 
黎晰老远见着了景文昊,不自觉脚下步子就迈的快了,两步跑到景文昊跟前,献宝似的说:“皇上,农户们水缸里的水都有问题。”
 
景文昊脸一下子拉长了,道:“让你用丝巾把脸遮住,你的丝巾呢?这般不知小心可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黎晰脸一红,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一般,低头道:“方才一阵风,吹走了,臣,臣那时正好发现饮水有异,就,就没有去追。”
 
景文昊刚刚是眼看着黎晰朝他跑过来的,心里本就熨帖的很,哪里舍得真的怪他,又见他一副皱了眉头,像是做错事的样子,更加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伸手将黎晰耳边的碎发理好,道:“没事儿,总归不是真的疫情。”
 
黎晰这才松了口气,道:“方才我去查了水井跟水缸,发现缸里的水有问题。”
 
虽然方才审案已经知晓是林育恒派人投毒了,但是见着黎晰一副兴致勃勃有大发现的样子,总归不忍心扫了他的兴,佯装着好奇的样子,问道:“哦,有什么问题?”
 
“井里的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各户人家的水缸里都有一层白色的沉淀,臣,臣方才检验了,正是曼陀罗花的粉末。”黎晰此刻也放松下来,专心致志跟景文昊报告自己的发现,“这吴家村,周遭都是山,只有这一出地势处于低洼处。正巧吴家村的特产就是香樟树,村民们也爱吃香樟树叶做的菜,大抵如此,毒素才慢慢累积了下来。”
 
景文昊就这么盯着黎晰,觉得心无旁骛做事的黎晰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偏生就是有人跟他作对,正当他听的出神时,忽的来了几个侍卫,还有他带过来的一位做笔录的大臣,跪地道:“启禀皇上,投毒的两个癞子已经抓到,他们中还有一人剩下了些粉末,呈禀圣上。”
 
景文昊眼看着黎晰兴致勃勃的脸色变了,心中懊恼不已,对那大人道:“找到了就找到了,交给朕做什么?朕又不是太医,还不拿过去让太医验验是什么东西。”
 
说罢,又讨好的拉了黎晰过来,往马车方向走,“跑了这一阵,累不累?可需要些吃食?我让人带了糕点,你用些好不好?”
 
黎晰不知怎么的,使劲甩掉了景文昊的手,自顾自坐回了马车中。
 
“好端端的,怎么不高兴了?”景文昊明知故问,陪着一张笑脸,坐进了马车。
 
“皇上早就知道水有问题了。”黎晰心中懊恼的很,想想自己方才献宝的样子,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结果景文昊早就知道了,黎晰觉得自己被人给耍了。
 
“你好不容易查来的,难道我不听么?”景文昊从食盒中拿起一块蝴蝶酥,递到了黎晰嘴边,“我查的不一定准不是么?口供毕竟只是空口白话,你带来的可是实证。再说了,我审案子不过也没多久,你用了这么些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当真是好本事。”
 
黎晰听着这话心中稍稍好过一些,不过还是不肯接过景文昊手中的蝴蝶酥来吃,只默默沉着一张脸。
 
“怎么还不高兴?你要是觉着我哄了你,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景文昊见着黎晰的样子始终不肯放松,知道他是心里有事。
 
说罢干脆佯装了个要跪下的姿势,黎晰见着,赶紧起身拦了下来,反倒被人抓住,抱进了怀中。
 
“皇上,这是做什么?”黎晰瞬间红了张脸。
 
“皇后生气了,我不是只得跪求皇后原谅了么?不知皇后可否大人有大量,饶恕了我进今日的行径呢?”说话间又将蝴蝶酥递到黎晰嘴边。
 
黎晰手臂被景文昊压制着也不方便动,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咬了一口景文昊手中的蝴蝶酥。
 
景文昊这才高兴了,松开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将黎晰搂入怀中,开始投喂。
 
一边喂黎晰吃东西,一边自说自话:“今日才知道,原来皇后脾气这般大的,随便蒙你一下都是要生气的。”
 
黎晰吞下刚刚被塞进嘴里的枣糕,道:“臣,臣没有生气的。”
 
景文昊见着黎晰着急的小模样,心中顿感忍俊不禁,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道:“明明就是在生气,我都差点跪下了,皇后才肯原谅我。这以后的日子,也是不知该怎么过下去了。”
 
黎晰一听这话着急了,心想好不容易才好了几天,这要是又不能过,就麻烦了,赶紧解释:“臣,臣真的没有生气的。臣,臣只是怕……”
 
景文昊顺着黎晰的话问道:“怕什么呢?”
 
“怕臣查不出什么东西,误了皇上的正事,让皇上觉着臣是累赘。又怕真的查了出来,皇上终有一日会恐惧,毕竟自己的枕边人是一擅长用毒之人。”黎晰终于还是把自己心中的那点儿小心思说了出来,只是说了过后黎晰的兴致变更不怎么样了。他当真厌恶透了自己,怎就这般小肚鸡肠,上不得台面,就这点儿事情都能纠结半天,让景文昊不高兴。
 
景文昊听这话就知道这事大约已经困扰黎晰多时了,只管一把将人搂了过来,面贴面吻了上去,亲柔,缱绻,让黎晰心中的不安,疑虑,委屈全都化在了这个吻里,直到黎晰完全软了身子,身弱无骨的靠在他身上。
 
一吻作罢,景文昊将黎晰搂在怀中,黎晰的头就埋在他的胸口。
 
“现在还怕么?”景文昊抚着黎晰的头发问道。
 
黎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头埋得更深。
 
“我说过了,从前对你不好,是我有眼无珠,我现在不是正在改么?黎晰,你怕也好,有疑虑也好,都不重要,你的那些不安,那些迷茫终有一天会消散在我对你的喜欢里面。你知道了么?”景文昊声音温柔的很,像是要把黎晰给化了。
 
“可是皇上不好奇么?不好奇我一个世家公子怎么诗书不通几分,倒学了这用毒的本事么?”黎晰伸手搂住了景文昊的腰。
 
“怕什么?你会毒的事,还有你埋在芷苒殿桃树下的那些东西,若是你愿意,终有一天都会告诉我,我等着就好。再说了,若说你想害我,你自己信么?你怕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吧。”
 
黎晰不再说话,心里却是暖暖的。
 
疫情的事儿,由于早就知道是中毒,所以也没有查太久。黎晰在车上休息了一阵,便干脆请了旨,在村口搭起了个小摊,给村民整治了。
 
吴家村里大都是些勤勤恳恳的庄稼汉,别说皇上皇后了,就是大官也不曾见过几个,这几日闹疫症,倒是见了不少,也不知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开始,知道诊脉的人是皇后,一时间经没有人敢过来。约么一刻钟,有一农妇,抱着自己“病症”严重的儿子,浑身破烂的,来到了黎晰跟前,黎晰也不嫌弃,拿过孩子的手就开始诊治。还当场把针包打开为那孩子施针,又写了方子让人熬好了药给那小孩子喝下去。不多时,那孩子也跟安永侯一样,一口黑血吐出来之后,人竟清醒了不少。农妇从家中跑出来跪在黎晰跟前,不住给他磕头,道:“皇后千岁,皇后千岁。”
 
这下子,村子里的人像炸开了一般,蜂拥着往黎晰跟前来了,一时间场面还颇为宏观,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黎晰给人诊脉,开方子,祛毒,景文昊却闲了下来,无事可做,只能坐在了黎晰身边,看着村民们一个个过来,唯唯诺诺叩头,然后伸出手来,请黎晰整治。坐了一阵,大约是嫌烦了,就一直在黎晰身边动动这个,又摸摸那个。
 
黎晰瞥了景文昊一眼,道:“皇上别闹,臣忙着呢。”
 
景文昊不乐意了,凑到黎晰耳朵前,小声说道:“皇后今早上的帐还没跟我算清楚呢,怎么,现在是继续算利息么?”
 
黎晰红了脸,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他。景文昊也不欲将他逼的太紧,干脆拿了支笔,在一边帮黎晰写方子了。
 
查案总共也没能查多久,然而诊脉就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黎晰都有些累了,但是看着村民们殷切的目光,又不忍心扑灭他们的希望,只能一动不动坐着。
 
景文昊知道黎晰这是伤刚刚才好,久坐定是不舒服的,心疼的很,劝着黎晰早点收拾了,剩下的交给太医们来看,哪里想到黎晰的脾气倔的很,再三拒绝了他,最后竟还跟他耍赖了,都要坚持坐在那儿。
 
一直到明月当空,家家户户的烛火都燃起来了,黎晰才终于收拾了自己的行当,跟着景文昊回去了。
 
回城的马车上,景文昊直接将黎晰搂了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休息,自己则一手搂着他,一手捏上了他的腰,给他放松。
 
第15章:15
 
大约是下午诊病累着了,而景文昊不轻不重的按摩又太舒服,回宫的路上黎晰就睡着了,等到了芷苒殿外,竟然还是没醒。
 
景文昊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人,睡的安稳,马车里暖和,脸也是红扑扑的,恬静的很,不忍打扰,小心翼翼掀开车窗,跟下面的人说一声不着急下去,就这么继续抱着他,自己竟然也小寐了一阵。
 
黎晰大约是一个姿势睡了太久,觉着有些不舒服了,便在景文昊怀中拱了拱身子,景文昊立马睁了眼,见着黎晰不安稳的样子,手抚上了他的脊背,舒缓他的不适。
 
“皇上还没到么?”黎晰的头埋在景文昊的腰间,奶声奶气咕哝了一句。
 
景文昊立马笑了:“睡傻了么?到了多久了,没叫你罢了。”
 
黎晰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懵懂懂的看着景文昊,瘪了嘴,道:“皇上该早些叫醒臣的,都过了晚膳了。”
 
景文昊以为黎晰这是睡久了,被吵醒,生起床气呢,便伸手帮他拢了拢头发,柔声哄着,“是不是饿了?我们进殿就宣膳好不好?”
 
黎晰还是懵懵的坐在一边,道:“皇上都饿了一天了。”说着还将手抚上了景文昊的肚子,揉一揉,自说自话着:“都瘪了。”
 
景文昊看着黎晰这副模样惊呆了,想着这人原来睡懵了的时候这般得意。立马将人搂了过来,吻了上去。
 
黎晰慢慢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做了什么,此刻又经受着什么,好一会儿才从景文昊怀中挣扎着出来,红着脸自己下了马车,甩开景文昊回内殿了。
 
景文昊不知这用毒跟行医的差别在哪儿,不过第二日那些人回来禀报情况的时候,那些所谓重症的病人情况都有所好转了,而其他人更是恢复了生机。
 
三日后,太和殿内。景文昊坐与书桌前,旁边站着的是内阁的一堆阁老,正说着今届春闱一事。
 
外头忽传黎永求见,景文昊长吁一口气,宣了黎永觐见。
 
“臣参见皇上。”
 
“黎大人免礼,此时进宫,可是案子都结了?”黎永昨夜就差人送了密函过来,此时一问,不过是做个形式罢了。
 
“回皇上,珍妃一案已无疑点,珍妃派自己的宫女腊梅谋害皇后一事,证据确凿。其父与祖父在这其中斡旋的证据也已经全部掌握,臣递交皇上,如何定罪,请皇上定夺。”黎永双手奉上几碟文书,安公公一路小跑着接了过去,将文书放在了景文昊跟前。
 
景文昊随手一翻,基本上就是昨夜的那些个事情,一目十行看了,便点头道:“好的很,幸苦黎大人了。”
 
“为皇上分忧乃臣之大幸。臣今日还有一事启奏。”黎永站在那儿不卑不亢,那表情真像极了上一世他做自己御林军统领的样子。
 
景文昊见着黎永这副模样,想着果然黎永还是应该带兵的,区区一个文职,着实委屈了他。
 
“爱卿直言。”
 
“前几日皇上移送过来的吴家村疫情一案,臣已基本查明情况。林尚书勾结其侄子,给吴家村下药长达半年,为的就是闹出疫情,将吴家村变作空村。吴家村地处京郊,三面环山,常年烟雾弥漫,若是变作空村便是个绝无仅有屯兵的好地方。臣以为林尚书一人实在没有理由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且决然没有能力做出这等事,再查下去怕事会牵连甚广,臣请皇上旨。”黎晰站着行了个礼,等着景文昊的旨意。
 
“黎大人果然不负朕所望,既然如此,朕就赐你金腰牌一块,这件案子能查到哪儿算哪儿,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朕倒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敢打这屯私兵的主意。”景文昊说这话时眼里露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众位阁老,连带着景逸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臣谢皇上隆恩,臣定当殚精竭虑以报陛下。”黎永得到明确的指示,又跪下行了个礼。
 
景文昊直接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跟前,将黎永扶起来,道:“这个案子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好不容易进宫了,去芷苒殿看看黎晰罢。自他进宫你们大概也没有什么好好说话的机会,他那性子,表面上不说,心里挂念你的打紧。前些日子朕误会了他,让他挨了板子,受了些委屈,想来他心里怕是不好受的,平日里又不肯跟朕说,今日你干脆留下来陪他用个午膳,也好生劝劝他。朕就不过去打扰你们两兄弟了,有什么话尽管说,让他宽心。”
 
黎永脸上露出深深的错愕,却还是领旨,跟着宫人们去了芷苒殿。
 
黎永走后,一帮老臣也不知此时该说什么,眼下情况纷繁复杂,个个为了明哲保身把自己推的干干净净的,生怕跟林尚书再扯上一点关系。疫情的案子说不得,干脆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到了春闱上,偏生这事儿景文昊自己又有了主意,不多时干脆轰了这帮老臣走了。
 
诸位大人走完以后,唯独景逸留了下来。
 
“皇叔可是还有什么事么?”景文昊看着景逸,脸上没有透露出一丝情绪。
 
“皇上近来有些奇怪,仿佛与臣与文檄都不亲近了。”景逸站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下面,这也是景文昊之前给他的待遇。
 
“皇叔哪里的话,皇叔从小看着朕与弟弟长大,哪能就跟皇叔不亲近了呢?”景文昊喝一口茶,心道他这皇叔可真有脸来说这话。
 
“就是感觉这十来日宫中变化太大,而臣与文檄竟是半分也不知晓皇上的意思了。皇上之前隔日都要拉文檄饮酒的,这十几日,皇上却一次也没有过。”
 
“皇叔,朕毕竟是一国之君,日日饮酒算什么?再说了,皇叔不是没见着,这十几日宫中出的事还少么?朕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心思饮酒作乐?”景文昊说到此处,扶了额头,做出一副忧虑的表情。
 
“是臣多想了,皇上还请保重身体。如皇上所言,臣看着皇上长大,皇上若是真有疑虑,臣总是在的。”景逸顺着景文昊说出这话。
 
面对景逸抛出的橄榄枝,景文昊从善如流:“皇叔,你倒是帮朕想想这吴家村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捣鬼?又是何人竟敢屯私兵呢?”
 
景逸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却还是马上说道:“皇上,屯兵不过是黎大人的猜想。天子脚下,又怎会有此般狼子野心之人?”
 
“朕倒不这么觉得。皇叔不记得了么?三弟当初被父皇贬为藩王,守在西南的时候可是不甘心的很。朕倒是觉着他极有可能,怀恨在心,想抢了这皇帝去做也不一定,皇叔觉得呢?”景文昊剑眉一挑,看向景逸。
 
景逸舒了口气,道:“皇上英明。臣会让人注意他的动向,若有异动立马禀明皇上。”
 
另一边,芷苒殿中,黎晰见着黎永高兴很。
 
“哥哥怎么来了?”黎晰将黎永迎到桌前坐下。“哥哥从未来过我殿中,今日定要留下来用膳,我让小厨房做些哥哥爱吃的。”
 
黎永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只是给了个眼神,让黎晰屏退了周遭的宫人。
 
“前些日子的伤好了么?”等四周没人时,黎永才开始说话。
 
“无事的,本来也就没怎么受伤,后来皇上又给我用了药,已经好了。”黎晰答得欢快。
 
“打一巴掌又给颗枣,这也能把你收买了?”黎永黑着张脸。
 
黎晰受了委屈般垂着头,“没有的,皇上并不是哥哥想的那样。”
 
“你几时不是帮他的!”黎永叹了口气,“从前他那般待你,你都未曾转变过,这几日听闻他无缘无故对你好了起来,你是不是恨不得把命都给他了?”
 
“哥哥。”黎晰叫黎永一声,并不多言。
 
“我知道你的脾性,我今日也不是过来逼你改变的,只是万事,你自己小心些,宫外的事,我自会帮你打点着。”黎永虽是黑着脸,话语里无不透者对弟弟的温柔。
 
“谢谢哥哥。”黎晰淡淡道:“不过,哥哥还是误会皇上了。皇上,皇上是个好人。他待我很好。”
 
“我懒得说你。”黎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甩了衣袖。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景文昊的耳朵里,让人探听本是为了知道黎晰差些什么想要些什么,接过黎晰竟是这般抑制,这么点事儿也觉得他好极了,当下觉得熨帖。
 
第16章:16
 
景逸出了宫便匆匆回了府中,景文檄果然已经等在府上了。
 
“你怎么回事?珍妃的案子也好,吴家村也好,明面上可都是你主审的,怎么就单单让那黎永看出了些端倪?”景逸冷着张脸,眉头紧蹙。
 
“明着是我在审没错,可是无奈那黎永不知哪里找来的那些人证物证,他一人掌管着,我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手段,第一审那些人竟然对自己的作为供认不讳,我连个拖时间的机会都没有。好在珍妃那边是趁早打点过的,哄骗了她会保住她,才能让珍妃珍妃闭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除了珍妃才是,不然迟早夜长梦多。”景文檄脸上全是不满之色。
 
“珍妃,珍妃还算是好的了,你可知那黎永今日进宫说了什么?”景逸冷哼一声,透者对景文檄的不满。
 
“什么?”景文檄好奇。
 
“他说吴家村一案是有人为了屯私兵做的,还说此事牵连甚广,查下去怕有损皇家颜面,请了景文昊的旨意。”
 
“他怎会想到这些?审林隙的时候我也在的,也不知他竟有这种心思。”景文檄面上一惊,显然不能相信。“那他,他怎么说?”
 
“他立刻就赐了金腰牌,让黎永好好查下去。”景逸低声说道。
 
“怎就突然又重用黎永了,这人是疯了不成,一晚上起来全变了。”景文檄激动的很,怎么也想不通景文昊怎就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今日他还提到了景文昭,说是着屯兵的人可能是他。我觉得他倒不是真觉得是景文昭,恐怕是知晓了什么,有意敲打我。”
 
“他能知晓什么?他日日在宫中,我们的那些事他怎会知道?”景文檄慌不择言,“你莫不是被他这么一吓,后悔了吧。”
 
景逸脸色更加阴郁,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做都做了,如今还能后悔么?现在重要的是要把这事圆过去。”
 
“说的轻松,黎永那边看着,圆过去,要如何下手?”景文檄脑子转不过。
 
“你管不了活的,还管不住死的么?”景逸看着景文檄这副模样,觉着有些无奈。“管他林隙还是珍妃,如今不都在大理寺中么,若是监牢走火,莫说是这些重犯了,就是大理寺卿,为了救火,不幸罹难也说不定。”
 
“对,对。皇叔果然更有筹谋,我立刻找人去做。”听到景逸的主意,景文檄才算恢复了平静,立刻附和了。
 
“做的干净些。”景逸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景文檄连声应好,走了。
 
还有三日就是春闱,折子自然多了些。自景文昊重生以后又不放心那些内阁大臣做的摘要,便事事亲为,午膳晚膳都没有用,一直在太和殿坐到了亥时,安福全实在看不下去了,放走近景文昊身边提醒道:“皇上,已经亥时了,明日还要早朝,皇上不如先歇歇。”
 
景文昊揉了揉眉头,喝了口茶,道:“已经这么晚了。”
 
安福全在一边小声答着:“是啊,夜深了,皇上用些吃食,歇下吧。”
 
景文昊点头,“宣膳吧,弄些清淡的,快的。”
 
安福全好没来得及传膳,景文昊却又改了主意,“算了,不宣膳了,摆架,去芷苒殿。”
 
安福全心说现在过去皇后都睡了,还不如在太和殿中吃了东西休息的好,面上却还是恭顺的跟着景文昊走了。
 
到了芷苒殿,景文昊见着殿内烛光昏沉,以为黎晰已经睡了,便让贴身宫人们都留在了外间,自己小声进了内殿。
 
走进去才发现黎晰躺在床上正抱着本书在看。
 
黎晰见着景文昊来了,立刻将书放下了,起身要行礼,被景文昊一把拦住。
 
“起来做什么?这些个虚礼,你管他做甚?”
 
“宫中规矩……”
 
“傻了么?规矩都是我说了算,我说皇后以后不准跟我行礼,皇后便不要行礼,不然可是要罚的。”景文昊除了衫,躺在了黎晰身边。
 
“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晚?”景文昊一躺下,黎晰便靠了过来,打着哈欠问道。
 
“怎么?想我了?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等我呢?”景文昊单手搂了黎晰,抚着他的脊背,尽量让黎晰舒服。
 
黎晰眼皮更重,随意说了声“才不是呢。”便睡过去了。
 
景文昊一见黎晰这副样子就知道是他是为了等自己,心中舒服的不得了,在黎晰头顶印上一吻,闭眼睡了。
 
第二日下朝过后,景文昊差人直接把太和殿的东西往芷苒殿搬。
 
黎晰刚刚用完早膳,就见着络绎不绝的宫人把折子一堆一堆搬了过来,呆呆看着,也不知景文昊是个什么意思。
 
景文昊到了芷苒殿,就见着黎晰正忙着分门别类收拾他的皱折。
 
“瞎忙些什么呢?”景文昊走到黎晰身边,拉了他的手。
 
“皇上无端端搬这么多奏折过来做什么?”黎晰看着景文昊,不明所以。
 
“还不是有个傻子,我折子看晚了,没过来,他自己就不睡觉。”这话听着像是嫌弃,语气却全是宠溺。
 
黎晰一愣,想到自己昨夜等景文昊时心中忐忑不安的样子,生怕他去了别的宫里,结果今天景文昊就讲这么些个东西直接搬过来了,心里一热,嘴上却还是说着:“臣哪有,臣不傻的。”
 
景文昊瞥了黎晰一眼,道:“昨夜都说了你跟我不必拘这些个虚礼,你今日还跟我以君臣相称,怎么,是要我再让宫人们把东西都搬回去么?”景文昊说着这话,转身向外做了个发号施令的姿态。
 
黎晰一把扯住景文昊的衣袖,道:“劳民伤财,耗费精力的事,皇上就不要做了,我,我都帮皇上整理好一些了。皇上看起来,容易些。”
 
景文昊这才觉着满意了,拉了黎晰的手,坐在案几前,随手翻开了本奏折。
 
眼睛一瞟,竟发现这折子竟是半年前的,连纸都有写微微泛黄了,若不是黎晰给自己收拾出来,这折子当真不知几时才能重见天日。
 
景文昊盯着折子,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这折子正是户部侍郎李林写的,上书了三皇子景文昭五年的辖地明明收获颇丰,却拒绝缴纳税款,还找了各式理由搪塞征税官员。当地官僚气息腐败严重,权宦之家,只手遮天,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屡见不鲜。三皇子更是与他们同流合污,整个西南已是水深火热。
 
重重放下手中的水杯,道一声:“放肆。”
 
黎晰见景文昊生气,一目十行看了折子。
 
“皇上,已经过了小半年了,眼下说不定不是这样的情况了。”
 
“这般重要的折子,竟让人给压到了最下边,若不是今日你给我收拾出来,我怕是没有机会见着这折子了。”景文昊冷笑一声,“内阁大臣也好,收拾奏折的书记官也好,竟都当我是傻子了。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自古帝王身边有贤臣就会有小人。皇上刚刚登基,事务繁杂不熟悉,才会让人钻了空子,这不还是被发现了么?”黎晰看着景文昊严重流露出的失落之色,顿感焦急,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不是被人钻了空子,是我自己大剌剌摆出了自己的弱点让人来攻击。黎晰,你说我这皇帝是不是做的很失败?早早被封了太子,却连一点人脉都积攒不下来,霎时间出事的时候,身边竟是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周围的人还都让人给买通了,这样的皇帝好如何做的下去?”景文昊盯着折子生闷气,脑中不断想着对策,刚重生,根基不稳,事情又多,他实在是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了。
 
黎晰不知怎的,突然扑进了景文昊的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腰,小声道:“不是的,不是的。皇上是明君,只是心太软才给人留下可趁之机。愿为皇上万死的人多的事,我哥哥,安永侯,刘进都愿为皇上死而后已。我,我也愿意陪着皇上的。”
 
景文昊怀中突然多了个软软的东西,让他方才刚硬的心,瞬间也软了下来。听着怀中人柔声细语的劝慰,心道,他是修了几世的福份,才能重活一次,与黎晰相守。
 
手抚上黎晰的脊背,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是在跟我颇白么?”
 
黎晰觉着不好意思,可又一想景文昊此时还不高兴着,不欲再拂了他的意思,微不可查的将脑袋放到景文昊肩头,点点头。
 
景文昊绷不住了,笑道:“傻子。”
 
黎晰这才感觉到景文昊的态度柔和了些,赶紧挣扎着从景文昊的怀抱里出来了,坑坑巴巴说道:“皇,皇上,我去小厨房看看。”便匆匆跑了出去。
 
景文昊知道黎晰这是害羞,也不忍再逗弄他,干脆随着他去了,自己留在了案几前。
 
不过景文昊发现,作为一个威武的皇帝,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好像在黎晰面前没有什么作用了。前些日子还好,黎晰有伤,要照顾黎晰,自己也忙的顾不上。可如今,黎晰也好了,每晚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乖巧的不得了,总是让他心猿意马。可偏生那人脸皮薄的很,亲他一下都得脸红半天,自己到现在竟然都没能隔着衣服跟他碰碰。心中想法倒是颇多,又想起上一世自己把他强了过后,他竟病了好多天,这一次不欲再让他承受这种痛苦。
 
可是自己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刚刚被黎晰那么一抱,便有了动静,他觉得有必要把床上这件事提上议程了。
 
第17章:17
 
春闱三日,朝中景文昊能信的过的无一例外被派去巡考了,景文昊则是趁着稍微闲下来带着黎晰出宫了。
 
前一日黎晰跟着景文昊批折子,睡的就晚了些,加上出来的时候又早,黎晰在马车上的时候也是焉的,靠着景文昊也不说话。
 
“不舒服么?”景文昊将黎晰的手握住,说道:“昨日让你不用陪着我你也不听,现在知道不舒服了么?”
 
黎晰哼唧一声,道:“皇上每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呀。”
 
景文昊笑笑,往边上坐了些,留出了更多的空间给黎晰,让他靠着自己休息。
 
马车走了约么两个时辰才停下,景文昊先行下车,再撩开车门,伸手去接黎晰了。
 
“皇上这是什么地方?”黎晰将手放到景文昊手中,随他下了马,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熟知的地方。
 
“京郊。”景文昊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条斗篷给黎晰披上,“车子只能能到这儿了,我们还得走一段,要是累了,我背你。”
 
黎晰由着景文昊给他系好斗篷,摇摇头,道:“坐的久了,正好走走。只是没想到京郊竟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是我老师住的地方。”景文昊牵着黎晰开始往山上走。
 
“陶太傅?”黎晰一愣,问到。
 
“你知道他?”
 
“皇上做太子的时候,有幸在东宫见过一面。陶太傅确实是有一身风骨,只是不知怎么就突然辞了官,隐居了。”黎晰如实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景文昊看了一眼黎晰,淡定道,“就是被我给气的。”
 
黎晰听到这话,很明显被景文昊的不要脸震惊了,半天想不到什么来回答。
 
“太傅说我整日只知跟我弟弟玩乐,置黎明百姓,天下大业于不顾,让我谨遵先皇旨意,把景文檄给处决了,我不肯。”景文昊自己叹了口气,道:“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那个时候还整日威胁太傅,嫌弃他多管闲事,结果他老人家一生气,写了封信就把官辞了。”
 
“陶老确是个仙风道骨之人,皇上当时未曾挽留么?”黎晰走在景文昊身边,缓缓说道。
 
“留过,我当然是想念及旧情,结果派人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家出走,还跟他的后人说,只要我做一天皇帝,让他们就不准入仕,你看这老头够无理取闹的吧。”景文昊看着微微喘气的黎晰,伸手帮他擦拭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陶老那么好的人,大概真是被皇上气着了。”黎晰揶揄了景文昊一句,景文昊反而愣住了,心想自己最近是太宠黎晰了么?都敢讽刺自己了。
 
确又觉得黎晰愿意跟他亲近,是好事,便笑了。
 
黎晰被景文昊那个扭曲的笑容弄的不明就里,斜眼看了一下他,岔开话题:“皇上今日为何突然要来这里?”
 
“你猜。”景文昊不正经摇摇头。
 
黎晰被这个假装俏皮的语气噎到,确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沉稳些,顿了顿才说道:“是三皇子的事吧。”
 
景文昊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本来只是想逗逗黎晰,为两人增加些情趣,才有那么一问,没想到黎晰竟然能懂。
 
“继续跟我说说,你怎么想到的?”
 
“皇上前两日不是正在筹谋整治三皇子的法子么?今日碰巧山长水远地带着我到陶老隐居的山中来,还能有什么?”黎晰不已为然,“再说了,方才皇上都说了陶老不让后人入仕,偏生陶老的儿孙确是有有担当有能力的。皇上今日带我出来玩是假,求贤是真。”
 
景文昊见着黎晰条理这般清晰,更是吃惊,直接捧着黎晰的脸,亲了一口,方才口若悬河的黎晰便瞬间红了脸,再也说不话了。
 
山路不好走,景文昊怕黎晰整日待在宫中走不惯,便把脚步放的慢些,还在一行人还是很快到了山腰的茅舍外。
 
景文昊直接就要去推门,被黎晰拉住。
 
“皇上就这般进去么?”
 
景文昊疑惑:“不然怎样?翻墙么?”
 
黎晰叹口气,摇摇头,道:“皇上今日是来道歉求才的,陶老虽已经隐居山林,身上的傲骨确是不会丢的,皇上还是做做样子的好。”
 
景文昊闻言,觉着有道理,便退了两步,叩了门道:“有人么?陶玉林老先生在家么?”
 
没人应门。
 
景文昊再一次叩门,加大了音量:“陶玉林老先生在家么?”
 
还是没人应。
 
正欲上前推门,还是被黎晰拦了下来。只见黎晰上前轻叩三声,再后退一步,恭敬道:“学生黎晰,求见陶先生。”
 
仍是仍是没人答应,不过片刻后,还是听见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小童子开了门,望着门外的人,道:“先生说了请黎公子进去。”
 
景文昊心说怎么都开了门了,进门还得有限制?一连被拒三回,脸上挂不住了,眼看变成黑面神了,却被黎晰拉了拉袖子,只见黎晰凑到他跟前,小声道:“皇上等等我,我去帮皇上劝劝先生。”
 
景文昊看着黎晰这副小模样,心中顿时欢喜了,强制压抑了自己的笑感,点头称了声好。
 
黎晰跟着童子进门后,院门又被关了。
 
陶夫子坐于案几前,几上摆着两杯茶。
 
黎晰走了两步,行了个礼,款款道:“见过夫子。”
 
陶玉林这边也起来,施施然回个礼:“见过皇后。”
 
黎晰跪坐在案几前,默默看着陶玉林泡茶,两个人默契的选择不提景文昊还等在外面的事,只互相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半个时辰过后,陶老的茶泡过了三泡,才终于转投对童子道:“去请外面那位公子进来。”
 
黎晰闻言,方才松了口气,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景文昊走进去,陶玉林便站了起来,行了个大礼:“草民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景文昊嘴角一抽,心说跟谁这儿装恭顺呢?要是真的恭顺,半个时辰前就让他进门了。
 
被黎晰瞪了一眼,景文昊才上前扶了陶玉林起来,道:“夫子大礼,学生担不起。”
 
陶玉林面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恭敬退回到了案几前,继续跟着黎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好几次景文昊想插嘴,确又怕惊扰了两人的雅兴,还是默默克制了。
 
直至下午时分,陶老方才起身道:“此处离皇城甚远,若现在不出山,待会儿就不好走了。”
 
景文昊见着这是在送客了,但此次的正事还没能言说,不免有些不甘心,却又怕唐突了先生弄巧成拙,还是往外走了。
 
陶玉林送他们两人到门外,看着景文昊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沉稳道:“老夫腿脚不便,天色渐晚就不远送了。皇上且先行回去,老夫明日下山。”
 
景文昊闻言大喜,恭敬道了声:“先生的位子还在庙堂上空着,学生恭候先生。”
 
两人上了马车,景文昊高兴的很。
 
“你之前都跟陶老说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劝,他便要主动出山。”景文昊欢喜搂了黎晰在自己怀中,道:“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黎晰不明就里,自己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宝贝了?
 
景文昊约么是知道黎晰心中所想,亲了亲他头顶,道:“吴家村的疫情,陶老出山,都是你的功劳。”
 
黎晰软软说了声:“我什么都不曾做过的。”
 
景文昊却不听,激动的抱着黎晰说了一路情话,可怜黎晰被景文昊调戏的毫无还击之力,到了芷苒殿时,耳根都还红着。
 
这三日,大试如期举行。
 
贡院内,李之源打开试题后惊呆了,前头的经论部分全是谢宣让他看过的不说,最后的策论,竟然是谢宣前些日子逼着他写的谏吾皇十则。李之源强忍着心头的疑惑,默默提笔,答题了。
 
好不容易答完了题,李之源兴冲冲站在门外等着谢宣。
 
“谢兄,谢兄,你见着了吗?那题,那题……”
 
谢宣走近,揉了一把李之源的脑袋,“怎么,做出来了这么兴奋?”
 
李之源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悄悄问到:“那日我们见着的那位贵公子可是……”
 
谢宣打断他的话,“知道就行了。回去。”
 
李之源赶紧跟上谢宣,高高兴兴回去了。
 
第18章:18
 
为了有效防止腐败势力的渗透,景文昊此次也算是跟春闱杠上了,亲自阅卷。
 
芷苒殿内,景文昊坐与书桌前,一张一张看着,脸色并不好看。
 
黎晰在旁边给他添上一盏热茶,问道:“对学生们的答卷不满意么?”
 
景文昊揉揉自己的眉头,甩给黎晰一份答卷,道:“你自己看吧。”
 
黎晰瞟一眼,这是最后一道策论,一扫,觉着字倒是不错的,遒劲有力,又看了看厚度,觉得这考生挺认真,还写了许多,再仔细拿着一读,方知为何景文昊会生气了。
 
【吾皇万岁,勤政为民,早朝宴罢,实乃民之万幸。民间称颂之声不绝于耳,然则,学生以为吾皇须以己为先,遂作论十则。
 
其一,古称皇者,伏羲,女娲,神农也,帝者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此八者结尾勤政爱民之典范,造节,做音律,死战以卫其族人。然其身却未能免遭灭顶之难,究其根本,实乃为民思虑过度,学生以此一劝吾皇以自身为根本,万望皇上身康体健,方能福泽四海……】
 
看到这里,黎晰隐隐约约觉得酸,这种哪里是策论,分明是颇白嘛,但又想十则来讲,后面应该不会太浮夸,便又往后扫了一眼。
 
【其二,何为仁政?仁为天地万物之源,仁者,亲而广者。夫仁君,民亲之也。吾皇,仁之典范……】
 
黎晰只觉得太肉麻,赶紧放下这份答卷。
 
景文昊挑挑眉毛,呷了口茶,“怎样?”
 
“这哪里是写给皇上的策论,分明是情信多些。皇上不如开恩,将他纳入后宫好了。”黎晰给自己也添上一杯茶,重新拿起份考卷来看,发现不出例外的,又是如是说。
 
景文昊一听这话搂了黎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邪媚一笑,道:“我要是把他纳入后宫,皇后,还会让我上床么?”
 
黎晰脸一红,别扭地把头从景文昊手中抽出来,喝了口茶,小声说道:“不让的。”
 
景文昊这才笑了。“你看看这些人,全是些浮夸的词藻,把我夸的像千古一帝一般。我上位不过一年,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么?这些个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还想着投机取巧,这样的人要来有何用?”
 
“至少字儿写的不错。”黎晰又换过一张试卷来,“皇上也可以选上两个来做史官,也好流芳百世。”
 
景文昊揉一把黎晰的脑袋,道:“你呀,越来越不怕我。”
 
黎晰不以为然,“皇上又不会吃了我,有什么好怕?”
 
景文昊内心呵呵一笑,心道,你好好等着吧,等到时机成熟,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他吃干抹净。
 
景文昊批了一天的折子,好在有黎晰陪着,总算不是太枯燥。
 
晚些的时候,景文昊跟着黎晰正收拾了准备早些休息,外头忽来了通传的人,是陈妃宫中的人。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婢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请安。
 
“说吧,何事?”景文昊正欲与黎晰好好培养感情,忽的来这么一个人,心中自是不耐烦的。
 
“回皇上,娘娘方才胎动了,说是头一遭,相请皇上去看看。”小宫女听出景文昊的不耐烦,无奈自家主子还等着,自己也是夹在其中。
 
景文昊听着这句,方才记起来他自陈妃被他禁足后,他也是清净了这么些天了,自己跟黎晰过的太畅快,反倒忘记了陈妃跟她肚子里的孽种,心中不太舒爽,再看向黎晰,也是闷着张脸。
 
正欲跟宫女说让她回去,黎晰先怔怔开口了。“皇上快些去吧,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第一次,第一次动了。”
 
景文昊看着佯装镇定的黎晰,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落寞。
 
景文昊走过去,坐在床上,搂了黎晰,“放心,不去,我陪你好不好?”
 
黎晰固执地摇摇头,道:“第一个孩子,第一个,皇上,皇上还是去吧。今晚,皇上好好陪陪陈妃吧。”黎晰说着从景文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自己躺下身子,翻了个面朝里,不去看景文昊,扯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景文昊这才反应过来,这傻东西大概是在意他没有孩子了,无奈想到,还得等一阵子才能让黎晰高兴了。
 
重新换上衣服,景文昊还是跟着陈妃宫中的丫鬟走了。
 
陈妃殿中。
 
虽然已是入春了,不过这几日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早晚还冷的很,即使如此,陈妃还是只穿了件若隐若现的薄纱,站在外殿等着景文昊。
 
看着景文昊刚走到门口,便做了样子,行了个大礼。
 
“皇上万福金安。”
 
景文昊兀自走到椅子旁坐下,冷眼道:“听说你今日胎动了。”
 
陈妃见着景文昊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让她起来,反而如此淡漠对她,心中不悦,却还是做出副千姿百媚的姿态,柔媚地走到景文昊身边,拉起景文昊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尖着声音说道:“是呀,皇上摸摸,孩子方才踢我呢。可有劲了,太医说这般有力,是皇子的机会很大,臣妾倒是觉得若是个公主也不错,反正都是皇上跟臣妾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定会好生疼爱的。”
 
景文昊一想到上一世景文檄逼宫那天自己才知道他疼爱了这些年的皇子竟不是自己的种,那是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所以此时看着陈妃一脸的媚相,反倒觉得恶心了,又想到黎晰,软软的身子,娇俏的表情,清淡的扮相,觉着这才是人间绝色。
 
陈妃见着景文昊不做声,干脆使了个颜色,屏退了周围守着的宫人,将景文昊的手将自己的胸口带了带。
 
景文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不自在,迅速抽了手出来,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陈妃之前被罚者禁足已经被刺激到了,如今她已经这般主动了,景文昊竟这般严辞苛责于她,她不甘,却还是做柔弱状:“皇上,今日太医过来看诊,说了胎儿稳定的很,已经四个多月了。皇上就没有挂念臣妾么?”
 
陈妃扭着身子靠近了景文昊,景文昊一烦,推开了她,起身道:“胎稳就好好养着,无事别再派你的人来芷苒殿找朕。”
 
景文昊自顾自走了,完全不顾被他推到一边的陈妃。
 
回到芷苒殿,见着黎晰缩成一团,在床上,还是维持着自己走时的姿势,便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退了衣物,掀开被角,钻了进去,伸手环住黎晰的腰。
 
“皇上怎么回来了?”刚碰着黎晰,怀中的人便小声嘟哝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景文昊把黎晰翻了个身子转过来,黎晰瞪着他,眼眶竟是红红的,景文昊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般,心想着黎晰大概是委屈极了,便搂了他进自己怀中,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道:“不回来能去哪儿?傻了么?头先把我往别人那儿赶,我走了又自己个儿在被子里掉眼泪。”
 
黎晰动了动自己的头,闷闷说道:“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景文昊本是不想让黎晰知晓那么多杂事,但又实在看不过黎晰这副委屈的模样了,便道:“孩子不是我的。”
 
黎晰惊恐的将头抬起来看着景文昊,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
 
“孩子不是我的,现在不能告诉你是谁的,但是总归不是我的,所以你现在心中好受些了么?”景文昊温柔地问黎晰。
 
“皇上别哄我,陈妃一直是受宠的。”黎晰自顾自摇摇头,认定了景文昊是在哄他。
 
景文昊无奈,伸出左手,做发誓状,道:“我怎会欺你?头先我所讲,若有一个字是假的,天得而诛之。”
 
黎晰赶紧捂住了景文昊的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景文昊拉下黎晰的手,捂在胸口,“现在信了么?”
 
黎晰点点头,转而又疑惑地看向景文昊,扭捏道:“皇上,皇上莫不是不行吧?”
 
景文昊差点吐血,心道难道他是克制的太过了么?黎晰怎会有这种想法?
 
“你什么意思?”
 
“皇上身为皇子时,陈妃珍妃就陪在旁边,如今也没见着谁肚子有动静。好容易陈妃有喜了,皇上又说不是自己的,难道不是么?”黎晰觉得自己逻辑严密,一定很正确,便不顾景文昊眼中的惊异,继续说道:“怪不得皇上这些日子都不碰我,原来如此。害我担心了好些日子,以为皇上是嫌弃我。”
 
说着牢牢抓紧了景文昊的手,“皇上别担心,就算,就算皇上不行,我也不会对皇上有异心的。”
 
景文昊扶额,道:“你是想试试我到底行不行么?”
 
翻身压在黎晰身上,让黎晰感觉他的热情,低头在黎晰耳边说道:“之前想着自己对你不好,怕你不愿意,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景文昊说话时热气喷洒在黎晰耳边,让黎晰红了脸。
 
“怕痛么?”景文昊撑起身子,在黎晰耳边落下一吻。
 
黎晰手有些害羞,双手扯着景文昊的衣服,还是微微摇头。
 
景文昊得了黎晰示意,便不再多说,只欲身体力行,让黎晰知道自己是行还是不行。
 
那晚,氛围很好,很好,除了一点:景文昊刚把黎晰剥干净,外头火急火燎通传,黎永贵跪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榻上,景文昊无奈一笑,只得亲了黎晰的额头,穿上衣服出去了。
 
黎晰:皇上,开车么?
 
景文昊:坐稳了,老司机马上上路。
 
黎永:这么容易就想压我弟弟,呵呵。
 
作者君:我都还没有男朋友,你们就想开车,呵呵,我随时让你们翻车。
 
第19章:19
 
黎永深夜入宫,景文昊知道定是案子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果然一见到景文昊,黎永便跪下道:“罪臣办事不力,向皇上请罪。”
 
景文昊扶起黎永,道:“莫要在意这些虚礼,出了何事?”
 
“大理寺牢房被人纵火,烧了。”黎永答道。
 
“哼,他们也是好大的胆子。”景文昊冷哼一声,“林隙一干人等?”
 
“火就是从林隙隔间起的,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救他跟他侄儿了。只把珍妃他们迁了出来。臣疏忽,请皇上治罪。”黎永面露不甘之色。
 
“别说这些,能把珍妃保住已是不易。景文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也没想过这一次就能把他拿下。放火的人捉到了么?”
 
“捉住一个,是死士,审了一刻,给的口供说是三皇子派来的,然后就咬舌自尽了。”黎永回话,“怪臣思虑不周,没拦得住。”
 
“黎大人多虑了,他有心求死,哪是黎大人能拦得住的。不过也好,他想把脏水往景文昭身上泼,朕就成全他,让他们狗咬狗也省事儿。”景文昊皱了眉头,“纵火一事,还有那死士的消息有谁知道?”
 
“纵火之事,被臣压了下来。灭火的都是臣的人,不会多嘴。死士是臣亲自审的,那人刚死,臣就进宫了,旁人并不知晓。”黎永面露难色。
 
“你无需自责,能及时发现火情,又将消息控制住已是不易,景文檄敢这么做定是已经早有准备的。”景文昊忽的皱眉,“这大理寺的人大概也是不干净的。”
 
“确实,进宫前已经差手下人查了,回去应该会有结果。皇上待如何处置?”
 
“吴家村的案子本就只有个苗头,定不了他罪,不过,此事也断不能这般轻易了解了。朕跟你走一趟,顺便找人去把景文檄也带来。你找人放些消息出去,就说人是朕跟景文檄亲自审的,招供了说是三皇子做的。”
 
“皇上要出宫么?”黎晰突然站了出来,只穿了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衣服,但脸还是红扑扑的。
 
“起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休息着,这几日晚上还冷着,是好些日子没喝药了怎么的?”景文昊嘴上严厉的很,眼睛里却是化成了水,走过去将黎晰披着的衣服拢了拢,又握住了黎晰的两只手。
 
“皇上带着我一起去吧。”黎晰瞪着眼睛看景文昊,方才景文昊跟黎永谈的内容他听的并不真切,只是隐约听到时为了什么着火,杀人之事,才赶紧穿了衣服起来。
 
“好好回床上躺着,我去去就回。”景文昊看着黎晰丝毫没有要带着他的意思。
 
“皇上,我,我……”黎晰一时不知自己该用什么借口让景文昊带着自己。
 
“好了,天已经晚了,你听话好不好?我快去快回,你乖乖回去等着我,我也早点回来好么?”景文昊看着黎晰仍然是一副不愿意的模样,只能搬出自己的杀手锏,“不然你问问你哥哥,看他说能不能让你去。”
 
果然这句话成功的将麻烦丢给了黎永,好在黎永够坚定,纵使平时对黎晰疼爱有加,此刻还是没有遂他的心愿,让他跟着。黎永迅速瞟了一眼黎晰脖子上刚成型的青红的斑点,然后给了黎晰一个拒绝的眼神。
 
“听皇上的吧。”
 
景文昊一摊手,道:“你看,亲哥哥都不帮你的。”
 
怕黎晰不高兴,干脆一把将黎晰抱起来,重新回到内殿,将人放在床上。
 
可怜黎永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活了二十多年不知情为何物,却在今天晚上被自己的弟弟几度刺激到了。
 
景文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便走了出来,又恢复到了之前冷面的模样:“好了,走吧。”
 
黎永跟在景文昊的后头上了马车,两刻钟便到了大理寺。
 
“那死士现在何处?”下了马车,景文昊扭头问黎永。“你可能确定此事还未宣扬出去?”
 
“在暗牢的审讯室。方才臣走的时候锁了审讯室,看守的都是我自己身边的人,信得过。”黎永回答。
 
“好。”景文昊只简单应了一声,便随黎永走进暗牢。
 
一路通行无阻,打开审讯室,黎永看到了那个仍被绑着的死士。
 
“是他?”景文昊深深皱着眉头。
 
“皇上认识这人么?”黎永见着景文昊的表情有些怪异。
 
景文昊深吸一口气,上一世,不正是这人从殿门外给了自己一箭,只是被黎晰挡下来了。黎晰那晚痛苦的模样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脑中,不过瞬间,景文昊心中一紧,自己竟不能亲手杀了这人。
 
“景文檄身边的人。”景文昊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皇上。”黎永觉着景文昊不太对劲。
 
“去找人把景文檄给朕请来,快一些。”景文昊气压越来越低。黎永不知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快些退了出去。
 
景文檄那晚并没有睡,他等着他的人回来复命,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大理寺黎永的人。好在他对自己派出去的人有底,才整理了心情跟着人去了大理寺。
 
景文檄到的时候,景文昊正阴着张脸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皇兄,他们说出了大事,究竟何事?”景文檄做出一副着急关心的样子。
 
景文昊冷哼一声,“弟弟,你说朕这皇帝是不是做的不够合格啊?”
 
景文檄心中一顿,还是恢复了自己的心,说道:“皇兄,何出此言?”
 
“前几日黎永才查出来这吴家村一案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为的就是屯兵京中。呵,这不,刚查出来一点头绪连证人带牢房都给朕烧了,你说这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这个皇帝当真就好欺负么?”景文昊剑眉微提,冷峻的面庞露出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景文檄此刻只想知道自己的处境到底如何,干脆也不再兜圈子,问道:“若真有此事,确是不把皇兄放在眼里的。皇兄可有查出来这背后是何人么?”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朕的好弟弟。”景文昊说到这儿一顿,看向景文檄。
 
景文檄被他看的心中慌了神,垂首不看他,半晌景文昊才又说:“景文昭狼子野心,朕竟然都未曾察觉。”
 
景文檄这才舒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何误会?皇兄,要不要再查查?”
 
景文昊神色淡然,挥一挥衣袖,黎永便让人把刚才那死士带来了,不过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这人身上多了无数个剑孔,全是景文昊方才等着景文檄的时候捅的,一剑一剑,流出来的血将那人本身的黑衣染的更深。
 
景文檄见着那具尸首的时候,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虽未亲自见到,他却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剑孔全是出自景文昊之手。
 
“皇,皇兄这是?”景文檄磕磕巴巴问道。
 
“景文昭派来的死士。刚刚招了点儿头绪就死了,怪可惜的。”景文昊说话间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剑又捅了一下,然后抓起桌上的帕子,擦拭了剑上的血迹,诡异地笑道:“刚好一百零三个。”
 
“皇兄,为何?”景文檄这些日子莫名觉得景文昊陌生,此时这样的感觉更是达到了巅峰状态,他从来都不知道景文昊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为何杀了他?还是为何如此残暴?”景文昊看了景文檄一眼,又默默坐回了椅子上。“把其他人也给朕带进来。”
 
黎永应声,又带了两人进来。
 
“皇兄,这些人是?”景文檄自是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的,只是不知此刻景文昊究竟是何意。
 
“你三皇弟在这大理寺中的线人。朕倒是不知道你弟弟真的好本事,这手竟是伸入宫中来了。”
 
那两人颤颤兢兢跪在地上,方才已经受过刑了,生不如死,此时又见着景文檄更是不敢多出声了。
 
“黎永,把这死士给朕带出去,剁碎了喂狗,一块不留。”景文昊说这话时,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反倒吓到了周围的人,连黎永心中也是一惊,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皇帝是之前那个对着自己弟弟柔情似水的人。
 
“臣遵旨。”黎永还是让人把那死士带了下去。
 
“已经三更天了,朕明日还要上早朝,先回宫中了,皇弟,这剩下的人,朕就交给你了。”景文昊再次起身,走到了景文檄跟前看着他。
 
“皇兄放心,皇兄保重身体,臣弟定会竭尽所能,将此事查个清楚。”景文听着景文昊要将人交给自己,松了口气。
 
景文昊冷眼往外走,与景文檄擦肩的时候,停住脚步,说了句:“若是不招,直接向方才那样剁了喂狗就是。”
 
景文昊说完,没有再等着景文檄的回复,而是直接走了。
 
回宫的路上,景文昊让人快马加鞭,方才看到那人时的心痛深深刺激到他,此刻他只想拥黎晰入怀,让自己知道那人真的还在自己身边。
 
第20章:20
 
再回到宫中已是寅时,景文昊下了马车,一路披星戴月往芷苒殿去,跟在身边的宫人都察觉出此时的皇帝有异,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跟着一路小跑到了芷苒殿。
 
刚进外殿,景文昊就见着匆匆出来的黎晰,披散着衣服,一脸担忧之色。
 
“皇上,回来了。芝玲快拿姜茶过来。”黎晰主动牵了景文昊的手,将他向内殿拉。“大理寺阴冷,皇上的手太凉了。方才忘记跟你说了,早晚还冷着呢,应该换件衣裳再走的。”
 
景文昊没再让黎晰拉着自己,而是将人拦腰抱起,再小心放到了床上。
 
景文昊退去外衫,上了床,紧紧拥着黎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贪婪地吮吸着黎晰身上的味道。
 
“皇上,皇上。”黎晰被景文昊死死箍在怀中,动弹不得。感受到景文昊不太对劲儿,黎晰努力伸出两只手臂环绕住了景文昊的身子,又学 着景文昊安抚自己的模样,一下一下轻抚着景文昊的背。
 
“黎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被人轻抚着的景文昊心中像是有千般的委屈,纵使黎晰就在他怀中,他还是感觉不真实,黎晰忍痛抢过长剑斩断玉玦的身姿一次次浮现在他面前,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
 
黎晰用力回抱了景文昊,“不会的,我不会离开皇上的。”
 
黎晰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好半天才感觉到景文昊的身子略微软了。
 
“皇上,马上快上朝了,皇上休息一下好不好?”
 
景文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紧紧勒着黎晰,稍稍松开了些,抚着黎晰的头发,问道:“有没有弄疼你?”
 
黎晰摇摇头,伸手遮住了景文昊的眼睛,“不疼的。皇上,闭眼休息好不好?”
 
景文昊拉开黎晰的手,放在唇边一吻,“我看着你睡。”
 
黎晰怕景文昊熬夜伤了身子,执着看着他,撅着嘴说道:“皇上该休息了。”
 
景文昊见着黎晰这副小模样,心中当下软了,闭了眼睛,柔声说道:“好,好,一起睡,一起睡。”
 
黎晰见着景文昊闭了眼,才闭着眼睛,满意地在景文昊怀中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
 
只不过半个时辰,安福泉就来叫景文昊上朝了。
 
每每宿在芷苒殿中,景文昊便不准人喧哗的。景文昊小心将黎晰放下,黎晰迷蒙着睁了眼睛,拉着景文昊的衣袖撒娇。
 
景文昊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等着黎晰重新睡熟了才小心将袖子抽了出来。
 
走出殿中时也不忘嘱咐一句:“不用叫皇后起床,小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宣膳。”
 
这一日早朝注定是迷乱的,景文檄跟黎永皆在列,同在的还有刚刚请出山的陶玉林老先生。
 
这是陶老出山后的第一次早朝,虽然景文昊并没有正式给他个位分,但众臣还是主动排在了陶老的身后。陶老之前隐退的时候闹的并不小,此时她又出现,一时间朝上风云迭起,诸位大人都跟着自己相熟的人交换着眼神,试图探寻原因。
 
景文昊走上了大殿,坐上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文昊坐定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说了声:“平身。”
 
众臣起,这日却没有一人敢主动站出来说句话。
 
“众卿家今日仿佛没有什么上表的,都太闲了还是怎么的?”景文昊低沉着声音说道。
 
众臣觉得惶恐,胆子小的更是直接跪下,道:“臣等不敢。”
 
“既然诸位爱卿无事上奏,朕倒有两件事情想跟诸卿探讨探讨。”景文檄俯视众臣,大殿上无一人敢站出来。
 
“其一,昨日大理寺中忽然起火,兵部尚书李福饮,前户部尚书林隙,皆葬身火海,此事牵连甚广,朕欲严查。”景文昊顿了顿,继续道:“数日内,我朝中连损两员二品官员,唯今正是用人之际,朕的太傅,陶玉林老先生,德才兼备,朕欲以其为左相,辅佐朝纲,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下头的臣子大都以明哲保身为毕生事业,此时见着两样事情都跟自己并无多大联系,自是庆幸的,连连称没有。
 
倒是景逸跟景文檄这边,虽是对着封相之事并不满意,无奈手中刚刚折损了两人,实在提不出意见。
 
“若是没有异议,那今日这早朝就上到这里。无事下朝。”
 
听到景文昊的话,众人如释重负,都等着景文昊走出去,赶紧灰溜溜走了。
 
太和殿内,景文檄,景逸,黎永陶玉林分列两侧。
 
“黎永,你且说说,昨夜的案子审成什么样子了?”景文昊拉着一张脸,直接告诉列坐的诸位,他的心情现在十分不好。
 
“回皇上,昨夜二皇子与臣连夜审了,大理寺的那两个内奸也全部招了,说是三皇子的人过来联系的。”黎永说这话时故意带着景文檄,惹的景文檄一阵紧张。
 
“皇兄,确实如此,臣弟昨夜跟黎大人审了一夜,入宫前才将案子理清楚了。那些人都指认是老三所为,皇兄莫要伤心。”
 
景文昊挑眉看向景文檄,道:“伤心?朕有什么好伤心的?本来就是个野种,当初先皇仁慈,饶了条狗命给他,朕也不曾想到一条野狗竟敢在朕脚下乱吠了。”
 
景文檄被这话一激,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臣觉着此事不妥。”一旁的陶玉林站了出来。
 
“老师有话直说。”对着自己的老师景文昊还是收敛了几分自己身上的戾气。
 
“臣做太傅时,也算是见着了所有的皇子公主,依臣之见,三皇子表面和善,实则阴毒,但此人心计极深,所以及时当初被先皇远派出去时,也未见着有和怨言的。这几年在其封底上更算得上是韬光养晦,将一副不学无术的闲人模样做尽了。不过正是这样,三皇子若有意屯兵,绝不会是在京都附近,一则太远难以控制,二则他绝无这般财力,所以吴家村一案还得细查。”
 
景文昊点头称好,“还是老师睿智,洞察百事,思虑周全。那依老师之见,这案子交给谁查来的妥当。”
 
“此事关乎皇家,朝中旧臣不免受各族势力浸染,都不能做到妥帖周全。反正春闱刚过,臣以为皇上择一无牵无挂的有志之士最好。若是没有,老臣愿亲自出面。”陶玉林年纪虽大,脑子却好用的很,今日上朝前早就了解了朝中局势,也知道了景文昊如今的难处,自然能对症下药。
 
“好。多得老师提醒,方省得我麻烦。”景文昊尽量让自己咧出一个微笑,道:“黎永,你回去将珍妃跟吴家村的案子都整理出来,卷宗全部给朕备着,三日后等朕选出状元,自会有人接你的班。”
 
“皇兄,那我……”景文檄见着景文昊直接把自己排除在外,心中也急了。
 
“弟弟这几日操劳这些个事也辛苦了,从今天起就在府中好好养着吧。”
 
“皇兄,我……”景文檄还欲争辩,却同时收到了来自景文昊跟景逸的暗示,活生生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又道:“臣弟谢皇兄体谅。”
 
“好了,若是无事就都退下吧,朕今日还要阅卷。”
 
眼下景文昊决定的事都再无辩驳的需要,众人行过礼便退下了。
 
人都走后,景文昊才又去了芷苒殿。
 
到芷苒殿的时候,黎晰还在睡着,景文昊走近了,帮黎晰掖了掖被子,又才退出来坐在案几前判卷了。
 
晌午时分,安福泉见着黎晰还未醒,便小声问道:“皇上现在要宣膳么?已经快午时了,皇上早膳也没宣的。”
 
景文昊摇头,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昨日猎场是不是送进宫来些野味?”
 
“回皇上,是的,有刚足月的小鹿,野猪,野鸡还有些野兔,都是昨日送来的,现在大抵都还活着。”
 
“让御膳房的人准备准备,给皇后做个野味锅子,做好了直接送过来就是。”景文昊不知黎晰爱吃些什么,只是忽的想到了有这么些好东西,就想着给黎晰送到跟前了。
 
安福全领旨下去了,不消半个时辰,锅子便送了过来。
 
景文昊不欲让人看到黎晰睡觉时那副可爱的姿态,便自己起了身走进殿内,去叫黎晰起床。
 
刚坐上榻,那人就想感应到了似的,拱到了他旁边,双手抱着他的腿,头在他腿上蹭蹭。
 
景文昊温柔抚上了黎晰的头,细声说道:“睡够了么?”
 
黎晰并不睁眼,还是不住哼哼唧唧点头。
 
景文昊不欲多与黎晰拖着,便欺身吻了上去,可怜黎晰还未清醒就被景文昊一阵捉弄,直到红了脸,景文昊才放开他。
 
黎晰起身,芝玲捧了衣裳过来。景文昊制止了其他婢女的服侍,亲自接过衣服给黎晰穿上。
 
黎晰觉着惶恐,却拧不过景文昊,还是半推半就由着他去了。
 
第21章:21
 
几日废寝忘食,在黎晰的帮助下,景文昊终究还是把卷子判出来了。
 
三日后殿试如期举行。
 
大殿上站着排在前五的举子,排头的是陶玉林第二子,陶宪之,站在最末的是谢宣,其余三人大都是京中氏族家的公子。
 
“诸位都是榜上有名之人了,今日搏击三甲,朕欲以德为题,半个时辰,做策论一篇,以决高低。”这题目还是前日跟黎晰判卷的时候想到的,景文昊想着黎晰不自觉神色都柔和了些,让几位初上朝的学生都不那么紧张了。
 
景文昊安排了宫人摆上案几和纸币,五位举人席地而坐,奋笔疾书。不过两刻钟,谢宣与陶宪之同时收笔。虽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对视一笑却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将答卷交与身旁的宫人,两人又站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半个时辰过去,举子们都交了答卷。景文昊拿着几人的试卷,左翻又翻之后突然大笑,道:“若不是这题目是朕昨日才定的,今日又看着你们坐在这殿上答题,朕倒真会以为你们两人有舞弊之嫌。”
 
下头的官员与举人都有些不明就里。
 
景文昊继续道:“陶宪之,朕问你,何以将德角之为敬天,敬祖,敬人?”
 
陶宪之身着一身浅色的锦缎,虽有意显示低调,被皇帝这么一点名,倒更显出了他掩饰不住的贵气。
 
只见他往左侧迈一小步,行了个礼,站正身子,一手别在后头,另一手在胸前,施施然说道:“学生以为此德非彼德。西周立法,人曰之为德,何意也?一曰敬天,此为顺应天意,道法自然,人之为人,不过自然中一虚浮,唯有忠于自然,方得生存之法。二曰敬祖,祖宗先人,吾辈之始也,尊先命,方得长而久也。三曰敬人,敬人者,人敬之。为君者以人为始终,才得流芳百世。学生拙见,望皇上指正。”
 
景文昊满意点点头,对着陶玉林道:“老师教出的孩子果然深得朕心。”
 
陶宪之听到这话也不自满,一脸谦和退了回去。
 
景文昊又道:“谢宣,你再来说说你为何也会如是说。”
 
谢宣一袭青衫,不似上次在状元楼见到他时那般简陋了,与陶宪之不同,陶宪之身上气息谦和,氏族大家风范尽显,谢宣身上却自带一份淡然跟通达。虽是第一次上朝,却没有半分吝色,比起好些常在官场摸爬滚打的油子比起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宣向右迈出一步,行个礼:“法经曰得,直心也,立法曰德,得心也。究其根源,实则得民心为上。问民重何事?天地,祖先,自身三者耳。祖先为其身之根本,赋其血肉,重之。天地供其五谷,为其延续,遂亦重之。夫自身,在世为人,难免受私欲所扰,私欲为人之为人根本,遂加重之。今吾皇以德治万民,定当敬天,敬祖,敬人放得民心。”
 
谢宣款款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倒是慌了身后的一班老臣。一帮人都在想着殿试上说出此等话实为大不敬。
 
景文昊听完,心中却是一惊,第一次见谢宣的时候,他只是感觉谢宣大概是个可用之人,却未曾想到谢宣能有这般的胆色与才情。前些日子判卷的时候,他最满意的便是谢宣的文章,今日谢宣殿上的解释更是让他动容。
 
景文昊并不声张,转而又道:“抬起头来答朕,礼与罚当如何处置?”
 
谢宣闻声抬头,与景文昊对视,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紧张,镇定答道:“自孔夫子起,君王皆遵儒术,以克己复礼为上策,刑法以先礼后刑,重礼轻刑为准。更有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说。臣以为实乃胡诌。”
 
此论断一出,朝中一片哗然,谢宣却假装没听见的模样,自然地继续说下去,“为臣者,先为民,方为臣。旧时曰刑不上大夫,其大夫入庙堂可辅佐朝纲,出庙堂可身先士卒,领军作战,此等方为大夫。然则今日,已过千年,吾等称大夫着,皆为察言观色,明哲保身之辈。为保自身,不惜结党营私,欺上瞒下,以无为为大作为,此等大夫,天下人当唾之。”
 
“好,好,好。”谢宣一说完,景文昊先是连声称好,自重生之日起,他便看穿了这朝中的迂腐之气,他缺的正是谢宣这般顶天立地,不畏强权,不畏氏族大家的文臣。
 
景文昊从安福全手中接过朱砂笔,在谢宣的卷子上写上“状元”二字,算是对谢宣的嘉奖了。
 
做完此事,景文昊直接在旁边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填上了三甲的名字。
 
谢宣才盖京华,为状元,陶宪之随其后为榜眼,探花是嘉定侯家的二公子,王博文。
 
一时间朝上一片哗然,诸位大人看着谢宣眼生,并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然而今堂之上的形式来看,皇上对这位新科状元倒是看中的很,所以纷纷上前道贺,一时间谢宣竟是成了香饽饽,被人围在中间,连去换状元服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挤了出来跟着宫人去换衣服了。
 
“前些日子就听得谢兄大名,今日得享谢兄高见,实乃大幸,谢兄果然好才情。”与他搭话的是陶宪之。
 
陶宪之脸上的称赞与他人不同,直白而坦荡,谢宣知道此乃真心,便回个礼,道:“陶玉林夫子教出的孩子果然不凡。陶公子才情在我之上,如今略胜一筹不过是我剑走偏锋,投机取巧,机缘罢了。都是些读书人不齿的行径。”
 
陶宪之忙道:“此言差矣,胸怀天下方是真正的读书人。谢兄远见,在下自愧不如。”
 
谢宣正欲回话,一旁王博文倒是听不下去了:“你们俩都挺好的,咱们能先换了衣服去游街么?我还等着回家去心上人家提亲呢。”
 
三人相视一笑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由于道喜之人太多,三人在宫中耽误了些时辰,还未出宫,报喜的人就先到了。
 
李府中,李之源接到了报喜的消息,得知谢宣中了状元,好不高兴,掏出荷包将银子全部给了来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复又觉得自己这点儿银子好像不太够,干脆扯下腰间的玉佩,一并交给了那人。自己又回去换了身衣服,去了状元楼找了个最好的位置等着。
 
一个时辰左右。锣鼓声,炮仗声终于响了起来,谢宣一袭红衣,戴着冠,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英武非凡。陶宪之在后,书卷气息更浓些,看起来儒雅风流。而排在最后的王博文则更像是个精灵一般,左摇右晃跟围观群众打着招呼。他年龄本来就小些,加上长的秀气又英俊,一时间竟成了姑娘们心中最好的对象,大家纷纷往探花郎头上扔花。
 
行至状元楼时,李之源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被一圈女子围住,大声叫着:“谢兄,谢兄。”
 
然而李之源的声音终究小一些,被湮没在了诸位大家小姐的呼喊之中。李之源眼看着谢宣就要走过状元楼了还不曾注意到他,干脆站上凳子扯开嗓子喊了几声:“谢宣,谢宣,谢宣你看我啊。”
 
李之源的这两嗓子成功引起了谢宣的注意,谢宣回头往上望,看着状元楼上激动无比的李之源,笑了。
 
李之源只觉得自己像被电击中一般,心跳漏了一拍,这样明媚又好看的笑容,他的谢兄还从未有过。
 
李之源一颗心狂跳着,磨磨蹭蹭回到了自己家中,就见着有人在往外搬东西,仔细一看全是谢宣的物什,忙抓住一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下人见着是自家的公子,只回道:“皇上在景中赐了宅子给谢公子,谢公子今夜就要搬走了。”
 
“那他人现在何处?可回来了?”李之源心中更慌乱了。
 
“方才回来了,谢过了老爷夫人,又嘱咐着人帮他搬些东西,便进宫了。”
 
片刻前还小鹿乱撞的李之源此刻心顿时凉了,走到西苑厢房中,谢宣的屋子已经空了,李之源心想,他们之间大抵如此了吧。
 
第22章:22
 
景文昊早有旨意,让谢宣游完街就去宫中。谢宣刻意走快了些,策马赶在进宫前赶到了李府,谁知那厮竟还没有回府,谢宣无奈只能先行谢过了李林,又嘱咐了让人帮他搬东西,便匆匆进宫了。
 
入宫时候,景文昊已经等在太和殿了。
 
“学生参见皇上。”谢宣行了个跪礼。
 
“无须多礼。”景文昊点摆手,示意他起来,又道:“知道朕今日召你入宫是为何么?”
 
谢宣起身,道:“前些日子黎大人已经联络过学生,学生清楚。”
 
“说说你的想法。”景文昊提眉看他。
 
“学生以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谢宣知道景文昊如今是何处境,也知道景文昊需要些什么。
 
果然景文昊被他的话提起了兴趣,“哦,你倒是跟朕仔细说说。”
 
“学生以为,虽然皇上年少时便被立为太子,从小围在身边的学者大家不在少数,更有诸如陶老之类集大成者。但皇上学的始终是大儒学派御人之术。先帝在位时,虽是无功无过终其一生,仙游之前,也仿佛帮皇上处理了诸如长公主,三皇子之类的麻烦,实则不然。恕学生直言,自先帝神游,皇上登基,二皇子在朝中,在民间的呼声竟高过皇上。皇上疼爱自己的弟弟,有心让他做个得人心的王爷是人之常情,不过,若是家家户户皆有这样的口碑,那么就不排除是有人可以为之了。”
 
“你胆子倒是大,朕不过第一次宣你觐见,你就敢把朕的父皇跟朕都批一顿。”景文昊心中是赏识谢宣的,毕竟若想肃清反派,少不得胆大心细之人,而谢宣,无疑是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最好的人选。
 
“学生胡乱诌的,请皇上恕罪。”景文昊要演戏,谢宣自是要陪着的。
 
“你且说完,朕再决定要不要恕你的罪。”景文昊眼中闪过一丝不起眼的寒意,说道。
 
“黎大人交给学生的卷宗,学生已经看过了,无非就是那几人都将过错推到了三皇子身上,不过这样的做法倒暴露了自己。要做假供简单的很,无非三样,要钱,要命,要家人,只要找到根本,这样的供词,学生马上就能让他们翻供。”
 
“然而若是这单案子紧靠这些就做论断,或是试图搬到意图造反之人,无疑是痴人说梦。学生以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那两位沆瀣一气,关系甚密,不如逐个击破,让他们土崩瓦解。”谢宣毫无保留说出自己心中见地
 
“方才你讲的倒是有道理。”景文昊看着谢宣,“不过我们的状元郎,这钱,命跟家人,不知哪一个是你的软肋呢?”
 
谢宣愣住,知道此刻是自己表决心的时候了,犹疑片刻,还是跪地道:“学生只求李尚书之子李之源一生无忧。”
 
“倒是个痴情的种子。”景文昊复问道:“你当真不怕狡兔死,走狗烹么?”
 
“学生相信皇上是明君。”这话谢宣说的坚定不移。
 
“好,朕就信你。”景文昊垮了半日的脸终于微微和善了些,“今日你先回去好好收拾心情,明日旨意便会到你府上,大理寺少卿,跟着黎永把这案子给朕办漂亮了。”
 
“学生谢皇上恩典。”谢宣磕头谢恩,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商量完案子的事情,景文昊总算闲了下来,这才想到时间有些晚了,他今日还没去芷苒殿。
 
这些日子黎晰已经养成了等着他用膳的习惯,时常都是他若是不过去,那傻子自己也不吃的,干脆立马起身往芷苒殿去了。
 
刚到芷苒殿就见着黎晰拿着个小锄在花园中摆弄。
 
“大中午的,不好好吃饭休息着,做这些个干什么?喜欢什么花让宫女们弄不就行了,还用的着你自己动手?”景文昊走过去,拉了黎晰的手。
 
黎晰“啧”了一声,手抖了一下。
 
景文昊将黎晰的手翻过来一看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已经打起了血泡,又一看这院子中一小半土都是松过的,不知道这傻子是锄了多久,当下就黑了脸。
 
“你们这些婢子都是干什么的?自己一个个好好站着,倒是让你们的主子都把手磨破了,怎么这殿中竟是连一个得力的丫头都没有了么?”
 
一众宫女吓破了胆,都跪下道:“皇上恕罪。”
 
“是我自己要做的,他们拦不住的。”黎晰见着景文昊发火,知道这人只是心疼自己,倒也不怕。不过为了让景文昊消火,还是柔声柔气地说:“皇上,不疼的。”
 
景文昊见着黎晰手都破了还在哄他,不忍发火,不过看到那一手血泡,还是不高兴的很。
 
“午膳用过了么?”
 
“没……用过了。”黎晰本来是不经大脑要说实话的,突然反应过来景文昊现在正在发火,立马改口了。
 
景文昊一见着黎晰这副模样,真的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恼的很,干脆将黎晰一把抱了起来,一边往殿里走,一边说道:“拿着药跟纱布,打些热水进来,顺便宣膳。”
 
黎晰满脸通红的将头埋在景文昊的胸口,果然只要是在人前,他还是会怕丑的。
 
黎晰坐在凳子上,一只手被景文昊握住。
 
“皇上,以后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随便抱我?”黎晰瘪着嘴,小心说道。
 
“怎么?不喜欢?”虽然知道利息的想法,可是景文昊还是这么问了,好像逗黎晰已经成为一件趣事了。
 
果然,黎晰着急道:“喜欢的,喜欢的。”忽又反应过来景文昊这是在逗他,干脆埋了头,“皇上知道的。不要在宫女面前抱。”
 
“呵,前些日子不是想试试我行不行么?那个时候都不害羞,现在抱一下还怕丑了?”景文昊讲黎晰的手放进了热水里泡着,小心洗去粘在手上的泥土。头也不抬说道:“皇后,我们可是还什么都没做呢,若是真的要做,皇后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黎晰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要将手抽回来,结果挣扎的时候碰到了血泡,吃痛叫了一声。
 
景文昊立刻皱了眉头,嗔怪道:“小心着些。”
 
黎晰立马不动弹了,由着景文昊将他的手小心翼翼捞出来,擦干后,挑破血泡,再上了药,给他包的严严实实的。
 
黎晰看着自己被景文昊包的无比丑陋的两只手,一脸无辜,偏巧此时他们的午膳又来了,是他最爱的野味锅子。
 
黎晰拿着筷子怎么都不好操弄,一旁芝玲见着了,连忙道:“皇后,我来帮您吧。”
 
谁知景文昊当即摔了自己的筷子,“方才不见着你们这般积极。”
 
芝玲心道自己真的冤枉啊,种花那事儿,真的是皇后不让的呀。心中悲愤默默后退了几步,就看着方才对着他们横眉竖眼的景文昊,此时已经换了副表情,从锅中挑起一块炖烂了的鹿肉,粘了些酱料送到了黎晰嘴边。
 
黎晰本欲推辞的,无奈看着景文昊那个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只能张了嘴,将那块肉吃了进去,然后看着景文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锅子吃了有好几日了吧?”吃到一半的时候景文昊突然问道。
 
“嗯,接连着吃了三天了,每一顿都有。”黎晰咽下嘴里那块肉,答道。
 
“可嫌烦了么?”
 
“不烦的,不烦的。”黎晰摇头,“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好吃的很,日日都有新的味道,莫说是三日了,就是三月也吃不烦的。”
 
“今儿晚上就停了,不准吃了,这是最后一顿。”景文昊说道。
 
黎晰立马就不高兴了,尽量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拧紧了眉头,也不笑了,吃东西也小口小口的了。
 
景文昊见着黎晰这样子,没忍心逗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东西燥热,过几日父皇忌辰加上祭祖得出去几日。皇陵旁边就是猎场,现打了让你吃。看你那馋嘴的样子,没吃的还不高兴了。”
 
黎晰马上认识到方才是自己失态了,于是回馈给了景文昊一个明媚的笑容。
 
另一边,谢宣从皇宫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谢府,反倒去了李府上。一进门就听下人们说李之源在自己的屋子里,赶紧过去了。
 
进门的时候,只见着那人就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躺在床上,他进门也没反应,走近才看到,竟是睡着了,脸上还挂了泪痕。
 
觉着这两日还冷着,小心翼翼扯过被子,想帮他盖着,反倒弄醒了那人。
 
只见李之源迷蒙睁了眼睛,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使劲揉揉眼睛,才颤颤兢兢道:“谢兄,你,你怎么回来了。”
 
谢宣忘记思考只记得当时血气上行,顾不得其他,伸手抱了李之源入怀中。
 
第23章:23
 
放榜之后,照着景文昊的安排,谢宣去了大理寺,陶宪之去了刑部做侍郎,而王博文则是被派到了御史台,一时间三甲将整个司法系统给包圆了。明眼人都能看到出来这朝中怕是要变天了。
 
景逸府上。
 
“皇叔,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生气,我派去的人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不会出什么岔子?”景逸脸上染着些愠色,“你这个榆木脑袋。”
 
“他们不是都招了是景文昭做的么?”景文檄不以为然,“连他都信了是景文昭做的。反正景文昭也是狼子野心,如此借刀杀人除掉他不是也很好?”
 
“我就不明白了,同是陶玉林的学生,你怎就这般朽木不可雕。”景逸脸上怒意更加深沉,摇摇脑袋,“他若是真的信了,你现在会被软禁在这王府中么?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户部,现在全部安插了他的人,你真的觉得他是信你了么?”
 
“你再想想,自你离宫封王之后,哪一次又过这般长的时间他都未曾邀你入宫?”
 
“你的意思是?”景文檄一惊,暗恐自己竟是大意了,连这些都未曾想到。
 
“他定是察觉了什么。”景逸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毒,“自皇后那件事情开始,他就变了,定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不然他怎会突然对我们有所戒备?”
 
“怎么会?我,我什么都没出过岔子。”景文檄不服气狡辩着。
 
“哼。”景逸冷哼一声,“没出过岔子,没出过岔子他会突然查到珍妃上头。珍妃的那单案子,证据确凿,他却迟迟不肯定案,不就是为了能套出更多东西么?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仅仅是珍妃做的。”
 
“当初我劝你不要莽撞行事,你偏不听,现在倒好,让他察觉了。一次这样,两次也是这样。我不过是让你去大理寺放个火,你找的那是什么人,还让人给捉了。这也就算了,你竟还让人串通一致,做假供,说是景文昭做的,你当真把他当傻子么?”
 
“够了!”景文檄不悦,“做多错多,我不做便是。本来这皇位也不是我要争的,若不是你我怎会想到要到那个位子上去坐一坐?”
 
“如今出了岔子你倒是全埋怨我了,林隙那人可不是我找的,说到底还不是你找的人不靠谱。”
 
“你,你。”景逸被景文檄顶一句,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皇叔,出了事情,最重要的不是补救么?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何用?做都做了,难道还能后悔不成?”景文檄满脸的不在乎。
 
“这一次你当真大意了。”景逸不欲再与景文檄起争执,放缓了语气,“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加上先帝死忌,景文昭定会回来,不日应该就到皇都了。你自己当心着些,不要被他耍了去。”
 
景文檄马着脸往外走。
 
“你去哪里?”景逸见着景文檄这副模样,深感无奈。
 
“入宫。不是你说我近日都没能得到召见么?不是你说我除了玩乐一无是处么?”景文檄闹着别扭。
 
“我何时这般说过?”景逸无奈摇头,“你此时入宫又有何用?”
 
“呵,有何用?皇叔是忘记了自己放在宫中的探子已经好久都没能往外递过消息了么?”景文檄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冠,“他总归不会不见我这个弟弟的。我终究还是有点儿用的。”
 
景文檄说完便不顾景逸的表情,直接让人牵来了马车,往皇宫去了。
 
这日状元,榜眼,探花,榜上的学子基本都入了公职,倒是让景文昊得以从繁忙的事务中抽出身来,喘口气。
 
景文檄入宫的时候,景文昊跟黎晰刚好去了校场,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在宫中修了个跑马射箭的地方,那地方,曾经景文昊也是经常带着他去的。
 
一进校场门,就见着景文昊带着正蹲下帮黎晰整理马靴,黎晰就那么站着,眼睛专注看向景文昊,景文昊弄完抬头,正好碰上黎晰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正如恩爱多年的老夫妻一般。景文檄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明明之前,景文昊是很厌恶黎晰的,甚至不止一次说过要废了他。
 
景文檄一进来景文昊便发现了,但也不甚在意,他知道,景文檄不过是着急了而已。也是,毕竟自己上一世宠他宠到快没有了王法,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奉到他面前。一心想到自己母后临死之时对他说的让他照顾好景文檄的遗言。对比起来,这一世,他的态度简直是千差万别,景文檄能受得了才怪了。
 
“去把灵犀牵过来。”景文昊拉着黎晰往马场走。
 
“皇兄,皇嫂。”景文檄见着景文昊直接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便主动贴了上去。
 
“怎么突然入宫了?”景文昊只瞟了一眼景文檄,然后又专注看着黎晰。
 
“皇兄很久都没有跟臣弟一起玩过了,臣弟想皇兄了。”景文檄开始打感情牌,“足足快一月了呢。皇兄之前每日都会召我进宫的。”
 
“呵,之前嘛,那是皇兄没有情趣,整日光顾着你了。”景文昊说着话,干脆又帮黎晰理了理头发,“皇兄本来就是成家之人,日日陪你,倒让你皇嫂独守空房说不过去,不是么?”
 
“再说了,跟你在一起哪有闺房之乐好?”景文昊这说给景文檄听,也说给黎晰听。果然黎晰直接红了脸。
 
“皇弟,你就是玩兴太大,没个人管着,始终不是个事儿。这样,过两日父皇忌辰过后,朕好生帮你物色一个王妃。是男是女,有何条件,你尽管提。保管你满意,到时候你就没什么时间来找朕了。”
 
景文檄正想回绝,偏生这个时候马牵了过来。
 
“皇兄,这,这是灵犀?”景文檄见着那匹白马,暗自惊讶。
 
“是。”景文昊只敷衍答了一声,便拉着黎晰到了马跟前,“你不常骑马,性子太烈的,怕是受不住的。放心,这马温顺着,你尽管骑。”
 
“可是,婉玲死后,皇兄不是就不让人碰这马了么?”景文檄兀自惊奇着。婉玲是三公主,也是她们的胞妹,这灵犀是景文昊专门为婉玲寻的马,万中挑一的品质。只是半年前,婉玲突然暴毙,宫中太医也查不出缘由,自那时起,景文昊便不让人碰这马的,连他都没有这个特权。可如今,景文昊竟然主动让人把灵犀牵来。
 
景文昊不以为然,“好马当然要物尽其用。你皇嫂性子软,这马正好配他。”
 
说完,便不再理会景文檄,指导着黎晰在马上调整好了姿势,然后竟然当起了黎晰的马夫,牵着灵犀遛了一圈。
 
等黎晰习惯了,景文昊才自己上了马,带着黎晰上场跑了。
 
景文檄从来未曾觉得自己这般多余过,看着马场上的两人,努力想插进去,可是无论如何都还是太弱了。但今日进宫的目的没能达到,回去又实在不甘心,干脆强忍着跟在两人的后面陪笑。
 
景文昊骑完马,又带着黎晰射箭。黎晰之前大约是太克制了,今日好不容易能玩儿上一回,自然起了兴致,不停拉弓射箭。
 
两轮之后,景文昊怕黎晰累着,叫停了。
 
黎晰一脸无辜看着景文昊,也不说话,可是那眼神分明就在控诉着景文昊。
 
景文昊见着黎晰的样子,不忍,偏过头说了句,“再玩一个剑筒的。”
 
黎晰立马高兴了,又让人拿了筒箭来。黎晰箭术并不精湛,大约是长时间被困在宫中,莫说百步穿杨,就是五十步射中靶子都很难做到。可偏偏他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一次次拉弓,一次次眯着眼睛将箭射出去。见着自己的准头越来越好,心中高兴,忽略了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一个箭筒的箭很快被黎晰射完了,看着空空如也的筒,黎晰好不郁闷。
 
“喝口水。”景文昊自己也不射箭,一直在旁边等着,等到黎晰玩完了,才讲早就准备好了的水壶递上去。
 
黎晰接过水壶,往嘴里塞,景文昊擦擦黎晰额头上的汗,“刚跑完,慢点儿喝。”
 
黎晰玩的久了,接触到水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渴了,本想猛灌两口,但是想到自己应该好好表现,便乖乖听话,小口喝着。等到喝了一半,才抬头看着景文昊,犹犹豫豫地说:“皇上,我,我能不能再玩儿一会儿?”
 
景文昊黑着个脸,答道:“你长时间没活动过,今日玩了这么些,回去手臂会痛。不准玩儿了,不然以后没得玩儿。”
 
黎晰听到这儿立马委屈了,瘪着嘴道:“可是,我之前都没有机会玩儿的。小时候倒是跟着哥哥跟父亲玩儿过一次,我,我喜欢的很。父亲走后,哥哥就没带我玩过了。之后又入宫了,更没有什么机会。”
 
景文昊见着黎晰做出的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化成了一片。宠溺地刮了下黎晰的鼻子,道:“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长本事了,学会跟我这儿卖惨了。”
 
黎晰知道有戏,立马做出乖巧状,“皇上不喜欢就不玩儿了,我知道皇上是为我好,没关系的。我们回去吧,我,我不想玩儿了。”
 
景文昊终于被黎晰逗笑了,色厉内荏,道:“最后一个箭筒。”
 
黎晰高兴地甩开景文昊自己玩儿去了。
 
一旁的景文檄此刻已经看呆了,如此没有原则的退让,这哪里还是他的那个皇兄?
 
第24章:24
 
而那到底也没能成为黎晰玩儿的最后一个箭筒。
 
黎晰玩性起来了,跟个孩子似的,停不下来,而景文昊在一次次黎晰渴求的眼神中,退让了。
 
直到日暮西山,黎晰连抬手都困难了,才不舍地放下弓箭,由景文昊带着回去了。
 
回芷苒殿的步辇上,黎晰困的不行了,但是碍于景文檄在,没好意思望景文昊身边靠,但还是被景文昊发觉了,不顾其他,将人揽入怀中。黎晰也是累的懒得挣扎,就着这个姿势,眯着眼睛回到了芷苒殿。
 
知道今日体力消耗会大,走之前景文昊就吩咐了,让御膳房的人今晚又做锅子。
 
黎晰也是疲惫的不行了,对着自己最喜欢的锅子也没有提起劲儿来。一个劲儿拿着筷子胡乱扒拉。
 
“好好吃饭。”景文昊终于看不过了,开口道。
 
黎晰坐在一旁,打起了精神,胡乱吃了两口,又焉儿下去了。
 
景文昊无奈,扯过自己的凳子坐到了黎晰旁边,拿起了黎晰的碗,夹一块肉起来,送到了黎晰嘴边。
 
黎晰自觉张嘴,吃了景文昊喂过来的东西。
 
“嚼烂些,不然不好消化。实在累了,就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光动嘴就行。现在不多吃些,晚上会饿。”景文昊说这话时,温柔的很。
 
黎晰从善如流,乖乖将头靠在了景文昊的肩上。而景文檄终于受不住这般刺激,找了个由头,出宫去了。
 
用过晚膳,景文昊捞着黎晰去了净房,帮他擦拭一番,又换上新的里衣,便抱着他回床上睡了。
 
深夜的时候,黎晰醒了,被痛醒的。两条手臂给他带来的酸痛感让他招架不住,恨不得卸掉自己的两条胳膊。疼的实在难受,又怕吵醒了景文昊,干脆自己挺了身子憋着,却还是被景文昊发觉了。
 
景文昊亲了亲黎晰的头顶,轻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透过烛光,景文昊只见着了黎晰一双黑色的眸子,带着雾气,道:“疼。”
 
景文昊这才反应过来,定是下午玩的过了。黑着脸道:“说了多少次让你停下都不听,现在跟我闹疼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马上坐起来了,对着外头守夜的宫人喊了声:“送些热水进来,要多点,再多拿几块帕子。”
 
不多时,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都端着热水盆。
 
“都下去吧。”景文昊让人将热水摆好,便让人下去了,自己则下了床,拧了几个热帕子。
 
再上床,景文昊剥了黎晰的上衣,将它手臂一只拉出来,用热帕子敷着。又拉出另一只手臂,揉搓起来。
 
黎晰受不住疼,觉得难受,咿咿呀呀叫着,不一会儿,竟湿了眼眶,可怜兮兮望着景文昊喊疼。
 
景文昊也是心疼的不得了,但手上的力却没有变小,“得多揉揉,明天才能好。”
 
“傻东西,今儿个下午让你别玩儿了,还不听,现在知道疼了。”
 
黎晰委屈的很,又想到自己打扰了景文昊休息,便小声嘟哝着:“皇上,我错了。”
 
景文昊心里本来就疼他的打紧,看着黎晰认错的样子,心头更是一软,语气立马也软下来了。“你哪里错了,是我错,不该惯着你。明知道会痛,还由着你胡来了,下次我小心些。”
 
揉了有小半个时辰,黎晰终于习惯了手臂的疼痛,缓缓睡过了,景文昊这才躺下身来,睡在了他旁边。
 
第二日黎晰醒来的时候,景文昊已经上早朝去了。黎晰活动了一下,手臂不似昨夜那般疼了,叫着芝玲传了早膳。
 
只见芝玲小心翼翼拿着个软垫垫到椅子上,才扶了黎晰过去。
 
黎晰本来想说这丫头何时变的这般体贴了,却见着她喜气洋洋笑着。
 
“你笑什么?”黎晰不知所以。
 
“奴婢替皇后高兴。”芝玲欢快答道。
 
“我这样有什么可高兴的?”
 
“恭喜皇后,昨夜夙愿达成了。”
 
“夙愿?”黎晰更不解了。
 
“对呀,昨夜奴婢都听到了,娘娘叫的可大声了,皇上还叫了那么多热水进去。恭喜皇后。”芝玲是真高兴。
 
黎晰的脸却黑下来了,“昨夜是我手臂酸痛,皇上帮我按摩了,你们这些个丫头。”黎晰无奈摇头,吃粥了。
 
祭祖的前一日,景文昭回到了京都。到底是个心中有城府的,到了京都之后并未马上入宫,而是派了身边的人拿上帖子,往宫中传了消息,说自己有意拜见,而自己则下榻到了行馆。
 
景文昭的母妃祁家本是有些实力的,祁妃原是安国公家的嫡小姐,嫁入宫中也深得先帝疼爱。坏就坏在她们明知先帝重视嫡长血缘,却还是暗自搞些小动作,想掀起夺嫡之战。最后的结果就是安国公府一家都被先帝打压下去了,安国公府的势力几乎一夜凋零。好在景文昭算是个行事小心的,做的那些个事情都尽量把自己摘干净了,而祁妃最后更是几尺白绫死在了宫中,用这样的方式来保全了景文昭。
 
算起来他与景文昭也是一年未见了。
 
芷苒殿内,景文昊仍是帮着黎晰捏手,马上要出去玩儿了,黎晰的手还未恢复过来,自己个儿闹着小脾气。
 
“晚膳自己用些,景文昭回来了,我宣了他跟景文檄入宫,晚间要一起吃饭的。”
 
黎晰摇摇头,“我想跟着。”
 
“晚上谈的东西无聊,你听了怕是吃不下饭的。跟着做什么?”景文昊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
 
“不见着皇上才是吃不下的。”黎晰想着法儿的讨景文昊的欢心,实则是怕今晚景文昊见着两人不太高兴,所以才想作陪罢了,总归有个照应不是。
 
景文昊知道黎晰心意,便也不再推脱。
 
天色渐晚,景文檄跟景文昭双双入宫,在宫门口撞上了。
 
“哟,这么久不见,皇弟气色倒是不错,果然滨州的水土养人啊。听闻皇弟在那边过的好不舒心,着实让哥哥羡慕啊。”景文檄从小就跟着景文昭不对付的,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他不高兴的机会。
 
“弟弟只乃一闲人,自是过的舒心,不及皇兄这般,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景文昭并不在意,随口说道,“前些日子吴家村的案子,哥哥想必也是忙坏了吧。”
 
景文檄脸上顿时一阵青,起了怒意,只道了声:“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便让人甩开了景文昭走了。
 
景文昭并不在意,仍旧照着自己的步子在宫人的带领下到了芷苒殿中。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圣安。”景文昭见着景文昊先跪下请安了。
 
景文昊见着他这般周全,也无话可说,扶了他起来,道:“都是自家兄弟,这般生分做什么。”
 
景文昭起身,见着景文昊身旁的黎晰,笑道:“见过皇嫂,一年未见,皇上越发精神了,定是皇兄的功劳。”
 
黎晰微微一笑,点头算是默认了,随着景文昊坐下了。
 
“皇弟在滨州还好么?”入席后,景文昊气定神闲挑了只虾到自己碗中,开始剥壳,旁边的宫人受惊,赶紧上前,要接手过来,被景文昊一摆手,直接拒绝了。自己剥好虾,去了虾线,直接放到了黎晰碗中。
 
“承蒙皇兄挂念,臣弟很好。”景文昭回答的恭敬,见着景文昊都不让宫人剥虾了,干脆也自己动手,夹起只虾剥起来。
 
“当然过的好了,一年都没有上税,弟弟怕是过的比在这京中舒服多了罢。”
 
税款的事儿,景文昊本来是想过两日再寻个由头提起的,不过景文檄此时提了,倒也给他省心。景文昊不说话,默默给黎晰剥虾,顺便等着景文昭的回复。
 
“税款?”景文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皇兄难道没有收到臣弟的折子么?”
 
“哦,什么折子,你且说说。”景文昊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不曾收到过来自景文昭的折子的。
 
“今年滨州收成确实大好,不过与之相邻的黎洲情况不太好,臣弟便上表了一封,请皇兄将税款拨做黎洲的补贴,也方便。多日未见回复,臣弟以为皇兄是应承了的。”景文昭声音柔和,解释的时间,手中的虾也剥完了,但是并未自己吃,而是直接放入了黎晰的盘中。“我记得嫂嫂爱吃虾的,两个人剥快些。”
 
景文昊顿时脸色就青了?他景文昭这是个什么意思,见着自己给黎晰剥虾还敢插进来,而且什么叫记得黎晰爱吃虾,他们很熟么?他都最近才知道,他弟竟然比他先知道。
 
“皇弟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的好。”景文昊面带愠色,语气强硬。
 
黎晰面上有些尴尬,说了声:“有心。”却也不吃景文昭递过来的虾。
 
倒是景文檄看着这局面,高兴了。
 
一餐毕,景文檄与景文昭出宫,而黎晰被人摔倒了床上。
 
景文昊压在黎晰上方,邪魅一笑:“皇后跟我弟弟倒是很熟嘛。”
 
黎晰略微惊慌:“皇上误会了,只是刚进宫的时候见过几面。”
 
“哦?是么?见过几面就记得你爱吃虾了?”
 
黎晰着急着要解释,说出的话却全被湮没在了景文昊的吻中。
 
景文昊今晚显的格外的急躁,像是要把黎晰剥皮拆骨一般,黎晰呼吸零乱,趁着间隙,满眼雾气,问道:“皇上,皇上要干什么?”
 
黎晰一笑,从暗格中拿出一盒香膏,“你说呢?”
 
第25章:25
 
尽管前一夜的作为源于占有欲与野性的呼唤,景文昊也到底舍不得折腾黎晰的,并没有怎么为难黎晰,几乎算的上是草草了事,时候还仔细帮他清洗了。即使如此,黎晰还是像被撕碎了一般。若是放在平时还好,景文昊可以让黎晰尽管休息,没人可以打扰的,偏生今日不一样,祭祖的日子。
 
穿上繁重的广袖华服,站在宫墙上,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后,黎晰跟着景文昊将自己摔进了马车里。
 
前几次出宫,都是办事,马车皆以简便低调为准,但这次祭祖却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严,所以车辇格外华丽,里头布置的也更舒服些。
 
黎晰刚迈入车中,景文昊便伸手将人扯过来了。
 
“疼得厉害么?”景文昊往边上坐了些,让黎晰尽量能完全躺下,手放在黎晰腰间,一轻一重揉着。
 
“还好。”此时此刻黎晰的内心是波涛汹涌的,毕竟整个人像被撕裂一般,那种痛锥心刺骨,不是景文昊问一句就能好了的。但是一想到那人不论是昨夜还是现在流露出的温柔与小心都让他无法自持,只能认了。
 
“歇歇吧。”景文昊心疼黎晰,“待会儿站的时间还长。”
 
黎晰眼皮都懒得睁开了,干脆借着力靠在景文昊的身上休息了。
 
一个时辰过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皇陵祭坛边上。群臣已经列班跪在了两侧,景文昊先下车,却并未走开,而是等在了旁边亲手接了黎晰下来,带着黎晰走到了祭坛旁。
 
大祭司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祭祖,承接天意,以佑万民。
 
景文昊此时一心栓在黎晰身上,就怕黎晰支撑不住,倒下去了。好在黎晰下车前,自己用银针封住了两道血脉,勉强还能撑上两个时辰的。
 
反正文武百官都低头跪在地上,景文昊干脆肆无忌惮盯着黎晰看。
 
明黄色的衣裳上点缀着华美的刺绣,这样的黎晰不似往日那般清淡,却别有一番滋味。
 
嗯,这衣服真适合他。
 
嗯,今日的紫金冠真好看。
 
嗯,他站的真直。
 
嗯,腿真长。
 
嗯,不对,他怎么不看我,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大祭司?
 
嗯,等等他转身了。
 
景文昊还未反应过来,黎晰已经扑倒了他。回神一看,才发现站在祭坛上的大祭司此刻已是满眼猩红,准备再次扑向他去。
 
好在刘进站的近,及时出现在了大祭司跟前,带着一众侍卫将人拦下了。
 
片刻之间,大祭司被刘进压着跪在了景文昊面前,仍是满眼猩红,像着了魔一般,直勾勾盯着景文昊。
 
“带下去审。”景文昊吩咐着,扶起了黎晰。
 
“等等。”黎晰撇开景文昊,走到了大祭司跟前,“麻烦刘大人讲大祭司袖子捞开,容我一观。”
 
刘进遵命,依黎晰所言,拉起大祭司一只手,大祭司拼命挣扎,却还是抵不过刘进的气力,被拉开了。
 
一条黑线从大祭司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处。
 
“刘大人再看看他左耳后是否有个黑点,小指甲盖大小。”
 
刘进甩开大祭司的手,搬过他的脑袋,撩开披散的头发,发现了黎晰所说的黑点。
 
“回皇后,正是。”
 
“怎么了?”景文昊看着黎晰问道。
 
“大祭司中毒了。”黎晰答了景文昊,又转向刘进,“刘大人可否将大祭司按住,我要立马给他施针保命。”
 
刘进应声,按住了大祭司,黎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针包,取出一枚银针,第一针施在了大祭司的头顶。
 
大祭司顿时反应激烈,不断挣扎,好在刘进有所准备去,才未让他挣脱。
 
黎晰抓紧时间,施了第二针在大祭司的耳后,此次不如第一针反应那般强了。接着是第三针,第四针,到第五针的时候,大祭司晕了过去。
 
黎晰长吁一口气,又再施下两针,方才起身。
 
“将他带下去,他大概子时才能醒来,到时候会清醒些。”黎晰起身复又回到了景文昊跟前。“皇上无事吧。”
 
景文昊机械地摇头,看向被吓坏了的群臣,说了句:“继续。”
 
众臣诚惶诚恐复又跪在了地上,一些胆子小的,跪了出来:“臣请皇上先行回宫,保重龙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景文昊嗤笑一声,心道自己都还没怕,倒把这些个人吓成这幅模样,冷着脸,威严道:“继续。”
 
众臣无法,只能跪了回去,另一边司天鉴的副司颤颤巍巍上来,要代替大祭司职责,做完方才的那些工作。
 
整个祭坛上,再没有一人可以全心全意将注意力集中在祭祀上了。
 
群臣都在害怕,方才那一幕可是货真价实地刺杀皇帝了。再想想这一月宫中生出的那些个事儿,还有频频被拉下马的那些重臣,都想着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景文昊则是奇怪,这祭祖年年都有,上一世这祭祖他做了十次,从未缺席,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又或是发生了何事?这一次向他下手的到死是谁?
 
各怀心事,这场祭祀终于还是完了,一行人又上了马车。
 
“皇上想什么呢?”黎晰见着景文昊一路不语,主动开口。
 
“怎么?闷着了?”景文昊回过神来,握住黎晰的手,“委屈你了。本来想着带你去猎场玩儿几日,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不碍事儿的,皇上无事便好。”黎晰答道,本身玩不玩他也不苛求,倒是方才觉得大祭司不对劲的时候才是让他胆战心惊。
 
说起这个景文昊才想起黎晰刚才扑向他的时候,这傻子上一世也是这般护着他的。
 
景文昊黑了脸,道:“还敢说呢,谁让你就那么扑过来的,有事情不会先护住自己么?”
 
“不怪我的,大祭司有异样,我又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中毒了,方才那样,也实属无奈之举。”黎晰有些委屈,不知景文昊为何忽然就黑了脸。
 
知道黎晰是不高兴了,将人揽了过来,亲亲他的头顶,道:“不是在怪你。傻东西,觉得有异样,告诉我便是,自己个儿往上扑算是怎么回事儿?你是觉得我太弱了怎么着,连自己都护不住么?你那般不管不顾的,伤着了算谁的?”
 
“难道要看着皇上被伤着么?”黎晰越发觉着委屈,“方才情况危急,皇上自己根本未曾注意。”
 
“好了,还发脾气了不是。”这还是黎晰第一次给自己发火,结果为的竟然还是自己,景文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想着,这人怎么就这么实诚,自己又有哪点能值得上让他这般倾心相待。
 
“知道你担心我,当谁的心不是肉长的么?你若是有何差池,叫我怎么办?”景文昊将人靠在自己身上,手又放到了黎晰腰间,“不过,总归是我顾虑不周,才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儿,你尽管生气,总之以后不会再有人有这样的机会好不好?”
 
黎晰心头一暖,也不再闹别扭。
 
“不能怪皇上的。此番是人刻意为之,皇上避无可避。”
 
“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么?”景文昊问。
 
“如若没有猜错,大祭司中的应该是南疆的巫毒,还是烈性那种。这毒一般要下很长时间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大祭司中毒并不深,但症状又明显,说明下毒之人并不是长久规划的,而是临时起意而为之。”黎晰细细分析,“皇上倒是要小心些,能给大祭司下毒,又控制如此精准之人,定是个中高手,没有十年八年的钻研,是做不到的。而且此毒源于南疆,即便不是南疆王主动派出来的,也很有可能是有人搭上了南疆的线。若真是如此,那才是狼子野心,皇上防不胜防。”
 
“照你说来,此毒可有解?”黎晰的话倒是给了景文昊一个出口。
 
“有的,不过我并没有十分把握,需得让哥哥回家一趟,拿本书给我。”黎晰答道,“还有,此事须尽快审,皇上最好先派人去大祭司府中察探,此三日间大祭司到底见过哪些人。”
 
“好,待会儿就让他回去,先歇着吧,莫要太累了。”景文昊让出更多位置给黎晰,让他能好生躺着,自己则是一路抱着他,帮他揉腰,不敢松懈下来。
 
第26章:26
 
黎晰刚到芷苒殿片刻,黎永就带着几本古书到了。
 
“皇上圣安,皇后金安。”黎永进殿显示行了个礼。
 
“起来就是,一家人无须这么多虚礼。”景文昊发话,黎永也不客气,直接起身,走到了黎晰身边,将几本书摆在桌上。
 
“回去的匆忙,怕有什么差池,干脆将这几本都给你带来了,你且看看对不对。”黎永将书放在桌上。
 
那几本书看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封皮虽被好生修复过,却还是不完整,里面的墨迹更是微微有些消退了。
 
“哥哥拿的正是我要的。”黎晰拿起一本书,迅速翻了起来,“哥哥可差人去过大祭司府上了,府中人可有什么消息?”
 
“去了,还未曾有消息。他夫人说这几日快到祭祀,他几乎未曾出门,日日在房中准备,连饭菜都是专人送过去的。”黎永回答,“你确定是这几日下毒的么?巫毒的潜伏性不是很强么?会不会是有人早有准备?”
 
黎晰摇头道:“我确定。哥哥今日跪在祭坛下的时候可曾闻到了浓烈的硭硝味道?”
 
“是有,你们的马车到之前就有了,我以为是有人在祭祀用的火炭中做了文章,欲行不轨,专门查探了一番,发现并无不妥,才让大祭司安心用的。怎么?是硭硝的问题?”
 
“不是,那个味道像硭硝,实则却并非硭硝,而是南疆的一种药。此药的作用就是迅速催发藏在人体内的巫毒,算是控制发病时间的一种方式。”黎晰翻了几页书,放到桌前。
 
“你们看看这里。”
 
[须臾,催发者,无色,味浓,似芒硝。]
 
“须臾?”景文昊咂摸着这两个字,心中了然。上一世听到这两个字,还是黎永,当时是他三弟起兵造反,黎永带着大军前往西南平反,结果中毒。当时也是千钧一发,带去的大臣无一知道是何毒,命悬一线之际,却传来了黎永渐渐康复的消息。黎永回来之后,也只说是位江湖上的神医救了他,那人却不肯跟他回来,当时就提到了这种药,“须臾”。
 
“皇上知道这药?”黎晰见着景文昊神色复杂,问道。
 
景文昊一笑,“不知道,直觉著名字有些怪异罢了。你且说说,这药为何是在这几日下的?”
 
黎晰点头,继续道:“回城的时候告诉皇上了,巫毒下毒时间一般都是较长的,没有立竿见影的功效。若是要达到今日像大祭司这般发疯的水准,不连续施毒三个月,是做不到的。这分量很不好掌控。而若是中毒三月之人,发毒之时,手臂上的黑线会随着经络化成一大片。就大祭司中毒的情况来看,他服毒绝对不会超过三日,所以才会需要须臾引导。”
 
“方才哥哥也说了,特地检查过炭火,并无差池。这须臾不应是参杂在炭火中的,而是大祭司用的蜡中。大祭司拜神时,须不断点燃蜡烛,是那些被点燃的蜡里参入了须臾。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这几日间给大祭司投毒,并且换了他的蜡烛。”
 
“这祭祀的蜡烛都是礼部监制的,要轻易模仿换掉并不容易。”景文昊皱了眉头,“怎么?现在连个礼部都有人能动手脚了么?”
 
“若真是如此,皇上须得立即派人查探。”黎晰道,“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人,必定是大祭司身边亲近之人。”
 
“黎永,吴家村跟珍妃的案子,你跟谢宣查成什么样了?”景文昊想到这些就头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生能用的上的人实在不够。
 
“谢宣是个得力的人,珍妃昨日就翻供了,招供说是二皇子指使她构陷皇后的。吴家村的案子,那三人中有两人的家人都在二皇子旧部名下的庄子里找到了,昨夜已经被接了回来,两人都愿意出来指证是二皇子所为。现如今,唯有一人死守着不肯变通,谢宣还在找突破口,他说三日之内,定能结案。”黎永知道景文昊大约是着急了。
 
“皇上放心,臣手下的那些个暗线已经交给了谢宣不少,不日定能给皇上个答复。”
 
景文昊点头,“幸好是个得力的,如此一来,尽量快些,让他专心做好吴家村的案子,你这边莫放松了,先查查究竟是谁最有可能接近大祭司。”
 
“臣遵旨。”黎永领旨,“对了,皇上,谢宣让臣给皇上传话,说明日开始,陶老那边可以有动作了。”
 
“好,知道了。先下去吧。”
 
“等等,哥哥带着这个方子,去太医院抓了药再走,大祭司今夜会醒,服药之后病情可能会反复,哥哥要注意时间方能审出些东西。”趁着景文昊跟黎永谈话的功夫,黎晰倒是自己写了个方子出来,此时交给黎永正好。
 
黎永接过方子退下了,殿中又剩了景文昊跟黎晰两人。
 
“累了么?”就着站着的姿势,景文昊给黎晰揉了揉肩。
 
黎晰摇头,“不累的。”
 
“头先吩咐下去了,今晚还是让你吃锅子。”景文昊将黎晰搂过来,“当真是委屈了。说好去猎场的。”
 
“无事的,皇上,猎场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再说,我又不会打猎的,连个箭都射不好,难不成上了猎场能用毒么?毒死了的猎物也不能吃不是?”黎晰将身子靠在了景文昊的身上。早上扎的针只能管两个时辰,方才出了那件事情,黎晰怕自己添乱,便顾不得许多,硬生生又将银针往穴位里多推了几分,如此一来才能让他坚持这么些时候。不过此时针效已过,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颇为有些吃不消的。
 
“怎么了?”黎晰整个人几乎是压在了景文昊的身上,景文昊感受到了黎晰浑身都在颤抖。将人稍稍推开些一看,发现黎晰竟是满头冷汗。“黎晰,黎晰,怎么了?”
 
景文昊两手抱起黎晰到了床上,一边喊着:“黎晰,黎晰。”
 
“无事的,皇上。”黎晰手背到后方,从胯骨两侧抽出了两根银针,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轻松的神色。
 
“这是什么东西?”景文昊黑了脸,虽不知这是什么,但他清楚的感应到,方才让黎晰这般痛苦的一定就是这两根针。
 
“祭祀的时候,怕自己站不住,就封了自己的血脉。此时针效过了,疼痛加倍。”黎晰看着景文昊阴沉沉的脸,一点儿不害怕,知道他不过是心疼自己,说这话时竟还笑了。
 
“傻东西。”景文昊的心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击中,让他无法逃脱,“我怎么就遇上了你这样的傻子。昨夜你说不做不就好了么?”
 
黎晰虽然疼着,这个时候却是倔强的很,目不转睛看着景文昊道:“自五年前入太子宫中,到现在,我等昨夜已经等了五年,为何不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无疑像是暴击一般,让景文昊避无可避。没有一丝抱怨,没有一丝畏惧,他的黎晰就是这般心甘情愿等了他五年。这五年他从未给过黎晰一个好眼色,那人却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这就是他的黎晰。
 
“傻东西,这么些年值得么?”景文昊的手抚上黎晰的额头。
 
“值得的。”黎晰笑笑,“不求君心似我心,唯愿君能知我心。若是皇上,再这么些年又如何?”
 
景文昊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一腔酸意,抱住了黎晰,狠狠汲取黎晰身上的味道。他总以为,自他重生之后,已经加倍努力对黎晰好了,这样一来,总能弥补之前那些年自己犯下的错。可如今看来,他欠黎晰的,莫说是这一世,就是下一世,也是还不清的。这两世,黎晰给他的都是毫无保留的真心啊。
 
“傻东西,傻东西。”景文昊不住在黎晰耳边呢喃,但是说来说去,都还是这几个字。
 
黎晰也不反驳,由着景文昊紧紧拥着他,像是怕他溜走一般;由着景文昊吻着他,将所有温柔都给了他。
 
第27章:27
 
前一夜,几乎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辗转反侧。
 
第二日,卯时,城中净居寺的钟声敲响了三下,文武百官皆列席站在大殿上。
 
景文昊身着朝服,走上大殿,坐于龙椅之上。群臣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景文昊摆手,“今日众卿家可有事启奏?”
 
“臣请奏。”陶玉林向右迈一步,弯腰行礼。
 
“陶相何事?”景文昊对陶玉林的语气向来要比他人多一分敬重的。
 
“臣请奏陛下,废摄政大臣一职。”
 
此言一出,朝中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不知该如何应对。摄政大臣可是自景文昊登基的第一日,他亲自设立的,正是为了彰显皇家不可撼动的“亲情”,还说他若是在为一日,这景逸就会一直是摄政大臣。如今陶玉林这不是在让景文昊打自己的脸么?
 
这话若是别人提出的,倒还好,看不惯以后不再让他出现就是。偏生这陶玉林又是景文昊自己请出山的,大家都觉得景文昊如今是两难了。
 
果然,景文昊脸色变了,“陶相何以有此言?”
 
“自先皇崩殂,四方之臣涌动,皇上年纪尚轻,危机四伏,此举却属无可厚非。然今日,时过境迁。臣宿夜难以入眠,皆以忧心此事。皇上自登基以来,勤勉亲政,实乃大齐子民之福。如今大齐国泰民安,摄政大臣一职实属越庖代俎,非长治久安之策。“陶玉林言辞恳切,句句源于肺腑。
 
景文昊面露难色,道:”陶相,皇叔临危受命,当初朕设职之时便说过,除非皇叔自己不愿意,否则永不撤职。如今多得皇叔匡扶,才得片刻安宁,若是此时撤摄政大臣,不是过桥抽板么?朕,心中有愧啊。”
 
景文昊着一番话听着是说自己不想撤了这职务,实则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他确实有废了景逸的意思,不过不愿意做一个食言的君王罢了。
 
能站在大殿上的大臣,到底心中都是有几分心思的,景文昊的意思大约是揣测出来了,再一想这陶玉林本身就是景文昊请出山的,今日说的这些,怕也是经过了景文昊的授意的,心中顿时明了几分。
 
过了片刻,内阁一品翰林陈阁老率先开了个头,站了出来,道:“陶相所言非虚,皇上爱民恤物,重情重义,但祖宗规制总是要遵循的。臣,附议。”
 
陈阁老也算是两朝的老臣子了,所以他的加入无疑是给各位大臣打上了一剂强心剂。
 
“陶相忧国忧民,陈阁老言辞恳切,望皇上三思,臣附议。”又是一位内阁的大臣。
 
“臣附议。”
 
“臣附议。”
 
……
 
在陈阁老的带领下,除了一两个景逸那边的心腹,整个朝堂之上都在叫嚷着让景文昊废了景逸。
 
景逸跟景文檄两人此刻也是汗涔涔的,谁都没有想到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之后,今日的朝会竟会将目标指向他。
 
景逸本想使个眼色给自己这边的人,却发现对方眼神闪烁,刻意回避了与他的眼神接触。再看站在他斜后方的景文檄,此刻也是蠢蠢欲动,怕是下一刻也会站出去说一句:“臣附议”的。景逸心中无奈,此时装傻已是无用,坏就坏在这连日来自己都未能从宫中得到消息,才造成了这副被动的局面。
 
景逸最终还是给了景文檄一个眼神,示意他投景文昊所好,景文檄接到示意,忙不迭站了出来,道:“臣附议。”
 
众臣附议之时都是低着头的,趁着景文檄上表之际,景逸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景文昊,发现景文昊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眼中尽是不屑。景逸最终还是无法,再景文檄的附议后自己站了出来,道:“皇上,臣附议。”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更加安静了,景文昊心中也算是满意,不过样子总的做做的,只见他扶了额头,眉头微蹙,“皇叔,这,这,你这是……”
 
“皇叔切莫胡言,这帮老臣子不知皇叔辛苦,瞎胡闹,皇叔万万不可因此舍了朕才是。”
 
景逸心中一冷,这明显是告诉他,他方才的表现不够。
 
“启奏陛下,臣本身就是一闲人,多得皇上赏识,做了这些日子的摄政大臣,明面上像是帮着皇上排解了不少忧虑,实则,如今这一切都是皇上勤政的结果。皇上知人善任,事必躬亲,臣相信皇上以后只会做的更好。这朝局多变,确实不适合臣,臣请皇上旨意,只愿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景逸说这话时,几乎是字字泣血了。
 
“可是摄政大臣一职牵涉甚广,皇叔这一走,这朝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得乱了。”景文昊的话语里竟满是悲痛。
 
“陶相博古通今,只他一人便可敌臣千个,还请皇上放心,臣走之前定会将这些关系理清交与陶相。”面对景文昊的步步紧逼,景逸也认了。
 
景文昊这又才换了个语气,“皇叔此言,朕深感痛心啊。不过既是皇叔的意思,朕也只能遵循了。那就准陶相所奏,摄政大臣一事就交由陶相处置。”
 
景文昊换了个表情看着陶玉林,“还请陶相记着这不是罢免,是皇叔自己离职,陶相还请多费些心思,做的妥帖些。”
 
陶玉林单膝跪地领旨,“臣遵旨。”
 
复又转向景逸,“皇叔,若是厌倦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朕这内阁之中,永远空着皇叔的位置。”
 
景逸跪下,道:“臣叩谢皇恩。”
 
下朝之后,景逸迅速回到了自己府中,不多时景文檄也悄悄来了。
 
“他今日是疯了不成?昨日差点被刺杀,他不去追查那事,怎么偏生突然要让你下马?难不成他觉得那事是你做的么?”景文檄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
 
“不是突然,他定是早有准备。我不碍事儿,如今就怕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景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的主要目标怕是你才对。”
 
“我?怎么可能?”景文檄不可置信,“母后走的时候将我托付给他,让他好好照顾我,这些年他对我好的很。”
 
“哼,这些年,不包括这些天吧。”景逸冷着张脸,“他定是知道什么的,珍妃的案子也好,吴家村的案子也好,他一定知道内情的。拉我下马,不过是为了让我保不住你。他要针对你,你做何想法?”
 
景文檄一想这些日子自己的处境,顿时惊起了一身冷汗,“难道他知道我们想……”
 
景逸瞪了景文檄一眼,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然后又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了。
 
“若真是这样,他便必定不会放过我们。你这事儿,怕只是个开头。”景文檄顿时慌了神,“他知道了,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越想越慌,“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先帝亲子?若真是这样,他会不会就不念及骨肉亲情了。你不是说了么?当初那老东西死前,曾让他杀了我的。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冷静,遇到一点事就沉不住气,如何才能成大器?”景逸见着景文檄这样,竟是生气的很。
 
“冷静,你到是告诉我如何冷静?我做他弟弟做的好好的,你非要告诉我,我不是皇帝的亲儿子,让我夺了这皇位过来坐。如今看来怕是还没得到皇位,就先命丧黄泉了。你倒是说说让我如何冷静?”
 
“他不是什么都还没做么?”景逸摇头,“现在所有事都不过是猜测,他若是真有证据,早就拿下你了,你还能站在这儿?”
 
“万一他心机深沉,想出其不意呢?”景文檄捧着自己的脑袋,“你的事情不就是这样么?”
 
景逸顿时拉下了脸:“若真是这样,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你要弑君?”虽然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造反,可景文檄毕竟还是年轻,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迟早的事。”景逸的脸色越发阴沉。
 
“可有把握?”
 
“不成功,便成仁。生死不过在此一搏了。”
 
第28章:28
 
下朝后,景文昊一时被困在太和殿内,走不开。
 
“皇上,这步棋会不会太险了些?”方才提出废摄政大臣的陶玉林,心中始终有些忐忑,“若是他真有二心,此事很可能会被变成导火线。如今朝中局势并不明朗,这……”
 
“陶相大可不必如此忧心。臣认为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回答他的是谢宣。早间的时候谢宣并没有去上朝,而是直接带着卷宗直接等在了太和殿。
 
“皇上,卷宗已经整理清楚,要灭口林隙的确实是二皇子的人。那三人均已招供,与谁接头,如何联系,跟谁联系都已列明。”谢宣将厚厚一摞卷宗递上。
 
景文昊随手翻开一页,黑字打底,朱砂笔圈出重点,做的倒是精细。“做的不错。”景文昊随口称赞了一句,他确实没能想到谢宣上手能这么快。
 
“皇上,这口供原本就是翻供的,若是仅仅凭借这些想要拉下二皇子一干人等,怕是不可能的。”陶玉林骨子里是有些保守的,总觉得此事不妥。
 
“陶相误会了,要拉下二皇子的并不是这些卷宗,而是他们自己。”即使是面对陶玉林,谢宣的语气里也没有一丝闪躲。
 
“这件事情是谁做的,皇上早就了然于心。迟迟不定案,一是为了让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生出嫌隙。二是要让他们自己着急。”
 
“谢大人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么?”陶玉林驳道。
 
“他们不跳,我们要如何捉呢?”谢宣自知是晚辈,态度终究软了些,“陶大人且想想,二皇子跟逸王爷到底是为何想要这吴家村?不就是为了屯兵京中么?为了藏私军,首当其中得找到好位置。他们倒是找到了,也细心准备了这一年,可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屯兵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既然向吴家村下手了,这兵源自是也有所准备的。而现在,他们已经没了屯兵之所,先头花出去的银子不正好打了水漂,又要想办法瞒匿下已经找到的那些个散兵,如今正是他们最乱的时候。”
 
“谢大人所言并不无道理,然则,这朝中风云是谢大人刚入仕就能看的通透的么?谢大人当真有把握他们就一定会跳出来么?”陶玉林心中其实并不大喜欢这个谢宣的。当初他答应景文昊出山,又让自己儿子去考了殿试的时候,满心都以为这状元非他儿子莫属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谢宣在大殿上竟然讲出了那些有违祖宗先人的举制出来,偏生这景文昊又喜欢的很,竟直接封了他做状元。
 
“陶相说的是,学生初初入仕,确实不懂得这朝中的诡谲波澜。学生只是一提,万事还是皇上决定的。”谢宣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将这包袱甩给了景文昊。
 
景文昊一挑眉,心想这谢宣挺狡猾,还是对着陶玉林道:“陶相大可放心,此事出在先生出山之前,是我没有跟先生解释清楚。谢宣做的事情,都是我授意过的。景文昭在这大理寺中还有一个暗线未拔,就是为了留着给他传递消息,不出三日他们定会有动作,所以先生且先耐心等等。”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臣无话可说。”陶玉林吃了瘪,“臣先行告退。”
 
陶老走了之后,景文昊才黑着张脸,“谢宣,你好大的胆子,刚做官几日就敢算计朕了。”
 
谢宣谦和地弯腰行礼:“臣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是不敢得罪陶玉林吧。”
 
“行了。看在你这次案子做的有功的份儿上,就算了。”景文昊给了自己个台阶,“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来朕是想让你好生歇息的,不过今日看来你还是继续留在大理寺审案子的好。”
 
“黎永,你将手中查到的线索好生跟谢宣交接一下。”景文昊发话。
 
谢宣心中一声冷笑,不就是想让他继续审案子么?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臣遵旨。”黎永的专长本就不在审案子上面,此时能甩掉包袱,自然高兴,并默默为谢宣捏了把冷汗,连续审案这么多日子,谢宣就算是个铁人大概也是吃不消的。思及此,黎永同情的看了谢宣一眼。
 
“对了,黎大人,他们近日动作一定会越来越大。这宫中能安插杂人的地方不胜枚举。平日里刘进得安排各项事务,若是全靠他,定是排查不完的。朕有意让黎大人接手,你待如何?”景文昊没等黎永同情完谢宣,继续说道。
 
此时换了谢宣给了黎永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上,臣还有一事启奏。”景文昊正欲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回去看黎晰的时候,谢宣又跳出来了。
 
景文昊微微扶额,“说吧。”
 
“珍妃娘娘要见皇上一面。”谢宣颇有些意味深长道。
 
“这些事,你帮朕推了便是。”景文昊不耐烦,毕竟乖巧可爱的黎晰还在芷苒殿中等他呀。
 
“皇上,此事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景文昊顿了一下,“当真?”
 
“珍妃如是说,臣觉得应该是真的。皇上可要见上一面?”谢宣请旨。
 
景文昊思索再三,“既是如此,那便走上一趟吧。”
 
景文昊随着谢宣再一次去了大理寺。谢宣到底是个知事的,对于珍妃这种自小高床软枕的世家小姐,也没让她在牢里委屈了,一切都比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好了许多。
 
接近一月的牢狱生活,让珍妃已不复往日光华,少了浓妆艳抹,却反倒清婉冷练了几分。见着景文昊来了,马上上前请安:“皇上金安,皇上金安。”
 
景文昊走开了些,坐到一边,“起来吧,说说,到底何事?”
 
珍妃瞥一眼谢宣,谢宣连忙作个揖,退下了。
 
“说吧。”景文昊现在越发看不惯这些小气的路子。
 
“皇上,二皇子要造反,皇上不想知道二皇子在宫中的内线么?”珍妃单刀直入。
 
“你怎么知道的?”景文昊以为珍妃最多不过是受了景文昭指使,想亲自供出他而已,却未曾想到,珍妃竟还有后招,而且现在才用出来。
 
“前些日子林隙不是关在臣妾旁边么,最后却死的惨不忍睹,这是为谁,皇上自然是比臣妾更清楚。皇上以为臣妾为何会突然对皇后下手。”珍妃冷哼一声,“还不是二皇子多次暗示我皇上想废了他,让我取而代之。”
 
“少说废话,朕没空听这些,说朕不知道的。”景文昊现在对着这些人的脾气是越发大了,如此冷峻的面庞,让珍妃为之一振。
 
“我见过二皇子的人给那人递消息。”珍妃干脆不再拖延。
 
“谁?”
 
“皇上,莫不是以为臣妾这样就会说吧。好不容易才能见着皇上,皇上当真无情啊。”珍妃眼中生出些恨意,“皇上从进来到现在都未曾好好看过我一眼,何其讽刺,谁能想到一月前我还是宠冠后宫的珍妃?”
 
“你要朕看,朕看便是。”景文昊直勾勾盯着珍妃,眸子里透着一丝威严,“不过朕告诉你,最好快些拿出自己的筹码与条件,朕忙得很。”
 
“我要当皇后。”珍妃被景文昊盯的全身发毛,却还是想赌一次。
 
“呵,珍妃,你是以为少了你朕就查不到那人吗?”景文昊起身,“朕问你最后一次,说出你的筹码与要求。”
 
见着景文昊如此陌生的样子,珍妃像认清现实一般,再无了方才那份凌厉,“御林军副统领肖战,我亲眼看见给我递消息的人给肖战递了消息。”
 
景文昊这才一笑,“很好。说吧,要什么?”
 
“只求皇上能看在往日情分上,保我一家周全。”珍妃垂首。
 
“好,朕自会安排。”景文昊说完就要迈腿往外走。
 
“等等,皇上。”
 
景文昊眉头一皱,“还有何事?”
 
“为何?皇上为何变得如此无情?以前的恩宠都是假的么?”从天堂到地狱的差别,珍妃终究还是招架不住,问出来了。
 
景文昊自嘲一笑,对呀,是假的么?景文昊想,上一世,他也想这么问?是假的么?除后位,上一世仅有的那几分男女温情几乎都给了珍妃和陈妃,结果呢?逼宫之时,一个跟着自己的爹毫不犹豫叛变了,另一个从头到尾就是别人的人。
 
自顾自摇了头,“这个问题,问问你自己吧。”
 
转身走了,不再管其他,往宫中赶去,他的黎晰,还在等着他呢。
 
第29章:29
 
回宫后,景文昊到底没能先去芷苒殿,而是找到了刘进,交代了些事项。
 
等全部忙完,赶到芷苒殿的时候,宫中已经落钥了。
 
芷苒殿中,黎晰正拿着本医书在看。说是在看书,实则却是心神不宁的。回想起这月余的日子,景文昊确实变了许多,事无巨细都一一为他安排妥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各种糟心事。偏生哥哥这段时间忙的很,递进来的消息也渐少,黎晰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跟景文昊命格相冲,影响到他了。
 
由于景文昊的吩咐,芷苒殿的所有宫人见着景文昊都只是微微福个身子的,这直接导致了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黎晰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只觉得眼前突然黑了一片,一抬头,景文昊的唇刚好印在他的额头。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黎晰红着脸起身,拿着手中的书挡灾脸上,将两人分离开来。
 
景文昊硬生生将黎晰拿着书的手扯下来,环在了自己腰间 ,另一只手搂上了黎晰的腰,带了几分力气,将人带入怀中,道:“我哪日又不过来了?还用得着说么?”
 
黎晰稍微挣扎两下,忽的想起,自己现在这模样当真像极了人家说的欲拒还迎,自己臊红了脸,不说话。
 
景文昊不知黎晰想到了什么,只是觉着这人突然红脸,得意的很,忍不住揉了揉黎晰的脑袋。
 
“皇上没用膳吧?我让小厨房热着东西,皇上吃些吧。”黎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上景文昊。
 
“不着急的,你可用过膳了?”景文昊将人带着重新坐回软榻上。
 
“用,用过一些了。”自上次景文昊发现自己没按时宣膳之后,便下了死命令,让黎晰每日不用等他,到了时间必须吃东西,不然就得挨罚,罚的还尽是一些黎晰觉着有伤风化的事情。黎晰方才本是该用膳的,只是忧心景文昊的事情,一事又没了胃口,便让人将饭菜全部撤了。
 
景文昊见着黎晰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说谎了,便不看他,转而问芝玲:“把皇后今日用膳的情况给朕详细说说。”
 
芝玲后背一凉,感受到了来自黎晰满富期待的目光,然而,然而在另一道更为泠冽的目光下,芝玲只能选择性忽视了黎晰。“回皇上,皇后今日就早晨用过一小碗燕窝粥,吃了两块糖酥。午间饮了一小碗桂鱼汤,夹了一筷子甲鱼肉,两筷子小菜,就再也没有吃过了。今晚的膳食,皇后全让人给撤了。皇上,奴婢们都是劝过皇后的,皇后,皇后他只听皇上的话,还请皇上恕罪。”
 
黎晰听了这话,连连摇头,盯着芝玲,眼里满是控诉:[我们多年的主仆情谊,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当初说好富贵与共,患难相守的呢?你就这么轻易屈服在了皇帝的氵壬,威下?当初那个拦着皇帝,愿意替自己挨板子的芝玲一定不是你。]
 
芝玲刻意忽略了黎晰传递过来的信号,心道反正皇帝是舍不得罚皇后的。
 
果然下一刻景文昊扳过了黎晰的下巴,还没说话就见着黎晰给了他一个谄媚的笑容。
 
“皇上,我之前都有好好吃饭的,我可以立誓。”黎晰边说着边一脸正经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不必了。”景文昊冷笑着,道:“我今日特地处理完了这些个糟心事,想着晚上带着你出宫,去城郊的行宫住上两日。这几日刚过春分,外头桃花梨花开的正好,野物也正是活泛的时候,正好补偿没能带着你打猎的遗憾了。不过现在看来,皇后这几日胃口不太好,那就不去了吧。反正来回也奔波的很,皇后就好生在这宫中养着。”
 
黎晰心中知晓,景文昊这么说不过是诓自己呢,不过还是得小心配合着景文昊。于是沉下了脸,眼中含着些许雾气,道:“皇上,我并不想去行宫中。”
 
“哦,这是为何?”景文昊想着自己不过是为了逗他,黎晰应该知道才对,怎么突然来了这招?
 
“皇上一整日都没能吃过东西,我,我心疼的很。皇上若是真的安排了几日要带我玩儿的话,不如就在这宫中吧。御花园的花也开了,千姿百态,总不会比宫外更差的,再说了宫中送来的肉食,向来都是最好的,是不是野味也不打紧,御膳房的御厨们做出来总归是好吃的。最重要的是,有皇上陪着,在哪儿,我都是甘之如饴的,若真有这个时间,不如留在宫中,皇上好好休息两日,也省得来回奔波了。”黎晰一脸认真看着景文昊,一开始确实是想演戏来着,可真当开始说了,反倒认真起来,确实,只要有景文昊在,身处何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看着黎一副实诚的样子,景文昊算是认栽了,嘴角咧出了笑,拍了拍黎晰的脑袋,“就会跟我玩儿这一套,知道我心软跟我演戏呢?好了,吃些东西就走。”
 
景文昊让宫人传膳,好在饭菜是黎晰吩咐了的,都在小厨房里温着,很快就端上来了。
 
大约真的是饿久了见不得油星,两个人都没能吃很多,见着黎晰不欲动筷子的样子,景文昊干脆让人撤了饭菜。这时候正巧刘进进芷苒殿了。
 
“安排好了么?”景文昊问刘进。
 
刘进抱拳,“回皇上,都安排好了。”
 
景文昊这才满意了,带着黎晰跟几个贴身的宫人上了马车。
 
景文昊发现黎晰一路上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捏了捏黎晰的脸,问道:“怎么了?出来玩儿,反倒不高兴了?是不是不舒服?方才没吃好是不是?乖,你且忍忍,到了行宫,我让那儿的厨子做桃花蜜糕给你吃。好吃的很,保管你喜欢,好不好?”
 
黎晰脑袋伏在景文昊胸口,摇了摇头。
 
“怎么了?可是身上还疼着?让太医给你看看?”
 
黎晰还是摇摇头。
 
景文昊有些吓着了,扳过黎晰的身子,看着他,问道:“到底怎么了?哪里不高兴?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有事不准憋在心里,柳太医的话你忘了么?”
 
黎晰瘪着嘴,委屈道:“我方才没有在演戏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跟皇上在一起,莫说是在宫中,就是在龙潭虎穴,修罗地狱,哪里都是好的。”
 
景文昊看着黎晰委屈的小表情,听着这话,瞬间是一点脾气都没了。一把将人搂入怀中,“谁说你演戏了?傻子,就为这么个事情,跟我置了这么久的气。气坏了身子算谁的。”
 
“本来就是皇上……”
 
景文昊没能让黎晰再发出任何抱怨与不满的声音,所有的委屈全部化在了一个吻里。景文昊紧紧封着黎晰的唇,厮磨,啃咬,但却如饕餮一般怎么都得不到满足。黎晰被亲的七荤八素,本能地张嘴想喘口气,呼吸都还没能变得顺畅,便感受到了一个个软软的东西探入口中,更加肆意的掠夺他的呼吸。在这之后,黎晰再没了方才的话语,间隙中若有声音溢出,也都是些暧昧的喘息声了。
 
好一会儿过后,景文昊才放开了黎晰。看着那人像个小兔子一般,乖巧的坐在一边。
 
“皇上,你,你赖皮。”黎晰别过脸去,轻声抱怨着。
 
“我是在用实际行动让皇后知道我的诚心。”景文昊心满意足搂过了闹着别捏的人。
 
没过多久,一行人终于到了行宫。
 
黎晰盯着那个那几个字发神。德嘉行宫,是以先皇后,也就是景文昊母后的名字命名的。景文昊跟先皇后关系亲密,黎晰还以为景文昊以后都不会再来这儿了。
 
“看什么呢?傻东西。”景文昊牵着黎晰进了门。
 
黎晰自己晃晃脑袋,“没什么。就是从未来过行宫,好奇罢了。”
 
景文昊本想直接回一句怎么可能的,毕竟黎晰那么早就做了自己的太子妃,可一想才发觉自己确实是从未带着黎晰出来过。心头内疚的很,捏了捏黎晰的手,“以后经常带你过来。”
 
黎晰不欲拂了景文昊的心思,乖顺的点点头。
 
刚进屋子里,行宫管事的已经恭恭敬敬跪着了。“皇上吉祥。”
 
“都起来吧。厨房中可还有新鲜的吃食备着?皇后今日没用过什么东西,有就先端些上来,没有就先做。先端一碗热牛乳上来,皇后嗜甜,多放些糖。”景文昊心中倒是无其他牵挂,就怕黎晰饿着了。
 
“回皇上,听闻皇上要来,食材都备着。方才刚有一锅奶浆撞蛋做好了,里头是新鲜的牛乳,鸡蛋黄跟雪耳,加上黄姜汁儿跟白糖,驱寒又可口,最适合做宵夜。”管事的一听这话,不禁在心中感叹着自己的机警,毕竟他也是一个时辰前才知道皇帝要来的。
 
“有就赶紧端上来。”景文昊威严的很,“再做几样小食,都要爽口易消化的。不要太油腻。”
 
管事的应声好,便下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人端上了几样小食。
 
景文昊看着疲惫的黎晰,“累了也吃两口再睡,晚上会饿。”
 
黎晰虽然累的很,不过好在这些东西确实好吃,又很新鲜,自己也没能忍住多吃了两口。景文昊见着他吃的高兴,又怕他胀腹,硬让他停下了,帮他擦擦嘴。
 
“小孩子似的,碰到好吃的就贪嘴。”
 
黎晰如今却是脾气见长,完全忽视了景文昊,起身由着婢子帮自己收拾了,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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