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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与木偶师(灵异)——双木小铃

 文案:

 
三魂主七魄。
 
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人死后,三魂离体:胎光上天、爽灵入地、幽精徘徊于人间等待轮回,七魄消散。
 
一千年前,归尘道长偶得两颗仙石:血魂石、血魄石,能凝聚人的三魂七魄于实体中。
 
此后,归尘道长还俗,俗名韩轩,开始制作贩卖木偶,利用血魂石,将已逝之人的幽精一魂引入木偶,赋予其蒙昧生命。
 
由于韩轩扰乱人间轮回,遭受天罚。
 
韩轩之后皆从制作贩卖木偶一事,虽不再引入幽精一魂,由于血魂石与血魄石的隐性作用,制作出的木偶皆栩栩如生,韩氏家族逐渐壮大。
 
一千年后——
 
这是一个众神陨落的时代。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
 
主角:韩继之,颜子钰 ┃ 配角:韩轩,韩逸
 
第1章
 
三魂主七魄。
 
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人死后,三魂离体:胎光上天、爽灵入地、幽精徘徊于人间等待轮回,七魄消散。
 
一千年前,归尘道长偶得两颗仙石:血魂石、血魄石,能凝聚人的三魂七魄于实体中。
 
此后,归尘道长还俗,俗名韩轩,开始制作贩卖木偶,利用血魂石,将已逝之人的幽精一魂引入木偶,赋予其蒙昧生命。
 
由于韩轩扰乱人间轮回,遭受天罚。
 
韩轩之后皆从制作贩卖木偶一事,虽不再引入幽精一魂,由于血魂石与血魄石的隐性作用,制作出的木偶皆栩栩如生,韩氏家族逐渐壮大。
 
一千年后——
 
这是一个众神陨落的时代。
 
******
 
夜深,一轮残月挂在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路两旁都是粉墙黛瓦的古建筑。
 
韩继之走在古色古香、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活像一只孤魂野鬼。
 
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一个一身红色长袍的男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回眸寂寥一笑,带着模糊的媚意,依稀是个极美的男人。
 
意识混混沌沌,身体已经不自主地跟随而去。
 
男人时不时回首掩面而笑,只露一双狭长的眼睛,棕色眼眸摄人心魄。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阴森的宅邸,高高的匾额上写着“韩府”二字。
 
韩继之看到那匾额微微一顿,随即跟着男人踏门而入。
 
一间废弃的屋子,墙角堆满残缺的木偶,一个个张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倾泻进来,男人站在月光所及之处,微微侧头,眼睫下垂,红唇微勾,纤长白皙的手搭在腰侧,手指灵活翻飞间,丝绦垂地,长袍松散。
 
男人侧身,松散衣衫间半隐半现精致锁骨、白皙胸膛,他缓缓抬眼,眼中丝丝水意,对着门口僵硬的少年:
 
“官人,来吗?”
 
韩继之猛然睁眼,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夜色正浓,路边灯光昏黄无人经过,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发出婴儿哭般的叫声。
 
拉上窗帘,开灯,室内亮如白昼,站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纸上画有一个红袍男人,唯独缺一双眼睛。
 
韩继之闭上眼,仔细回想,提起狼毫,蘸墨,落笔。
 
第二日晨,韩继之照常起床,餐桌旁坐着的只有他一人,其父韩逸和其母妲己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了,年过半百的管家在他身边恭敬地站着,严肃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
 
吃完早饭,韩继之由司机送至莱昂学校。
 
莱昂学校是一所贵族高中,极其注重艺术的熏陶,培养出许多大师级的艺术家。
 
“麻烦你了。”韩继之对司机微微颔首,随即下车。
 
有女生见到他开始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
 
“我叫吕斯年……谢谢。”
 
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是一个清秀的怯场的少年,一双杏仁眼,眼角下方一枚褐色浅痣,偶尔透出一丝妩媚。
 
班主任温和地拍了拍吕斯年的脑袋,让他坐到艾丽莎前面。
 
艾丽莎是个混血儿,是韩继之的同桌。
 
吕斯年捏着衣角一路怯怯地走到书桌前坐下,艾丽莎友好地冲他打招呼,他红着脸回应,目光不经意扫向韩继之,韩继之冲他点点头。
 
受了鼓舞,吕斯年鼓起勇气主动朝他的同桌林恩问好。
 
林恩冷笑一声。
 
******
 
头版头条:极度尴尬!吕天戈惊现林德追悼会!
 
视频:实拍鱼人娱乐公司老板林德追悼会
 
鱼人娱乐公司老板林德逝世,其妻黄雨姗举行追悼会,天王巨星吕天戈现身。曾经广受大家祝福的一对同性情人林德与吕天戈,因为吕天戈离开鱼人娱乐而决裂,十几年来两人从未在同一场合露过面。令人疑惑的是,林德追悼会现场,吕天戈作为来宾向林德家属表示慰问,并上台发言,吕天戈、黄雨姗相处融洽。
 
图:吕氏父子与林徳家属合影
 
娱乐快讯:林德追悼会现场,黄雨姗请到著名木偶师韩震,请大师制作林德的真人木偶,大师的手艺巧夺天工,尽请期待。
 
娱乐八卦:仙缘木偶的创始人韩逸没有出现在林德追悼会现场,广大妇女表示不满,不过也有妇女表示,虽然韩逸没有出现,但是其父韩震一身正装现身也让她们大饱眼福。
 
图:韩震参军照片
 
******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隔音效果极好,屋内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木屑与颜料的气味充斥其中。
 
韩继之盘坐于地,面前摆着一溜雕刻刀具,一手拿木偶头颅镂空粗坯,一手挑出一柄斜刀,剔角俢光,手速飞快,碎屑纷飞,片刻间五官已成,一气呵成。
 
正在眼睛处安装弦轴,门被推开,韩震站在门口,面色惨白:
 
“继之,随我去祖宅一趟。”
 
韩继之微微一怔,脑中红袍男人的形象一闪而过,放下木偶头颅,起身拍了拍衣服:
 
“祖父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有什么好换的。”韩震焦躁道,“刻不容缓。”
 
韩家祖宅位于S城的“古镇一条街”,那条街上所有的建筑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当地住着的人都很感谢韩家,因为韩家每年会出大量的资金维修这里的古建筑。
 
从A城到S城坐飞机要五个小时。
 
夕阳西下,走过青石板路面,韩继之有些微的恍惚。
 
这似曾相识的古色古香的街道,他只在梦中见过。最近一个星期,他每天都能梦见。
 
韩继之从没有去过祖宅,因为韩家有个规矩,韩家人只有成年以后才能去祖宅拜祭,一个奇怪的规矩。
 
然而他才十七岁。
 
韩震领着韩继之来到韩家祖宅,这是“古镇一条街”最古老的建筑,有一千年的历史,大门门额上黑底金字题着“韩府”二字。
 
两人进去后,守门人将大门缓缓关上锁好。
 
来到祠堂,祠堂正中摆放着韩家祖先韩轩的木雕龛像。
 
韩震迫不及待地上前转动龛内韩轩像,顺时针逆时针分别转了三次,韩轩像突然从基座升起。
 
打开盒子一样的龛像基座,里面只有绢绸覆铺,再无其他,韩震猛然将龛像扫落在地:
 
“没了,真的没了……”
 
******
 
“我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一个说法,一千年前,先祖得到两颗仙石:血魂石、血魄石,能凝聚人的三魂七魄,先祖利用仙石制作木偶,制作的木偶都如有生命,之后我们家族便世代经营此业。”
 
“本来我是不信这种说法的,直到我成年那天父亲带我来到祠堂打开龛像,里面有两颗血红色的晶石,一大一小,散发的红光笼罩整个祠堂,父亲将我的心头血滴于其上,我便隐隐感觉与这仙石产生血肉一样的联系。”
 
“那之前我制作的木偶都是没有灵魂的木偶,那之后,我制作一个人的木偶时,我会回想他的人生,代入他的感情,制作出的木偶便好像有他的灵魂一样。父亲说,仙石通过我们的手赋予木偶虚拟的灵魂。”
 
“但是,最近我感觉与仙石的联系越来越弱,直到我制作林德的木偶时,我发现我再也找不到以往制作木偶时的感觉。我和仙石的联系消失了。”
 
“韩逸、妲己也同时消失了,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你能想象吗?手里拿着工具却无从下手,好不容易制作出来的却是一个僵硬、丑陋、没有灵魂的木偶,我能将它交给黄雨姗吗?记者会怎么报道我?业内人士会怎么看我?我已经六十三岁了,难道我要在这个年龄体验一把身败名裂的感觉吗?”
 
韩震逼近韩继之,脸部扭曲:“你说,我该怎么办?”
 
韩继之退后几步:“我可以替你做。”
 
韩震哈哈大笑:“是,你可以替我做,你以为你是天才,制作出的木偶好像也有灵魂一样,实际你也是靠仙石!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怪物!你是人和木偶生出来的怪物!要不是你体内有仙石碎片,你以为你能赋予木偶灵魂吗?当初我怎么就同意了呢?妲己就不应该造出来,也就不会有你这个怪物。我要把仙石碎片取出来,纠正那个错误,我要仙石……”
 
韩震抽出别在后腰的匕首,狰狞靠近。
 
韩继之转身就跑,他有一条很熟悉的路,最近在梦中总是走那条路,他下意识往那里跑去,那间废弃的堆着木偶的房间,红袍男人在呼唤他。
 
韩震紧追不舍,虽然已年过六十,他每天锻炼的身材依然健康壮硕。
 
撞门而入的一瞬间时间好似凝固一般,残缺的、古老的、布满灰尘的木偶睁着空洞洞的眼睛望着虚空,蛛网遍布每一个肮脏的角落,亦承载着经日的灰尘垂落于梁间。
 
“仙石……你能逃到哪里去……”
 
韩震将韩继之逼到墙角,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出,韩继之迅速猫腰,从韩震的腋下钻出,回身用肘击韩震的脖颈,韩震就势把住韩继之的肩膀,一个过肩摔,韩继之被狠狠甩在地上,正要动弹,韩震用力蹲踩在韩继之的胸口,韩继之咳出一口血。
 
韩震用匕首沾了韩继之嘴角的血,冰冷的刀面拍在韩继之的脸上,啧啧感叹:“我一直不理解,为何木偶能生孩子,生的还是血肉之躯,不是怪物是什么?我杀死你也不会有人追究……”
 
用匕首挑开韩继之的衬衫扣子,露出少年结实的胸膛,韩震将耳朵贴上去听他的心跳,十分平稳。
 
“你看你都没有紧张、恐惧的情感,你和木偶有什么区别?活着有什么意思?让我来帮你了结……”
 
左手按住韩继之的胸口,右手高高举起匕首,猛力向下一刺——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韩震一脸,片刻淌了一地。
 
韩震用匕首在韩继之胸口血肉中翻搅,他记得仙石碎片是和韩继之的心脏长在一块儿的……
 
韩震没有注意到,韩继之淌了一地的血有一股蜿蜒进墙角的木偶堆里,木偶堆有一瞬间的异动,随即地上散落的血汇聚成一股,都在往木偶堆里去,转瞬间,地上的血干了。
 
“别找了。”
 
身后突然响起柔靡的声音,韩震惊疑转头,便见一张巨大的狐狸脸对着自己,赤焰般的毛发,通透的棕色眼珠泛着冷光,韩震下意识一哆嗦,随即立刻拔出韩继之身上的匕首向狐狸脸刺去。
 
然而这一刺只是徒劳,狐狸脸转瞬不见,房门突然自己关紧,空气中迅速弥漫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韩震捂住鼻子,那恶臭却无孔不入。
 
韩震试图打开门窗,但是门窗变得固似牢笼。
 
回头看去,韩继之早已凭空消失了。
 
第2章
 
夜色降临,天上除了一轮月亮清辉依旧,很难再找到千年以前夜空的痕迹。星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七彩迷离的霓光。
 
S城最高的一栋大厦之上,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丝丝缕缕的光华交缠泻下,沿着无形的轨迹进入一张薄唇,一张淡色薄唇,光华成珠流转于唇齿之间,转而进入另一人嘴中。
 
韩继之胸口一个血窟窿开始生骨生肉,心跳渐渐变得有力起来。
 
******
 
头版头条:传奇木偶师韩震死于祖宅,死因成迷!
 
韩家祖宅守门人于昨夜十点在一间废弃的屋子发现大师韩震的尸体,经警方调查韩震是窒息而死,但是法医在韩震气管内并没有发现异物,而且韩震没有相关病史。从现场来看,有一块地面相较其他地方异常干净,警方怀疑有人清理过现场。经专家勘探,地面曾经有大量血迹,但是韩震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据悉,昨夜六点韩震与其孙韩继之一起进入祖宅,警方怀疑血迹是韩继之的,初步断定这是一场谋杀案,韩继之生死未卜,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希望警方能早日找到韩继之,让我们为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祈祷。
 
图:案发现场
 
******
 
深夜搀着韩继之走在阴暗逼仄无人的小巷,两边是散发阵阵恶臭的垃圾,垃圾堆中突然蹿出一只野狗,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吓得颜子钰跳起一把抱住韩继之的腰,白色长袍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脚丫。这是天性里带着的畏惧,改不了。
 
韩继之被颜子钰突然抱住,胸口连带承受不住地渗出些血来,疼得他抽了口凉气。
 
颜子钰连忙松了手,搀着韩继之可怜兮兮道:“官人,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赤足没事吗。”
 
“没事啊,我喜欢赤着脚,更接近大地嘛,虽然现在都没什么触觉了。”
 
韩继之笑笑,捂着胸口走到墙边,撕下墙上一张破旧的传单,费劲道,“诊所就在前面了。”
 
韩继之说的诊所是一家黑诊所,从路上遇到的一个小混混口中得知的,是附近最好的一家黑诊所。那混混说完就跑了,像见到鬼似的。也是,韩继之衬衫上的血都可以挤出一盆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穿着白袍的长发男人。
 
诊所的灯光昏黄不定,韩继之有点犹豫,还是走了进去。
 
医生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牙根咬着根没有点燃的烟,撩起韩继之的衬衫,瞥了眼他的胸口,声音含糊:“伤口不致命……”
 
“爸,你把烟拿了好好说话行不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端着一盘医疗工具白了医生一眼。
 
医生将烟吐掉,又仔细看了看韩继之的胸口,口齿清晰道:“缝几针就行。”
 
颜子钰凑上来,好奇道:“我能看你们怎么缝吗?”
 
“随便看。”少女笑道,“你在cospaly什么?”
 
颜子钰哪里知道什么“扣死配累”,于是挠了挠头“嘿嘿”两笑,混过这个话题。
 
彻底止血和清创后,医生开始缝合,颜子钰在一边啧啧称奇,韩继之疼得都快麻木了。
 
完毕,医生冲颜子钰一伸手:“五百元。”
 
虽然不知道“元”是什么,但是猜到是要给钱了,自己是没钱啦,颜子钰无奈地摊开双手,摇摇头。
 
韩继之挣扎着起身:“我们身上没带钱,但是我可以打电话叫人汇钱给你。我是仙缘木偶创始人韩逸的儿子,韩继之。请相信我们。”
 
医生皱眉,少女一把抓住韩继之的手,满脸惊喜:“你是韩先生的儿子?那我们医药费不要了,你能不能让你爸再给我做一个木偶?我叫苏英,一个星期前我求韩先生替我做一个真人木偶,韩先生做成后给我没一天,木偶就半夜消失了……”
 
韩继之犹豫道:“父亲这几天不在,不过我可以替你做。”
 
苏英有些沮丧,放开了韩继之的手。
 
医生执了一根烟,盯着面色沉稳的少年:“你做的怎么样?跟你爸比。”
 
未待韩继之开口,颜子钰抢道:“他制作的木偶可逼真了!简直跟真人一样,不信,你们可以让他现场做一个嘛。”
 
于是韩继之花了十分钟草草地做了一个木偶,父女俩暂且相信他的手艺。
 
韩继之:“在制作之前,我需要了解木偶原型的生平。”
 
“韩先生之前也这么说。”苏英点点头,“他叫小狼,于1990年10月3日6时出生,他母亲难产而死,他父亲酗酒而死……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微微眯起显得十分有魄力,他喜欢漫无目的地游荡,经常偷东西、打架,每次打架都像豁出命一样,一开始他经常来我们诊所接骨、包扎、缝线,他从来不喊疼,有一次缝线时他还在对我笑,后来他就来的少了……”
 
少女津津有味地说着,她似乎对小狼十分倾慕,说到“偷东西、打架”这样消极的字眼她眼中都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他是出车祸死的。”苏英的语气骤然沉下来,“是吕天戈撞死了他,我亲眼看见了。”
 
苏英拿出小狼的照片,像是在巷子里照的,昏暗的路灯下他微微抬头,手中夹着香烟凑到嘴边,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眉间透着戾气,然而他眼睛下面一枚褐色浅痣又显露一丝异样的妩媚……
 
像极了,或者根本就是,吕斯年。
 
******
 
娱乐快讯:韩继之被警方找到,原系被绑架逃脱而出,其叔韩谦将其接回A城,其父韩逸自始至终未露面。
 
******
 
“你是什么?”
 
“我是妖。一千年前韩轩将我的三魂七魄引进这具木偶身子里,后又将我封印,只有韩家人的血才能解开。官人,你给了我心头血。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
 
榴木皮高光工艺处理的贵重音响微微震颤,华丽敏捷的《春之声圆舞曲》旋律悠悠回荡在房内,简洁铺就的实木床上凌乱散着大堆衣物,一侧摆放的穿衣镜前一人随旋律扭动着身躯,粉唇皓齿间断断续续跟着哼唱,一双纤长白皙的手灵巧地解开衬衫黑曜石般的纽扣,精巧锁骨、光莹胸膛、平滑小腹渐次露出,抽臂,将衬衫扔到床上,又挑了件白色短袖套上,正好卡在腋下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
 
刚洗完澡的他脸色比平时柔和一些,乌黑短发也不似平时的顺贴,根根翘起沾着晶莹的水珠,唯独一双黑沉的眼眸依旧点尘不惊,视线与颜子钰稍接触便移开。
 
虽然两人都是男人,但是颜子钰那短袖卡得却是个尴尬的地方,胸前两粒尤其引人注目,突兀便生一种暧昧的气息。颜子钰下意识去看自己裸露的胸膛,讪讪一笑后将短袖拉下来,傻笑着看韩继之走近。
 
他走得近了,太近了,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间——虽然他寄生于木偶中他仍能想象到这种感觉,他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挨着他的脖颈,他想象,他的手该是冰凉的触感,挨着他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有力的手一把掬住他的黑发,将他的长发从衣物中解放出来。
 
“头发塞在衣服里不难受吗?”韩继之似笑非笑,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低语,双手则呈现出一种环抱的姿势,胸前背后只留有一点余地,恍惚是要亲上他的耳垂。
 
韩继之这状态有些奇怪,难道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了?颜子钰一个退步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
 
“呃……谢谢,我是木偶身子,没感觉的。”颜子钰挠了挠头,目光不自然地看向被他弄的一团糟的床,两步蹿到床侧边收拾衣物边道,“官人莫要生气啊,我只是看这些衣物新奇想穿着试试……没想到一千年后人们的品位变了这么多……”
 
“没关系,这些衣服都是买给你的。”仿若之前奇怪的氛围没有出现过,韩继之和颜子钰一道收拾,“我明天要上学,你是想呆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当然是跟官人一起啊。”颜子钰嘻嘻笑道,“我可以变成一个小木偶人,这样官人就可以时时刻刻带着我了。”
 
“……嗯。”
 
此时《爱的协奏曲》小溪般的旋律静静流淌,韩继之垂着眼,手指灵活地折叠柔软的衣物,半晌开口:“你知道血魂石、血魄石是什么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这么个传说。传说一万年前人、神、魔三界大战,血流成河,怨气冲天,一石凝聚天地灵气、融合孤魂野鬼于血河中蕴育而生,即血魂石,其中人魂尤不安分,总是挑起与神魂、魔魂之间的斗争,于是血魂石干脆分裂出另一块石头,专门承载人魂的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即血魄石,于是人魂从此安分下来。原本人死后,三魂离体各有归属,七魄因三魂离体都会消散,但是血魂石是天生宝器,可以吸引人的三魂,于是七魄便不会消散,据此可以利用血魂石与血魄石留住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将之引入他物体内,这样便可以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那么,如果血魂石、血魄石分裂了呢?会发生什么?”
 
颜子钰一怔:“分裂?官人体内有仙石碎片,难道官人感受到什么了吗?”
 
“我从小能感受到一种遥远的归属,那是归属于一个整体的感觉。但是最近我感觉那种感觉塌陷了,隐隐约约有好几根线牵连着。我怀疑仙石已经分裂了。”
 
“分裂的话……也不会发生什么吧?”颜子钰一笑,“毕竟官人体内的仙石碎片是出生时就带着的不是吗?仙石早就不是完整的了,也没见发生什么。”
 
眼珠子滴溜一转,颜子钰双手撑着床沿,头微微抬起,黑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韩继之:“官人要把仙石找回来吗?如果找回来了,官人能不能帮我换个身子?木偶身体实在是太难受了。”
 
韩继之盯着颜子钰的眼睛:“好……”
 
“官人真好……”颜子钰一下扑到韩继之怀中,在他胸前蹭了蹭,“那我们从那个小狼开始调查吧,伯父伯母消失、仙石消失、小狼木偶消失,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而且官人还有对仙石的感应,这样我们找起来就更容易了。”
 
韩继之不自觉抬起手,顿了顿,手掌滑过一个流畅的弧度放在颜子钰头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本人的眼睛是棕色的吗?”
 
颜子钰怔了怔,随即羞涩一笑:“对啊,官人,我给你托梦时的形象就是我修炼的肉身形象啊,好看吗?”
 
“……好看。”
 
第3章
 
莱昂学校有一条著名的梧桐大道,每棵梧桐都有百年的历史,枝干挺拔、亭亭如盖,金秋之际叶缺如花缓缓飘落尤其赏心悦目。
 
韩继之走在这条大道上,一丝不苟的正统西式校服细节处处透露着优雅与气质,唯独左胸口袋处出现一点违和,那是变小成拇指大小的颜子钰扒着他的口袋伸出纤细的脖颈充满好奇地看向四周,别人远远看来就是一个精巧的小饰品。
 
“是韩少诶!”
 
“是韩少,赶紧拍张照片,这景色正好……”
 
“听说韩少之前被绑架了,好担心啊。”
 
“韩少现在不是来上学了嘛,肯定没什么大碍,你要是担心,亲自去问啊。”
 
“不要啦,人家害羞……”
 
少女嘻嘻笑笑推搡的声音半点不落地传进颜子钰耳中,他瘪了瘪嘴,幽幽道:“这些女子怎么如此不矜持……都要跟我抢官人……官人你不喜欢她们的吧?”
 
五识之中,颜子钰没有舌识、身识、鼻识,但是眼识、耳识敏锐,韩继之没有颜子钰那么敏锐的听觉,听不清少女的谈话,虽然不知道颜子钰为什么这样说,仍旧笑笑,顺着他的话道:“不会。”
 
于是颜子钰大大地翘起嘴角,眼神傲娇地瞥向那远处犯花痴的少女,打了场胜仗似的。
 
走到教室刚落座,同桌艾丽莎凑上来关心问道:“你还好吗?很抱歉听到你祖父过世的消息……”
 
“没事,谢谢关心。”
 
艾丽莎眨了眨浅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指着韩继之左胸口袋上扒着不动的颜子钰:“这是什么?”
 
“是一个袖珍木偶。”
 
“好漂亮!”艾丽莎睁大了眼:“能拿下来看吗?”
 
“不能。”
 
“啊,真遗憾。”艾丽莎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
 
哎,她的同桌一直都是这么无趣。
 
艾丽莎随意翻了翻杂志,眼角余光看到吕斯年走过来,便想要抬起头打招呼,视线却凝结在他白皙脖颈处的暧昧红印,待吕斯年坐下,艾丽莎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等他侧过头,她凑上去小声道:“你脖子上有印子没遮住……”
 
虽然小声,韩继之和林恩都听见了,两人下意识向他的脖颈看去,韩继之扫了一眼心下已经清晰那是吻痕,林恩凶狠地看着吕斯年仓惶立起衬衫领子,从鼻腔里嘲讽地哼了一声。
 
颜子钰向韩继之心底传音:“这人不是小狼吧?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感觉气质差了很多……”
 
韩继之不置可否。母亲难产,父亲酗酒,一个从小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的人,他该是什么气质呢……应该是很狡猾,很擅长伪装的一个人吧。
 
上午最后一节是美工课,老师给大家展示幻灯片:“大家看过《人鬼情未了》吗?里面有个经典镜头,男主从女主背后覆上女主的手,头靠在女主肩上,两人深情对望,相握的手中泥陶渐渐成型,旋转出优美的弧度,很美,不是吗?今天我们就来感受一下陶瓷的拉胚工艺,如果有同学想再现电影里的经典镜头老师也是很欢迎的喔!”
 
美工课一直是韩继之的主场,有时候他做出的作品连老师都自愧不如,这一次他照例又快又好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老师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伸出大拇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帮帮吕斯年同学吧,他好像遇到一些小麻烦。”
 
岂止是小麻烦,简直是惨不忍睹。
 
韩继之皱了皱眉:“这个得重新做。”
 
吕斯年窘迫地点点头,两手都是泥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将搅拌好的陶土放在拉胚机转盘中心,一转转盘,转盘由慢至快开始转动,随意地沾了些水洒在陶土上,韩继之两手握住陶土上下挪动两次,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陶土便被拉成了一个空心圆柱体,又洒了些水,陶土妖精一般在他手中变幻着形状,一条条转出来的横纹从底部升到顶部,像水中荡漾的涟漪,一层一层动人心弦。
 
不知不觉间吕斯年盯着韩继之的手入了神,虽然他手上沾满灰暗的泥水,但掩饰不住他仿若玉做的手骨的灵巧美丽,它在跳舞,如果手也有生命的话。
 
眼看韩继之又做好一个,艾丽莎看着自己的残次品,嚷嚷道:“不公平,老师让你帮他,没让你替他做,你得让他自己做。”
 
吕斯年才回过神,红了脸小声道:“我自己来。”
 
但是他怎么也无法将陶土拉成空心圆柱体,韩继之看见吕斯年白皙的额头上渗出汗来,脸颊一片红润,他上前一步挨着吕斯年,双手捧住他的手,手心温热,吕斯年细微一颤,韩继之侧过头,两人离得很近,韩继之的瞳色愈深,声音低沉,呼吸间热气尽数扑在他敏感的耳垂上:“中午有空吗?我有事想找你。”
 
耳尖红透,吕斯年低着头呐呐道:“中午林恩约我在杂物间见面……”
 
韩继之挑了挑眉,越发凑近吕斯年,低声笑道:“杂物间?他想干什么?”
 
语气暧昧,好似他们要去杂物间偷情一般。
 
吕斯年感受到林恩恶狠狠的视线不敢说话,脸颊火热心下难安,却见韩继之突然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手中陶土已成型,手背温热触感骤然消失,吕斯年怅然若失,抬头只见韩继之一双黑沉无波的眼,哪里来刚才那种压迫暧昧的气氛?
 
颜子钰趴在韩继之耳朵上,因为美工课韩继之换了衣服,他便缩小成指甲大小藏在韩继之的耳朵上,韩继之到耳垂的短发正好能盖住,形成一个小型庇护所。本来专注于韩继之神乎其技的手艺,哪知他的手就盖在吕斯年手上了,还凑那么近,想干嘛?虽说是要约他问些问题吧,用得着这么暧昧吗?气不过,颜子钰便咬了韩继之的耳朵一口,然后韩继之就安分了,颜子钰点点头,这距离还差不多。
 
一下课,林恩和吕斯年便先后出去了,换衣室里,韩继之慢条斯理地换着正装,颜子钰不引人注意地回到他的口袋。韩继之系着纽扣,瞥见率先换好衣服的林恩勾着吕斯年的脖颈“哥俩儿好”地出了门,吕斯年垂着头偷偷望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恳求,嘴唇苍白蠕动,依稀是“救我”二字,满脸的惶恐。
 
颜子钰心下不忍,传音道:“我们快去救他!”
 
韩继之淡淡“嗯”了一声,整了整袖口,迈步出门。
 
中午阳光正好,莱昂学校一角铁栅栏上缠绕着一团团野生蔷薇,无人修剪而肆意生长且开得热烈,有微甜的花香气息。杂物间便在如此一个被人忽视却兀自美丽的地方,偶尔也有小情侣来此谈情说爱。
 
不远不近地跟着林恩和吕斯年,两人走进杂物间,关上门,木头制作的门吱呀作响。
 
韩继之走到门边,一双黑沉的眼透过木头之间的缝隙看见阴暗的房间里五个兴奋的少年和一个瑟缩的惶恐的少年。
 
林恩扯开吕斯年的衬衫领子,吕斯年白皙的脖颈上暧昧的吻痕暴露在空气中,林恩拎着他的后衣领向其他四人展示一圈,笑道:“你们看,估计这贱人昨晚又被那狗娘养的操射了吧,真他妈恶心!”
 
拍了拍吕斯年的脸,林恩突然冲他的脸啐了一口,看吕斯年狼狈地擦拭,林恩狰狞道:“你之前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既然你胆敢毁约,那也别怪我们惩罚你,把衣服脱了!”
 
吕斯年的手颤颤巍巍地搭上第一粒纽扣,一人看得不耐烦踹了他膝窝一脚,一下将他踹跪在地:“死同性恋,快点!”
 
吕斯年紧咬着嘴唇,颤抖地将衣服一件一件脱下,稀薄的空气中单薄的胸前背后都是暧昧的红紫吻痕,有人的呼息不自觉加重,眼神越发兴奋:“把裤子也脱了!”
 
吕斯年使劲摇头,啜泣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林恩向其他四人发号施令:“你们来。”
 
于是两人强行拉起吕斯年,吕斯年斜倾着不断扭动着身体胡乱踢腿试图反抗,一人使劲抱住他的双腿,用眼神示意另一人脱吕斯年的裤子。
 
林恩拿起照相机,饶有兴趣地拍了一张吕斯年挣扎的照片,笑道:“你也不要怪我,谁叫你是吕天戈的儿子呢?啊,不对,你是吕天戈的娈宠吧?怎么,叫你反抗他,你反抗不了吗?也是,毕竟那狗娘养的有副好皮囊,你每夜在他身下享受的很吧?不知道我若是将你的裸照寄给他他会有什么反应,很期待呢……”
 
吕斯年猛烈反抗,到底还是被人解了皮带,裤子猛地被褪到脚踝,一张蠢蠢欲动的手搭上他内裤边缘……
 
“有人吗?”敲门声突兀响起,屋内的人都愣了愣,屏息不说话。
 
随即听见翻弄钥匙的声音:“诶?是哪吧钥匙啊?”
 
“一把一把试吧。”
 
然后便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恩给四人一个眼色,四人赶紧替吕斯年穿衣服,林恩走到门前往木头缝隙看去,屋外站着韩继之和管理杂物的大叔。
 
缓缓打开门,林恩笑道:“大叔这么快就回来啦?”
 
“路上碰到这位同学,非得让我过来帮他一起找一样东西。”
 
“哦,韩继之你好,这么巧。”林恩冲韩继之挥挥手,又对大叔道,“那我们就回去了。”
 
“嗯嗯,谢谢啊,麻烦你们替我看这会儿了。”
 
林恩冲屋子里的人招招手,他们拥着吕斯年出门,韩继之阻拦道:“吕斯年,我有事想跟你说。”
 
吕斯年停下步子,转头,小跑到韩继之身边,浑身颤抖。
 
林恩的脸瞬间阴沉下来,领着四人离开。
 
蔷薇下,韩继之与吕斯年相对而立。
 
“谢谢。”
 
“谢什么?”
 
“……你都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没什么,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韩继之递给吕斯年小狼的照片:“这是你吗?”
 
吕斯年愣了愣:“这照片从哪里来的?”
 
“苏英给我的,她以为你死了求我父亲做真人木偶,定制一个真人木偶至少要五万元,你知道她家并不富裕,后来木偶不见了,她碰巧遇到我又求我再做一个,给了我这张照片。”
 
吕斯年苍白笑了笑:“你似乎认定了他是我。”
 
韩继之一眨不眨地盯着吕斯年:“不是你吗?”
 
吕斯年迎上他的目光,半晌败下阵来,垂着肩膀颓然道:“是我。我出了车祸,吕天戈看我可怜认我做了养子,要求我与过去一刀两断。我……苏英是我的朋友,我的确不该骗她。”
 
他突然抓住韩继之的手臂,一双杏仁眼氤氲着水汽,嘴唇颤抖:“你千万不能把我的过去说给别人听,同学知道我的出生肯定会鄙夷我的,还有刚刚那几个人,你不知道你来之前其实他们都在欺负我,林恩讨厌我养父,连带着他也讨厌我,他要是知道我真正的出生他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的……”
 
“诶!那位同学,你还取不取东西啊?”大叔在门口喊。
 
“我不会说的。”韩继之拍了拍吕斯年的肩膀,走向杂物间。
 
“我的法力都快坚持不住了。”颜子钰抱怨着收回幻术,回到韩继之的口袋里。
 
由于木偶身体的桎梏、一千年的封印、救韩继之消耗的大量修为再加上如今天地灵气稀薄的时代难以修行,颜子钰能施展的法术只有传音、变换大小、幻术、飞行和狐妖独有的秘密武器“狐臭”。
 
“我感觉到了。”
 
“什么?”
 
“仙石的联系。有一根线在刚才一段时间里变得特别清晰,它就在附近,很近。”
 
第4章
 
Qui si va酒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一角扯着电线垂落看起来摇摇欲坠,招牌像用了几十年,实际是酒吧主人韩谦刻意设计成这样,然而在韩继之看来没有任何美感。
 
韩谦算是韩家的一朵奇葩了,对于美学没有半点天赋,再加上他有轻度色盲,除了在公司有些股份跟木偶完全绝缘,自己开了家酒吧,偶尔在吧台调调酒,时不时找点艳遇,自在的很。
 
因为韩震死亡,韩逸、妲己消失,韩谦暂时接手仙缘木偶公司、照顾韩继之,虽说是照顾,韩谦不会过多干涉韩继之的生活,毕竟也是十七岁的大人了。
 
酒吧内躁动的音乐、躁动的舞蹈、躁动的灯光都令韩继之感到不适,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前坐着,便见韩谦拿下眼镜冲他挥了挥打招呼。
 
韩谦戴的眼镜是特制的色盲眼镜,外形跟太阳镜没什么区别。当他摘下眼镜的时候,有那么点干净的味道,当他戴上眼镜的时候看着就像个花花公子了。
 
“叔叔有什么事?”
 
“诶?你那个叫颜子钰的朋友没来吗?两个人一起出来玩一玩多好,他要是来了肯定很受欢迎。”
 
“他不太习惯酒吧。”
 
“是个乖孩子呢。”韩谦熟练地调了杯Daiquiri 放在韩继之面前,“我接到两单订做真人木偶的单子,那两个顾客都说他们原本的木偶消失了,要求再做一个,而且要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问题是,那两单当初是大哥亲手接的,公司里没有人能制作出一样的木偶,我无能为力,只能来找你了,其中一个顾客要求五天内做完,资料里有写,希望不会耽搁你的学业,这是相关资料。”
 
“不会。”韩继之接过资料放好,将淡蓝灰色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林德的木偶制作的怎么样?”
 
韩谦有些犹豫:“还行吧。”
 
韩继之:“祖父死之前媒体就很关注林德的木偶,现在祖父死了,媒体肯定更加关注结果,叔,交给我制作吧,我不希望韩家的声誉毁掉。”
 
韩谦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韩继之的肩膀:“靠你了……今夜你就好好玩一玩吧,叔给你单独开个包间。”
 
“不用了叔叔。”韩继之起身,“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韩谦遗憾地耸耸肩:“如果你觉得心情压抑的话可以随时来玩儿,作业什么的都可以抛到一边。”
 
韩继之笑笑:“谢谢叔。”
 
摆脱了一个试图搭讪的女人,走出躁动的酒吧,韩继之上车,司机发动引擎,汽车如流水般从地面滑过。
 
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客厅里颜子钰穿着狐狸卡通图案的睡衣靠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官人回来啦!”
 
颜子钰听觉敏锐,韩继之走进屋的第一步他就察觉到了,倒是给韩继之一种他在时时刻刻关注他是否回来的错觉。
 
颜子钰放下抱枕,兴高采烈地冲上来给了韩继之一个熊抱,随即瘪着嘴幽怨道,“官人不在我好无聊啊,官人有好地方玩都不带我去……”
 
“不适合你去。”韩继之拍了拍他的头,转移话题道,“在看什么?”
 
“是管家推荐给我的节目,喜剧大师陶然的作品,没想到管家也喜欢看这么搞笑的表演。”颜子钰拉着韩继之到电视机前去看,“再过五天就是陶然逝世十周年纪念日诶,她好厉害啊,看她的作品我都快笑破肚皮了。主持人说她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只是为了喜剧效果才扮得那么丑的……好遗憾哪,真想见见她真人。”
 
“五天……小时候我也很喜欢她……我父亲曾经做过她的真人木偶,书房里说不定有她的照片。”
 
“真的吗?我们快去看看!”
 
韩逸的书房十分规整,书和文件的摆放都有一定的规律,唯独中间一层靠书桌的地方突兀多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说明韩逸经常拿取。
 
韩继之扫了眼书架挑出那份文件,本来只是随意翻了翻,后来看得越来越仔细。
 
“找到了吗?”颜子钰凑上来踮起脚尖将下巴搁在韩继之肩膀上。
 
“嗯。”韩逸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有一定的年份了,照片上一个瘦削的妇人端坐在梨花雕木椅上,尖尖的下巴、微微凹陷的颧骨让她显得有些憔悴,而且她眼神忧郁、嘴唇紧抿,和银幕上的角色形象大相径庭,不过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子,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古典美。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啊,她不开心吗?”颜子钰说话的时候下巴就更深地戳在韩继之肩上,硌得慌。颜子钰也有一个尖下巴。
 
“她得了抑郁症,是自杀而死。”
 
“什么是抑郁症?”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遗传、环境或者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心情一直处于低落状态吧。”
 
“啊……没想到这么忧郁的一个女子竟然能演出那么欢乐的戏来。”颜子钰感叹着,看到文件上关于陶然的资料他念出声,“她父母都是教师,希望她能找一份正经工作,可是她很喜欢喜剧,扮丑哗众都不在乎,后来她为了喜剧事业和父母彻底闹掰了,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父亲完全不承认她……后来她被封为喜剧大师,但是她一直在忧虑自己出不了更好的作品,日渐焦躁不安乱发脾气,除了我在她身边陪着她几乎是孑然一身,其实我那时就应该察觉到的,她也不是自己想发脾气,她只是病了……”
 
颜子钰顿了顿,指着那段话后面的人名:“范晓伟,这是她丈夫吗?”
 
“对。”韩继之点点头,挪动了下肩膀示意颜子钰将下巴移开,然后走到空无一物的书桌前将写有陶然资料的那张纸抽了出来和照片一同放在桌上,接着又连续抽了好几张纸和照片。
 
“这份文件里面都是父亲记录的关于真人木偶原型的生平,但是这几张资料有些特殊,可能跟仙石有关系。”
 
颜子钰仔细比对了下,兴奋道:“只有这几张资料有写红字,其他的都没有!”
 
“嗯,你再看看他写的是什么。”
 
“这张是‘喜’,这张是‘怒’,哀……惧……爱……恶……没有欲啊……好奇怪。”
 
“暂且先不谈为什么缺了‘欲’。”韩继之分析道,“你曾说过,血魂石分裂出血魄石专门承载人魂的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几张资料用红笔写的字也分别对应其中六情,它们是否有什么联系?还有,这个……”韩继之指着其中一张资料,“上面是小狼的生平,写的是‘爱’这个字,这代表什么呢……”
 
想着,韩继之把韩谦给他的资料也拿了出来:“叔叔说他接到两单订做真人木偶的单子,那两单是父亲亲手接的,而且他们原本的木偶也消失了,跟小狼的情况太像了。”
 
颜子钰好奇地翻了翻:“这个是陶然的!陶然对应的是‘喜’……还有这个……是一个叫王雅兰的时装设计师,她对应的是‘恶’……现在有三个对应的木偶都消失了,还有三个会不会也消失了?”
 
韩继之:“很有可能。”
 
“那我们等等看有没有其他要求再做木偶的顾客吧……这上面说必须五天内把陶然木偶做出来诶,正好关于小狼木偶我们没什么进展,不如先去看看陶然木偶是怎么回事吧?”
 
“嗯,同时我们还得把林德的木偶完成。”
 
“先做陶然木偶吧?”
 
“好。”
 
******
 
陶然纪念馆最重要的陶然真人木偶消失了,于是馆长对外说陶然逝世十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需要闭馆布置,实际在紧急寻找,找了一星期没找到于是又找人重做,然而怎么做都没有原来那个逼真,馆长实在瞒不过最终还是将此事告诉了范晓伟。
 
陶然纪念馆是私人纪念馆,范晓伟是其出资人与受益人,将试图瞒天过海却没有找到解决方案的馆长大骂一顿后立刻找上了仙缘木偶重新定制。
 
离纪念日还有三天的时候韩继之将陶然木偶送至了陶然纪念馆。
 
“太逼真了!”范晓伟兴奋地绕着木偶转了一圈,“小兄弟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五万元花的值了!”
 
韩继之看了眼自己做出的木偶,按照范晓伟的要求,是一个眉目含笑的优雅妇人,不像父亲做出来的那个,他觉得有些遗憾:“我觉得没有我父亲做的好。”
 
“小兄弟,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比你父亲做的好。”范晓伟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偶,笑得合不拢嘴,“参观者早就厌烦她忧郁的眼神了,虽然一开始会引起大家的好奇心,但好奇心能持续多久呢?大家都更喜欢看快乐的表情吧。一个喜剧大师,那么忧郁干嘛?”
 
韩继之指着馆内的摄像头问道:“之前陶然木偶是怎么消失的呢?摄像头有拍到什么吗?”
 
范晓伟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木偶是自己走出馆的。”
 
韩继之与颜子钰对视一眼,颜子钰传音道:“那木偶不会是跟我一个情况吧?”
 
“木偶身体里藏着魂魄吗?用仙石引入魂魄应当是有限制的吧。”
 
“对,必须是在人要死的时候或者死的那一刻,否则七魄都散了。”
 
“应该不是,顾客定制真人木偶往往都是在人死以后。”
 
范晓伟见二人都不说话,以为两人不相信:“我特意将那段影像保留下来了,小兄弟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
 
黑暗的展览馆内一切物品都像鬼魅的影子,唯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展览馆正中间是陶然的真人木偶,光线不充分的情况下看起来与真人无异。
 
画面静止了一分钟,然后木偶动了,毫无预兆的,面部没有任何变化,手脚却动了起来,如同一个僵尸,僵硬地从展览台上走了下来,跨过隔离参观者的栅栏,长裙裙角勾在栅栏上,拉,拉,拉,弦轴安置的眼睛嘴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脚一直在动,但是裙角牵制住了它,好像不耐烦了似的,它抬起一只手臂往后伸去,将裙角一把扯下,一截碎布孤零零地挂在栅栏上,它白得发灰的小腿露出一片,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范晓伟狠狠搓了搓小手臂:“让人毛骨悚然,不是吗?”
 
两人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没有回应。
 
范晓伟咕哝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子还真是大。”
 
突然,颜子钰扯了扯韩继之的袖子,大声道:“我好像看到了线……”
 
范晓伟被颜子钰吓了一跳,韩继之已经眼疾手快地按了暂停键。
 
“看这里……有一根很细的绿色的线。”颜子钰指着屏幕上虚空中的某一点,“本来线是透明的所以看不见,但是因为这个写着安全出口的东西发着绿光,线在绿光的映衬下就显现出来了。”
 
范晓伟凑近了看,找了许久才看到的确有一根极细的幽绿色的线,几乎与黑色的虚空融在了一起,并不如颜子钰说的那般轻易好找。
 
韩继之也凑近了些看:“那根线是用来控制它的左腿的,应该还有其他线。”
 
“原来是人为控制的……”范晓伟叹了口气,随即表情扭曲,“白白让我损失十万元,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有他好受……”
 
颜子钰不屑地撇了撇嘴,对韩继之传音道:“也不知道陶然怎么想的,嫁给这么个粗俗的人。”
 
十年前范晓伟还是一个二线明星,拥有过一副好相貌,一言一行都十分注意,继承了陶然的遗产后他就退出了娱乐圈,到现在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毫不掩饰对金钱欲望的人。是十年的时光让他改变这么多,还是他本质如此只是年龄越大越没心思去掩饰了,不得而知。
 
走出纪念馆,韩继之淡淡道:“我感觉到了。”
 
颜子钰四处张望:“仙石的联系?在哪里?”
 
“嗯,不知道,只是感觉很近,和当初在学校感觉到的不太一样,应该是另一片仙石碎片。”
 
“啊,还是摸不着头脑啊……”颜子钰挠了挠头,“要不等做完林德木偶再看看王雅兰木偶是什么情况吧?”
 
“嗯。”
 
第5章
 
“喂,叔叔,有事吗?”
 
“继之啊,王雅兰的真人木偶不用做了,顾客说他找到了。”
 
“好的,叔叔。”
 
韩谦打来的电话让韩继之和颜子钰都有些困惑,王雅兰在韩逸的文件里对应的是“恶”,消失了又被找到,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呢?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林德的真人木偶制作好。
 
韩继之送来木偶那一天,黄雨姗特意邀请了几名记者进行采访拍摄,将林德的真人木偶放在了院子里,想围着它做一个漂亮的喷泉。
 
“本来我还担心你没有你祖父做的好呢。”黄雨姗将韩继之迎进屋里,坐在沙发上亲切地笑,“你和小恩是同班同学吧?有空可以常来坐一坐啊。”
 
韩继之点点头:“如果有空的话,我会来拜访的。”
 
“诶,拜访什么的太客气了。”黄雨姗故意做出嗔怒的表情,“来玩儿就好。”
 
韩继之笑笑:“我会来玩的。”
 
“这才对嘛,不用那么生分……那个是什么?是新出的木偶饰品吗?好漂亮啊。”黄雨姗指着韩继之正装口袋上扒着的颜子钰问。
 
“不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是我从祖宅里发现的。”
 
“哦……”黄雨姗才想起来韩继之在祖宅被绑架的遭遇,“身体还好吗?听说你被绑架了,流了很多血。”
 
“早已没事了,谢谢关心。”
 
佣人端上茶和点心,黄雨姗招呼道:“这是我丈夫生前最喜欢的茶,你尝尝,我去叫小恩,正好今天斯年也来了,可能他们玩得比较投入不知道你来,倒是怠慢了你……”
 
韩继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关系。”
 
“我去叫他下来。”黄雨姗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蹬蹬蹬走上楼,半晌,林恩双手插着裤子口袋下楼了。
 
“稀客啊。”林恩抬高下巴,“怎么,是知道吕斯年来了,你也跟过来了吗?”
 
“我是来送你父亲的木偶的。”
 
“哦?”林恩站在门口看了看,随即转过身,恶意一笑,“老妈让我叫你上去一块儿玩,一起吗?threesome呵,试过吗?爽翻天哦。”
 
颜子钰传音道:“随桑是什么东西?他肯定在欺负吕斯年,官人,我们上去看看。”
 
林恩侧头盯着韩继之准备欣赏他难堪的神色,未曾想韩继之一双黑不见底的眸盯着他,眼里沾染惊人的欲色,嗓音低沉沙哑有隐隐的笑意:“好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呆呆盯着韩继之,林恩情不自禁咽下一口口水以湿润突然干燥的嗓子。
 
“操!”林恩低骂一声,难道这人平时一副禁欲的表情都是假的?
 
领着韩继之上楼进入游戏房,将房门锁上,林恩笑道:“这房间隔音很好哦,怎么弄都不会有声音传出去。”
 
窗帘都拉上了,游戏房内很暗,投影仪上游戏人物一闪一闪,衣衫凌乱的吕斯年蜷缩在沙发一角惊讶地看着韩继之。
 
林恩一把将短袖脱了,露出强壮的上半身,挑衅地望着韩继之:“不是要玩③ρ吗?说好怎么玩,你在前面还是我在前面?”
 
颜子钰感觉到不妙,传音道:“官人,你们要干嘛?”
 
韩继之恍若未闻,眉梢眼角都是暧昧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解开真贝纽扣将正装脱下搭在沙发边缘,对上吕斯年瑟缩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扯开领带,露出性感的锁骨,右手稍一用力抬起吕斯年的下巴,眼睫下垂,缓慢而坚定地逼近,眼看就要亲上去了……
 
“喂,当我不存在吗?”林恩气急败坏地去拉韩继之,哪知韩继之的力气出奇的大,一把将他的手别在身后,连走几步抵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林恩被迫盯着韩继之漆黑肆意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恐惧。
 
“你不是很喜欢欺负人吗?”韩继之低声笑着,“想不想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林恩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定定地看着韩继之,额角有汗滴落,却突然闭上了眼睛,竟是认命了。
 
韩继之有一瞬间的困惑,手下力道微收,林恩的拳头便至。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吕斯年看着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一双杏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他还有要紧事做,现在正是好时机。
 
吕斯年偷偷溜出了游戏房。
 
颜子钰从正装口袋爬出来飞到窗台上将窗户打开,随即酝酿着,放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忙着捂住鼻子腾不出手再打架。
 
“官人,快走!快走!”颜继之不断向韩继之传音。
 
韩继之抓起正装就冲出了屋子,林恩紧随其后。
 
“我操!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林恩边跑边骂,走廊上渐渐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整座别墅里的人都跑了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一时之间哄哄吵吵十分热闹。
 
“吕斯年那个……呢?怎么没见他?”看到黄雨姗走过来,林恩将“小贱人”三个字咽回了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臭。”黄雨姗用湿巾捂着鼻子走到两人面前,看看韩继之又看看林恩,惊讶道,“你们打架了?”
 
“没有,跑下楼的时候摔了。”套上正装,韩继之笑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操,还来。”林恩低低骂了声。
 
“伯母再见。”
 
******
 
“官人,我觉得你有时候会变得特别奇怪。”颜子钰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替韩继之涂抹伤口。
 
“哪里奇怪?”
 
“就是有时候你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暧昧的感觉。”颜子钰思考着,“上次美工课上你对吕斯年就是,上上次你从浴室出来也是,还有这次,这次最直接,最过分了……官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韩继之垂下眼,半晌才道:“的确会有某些时刻我的某种……欲望会突然变得强烈起来,那时做的事意识不太自主只是出于某些……本能,过后记忆便会淡却,感觉好像没做什么奇怪的事,也就不太在意。”
 
无法自主的欲望这种事情不在意,什么事情在意啊?颜子钰有些无语,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官人体内的仙石碎片!难怪文件里缺一个‘欲’,官人对应的就是‘欲’啊……”
 
******
 
第二日晨,韩继之顶着额角的创口贴和嘴角的淤青来到学校,艾丽莎惊奇道:“你和人打架了?”
 
韩继之摇摇头:“从楼上摔下来了。”
 
艾丽莎拍了拍韩继之的肩,大笑道:“哥们儿,我以为只有我会做出这种事。”
 
等林恩坐到座位上,艾丽莎看着林恩微肿的脸颊和眼角的创口贴好奇道:“你也从楼上摔下来了?”
 
林恩“哼”了一声,“这么矬的借口只有韩继之才想得出来吧?我跟他打架了。”
 
艾丽莎很是好奇:“为什么呀?”
 
“……天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林恩的脸沉下来,目光不自在地看向四周,瞄到进教室的吕斯年,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做好了找茬的准备。
 
“喂,你怎么敢来得比我晚?”林恩见吕斯年走过来一把将他的椅子踹了出去,撞在旁边同学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剧烈声响,那同学不敢做声,其他同学熟视无睹。
 
“起晚了。”吕斯年不急不缓地将椅子拖至座位,面色淡然地坐下。
 
“是不是被那个贱人干……”林恩正准备发难,眼见老师走进教室不得不将怒火憋进了肚子里,小声威胁道,“看我中午怎么收拾你!”
 
吕斯年闲闲地打了个哈气,一手撑着脑袋,斜眼看林恩,眉梢一挑:“拭目以待。”
 
颜子钰兴高采烈地传音道:“今天吕斯年很不一样诶!我们中午跟过去看看吧!”
 
艾丽莎捅了捅韩子钰的手臂,小声道:“看来有好戏看了……”
 
午饭时间,林恩和吕斯年约了杂物间,隐约是要干架的气势,不少人都跟了上去看热闹。
 
韩继之扫了眼周边:“那股曾经在学校出现过的仙石联系又出现了。”
 
“又出现了?是不是跟学校里的人有关系?”
 
“应该说是和吕斯年有关系。”韩继之透过人隙看向吕斯年,他气定神闲地抱臂而立,眉梢眼角都是对林恩的不屑。
 
“诶?同桌你也来啦?”突然艾丽莎拍了拍韩继之的后背,兴奋道,“怎么样,开打了吗?”
 
韩继之摇摇头:“他们还在说话,听不清。”
 
颜子钰立刻传音道:“我听得清啊,官人,我说给你听。”
 
林恩不快地看向吕斯年:“不是说你一个人来吗?那些看热闹的是怎么回事?”
 
吕斯年笑道:“让他们见证下呗,咱们打个赌,你我打架谁输了谁就当场给对方磕三个头,如何?”
 
林恩狐疑地看向吕斯年:“怎么个打法,有限制吗?”
 
吕斯年摸了下浅褐色的泪痣,笑得人畜无害:“没有,直到一方倒下或者认输为止……开始了哦。”
 
话音刚落,吕斯年扑向林恩,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而阴狠,头部狠狠地撞向林恩的小腹,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林恩身上,吕斯年的速度太快了,林恩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接了他全部的重量踉跄着向后退去,吕斯年紧紧抱着林恩的腰以至于林恩挣脱不开,林恩站不住往后退的时候,吕斯年的头还顶着他的腹部,用尖利的牙齿咬住他的裤子拉链往下拉,力道不轻不重地,隔着林恩的内裤,咬了“他”一口,舌头极快地舔了两圈,林恩发出一声痛苦而愉悦的吼叫,膝下一软,抵不住吕斯年的力量被扑倒在地。
 
吕斯年跨坐在林恩腿上,一手拍了拍林恩涨红的脸,一手快而隐秘地捏了下林恩的宝贝,笑道:“你输了。”
 
在众人看来便是吕斯年一招击败了林恩,林恩站起身,充满怒气地给吕斯年磕了三个头,随即有眼尖的人看见林恩没有拉上拉链的裤子,和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嘲笑起来,很快传到众人耳里,大家哄然而笑,林恩恶狠狠地看了众人一眼,怒气冲冲地拉上拉链,大力推开几个挡道的人走了,随后吕斯年双手插兜不急不缓地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离去。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艾丽莎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即戳了戳韩继之的肩膀,“我没吃中饭就赶着来看了,你吃中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有事。”
 
“好吧,那我先走了。”
 
颜子钰好奇传音道:“官人还有什么事?”
 
话刚传完,便见一个上身黑色卫衣下身破洞牛仔头戴连衣帽的人走近,眼睛隐藏在宽大的卫衣连帽中显得有些阴暗神秘,本来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和韩继之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韩继之。
 
韩继之接过纸顺势抓住他白得透亮的手腕,回头看向他:“你是谁?”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眼角下一枚浅褐色的痣:“我是非毒。”声音语调平缓得像机器。
 
颜子钰惊呼:“长得好像吕斯年!”
 
韩继之放开他的手,任其离开。
 
“我感受到的联系就是他。”韩继之看了眼手中的纸,是张门票,陶然纪念馆的门票,“他的手没有温度,没有脉搏……他是小狼木偶……他体内有仙石碎片。”
 
第6章
 
“非毒这个名字是否有什么含义?”
 
“七魄有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分别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血魄石碎片……非毒……爱……小狼木偶……似乎能对应起来了。”
 
“将仙石碎片放入木偶体内便能赋予其生命吗?”
 
“应该不是吧,首先木偶的制作应该要达到官人做出的程度,赋予木偶初步的灵魂,其次将仙石碎片放入木偶体内使其发生效力需要深厚的法力……天地灵气稀薄的今天,妖魔鬼怪都快消失匿迹,众多神灵失去凡人的信仰都陨落而亡,凡人修行少之又少且极难成就,谁能有如此法力呢……”
 
******
 
这一天是陶然逝世十周年纪念日,陶然纪念馆门前停着一溜豪车,人们平时来只要在门口付钱即可进,这一日只有拿着门票才能入场,门票分发有数量限制,价钱也被拱到了一定的高度,普通人很难抢到,因而来的人多数是些名流。
 
由于门票只有一张,颜子钰只能缩小成拇指大小扒在韩继之口袋边上当装饰。
 
“官人,感受到非毒的联系了吗?”
 
“没有,但是上一次在这里感受到的另一股联系依然在。”
 
“应该是和陶然木偶有关系吧?陶然对应的是‘喜’,所以它应该是尸狗吧?”
 
“应该吧。”
 
韩继之走进陶然纪念馆,馆内看得出花了些钱财布置,正中放着陶然木偶,不过盖着红布,显然范晓伟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等人陆续来得多了,范晓伟将大家集中在陶然木偶前,激动地拉着红布一角:“各位,为了纪念我的妻子,喜剧大师陶然,我专门请仙缘木偶重新制做了一只真人木偶,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这只木偶,因为我更喜欢看我的妻子开心的样子,想必欣赏我妻子喜剧表演的各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大家请看……”
 
范晓伟将红布拉下来,露出韩继之制作的陶然真人木偶,一个含笑的优雅妇人,眉梢眼角都做得十分逼真。
 
众人赞叹:
 
“好漂亮啊!”
 
“不错啊,跟以前那个比,以前那个感觉都旧了,是该换个新的了。”
 
“陶然大师还是更适合快乐的表情。”
 
“好怀念啊,我回去要再看几遍大师的作品。”
 
“我倒是觉得以前那个更好。”一个黑袍女子靠近韩继之,头巾、面纱、墨镜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视线透过墨镜落在韩继之脸上,声音略显僵硬,“听说陶然生前一直被抑郁症所困扰,之前那个才是真正的她,不是吗?”
 
韩继之“嗯”了一声。
 
黑袍女子收回视线满意地笑了笑,转而看向范晓伟,范晓伟正跟一个参观者交谈,眼见两人谈完了,女子走了上去。
 
“好奇怪啊,那个女子。”
 
“它是尸狗。”
 
“什么?官人感受到的另一股联系就是它吗?
 
“嗯。”
 
“它要干什么?”
 
颜子钰紧紧地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耳朵竖起,准备听两人的谈话。
 
黑袍女人走到范晓伟面前,默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范晓伟假装咳嗽两声以掩饰心中突然涌现的不安:“你也是陶然的粉丝吗?”
 
“不是。”女人揭开面纱任其飘落在地,然后摘下墨镜挂在领口,声音语调平缓,“我是陶然。”
 
范晓伟瞬间打了个寒颤,随即强笑道:“别开玩笑了,不过你打扮得挺像的。”
 
“是吗。”女人笑了笑,戴上墨镜,转身,范晓伟松了口气,下一刻,女人的手已经穿入了他的心脏,接着,沾满范晓伟的血的手又穿进了她自己的胸口掏出一颗血红的石头,鲜红的血液染上鲜红的血石,分不清哪个更红些,女人直挺挺倒落在地。
 
其余的人没有看见,因为颜子钰第一时间发动了幻术并变回原形将那块石头拿在手中。
 
“官人!”颜子钰拿着沾着血的石头,自己的手亦被染得一片血色,脚下全是范晓伟心脏处喷涌而出的血,浓重的血腥气味中他欣喜喊道,“是仙石碎片!”
 
一个人的心脏怎么能喷出这么多血呢?
 
韩继之下意识想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条拆线后留下的疤痕,皮肉完好,完全想象不出那里曾经被人用匕首搅烂过,那里也曾喷涌出大量血液。
 
他走近范晓伟,范晓伟还残留一点神志,带着窟窿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说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她知道……她来报仇了……”
 
“收回幻术吧。”韩继之走回人群中,颜子钰缩小回到韩继之的口袋。
 
死人现场突兀暴露在众人眼中,有人尖叫起来,一阵骚动。
 
一个六十多的老人突然冲上来,跪倒在尸狗身边,泪流满面。
 
******
 
A城新闻报道:今天早上九点四十分,陶然纪念馆内发生一起命案,陶然的丈夫范晓伟被一个人为操控的真人木偶所杀,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他们没有看见木偶杀人,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死了,根据摄像头拍下的影像则印证了这一点,警方怀疑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杀人案,嫌疑人陶然之父被问话,据他所说,范晓伟为了继承陶然的财产曾利用其抑郁症将陶然杀死然后将其伪装成自杀,而如今范晓伟之死是上天的报应。警方在进一步证明陶然之父说辞的真实性,如若当初陶然之死真是范晓伟所为,则杀死范晓伟的嫌疑人可能进一步扩至陶然的狂热粉丝。
 
******
 
我叫尸狗。主人赐予我新的生命与名字。
 
十年前主人制作出我,给了我一双忧郁的眼睛,我用这双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经过我面前的参观者,没有人察觉到我的注视,因为我的目光是空的、木的、死的。范晓伟也没有察觉到我的注视。
 
在我混混沌沌的记忆中,范晓伟是我的丈夫而且我很爱他,所以比起其他参观者我更倾向于看着他,尽管我见过他的次数很少。
 
我在陶然纪念馆里一动不动地呆了将近十年,我本以为我将永远待下去直到我被时间侵蚀殆尽,但是主人找到了我。
 
他将一块石头放进我的胸口,很难说一开始是什么感觉,木偶是没有感觉的,但是我感觉到胸口的重量,一股喜悦之情迅速充满我的全身又迅速消失,我的记忆变得越发清晰,我才发现原来我很不开心。
 
原来我记忆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不爱我,与我断绝关系的父母以及陪我到最后的丈夫。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原来的我早已死了。
 
虽然知道范晓伟不爱我,我仍然喜欢盯着他看,主人教会我如何使用肢体,所以我可以不用等着他来而自己去找他了,我的肢体,它们不仅是漂亮的装饰,还很好用。
 
我一直偷偷尾随他,盯着他,他去餐馆吃饭的时候,他和朋友唱卡拉OK的时候,他找女人的时候……主人不允许我出现在范晓伟眼前,所以我只能偷偷看着他,我喜欢看着他。
 
第九天,范晓伟得知了我离开陶然纪念馆的消息,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选择重新定制一只木偶。
 
我问主人:和主人比韩继之制作木偶如何?
 
主人笑着说:他比不上我。他制作的木偶是顾客口中虚幻的木偶,我制作的木偶才是真实的真人木偶。
 
我放下心来,韩继之制作的那只木偶其实是个冒牌货,我才是正品,因为我有陶然真正的记忆,我很感谢主人,主人制作我时为了调查我的死因肯定花费了不少精力。谁也无法取代我。
 
这一日是我死去十周年纪念日,主人给了我一张门票,我很开心,主人终于允许我出现在范晓伟眼前了,虽然仅限于他一人眼前。
 
我将自己的面貌隐藏好后来到陶然纪念馆,我真的很想跟我的丈夫面对面说几句话,我生前那么爱他。
 
我走到他面前,卸下我的伪装,他很害怕,我并不想吓着他,纪念馆内人太多了,万一被看到就不好了,会惹主人生气的,要不下次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跟他好好说说我的事吧。
 
我准备离开,但是下一秒我就将我看似柔软实则坚利的手插进了我丈夫的胸口。
 
这不是我想做的,真的,我生前那么爱他,尽管曾经是他杀了我。
 
我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我,我又将我的手插进了我自己的胸口,掏出我的生命之源,那颗血红色的石头,真红啊……
 
意识轰然塌陷,我倒下的那一瞬间竟然看到了我的父亲,他已经很老了,跟旁人谈着什么,脸上带有笑容,是来看我的吗……我已经没有机会问了。
 
我不是尸狗,不是陶然,我只是一只牵线木偶。
 
第7章
 
范晓伟死后韩继之回了别墅,在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外套,颜子钰变回原型。
 
“官人,我们该把这块仙石碎片放哪里啊?”颜子钰问着,欢喜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合适的地方。
 
“你自己保管吧。”相比颜子钰兴奋的心情韩继之则冷淡许多。
 
韩继之拿起外套走进卫生间,翻看口袋,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血腥味,是颜子钰脚上沾的血,脑中颜子钰站在血中微笑地拿着血石的记忆一闪而过。比起亲眼看见一个人的死亡引起的不适,颜子钰那种丝毫不介意鲜血的眼神却更让他在意。
 
沾水拿起肥皂搓了搓,韩继之用清水冲干净,将外套搭在架子上,他低声唤道:“子钰,过来。”
 
颜子钰疑惑地走进来,手上血石已经不见了。
 
“坐这儿。”韩继之指了指马桶,拿起淋浴喷头试了试水温,问道,“仙石碎片藏好了?”
 
“嗯,我把它吞了。”颜子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得狡黠,“还是藏在身体里最放心。”
 
韩继之一愣,皱眉道:“不会有事吗?”
 
“没事啦,官人,我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既不像官人那样与仙石有血肉联系,又不像尸狗那样通过高超法术与仙石融合起反应……官人,你现在要干什么呀?”
 
“你脚上踩了范晓伟的血。”
 
韩继之蹲下来纤长有力的手握住颜子钰的脚掌,和看起来柔软的表象不同是冷硬的触感,颜子钰一惊下意识将脚往回抽,韩继之没有放手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官人,这……官人是要帮我洗脚吗……”如果不是木偶身体颜子钰眼中恐怕已经含着泪了,“其实我自己来就行了……洗脚这种事……官人怎么能屈尊给我做呢?”
 
“洗脚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啊。”韩继之笑笑,一边冲水一边帮颜子钰抹去脚上的血迹,沉闷的情绪突然一扫而光,他只是一只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妖啊……
 
“哪里平常了,一般不是仆人给主人洗脚吗,要么是很亲密的人才做的事啊……”颜子钰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韩继之,似乎要溢出水来,“官人,你对我真好……”
 
韩继之将淋浴喷头换到另一只手,干燥的手掌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黑色眼眸十分真挚:“应该的。”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三声,不轻不响,韩继之关上水将喷头挂回原处,不急不缓去开门。
 
“少爷,有客人来了,是个警察。”管家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交叠于腹前,年过半百依然笔挺的身板微微前倾,面上不卑不亢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嗯,知道了。”韩继之随手带上门,下楼。
 
一个三十左右的便服女子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环视四周,气质慵懒,仿佛是来游览景色的。
 
“你好。”韩继之伸出手。
 
“你好。”女子握住韩继之的手,她手上没有一点茧子,柔弱无骨保养得当,不像一个警察的手。
 
“我是宋雪。”宋雪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给韩继之看,“我想具体了解一下范晓伟死时的情况。”
 
“我没有看到范晓伟是怎么死的,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
 
“是吗?”宋雪眯起一双凤眼,笑道,“那我换一个话题好了……杀死范晓伟的那只木偶是你父亲韩逸制作的吗?”
 
“对。”
 
“你父亲呢?”
 
“他已经消失快一个月了。”
 
“消失……为什么不报警?”
 
“我父亲喜欢旅游,而且不喜欢人打扰,经常一声不吭就和我母亲环绕世界去了。”韩继之面不改色,“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时几个月有时几年,总会回来的。”
 
“还真是一对任性的父母啊。”宋雪感慨,“你不怪他们吗?”
 
韩继之摇摇头:“我的出生是为了成全他们的爱情,如果他们为了我而舍弃他们独处的机会,不是得不偿失吗?”
 
“真没见过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宋雪咋舌。
 
“宋警官怀疑我父亲是操纵木偶的凶手?”
 
“例行公事罢了。”宋雪递给韩继之一张纸片,“想起什么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
 
“打扰了。”宋雪站起身准备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墙上那副肖像画很漂亮。”
 
“那是我母亲。”
 
“难怪……”
 
宋雪走出别墅大门,感觉有一双探究的眼睛盯着自己,回头望去,视线停留在别墅二楼两片窗帘的缝隙间,黑乎乎一条窄缝,什么也没看见。
 
******
 
“非毒体内有仙石,但是我们不知道非毒在哪里,尸狗里面的仙石我们已经拿到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仙石碎片是分布于消失的木偶体内了,我们现在只能先去了解王雅兰木偶的情况,它消失后又被找到,其中肯定有隐情,说不定是它自己回去的呢?官人,我们去找王雅兰的儿子了解情况吧。”
 
******
 
王雅兰:69年1月13日17时出生,十九岁结婚,二十岁生有一子,二十三岁离婚,其子跟随王雅兰改姓为王颀,王雅兰二十八岁成为著名时装设计师,三十五岁因吸毒过量而死。
 
******
 
“王颀加油!王颀加油!王颀必胜!王颀必胜!”女生尖细的嗓音充斥着整个操场,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们打篮球打得越发兴奋起来,虽然女生们只是给又高又帅的王颀加油。
 
突兀的,出现一些违和的声音,足以碾压给王颀加油的声音。
 
“啊~~~是韩少!”
 
“韩少竟然来操场了!”
 
“好想看韩少打篮球啊!”
 
韩继之慢悠悠来到篮球场边上,看王颀打篮球。
 
王颀有一对十分浓密的眉毛,眉毛下面是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眼神锐利坚定,过人带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宽大的短袖穿在他精瘦的身上飘起来露出紧实的腹肌,短袖背后汗湿了一片,时不时干脆利落地甩头甩去额头的汗,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在打篮球的同学中很容易便凸显出来。
 
趁他们休息的时候韩继之迎着王颀走上去:“学长您好,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王颀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独自坐着的女生面前,女生黑色长发,齐整刘海,面不施粉显得十分素净,她递给他毛巾和一瓶矿泉水。
 
“学长您之前是不是委托过仙缘木偶重新定制一个您母亲的木偶?”
 
拧开瓶盖,咕隆咕隆好几口水下肚,王颀抹了把嘴,斜眼看韩继之:“是啊,怎么了?”
 
“学长为什么又取消单子了呢?”
 
“本来我以为丢了结果又找到了,我之前说的很清楚啊。”
 
“那么,学长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丢的又是怎么找到的吗?”
 
“怎么,做调研来了吗?”王颀拉起坐着的女生,“我可没空跟你细讲。”
 
“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小雯,走了。”王颀一招手,女生便乖乖地跟了上去。
 
颜子钰传音道:“官人,他肯定有事瞒着,等放学后我们偷偷跟去他家里看看吧。”
 
“嗯。”
 
韩继之抬腿离开操场,背后突然传来灼热的气息,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顺势那只手的主人就勾上了他的脖子走在他旁边。
 
“不是不喜欢运动吗,怎么中午有空来操场呢?”
 
颜子钰气愤地握紧了拳头:“亏我之前还那么同情他,竟然跟我抢官人!”
 
韩继之拿开吕斯年的手,自从吕斯年“打败”林恩那天起他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变回了小狼的本性吧,不知道之前的伪装是为了什么,影响到的好像也只有林恩一人,两人虽是同桌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倒是吕斯年经常找韩继之搭话,有意无意就喜欢和韩继之勾肩搭背,不厌其烦进行各种肢体接触。
 
“没什么,出来走走。”
 
“是吗?刚刚还看见你和那个什么叫王颀的说话呢,莫不是看上他了?怎么,有了我还不够吗?他可是纯直男哦,那个女朋友交往三年多了呢。”
 
韩继之懒得跟他说话,面色冷淡地加快了步伐。
 
“哎,别走那么快,开个玩笑而已。”吕斯年紧跟不舍,眼神故作轻佻其中却又透露出一些紧张,“当初在美工课的时候,还有在林恩家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韩继之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自己的眼睛,眼形狭长,眼眸黑沉,黑沉到看不出神彩:“你看仔细了,那两次是不是我。”
 
吕斯年默然盯了韩继之半晌,慢慢张大了嘴巴:“难道你有……双重人格?”
 
韩继之没有回答,留给吕斯年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官人,双重人格是什么呀?”
 
“就是指一个人同时具有两种非常不同的人格。”
 
“官人真的是双重人格吗?”
 
“……我只是在骗他而已,你不是知道嘛,是仙石的缘故。”
 
“对哦。”
 
第8章
 
放学时间莱昂学校街前车流不息大门内人头攒动,韩继之已经跟管家说过不用司机接送,一直悄悄跟在王颀和他女朋友身后。
 
他们先是去了一家奶茶店,两人坐在窗边,女生安静地喝着奶茶,王颀撑着胳膊望向窗外,他没看到街对面一家饰品店里望向他的韩继之。
 
颜子钰传音道:“他好像很心不在焉。”
 
韩继之看不见王颀那么细微的表情:“他有说话吗?”
 
“没有诶,他们真的是交往三年的恋人吗?”
 
韩继之继续盯着王颀,只见王颀突然掏出手机看了看,对女生说了几句话,摸了摸她的头就匆匆离开了。
 
韩继之不远不近跟上去,在心里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父亲在等他吃饭,让他赶紧回家……他不是一直跟着他母亲吗?连姓都改了。”
 
“他父亲始终是他父亲,经常来看看他也是合理的。”
 
“哦,不过,官人,我看他表情像是在说谎诶。”
 
“嗯?”
 
“感觉啦,但是那女生在他走后哭了呢,她肯定也感觉到什么了。”
 
韩继之跟着王颀来到一处叫阆苑的高档住宅区,处于A城的核心地段,里面的高级公寓配置豪华,韩继之曾经跟着父母来过两次,韩谦就住在这里。
 
王颀在门卫处停留了几秒,跟门卫说了句话随即划卡进去了。
 
颜子钰紧张道:“官人,他说后面的人很可疑诶,他后面的人好像只有我们。”
 
“没关系。”
 
韩继之面色淡然地走上前去,保安门神似的凶神恶煞地看着他走近将他拦了下来:“外人不能进。”
 
“我来找我叔叔,韩谦。”韩继之的视线一直盯着王颀,他很快走到一栋楼后看不见了,韩继之低下头飞快地打通了韩谦的电话。
 
一番认证后保安给韩继之道歉让他进去了,等走到那栋楼后哪里还有王颀的踪影。
 
“官人,跟丢了……”
 
“嗯。”
 
“怎么办?”
 
“这里有仙石的感应,我们逛一圈看哪里的感应最强吧。”
 
“官人真聪明!看来王雅兰木偶的确是‘回家’了,它应该是叫除秽吧,王颀知道它是活的吗……”
 
走到D栋楼下时仙石的感应最为强烈,韩继之走了进去,来回从一楼到十楼乘坐电梯,感应最清晰的在第七层,在走廊上走了一遍最终锁定702户。
 
韩继之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当我感受到其他仙石的同时,其他仙石的拥有者是否也能感受到我?”
 
颜子钰一愣,如果那些活过来的木偶也能感受到韩继之的话那他们找起它们来就困难了,我追你藏的游戏可能玩到下个世纪,不过……颜子钰仔细想了想,笑道:“官人是最特殊的,因为只有官人和仙石是血肉联系,所以官人能感受到所有的仙石碎片,其他拥有仙石碎片的木偶……它们也仅仅是木偶罢了,木偶是没有血肉的。”
 
“原来如此……”
 
但是木偶真的没有血肉吗……韩继之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祖父说她是一个木偶,单纯由木头做出来的木偶怎么可能生出孩子呢?
 
“官人,你在这儿等着我,待我进去查探一番。”颜子钰抓住韩继之的口袋借力跳出来稳稳落在地面上,仰头冲韩继之调皮一笑,缩小成指甲尖大小钻进了门底。
 
“官人,除秽果然在这里!屋子里只有王颀和除秽两个,他父亲根本没来。”颜子钰飞上吊灯占据屋内最高点俯瞰,向韩继之传音。
 
传音有妖力要求,妖力越高传音越远,现在的颜子钰可以传音二十米,因此只要韩继之不走远完全是可以接收到的。
 
“王颀竟然不怕它……”
 
不仅不怕,王颀还一脸幸福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会看除秽两眼,相视而笑。难道是因为对母亲的爱吗?爱母亲,所以不仅没有对活过来的木偶恐惧,反而十分欣喜地接受,还小心地瞒着外人,甚至让女友误会……
 
“妈,我吃完了。”王颀放下筷子,成熟的男子嗓音却透着孩子般的撒娇语气。
 
“怎么吃这么少,是妈妈做的不好吃吗?再吃一碗吧。”木偶的声调没有多少起伏,但是听得出来除秽说话的时候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
 
“妈妈做的菜当然好吃,我都吃三碗了,吃不下了。”
 
“要吃饱啊。”除秽无奈地站起身,收拾桌子,期间王颀一直入神地看着,王雅兰生前作为一个著名时装设计师极其注重自身的打扮,她的出名作品是一条黑色的镶钻裹臀紧身裙,充分展现了一个女人的时尚、华贵与身段,这条裙子就穿在除秽的身上,露出一条圆润白皙的长腿,王颀入神地看着,直到除秽去厨房洗碗,他突然弯下腰,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干呕不止。
 
“王颀看他母亲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诶……又像迷恋又像憎恨……”
 
颜子钰飞到王颀的卧室变回原型,桌子上有一张王颀和王雅兰的合照,颜子钰拿起来看了看,照片里王雅兰宠溺地搂着王颀,王颀染着一头黄色的头发,一只耳朵戴着三只黑色的耳钉,头偏向一边,眼神十分不耐烦。
 
几个抽屉都没有上锁,颜子钰一一打开抽屉,里面零散放着一些杂物,先是发现了一张压在抽屉最底的照片,王颀和他女朋友的合照,似乎是跟桌上那张照片同时段拍的,王颀一头黄发戴着耳钉,小混混的模样,和那张照片上不耐烦的神情不同,这张照片上王颀看起来就是一个羞涩的陷入爱河的少年,然而这两张照片的待遇分明和王颀在照片上的神情不符,这张不仅有划痕而且边角卷曲,明显没有好好保护。
 
“似乎王颀以前很喜欢他女朋友,但是现在不喜欢了。”
 
颜子钰又搜索了一番,翻出来一张解除强制戒毒证明书,被强制戒毒人一栏写的竟是王颀的名字!
 
“原来不仅王雅兰吸毒,王颀也吸毒啊。”
 
正感慨,颜子钰听到了往王颀卧室这边来的脚步声,连忙将抽屉合上,缩小成指甲尖大小光明正大地从王颀头上飞走了。
 
“王雅兰木偶里已经确定无疑有仙石碎片,王颀在家我不好下手取仙石,官人,我们得找个理由把王颀支开……”
 
“下次吧,想个周全的法子,我们现在去我叔叔那里,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等了好一会儿了。”
 
“啊,那我需要变回原型吗?”
 
“电梯里有摄像头,算了吧。”
 
于是颜子钰乖乖扒着韩继之的口袋,由韩继之带到韩谦家里。
 
韩谦一开门,只听一阵狂乱的“汪汪汪”,一只黄色的狗冲了上来,两只狗爪子抱住韩继之的大腿,撅着高高的屁股欢快地摇着尾巴,吓得颜子钰一下子缩进了韩继之的口袋里,幸好韩谦正低着头看黄狗没有注意到。
 
“继之,看来阿黄很喜欢你呢。”韩谦将韩继之迎进屋。
 
“叔叔什么时候买的一只土狗?”
 
“不是买的,是半年前捡的。而且它不是土狗,它是中华田园犬。”韩谦没有戴色盲眼镜,露出干净的少年般的眼神,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似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叔叔,土狗就是中华田园犬。”
 
“中华田园犬听着好听嘛。”韩谦拍了拍韩继之的脑袋,“你小子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韩继之:“……”
 
“来,坐。”韩谦拿起茶几上的色盲眼镜戴上,深褐色的镜片遮住了眼睛,他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沙发上,拿着白金打造的手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转眼间成了一个酷炫的大叔,“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定外卖。”
 
“都行。”韩继之顺了顺阿黄的毛,阿黄伸着舌头,总要往韩继之胸口靠,韩继之能感觉到颜子钰正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服。
 
“那就吃牛肉面好了。”韩谦打完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怎么没把你朋友带过来?把朋友一个人留在家里可不是好的待客行为哦。”
 
“今天来叔叔这里也是凑巧,没来得及跟他说。”
 
“这样啊。”韩谦双手交叉放于膝上,沉默半晌,犹豫道,“你朋友是叫颜子钰吧?你没有考虑过给他找个工作?”
 
韩继之一愣,颜子钰几乎每时每刻都跟自己在一起,倒忘了颜子钰的原型在别人眼中是一个二十几的成年男子,不去工作成天窝在朋友家里是不太好看,但是……要让一只妖去工作吗?他那么单纯,对现世的东西什么都一知半解,能适应凡人复杂的工作环境吗?
 
“官人,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去工作……”颜子钰听到韩谦的话赶忙向韩继之传音。
 
韩继之听到颜子钰的传音笑了笑,眼神真挚地对韩谦道:“叔叔,我朋友他有工作,他是我的助手。”
 
“哦?”韩谦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嗯,怎么说呢,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啊,成天住在一栋房里会不会发生什么呀……要不要提点一下呢,毕竟韩家的后代都靠他了啊……
 
“那个……男人还是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比较好,不会甘于做一个助手的吧?我新开了一家酒店,正好缺一个经理……”
 
“叔叔费心了。”韩继之笑道,“这还要看他本人的意愿。”
 
“哈哈……”韩谦干笑两声,“也是。”
 
第9章
 
这天上午第三节 是体育课,女生练习健美操,男生则踢足球,颜子钰斜卧在树叶上逗弄蚂蚁。
 
韩继之不喜欢足球、篮球之类的运动,在学校如无必要基本不会去锻炼,因为大量的汗黏在身上很难受,他总是试图保持自己身体的干爽洁净,这点倒是有点像女生。
 
男生若是不运动就无法保持良好的身材,韩家人天生就有一种对美的偏执,尽管是韩谦也有他自己的美学偏执,任何一个韩家人都无法忍受自己或者家人拥有一个丑陋的面貌或者丑陋的身材,因而即使不喜欢,韩继之也常会在家里运动,清洁会更方便。
 
在男同学看来,韩继之就是一个只能手拿画笔的柔弱艺术家,于是一般在体育课上踢足球不会太在意他,他就是个友情出演,殊不知他也是有些肌肉的,而且十分匀称。
 
但是这天不同。
 
先是分到一队的吕斯年屡次将截到的球传给他,用了十足的力道,逼得他费力去接,再是对方一队的林恩发了疯一样地阻拦他,断球、铲球完全不顾及两人行进的速度,打了鸡血一样传给他队友,然后又被吕斯年以敏捷的身姿截到传给韩继之……如此循环反复,体育课上韩继之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真怀疑吕斯年和林恩是不是联合起来故意在整他。
 
有的队友从一开始就没有碰到过球,开始边跟着跑边发牢骚,猜测那三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然后便看到吕斯年奋力踢出一脚,足球在半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大家的脑袋亦跟着足球转过一个弧线,然后,仿佛听到“砰”的一声响,球落在韩继之的膝上,恐怕是冲击力太强了,韩继之的膝盖承受不住一下坐倒在地。
 
众人连忙跑上去询问情况,颜子钰飞快飞到韩继之头上,传音道:“官人,腿没事吗?要不要我度点修为给你?”
 
“没事,擦伤而已,没伤到骨头,我是不想再踢下去了才出此下策,你藏好,小心被人发现了。”韩继之不动声色。
 
“老师,我送韩继之去卫生室!”吕斯年主动请缨,架起韩继之一只胳膊,走到足球场边上拿起自己备的矿泉水递给他,“渴了吧?喝点水。”
 
韩继之一手搭在吕斯年肩上,一手捏着瓶子,一瘸一拐地走着,没有喝。
 
“这是未开盖的,我没碰过,你放心喝吧。”
 
韩继之摇摇头:“我不渴。”
 
吕斯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把韩继之额头上的汗,看着指尖的汗珠笑道:“都出了这么多汗,补补水吧。”
 
“你也出了很多汗,你喝吧。”韩继之将水瓶递给吕斯年。
 
吕斯年的眼角抽了抽:“喝个水而已,别这么不给面子。”
 
“我自己有带水。”此时两人已经远离了众人的视线,韩继之放开搭在吕斯年肩膀上的手,走路也正常起来,“我没事了,吕斯年你去上课吧。”
 
吕斯年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哥们儿,演技不错啊,我说呢,你怎么可能这么脆弱……正好我也不想上课了。”
 
韩继之不管他,径自走进厕所洗了把脸,吕斯年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洗了把脸,额前的发丝都被打湿了,被他一股脑捋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然后韩继之走到换衣室,吕斯年跟着他进了换衣室,换衣室里没有其他人,吕斯年把住门把,看了眼拿毛巾擦脸的韩继之,将门关上并反锁了。
 
“咔哒”一声细微的响,传到颜子钰耳中却是异常的响,他警觉道:“官人,他把门反锁了。”
 
韩继之拿出柜子里的水喝,吕斯年也拧开矿泉水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口中,看到韩继之开始脱球衣,他也开始脱球衣。
 
韩继之懒得看他,自顾自将衣服换好了,关上柜子正要离开,却见吕斯年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子钰,他是怎么倒的?”
 
“突然就倒了……官人,我光顾着看你换衣服了……”
 
韩继之蹲在吕斯年旁边,拍了拍他的脸,见他不醒又掐了掐他的人中,吕斯年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了?没事吧?”
 
吕斯年指着自己的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韩继之扶着吕斯年的肩膀帮助吕斯年坐起,吕斯年一只手撑地,缓慢地坐起身,另一只手突然迅猛地勾住韩继之的脖颈,两人的唇激烈地碰撞。
 
双唇接触的一刹那韩继之的瞳色变得幽深起来,张开嘴,柔软的舌头,温暖的口腔,吕斯年眯着眼将一直未咽下的水渡入韩继之口中,随即“哈哈”大笑,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你吗?”
 
韩继之凝神看着吕斯年,含笑将他额角垂落的一缕头发又捋了回去:“谁?”
 
吕斯年笑道:“你。”
 
韩继之正困惑吕斯年的话是何意思,头皮突然一阵阵发疼,是颜子钰在狠狠地扯他的头发。
 
“我找了很多人调查你的事情,终于让我发现引你出现的契机,我特意在水里添了春药,你应该能多待一会儿了……”吕斯年正得意,突然发现韩继之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眸黑沉淹没了所有光彩。
 
“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出现的契机,你怎么可能知道。”韩继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吕斯年,一字一句道,“没有下次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吕斯年的方法是对的,只是颜子钰渡了一点法术给韩继之化解了春药的效力。
 
吕斯年怔怔地望着韩继之,韩继之抬腿要走,吕斯年突然低声道:“你知道非毒吗?”
 
韩继之倏然回头,便见吕斯年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站起:“一个星期前,我的养父,吕天戈带回了一个人,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比我听话,比我会讨吕天戈的欢心,吕天戈对他的宠爱很快就超过了我。”
 
“我很怕,怕吕天戈此时抛弃我让我回到以前那个潮湿阴冷的地方,那种地方就是活人的坟墓,我好不容易爬出来怎么甘心又被埋葬,于是我在他碗里下了强力春药,再安排个人,你懂的,就是古代宫廷争宠的戏码。”
 
“但是没有奏效,我亲眼看见他吃下去的,为什么会没有反应呢?我又下了一次药并且偷偷跟踪他,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他卸下自己的头颅,将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身体,生生从肚子里掏出吃进去的饭菜,还拿干毛巾擦拭了一圈,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这还是人吗?他分明是个木偶!这么逼真的木偶谁能做的出来?你跟我说过,苏英以为我死了曾经拜托你父亲做过一只木偶,恐怕就是他了吧?”
 
“三天前有一个骇人听闻的木偶杀人事件,那个陶然的木偶也是你父亲做的吧?你们韩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韩继之对上吕斯年咄咄逼人的眼神:“木偶是我父亲做的没错,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是吗?”吕斯年走近韩继之,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你听到‘非毒’时的反应可不像是没有秘密的样子……我很想知道,木偶是怎么动起来的?你们韩家已经拥有能让木偶像人一样活动的高科技了吗?”
 
“这只是你的妄想罢了,我只是因为曾经听到过‘非毒’这个名字而已,事实上我在学校见过他一次,还把他错认成你了,本来我还在想你怎么一天换两套衣服呢。”韩继之面不改色地编故事,“结果他说出了他的名字,非毒,很诡异的名字,他的言行也很诡异,现在想来……他当时是在跟踪你吧?”
 
“这样啊……不是你们韩家做的祟吗……幕后黑手是谁呢?既然有能让木偶动起来的本事,何必跟我这个小人物过不去呢……”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韩继之背过身去准备离开。
 
“当然跟你有关系。”吕斯年一把抓住韩继之的手,眼中阴郁神色一闪而过,“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将非毒的事说出去,说你们韩家做出来的木偶都是可以人为控制的,谁会愿意买个监视自己的木偶呢?再和陶然木偶事件联系起来,利用木偶杀人,呵,反响肯定很强烈,到时候韩家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可别怪我。”
 
韩继之甩开吕斯年的手,冷冷道:“这样的谣言根本不足以动摇我韩家的根基,人们很快就会认清事实,韩家制作木偶的工艺是世界认可的,衰败不会来得如此轻易。”
 
吕斯年笑笑:“但是短时间内绝对会对仙缘木偶产生不利的影响,本来韩震死亡、韩逸消失就对你们韩家是次不利的冲击,如果再加上人们对你们信任的动摇……你们韩家的声誉绝对会降好几个层次……怎么样?要不要帮我?其实我的要求也不多,只需要你借我点钱……”
 
“如果你只是借钱,谁都可以帮你。”
 
“但是我只想找你。”吕斯年嘴角翘起,一双杏眼微眯,“一百万,怎么样?”
 
韩继之想了想:“一百万可以送给你……但是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等过一阵子我会告诉你。”
 
******
 
“官人有什么事是需要吕斯年帮忙的吗?我也可以帮官人啊……”
 
“吕斯年似乎有自己的情报网,我们若是让他帮忙找消失的木偶应该会比较方便。”
 
“那为什么要过一阵子呢?”
 
“消失的木偶牵扯到仙石,我怕他从中得知仙石的存在,需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非得找他帮忙找消息呢?找其他人也行的吧?”
 
“他是最合适的,因为他已经牵扯进去了,不管我们找不找他,他都会查关于非毒的事情,进而可能联系到其它消失的木偶,还不如我们主动找他。”
 
“啊……官人,我不喜欢他。”
 
“……嗯。”
 
“官人,他亲了你。”
 
“……做不得数的。”
 
“官人,我也想亲你。”
 
“……”
 
“官人,我开玩笑的……现在除秽和非毒的所在我们都知道了,就差把它们体内的仙石碎片取出来了。”
 
第10章
 
9月26日,星期四,晴
 
今天有个很面生的同学找到我,说他星期五有事和女朋友去不了电影院,所以想半价卖给我两张电影票,一开始我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偏偏找上了我,转念一想,颀和我的情侣关系在学校还是挺多人知道的,卖给我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本来不想要的,但是一想到颀最近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还是买了,既然他想不到主动约我出去,那么只能我主动了。
 
PS:这部电影是吕天戈演的,是一部爱情喜剧,我很期待。
 
9月27日,星期五,晴
 
放学后颀本来要早早回家,我好不容易说服了颀陪我去看电影,颀陪我吃晚饭、逛街,等20:00电影开场,谁知道到了电影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穿卫衣连帽的奇怪的男生,跟颀说了几句话,颀说他有急事就匆匆离开了,他没说他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我等了很久,等他回来和我一起看电影,或者等他给我打个电话说他不和我一起看电影了,但是他都没有,我等到22:00,期间给他打了三次电话都无人接听,我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颀不爱我了。
 
也许他从未爱过我。
 
******
 
为了把王颀引开好取除秽的仙石碎片,颜子钰假扮莱恩学校的学生卖给王颀的女朋友两张电影票,次日19:50颜子钰施展幻术掩盖了韩继之的身形,韩继之来到阆苑D栋702户门前,摁响了门铃。
 
除秽以为是王颀提前回来了满脸笑容地将门打开,看到是韩继之脸上的笑一下子敛下来,声音冷硬:“请问你找谁?”
 
“我找王颀。”
 
“他去看电影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我能进去吗?”
 
除秽想了想,让韩继之进屋了。
 
“阿姨是王颀的……”
 
“我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不是三年前……”
 
“哦……我是他的继母。”
 
“这样啊,伯母好,我来找王颀是为了做一个调查问卷,不过如果是伯母的话,应该也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
 
“什么事?”
 
“我想做一个关于木偶的调查问卷。”韩继之盯着除秽,“听说王颀在他母亲死后在仙缘木偶定制了一个真人木偶,我能看看吗?”
 
除秽眼中闪现戒备:“抱歉,那个木偶消失了。”
 
“它也消失了吗?这是我听说的第三个木偶消失的消息了,消失前木偶都是死的,但是消失后木偶都活过来了,还回到了它主人的身边,伯母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谁知道,也许它们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上天给予它们生命,让它们回到亲近的人身边,是给活着的人的补偿。”
 
“那么你呢?”
 
“什么?”
 
韩继之紧紧盯着除秽:“你回来是为了什么?让你活过来的那个人让你回来真的只是让你补偿你的亲人吗?”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除秽撩了撩一头披散的头发,避而不答,“我想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韩继之细细思索除秽的话,追问道:“我想知道我父母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除秽嘲讽地笑了笑,“你父亲就是创造我们并赋予我们生命的人啊,你母亲的话……她跟我们一样……不过就是个牵线木偶罢了。”
 
“让你们的生命之源起作用需要强大的法力。”韩继之皱眉道:“我不认为我父亲具有如此法力。”
 
除秽讶然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确定的是,你父亲,我的主人,确实具有强大的法力。”
 
“……我父亲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主人是个好人啊……想让我们改变自身的命运呢。”
 
韩继之见除秽话语中似有讽刺之意,问道:“怎么改变?”
 
除秽沉默,沉默间空气中似有寂寞况味,突然门铃响了,除秽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了看,回过头冲韩继之一笑,笑容苍凉:“看着吧,马上就要改变了……”
 
除秽打开门,像往常一样刻意压低了僵硬的声音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颀,回来啦。”
 
“妈,没事吧?”王颀的声音很是焦急。
 
“没事……”除秽抱住王颀,拍了拍他的背,“很快就没事了……”
 
除秽柔和的声音刚落,王颀喉咙中突然发出绝望的嘶吼,随即湮灭,坚硬的头颅没有活力地搭在除秽的肩上,韩继之冲上去才发现王颀的背部已经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除秽一边低语,一边神经质地笑着,将自己体内的仙石碎片掏了出来,轰然倒地。
 
颜子钰迅速从韩继之口袋飞出来变成原型将仙石碎片吞入口中,一边施展幻术,一边拉起韩继之就跑:“官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路边风景在快速奔跑中变成无意义的抽象的线条,秋夜的凉意袭来,韩继之的身体突然由内而外打了个冷颤。
 
“已经够远了,不用跑了。”韩继之突然停下来,走到不远处的电话亭拨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
 
A城早间新闻报道:昨夜二十点十九分警方接到匿名报警电话,在阆苑D栋702户发现一名死亡青年,旁边倒落一个真人木偶,据法医判断,青年是被木偶刺穿背部而亡,木偶胸口有一个窟窿,与四天前陶然木偶杀人事件情景相同,疑是同一人作案,木偶胸口很可能安放了让木偶动起来的装置,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三年前,我曾经想过在我母亲怀中死去,没想到三年后我如愿了。
 
死前的剧痛只有一瞬,更让我痛苦的是母亲,不对,是它的眼神,夹杂着痛苦和解脱的眼神。
 
我知道它拥有母亲重要的记忆,它几乎和我母亲一样,但是又有细微的不一样。
 
它对我很好,就如同曾经母亲对我很好。
 
也许是因为想到我从小离开父亲,母亲对我是加倍疼爱,到了溺爱的程度,而我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十分不珍惜甚至有点厌恶。
 
到我十五岁那年,我对母亲的厌恶到达了顶点,那是我人生中最昏暗的一年。
 
那时也是我最叛逆的一段时期,我染发、打耳钉、打架、逃学……我变成了一个小混混,自以为自己很酷的小混混。
 
母亲一如既往地溺爱我,我染发、打耳钉,她说很好看,要跟我合照;我打架,她帮我报散打班;我逃学,她跟学校解释说我学习压力大……一切的一切,她都放任我,包容我。
 
我变本加厉,开始吸毒。
 
毐品真是一个沾不得的东西,自以为自己有可以控制毐品的意志,结果被毐品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一开始我是偷偷在吸,后来实在没钱了我就找母亲要,很快母亲就发现了我在吸毒。
 
这次她没有纵容我,她试图劝我戒毒,我受够了毒瘾发作时的那种无力感,也想戒毒。
 
我毒瘾发作的时候,母亲就将我绑在床上,看我实在忍不住就给我比先前一次少一点的量,这样一点一点减去我吸毒的量。
 
我感觉我很快就能戒毒成功了。
 
那时我和母亲的感情似乎更近了一步,我开始体谅母亲,开始认真上学。
 
然后我认识了钱雯。
 
钱雯是一个很清秀、干净的女孩,我在图书馆见到她,她一个人靠窗坐着看书,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静谧的美好。
 
我开始追求她,和她在一起时我能感受到心灵的宁静。
 
也许是爱情的力量,我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越发想早点戒毒成功。
 
我把我恋爱的消息告诉了我母亲,那时我是真心想和母亲分享我的喜悦。
 
这是我做错的第一件事。
 
当时我以为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我没有察觉到母亲偶尔闪过的阴郁的神色。
 
我的毒瘾突然又变得凶猛起来,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正常的戒断反应,后来我渐渐发现不对劲,当我发现母亲给我换了一种依赖性更强的毐品时,我的毒瘾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质问母亲,母亲平静地说她不想让我被别人抢走。
 
我试过离家出走,但是毒瘾牵制着我,到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求助于母亲。
 
就这样,我在毐品的渴望中越陷越深。
 
钱雯是我当时唯一的精神支柱,但是母亲以毐品为要挟不让我见她,我偷偷见过她一次,被母亲发现了,她开始囚禁我。
 
我越来越憎恨母亲,并且恐惧着她,我开始想对付母亲的策略。
 
我在母亲的咖啡中偷偷加了毐品。
 
这是我做错的第二件事。
 
我的想法是等母亲也染上毒瘾,我便可以趁她毒瘾发作时拿走她所有的钱,挣脱母亲设置的牢笼。我已经想好了,我会主动去戒毒所戒毒。
 
母亲如我所愿染上了毒瘾,但是她戒备心很重,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有一次我和母亲的毒瘾一同发作。
 
毒瘾发作时会产生严重的幻觉,自己构建的虚幻的极乐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出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十三岁第一次遗精,母亲对我说那是男孩子发育的正常现象。
 
我十五岁破处。
 
等我恢复意识我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厌恶自己,更厌恶母亲,发自内心的厌恶。
 
母亲可能突然醒悟了,她又开始帮我戒毒。
 
然而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什么都发生了,只要母亲在,我就看不到人生的希望。
 
越是不想想这件事脑海中越是容易浮现这件事,甚至会引起我的欲。
 
我的欲是龌龊的,我没有办法再直视我母亲。
 
那时我的世界观已经彻底扭曲。
 
我想要母亲消失。
 
我在母亲毒瘾发作时给了她过量的毐品。
 
这是我做错的第三件事。
 
母亲死了,如我所愿。
 
我假惺惺地拜托仙缘木偶给我定制了一个母亲的真人木偶,它就此诞生,我将它放在角落里。
 
没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我的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然而母亲的阴影一直在我脑袋上空盘旋。
 
我戒毒成功后开始奋发向上,别人看我外表光鲜亮丽,其实我的内里已经腐烂了,腐烂的沼泽中渐渐开出一朵畸形的花。
 
我开始无比怀念我的母亲。
 
我想母亲真的很爱我,其实我也很爱我的母亲。
 
和钱雯在一起已经不能让我的心平静了,只有看到它时我才能平静下来。
 
然后它消失了,我很狂躁,什么事都办不好,于是我想拜托仙缘木偶给我重新定制一个母亲的真人木偶。
 
然后它回来了,会动会笑,会给我做饭,就像曾经我的母亲,我珍惜与它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它杀了我我不怨它。
 
死在它怀中已是我最好的结局。
 
第11章
 
“请问你男朋友死前有什么异常吗?”
 
“我们约好了一起看电影的,但是电影没开场他就匆匆离开了。”
 
“他为什么急着离开呢?”
 
“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头戴连衣帽的奇怪的男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离开了。”
 
“你男朋友有跟你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我以为他是不想理我才不接的,没想到……”
 
“那个奇怪的男生长什么样呢?”
 
“个子一米七多吧,瘦瘦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脸,我没看清楚。”
 
……
 
A城纪实频道,电视画面中记者采访一个女子,记者和女子相对而坐,一盆盆栽挡住了女子的脸,声音也经过特殊处理,显得刻板而无趣。
 
韩继之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默默地看着。
 
王颀本来要去看电影的,为什么提前回家确实令人生疑。
 
记得他回家第一句话就是问除秽有没有事,难道是那个奇怪的男生告诉他除秽可能会出事?
 
听女子形容的形象,倒是很像非毒。
 
非毒曾经给他一张去陶然纪念馆的门票,正好让他目睹了尸狗杀人的事件,让他得到了仙石碎片,这样看来非毒似乎是在帮他。
 
如果那个奇怪的男生真是非毒,那么非毒引王颀回家又是什么目的?
 
除秽说父亲让它们活过来是为了让它们改变自身的命运,怎么改变呢?
 
“看着吧,马上就要改变了……”
 
难道……是通过杀人?
 
杀自己生前亲近的人?
 
陶然和范晓伟,王雅兰和王颀,一对是夫妻,一对是母子,他们之间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因缘呢?
 
韩继之问窝在沙发一角玩美少年养成游戏的颜子钰:“子钰,一个已死之人怎么能改变他的命运呢?”
 
颜子钰兴致勃勃地玩着游戏,头也不抬道:“改变命运有很多种吧,不过在我们那个时候,如果已死之人抓住机会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的话,一般是杀死生前害他的人,这样命运的轨迹就彻底改变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人死了还有命运一说吗?”
 
“咦?官人,你的问题有些自相矛盾哦。”颜子钰放下手机,沉思良久道,“一个人若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自然也就没了命运一说。但是如果一个人死了,又活了,命从无到有,当然就可以说是命运改变啦。”
 
“如果一个人死了,活不了,却有办法杀死生前害他的人,这样同样可以说改变了命运啦,不是说改变了死去的人的命运,而是他所杀害的本不该死的人的以及他周围可能影响到的所有的人的命运。毕竟常理来说死去的人是无法干扰活着的人的,一般都是在轮回的时候将因果圆满,一旦同一世死人杀了活人,很多人那一世命运的轨迹就改变了。”
 
韩继之想了想,问道:“那么像尸狗、除秽它们应该怎么分类呢?是死了又活了那一种,还是活不了那一种?”
 
“诶?”颜子钰挠了挠头,“它们好像又是另一种情况了,本来就拥有死者的身形外貌还有记忆,又通过仙石拥有生命,几乎可以看作是死者死而复生了,但是和死者又有些差距,勉强可以视为死了又活了那一种吧,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着了。”
 
“你说如果一个已死之人抓住机会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的话,一般是杀死生前害他的人,那么尸狗还有除秽,他们杀死范晓伟、王颀,是不是因为曾经陶然还有王雅兰是他们害死的呢?”
 
“有可能诶,如果是这样的话,消失的木偶肯定都会回到曾经杀死他们原型的人身边伺机报复……对了!非毒也是,苏英拜托官人的父亲定制小狼的真人木偶时不是以为小狼被吕天戈开车撞死了吗?所以非毒会去找吕天戈,肯定是在谋划着怎么杀死他吧?”
 
韩继之翻出之前宋雪给他的电话:“我们可以找宋警官问一下当初陶然和王雅兰死亡的具体情况。”
 
颜子钰眼神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话,埋头继续玩游戏。
 
韩继之注意到颜子钰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颜子钰挠了挠头:“我感觉那个警官似乎不是人类……还是少接触为妙……”
 
韩继之正要进一步询问,颜子钰骤然变小消失在大厅中,随后别墅大门的铃声传来,韩继之朝外看去,正是宋雪。
 
“我没打扰你招待客人吧?”宋雪走进来,一双凤眼眯起环视了大厅一圈,视线在沙发和电视处微微停顿,笑道,“今天我来是为了调查有关王颀死亡的案件,看来你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
 
“宋警官客气了,我并没有其他客人。”
 
“啊,是吗,看来是我猜错了。”宋雪笑了笑,没有丝毫尴尬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好是之前颜子钰和韩继之坐着的中间位置,她双手拍了拍沙发,笑道,“我看这沙发上有两处凹陷像是坐过两个人,就以为你有客人。”
 
就韩继之看来,原本他和颜子钰坐在沙发上虽然有下陷,但是人一起身离开很快就恢复原样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凹陷来,不得不感慨宋雪敏锐的观察力。
 
韩继之敷衍道:“之前这里放了点东西。”
 
宋雪点点头,问道:“对于王颀死亡的案件你有什么看法吗?”
 
电视上采访钱雯的节目已经结束了,韩继之拿起遥控器随意调了调,停在了一档娱乐节目上:“关于王颀死亡的案件我了解的情况其实不多,只知道这个案件跟陶然木偶杀人事件很像,同样是木偶杀人,而且杀人的木偶仍然是我父亲亲手制作的真人木偶。”
 
宋雪点了点头,盯着韩继之:“你跟王颀的关系怎么样?”
 
“只能说算是简单认识吧。”
 
“是吗?”宋雪沉声道,“根据王颀女朋友的回忆、阆苑保安的描述还有电梯摄像头的显示,两天前你是不是去过王颀的家?你跟王颀有没有什么其他关系?”
 
“没有其他关系。”韩继之顿了顿,“其实仙缘木偶接过两单因为我父亲制作的真人木偶消失而再订的单子,里面正好是陶然还有王雅兰,我怀疑可能有人利用我父亲做的木偶来杀人,所以我就想试着找王颀了解一下情况。”
 
“那么你从王颀那儿了解到什么情况?”
 
“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才想跟着他到他家看看,结果我什么也没发现。”
 
“现在看来,你的怀疑很有可能是对的,你父亲有什么死对头吗?”
 
“没有吧,我父亲是位绅士,处理事情总是恰到好处。”
 
“你没有任何方法能联系到你父亲吗?”
 
“没有。”
 
宋雪支着下巴想了想:“仙缘木偶接的要求再订的单子,除了陶然、王雅兰,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好吧。”宋雪起身,“如果你找到什么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越来越觉得她不是人类,刚刚险些被她看出来。”待宋雪走后,颜子钰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变成原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眉头不自觉皱起,嫌弃道,“要是我鼻识还在就好了,肯定能闻出来她的气味,都怪这个木偶身体,什么事都做不了……不过要不是这个木偶身体她说不定也能闻出我的气味,啊,没想到这么一无是处的容器还能有点用。”
 
“沙发底下该清洁一下了。”韩继之默默听完颜子钰发牢骚,一手掸去颜子钰头发粘上的灰尘,一手抹平颜子钰的眉头,“你现在的身体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对我而言,你以它的形式展现在我眼前,我能看到你,这就足够了。”
 
“官人……但是我这副样子,官人的气味,官人的温度,我都感受不到啊,那以后……官人,我们怎么双修啊……”
 
韩继之:“……”
 
颜子钰:“官人,我开玩笑的……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两块仙石碎片了,接下来该轮到非毒了。”
 
******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每次遇到伤心事天气也都同样不太好,苏英打着黑伞站在墓前,墓碑贴的照片上父亲胡子拉碴,嘴角叼了根烟,下面刻着几行字,最后一行刻着“死于肺癌”,真是的,到最后烟还是没能戒掉,明明自己是个医生,明明知道吸烟的害处,还总是一直吸一直吸,知道自己有肺癌后还是不改,在她面前倒是能忍住,她一不在眼前叮嘱就不行了,说什么人一生中总有一些戒不掉的事或者人,与其压抑自己心中的骚动,还不如直面它们(他们),都是诡辩……
 
都怪她啊,被父亲发现了吧,想要去找杀死小狼的凶手,却碍于父亲的病一直等待着,有时候也会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脸颊有泪滑落,伞掉落一旁,苏英蹲下来抱着双膝失声痛哭。
 
第12章
 
头版头条:揭鱼人娱乐公司惊天内幕!
 
据有关人士揭露,已故鱼人娱乐公司前任总裁林德曾潜规则数名少年明星并拍下其做爱照片用以威胁继续来往,其中有三名未满16周岁,一名未满14周岁,触及刑事犯罪,情形恶劣。据可靠人士告知,现任鱼人娱乐总裁即林德之妻黄雨姗知道此事,并且参与其中,警方已逮捕黄雨姗。
 
视频:受害者采访
 
图:林德强迫受害者做爱照片
 
******
 
“喂,听说了吗?好像鱼人娱乐旗下的艺人有一半都被林恩的父母潜规则过呢。”
 
“不对吧?我听说的好像是林恩的父母都有恋童癖呢。”
 
“诶,你们说,林恩会不会也是恋童癖啊。”
 
“咦~没看出来啊,好恶心~”
 
这天是星期一,教室里的气氛异常热闹,同学之间互相一见到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在双休日得到的消息,八卦之心极度膨胀,尤其故事的主人公还是林恩,一个多数人不敢惹的小霸王。
 
“官人,什么是恋童癖啊?”
 
“……大概就是对儿童获得性满足的一种性变态吧……”
 
韩继之打开《艺术哲学》,这是美工老师送他的原装书,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老师写的注解。
 
颜子钰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缩回了头,上学好无聊啊……好想回家玩美少年养成游戏啊,就快通关了……但是他想跟官人待在一块儿……
 
“咦?这是老师送你的书吗?老师好偏心啊!送你不送我……”艾丽莎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她将韩继之的书拿过去看了看,噘着嘴又还了回去。
 
“送你太浪费了。”韩继之淡淡地回了一句,翻了一页。
 
艾丽莎嘴角抽了抽,哎,她的同桌太不会说话了,她在心中默默地竖了个中指。
 
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三明治开始吃,艾丽莎这天睡过头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吃着吃着耳边传来同学热烈讨论林恩的声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也知道林恩家出了事,等林恩来她还想好好安慰他来着,但是没想到有同学这么落井下石,幸好林恩现在不在。
 
她使劲一拍桌子,脚重重地踩在椅子上,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们都知道林恩什么事呀,落井下石这种人我最瞧不起了!”
 
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一声韩继之翻书的声音,倒不是因为艾丽莎的话,而是因为突然出现在门口冷着脸的林恩。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强装自然地各做各的事。
 
林恩双手插兜,走到一个西瓜头男生面前——他之前说林恩有恋童癖说的最大声,林恩捏住他的脸颊,面无表情道:“早上是不是吃屎了?这么臭,老远就闻见了。”
 
林恩的手劲很大,男生被迫仰着头,虽然眼里有惧色,嘴中还是犟道:“什么呀,吃屎的是你吧?熏得我都快中毒了。你现在身上这么臭,还是趁早离开我们学校吧。呵,话说回来,你还有钱付下学期的学费吗?”
 
林恩看着西瓜头男生挑衅的嘴脸额上青筋毕露,迫着男生退后两步将他抵在后面的桌子上,拳头狠狠攥着,眼看就要冲他脑袋去了,吕斯年走了进来。
 
“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冲啊。”
 
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恩突然就冷静下来,放开男生可怜的被捏出青紫的脸,走到座位边上,将吕斯年的椅子摆正,掏出纸巾弯腰擦了擦,然后一直站着,等吕斯年走过来。
 
吕斯年刚将书包带从肩膀上拿下林恩就眼疾手快地接过放在椅子上,声音低而谦恭:“大哥,请坐。”
 
吕斯年挑了挑眉,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坐下一只手敲打着桌面:“我什么时候收你做小弟了?”
 
林恩低眉顺眼道:“希望大哥能收我做小弟。”
 
“如果韩继之同意我就同意。”吕斯年转头充满情意地看向韩继之,手在看书的韩继之眼前晃了晃,“怎么样,你同意吗?”
 
韩继之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林恩——一张敛去锋芒的脸,晦涩的眼神。
 
“同意。”
 
“咦?!”
 
两声讶异,一个出自艾丽莎,一个出自颜子钰,吕斯年亦惊讶地看着他,随即暧昧一笑,道:“既然韩继之同意了,我当然要听他的了。”
 
“谢谢。”林恩垂下头,脸上有浓重的阴影。
 
“我还以为你会置身事外呢。”艾丽莎靠近韩继之小声道,“不知道林恩怎么突然想做吕斯年的小弟了……”
 
林恩想做吕斯年的小弟,吕斯年同意后便像使唤仆人一样使唤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吕斯年坐在了韩继之对面,林恩将饭菜端来放在吕斯年面前后就远远地站在一边候着。
 
吕斯年举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啧啧叹道:“没想到有个小弟这么方便。”
 
韩继之默默盯着眉飞色舞的吕斯年半晌,突然道:“照片是你在林恩家里偷的吧?”
 
“怎么能说偷呢。”吕斯年毫无隐瞒地笑道,“我只是趁机拍下了林德的犯罪证据而已,你还记得吗,那天,你的唇离我只有零点零一毫米那么近了,我的心还从没跳得那么快过呢,害得我差点忘了我真正的目的了。”
 
颜子钰暗骂道:不要脸!
 
韩继之默然,果然是在他给黄雨姗送林德木偶那天,现在看来太明显了,林恩肯定也能看出来吧,突然要认吕斯年做大哥,是想伺机报复吗……吕斯年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结果还是认了他做小弟,是想借机羞辱他吗……这两人,还真是……
 
“一百万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韩继之直接切入正题,“我知道你有一个叫RAT的情报网,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陶然还有王雅兰的死亡真相。”
 
“查这个干嘛?她们一个死了十年,一个死了三年,要查恐怕不容易。”
 
“有这么一个人,他偷了我父亲做的木偶,然后用木偶来贯彻他自己的正义,利用木偶来替木偶原型报仇。”韩继之慢慢将自己编造的故事说了出来。
 
吕斯年看着一本正经的韩继之忍不住笑出声:“你的意思是陶然是范晓伟杀死的,王雅兰是王颀杀死的,但是警察没有查到真相,这个人知道真相,于是他利用你父亲制做的木偶来为他们报仇?你确定你不是《处刑人》看多了?”
 
“……”
 
吕斯年盯着韩继之黑沉的眼喝了口汤咽下嘴中的笑意:“好吧,我会认真查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去你家看看非毒,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其实就是想找个契机将非毒体内的仙石碎片拿到。
 
“去我家啊……”吕斯年咬着筷子暧昧笑道,“我会找一个吕天戈不在的时机的。”
 
******
 
“好烦呐,好烦呐,啊啊啊啊啊,官人,那个吕斯年怎么那么烦呐!”颜子钰穿着卡通狐狸的棉质睡袍,赤着脚在实木地板上来回走动,原本柔顺的头发被他挠的蓬起来,不安分地翘着。
 
韩继之在浴室里默默地刷牙洗脸,颜子钰对吕斯年的怨念不可谓不深,已经念叨他一晚上了。
 
用毛巾擦干脸,韩继之对着镜子看了看,一张五官分明的脸,白皙、冷淡、漠不关心,笑起来从来不会露出牙齿,含蓄、温和、虚情假意,他对自己清楚得很,但是对于颜子钰……他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走来走去不累吗。”韩继之走出浴室,牵起颜子钰的手,将他领到镜子前,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笑道,“头发都乱了,我来给你梳梳。”
 
颜子钰立马就安静下来,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呐呐道:“官人……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啊。”韩继之感慨一声,拿起木梳,轻轻地从发根梳到发尾,他的头发又黑又长,直至腰间。
 
颜子钰傻笑两声,随后沉寂下来,伤感道:“要是我能恢复肉身就好了,这具木偶身体,说到底不是我的,官人帮我洗脚、替我梳头,但是我什么也感受不到,官人……”颜子钰突然侧头抓住韩继之的手,黑色眼珠泛着透亮的光:“官人……我不想跟吕斯年比,因为我知道官人看不上吕斯年,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要和他比,毕竟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温暖的肉身,官人还亲过他……光这一点,我就输了……”
 
韩继之盯着颜子钰的眼睛半晌,一只手抚上颜子钰的脸颊,温言道:“那么,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韩继之的脸在颜子钰眼中渐渐放大,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黑沉的瞳孔中映着他的神情,惊讶中带着羞涩,带着期望。
 
他的唇贴上他的唇,他突然想到,最初的时候,其实他们的唇就曾如此接近过。
 
尽管,依旧是没有任何感觉,他的舌头,他的嘴唇,他的身体,造的再像,都只是摆设而已。
 
第13章
 
A城是一个国际化的城市,走在大街上路两旁都是高耸入云的现代建筑,时不时能看到外国人谈笑着从身边走过,绿化也做得无可挑剔。
 
然而这城市就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对于苏英这样的异乡人。
 
这是苏英第一次来A城,带着她所有的家当。
 
她已经决定,不把吕天戈撞死小狼的真相揭露在世人面前,她绝不回去。
 
******
 
娱乐快讯:自鱼人娱乐公司前任总裁林德被爆丑闻、现任总裁黄雨姗被捕,鱼人娱乐旗下艺人纷纷解约,公司股票大跌,面临破产之际吕天戈收购鱼人娱乐,力挽狂澜。
 
******
 
“官人,我要维持原型跟你一起去吕斯年家里。”
 
“嗯。”
 
“官人,我不是作为官人的助手或者朋友去的,我是作为官人的男人去的。”
 
“……嗯。”
 
“官人,我……这样穿好看吗?”颜子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白色线衫外套红色呢子大衣,搭配黑色休闲裤、系带皮鞋,黑色长发貌似随意披散实则花了很多心思摆弄,说话间眼中不自觉露出羞赧的神情。
 
韩继之忍不住笑笑,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好看,你穿红色很好看。”
 
“真的吗?官人!我最喜欢红色了!不过,官人,我穿红色深衣最好看哦,想当初我还拥有我自己的肉身的时候,我可是妖界的第一大美男哦,这副木偶身体的样子还不及我肉身的千分之一呢。”
 
韩继之笑而不语,犹记得颜子钰曾经向他托梦时显露的真身,狡黠、邪魅、神秘、诱惑,他相信无论男人或者女人都会为之疯狂,而承载颜子钰魂魄的木偶模样则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水墨画一般淡雅的脸,想必木偶原型是一个淡然、沉静、高雅的人,细品起来其实不亚于颜子钰真身的美貌,韩轩当初制作它时肯定花费了许多心思,至少他和他父亲是做不出来这样逼真到每一毫发都无懈可击的木偶。而颜子钰的魂魄寄居其中则给它的外表添加了许多活泼的生气。
 
颜子钰再三确认自己的装扮完美无瑕足以碾压吕斯年后,两人来到吕斯年家——位于金池小区的一处豪宅。
 
吕斯年见到来人有两位时不禁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看向颜子钰:“这位看着似乎有点眼熟啊。”
 
“颜子钰。”韩继之介绍道:“他是我的……男朋友。”
 
颜子钰骄矜地抬着下巴。
 
“啊……是吗……我还以为……”吕斯年先是一震,接着慢慢敛了笑意,皱眉想了想,笑道,“难怪……你上学时天天戴着个木偶装饰品,现在看来就是以他为原型做的啰,还真是恩爱呢。”
 
“颜子钰。”吕斯年伸出一只手,笑得人畜无害,“你好。”
 
颜子钰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和吕斯年握了两下便快速收了回去。
 
吕斯年捻了捻指尖,笑道:“天气越来越凉了,可得多穿一点,瞧你的手凉的。”
 
颜子钰一惊,生怕吕斯年看出他不是人类,便见韩继之双手捧住他的手搓了搓,呵了口热气,握紧他的手,对着吕斯年道:“他体寒,叫他少出来吹风他不听,叫他多穿一点他也不听……”
 
韩继之宠溺地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笑道:“都是惯的。”
 
颜子钰心安下来,冲着韩继之甜蜜一笑。
 
吕斯年见两人你侬我侬,扬了扬眉:“这可惯不得,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我父亲在书房看剧本,非毒也在书房,不允许人打扰,半小时后我父亲会去参加一个发布会,那时候你们可以和非毒接触。”
 
颜子钰传音道:“叫我们现在来,结果还要等,总感觉他有什么阴谋。”
 
“两位先和我一起参观一下这栋房子吧。”吕斯年走上楼梯,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名画道,“据说这些是某位抽象派大师的真迹呢,看着感觉不就是一团乱麻嘛,反正我是看不懂,如果是你的话……”吕斯年回头看向韩继之,神色莫测,“你应该能懂它的价值吧。”
 
“说实话,我小时候挺嫉恨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的,真是令人发指啊,凭什么你们可以随随便便花几百万买一幅画作为装饰品,而我却要辛辛苦苦为一顿几块钱的饭发愁……啧,作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好啊……”
 
“你现在不也变成有钱人了吗?”颜子钰虽然同情吕斯年小时候的经历还是忍不住话中带刺。
 
“话可不能这么说。”吕斯年斜睨颜子钰一眼,轻笑道,“我现在虽然算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但是我父亲管我的零花钱管的很严呢。”
 
“而且……如果我不听话的话,父亲还会惩罚我……倒不如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吕斯年推开一扇门,笑道,“这是我的房间。”
 
“想回到你以前那种生活应该很容易吧。”韩继之打量着吕斯年的房间,偏冷色调的风格。
 
“说的倒是轻巧,我付出那么多,怎么舍得轻易放弃呢。”吕斯年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柔软的床垫,对着韩继之和颜子钰道,“这间房也就这张床最贵了,又大又软,在上面睡觉很舒服哟~”吕斯年冲他们飞了个媚眼,“你们要不要试试?”
 
颜子钰听出吕斯年话语中的暗示,兀自按了按床垫一角,羞涩道:“真的很软诶。”
 
“……床垫太软容易导致脊椎弯曲。”韩继之一本正经道,“还是软硬适中的好。”
 
“是吗,难怪我最近感觉腰酸背痛的。”吕斯年起身,“我带你们去看看非毒的房间。”
 
“我和非毒的房间都在二楼,我父亲的房间、书房在三楼,每次父亲需要我们的时候就会‘降临’二楼挑一个人,不过最近父亲挑的都是非毒呢。”
 
韩继之皱了皱眉,虽然吕斯年说的隐晦,但是他说的未免太多了。
 
吕斯年用钥匙打开非毒房间的门,笑道:“我之前为了查清非毒的来历偷了它的钥匙拓印了一把。”
 
颜子钰显然搞错了重点,叹道:“原来钥匙是可以拓印的啊。”
 
“我翻过非毒的房间,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它的床也是又大又软。”吕斯年笑意浓郁,“这其实是吕天戈的喜好。”
 
韩继之皱眉道:“我们并不想听这种私密的事情。”
 
“啊,是吗,抱歉。”吕斯年毫无歉意地摊摊手,“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一个木偶怎么跟人做爱呢。”
 
这句话触及到了颜子钰的隐痛,他沉声道:“木偶是不可能和人结合的。”
 
韩继之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没有说话。
 
“我也这么觉得。”吕斯年靠在桌边,一手摸着下巴道,“要么是非毒给他吃了什么迷药,要么是吕天戈还没真正碰它……”说着吕斯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书房吧。”
 
两人跟着吕斯年来到三楼的书房,颜子钰兴奋传音道:“官人,我们马上能得到第三块仙石碎片了!”
 
韩继之盯着吕斯年的手,他的手正握着门把,扭了几下都没打开。
 
“好像锁住了。”他说。
 
韩继之想到一件事情——他并没有感应到仙石碎片。
 
吕斯年拿出钥匙一把一把找,笑道:“幸好我有钥匙,等一会儿就好。”
 
“不用了,我们下次再……”
 
韩继之话还没说完,吕斯年已经将钥匙插入门锁将门打开了。
 
入目一片血红。
 
吕天戈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大窟窿。
 
窗口大开,白色的纱制窗帘时而被吹起,轻飘飘的,上面散落着不规则的红色血迹。
 
吕斯年第一个跑到窗口往外看,气愤道:“肯定是非毒干的,跟陶然木偶杀人还有王雅兰木偶杀人的情形一模一样。”
 
颜子钰蹲在吕天戈的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伤口的确是利爪直接穿透身体所致。”
 
吕斯年打了报警电话,然后无力地靠在窗台边上:“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现在想回去也不行了。”韩继之冷冷地看着吕斯年。
 
吕斯年看着韩继之,惊讶道:“你不会认为是我做的吧?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在一块儿,哪有时间去杀人,这血迹看起来可是新鲜的很。”
 
“我并没有说人是你杀的。”韩继之的脸色缓和下来,随即转向颜子钰招手道,“过来,小心破坏了犯罪现场。”
 
颜子钰跑到韩继之身边,韩继之背着吕斯年比了个口型,是“传音”二字。
 
传音术只能由颜子钰主动发动,韩继之不能单方面向颜子钰传音。
 
“官人,什么事?”
 
“自你来到这栋房子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嗯……好像没有……这里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
 
“官人有什么发现吗?”
 
“我一直没有感应到仙石碎片,非毒根本就不在这里,吕斯年在撒谎。”
 
吕斯年瞄了韩继之和颜子钰一眼,颜子钰将椅子倒了过来,胳膊百无聊赖地搭在椅背上,手指画着无意义的圆圈,韩继之则抱着胳膊,低着头,靠在旁边的墙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服。
 
“今天真是抱歉了,让你们卷进这种麻烦的事情。”吕斯年开口打破了书房内表面的平静,叹声道,“我早应该想到的。”
 
“韩继之,你之前不是让我查陶然和王雅兰死亡的真相吗,我查到了,陶然是因为抑郁症加重自杀而死,她之所以抑郁症加重是因为范晓伟换了她的药,而王雅兰是因为吸毒过量而死,王颀同时也在吸毒,两人吸毒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争端,王颀加重了王雅兰吸毒的量害死了王雅兰。”
 
“你之前说有一个自诩正义的人利用木偶来执行他所谓的正义,本来我是不信的,现在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肯定以为我被吕天戈害死了,于是他利用非毒想为我执行正义,但是他不知道我其实并没有死,这样看来,这个人其实也并非是一个全知者。”
 
第14章
 
警察很快就来了,封锁了现场,领头的是宋雪。
 
颜子钰看到宋雪时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幸好宋雪没有注意到他。
 
宋雪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韩继之,不过她没有和他接触,而是专注于现场勘察,吕斯年、韩继之、颜子钰被其他警察分别问话。
 
经法医初步鉴定,吕天戈的死亡时间在9:30到10:00,韩继之和颜子钰两人9:20来到吕天戈家中,其后三人互相有不在场证明,因为吕天戈一死吕斯年的受益最大,所以尽管吕斯年有不在场证明他还是头号被怀疑的对象。
 
“其实我有点怀疑韩继之。”吕斯年小声对询问他的警察说,“我父亲捡回来一个会动的几乎跟人一样的木偶,那个木偶就是他们韩家做的,他们很有可能在上面动了一些手脚,我觉得这种真人木偶非常恐怖,所以我特地去查了陶然木偶和王雅兰木偶杀人的事件,我发现那两次韩继之要么在犯罪现场,要么是与死者有联系,加上这次,他也正好在现场,这样不是太巧了吗?”
 
“他为什么会来我家?我没有主动邀请他,是他说很想看看那个木偶我才让他来的,毕竟大家是同班同学,关系搞太僵也不太好,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打死都不会让他来我家的。”
 
“你怀疑我?父亲是我的恩人,他收养了我,让我吃好的、穿好的,还让我上最好的学校,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这辈子就只是一个小混混了,多亏了父亲才让我体会到真正做人的感觉,我怎么可能杀他呢?”
 
……
 
这些话颜子钰听得一清二楚,斟酌着回答警察的问题的同时他密切关注着吕斯年的动静,现在总算看透吕斯年了,两面三刀、卑鄙小人,三言两语就把官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自己在那儿博同情,咦——还哭了,他竟然哭得出来?太虚伪了!
 
三人被问完话就可以各回各家了,这次只是做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场搜集到许多证据需要勘验,以后还要陆续做更深入的调查。
 
吕斯年眼圈发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又大又软的床上,被子一卷将整个脑袋蒙在被子里,胸口不停地震颤,闷笑不已。
 
太好了!吕天戈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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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版头条:天王巨星吕天戈离奇死亡!
 
享誉国内国外的一代天王巨星吕天戈于今日死亡,时年41岁,其养子透露吕天戈很可能是被一只木偶所杀,其形其景皆与陶然木偶和王雅兰木偶杀人事件相似,应是连环杀手作案,警方在现场找到大量遗留毛发,经检测乃是人造丝制成,警方还在吕天戈嘴中找到一小片敷彩木片,而且其指甲中充塞着木屑和颜料,种种证据皆表明吕天戈曾与木偶发生过争执,木偶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警方是否能找到这个可以操纵木偶的神秘凶手给广大的民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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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缘木偶在全国有上千家分店,像A城这样的大都市则几乎每一条主街道上都能见到仙缘木偶的牌子。
 
苏英走进了一家仙缘木偶店,里面装饰精美,墙壁上、架子上琳琅满目挂着各式各样的精巧木偶。
 
“这里可以定制木偶吗?”苏英问店员。
 
“可以。”店员笑得很和善,“请问您想要定制什么样的木偶呢?您还可以手工DIY,自己制作,我们会有专业人员协助。”
 
“不用了,帮我制作一个就好。”苏英小心翼翼从钱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我想要一个他的木偶,拳头大小差不多,要多少钱?”
 
“您想要可以活动的还是不能活动的?”
 
“活动的是怎么样的?”
 
“就是安装了弦轴,眼睛、嘴巴、手、脚都可以动,这个要贵一些,500元。”
 
“那不能动的呢?”
 
“200元。”
 
“啊……可以便宜点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讲价的。”店员看了看苏英拿出的照片,笑道,“想必这位是您的心上人吧?”
 
苏英红了脸,点点头:“那多久能做好?”
 
“差不多三天吧。”
 
“……好吧。”犹豫半晌,苏英从钱包里面抽出两百元递给店员,强调道,“不需要做得太大,重点是要做得精巧一些。”
 
“好的,这是您的小票,请您写一下联系方式,我们做好后会通知您,您可以凭这个小票取得木偶。”
 
“好的。”
 
虽然苏英请求韩逸制作的小狼真人木偶丢了以后韩继之又替她做了一个,然而真人木偶太大,而且贵重,苏英生怕将它磕坏碰坏了,所以没有将它带到A城,但是不带着它又时刻想念着小狼,所以再三考虑后决定定做一个方便携带的小狼木偶,虽然对于她来说确实贵了些。
 
当初韩逸去S城的时候,她鼓起勇气请求他帮忙做一个小狼的木偶,拿着她和父亲勉强凑起来的一万元,韩先生非但没有拒绝她而且欣然接受了。
 
韩先生真是一个好人。她一直以为富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是韩先生不是,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温润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听她讲述小狼的故事,十分善解人意,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定做木偶虽然这么贵,但是是值得的,就算是给韩先生的公司添加一点微不足道的业绩也是好的,苏英这么安慰自己,将小票稳妥放好。
 
掀开彩色玻璃珠串成的门帘,身后玻璃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苏英朝街两边望了望,因为还不太熟悉这里,方向总有点搞不懂。
 
正张望间,一人匆匆而来,黑色卫衣破洞牛仔,大半张脸隐藏在宽大的卫衣连帽里,卫衣拉链拉到最高处还不够,那人将帽子两边也拉得紧紧的,将脖颈和下巴彻底遮了起来,感觉整个头都缩进了帽子里。
 
可能是天气冷吧,不过这么冷的天只穿卫衣是在耍酷吗?
 
怎么总感觉有点怪异呢?不会是小偷吧?
 
苏英冲那人的方向缓慢地走着,警惕地护着钱包,和那人擦肩而过。
 
那人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英?”
 
他的声音有点僵硬。
 
苏英惊讶回头。
 
“我是……小狼。”他说,稍稍松开拉紧帽子的手,露出秀气的下巴,半隐半现一双杏仁眼,下面一颗浅褐色泪痣。
 
苏英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中思绪纷繁复杂,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我正要去仙缘木偶买颜料……你在这里等我。”
 
苏英红着眼眶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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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吕天戈应该不是非毒杀的吧?官人没有感觉到仙石碎片就代表吕天戈死的时候非毒并不在现场,而且这次跟前两次木偶杀人模式不一样呢,虽然不知道它们杀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它们杀人都会在我们在场的时候,然后自己把仙石碎片掏出来,感觉像是完成使命后就把仙石碎片送给了我们,但是这次没有呢。”
 
韩继之默默不语,除秽说他父亲有强大的法力,说它们都受他父亲操控,所以,挑他们在场的时候让木偶杀人然后把仙石碎片掏出来是为了将仙石留在韩家吗?
 
“找到非毒就知道了。第一次尸狗杀人的时候非毒不是特意给了我们门票引我们过去吗?它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那……官人,怎么找到非毒呢?
 
“似乎不用找它……”韩继之皱了皱眉,按了按胸口,抬头望向他家的方向,“我感觉离它越来越近了。”
 
颜子钰顺着韩继之的视线望过去,咧了咧嘴:“官人的意思是……它主动来我们家了?我们赶紧回去看看。”
 
韩继之和颜子钰回到别墅,管家迎了上来,恭敬道:“少爷,有一位叫苏英的少女和一位叫小狼的少年自称是您的朋友,他们正在大厅等您。”
 
“小狼?”韩继之想了想,点点头道,“对,他们是我的朋友。”
 
大厅里苏英正拘谨地坐着,从遇到小狼开始就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原来当初吕天戈不仅没有撞死他还收他做了养子,看来是误会吕天戈了。
 
“我出车祸以后失忆了一段时间,不然我肯定会跟你联系的,免得你担心。”小狼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英看到他眼中的柔情,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轻柔的力道仿佛一直残留在头顶,让苏英的脸阵阵发红。
 
失忆了以后反而对我更好了吗,苏英甜蜜地想,以前从没有感觉这么亲近过呢。
 
小狼说他和韩继之是同班同学,他自己做了一个木偶,颜料总是涂不好,想请韩继之帮他涂一下,于是两人就来了。
 
韩继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毒要假装小狼,不过在苏英面前也就顺着它叫它小狼了。
 
四人寒暄了一会儿,韩继之想跟非毒单独对话,于是对非毒道:“涂颜料的话得去我的工具室。”又对颜子钰道:“子钰,你陪苏英聊聊天。”
 
两人来到工具室,非毒将门锁上,转过身将卫衣拉链拉开脱下来,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僵硬:“我被魔族的人追杀。”
 
非毒这句话着实有点没头没脑,韩继之疑惑地看向非毒,它现在上身只有一件短袖,露出的胳膊上有多处颜料刮落的痕迹,脖颈处尤其严重,像是被人生生咬下一块来,露出木头的内里。
 
“吕天戈是被魔族的人杀死的,魔族的人似乎是想把吕天戈的死推到我身上。”
 
“我现在没办法完成主人的命令了,吕天戈已经被魔族的人杀死了。”非毒自顾自道,“我活不了多久,但是我想多跟苏英待一会儿。”
 
非毒递给韩继之它买的颜料,扯了扯嘴角:“能帮我涂上颜料吗?”
 
韩继之点点头,接过颜料试探道:“我父亲是你的主人吗?”
 
非毒点头。
 
“他为什么要你们杀人?”
 
“让我们改变命运啊。”
 
“就是让你们杀死害你们原型死去的人吗?”
 
“不错。”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人的心思我们是不可能知道的。”非毒哂笑。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这得看主人的意思了,照理说我现在该主动把血魄石碎片交出来了,但是我还想多活一会儿啊……如果主人亲自动手的话,那我就活不了了,但现在主人没动手,所以也许这意味着我可以多活几天……”
 
非毒话音刚落,韩继之便眼睁睁看到它的脸、脖颈、手臂,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正一寸寸裂开,像长满了蛛网一般延及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突兀有种诡异的美感。
 
“看来主人生气了呢。”非毒扬了扬眉,眼睛周围掉下好几片碎片,白皙的充满裂缝的脸颊和露出木头原色的眉骨与眼眶交织在一起震颤着韩继之的视觉神经。
 
“我有点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自己的本分。”非毒笑起来,“主人惩罚我是应该的。”
 
“就跟苏英说我有事先回去了。”此时非毒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它猛地将手穿入自己的胸口,叹出最后一口气,“好想活着啊……”
 
第15章
 
我是它们中的异类。
 
它们拥有的都是真实的记忆,只有我,因为被仓促制出,我所拥有的记忆全部只是通过一个少女的叙述形成的,是虚假的,连我的死因都是假的。
 
我的原型其实没有死。
 
主人很快就知道了真相,他大发雷霆。
 
主人平时是一个很温文尔雅的人,偶尔他也会阴沉着脸,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截然两人,大家都有点怕。
 
但是主人很快冷静下来,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我从那时起察觉到主人的怪异。
 
一般时候主人看我们的眼神是温和的,会让我们感觉到是被他爱着的,我们是他亲手制作的心爱的完美的作品,但是有时候他的眼神会突然变得阴鸷起来,看我们就像看着死物一样。
 
简直就像两个人。
 
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察觉到,但是那三位似乎知道什么,它们想要笼络我,我拒绝了。
 
因为主人的恩赐大家才能活过来,我们都很爱他,只有那三位想着怎么彻底脱离主人,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担心主人的精神状况,想帮助主人,但是主人很快就把我派了出去,我按照主人的吩咐来到吕天戈的家中,伺机完成自己的使命。
 
结果变故横生,魔族中人杀了吕天戈。
 
我曾经听那三位讲过,现在魔族的人越来越不济了,只能去做一些杀人卖氵壬的勾当,我猜测是吕斯年雇了一个魔族的杀手。
 
只要我体内的仙石碎片还在我就不会死,那个杀手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似乎用了法术,反正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身上的颜料掉了许多,脖颈被扯出一块碎片,他没有继续跟我胶着,应该是到了要去杀吕天戈的时机了吧。
 
我本来想买点颜料自己随便修复一下的,但是我遇到了苏英。
 
我爱苏英,这是件很奇怪的事。
 
吕斯年不爱苏英,我觉得他不可能爱任何人。
 
但是我爱她。
 
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让韩继之帮我修复一下比较好,我不想让她看出来任何异常,我希望我是她心中那个倾慕的小狼,她的小狼没有死,他还活着,并且同样爱着她。
 
结果我还是死了。
 
吕斯年不可能再变回小狼,这世上没有小狼了。
 
临死前我恍惚听到主人的声音,他说,木偶是没有心的,没有心也就没有爱,一切都是仙石的缘故。
 
我不想理他,这个人不是真正的主人。
 
他在嫉妒。
 
******
 
韩继之的工具室一片狼藉,非毒将仙石碎片从自己的胸口掏出后它整个身子便炸裂开来,木头碎屑、衣服布料迸得到处都是,唯独剩下一只掉完颜料的手,手上握着那血红的仙石碎片。
 
颜子钰掰开那只手,欢喜地捡起仙石碎片吞入肚中,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继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屑归拢到一块儿。
 
“官人,怎么了?”颜子钰耳尖地捕捉到韩继之的叹声,“官人你不开心吗?”
 
“我只是在想……非毒它们到底算是什么呢?拥有木偶的身体和人的记忆,介于人与木偶之间,已经不能单纯把它们当成没有灵魂的木偶看了吧。”韩继之将架子上的一片木偶碎片拂下,“结果死得这么轻易吗……也算是一条生命了……”
 
“官人……”颜子钰不知所措地看着韩继之,黑色眼珠十分透亮显得真挚而无辜,“要不我们不找仙石碎片了?”
 
韩继之一愣,随即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笑道:“还要帮你换个肉身呢,没有仙石怎么行……”
 
“况且它们的命运似乎完全被父亲掌控,我们找不找仙石对它们的性命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韩继之皱眉道,“倒是它们需要杀的人,我们也许能救他们。”
 
“要救他们吗?”颜子钰不太赞同,愤慨道,“伯父留下的文件里还有三个被特殊标明的人,警察赵环、酒店服务生程朗、十五岁痴傻少年林晖,赵环被罪犯杀死,程朗被抢劫犯害死,林晖被人活活砸死,他们都是杀人的坏人,我们要救他们吗?”
 
“而且……”颜子钰瞄了眼沉默的韩继之,声音渐渐低下来,“警察都没找到那些坏人,我们去哪儿找到他们、警告他们呢?”
 
“……你说的对……也许我父亲还真是个正义的处刑人呢……”韩继之将扫在一起的碎屑装进一个木盒里,“但是坏人也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啊……警告他们的办法总会有的。”
 
******
 
吕天戈之死在全国激起了巨大波澜,他的狂热粉发起了一个为其默哀三分钟的活动,同一时间世界各地吕天戈的粉丝同时停下手中的事务将手放在胸前低下头为吕天戈默哀,参与者上亿,一时成为世界各地娱乐新闻争相报道的头条。
 
这件事看起来很夸张,感觉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在为吕天戈的死难过似的,其实里面的参与者有多少是真心为吕天戈默哀,又有多少只是参加个热闹,还有多少是有渲染的成分?
 
至少在莱昂学校大家没有感受到这样悲伤的氛围,因为学校一年一度的服装设计比赛开始了。
 
此时艾丽莎正一脸认真地试图说服韩继之做她的模特:“我很喜欢东方的文化,我的这套系列走的是仿古风,我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翩翩君子,如玉……感觉形容的完全就是你啊……”
 
“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吕斯年转过头搭话,“不是决赛才用得到模特吗?现在才初赛诶。”
 
“以我的水平我肯定能进决赛的,找模特得趁早,要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艾丽莎屁股往前挪了挪凑近吕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吗?古人怎么说来着,芙蓉如面柳如眉……很适合你诶,我可以专门为你设计一件古风女装。”
 
“……不用了。”吕斯年嘴角抽了抽,“我已经答应钱雯学姐做她的模特了,巧的是她也想做古装……”眼角扫过韩继之,吕斯年单手摩挲着下巴道,“我还真想看看韩继之穿古装走台步的样子……如果是他的话,倒是有可能打败我。”
 
颜子钰暗自接道:“哪里需要官人出场,我一只小拇指就能碾压你了。”
 
“诶?又不是模特比赛,主要还是看设计的,不过你说的对,我同桌一定能打败你,因为我肯定能夺冠!同桌,对吧?”
 
韩继之摇摇头:“抱歉,我没兴趣做模特。”
 
艾丽莎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可怜兮兮道:“不要那么快拒绝嘛,再多考虑考虑嘛,算是帮我一个忙,好歹咱们也做了一年同桌了,就算你看不上我这个同桌,就当帮普通同学一个忙嘛……”
 
“对啊,就当帮帮艾丽莎同学嘛。”吕斯年笑嘻嘻搭腔,“正好我们两个人可以组一个相爱相杀的古装CP嘛。”
 
颜子钰严肃道:“官人,CP是什么意思?”
 
韩继之:“大概是角色配对?”
 
颜子钰怒道:“果然不安好心!官人,我决定了,我来做艾丽莎的模特,我要打败吕斯年!”
 
韩继之:“……没那个必要。”
 
颜子钰:“官人~~”
 
韩继之:“……”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艾丽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韩继之的胳膊,“帮帮忙嘛……”
 
“我拒绝……”韩继之顿了顿,道,“但是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他比我更适合,不过,等你进了决赛再说吧。”
 
放学之际,吕斯年跟在韩继之身后,林恩作为吕斯年的小弟不远不近地跟着。
 
“喂,走慢点行嘛。”吕斯年一个大跨步与韩继之并肩走着,“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
 
“你推荐的那个模特不会是你那弱不禁风的男朋友颜子钰吧?”
 
“……对。”
 
“啧,看你那么宝贝他,你舍得让他暴露在那么多人的眼底下吗?到时候小心你的男朋友被人抢走哦。”
 
“我相信他。”
 
“哈哈,还真是相亲相爱呢。”吕斯年皮笑肉不笑。
 
“如果只是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你,你可以离开了。”两人正步步走近学校大门,大门前的街道照例停满了高档汽车,唯一不同的是电动栅栏门后蜂拥的记者,一个个举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眼冒金光想要冲进学校。
 
“别急着赶我走嘛,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吕斯年冲那些记者小幅度地扬了扬头。
 
“如果你是说这件事的话,我不会生气,为你这种人,不值得。”韩继之不冷不热道。
 
“为什么你总能摆出这么一张无关痛痒的脸。”吕斯年一把抓住韩继之的胳膊,脸色沉下来,“杀死吕天戈的木偶是你们韩家制作的,我只是给他们提示了一下,他们很快就抓到重点了,现在杀死吕天戈的矛头会指向你们韩家。”
 
韩继之一侧身将吕斯年抓住他胳膊的手甩开,冷冷道:“所以呢?”
 
吕斯年眼中突兀起了雾气,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错觉:“迟早会有人发觉木偶制造者的问题,我只是提前将其引爆而已,我知道你有很好的说辞能躲过这场风波,所以你不要怪我。”
 
第16章
 
“非毒死前说魔族的人追杀它、杀死吕天戈并且栽赃于它,子钰,魔族是怎样一个种族呢?”
 
“嗯……做事比较血腥吧,喜欢强烈的刺激和快感,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混沌初开的时候只有人、神、魔三界,后来经过几次大战,渐渐演变成七界,魔族、妖族说到底是同出一源的。不过,官人,以上是我一千年前的认知,现在魔族变成什么样我就不太清楚了,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一个魔族人,恐怕也是没落了吧。”
 
“那么,子钰,你认为魔族的人为什么要杀吕天戈呢?”
 
“官人,我不认为是魔族的人要杀吕天戈,而是吕斯年要杀他,现在看来应该很明显了,吕斯年为了撇清他自己的嫌疑将我们推出去,现在官人家遭受到如此危机,绝对不能原谅他。”
 
“……子钰,你说这是不是韩家应当承担的呢?虽然这件案件可能和我父亲没关系,但是前两件呢?其实我父亲的确就是凶手啊……”
 
******
 
“最近有传闻仙缘木偶研发出了会动的真人木偶用来杀人,韩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当然只是谣言啦,我们又不是做机器人的,要做也只会做牵线木偶,肯定是有人在恶意造谣。”
 
“三次木偶杀人事件三只木偶都是出自韩逸先生之手,如今韩逸先生又下落不明,韩先生对此有什么解释?”
 
“我哥不是下落不明,是出去旅游了。至于为什么三只木偶都是出自我哥之手,客人拜托我哥制作,我哥就制作了呗,我哥目前为止至少制作了一千只真人木偶,有人利用这其中的木偶做些什么事难道都要怪在我哥头上吗?我们不可能在卖出木偶后还追踪它的动向吧?”
 
“那么,韩先生对这三次木偶杀人事件有什么自己的见解吗?”
 
“站在凶手的角度上想想,为什么他会挑这三只木偶呢?为什么死的人都是木偶原型亲近的人呢?是为了杀人更方便,还是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我觉得警方应该更深入查一查死者和木偶原型的联系。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凶手如果继续作案很可能还会利用真人木偶,所以如果有人家里出现真人木偶突然消失的事情要及时向警方报警,与木偶原型相关的人应该警惕,综上,就是我的见解啦。”
 
午休时间宋雪趴在桌子上看手机新闻网的视频,视频中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几岁,染着一头栗色短发,戴着副褐色眼镜,姿势懒散,说话总有股痞气。
 
“宋姐在看韩谦的视频啊?听说这个人是个花花公子,宋姐如果想从他身上套出一些信息应该挺容易的吧?”
 
“是吗,不过虽然上司把重点放在了韩家,我还是觉得吕天戈的死应该跟韩家没有关系。”
 
“舆论影响嘛,仙缘木偶的股票都跌停了,不知道韩家这次能不能挺过去,韩家的木偶工艺真是没的说。”
 
“正好,现在买进你不就可以赚一大笔钱了嘛。”
 
“哈哈,就怕它继续跌停,我可不敢冒险。”
 
宋雪附和着笑笑,点开评论,底下骂韩家的有,支持韩家的也有,正看着,手机铃声响起了。
 
来电显示是韩继之……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时而刮一阵冷风,秋天的况味是越来越浓了,路上行人匆匆,宋雪走在大街上,手里撑着一把伞,白色的底桃花的纹,伞柄在手里随意地转几圈,伞面便飞出数滴雨滴来从眼前坠落,透过雨滴能看到别样的世界,在眼底扭曲。
 
将伞放在门口的伞柜,宋雪走进一家典雅的咖啡店,人数寥寥,梦一般的幽静,韩继之坐在靠窗最里的座位上冲她点头示意。
 
“抱歉在下雨天请宋警官出来,我本来应该挑一个好天气的。”韩继之彬彬有礼,虽然五官还有一分少年的稚气,但是成熟让他显得更像一个可靠的绅士。
 
“没关系。”宋雪放松脊背靠在椅背上,翘起纤长的腿,双手相交抱住膝盖,显得十分闲散,“有什么线索要告诉我?”
 
“宋警官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宋警官知道RAT这个组织吗?”
 
“知道,近几个月兴起的一个情报组织,还挺好用的。”
 
“我通过它调查到陶然和王雅兰的死亡真相。”
 
“哦?真相如何?”
 
“陶然是范晓伟害死的,王雅兰则被王颀害死,现在范晓伟被陶然木偶所杀,王颀被王雅兰木偶所杀,宋警官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难道是死者的魂灵附在木偶身上来报仇了?”宋雪笑了笑,随即正经道,“其实我也去查过陶然和王雅兰的卷宗,其中是有些小问题,不过证据都很充分,大家又有更大的案子要办,就草草结案了。现在暂且相信RAT的情报,范晓伟害死陶然,王颀害死王雅兰,那么凶手让她们的真人木偶杀死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韩继之啜了口咖啡,敛下眼睫道:“之前我猜测是有人想利用我父亲制作的真人木偶来整垮韩家,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很有可能他只是利用真人木偶来执行他心中的正义。”
 
“执行正义吗……”宋雪两只大拇指缓慢地摩挲,“根据现在这种状况,猜测利用你父亲的木偶来整垮韩家不是更合理吗?”
 
韩继之笑了笑,黑沉的眼睛盯着宋雪:“宋警官也认为吕天戈是木偶杀的吗?这第三起案件……和前两起不同吧?”
 
宋雪沉默不语,侧头望了望窗外,阴雨连绵,她换了个话题:“你们韩家现在的声誉一落千丈,你不着急吗?”
 
“世界上明事理的人还是挺多的,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找到真凶,韩家的声誉自然就回来了。”韩继之不咸不淡道,“我主要担心的是,那个连环杀手,他很有可能利用真人木偶再次杀人,所以希望宋警官能留意有人丢失真人木偶来报案的情况。”
 
“我会注意的……其实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凶手是为了执行他的正义的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警察逮捕不了所有的恶人。”
 
“这可不像是一个警察应该说的话。”
 
宋雪笑笑:“你们韩家三观倒是正,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你们还为那些害人的恶人着想,你们的心意想必他们都接到了吧。”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不该死得那么轻易罢了,不论是好人、坏人。”
 
“是,怎么能让坏人轻易地死了呢。”宋雪故意曲解韩继之的意思,笑意凛然,一双凤目透出异样的光芒,瞬时湮灭……
 
韩继之没有和宋雪谈太久,该说的都说了,虽然宋雪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能有什么故事吧,反正目前为止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别墅。
 
“麻烦开快点。”韩继之对司机道。
 
由于仙缘木偶最近遭到重创,韩谦忙得没有功夫照顾阿黄,于是把阿黄送到了韩继之家里,韩继之上学的时候就让管家照顾。
 
颜子钰十分怕阿黄,总是离它远远的,但是阿黄喜欢黏着颜子钰,总是能找到机会凑上去,结果颜子钰就干脆一步不离地跟着韩继之,让韩继之挡着些。
 
本来约宋雪谈话颜子钰也想跟去的,但是想想怕宋雪发现他是妖还是算了。
 
“官人……快点回来啊。”
 
想到颜子钰可怜兮兮拉着他手臂的样子,他就觉得有点好笑,又心生怜惜。
 
子钰是真的怕狗。
 
韩继之将将迈进大门,颜子钰便飞快地跑过去牵着他的衣袖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前方,语气中不自觉带着埋怨:“官人总算回来了……”
 
韩继之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将伞打向他那边,前方管家牵着欢快地摇着尾巴的阿黄,阿黄“汪汪”着冲他们叫个不停,感觉随时要扑过来似的,管家紧拉着绳,一脸无奈。
 
细雨不断,秋风微冷,然而此情此景让韩继之感到一种久违的暖意,是家的感觉。
 
进了卧室,韩继之拿了条干毛巾替颜子钰擦头发,虽然只是淋到了一点雨,但是还是得仔细擦擦,保养工作得做好。
 
颜子钰乖乖地坐在床边,眼前所见就是韩继之的胸膛,离得极近,能看清他衣服上的每一寸纹理,楼下阿黄时不时地叫个两声,他的听觉太过敏锐,感觉要疯,幸好官人在,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搂住韩继之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稳定而有力,在他耳边放大,于是便感到安稳。
 
“官人……什么时候把阿黄送回去啊……”颜子钰的声音闷闷的。
 
“等我叔叔不那么忙了,我们就把阿黄送回去,再忍耐几天,叔叔也是特别疼爱它才让我们照顾,别的人他信不过,所以,乖啊。”
 
“嗯……”颜子钰在韩继之胸前蹭了蹭,抬头时已是满面笑容,“官人,我们接下来去寻哪块仙石碎片啊?”
 
韩继之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笑道:“随你。”
 
“那就伏矢好了。”
 
第17章
 
程朗:80年4月5日19时出生,初中文凭,父母都是农村人,程朗十六岁进A城打工,二十五岁结婚,三个月后离婚,二十七岁被抢劫犯连刺数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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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上的信息不多,虽然文件上写程朗是被抢劫犯杀死,但是根据陶然与王雅兰的事情也不排除其死亡另有隐情的情况,而且本来就不知道抢劫犯是谁,所以还是要从程朗身边的人查起,经过简单的调查,程朗的父母一直待在乡下没有来过A城,程朗的前妻则在A城一个小镇里经营小饭馆。
 
韩继之和颜子钰来到那个小饭馆,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里面摆放着六张桌子,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视机,没有什么客人,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正靠在柜台边上看电视,看到来人也不急着招呼,继续看了电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走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韩继之扫了墙上贴着的菜单一眼:“来一碗馄饨。”
 
“一碗?”女人的嗓音有点细,怎么听怎么有点讽刺的味道,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才走进后厨。
 
韩继之和颜子钰挑了个干净的桌子面对面坐着,颜子钰凑近韩继之小声道:“官人有感觉到仙石碎片吗?”
 
韩继之摇摇头。
 
大约十分钟后,女人从后厨端出一碗馄饨放在桌上。
 
“谢谢。”
 
女人没有吭气,走到柜台边上继续看电视。
 
汤里浮着黑色的渣滓像是锅没刷干净带出来的,韩继之拿勺子搅了搅,然后问女人:“老板娘认识程朗吗?”
 
“那个人渣!”女人啐了一口,眼中的厌恶显而易见:“他是我前夫,怎么,你找那个人渣有事?早死了。”
 
“我们是仙缘木偶的工作人员,老板娘知道最近的木偶杀人事件吗?”颜子钰看不惯女人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决心吓吓她,“听说有人利用那些真人木偶专门找它们原型身边的人杀掉,我们想来调查调查。”
 
哪知女人一点都不怕:“呸,就他那副窝囊样,想杀我?”
 
“木偶和人是不一样的,它们的身体比人坚硬的多,人轻易杀不死它,它却能轻易杀死人。”颜子钰故意压低了声线,“老板娘还是小心点好。”
 
“别想唬我,程朗认识的人哪有钱给他做个真人木偶,何况老娘早八辈子就跟那个人渣没什么关系了。”女人斜眼瞧了瞧韩继之和颜子钰,冷笑道,“我看出来了,你们和他是一类人,真让人恶心。”
 
颜子钰愣了愣,疑惑地看向韩继之,韩继之摇摇头,皆不知其所谓。
 
女人看来两人正眉来眼去,心中火起,走到两人桌边,端起馄饨:“两位想秀恩爱还是出去秀,老娘受够同性恋了。”
 
韩继之皱了皱眉,正起身,却看见女人一把将馄饨倒在颜子钰头上,笑得刻薄:“老娘尤其讨厌娘娘腔,下次不要让我看见你。”
 
颜子钰低下头,浑浊的汤汁沿着黑色的长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韩继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心中一股无法抑制的火气,一瞬间真想杀了这个女人。
 
“你这种人才令人恶心。”韩继之狠狠抓住女人的手,力道之大让女人感觉手腕要碎裂一般,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冰冷,“难怪程朗和你离婚,你这种人,没人喜欢。”
 
“放屁!”女人眼睛发红,状似疯魔,“是他对不起我!死同性恋!死娘娘腔!死窝囊废!……”
 
韩继之看见女人眼角的泪,松开了手,女人跌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中喃喃:
 
“既然是同性恋为什么要追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我都说不介意了……为什么?我那么爱他……”
 
韩继之牵着颜子钰准备离开,走了几步颜子钰回头,带着怜悯:“爱情是不能强求的。”
 
女人恍若未闻。
 
坐在车上,想起颜子钰被女人侮辱那一幕韩继之总觉心中烦闷,以前从没有感觉这么烦躁过,移下车窗,深秋的冷风吹进来,稍微冷静了会儿。
 
颜子钰挪动了下位置,离韩继之远了点儿,韩继之立即侧头看向他:“怎么了?”
 
颜子钰拉了拉自己的衣摆,上面一大片汤汁干涸后形成的污渍,他的声音有点低落:“是不是味道太重了?”
 
韩继之冲颜子钰招招手待他伸过头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掌间黏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感到有点不适,不过这点不适很快被抛到了脑后:“味道不重,就是被那女人气的,开窗冷静冷静。”
 
颜子钰嘿嘿一笑:“没想到官人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是那个女人太过分了。”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脑袋,“那女人的疯言疯语,你不要在意。”
 
颜子钰挠挠头:“其实我听不大懂啦,官人,娘娘腔是什么意思?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呢。”
 
“……嗯……大概就是说性格、行为像女人吧。”
 
“诶?”颜子钰瞪大了眼睛,“官人觉得我是娘娘腔吗?”
 
“不是。”韩继之很确定。
 
颜子钰只是性格比较像小孩子,而小孩子气质柔软,所以可能看起来偏向女人罢了。
 
回到别墅,阿黄听见动静机警地从窝里爬出来吠叫不止,颜子钰躲在韩继之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末了冲阿黄威胁道:“再叫就把你炖了吃。”
 
阿黄摇了摇尾巴,呜咽两声回去趴着了。
 
韩继之无奈地笑笑:“别欺负阿黄了。”
 
颜子钰小声咕哝道:“我哪敢欺负它啊。”
 
韩继之但笑不语,虽然一开始颜子钰怕极了阿黄,但是现在已经敢气势汹汹地威胁它了,嗯,虽然还是要躲在他身后才行。
 
两人上楼,韩继之和颜子钰的房间相邻,进门前韩继之叮嘱颜子钰道:“冲完身子记得擦干净,以免受潮了。”
 
颜子钰摆摆手:“官人不用担心啦,我这身子可不是一般木头制成的,质量好的很呢。”
 
“再好的木头也需要保养啊。”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脑袋,“乖,听话。”
 
“我很听话的,官人。”颜子钰走进屋,没过一分钟出来进了韩继之卧室,“官人,那个洗澡的怎么用啊?”
 
因为颜子钰不需要洗澡,所以从没有用过淋浴喷头,倒是忽略了这点。
 
韩继之领着颜子钰进了浴室,拧开淋浴开关,调节好水温、水量和喷洒角度:“这样就好了。”
 
“那官人我就在这儿洗了。”
 
“记得拿毛巾和衣服。”
 
颜子钰在浴室冲洗的时候,韩继之则在翻阅韩逸留下来的文件,文件里记录的真人木偶原型每一个都很好看,韩逸并不会轻易给人制作真人木偶,至少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原型一定要有其美丽之处。
 
特意翻到程朗的照片,程朗面目柔和,有一双小狗一样让人心软的眼睛,光看照片很容易让人对其产生好感呢,很难相信在他前妻口中竟是一个那么难堪的人。
 
是谁请父亲定做的程朗木偶呢?不是程朗的父母,不是程朗的前妻,程朗又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和其他亲人……
 
“官人!……”
 
只听浴室门砰的一声响,是重物碰撞门的声音。
 
韩继之急忙冲进浴室,便见颜子钰单膝跪坐在地,上身赤裸,腰间系着浴巾,大腿内侧若隐若现,正双手撑地试图起来。
 
韩继之拉着颜子钰的手,只觉滑不溜秋,一个用力将颜子钰拉了起来,哪知颜子钰脚下站不稳,直接扑到了韩继之怀里。
 
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肩,手下异常滑腻,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子钰,你涂沐浴露了?”
 
颜子钰扶着韩继之的肩小心翼翼地站好,羞赧地点点头。
 
“沐浴露得冲干净。”韩继之无奈。
 
颜子钰傻笑两声,挠挠头道:“没事的,官人,我是故意不冲的,这样我身上就香香的啦,官人就不会嫌弃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了。”
 
韩继之一愣,揉了揉颜子钰的头发,嗯,头发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身上香香的比较好……”
 
颜子钰说着就要迈出浴室,但是他脚底实在是太滑,一个踉跄眼看又要摔倒,情急之下韩继之连忙伸出手,只拉住了颜子钰的浴巾……
 
“没事吧?”韩继之周身气质突变,架起全身赤裸的颜子钰,顺势环抱住他的腰,嘴唇似有若无贴在颜子钰耳边,语气暧昧,“叫你不听话,还是我帮你洗吧。”伸手将浴室门锁上了。
 
“诶诶诶诶诶?”颜子钰转过身小心翼翼退后两步,一手挡着下身,一手隔开和韩继之的距离,“不用了,官人,我自己洗就好。”
 
“是吗。”韩继之敛下眼睫,突兀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子钰就那么抗拒我吗。”说着,韩继之慢慢向颜子钰靠近。
 
“官人……我,我,我会害羞的。”颜子钰一步一步向后退,冷不防脚下又是一滑,摔了个脚朝天。
 
太糗了……下次再也不涂沐浴露了……
 
韩继之的身影慢慢在颜子钰眼中放大,韩继之瞳色幽深,唇角扬起笑意:“看来还是得我来帮忙。”
 
第18章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渗入,韩继之醒来,头部隐隐作痛,左手臂弯上枕着颜子钰,他用右手摸了摸额头,有一块微微肿起,有药的味道。
 
记忆停留在颜子钰即将摔倒的那一刻,之后的事就像做梦一样,记忆已经很淡了,似乎,好像,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
 
那么……为什么子钰会睡在自己旁边呢?
 
韩继之努力回想着,子钰快摔倒了,他不小心扯掉了子钰的浴巾,然后……嗯,来了感觉,想帮子钰洗澡,子钰很害羞拒绝了,他锲而不舍,子钰躲闪时滑了一跤,他去扶子钰,然后……子钰用头撞向他,他眼前一片漆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头上的肿块是被撞出来的吗……
 
身上换上了睡衣,除了头部有点痛以外身体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反应,所以,是真没有发生什么吧……韩继之稍微动了动僵硬的左胳膊,没想到颜子钰很快就张开了眼。
 
“官人你醒啦?!”颜子钰坐起身,摸了摸韩继之的额头,“官人疼吗?都怪我,用力太大把官人给撞晕了……”
 
“没事,要不是你那一撞,说不定我做出什么来……”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脑袋,“倒是辛苦你陪了我一晚上……”
 
“一点也不辛苦,官人晕了以后我给苏英打电话了,是她教我怎么做的。”颜子钰有点不好意思,他给韩继之涂完药、换完衣物以后就径自钻入韩继之被窝里睡了,是真谈不上辛苦,倒是挺激动的,毕竟是第一次和韩继之睡一张床。
 
“苏英吗……有好一阵子没听说她的消息了,等有空请她吃个饭吧。”韩继之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快七点了,“子钰,我该去上学了……”
 
颜子钰愣愣地看向韩继之。
 
韩继之看着颜子钰的卡通狐狸睡衣:“不去换件衣服吗?”
 
“哦……”颜子钰期待地看向韩继之。
 
韩继之:“……?”
 
“官人……”颜子钰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电视上人们醒来都有早安吻的……”
 
沉默片刻韩继之在颜子钰额头印下一个吻,随即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去换衣服吧。”
 
******
 
莱昂学校一年一度服装设计比赛初赛排名已经贴出来了,一下课告示板前就站满了人,韩继之对此没有什么兴趣,正要径直路过时艾丽莎从人群里挤出来叫住了他。
 
“同桌!我是第二名诶!”
 
“恭喜。”
 
“同桌你可以更有诚意一点。”艾丽莎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兴高采烈起来,“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总决赛,你还记得你说过要给我推荐一个模特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他试试我的服装了!他什么时候有空?”
 
“官人,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颜子钰兴奋地向韩继之传音,“对了,官人你快问问钱雯是第几名。”
 
看来子钰还在惦记着作为模特和吕斯年一较高低的事。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会联系他的,前三名还有谁?”
 
“第一名是钱雯学姐,她的作品真的很有大师的风范!第三名是薛梦梦学妹,她的风格比较诡异,是那种黑色的美,特别引人注目。我晚上都闲着,随时可以联系我……”正说着,艾丽莎看到钱雯、吕斯年和林恩走来,忙向他们招手,大声叫道,“学姐!你是第一名诶!”
 
霎时众人倾羡的眼光就朝向了钱雯,钱雯可能有点不太好意思,干净的脸上微微泛红,不过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
 
林恩一如既往地跟在吕斯年后面,不远不近,微微低着头,基本不说话,存在感很低。
 
吕斯年则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在韩继之身上,不过看见的只有韩继之的背影——在艾丽莎叫住他们的时候韩继之就转身走了。
 
下一节课是选修课,对学生们而言就是发展兴趣的课程,一周两节,考试相对而言比较轻松,老师对学生们的要求不需要很高,但是也有特别严厉的老师,韩继之的茶艺老师就是出了名的严厉,上课不许迟到是最基本的规矩,所以韩继之不是故意无视钱雯他们。
 
上课铃声响了以后,众人坐定,盘腿闭目五分钟,这也是茶艺老师薛彦士的规矩之一。
 
薛彦士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相貌平淡无奇,唯有唇边两撇小胡子赋予他一点老男人的魅力,然而这点魅力也总是被他充满威严的脸所覆盖。
 
“今天我们讲茶艺与道教的关系。”薛彦士盘腿坐在众人前面,视线平缓地扫向每一个人,“道教徒多嗜茶,茶的品性、功效都与道教的理念息息相关……”
 
正此时教室门口偷偷摸摸进来一女生,贴着墙猫腰迅速坐到第一排边上,刚要舒一口气,薛彦士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
 
“薛梦梦,《茶经》一遍,放学前交给我。”
 
薛梦梦撇了撇嘴,点点头。
 
韩继之看向她,以往没有怎么注意过,虽然是一个存在感强烈的女生,头发一缕一缕染成紫色和绿色,浓郁的眼影和厚重的假睫毛,涂黑色口红的唇,皮衣皮裤,服装设计比赛初赛第三名,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修不选服装设计课而选茶艺课,她看起来对茶艺没什么兴趣。
 
“……茶乃万品之华,久食令人瘦,去人脂,且通过饮茶能让心灵得到清静,而道家注重养生,道家的养生功法亦从收心求静入手,如调身、调息、打坐、入静等功法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因而道教徒饮茶的同时可以修身养性。这是茶对道家的作用,那么道家修行对茶艺有什么作用呢?道家修行注重心静,品茶亦是,心静才能品出茶的真正滋味,否则与牛饮无异了。”
 
“以入静为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跟着我说的做。轻轻闭上眼睛,挺直脊柱,全身肌肉放松,把精神集中在肚脐下约三指的位置,呼吸自然点,什么都不要想,保持头脑空白和身体松弛,在我说停止之前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薛彦士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茶桌前,茶桌上摆放着一套漂亮的白瓷茶具,薛彦士开始温壶、备茶、温盅、置茶……这些动作流畅而无声,闭着眼睛的同学根本不知道薛彦士做了这些事,直到最后倒茶的时候,仿佛听到小泉叮咚之声,然后是满溢的茶香……
 
“可以了,睁眼吧。”薛彦士看向众人,指着淡碧色的茶,“觉得自己入静成功的同学可以上来品尝一下……”
 
薛梦梦第一个走上前去,陆续又有三人上前。
 
薛彦士看向韩继之,这孩子成熟稳重,论心性应当是数一数二的,怎么没有入静成功呢?却见韩继之仍旧闭着眼睛,嘴角紧抿,脸色苍白,周身隐隐有气流环绕,薛彦士一惊,向韩继之走去,待走到韩继之身前,韩继之突然睁开了眼睛,黑沉沉的眼,波澜不惊,分明没有大碍。
 
“感觉怎么样?”
 
“本来恍恍惚惚的,不过现在很精神。”
 
“要不要来杯茶?”
 
“谢谢老师。”
 
下课向老师告别后韩继之走出教室,转角处一把被吕斯年拦住。
 
吕斯年选修课选的是跆拳道,一下课道服还没换下来就急忙跑到茶艺教室外面等着了,额角许多细密的汗珠。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吕斯年低声问韩继之。
 
“没有。”韩继之语气淡淡。
 
吕斯年望着韩继之的眼睛真挚道:“之前吕天戈死的时候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一时昏了头才做错了事,后来我想方设法弥补,让我的人买了很多仙缘木偶的股票,在网上替韩家说话,算是出了点力,如今仙缘木偶的市值稳定下来了,韩家的声誉也在慢慢挽回……你能原谅我吗?”
 
“你不必请求我的原谅,你有你的野心,这是你的事,我跟你互不相干,你别触碰我的底线就好。”
 
吕斯年露出受伤的眼神:“为什么就互不相干了?你现在是不是在找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我可以帮你啊……”
 
“你跟踪我?”
 
“我只是让人查了一下你的行踪,我……只是想帮你啊……”
 
“……好。”韩继之突然笑道,“那你就帮我查一查,谁定制的程朗木偶,还有谁杀的程朗……”
 
******
 
“怎么了,子钰,在想什么?”
 
“官人,我在想,说不定官人很适合修炼法术呢……官人还记得茶艺课入静时的情景吗?官人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的确看到了山川,听见了鸟鸣,正沉浸其中,突然眼前一片火红,好像看到了一双透亮的棕色的眼睛,然后我就清醒了,那是你吗,子钰?”
 
“嗯,官人,山川和鸟鸣都是迷惑人心智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感觉官人出现了异样就强行打破了官人的入静,一般来说只有入静到很深层次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官人真的很厉害哦!官人想要学法术吗?虽然现在天地灵气稀少修炼起来会比较慢,不过以官人天赋的话说不定会快一些。”
 
第19章
 
“怎么修炼?”
 
“麻烦官人先转过头去。”
 
颜子钰摘下头颅,从肚中取出一本古籍,然后端正好模样才让韩继之转过来,有些微感慨:
 
“这是《丹青宝典》,是我从韩轩那里拿的,当年他修行的就是这本宝典,想必也很适合官人。”
 
“子钰和先祖好像有很多故事。”
 
颜子钰弯了弯眼睛,笑道:“哪里是故事,过节罢了,一千年前的事早忘得差不多了。”
 
******
 
火锅店内暖烘烘的,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来往客人很多,说说笑笑,韩继之很少来这样热闹的店,如果不是别人邀请他绝对不会主动来。
 
邀请他的是苏英,本来他是打算请苏英吃顿饭的,没想到苏英先说了,说是上次去他家叨扰了还有感谢他对小狼的照顾。
 
自然也邀请了颜子钰,但是只是顺带一提,韩继之听出苏英似乎只想请他一人,加上火锅对颜子钰的木偶身体损害比较大,所以韩继之没有让他来。
 
苏英现在在一家诊所上班,不知道是不是上班的缘故,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比以前少了些少女的灵动。
 
“我听说小狼的养父死了。”
 
“嗯,有一个星期了。”
 
“小狼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但是自从上次见到他以后他再也没找过我,我找他他也总是避而不见,他是不是太伤心了?”
 
“……以后还是别叫他小狼了,叫他吕斯年吧。他已经决定彻底舍弃他从前的身份了。”
 
“……是吗……那我还是别去打扰他了吧……哦,对了,前两天听说你晕过去了,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多亏了你,要不然子钰还真不知道怎么好。”
 
“呵呵,真羡慕你们,你们俩感情真好,当时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感觉他都快哭了,吓了我一跳。”
 
“啊,子钰可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有点手足无措吧。”
 
“话说回来,你怎么就晕倒了呢?”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是因为最近有传言说仙缘木偶公司借木偶杀人吗?我看好多报道都在说这事,没事吧?”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流言蜚语总会不攻自破的。”
 
“小……吕斯年他没有听信这个谣言吧?”
 
“怎么会。”
 
“那就好……我怕他因为他养父的事失去冷静跟你决裂。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这种时候他更需要朋友的帮助……”
 
“他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我知道他很坚强,但是他也很脆弱的,记得他父亲酗酒死亡那会儿,他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很受伤,我看的出来,因为那时候他打架越来越凶狠了,那时他的一个朋友又背叛了他,他被一群人打得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有一瞬间我都以为他要死了,但是他挺了过来,然后就一直孤身一人,他其实很寂寞的……”
 
******
 
韩继之出去吃火锅的时候,颜子钰则在家看动漫,自从发现还有二次元这样的世界,颜子钰就开始沉迷于其中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买了很多CD来看,尤其是知道还有“耽美”这一类别更是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孜孜不倦地“学习”撩汉技巧,当然这些只能在他自己卧室偷偷看,不然被韩继之发现他会很害羞的。
 
“我喜欢你。”
 
“……你太直接了。”
 
“你不喜欢吗?”
 
“……不如说不太习惯。”
 
“那么我会让你习惯的。”
 
画面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颜子钰也紧紧地抱着狐狸抱枕,咬住抱枕一角,激动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窗户开了个小缝,如果闭紧的话房间隔音太好就听不见韩继之回来的声音了,颜子钰想第一时间就能出去迎接他,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电视关了,把CD藏好。
 
就在这么一个既放松又警觉的状态,颜子钰突然听到阿黄的叫声,只有一声,凶狠,却消失的很快,照平时它绝对不会这么叫,非得把人叫疯了它才会停。
 
颜子钰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阿黄的狗窝,没看到阿黄,倒看见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其中一人拖着个大麻袋,里面有事物挣扎,颜子钰极力去听,隐约有呜咽之声,是阿黄。
 
好啊,无论我平时怎么讨厌阿黄都不能欺负它,你们倒是凭什么欺负它?
 
颜子钰冷笑一声,下楼。
 
现在别墅里除了颜子钰还有管家和佣人,佣人现在只有一个厨师和一个清洁工在,在人数上是占优势的,但是短时间内不能把他们都叫来,暂时也不知道那三个人的目的,颜子钰决定先去试探一下。
 
等颜子钰下楼他发现管家已经倒地了,没有流血,他急忙去测探管家的鼻息,只是晕了过去,刚松一口气,背后有人贴上来,似乎有东西顶着他,他的后腰微微前倾,因为没有触觉不太清楚所以他转过头,刚一侧头,后腰立刻被人用力往前一顶,不禁往前踉跄一步,不过他还是瞥见了顶着他后腰的东西,似乎是叫“枪”来着?电视里经常有这种情节,颜子钰没想到自己能亲身经历,稍稍兴奋起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
 
“抢劫!不要乱动!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里的东西都挺值钱的。”
 
“……别想耍花样!”
 
“我保证不耍花样!”颜子钰楚楚可怜道,“我不是这里的主人,你们能不能不要杀我?”
 
“那你是谁?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是别墅主人的……朋友,他出去有约,大概一小时后会回来,这房子里还有一个厨师和一个清洁工,但是隔音功能很好他们听不见这里的动静……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可以替你们掩护说你们是我的朋友……”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对。”
 
“带我们去你房间!”拿枪的人冲另外两个正翻箱倒柜的人使了使眼色,三人拥着颜子钰上楼进了颜子钰房间。
 
“大哥,你看!”
 
颜子钰之前没有把电视关掉,现在电视上正上演两个动漫男人的激情一幕。
 
气氛尴尬。
 
拿枪的人把电视关了,一把抓住颜子钰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近:“你的钱放在哪儿?”
 
“我没有钱……都是继之给我的。”
 
“他是别墅主人?”
 
“嗯。”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情人……求求你们别杀我……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哥,他说他什么都愿意做哦~”
 
“哼,贱人!”拿枪的人冷笑一声,对另外两人道,“把他绑走,我们换个方式……”
 
走到门口,颜子钰对拿枪那人恳求道:“能不能把阿黄放了?”
 
那人盯着颜子钰的眼睛半晌,冲另外两人点点头,另两人将麻袋打开,阿黄挣扎着站起来,冲颜子钰跑去,被拿枪那人狠狠踹了两脚倒在地上,阿黄嘴上被迫戴着嘴套,叫不出声,只能低声呜咽。
 
“赶紧走!”
 
三人拥着颜子钰上了辆面包车,颜子钰眼睛上蒙了层黑布,路稍微有点看不清,不过颜色亮丽的标志物还是能看见的,不担心会找不回去。
 
面包车开到一处荒废的工地,三人推着颜子钰进了一间破旧的砖墙屋里,颜子钰缩在角落惶恐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看看你情人会为了你出多少钱了。”拿枪那人给颜子钰拍了几张照,然后扯下颜子钰眼睛上的黑布,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许久,“不过看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不如先让我们哥三儿享受享受也好……”
 
“那你能把那把枪收起来吗……”
 
“哦?已经迫不及待了吗?真是个骚货!”那人将手枪扔给他的小弟,随即压在颜子钰上方,大笑道,“那我就先上了!”
 
那人开始火急火燎地解颜子钰的上衣扣子,嘴巴胡乱地亲在颜子钰脖子上,颜子钰怕痒似得笑着躲开,那人越发着急,手下用力想要直接把衣服撕开,颜子钰怕那人把他的衣服撕坏了,忙道:“我自己来。”
 
那人便由得颜子钰自己解扣子,他的手掌则移到颜子钰下身,拉开颜子钰牛仔裤的拉链,布满小小卡通狐狸图案的内裤露出,那人愣了愣,欲望瞬时消退了许多,随即像是掩饰尴尬似的,那人僵笑着将手放在颜子钰内裤边缘:“不知道你的小兄弟现在是什么情况……”
 
颜子钰一把抓住那人的手,顺势将胸膛凑上去,娇声道:“人家的敏感点在上面……”
 
那人看着颜子钰白皙匀称的肌肤,娇媚邪气的神态,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喘息着将舌头覆上颜子钰的胸膛,含糊道:“你的皮肤好凉。”
 
“那你就让我更热一点。”颜子钰抱着那人的腰,手指从那人脊柱一路划上去,大概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按了按,然后,毫不犹豫地,手指直接穿透那人的骨骼,将仍在跳动的心脏握于手心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笑着舔了舔唇。
 
“怪物啊!!!”一人已经跑远,另一个持枪的小弟冲着颜子钰连开数枪,直到枪里没了子弹便扔了枪想跑,颜子钰举起身上好几个窟窿的死人用力一扔,远的那个被扔中倒地,近的那个转了个弯想往别的方向逃,颜子钰一个飞身来到他面前,手进手出,又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要不要吃呢,扔了可惜,吃了又不消化……”颜子钰将自己的头颅摘下来,腹内悬浮着一颗内丹,躺着三片仙石碎片,还有刚刚吃的心脏,血液一丝一丝环绕着内丹,但是无法吸收,最终全部滴落,“果然还是要真身才行……”颜子钰将手上的心脏扔了,又将体内的心脏掏出来扔在地上,撕了死人身上干净的衣服擦了擦沾上血的部位,咕哝道,“得擦干净了,要不然被官人知道就惨了……”
 
颜子钰整理了下衣物,走过那个被尸体砸倒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的人身边,想了想还是捡了根树枝,狠狠插进了那人喉咙。
 
“得快点回去了,官人该找我了……”颜子钰从死人兜里掏出几十元零钱,准备飞到闹市区后打的回去。
 
就在颜子钰急匆匆飞远的时候,乱石堆后突然站起一个人,尽管腿在颤抖,笑声却尖锐地回荡在空旷的工地上,久久不散……
 
******
 
“趁苏英引韩继之出去的时候,找几个人假装抢劫把颜子钰强女干了,不要让别人看出来是专门冲着颜子钰去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很过分?”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很想看看他被玷污后是否还能摆着一张纯洁的脸。”
 
第20章
 
颜子钰回别墅的时候看见韩继之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了,颜子钰欣喜地扑过去:“官人,我回来啦!”
 
韩继之抱住颜子钰:“那些人没伤到你吧?”
 
颜子钰笑道:“就凭他们怎么可能伤到我?官人你放心吧。管家和阿黄怎么样了?”
 
韩继之摸了摸颜子钰的头发:“他们都没大碍,不过阿黄毕竟还是受伤了,叔叔恐怕心疼的紧,正好现在仙缘木偶的事务也没那么忙了,我们明天把阿黄送回去吧。”
 
“啊……”颜子钰突然觉得有些不舍,“好吧。”
 
韩继之笑了笑:“以后如果想它的话,就去叔叔家看它吧。”
 
“嗯。”颜子钰点点头,随即问道,“官人报案了吗?”
 
“没有。”韩继之凝神望着颜子钰的脸,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的下颌,“你这里沾了血。”
 
颜子钰连忙用手指去搓:“官人,干净了吗?”
 
“嗯。”韩继之敛下眼睫,温和道,“那些人还在原地吗?”
 
“呃……不知道啊,官人。”颜子钰不自在道,“恐怕早就跑了吧。”
 
“也对。”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脑袋,“不久前艾丽莎打电话问我你今天可以去试服装吗。”
 
“好啊,好啊,官人,是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去?”
 
“我今天费了点法术,得修炼一下补回来,晚上再去吧。”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颜子钰回到房间,锁上门,又急匆匆地变小从窗户飞了出去——跟官人的谈话提醒了他,他忘记清理现场了,如果被警察发现死尸,很容易沿着他们的身份查到他们去过韩家抢劫过,跟死亡时间一对应,到时候他和官人的麻烦就大了。
 
也顾不得消耗大量的法力,颜子钰一路施展幻术飞到那个废弃的工厂,那几个抢劫犯的面包车不知为何已经不见了,颜子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再往里走,砖墙屋外的三具尸体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血迹都不见,整个工地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难道是官人帮的忙?不可能,官人如果知道他杀了人肯定会生气的,虽说也会帮他粉饰太平,但肯定会先教育他尊重生命。
 
清理现场就是为了掩盖真相,他杀人的这一方还未行动,莫非是被杀的那一方做的?难道那几个抢劫犯背后还有人?
 
******
 
是来得比较快,七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韩继之和颜子钰来到艾丽莎的家里。
 
艾丽莎的父亲曾经是E国一政党的领袖,五十岁的时候辞职来到本国经营起了零食行业,如今在零食业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领军人物。
 
艾丽莎的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国人,温婉贤惠,出国留学认识了丈夫,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
 
艾丽莎有两个姐姐,大姐叫阿黛尔,二十八岁,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是毫无疑问的公司接班人,二姐叫莰蒂丝,在艾丽莎十六岁那年死了,死时二十二岁。
 
阿黛尔给他们开的门,阿黛尔高而瘦削,有一头灰色的头发,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这冰冷的蓝灰色的缘故,阿黛尔看人的眼神也冷冷的,将他们带进客厅她就上楼去了。
 
艾丽莎的母亲看到两人来很是热情,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找零食:“艾丽莎很久没有叫朋友来家里了,这孩子总是迷迷糊糊的,说话不过脑子,做事又总做错,让人担心她交不到朋友……”
 
“伯母过虑了,艾丽莎的性格其实挺适合交朋友的。”
 
“是吗,那就好……艾丽莎下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艾丽莎抱着一大堆衣裳下楼,笑着向二人打招呼,将衣裳放在沙发上,艾丽莎看着颜子钰连连点头:“这位就是我的模特吗?好极了!我肯定能得冠军了!哦,对了,该怎么称呼?”
 
“我叫颜子钰。”颜子钰有些害羞。
 
“嗯嗯,名字都很古风呢。”艾丽莎绕着颜子钰转了两圈,忍不住大笑起来,“很好,我很满意,同桌,多亏了你的推荐,到时候我得了冠军,奖金可以分一点给你们哦。”
 
“不稀罕那点钱。”韩继之指了指沙发上的衣服,“那些都是你设计的吗?要全试一遍?”
 
“对啊,对啊,看看哪种风格适合他,如果尺寸不合适的话我会再改改,就在厕所试吧。”
 
颜子钰粗略看了看,艾丽莎设计的衣裳有的简洁,有的繁复,颜色有的艳丽,有的寡淡,总的而言都挺漂亮的,颜子钰挑出一条颜色最显眼的仿深衣式样的绛色衣衫准备试,艾丽莎问道:“喜欢颜色亮丽的吗?”
 
颜子钰点点头。
 
艾丽莎建议道:“我感觉你更适合浅颜色的呢。”
 
颜子钰笑了笑:“先试试吧。”
 
等了片刻,颜子钰从厕所出来,端着姿态,唇角三分笑意,眼眸似水含情,绛色映衬在他脸上,更显得面若桃花,妖魅异常,艾丽莎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抖了抖,道:“太艳了,不好,还是试试那件青色的吧。”
 
“诶?是吗?”
 
颜子钰松了架子,挠了挠头,目光看向韩继之,韩继之低声道:“换件吧。”
 
于是颜子钰接过艾丽莎挑的衣裳进了厕所。
 
艾丽莎对韩继之道:“同桌是不是也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虽然神情姿态都很完美,面貌也无可挑剔,但是就是这两种完美,却有点互相冲撞的感觉……”
 
“……是吗,你想多了吧。”
 
******
 
莱昂学校服装设计比赛决赛当天,学校礼堂幕后正忙得热火朝天,韩继之本来在看化妆师帮颜子钰化妆,被吕斯年叫到了一边。
 
吕斯年已经准备完毕,身上穿着钱雯设计的服装,将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很完美,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韩继之想也许钱雯要得冠军了。
 
“我帮你查到关于程朗的消息了。你猜是谁制定的程朗木偶?”
 
“有话直说。”
 
“是你的叔叔——韩谦。”吕斯年凑近韩继之,笑道,“有没有觉得很惊讶?你叔叔是个双性恋呢。表面看起来花心,其实还是有深情的一面的……”
 
“……那么另一件事呢,谁杀死了程朗?”
 
“一个代号叫泡面刘的人,隶属于一个叫‘鬼蜮’的黑道组织,是最基层的跑腿人员。”吕斯年抚了抚自己的泪痣——他最近发现这样的动作能让自己显得更诱人,“听说过‘鬼蜮’吗?”
 
“略有耳闻。专门经营杀人和卖氵壬的组织,已经有百年历史,根深蒂固。”
 
“入那个组织必须经过试炼,一旦通过试炼‘鬼蜮’就会在能力范围内保护他们。程朗就是因为泡面刘的试炼被杀死的。如果木偶要杀泡面刘,‘鬼蜮’肯定会派人保护。”吕斯年眼中露出兴味,“你觉得如果木偶再杀人,能不能杀死泡面刘?如果真能杀死的话,那木偶背后之人的力量可就耐人寻味了……”
 
正说着,吕斯年看到林恩向他们走来,吕斯年盯着林恩,林恩冲他点点头,吕斯年随即笑道:“钱雯找我,我先走了。”
 
另一边颜子钰化完妆向韩继之传音,知道了他的方位便去找他,刚出化妆室的门,迎面撞上来一个人,那人着黑色披风,戴着风帽,将身体面貌遮得严严实实,给颜子钰的第一感觉像是电视里那种邪恶的巫师。
 
“抱歉。”那人连忙扶了一下颜子钰,声音嘶哑,雌雄莫辨。
 
“没关……”
 
“系”字还未说出来,那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颜子钰的下颚用力一顶一扯,颜子钰的整个下巴就从脸的上半部分脱离开来突兀地耷拉着,从脱节的嘴巴里能看见黑洞洞的喉咙还有肚子,颜子钰大吃一惊,想要挣脱那人,那人假装扶他的一只手却像缠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往来幕后人员不绝,颜子钰极力地掩饰自己,那人似也不想引入注意,高大的身躯掩住他的同时飞快地往他口中扔进一个种子一样的东西,然后把颜子钰的下巴装了回去。
 
那人似乎是因为完成任务了有一瞬间的松懈,颜子钰便立刻摘掉那人的风帽:“你是谁?”
 
风帽底下是一张令人难以直视的脸,皮肤坑坑洼洼,布满疙瘩,大片深红、紫红,脸上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吧都快长在一块儿,颜子钰立刻移开了视线,那人冷笑一声将风帽戴上,凑近颜子钰低声道:“贫道在你体内种下了‘饕餮果’,你就自求多福吧。”
 
饕餮果,吃内丹。
 
颜子钰看着那人离开,暗自皱眉,自己是木偶身体,按道理是不会被闻出妖的味道的,但是自己也没有人的气息,那人自称贫道,姑且认为他是道士,难道如今还有道士追着妖魔鬼怪不放吗?
 
看那人的动作,似乎预谋已久,莫非自己已经被盯上很久了?而且那人看自己是木偶身体也毫不惊讶,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木偶身体的?
 
那人将饕餮果种子扔进自己的肚中,种子会自动进入内丹,养于内丹,长于内丹,当种子长成饕餮果,内丹便被彻底消耗殆尽。
 
而饕餮果长成的时间只需二十四小时。
 
第21章
 
“我和非毒它们有点像,它们通过仙石碎片才能动起来,我则是通过内丹才能动,不同的是,它们失去仙石碎片就等于失去生命,而我失去内丹不会死,但是我不能再支配这个身体,也不能用任何法术,除了魂魄,就与普通的木偶没有任何区别了。”
 
“有什么办法移除那个饕餮果种子吗?”
 
“我记得魔族有一个善用业火的家族,用业火焚烧能将种子烧毁还不损害内丹,但是不知道他们家族有没有延续到现在。”
 
“该怎么找他们呢?用吕斯年的情报网怎么样?”
 
“吕斯年不可信,如果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妖魔的存在,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不要急,官人,等我走完台,我们去找宋雪。”
 
舞台上渐渐起了烟,背景是巨大的圆月还有传说中的广寒宫,蓝色的灯光亮在烟雾深处,颜子钰从一片烟雾缭绕中缓步走出,月华般透彻清冷而缱绻的广袍深袖——艾丽莎终究没有让颜子钰穿她之前设计的衣裳,而是在他试过衣裳之后专门又设计了一件,融合了古人不同时期的审美特色,制造出一件沾不得尘灰的精致衣裳。
 
颜子钰缓步走出,广袍掩足,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眼神高高在上,冷而淡漠,不食人间烟火,这就是艾丽莎眼中的神仙,艾丽莎给颜子钰特别设计的就是仙人穿的衣裳。
 
不得不说艾丽莎还是有些眼力,他的木偶身体正是仿照一位神仙做的,这件衣裳正好贴合这张脸,只要摆出令人厌恶的高高在上的表情,就像极了不可亵渎的神明吧,哪里知道神仙样貌的身体里是只妖的灵魂呢。
 
观众和评审都屏息盯着颜子钰,生怕眼前只是一个梦境,仿佛下一刻眼中的仙人便会乘风而去。
 
颜子钰早已习惯众人眼中的惊艳,只是这惊艳指向别人的样貌,颜子钰不免有些难过。
 
自己的肉身恐怕在一千年前就腐烂了,即使能找到新的肉身,也不如真正的自己。
 
展示完服装退回幕后,幕后还未上场的模特排队等着,吕斯年直勾勾地盯着颜子钰,颜子钰正准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吕斯年却迎上来装作亲切地打招呼,拍了拍颜子钰的肩膀,嘴巴凑到颜子钰耳边低声道:“韩继之知道你是什么吗?你这个异类……”
 
颜子钰立刻反应过来:“那个道士是你找来的?”
 
吕斯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
 
临近午时,深秋的太阳总算起了点作用,让人感到丝丝的暖意,韩继之和颜子钰下车走进Qui si va酒吧。
 
此时酒吧内客人不多,音乐震耳欲聋,光线暧昧不清让人晕眩,颜子钰好奇地盯着舞台中央衣着暴露的舞者,啧啧感叹:“难怪上次官人不让我来……”
 
韩继之走到吧台,调酒的人不是韩谦,不过也算脸熟,在Qui si va酒吧见过几次。
 
“少爷好,老板今天不在。”
 
“我不找叔叔,101包厢在哪里?”
 
调酒师露出为难的神色。
 
韩继之疑惑道:“我跟一个人有约,怎么,不能带我去吗?”
 
“您确定是101包厢吗?”调酒师似乎也很疑惑。
 
“对,我有急事,懒得找了,快带我们过去。”
 
调酒师挠了挠头,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于是把二人带到101包厢门前,敲了敲门。
 
“哟,来这么快。”宋雪开门,懒散地倚在门边上,发丝散乱,衣领微开露出暧昧的唇印,半开的门内传来氵壬糜的气息。
 
“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宋雪直勾勾地盯着颜子钰,“这位是?”
 
“我叫颜子钰……”
 
“小雪,你要冷落我到什么时候?”门内传来男人不满的声音。
 
韩继之微愣,转头看向调酒师,调酒师尴尬地笑笑便溜之大吉了。
 
“我叔叔在里面?”
 
“嗯。”
 
“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不用,需要你叔叔在,进来吧。”
 
和颜子钰对视一眼,颜子钰点点头,于是二人走进屋,屋内杂乱不堪,满地的啤酒瓶、水果皮、零食袋,韩谦正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挂在沙发靠背上一晃一晃,衬衫扣子全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手里摇着个啤酒瓶,嘴里哼哼,眼睛望着天花板,明显是喝醉了。
 
“小雪,你终于理我了……”听到关门声,韩谦向韩继之他们看去,以为是幻觉,擦了擦眼睛,韩继之叫了声“叔”,听到侄子熟悉的清朗的声线,韩谦掏了掏耳朵,依旧以为是幻听,宋雪直接拿了一杯水冲韩谦脸上一倒,韩谦瞬时清醒。
 
迅速端正好坐姿,整理好仪容,韩谦干咳两声,对韩继之摆出长辈应有的样子:“继之,来找我有事吗?”
 
“……其实我是来找宋警官的。”
 
“这样啊。”韩谦瞥了眼宋雪,戴上色盲眼镜,“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韩谦刚起身宋雪拦住他:“你也牵涉其中,听听无妨。”
 
“我可不记得我有牵扯到什么事。”韩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了抓栗色的短发。
 
宋雪看着韩谦:“你不想找到杀程朗的凶手吗?”
 
韩谦顿了顿,随即整个背部舒服地靠向沙发靠背,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程朗是谁?”
 
“呵呵。”宋雪自顾自笑道,“程朗死于今年六月份,因为牵扯到‘鬼蜮’警方只能草草结案,这几个月你不是一直在查‘鬼蜮’的底细吗?怎么,有成果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用装,在场的人都知道你定制了程朗的真人木偶,是吗,韩同学?”
 
韩继之迟疑地点点头:“宋警官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是通过RAT情报网嘛。”宋雪一语带过,随即对韩谦道,“你不用防备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因为我的爱人也是被‘鬼蜮’的人杀死的。”
 
韩继之:“宋警官的爱人是?”
 
“想必你们知道他,赵环。”
 
“程朗对应‘怒’,仙石碎片对应伏矢;赵环对应‘惧’,仙石碎片对应吞贼……”颜子钰有些激动地向韩继之传音,“官人,只要我们去‘鬼蜮’走一趟就能得到两片仙石了!”
 
“‘鬼蜮’恐怕不太好走,况且子钰你丹田里的饕餮果种子还没除掉……”韩继之担忧道,“宋警官不会以为我们只是来调查真人木偶的事,和叔叔目的一致才让叔叔留下来的吧,这样就没办法讲饕餮果种子的事了……”
 
“我的目标是颠覆整个‘鬼蜮’组织,如果宋警官的目标真的跟我一致,有宋警官这样的助力自然好。但是……”韩谦看了看面露忧色的韩继之,“我侄子莫非也牵扯其中吗?”
 
“是你侄子的这位好朋友。”宋雪走到颜子钰身边,突兀地箍住颜子钰的下巴,在韩谦和韩继之惊异的眼神中将手伸进了颜子钰的嘴巴,柔弱无骨的手拉长变细,在颜子钰肚中掏出幼童拳头大小、发出淡淡金光的内丹,颜子钰急忙张口,试图将内丹重新吸入肚中。
 
虽说颜子钰如果失去内丹则无法控制身体,但是那是在内丹被其他妖精消化或者内丹本身被消耗殆尽的情况下,此时虽然颜子钰的内丹和他的身体分离,但是二者的联系没有断,颜子钰仍然能动。
 
颜子钰张口试图将内丹吸入肚中,但是不知为何内丹在宋雪手里牢牢不动,像被蛇缠住的猎物,这感觉似曾相识。
 
“放心,我不会将你的内丹怎么样的,你们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吗?”宋雪笑着将内丹举起仔细看了看,“原来饕餮果种子长这样……种了半个时辰了……”
 
韩继之露出期盼的神色:“宋警官有办法移除它吗?”
 
“没有,这东西只能用业火烧才能根除。”宋雪将内丹还给颜子钰,“你们不是要找善用业火的魔族吗,他们正是‘鬼蜮’的创始人。”
 
宋雪转向面色阴晴不定的韩谦:“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几个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大家合作多好。”
 
韩谦盯着宋雪:“既然要合作,我得先清楚你的底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树妖。”宋雪微微一笑,看向颜子钰,“那么,子钰兄,你又是什么呢?”
 
“狐妖。”
 
******
 
“抱歉,叔叔,向您隐瞒了子钰的事。”
 
“没事,向别人隐瞒是正确的,我们是韩家人,对这种事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叔叔相信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传说吗?”
 
“嗯,别人都以为韩家制作木偶的技艺巧夺天工,但是我觉得,那种活物一样的东西,如果不是靠什么仙石,光凭人力是无法做到的。”
 
“……叔叔,您和宋警官是什么关系?”
 
“嘛,虽然算不上情投意合,勉强也能说是你情我愿,男人、女人总有寂寞的时候,等你再长大些你就懂了……不过还真没想到她是个妖精,怎么说呢,难怪她技术那么好……”
 
“……”
 
第22章
 
“五百年前关于血魂石与血魄石的消息突然被传出,七界疯狂寻找,互相残杀,最后谁也没拿到,本来那时七界的情况就大不如前,经过那一次战役七界更是大伤元气,再加上天地灵气的变化修行越来越难,当时活下来的比如我,都在极力避免使用法术,因为一旦消耗大量法术,是很难再修行回来的,而新生的妖魔寿命则越来越短,估计平均能活两百岁。”
 
“当时魔界一连换了好几个主人,最后由薛氏一族,即善用业火一族掌管魔界,在修行越来越难的情况下,人类文明突飞猛进,薛氏一族为了魔族长远的发展试图融入人类、为人类服务,于是魔族开始从事卖氵壬与杀人的行当,后来渐渐发展成‘鬼蜮’。”
 
“薛氏一族是魔界的王族,是‘鬼蜮’的领导人,也是唯一能使用业火的魔族。子钰兄体内的饕餮果种子距离长成只有二十三个时辰了,我们没有时间一点一点渗入‘鬼蜮’,最快的方法就是让韩同学和魔界的公主成婚。”
 
“你们先别急,听我说。薛家一直没有停止寻找血魂石与血魄石,他们得到一个总结,之所以五百年前七界没有人得到它们是因为它们是认主的,它们只认韩家人的血。”
 
“但是韩家人的血脉可谓稀少。五百年前七界大战的时候,韩家家主下令将除了自己妻儿以外的血亲全部处死,只留下一脉,以后几乎代代单传。薛家想要血魂石与血魄石,首先要得到韩家的血脉,然而近五十年薛家才诞生一位公主,按修行速度,现在应该长成少女模样,可以与人结合了。”
 
“如果此时韩家的俊秀后生正好送上门去岂不是称心如意?想必薛家是很愿意帮女婿的朋友一个忙烧毁饕餮果种子的。然后在他们准备大婚松懈的时候,我会鼓动上司派警察局的人来捣毁‘鬼蜮’的老窝,加上韩老板的朋友和我自己的朋友,颠覆‘鬼蜮’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鬼蜮’根基深厚,是A城最大的一颗毒瘤,轻易不能根除。上面也不敢触碰‘鬼蜮’的核心,暗地里跟‘鬼蜮’达成协议,只要‘鬼蜮’安分做生意不做多余的事,警方顶多治理一下‘鬼蜮’的喽啰。我经常与‘鬼蜮’的人打交道,与一个代号‘Q先生’的杀手尤为熟稔。Q先生在‘鬼蜮’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通过他向薛家引荐,我们很快就能见到薛家主人。”
 
一个小时后韩继之等人见到了Q先生,Q先生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蘑菇头,一米七多一点,穿着休闲,双手插兜,眼皮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嘴里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吐出来一个泡泡。
 
Q先生将他们带到了一家叫“Moulin Rouge”的风俗店。
 
为什么叫“Moulin Rouge”呢?
 
“因为想多吸引一些外国人。”Q先生无精打采地说着,吐出来一个泡泡,舌头一卷又将泡泡嚼回去,“这里的女人都喜欢外国人的高大威猛。”
 
“你怎么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款款向他们走来,语气对着Q先生有些嫌弃,待看到一脸酷酷的大叔韩谦便开始暗送秋波,若是平时韩谦恐怕就要跟这女人玩一玩了,但是在小辈面前还是要正经一些,便一直摆着一张酷脸。
 
Q先生似乎丝毫没有在意红夫人的嫌弃,依旧无精打采地介绍:“这位是老板娘,红夫人。”
 
介绍完,Q先生凑在红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红夫人脸色一变,盯着韩继之看了好几眼,将几人带进了一间单人澡堂。
 
“姓薛的,女婿送上门来了!”红夫人的嗓音清亮,直接将门给踹开了。
 
“你个死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就那么想看我出丑吗……”
 
颜子钰听到里面有人嘀嘀咕咕,不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一片蒸汽升腾中,上身赤裸下身裹着浴袍的男人走出浴池,待看清来人,本来沾了水顺服贴在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细微地颤了颤。
 
韩继之有礼貌地对薛彦士道:“老师好。”
 
既然学生唤他作老师,薛彦士自然要摆出老师的威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阿红,带他们去我的房间。”
 
“切,装模作样。”红夫人冷嘲了一声,薛彦士转过头去拿衣服当没听见。
 
几人在房内等了片刻,薛彦士穿着整齐地进来,在门口画了个结界,以防万一还是派Q先生在外面守着,恐怕薛彦士已经猜到一些事,才如此谨慎。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朋友的内丹被种下饕餮果种子,想求老师帮忙烧除。”
 
“作女婿是怎么回事?”
 
“如果老师愿意免费帮我朋友自然好,如果不行的话……听说老师需要韩家血脉,我会娶老师的女儿作为代价。”
 
薛彦士冷哼一声:“不要说的好像你娶我女儿做了很大牺牲似的。”
 
“抱歉。”
 
“你叫什么名字?”薛彦士问颜子钰。
 
“颜子钰。”
 
“你长得很像我知道的一个神仙。”薛彦士盯着颜子钰,“你不是人,也没有妖魔的气味,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一只狐妖,临死前被归尘道长,也就是韩家的祖先韩轩,利用仙石将我的魂魄引进这具木偶身体,所以我身上没有气味。”
 
“把你的内丹给我看看。”
 
颜子钰将肚中的内丹引出,递给薛彦士。
 
薛彦士仔细盯着颜子钰的内丹瞧了瞧,对颜子钰道:“我要看看你的体内构造。”
 
韩继之插口道:“老师还没有答应帮子钰烧除饕鬄果种子。”
 
“他本人都不急,你急什么?”薛彦士话中似带讽刺。
 
“官人,放心。”颜子钰向韩继之传音安慰,也只有传音还有单独相处的时候,颜子钰能肆无忌惮地叫韩继之“官人”。
 
“麻烦韩叔叔、继之转过头去。”
 
颜子钰将头颅摘下来,让薛彦士看了个仔细。
 
自体内被扔进饕餮果种子,颜子钰发现将仙石碎片藏在肚中并不安全,不知道那道士有没有发现仙石碎片,过后颜子钰立刻便将仙石碎片藏在了别的地方,因而此时薛彦士看到的肚中只有空空如也。
 
“一千年前我就听说血魂石、血魄石能让世间万物的灵魂永驻,但是一直没能看到真实的例子,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今天真的能见到这一奇迹……”薛彦士有些激动地望着红夫人,“你还说血魂石、血魄石都是痴人做梦,现在这么真实的例子就在眼前,你还不信吗?等有了韩家血脉,有了仙石,我们魔族的复兴指日可待啊……”
 
红夫人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薛彦士转向颜子钰:“我现在就帮你除掉饕餮果种子。”说完,一手持内丹,一手摊平,凝神片刻便有一小簇火焰从手心中窜出,发出幽幽的蓝光,这业火一出现,室内的温度不升反降,似是冷的火焰。
 
将业火覆在颜子钰的内丹上,蓝色的火焰变得像水一样融进了内丹,少时,本来发出淡淡金光的内丹完全被幽蓝色的火焰充满,然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待到声响消失,薛彦士收回火焰,对颜子钰道:“我将你内丹中的饕餮果种子烧毁了,不过……我在里面留下了一小簇火种作为牵制。”
 
业火冷烈,本是可以焚烧一切之物,但是因为其特质,控制好了可以让业火内部的温度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旦加强温度,则内丹化灰。
 
自己的内丹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颜子钰倒是乐观,韩谦和宋雪也没有什么面色变化,只有韩继之脸色沉了沉。
 
薛彦士原本觉得韩继之心性极佳,没想到事关他的“朋友”,就绷不住脸色了吗。
 
“留下这个牵制并不是为了等你和我女儿成婚。”薛彦士看向韩继之,“我尊重我女儿的意见,她未来的丈夫由她自己挑选,但是韩家血脉又是另一回事了,你和你朋友要留下来,直到我女儿怀孕,我才会收回火种。”
 
“至于你们……”薛彦士转向韩谦和宋雪,“你们有事吗,没有事可以走了。”
 
分明是在赶人。
 
宋雪笑道:“我们只是中介人,这就走。”
 
韩谦瞥了宋雪一眼,直觉被宋雪摆了一道,当初计划说的那么好,说什么人家看到女婿主动送上门来肯定高兴地什么要求都答应,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拽你。
 
******
 
“现在怎么办,继之和子钰分明是被软禁起来了,鬼蜮的人根本没有放松警惕,我们怎么救他们?怎么颠覆鬼蜮?”
 
“不要小瞧你的侄子还有那只狐狸,计划一不成还有计划二,计划二不成还有计划三,我绝对会保他们安全无虞。”
 
“你说得倒轻松,我怎么相信你?他们跟你本来就毫无关系,你会为了他们尽心尽力吗?”
 
“当然。因为……我喜欢你啊,我怎么忍心让你痛失亲人呢。”
 
“装模作样。”
 
“呵呵。”
 
第23章
 
鬼蜮的基地在地下,那一片的土地全是薛家的,上面盖着楼房,下面建着薛家的王国。
 
“总有一天,我要将我的王国搬到地面上去。”薛彦士语气虽淡,里面的豪情壮志却是掩饰不住。
 
韩继之和颜子钰跟在薛彦士身后,观察着四周。
 
这里乍一看像是个无序的迷宫,实际上是按照五行八卦布局,每一处转折墙壁上都安置着业火火种,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光芒下站着魔族的守卫。
 
颜子钰问:“魔尊对道法很有研究?”
 
薛彦士摸了摸两撇小胡子:“兴趣罢了,找人建的……倒是你,能看出其中门道,你对道法了解的比我深。”
 
颜子钰笑笑:“也没什么,毕竟最初的时候我可是想修仙的呢,结果一不小心就成妖了。”
 
薛彦士沉吟道:“成妖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现在还活着,神仙都陨落了。”
 
颜子钰好奇问道:“我被封印了一千年,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神仙为什么陨落了呢?”
 
薛彦士反问:“你知道神仙是怎么诞生的吗?”
 
颜子钰:“要么直接诞生于天地间,要么通过修行飞升成仙。”
 
“这是最表面的说法。”薛彦士严肃道,“神仙诞生于人心。天地初开的时候,世间最先有了人,人对天地的敬畏让他们产生了神仙这一意念,那时天地灵气最为充沛,人的意念便化成了灵体,成了神灵,掌管人世间的因果轮回,同时神灵需要供奉,因为人对神灵的信仰是他们存活的养料。而现如今相信世间有神仙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神仙也就陨落了。”
 
“魔尊的想法倒是独特。”颜子钰不以为然,“那么,那些通过修行成仙的呢?他们不是通过人的意念产生,自然也不会通过人的意念消亡。”
 
“的确。人们对神仙渲染得太过,才会有那么多人想修仙。其实修仙与修妖修魔相比只有一个好处——人类会对他们进行供奉,通过供奉他们就能提升自己的修为,而不用像我们这么辛苦。但是现在供奉没了,他们当神仙还有什么意思呢?清规戒律那么多,还不如融入人类中活得更有滋味些。”
 
“照魔尊这么说,现如今人世间的因果轮回都没有神灵管了?”
 
“没有神灵,不是还有天地法则吗?”
 
“天地法则?自生自灭?”
 
“正是。”
 
越往里走越感到寒冷,韩继之紧了紧领口。
 
薛彦士敏锐地瞥了韩继之一眼:“冷吗?走过这一段路就好了。”
 
韩继之:“是因为业火的缘故吗?”
 
薛彦士摇摇头:“是千年玄冰。”却不多说。
 
韩继之和颜子钰被带到一个装饰简陋的房间,唯有桌椅、书籍和一张大床。
 
颜子钰不满意地撇了撇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连台电脑都没有。”
 
“你不是被封印了一千年吗,倒是适应。”薛彦士冷嘲一声,“我们魔族正是卧薪尝胆的时候,哪有什么钱用来买电脑。况且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享福的,记住你们的身份。”
 
“韩继之,两天之内把那些书研究完。”薛彦士指了指桌上堆着的书,“两天后我会找人来验收。”
 
韩继之拿起那些书看了看,只见封面名字都是些《春闺秘史》、《玉女十八式》、《双修大法》之类的书:“老师确定没拿错书?”
 
“不会有错。”薛彦士一本正经道,“既然要为我女儿服务,没点技术怎么行。”
 
颜子钰好奇地凑上去,随意抽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了翻,翻着翻着禁不住啧啧称奇:“这样的古本你都有……”说完才意识到这不是感叹的时候,羞涩地看了韩继之一眼,颜子钰猛地将书扔向薛彦士,“色老头,继之的技术好得很!不需要这些书!”
 
韩继之:“……”
 
“真要算起来,你年龄比我大吧,我要是老头,你是什么?”薛彦士稳稳将书接住,挑出了颜子钰话中的毛病后严肃地看着韩继之,“总之,两天后会有人来验收,好好研究。”
 
颜子钰:“怎么验收?”
 
薛彦士:“自然是实践出真知。”
 
这么说来,官人在与自己“实践”之前,就要碰两个女人了?这可不行。
 
薛彦士走后,颜子钰从后抱住韩继之的腰,闷闷道:“官人,难道我们真的要乖乖呆在这研究这些小黄本吗?”
 
韩继之侧过身,一手执书,一手摸了摸颜子钰的头发,指着书中的画道:“你看,这处留白是不是很有韵味?”
 
颜子钰:“……”
 
官人你的重点错了好吗……
 
******
 
莱昂学院一年一度服装设计比赛完美落下帷幕,最终钱雯第一,艾丽莎第二,薛梦梦第三,十一点半学校就放学了,大家热烈讨论赛况的同时也期待着度过一个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的下午,这段放学时间校内异常热闹。
 
薛梦梦没有和狐朋狗友们出去庆祝自己的名次,而是偷摸地跟着钱雯。钱雯没有回家,她是个好学生,打算待在学校学习一下午。
 
薛梦梦等着,等钱雯去上厕所的时候她将门一锁,厕所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那时整个学校也没有几个学生了,安静的很。
 
薛梦梦穿着黑色露脐皮衣和皮裤,耳朵上一排黑色耳钉,浓郁的眼影下眼神不善,涂黑色口红的嘴唇偏大,正不停地嚼着口香糖,站在钱雯进去的坑位门后。
 
冲水声响起,钱雯低着头出来,似乎在思虑什么事,薛梦梦将脚往门上一蹬,钱雯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薛梦梦。
 
薛梦梦抱着双臂打量钱雯,钱雯一身白色长裙,搭配米色针织衫无扣外套,清秀的脸庞,略显不安的眼神,看起来真是柔弱极了。
 
“喂,你是不是抄袭了王雅兰的创意?”薛梦梦率先开口了,嗓门故意放得很大,显得很凶。
 
“你在说笑吗?”钱雯抿了抿唇,冷静道,“王阿姨已经去世三年了,我从哪里去抄袭?”
 
“哼,狡辩。我研究过你设计服装的风格,跟你这次得奖的风格完全不像,反倒像极了王雅兰的风格。而且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薛梦梦冷笑道,“你跟王雅兰的儿子谈恋爱那么久,从他家拿到王雅兰未发表的手稿不是很容易吗?”
 
钱雯脸色微变,清秀的脸庞有些微扭曲:“口说无凭,你只是嫉妒我得了第一。”
 
“哼,嫉妒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好嫉妒的?我就是见不得你这种人,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小心我见你一次打一次。”薛梦梦发完狠话,见钱雯气得发抖还不敢说话,感觉自己心中怒火平息了些,撩了撩额头上一缕紫色的头发,薛梦梦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出了厕所。
 
钱雯咬着嘴唇,越想越来气,冲出厕所给吕斯年打了个电话,刚接通便带着哭腔道:“都怪你让我用王雅兰的手稿,现在被人发现了,说出去我还怎么有脸在学校待着?”
 
电话另一边吕斯年嗤笑一声:“当时虽说是我提议的,最后接受的可是你本人,我又没强迫你,现在你是第一名不是正合你意吗?被人发现又怎么了,无凭无据,有人信吗?”
 
钱雯想了想冷静下来,正要向吕斯年为自己的失态道歉,电话另一边却早已经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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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梦梦有两个家,一个在地面上,一个在地面下,地面上的家是个高级公寓,里面设施应有尽有,舒适方便,地面下的家被人称作“鬼蜮”,名字倒是挺唬人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里面的屋子都很简陋,厕所澡堂都是公用的,麻烦得很,若不是因为业火火种只在鬼蜮里有,而她不能像父亲那样凭空生业火还必须得掌控业火,她是半点都不想在鬼蜮里待着。
 
先是回到公寓,等到三点的时候薛梦梦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只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才有效,而且登录必须得要付一元钱,专门提供情报,据说这个网站的创始者是个叫“RAT”的组织。
 
打开网站便是铺天盖地的信息,有找人的,有问问题的,密密麻麻,薛梦梦在提问板块发了一个人的照片,清淡眉眼,仿若仙人,问:想要这人的详细信息,还有在哪里能找到他。
 
很快便有人回复:这个信息需要一万元。
 
薛梦梦十分惊讶,一般用照片找个人什么的都是很便宜的,顶多一百,看来自己想找的人很难找吗?难道有什么惊人秘密?
 
虽然父亲一直告诫自己要勤俭来着,但是考虑到自己难得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咬咬牙,薛梦梦打了一万元过去,过了一分钟信息发来了。
 
姓名:颜子钰
 
性别:男
 
年龄:??
 
物种:妖
 
现在所在:鬼蜮
 
“靠!”薛梦梦盯着电脑屏幕骂出声来,“这么点儿信息花我一万元玩儿我呢,早知道我就先回鬼蜮了,说不定能偶遇……颜子钰呢。”
 
“颜子钰”三个字说出口薛梦梦不禁有点羞涩。
 
服装设计比赛决赛的时候,她在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主要是想看看竞争对手的作品,所以她的关注点都在模特的衣服上,但是颜子钰出场的时候,她却不自觉被他的风姿样貌所吸引,那清冷高傲的眼神扫过众人的时候,她忍不住浑身一颤,整个身体都酥了……
 
第24章
 
薛梦梦迫不及待地来到鬼蜮,守卫说薛彦士在冰屋,薛梦梦便向守卫借了一件外套披着。
 
冰屋里面十分寒冷,正中间的千年玄冰散发着丝丝的寒气,若是普通人进来恐怕不过几秒就得冻成冰块。
 
千年玄冰上躺着一个红袍黑发的男子,薛梦梦记事起这个男人就存在,听红夫人说这个男人已经在这千年玄冰上躺了有千年了。
 
“他是谁?”年少的薛梦梦问。
 
“不知道。”红夫人回答。
 
“他死了吗?”薛梦梦问。
 
“不知道。”红夫人回答。
 
“父亲为什么要守着他?”年少的薛梦梦对这男人很好奇。
 
“因为一个承诺。”红夫人笑,红夫人很喜欢薛彦士这点,一诺千金。
 
此时薛梦梦正静静地看着躺在千年玄冰上的男人,几近透明的肌肤,狭长的眼形,挺秀的鼻梁,冶艳的薄唇,这男人太好看,以至于薛梦梦小时候一直以为父亲喜欢这个男人——自己也挺喜欢这个男人的,恐怕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艳色。
 
不过长大后薛梦梦就不这样认为了,父亲喜欢的是红夫人,而自己现在也有了喜欢的人,只不过不妨碍欣赏别人的美罢了。
 
想到自己喜欢的男人——颜子钰,薛梦梦把视线从冰上的男人身上挪开了,犹豫着是直接开口问还是迂回一下,父亲那么古板,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早恋的事估计要骂死自己。
 
“父亲……今天怎么在冰屋呢?”
 
“看到一位很像故人的人,过来缅怀一下。”薛彦士淡淡地扫了薛梦梦一眼,“倒是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日不是死活不想来吗?”
 
薛梦梦干笑两声,拿出手机给薛彦士看她的屏保图片——已然换成颜子钰走台的照片。
 
“父亲认识他吗?他是个模特,走台特别好,我超想让他试试我设计的衣服,我听说他来鬼蜮了……”
 
薛彦士瞥了眼照片,心里骤然翻起巨浪来,那人眼神样貌,真是像极了那位故人。
 
薛彦士拿过那手机又细细地看,问薛梦梦:“这人叫什么?”
 
“颜子钰。”
 
“……他啊,的确,他来鬼蜮了,如果你想见他就让守卫带你去吧。”
 
******
 
“清风明月无处寻,且探桃源洞底春……啧,还真文雅。”颜子钰手执一本现代书籍,随意翻了翻,里面摘录了从古至今比较有名的春宫图,全是彩页,还配有诗词歌赋与解说,但颜子钰兴趣缺缺,“官人,你真的要把这些书全看完吗?”
 
“自然是挑几本有研究价值的看。”韩继之声音低沉,略带笑意,“这本、这本、还有这本都很有意思。”
 
颜子钰好奇地凑上去翻看,一侧头便看见韩继之放大的眉眼,比平日更深的眼神,闪烁着迫人的欲望。
 
暗道不好,官人肯定是看这些书来了感觉,结果就被体内的仙石碎片影响了,还以为官人当真只在意其中的艺术性呢。
 
“你在想什么?”韩继之搂住颜子钰的腰,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问。
 
“……没什么。”韩继之的声音太性感,传到自己耳边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颜子钰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官人……我们去床上吧……”
 
韩继之低低地笑,舔了舔颜子钰的耳根,颜子钰能清晰地听见韩继之舌头与唾液发出的轻微声响,莫名情色。
 
“官人……据说把眼睛蒙上更能刺激感官愉悦呢。”
 
“你想尝试吗?”
 
“不,官人,我没感觉的,我想让官人试试。”
 
“那我就试一试。”
 
颜子钰撕下自己的衬衫一角将韩继之的眼睛蒙住,然后引着韩继之上了床。
 
韩继之平躺在床上,嘴角含着暧昧的笑意。
 
“官人……据说将身体交给对方让对方自己动也很有意思呢。”
 
“好啊,你想要就都交给你。”
 
颜子钰从床单边缘撕下来一条布,跪坐在韩继之胸腹间,贴将上去,拢起韩继之的双臂,将韩继之的双手绑在了一起。
 
“官人,刺激吗?”
 
“呵呵。”
 
颜子钰从韩继之身上起来,跳下床,盯着韩继之,一动未动。
 
据官人自己说,当他受欲望控制,如果欲望不深,只要外界刺激一下他就能恢复正常,如果欲望已深,只要让他不接触人体,短时间内也会很快恢复。
 
“子钰,你怎么还不来?”
 
“官人,我正脱衣服呢。”颜子钰笑着说。
 
偶尔这么逗弄官人也很有意思呢。
 
嘴边笑意正浓,冷不防门被打开,颜子钰瞬间收敛了笑意,防备的眼神看向来人。
 
似曾相识,好像在官人的茶艺课上见到过,叫什么来着?
 
“我叫薛梦梦。”
 
薛梦梦满眼只有颜子钰,因而没有第一眼看到床上还躺着个被绑住双手的男人,只是想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
 
“你是薛彦士的女儿?”颜子钰挑了挑眉。
 
“对,你怎么知道的?”薛梦梦很高兴。
 
“猜的。”颜子钰很不高兴。
 
“你猜的真准,很高兴认识你,我看到你的走台了,真是太惊艳了!”薛梦梦上前想要跟颜子钰握手。
 
“是吗。”颜子钰很冷淡地转身,薛梦梦的手便被晾到了空中。
 
但是薛梦梦没有丝毫在意,反而越发热情高涨,觉得颜子钰就该这样高冷,视线随着颜子钰转过去,薛梦梦终于发现床上还躺了个人。
 
“这位是……”
 
“韩继之。”不知何时韩继之已经恢复清醒,手腕上被绑的结也很轻巧地被手指解开,韩继之坐起身,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这么巧薛同学也在,服装设计比赛名次怎么样?”
 
“我得了第三,艾丽莎第二,钱雯第一。”薛梦梦听见颜子钰冷哼一声,连忙补充道,“那个钱雯是在作弊,她抄袭了王雅兰的手稿,否则她肯定得不了第一,子钰同学将衣服表现得很完美,理应艾丽莎第一的。”
 
“钱雯抄袭了王雅兰的手稿吗……”
 
韩继之不了解具体真相也就不多做想法了,倒是颜子钰听见了越发气愤,毕竟他是想拿这件事跟吕斯年一较高下的,而且他也想帮艾丽莎夺一个第一。
 
“那为什么不举报她呢?”颜子钰问。
 
“呃……”薛梦梦挠了挠蓬松的头发,有点尴尬,“其实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韩继之转移了话题:“薛同学家住这儿吗?”
 
薛梦梦连忙点头:“你们在这儿呆几天?”
 
颜子钰反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吗?”
 
薛梦梦一愣,脸色突然沉下来:“父亲不会想让你们加入鬼蜮吧?”
 
韩继之幽幽道:“老师想让我和你生个孩子。”
 
“你就是那个……仙石认主的韩家人?”薛梦梦张大了嘴巴,显然很惊讶,她转而看向颜子钰,“那么他呢?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颜子钰怨道:“我的内丹被你爸用业火控制住了,用来牵制继之。”
 
“这样啊……”薛梦梦犹豫良久,也只是感慨一声。
 
韩继之:“薛同学能控制业火吗?”
 
薛梦梦摆手道:“只能勉强控制,还得有人看着,不然稍不注意就走火了。真的很抱歉,帮不了子钰同学。”
 
颜子钰盯着薛梦梦,直盯得薛梦梦面皮发红,眼神乱飘,他心里觉得好笑,对韩继之传音道:“官人,这女人似乎喜欢我。”
 
韩继之无奈:“这是很明显的事啊。”
 
“官人,我对那个千年玄冰很感兴趣,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鬼蜮的秘密呢,我们可以利用一下这女人。”
 
颜子钰打算用美人计,不过薛梦梦大概以为他是一个高冷的人,既然她喜欢他高冷的样子,那么他还是不要勾引地太明显才好。
 
“你叫什么来着?”颜子钰漆黑的眼眸盯着薛梦梦。
 
“薛梦梦!我叫薛梦梦!”薛梦梦很羞涩,也很悸动。
 
“嗯,薛梦梦,首先,我早就成年了,你不应该叫我同学,其次,你也不需要担心我的内丹,我相信你父亲不会妄动,最后……欢迎明天来这儿玩。”颜子钰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虚无缥缈的笑容……
 
过后薛梦梦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她听见了颜子钰的邀请后脑子一下不够用似的,乐得晕晕乎乎的,因为守卫提醒到修炼时间便只好离开了。
 
回想见到颜子钰的种种,薛梦梦便忍不住粉红泛滥,只是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奇怪的场景?嗯……她见到韩继之的时候韩继之是不是被绑着双手蒙着眼睛来着?难道他们在玩什么惩罚游戏?
 
第25章
 
十几米高的天台,风吹得冷冽,敞开的风衣被吹得猎猎飞舞,天空暗红,似要压下来,已是深夜,天空却呈现这样不详的颜色。
 
韩谦蹲在天台边上,边上没有护栏,往下望就是令人晕眩的水泥地。他一支一支地抽着烟,脚边布满了烟头,手上的香烟时不时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不知道他在压抑什么,只觉得烦闷异常,非得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无论是美人、酒或者香烟。
 
不知不觉身侧站了个人,消瘦的剪影,盯着他许久,蹲下来夺过他手中的烟,声音细弱,虚无:“你答应过我戒烟的。”
 
“是吗,抱歉,我有瘾,我戒不掉。”韩谦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挑出一支,点上。
 
“吸烟对你的眼睛不好。”那人的声音很轻,又从韩谦手里夺走烟。
 
“你管得太多了!”怒火奇怪地不可遏制,韩谦站起来推了那人一下。
 
那人踉踉跄跄的,瑟缩着肩膀,看韩谦又点了支烟,鼓起勇气冲向他又要夺走,韩谦看准了一侧身,那人一时没站稳,身子朝着虚空一侧,就掉下了天台……
 
韩谦瞬间惊醒,一身冷汗。
 
没想到会梦见他,还是这样不美好的梦。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隔了几秒又重新响起,“笃笃笃。”
 
韩谦看了看闹钟,凌晨三点十分。
 
阿黄突然跑到门边贴着门缝疯狂叫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呢?
 
韩谦透过猫眼看过去——来人一身毛衣长裤,微低着头拘谨地站着,等了几秒,那人抬起头准备再敲门,门开了。
 
阿黄冲上来蹭着他的腿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蹲下来揉了揉阿黄的头,半晌抬起头看向韩谦,小狗一样怯怯又柔和的眼睛,声音略有些僵硬:“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
 
凌晨一点二十,薛彦士接到一个消息:“泡面刘”死了,凶手正往生门逃窜。
 
本来“泡面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死了就死了,将杀他的人杀了,不损鬼蜮的声威即可,传到薛彦士耳边是小题大做,但是两个星期前“泡面刘”突然越过他的上司直接跟薛彦士接触了,让薛彦士对“泡面刘”的事情重视了起来。
 
两个星期前,吕天戈之死在全国激起千层浪,仙缘木偶遭遇信誉危机,韩谦在媒体上解释,提醒与木偶原型相关的人注意安全。
 
在“泡面刘”看来,韩谦那话就是对他说的,是赤裸裸的威胁。
 
“泡面刘”杀死程朗是鬼蜮的试炼,他的上头只要求他杀一个男人,“泡面刘”就挑了程朗,他们曾经在同一个酒店工作过,程朗的确是一个很好欺负的人,懦弱又胆小,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朋友,虽然是韩谦的情人,但是经他观察,程朗对于韩谦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会被抛弃的人,所以他杀掉程朗拿走他所有的钱时没有什么犹豫,只是他没想到,韩谦对于程朗竟然是有感情的,那之后“泡面刘”能察觉到有人在暗地里调查他,当他反调查回去时,源头就是韩谦。
 
韩家对鬼蜮来说意义特殊,鬼蜮的人都知道,“泡面刘”自然知道,他相信吕天戈就是被韩家制作的木偶杀掉的,这木偶也要来杀他了,“泡面刘”怕死,所以他找上了薛彦士,想让薛彦士派人保护他。
 
他知道薛彦士不会拒绝。韩逸消失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内,突然就出现了木偶杀人的事件,连续三起,足够引起薛彦士的注意。从古至今木偶就是韩家的代名词,而五百年前的七界大战又将仙石与韩家血脉捆在一起,薛彦士那么想得到仙石的力量,没理由韩家的木偶来杀他薛彦士会坐视不理。
 
薛彦士的确派来两个B级杀手来保护他,但是薛彦士显然低估了那个木偶的本事,让它给逃了,“泡面刘”死前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身上插着刀、头部中弹还继续向他前进的木偶这么想,早知道找个道士来保护我好了。
 
薛彦士得到消息后一个瞬移就来到了八卦阵中的生门,那只木偶被众人用数根绳缠住限制住它的行动,但是那木偶力气极大,众人牵制住它十分费力,薛彦士冲他们瞥了一眼,众人力道微松,那木偶便立刻挣脱开去,跑出了生门,直接破地而出。
 
薛彦士悄然尾随而去。
 
******
 
凌晨一点半,夜深且冷,月光下空气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形态,似乎是起了薄雾,雾气笼罩中,一个本应该在这样的深夜里沉寂的小型游乐场内传出了音乐——
 
“我的小名叫大丫,”
 
“家里种着大西瓜。”
 
“大西瓜呀,大西瓜,”
 
“我们全家都爱它。”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六勺七勺八勺,”
 
“啊呀呀,啊呀呀,我肚子像个大西瓜。”
 
“我的小名叫二丫,”
 
“家里种着大西瓜。”
 
“大西瓜呀,大西瓜,”
 
“我们全家都爱它。”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六勺七勺八勺,”
 
“啊呀呀,啊呀呀,我肚子像个大西瓜。”
 
“我的小名叫三丫,”
 
“家里种着大西瓜。”
 
“大西瓜呀,大西瓜,”
 
“我们全家都爱它。”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六勺七勺八勺,”
 
“啊呀呀,啊呀呀,我肚子像个大西瓜。”
 
“我的小名叫四丫,”
 
“家里种着大西瓜。”
 
“大西瓜呀,大西瓜,”
 
“我们全家都爱它。”
 
“大姐吃完二姐吃,二姐吃完三姐吃,轮到我就吃完啦,”
 
“啊呀呀,啊呀呀,那我只好吃人啦。”
 
“别逃啊,别逃啊,我只是想吃大西瓜,大西瓜还在你们肚子啊,我也想肚子像个大西瓜。”
 
忽略这诡异的歌词,这首歌的节奏十分欢快,儿歌一般朗朗上口,旋转木马发出暗色的蓝红灯光,起起伏伏的木马先后转过三人,先一人站在漆蓝色的木马上,张开双臂,激动地跟着音乐唱着歌,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中间一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漆白色的木马上,神色索然无味,像是活够了似的,面貌却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最后一人紧紧地伏在漆黄色的木马上,感觉下一刻就要掉下去似的,身躯瘦弱,看外貌有三十的样子。
 
旋转木马旁边有一张长椅,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长椅边上是一盏明亮的装饰灯,灯光下,年近四十的儒雅男人搂着衣着华丽、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妇人顺服地靠在男人肩膀上,似是一对恩爱的夫妇。
 
薛彦士跟随杀死“泡面刘”的那只木偶而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这景象绝不寻常——在场的看似有五个人,他却只感受到两个人的气息。
 
莫非其他几“人”全是木偶?薛彦士屏息躲在长椅后的树丛里。
 
那只木偶飞快地来到坐在长椅上的男人身边,男人微笑颔首,站起身来,靠在他肩膀的妇人则僵硬地正了正脖颈,目光茫然地望向虚空。
 
“好了,孩子们。”儒雅男人冲着旋转木马那边,语气温柔,“玩够了吗?”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停止了旋转,音乐也戛然而止,一瞬间游乐场恢复了应有的平静,中间坐白色木马的少年最先下来,抚平裤子上微小的褶皱,迎着男人的目光牵了牵嘴角:“没什么意思。”
 
接着站在蓝色木马上的年轻女子从木马上一跃而下,双手靠在脑后,神色愉悦:“还挺符合我的口味的。”
 
趴在黄色木马上的瘦弱男人一边紧紧地抱着木马,一边尽量让脚挨到地,这才小心翼翼地下来,刚下来,他脸上就恢复了高傲的表情,对着他前面下来的年轻女子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对啊,挺符合你的口味的,我的奴隶说女孩子都很喜欢玩这个呢。”
 
“你说谁是女人呢?”原本神色愉悦的年轻女子立刻就恼了,单手就把皮笑肉不笑的瘦弱男人揪起来,黑色的眼睛泛着冷光。
 
“啧,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女人吗……”
 
眼看两人吵起来,男人温和的声线响起,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别闹了,该做正事了。”随即男人看向薛彦士追踪的那只木偶,“伏矢,你先去吧。”
 
被唤作伏矢的那只木偶点点头,飞快地离去了。
 
薛彦士正犹豫是去追伏矢,还是留在此处观察剩下的这诡异的五人,但是眼前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了一人,却是之前坐白色木马神色索然的少年,薛彦士一惊,他真的什么气息都没发现,待他暗暗在手心积聚业火,身子左后侧突兀传来女子的笑声:“业火吗,班门弄斧。”薛彦士惊异地看向那名年轻女子,只见那女子十个手指每个指尖都跳跃着冰冷的蓝色的业火火焰,那火焰蕴含的力量让薛彦士心惊。薛彦士开始感到恐惧,打算逃走,然而在他右后侧,三十岁的瘦弱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手中拿着一柄拂尘,周身无懈可击。
 
三人将薛彦士围在中间,薛彦士根本找不出突破口,正自焦急时,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人搂着打扮华美的美丽妇人缓步走来,语气颇为和善:“你逃不掉的。”
 
近了,薛彦士能深切的感觉到这个领头的男人和妇人作为“人”的气息,他不理解包围他的三位是何厉害的角色,何以跟从这个普通的人类。薛彦士瞪着领头的男人,问出自己最困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
 
薛彦士屏息听着,然而男人的整个气势突然变了,原本温和的眉眼突然变得阴鸷起来,而男人身旁的美丽妇人身体瑟缩了一下,远离了男人,眼神茫然地望向虚空。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伴随着男人阴沉的话语,薛彦士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第26章
 
早晨八点,薛梦梦美滋滋地在化妆镜前化妆,应颜子钰的邀请,今天她打定主意不去上学了,打算在鬼蜮呆一整天。
 
薛梦梦一改往日哥特式的风格,给自己的嘴唇涂上了大红色的口红,面色也抹的十分红润,一身黑色的紧身裙,脚踏七厘米的高跟鞋,尽量让自己显得性感成熟。
 
思量着薛彦士这时候应该离开鬼蜮上班去了,薛梦梦才来到鬼蜮,否则父亲肯定会教育她一番,烦都烦死了。
 
走在鬼蜮里,倒是先碰见了Q先生,Q先生还是一如往常无精打采的样子,刘海齐眉,眼皮耷拉着,嘴里永远嚼着泡泡糖,
 
两人距离一米的时候Q先生才看见薛梦梦,Q先生眼皮子略略往上翻了翻,口中泡泡吹到一半,“啪”的一声就破了。
 
“哥,你看我今天装扮怎么样?”薛梦梦撩了撩头发,向Q先生抛了个媚眼,眼皮上闪闪的亮粉。
 
Q先生脚步不停,挨近薛梦梦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发,默不作声地走了。
 
“所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薛梦梦嘟哝着来到颜子钰和韩继之所在的屋子,为了不显得自己来得突兀,她手里提着早餐。
 
门敞着,薛梦梦一眼便看到颜子钰双腿盘在床上打坐,后一眼才看见韩继之坐在桌前看书,为了不打扰颜子钰打坐,薛梦梦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发现韩继之看书看得入神,她瞄了一眼,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啊,不好意思。”韩继之看到薛梦梦,反应迅速地合上书,“今天打扮得挺……出众啊。”
 
“是吗,我也觉得诶!”薛梦梦没听出韩继之口中一瞬间的犹豫,只当是夸奖,高兴的很。
 
“你来啦。”颜子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其实只是为了装高冷。
 
薛梦梦羞涩地“嗯”了一声:“你们吃早餐了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颜子钰淡淡道:“吃过了。”
 
韩继之笑道:“麻烦你了。”
 
薛梦梦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颜子钰黑亮的眼珠子盯着薛梦梦:“鬼蜮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薛梦梦:“没有诶,鬼蜮挺无聊的,不过鬼蜮附近有一个游乐场……”
 
“我们不能出鬼蜮。”韩继之顿了顿,道,“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经过一间屋子,感觉非常寒冷,老师说是千年玄冰的缘故,我们挺想见识一下的,可以吗?”
 
“可以啊,不过普通人进那里可能受不住。”薛梦梦犹豫地看着韩继之,在场的普通人只有韩继之。
 
“没关系,我修行过一点道法。”
 
如此,三人来到那间放有千年玄冰的屋子,薛梦梦为了不让颜子钰他们冻着,特地向几个守卫借了外套,自己则强撑着要在男神面前保持风度,只一身紧身裙就毅然进了屋。
 
韩继之和颜子钰对如此轻易就能进这间屋还是挺惊讶的,看来不是像他们猜测那样存在什么魔族的秘密。
 
本来兴趣骤减,但是在看到千年玄冰上躺着的人后,两人都震惊了。
 
“官人!那是我的肉身诶!”颜子钰冲韩继之传音,不掩其惊喜。
 
“嗯,很漂亮。”
 
真身比梦境中看起来更加魅惑人心,现在他尚且是闭着眼睛,掩去了眉眼间的风流,不知道当他睁眼时又会是怎样一番瑰丽景象。
 
韩继之凑近了千年玄冰,黑沉的眼睛盯着上面躺着的人,目光从头到脚一点不露地细细看过,铭记于心。
 
颜子钰试探问薛梦梦道:“这人死了吗?”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死了吧,脉搏心跳都没有。”薛梦梦不动声色地抱着自己的胳膊,遮住上面被冻起的鸡皮疙瘩。
 
颜子钰:“那为什么留着他的尸体呢?”
 
薛梦梦:“听红夫人说,是父亲的好朋友拜托父亲保存的。”
 
“这里好冷啊,应该有零下几十度了吧。”韩继之插嘴,摸了摸僵硬的鼻子,“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颜子钰微愣,他还想多看自己的肉身几眼呢。
 
“嗯嗯,我们出去说吧。”薛梦梦忙不迭搭腔,虽说修行到一定地步能够御极寒,但自己还没到那地步啊。
 
颜子钰看薛梦梦面露欣喜,再看韩继之温和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将自己身上的大衣取下来披在了薛梦梦身上,淡笑道:“那我们出去吧。”
 
薛梦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没有注意到,大衣上没有一点温度。
 
出了屋子还是寒冷,走到转折处,薛梦梦对守卫道:“我取业火一用,等会儿就还回来。”守卫自然无法反驳魔族的公主,于是薛梦梦从墙壁放置业火的凹槽处引下一点业火,小心地虚握于掌心用法力维持。
 
薛梦梦带韩继之和颜子钰来到她平时修炼的屋子,里面空间很大,床、桌椅等家居用品只占了一角,墙壁边上则放着成堆的木头还有一大缸水,其余便是空的地方。
 
“这些木头还有水都是我用来练习控制业火的。”薛梦梦从木头堆里挑出一根木头,凝神将业火点于其上,口中念着要诀,业火的温度一下子升上来,木头开始熊熊燃烧。
 
“地板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不怕烧。”薛梦梦将木头放于地上,为自己在男神面前演示控制业火略有些自得,“暂且拿这个取暖吧。”
 
三人围坐,颜子钰毕竟是木偶身体,要是被火烧得毁了相怎么行,所以离得远些。
 
韩继之率先把话题引到千年玄冰上:“没想到那千年玄冰那么厉害,想必价值不菲。”
 
薛梦梦:“听说是我父亲的朋友从广寒宫得来的。”
 
“广寒宫?”韩继之看了看颜子钰,又看了看薛梦梦,“莫非是传说中嫦娥的住所吗?”
 
薛梦梦点头:“正是,听说广寒宫之所以那么冷就是因为千年玄冰的缘故。”
 
韩继之:“那么老师的朋友是什么人呢?应该是神仙吧?”
 
薛梦梦:“对,是北辰上仙,掌管人间命运之神,我父亲很敬仰他呢。”
 
韩继之:“北辰上仙为什么将那人尸体交予老师保存呢?”
 
薛梦梦:“我觉得应该是北辰上仙知道自己快陨落了,所以就拜托我父亲了吧。”
 
韩继之:“为什么要保存那人尸体呢,莫非北辰上仙有让那人复活的法子?”
 
“哎,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人死了没有那么容易复活吧,要不然大家怎么都争着要那血魂石、血魄石呢,而且你魂魄也得保存好啊,光有肉身有什么用,你还得有强大的法力去运行仙石啊,想要复活几乎是不可能……”
 
“薛小姐。”颜子钰突然打断了薛梦梦的话,嘴角露出一个莫测的弧度,声音冷漠,“你的妆花了。”
 
“啊,不好意思。”薛梦梦急忙用手遮住脸跑到镜子前看,但见眼线晕开眼圈一片发黑,脸颊上的粉显得坑坑洼洼,唇间的颜色像吸了血。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是这副样子在男神面前晃荡,薛梦梦就想将脑袋埋在沙子里,真是没脸见人了。
 
“可能是之前太冷了脸上结了霜,现在一热就化了,薛同学,你回去补妆吧,正好我们也有事做,就不麻烦你陪我们了。”
 
韩继之给薛梦梦找了个台阶下,薛梦梦感激地点点头,双手捂着脸,走前视线透过指缝偷偷看向颜子钰,只见颜子钰唇角微翘,似是嘲讽。
 
薛梦梦满腹伤心地走了,室内一时沉默,业火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得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半明一半暗。
 
“子钰……”
 
“官人,我一定会恢复肉身的。”
 
看着颜子钰异常严肃的表情,韩继之未出口的话就咽进了肚子里。
 
******
 
Moulin Rouge风俗店内,浓妆艳抹的女人来往其中,一个个张着红唇打趣Q先生,Q先生一边无奈地走过,一边脑海里想起了早上遇到薛梦梦的场景。
 
魔族的女人都喜欢打扮浓艳,薛梦梦受其影响亦是如此,可是Q先生喜欢薛梦梦不施粉黛的样子,大约三十年前薛梦梦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是十岁),后来长大了就开始“糟蹋”自己的脸了,可惜,可叹。
 
来到红夫人屋前,门没关,一推门就进去了,红夫人正趴在梳妆台上小憩,露出的脖颈上有暧昧的红印。
 
Q先生站着发了会儿呆,红夫人醒了,抬起头问Q先生:“有事吗?”声音不乏威严。
 
“今早我没有看到魔尊。”Q先生垂眸道,“不知道魔尊是不是到夫人这儿过夜了。”
 
“没有。”红夫人打了个哈气,“有什么事吗?”
 
“RAT组织想用重要情报换韩继之出鬼蜮,需要跟魔尊请示。”
 
“不用请示,你该知道魔尊的脾气,他是不会换的。”红夫人对着镜子扒了扒眼皮,眼睛里都是血丝,果然年纪大了就是熬不了夜,还懒得修行,放任身体如同人类一样吃喝玩乐,衰老会提前而至也是理所当然的,“还有其他事吗?”
 
“……凌晨一点二十的时候,一只木偶杀死了泡面刘,魔尊追踪木偶后再未回鬼蜮……”
 
“不必担心,你要相信魔尊的实力。”知道Q先生接下来要说什么,红夫人打断了Q先生的话,“好好派人去找,确定找不到了再说。”
 
第27章
 
“子钰,北辰上仙和你有什么因缘吗?”
 
“官人,他暗恋我哦。”
 
“……”
 
韩继之对颜子钰的过去知之甚少,倒也不是不好奇,只是一千年前的事,子钰喜欢过什么人,什么人喜欢过子钰,他知道了有什么用呢,要勾起子钰对过去的怀念吗?于是颜子钰不主动提,韩继之也从不会问。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保持现状就好了,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颜子钰一千年前的肉身出现在眼前,韩继之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得触碰子钰的过去。那具没有灵魂的肉身连接起了子钰的过去与现在,继而指向他们的未来。
 
天地灵气最浓郁的时候,北辰上仙迎合凡人的意愿而生,掌管人间的命运,在天界之中性情最为孤傲,然而天生一副好相貌、好姿态,纵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总有仙子为之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北辰上仙活了上千年,看人世间白云苍狗,看多了不免生出些许寂寞来,于是养了只乖觉的灵狐,一身火红色的柔顺毛发,一双通透的棕色眼珠,那只灵狐正是颜子钰。
 
一日,北辰上仙坐在院中,一手抱着颜子钰,一手漫不经心抚摸着他的毛发,突兀颜子钰身上发出淡淡红光,北辰上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原本腿上的灵狐便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赤裸少年,黑色的长发堪堪遮至臀部,两人贴得很近,以至于呼吸都缠绕在一起,那一瞬间北辰上仙大脑当机了。
 
而这旖旎一幕好巧不巧被来串门的嫦娥仙子看见了,于是天界渐渐有了颜子钰是北辰上仙侍宠的传闻。
 
也不知道是第一眼被颜子钰的肉身所迷惑,还是在传闻中渐渐生了些别样的心思,北辰上仙待颜子钰确实和别人不同,颜子钰却也因此招来了妒忌。
 
某日,北辰上仙保管的重要法宝失窃,所有证据皆指向颜子钰,然而颜子钰死活不说法宝下落,天帝震怒,意欲毁其道行,贬为畜生,经北辰上仙求情,最后颜子钰仅被废除仙籍,在凡间做了一只逍遥自在的狐妖。
 
“后来我遇到几个法力高深的道士,那些道士对妖有偏见,见到我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围攻我,我敌不过,终是死在他们手下,在我魂魄还未消散的时候,韩轩遇到了我,将我的魂魄引进了这具木偶身体里。”
 
“这具木偶身体的原型是韩轩的梦中情人,因为得不到真人所以制作了一个相似的木偶,正缺鲜活的灵魂呢,我就送上门来了,岂不是很巧?”
 
“更巧的是,韩轩的梦中情人竟是北辰上仙,听说是韩轩在凡间见过北辰上仙一次,一见钟情了。”
 
“再后来,韩轩发现即使有相似的身体,有鲜活的灵魂,到底木偶身体不是真的身体,我的灵魂也不是他心上人的灵魂,和真正的北辰上仙差远了,便将我封印起来免得看着心烦。”
 
“哎,说起来都是伤心事,不提也罢,倒是没想到北辰上仙对我如此情有独钟,竟保存了我的肉身,真得好好谢谢他……官人,你莫不是吃醋了?”
 
******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
 
韩谦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看向闹钟,早晨八点。
 
那人回来了,应该是做梦吧。
 
梦太逼真,在梦中,那人可怜又怯怯的眼神,单薄又苍白的身体,都让他欲望高涨、流连忘返,甚至生出许多暴虐的心思。
 
还真是禽兽啊,韩谦盯着自己的亢奋之物如此想,但是欲望还是得纾解。
 
一阵快感过后,韩谦拿纸随意擦了擦,戴上色盲眼镜,穿上衣服,穿衣镜里显示床头柜上一个闹钟、一本书,还有一小盆花。
 
花?
 
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花?
 
韩谦走到床头柜前,端起那盆花,粉色花瓣,花瓣有拇指大小,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光秃的茎,没什么香气。
 
“那……是粉美人。”
 
韩谦猛然回头,便见一人站在卧室门口,米色毛衣、黑色长裤、单鞋,身材瘦弱,面貌平凡,说话的时候不自觉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见韩谦只盯着他不说话,伏矢更紧张了,话说的断断续续:“是……主人的礼物……能让人做……春梦……主人让我来的……”
 
“你说的主人,是我哥吗。”韩谦移开了眼,将花盆放回原处。
 
伏矢低低地“嗯”了一声。
 
韩谦显然已经猜到,并不惊讶,视线重新回到伏矢脸上:“你是谁?”
 
“……我是程朗。”
 
韩谦死死地盯着伏矢:“不,你不是。”
 
伏矢越发紧张,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我哥在谋划些什么?”韩谦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
 
“像你这样的木偶还有几个?”
 
“……四个。”
 
“我哥让你来我这儿干嘛?莫非是想杀了我?”韩谦的声音有点冷酷。
 
“不是的!”伏矢连忙否认,“主人是一番好意……”
 
“好意?他觉得我是那种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人吗?我不需要你,你走吧。”
 
“可是……”
 
“你想让我叫警察吗?”
 
“我……那个……”伏矢深深地低下头来,“我擅自主张做了早餐,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等一下!”韩谦脱口而出,伏矢瘦弱萧索的背影让他脑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从前。从前,他也是这么决绝地让他走,他也是这么顺从地不停留。
 
“……你留下来吧。”
 
伏矢惊讶回头,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睛仿佛闪着光。
 
韩谦的心突然就疼痛起来,丝丝缕缕,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疼痛。
 
******
 
早晨九点,薛梦梦一路失魂落魄地要回自己的公寓,路上行人好像都在看她、议论她、嘲笑她,要是以前她绝不会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这日不同,也许是被男神打击到了自信心,她都不敢抬起头来。
 
回到公寓后,薛梦梦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恶狠狠地,脸都快擦破皮了。
 
真是丢人现眼。
 
薛梦梦陷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不可自拔,偏偏这时还有人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薛梦梦本不想搭理,但是这铃声不停,让人火大,她大吼一声:“来啦!”便去开门。
 
来人是Q先生,看着她有点发愣。
 
薛梦梦的火气一下子降下来,尴尬笑道:“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来看看你。”Q先生的视线在公寓里转了一圈,薛彦士不在这里,“今早打扮那么漂亮,我怕你被人拐走了。”
 
“怎么可能。”薛梦梦自嘲道,“把人吓跑了还差不多。”
 
“是那人没眼光。”Q先生揉了揉薛梦梦的头,向来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些,“他看不见你的漂亮。”
 
“哈哈,是吗?”薛梦梦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哥你很累吧,我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嚼泡泡糖能让我保持清醒。”Q先生吐了个泡泡,难得睁大的眼睛眼神深邃,“你要相信自己,做自己就好,你现在就很漂亮,不需要化妆品的粉饰……”
 
薛梦梦的脸隐隐烧起来,也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因为Q先生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我还有事先走了,哦,对了,如果没人来叫你去修炼就不用去鬼蜮了,魔尊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吗?噢耶!我可以逍遥几天了!”薛梦梦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抱住Q先生的脖子,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
 
Q先生身高不高,薛梦梦穿着高跟鞋几乎与其平行,两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魔界之人行事本就奔放大胆,何况薛梦梦和Q先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亲口脸颊是件毫不稀奇的事,何以气氛突然奇怪起来了呢?薛梦梦想不通。
 
“……再见。”Q先生转身,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
 
“啊~小狼!小狼!小狼!……”
 
“闭嘴!再叫我小狼我就杀了你!”
 
“嗯……啊~啊~”
 
整座别墅静悄悄的,于是三楼卧室传出的呻吟声与喘息声就格外清晰,林恩靠在走廊的墙上静静地吸烟,走廊没有开灯,黑暗中男人女人的声音越发磨人耳朵。
 
吕斯年经常这么做,刻意的戏弄,很明显。他让他待在这儿,他就待在这儿,静静地,像一个鬼魂。
 
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吕斯年。想为父母报仇吗?他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在昏暗的房间玩弄着瑟瑟发抖的未成年人,他的父母确实是社会渣滓,理应受到制裁。
 
也许他不是为了父母,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他喜欢上一个害他家破的人而恼羞,为他受到吕斯年伪装的欺骗而心生恨意。
 
也许他只是因为家里破产而不得不傍上大款,毕竟吕斯年现在已经身价百亿。
 
不知何时房间里的声音停下来,吕斯年靠在门边上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右手食指轻轻点触眼下泪痣,睡袍松松垮垮露出胸前一片,声音有些嘶哑:“近两天鬼蜮恐怕有动乱,找机会把韩继之救出来。”
 
“是。”林恩将烟掐灭在指尖。
 
“还有,让枯木道长杀了颜子钰,不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这次我希望他魂飞魄散!”
 
第28章
 
晚上九点半,薛彦士消失第四十三个小时,鬼蜮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薛彦士是消失了而不是有事外出了,所以鬼蜮的运行一切正常,所以小红来了。
 
小红是红夫人与她的一个客人生的女儿,拥有一半魔族的血和一半人类的血,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实际她已经活了七十年了,一直是Moulin Rouge的头牌,拥有灵巧的舌头、柔软的手、纤细的腰和柔韧的腿,这些足以让一个男人满足。
 
她正是要来让韩继之满足。
 
韩继之看了两天图文并茂的书,学到了很多相关的知识,到实践的时候了。
 
小红一进门就把门锁上了,看到屋里有两个男人也不吃惊,虽然薛彦士的命令只是让她服侍一个人,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近两人,笑道:“你们谁先上?”
 
“只有我。”韩继之缓缓解下外套的扣子,无奈地瞥了颜子钰一眼。
 
颜子钰侧坐着,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目光似利刃一样盯着小红,想让小红在他的逼视下知难而退。
 
小红显然不吃这一套,笑靥如花,柔软的手搭上韩继之的肩,一边瞥了瞥颜子钰,一边帮韩继之脱下外套,声音甜腻:“魔尊的要求是让你先满足我,合格以后,我再满足你。”
 
“怎么算合格?”
 
“不进入让我达到高朝。”小红舔了舔嘴唇,笑道,“我的忍耐力很强,你得努力点。”
 
韩继之将外套递给颜子钰,慢条斯理地挽起羊毛衫袖子,袖子挽到小臂一半的位置,韩继之突然猛地将小红推倒在床,自己也随之覆上去,小红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个不停,搂着韩继之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韩继之眼睛里的欲望很明显。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热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韩继之的唇舌在小红的肌肤上游走,颜子钰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故意拖开椅子发出尖锐的声响,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颜子钰气愤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冲向床边,大力抓住韩继之的手臂,使得韩继之侧眼看他,眼里有疑惑,两人视线胶着片刻,颜子钰突然捧着韩继之的脸亲上去,一个深吻。
 
深吻结束,韩继之似乎很满意,开始解颜子钰外套的扣子,完全将小红忘到了一边,小红也不介意,反而贴着韩继之后背抚摸。
 
解到第二颗扣子时,只听“啪”的一声响,韩继之只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小红也愣了愣,因为颜子钰已将韩继之推到一边,一只手已搁上她的脖子,力道绝对不小。
 
“我的手很锋利,稍稍一动就能穿破你的喉咙。”颜子钰警告小红。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小红十分放松,“你内丹里还有业火火种,你不会杀我的。”
 
“前提是你让继之合格。”
 
“当然,没问题。”小红答应的很爽快,“只是……你们过得了我这关,过得了公主那关吗?”
 
“公主喜欢我,我自然有办法。”
 
“但是魔尊想要的是韩家的种,公主如果不怀孕,你们是走不了的。”
 
“至少现在我不用看着你们亲热了。”
 
“没人让你看着。”小红轻笑一声,揶揄意味明显。
 
颜子钰收紧了搁在小红脖子上的手。
 
“诶诶,我开玩笑的。”小红连忙去掰颜子钰的手,“其实我可以帮你们。”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恢复正常的韩继之问。
 
“因为我是宋警官的线人。”小红降低了声音,“我本来就是来帮你们的。”
 
“那你刚才又何必真和继之亲热?”颜子钰也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愤愤。
 
小红笑了笑:“如果能享受一下,我当然不介意……你能把手从我脖子上拿开了吗?”
 
颜子钰只是稍微松了松力道:“你怎么帮我们?”
 
“利用魔族的力量。”小红缓缓道,“魔族并不团结。五百年前七界因为血魂石、血魄石大战一场,魔族损失惨重,却没有一个魔族中人真正见到过血魂石、血魄石,很多魔族中人都放弃了对血魂石、血魄石的期望,而以魔尊为首的魔族中坚力量仍将魔族兴盛寄托于它们,一边做着出卖自己的勾当挣钱发展鬼蜮,一边寻求着血魂石、血魄石的下落。”
 
“魔尊是为了魔族的未来,但是我不觉得我们付出的代价值得。魔族中的女性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当女支女,因为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大量赚钱,我们还可以通过生育增加我们魔族的数量。而魔族的男性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当杀手,因为这样同样可以大量赚钱,还可以通过吸人精血增加修为,不过得严格控制小心不让人发现,毕竟现在我们的力量大不如前,人类的武器足以杀死我们。”
 
“以前我们的种族是多么自由啊,为什么在这个自由的时代我们的一生反而被禁锢了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像那些神仙、妖精一样融入人类的生活呢?我们需要解放……”
 
“说重点。”颜子钰打断了小红的抱怨。
 
“有压迫就有反抗,今夜十二点我们就会行动,你们可以趁乱逃出去。”
 
“那子钰内丹里的业火火种怎么办?”韩继之问。
 
“这里面装着宋警官的‘乳汁’”小红将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取了下来,有些不舍,“宋警官可是千年树妖,这汁液不知道多珍贵……倒在内丹上面就行了。”
 
“薛彦士能感应到业火火种吗?”韩继之很谨慎。
 
“能在千米范围内感应,你们不必担心,魔尊已经消失近两天了,我们在这个城市找遍了没找到魔尊,才决定今天行动的。”
 
“薛彦士为什么会消失?”颜子钰掰开珍珠耳钉,里面是一滴纯白色的液体,将其滴在内丹上,液体立即扩散开来,包围住蓝色的业火,只听“滋”的一声响,一缕烟冒出来,业火火种和液体都消失了。
 
“是半夜发生的事,有只木偶闯进鬼蜮杀死了泡面刘,魔尊故意放走木偶想找到幕后黑手,结果一直没回来。”
 
韩继之和颜子钰对视一眼,颜子钰传音道:官人,你有感应到仙石吗?
 
韩继之:没有,睡着了是感应不到的。
 
颜子钰:杀死泡面刘的那只木偶应该是伏矢吧,伏矢既然杀死了泡面刘,是不是该来找我们送仙石了?如果不来找我们,就应该是去找它原型亲近的人了吧?
 
******
 
晚上十一点十分,韩谦靠在阳台上抽烟,上身只穿了件羊毛衫,似乎没觉得冷,烟只抽了一口,烟头一直燃着,灰烬长了就从九楼掉了下去,散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韩谦没有戴色盲眼镜,黑夜里不需要特地去辨别什么色彩,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雪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阳台,关上玻璃门,给韩谦披了件外套,然后站在韩谦旁边,声音平静:“你今天很反常。”
 
韩谦按灭烟,穿上外套:“哪里反常?”
 
宋雪指了指自己的胸:“你太狠了,我这儿现在还在疼。”
 
韩谦笑了笑:“你不是很喜欢吗?”
 
“不,我不喜欢。”宋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有点冷意,“你是个混蛋。”
 
韩谦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对,我是个混蛋。”
 
宋雪也笑了笑:“你不该这么做的。”
 
“不该做什么?”韩谦故意用暧昧的语气。
 
宋雪瞥了韩谦一眼:“不该让伏矢收拾我们翻云覆雨的房间。”
 
韩谦沉默了一会儿:“是他自己要收拾的。”
 
宋雪冷冷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韩谦冷笑:“他没有心。”
 
宋雪叹了口气:“你在折磨他也在折磨你自己,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让他留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俩有什么不同。”韩谦的声音很轻。
 
“他们有本质的不同,你应该让他走。”
 
“不……你当初定制赵环真人木偶的时候,难道没幻想过真人木偶变活吗?”
 
“我没有定制过赵环的真人木偶,是他的父母定制的。”宋雪的视线望着虚空,声音有些缥缈,“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地自然法则,是不会更改的。”
 
“那颜子钰呢?”
 
“他运气好,在没有死透的情况下遇到了血魂石、血魄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死过。”
 
“我不是修行之人,我不懂。”韩谦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五了,我们该去鬼蜮了。”
 
“你先走吧,我想跟伏矢说几句话。”宋雪走进屋里。
 
“那我就等你说完了再一起走。”韩谦跟进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宋雪轻笑一声走进了卧室。
 
******
 
“我不会跟你抢韩谦的,他喜欢的是你。”
 
“……”
 
“你身上没有活物的气息,你的身体是怎么运作的呢?”
 
“……我不知道。”
 
“传说世上有至宝,能让死物变活,赋予其灵魂,让人永生,人们认为是仙石。说是仙石,其实已经超脱了七界,并非神仙所拥有,却是七界共争之物。不知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很厉害。”
 
“我怀疑你体内就有仙石的碎片。”
 
“……不会吧?”
 
“呵呵,我只是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第29章
 
这一夜,鬼蜮的格局终于改变。
 
红夫人为首的魔族中人密谋已久,守卫业火者半数被说服,这一夜他们先是悄然移走业火火种,接着开始发动动乱,能凭空生成业火者只有薛彦士一人,而以薛彦士为首的魔族中坚力量到处都找不到薛彦士,失去主心骨军心已乱,加上他们只能靠半数业火抵抗,双方势均力敌。
 
双方僵持之下,鬼蜮混入三股力量。第一股是吕斯年派出的RAT组织中人,RAT组织中不少人是科技宅,会发明研制一些新奇的武器,他们就是来提供武器和帮助使用的。吕斯年已和红夫人协商成功,吕斯年提供武器,红夫人放走韩继之。
 
第二股是韩谦集中的黑-邦的人,A城鬼蜮独大,其他黑-邦的人早就埋怨在心,程朗死后韩谦就一一去拜访那些没落黑-邦的老大,组成联盟对付鬼蜮。
 
第三股,也是收尾的一股力量,就是宋雪叫来的警察,将还活着的属于薛彦士一派的魔族人尽数逮捕。宋雪和上头沟通过,鬼蜮中几乎每个人都犯过罪,上头巴不得拿这些人邀功。
 
这三股力量都是来帮助红夫人的,以薛彦士为首的魔族中坚力量很快溃不成军,红夫人大获全胜。
 
等鬼蜮恢复平静时已是清晨,虽然鬼蜮内终日见不到阳光,但是能听见外界逐渐喧嚣的人声。
 
Q先生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睡个三天三夜,自他做杀手以来他几乎没有一天睡超过两个小时——如今的魔族人已经退化到和人类一样需要睡觉才能补充精力了。
 
他是A级杀手,他的任务大多艰难,不过赚钱多,他完成的也很完美,薛彦士喜欢派他出任务,但是他对做杀手早就厌烦了。
 
如今他终于可以解脱了,Q先生步伐轻快,现在他要去找红夫人,把他的任务汇报完他就可以彻底离开鬼蜮,去追求新的生活了。
 
红夫人在冰屋,小红陪着她,韩继之、颜子钰、宋雪、韩谦都在。
 
他们似乎在讨论千年玄冰上的尸体的事,每人表情各异,但外露不多,唯有颜子钰将生气表现得很明显。
 
Q先生开始汇报:“公主现在已经被送到国外,我对她说鬼蜮被警察端了,只有少数人逃出来,魔尊下令解散了鬼蜮剩下的成员,公主没有怀疑。到现在为止除了我们几个,鬼蜮中人已全部遣散完毕,鬼蜮的净资产有八十亿,他们每人分到一千万,剩下的钱足够夫人继续持有这片地。”
 
Q先生话音刚落,小红立刻问红夫人:“你为什么还要这块地?莫非你还要待在这儿?”
 
红夫人点点头:“我要守着这个冰屋等薛彦士回来。”
 
“为什么?”小红觉得很不可思议,“薛彦士说不定早就死了,还有这具尸体,我不知道你守着这具尸体有什么意义。”
 
“它是我的身体,理应归我。”颜子钰气愤地插话。
 
“你并不能证明,而且就算真是你的,我也得等到薛彦士回来再做决定。”红夫人心平气和地对颜子钰说完又转向小红,“薛彦士只是失踪了,他现在不在,该由我帮他遵守承诺,等他回来我欠他一个解释。”
 
小红瘪了瘪嘴,在红夫人面前她就像个爱撒娇的小孩子:“那我要跟你一块儿留下来,反正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
 
红夫人目光慈祥,点了点头,随即看向Q先生,以往她看Q先生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是为了让薛彦士一派的人以为他们关系糟糕,其实Q先生一直是他们这边的人,现在她看Q先生就同看小红一样,充满了慈祥:“你呢,想好了什么去处吗?”
 
Q先生:“我想先睡个几天再想其他的事。”
 
红夫人笑了笑:“好孩子,辛苦你了,赶紧回去歇歇吧,以后如果想来串门,我们热烈欢迎。”
 
Q先生也笑了笑:“好的,那我先走了。”
 
Q先生转身的时候,韩继之突然握住了颜子钰的手,颜子钰疑惑地看着韩继之,韩继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颜子钰睁大了眼睛——
 
“有仙石的感应?”颜子钰传音道。
 
“嗯。”韩继之回答。
 
Q先生已经走到门口,突听Q先生喊道:“你是谁?”便听门外打斗之声。
 
韩继之等人看不见门外是什么人,宋雪已经第一个冲出去,她是千年树妖,在众人中修为最为深厚,其次是红夫人,接着是颜子钰,颜子钰的大部分修为都被木偶形态禁锢住了无法施展,所以动作稍慢一筹。
 
等众人都来到门外,打斗早已停止,Q先生腰侧受了伤,地上倒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韩继之问颜子钰。
 
颜子钰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红夫人关切地问Q先生:“伤怎么样?”
 
“没事,小伤,习惯了。”Q先生掏出一个小瓶子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止血,然后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尸体发出“梆梆”的声响,“他不是人,是木偶。”
 
颜子钰向韩继之传音:官人感应到的仙石是从它身上传来的吗?
 
韩继之:应该是。
 
颜子钰:仙石如果还在它体内,它不应该死了啊。
 
韩继之皱了皱眉:不知道,仙石的感应还在,很近,但是我不能分辨仙石是否在它体内。
 
“我知道它。”宋雪蹲下来,抚摸着地上木偶的脸,“它是赵环的真人木偶。”
 
小红问道:“赵环是谁?”
 
“是我的同事兼伴侣。”宋雪淡淡道。
 
红夫人有些惊讶,她是第二个冲出门来看到现场的人,那时候她只看到木偶倒下的一幕,宋雪站在旁边表情冷淡,甚至有些冷酷,红夫人怎么也想不到它竟是宋雪伴侣的真人木偶,按理说宋雪不应该手下留情吗
 
小红问Q先生:“它为什么要杀你啊?”
 
Q先生沉默片刻,道:“我杀了赵环。”
 
除了宋雪,大家都是一惊,气氛有些凝滞。
 
“吕天戈是不是也是你杀的?”宋雪突然问。
 
“……对。”
 
宋雪此刻好像正在履行警察的职责:“我们查到吕斯年曾经和鬼蜮联系过,正是在吕天戈死去前几天,我怀疑吕斯年是想找个杀手杀死吕天戈,然后将一切都推在木偶上。”
 
“对。”Q先生说,“计划正是这样。”
 
宋雪不急不缓道:“可惜我们只有吕斯年和鬼蜮联系的证据,没有吕斯年雇杀手的证据。”
 
Q先生低着头:“我不能作证人。”
 
宋雪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你们杀手的职业规则,一旦违反,麻烦就多了,我只是心中有疑惑求个答案而已。”
 
“多谢宋警官体谅。”Q先生很是感激,随即对宋雪低头道歉,“对不起。”
 
Q先生的道歉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为杀了宋雪的伴侣赵环而道歉。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执行任务罢了。”宋雪竟然笑了笑,“要怪就怪鬼蜮的体制,现在鬼蜮已经覆灭了,我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红夫人拍了拍宋雪的肩膀以作抚慰:“你想留着这木偶吗?”
 
宋雪摇摇头:“我不需要,但是我得把它还给赵环的父母。”说着,宋雪去扶木偶。
 
“我帮你。”Q先生连忙去帮忙,其他人都没动,他们知道Q先生是想做些事以减轻心中的愧疚感,他们不应该插手。
 
双手穿过木偶的手臂将整个木偶提起来,然后抱着木偶的腰,木偶的上半身便搭在Q先生肩膀上,比想象中重,Q先生提了口气,想把木偶扛到肩上,突然,Q先生不动了。
 
众人疑惑间,便见Q先生直挺挺地后脑勺着地倒下,木偶压在Q先生身上。
 
宋雪离得最近,连忙将木偶推开,费了好些力气,因为木偶的手深深地插在了Q先生的肺脏里。
 
大家不知道这木偶到底死没死,只见木偶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手上全是血,嘴角裂得十分大,一个诡秘的笑意,令人感觉恐惧。
 
小红心中升起寒意:“它不会还活过来吧?我们赶紧把它烧了!”
 
业火幽蓝色的光燃起,颜子钰本来想阻止,怕仙石在木偶体内,万一暴露了或者被业火烧毁了怎么办,想了想又没有阻止。
 
木偶很快化成了灰烬,没有仙石。
 
颜子钰传音:官人,仙石的感应还在吗?
 
韩继之:还在。
 
颜子钰:仙石肯定被人拿了,会不会是宋雪?她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韩继之:很有可能。
 
木偶烧成灰后,地上Q先生的尸体孤零零的,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红夫人率先开口:“我们把这孩子好生埋了吧。”
 
宋雪却道:“交给我吧,我带他到警察局,把吕天戈的案件结了。”
 
红夫人有些犹豫,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谦开口道:“吕天戈之死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大,木偶杀人的传言也造成了很大的恐慌,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宋雪接道:“等案子结了,红夫人可以来认领尸体。”
 
小红突然开口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那木偶死了以后又活了?”
 
没有人回答。
 
小红却盯着宋雪,自顾自说着:“我怀疑不是木偶杀死了Q先生,是宋警官杀的。”
 
红夫人连忙扯了扯小红的袖子,轻斥道:“没有证据不要瞎说。”
 
小红不管不顾:“宋警官嘴上说不在意Q先生杀死了赵环,其实心里肯定恨极了,所以趁他没有戒备的时候杀死了他。”
 
红夫人却道:“宋警官的修为那么高,想杀个人何必如此麻烦,宋警官,小红不懂事,请不要怪她。”
 
宋雪笑了笑:“没关系,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上班了。”
 
韩谦、宋雪、韩继之、颜子钰离开了鬼蜮,韩谦开车,宋雪坐副驾驶的位置,颜子钰和韩继之坐后排,Q先生的尸体放在后备箱里。
 
颜子钰向韩继之传音:官人,仙石的感应还在吗?
 
韩继之:还在。
 
颜子钰几乎可以肯定仙石是在宋雪身上了。
 
后视镜内,颜子钰一双透亮的眼睛盯着宋雪,宋雪一双凤目微阖,露出一点精光。
 
******
 
“官人,你觉得Q先生是宋雪杀的吗?”
 
“不是。我觉得Q先生就是木偶杀的。”
 
“可是第一次木偶已经死了啊,难道木偶在装死?”
 
“你还记得陶然木偶是怎么走出陶然纪念馆的吗?父亲可以控制木偶,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宋雪将仙石从木偶体内取出,木偶就死了,但是即使木偶死了,父亲还可以操控木偶杀死Q先生。”
 
第30章
 
韩谦先把宋雪和Q先生的尸体送到了警察局,宋雪离开后,仙石的感应便消失了,毫无疑问,宋雪拿了吞贼体内的仙石碎片。
 
韩谦继续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瞄韩继之几眼,其实韩谦是有点担心韩继之的心理状况。
 
韩继之刚出生那几年,韩谦一直在外面鬼混,不想也没有回过家,等他回家以后才知道原来大哥已经搬出去住了,他挺惊讶的,因为韩家人丁向来不枉,一般不会分家,而且父亲一直以大哥为骄傲,但是当时提起大哥、嫂子、还有他侄子时都带着股厌恶,对他倒亲近了些。
 
他第一次见到韩继之时韩继之三岁,那时候韩继之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只是脸上木木的,简直不像一个活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嫂子,美则美矣,看着总没什么生气,不知道韩继之是不是受到了他母亲的影响。
 
他从没有听过嫂子开口说话,接待他的事都是由大哥安排的,嫂子就安静地坐在一边,视线偶尔落在大哥身上,偶尔落在韩继之身上,偶尔也会落在他身上,但是大部分时间视线里都是空无一物。
 
大哥说嫂子叫妲己,说出嫂子名字的时候大哥很骄傲、很幸福,大哥搂着嫂子亲了一口,嫂子顺从地将脑袋贴在大哥肩窝里,视线仍是空洞洞的。
 
他觉得妲己这名字很是阴森。
 
他开始怀疑韩继之是不是得了自闭症。
 
他带韩继之出去玩,发现韩继之对外界很好奇,只是脸上不表露出来,想吃什么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虽然如此,他总算在韩继之脸上发现了点儿人气。
 
他劝大哥多带孩子出去玩玩,大哥一味点头,他却没看出多少诚意,他知道他哥平时面上微笑真诚,其实漫不经心的很,大哥一门心思都在嫂子身上,根本不关心孩子。
 
父亲不关心,母亲又有些神经失常,他挺同情韩继之的,但是没法子,只能在离开大哥家前嘱咐管家多照顾孩子,想着也许韩继之上幼儿园以后会好些。
 
后来他陆续来看过韩继之几次,韩继之上学后果然有了些变化,只是脸上很少有表情。
 
再后来,他忙于自己的一些破事儿,跟大哥联系的也少了,等再见到韩继之,韩继之已经上初中了,变化也很大,至少已经会笑着跟人说话了,他发现韩继之的笑简直跟他大哥如出一辙,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他大哥的笑是天生的,韩继之的笑则是伪装的。
 
这伪装的笑意也许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生活。
 
韩继之从不说出自己的感受,从不表明自己真正的感受,韩谦觉得这孩子太压抑自己了。
 
尤其是最近接二连三出了事故,这次又眼睁睁看着面前死了个人,韩谦觉得韩继之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韩谦看韩继之面上并无多大波动,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韩继之倒是率先开口了:“叔,我们去你的公寓住几天行吗?”
 
韩谦一愣,公寓里还住着伏矢。
 
韩谦知道韩继之一直在调查真人木偶杀人的案件,加上韩继之身边有颜子钰,肯定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也许比他知道的还多,他不知道韩继之对活的木偶持什么态度,所以不能贸然答应,他直觉不能答应,但是又不好意思不答应。
 
正犹豫间,车前方突然出现一人,很近,正侧着脸看向他,脸上坑坑洼洼,五官仿佛被火烧过一样快凝结成一团,整张脸看着快速逼近的汽车露出惊恐的表情——
 
韩谦急忙踩刹车、猛打方向盘,直接撞到了人行道边的树上,车一停稳,韩谦立刻看向窗外看有没有撞死人——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
 
韩谦转过头看韩继之和颜子钰的情况,韩继之系了安全带,没有事,颜子钰没有系安全带,他显然不需要系安全带,生龙活虎地下了车,直奔那人而去。
 
韩继之也急忙下了车,跟随而去。
 
韩谦一时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自己要跟上去吗?
 
后面有车主骂:“我操!发什么疯?”
 
韩谦骂回去:“靠!没见到我躲人吗?”
 
车主继续骂:“傻逼,嗑药了吧?我咋没见到人呢!”
 
韩谦脸色一变,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关了门,后面车主以为他要揍人吓了一跳,未料到他突然丢下车跑到对面人行道去了。
 
韩谦在一个小巷里找到韩继之他们,颜子钰倒在韩继之怀中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
 
“子钰被人困在阵法中,出来时就没有意识了。”
 
这下韩谦必须得让韩继之和颜子钰住公寓了,他得照顾他们。
 
回到公寓,伏矢正逗弄阿黄,见到韩谦带着韩继之和颜子钰回来不免一愣。
 
程朗生前是没有见过韩继之和颜子钰的,所以伏矢一开始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但是主人的计划中他们是重要的一环,所以每个活过来的真人木偶对二人的印象都很深刻。
 
计划中,不论以何种方式,伏矢体内的仙石碎片最终应该落在他们手中,也就是说,伏矢如果见到他们死期就不远了。
 
“愣着干嘛?去煮点粥,我们还没吃早饭。”韩谦语气有点不好。
 
伏矢连忙点头,韩谦对他时好时坏,他总是不知道韩谦在想什么,只能全心全意地去做韩谦吩咐的事,卑微地讨好。
 
等粥煮好,公寓里又多了一个人,宋雪。
 
颜子钰不知道中了什么法术,韩继之《丹青宝典》才学到一层,根本看不出来,更不用提韩谦,只能找宋雪。
 
韩继之能感应到伏矢体内的仙石碎片,但是感受不到宋雪拿的仙石碎片,应该是宋雪藏起来了。
 
宋雪将手伸进颜子钰的嘴,一直往里,触碰到颜子钰体内悬浮的内丹,手臂上显现出藤蔓的纹路,数十条根茎缠绕着如同凸起的血管。
 
“他失去意识前有没有说什么话?”宋雪问。
 
“他只说了一个字。”韩继之道,“迷。”
 
“迷?”宋雪想了想,“应该是迷魂阵。”
 
“什么是迷魂阵?”
 
“将人的魂魄困于其中的阵法。”
 
“可是子钰已经走出那个阵了。”
 
“身体是走出来了,但是他的魂魄被困住了。”
 
“我们现在回去找那个阵法能把子钰的魂魄救出来吗?”
 
“不用。他的魂魄还在这具身体上。”宋雪解释道,“他现在的状态相当于在做梦,只是他被梦魇着了,醒不来。”
 
“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呢?”
 
“进入他的梦里,叫醒他。”
 
“怎么入梦?”
 
“等到凌晨一点,我会施法让你进入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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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血红,天空是红的,大地是红的,房屋是红的,万物笼罩在一片血色中,颜子钰浑身无力,不知要去往何方,只是心中充满喜悦。
 
为何喜悦?颜子钰疑惑一闪而过,瞬时便忘却了。
 
走着走着,颜子钰在一间草屋前停下来,他觉得这间草屋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草屋里走出一个布衣男人,眉飞入鬓,目如寒星,冲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颜子钰看着男人的手半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本书要递给他。
 
男人盯着那本书,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
 
颜子钰疑惑地看向手上的书,书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骨节,没有指甲,没有皮肤,只剩一层血淋淋的肉勉强支撑着手的形状。
 
颜子钰目光呆滞地从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团血肉,他身上所有的骨节、皮肤、毛发都不见了。
 
颜子钰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生疼,额头一滴血流进眼睛里,他不敢揉。
 
“妖孽,受死!”
 
男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道士,手上拿的却是一柄小刀,直直朝颜子钰刺去,颜子钰躲闪不及,心口被刺一刀,疼到无法呼吸,眼睛里硬生生逼出一点血泪。
 
颜子钰正以为自己要死绝,却突然变成了一只没有皮毛、没有利爪的狐狸,被人关在一只笼子里,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妖孽,被关着,皆不成人形,呼天抢地,怨气冲天。
 
颜子钰旁边关着的是一只白毛狐妖,同为狐,颜子钰心中略觉安慰。
 
白狐告诉颜子钰,他们都将被用来炼丹。
 
周围的妖孽不断减少,白狐心理熬不过,在被投入炼丹炉前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颜子钰。
 
颜子钰以为自己即将化身灰烬,身上却莫名来了力气,挣脱了牢笼,临走前他想带走白狐的尸体,白狐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颜子钰感觉嘴中有异物,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吐出一根毛发,后飞速逃离。
 
逃离的路上遇到一个庙宇,人迹罕见,颜子钰便在庙里安歇养伤。
 
伤还未完全养好,庙里来了个屠夫,见到颜子钰就往他身上扑,颜子钰大吃一惊,惊慌之下吸光了屠夫的精气,伤便全好了。
 
吸人精气有损功德,但是比吸收日月精华更容易增进修为,颜子钰一破禁忌便百无忌惮,很快他又能恢复人形。
 
恢复人形不久,颜子钰想报仇,第一个便是刺他心口那人,然而在途中,颜子钰被几个道士攻击,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
 
隐隐约约,颜子钰似乎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一身仙气滴尘不染,颜子钰立刻向他呼救,那人却无情而去。
 
正绝望间,颜子钰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完好,只是有种违和感,疑惑间半空出现一个男人,低着头,手上舞着数百根线,每一根线都似蛇一般扭动,看不到尽头。
 
颜子钰不由自主朝男人走去,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却是刺他心口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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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道长打算如何让颜子钰魂飞魄散?”
 
“贫道只会一种法子,迷魂阵,其内所有相皆是往生相,凡心中有执念者,魂魄必将被困其中,无法超脱。”
 
第31章
 
凌晨一点,阴气正盛。
 
“人一生中总有几个劫,有的过得去,有的过不去,过不去的沉在心里,成了障,迷魂阵便让这障将人心困死,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躲开那些劫,让他出来。”
 
“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你凝神想着颜子钰,待眼前出现白光,你走进去,那团白光就是颜子钰的意识。”
 
韩继之和颜子钰躺在床上,宋雪一边施法一边给韩继之讲解,待韩继之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宋雪知道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便及时收回法术,如今这个时代,法术总该省着用。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韩谦问宋雪。
 
“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几天,如果颜子钰七天之内醒不来的话,可能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怎么讲?”
 
“意识里的时间比现实的时间快得多,有的人几秒钟就能做一个完整的梦,一天的时间够颜子钰过完几辈子了,如果颜子钰一天都醒不来就代表颜子钰业障太深已经完全被心魔所控,基本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还是不能放弃是吧,七天考虑的是韩继之的身体状况,七天之后就可以彻底放弃了。”
 
“你现在不施法了,继之和子钰怎么从意识里走出来?”
 
“颜子钰若是想开了,迷魂阵便困不住他,他自然就醒了,颜子钰意识清醒了,韩继之自然也就走出来了。”
 
没有等到一天,六个小时后颜子钰和韩继之双双醒来了,正是早上七点。
 
颜子钰醒来后并不记得被迷魂阵所困时深层次意识里发生的事,韩继之则缄口不语,韩谦虽然有些好奇,不过想到可能涉及到颜子钰的隐私便没有追问。
 
宋雪却没想那么多,兴味盎然地问韩继之:“你是怎么把颜子钰带出来的?”
 
颜子钰也很好奇。
 
韩继之淡淡道:“我帮他杀了他的仇人。”
 
大家都愣了愣,颜子钰率先开口笑道:“原来如此,官人,你可真厉害!”
 
“官人?”韩谦歪着头嘀咕一声。
 
“啊!我说漏嘴了!”颜子钰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从来只在和韩继之单独相处的时候叫官人,在别人面前说出来还真是莫名羞耻……
 
“现在的年轻人啊……”韩谦老气横秋地感慨。
 
宋雪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瞥了韩继之一眼。
 
韩继之敏感地捕捉到宋雪的视线,宋雪笑盈盈的,没有回避,韩继之也没在意,而是问颜子钰:“子钰,你知道这两次害你的人是谁吗?”
 
“呃……那人自称贫道,所以应该是个道士,可能是看出我是妖,想‘除害’吧。”颜子钰笑了笑,“他现在恐怕以为我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颜子钰知道的当然不止这么一点,第一次那道士给他种下饕餮果的时候他就怀疑道士是吕斯年请来的了,吕斯年也几乎默认了,但是颜子钰不能把这事说出来,吕斯年也看准了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是吕斯年请的道士,就代表吕斯年知道他是妖,吕斯年是怎么知道他是妖的呢?
 
之前韩家进了抢劫犯,正好是苏英请韩继之单独出去的时候,这件事本来就有点蹊跷,更蹊跷的是,抢劫犯看到他以后不抢劫了改成绑架他了,一般抢劫犯会放弃原本的计划而改为另一个没有事先考虑过的计划吗?
 
很有可能一开始抢劫犯就是冲着他去的。谁跟他有过节呢?谁能差使苏英呢?谁需要顾及韩继之呢?只能是吕斯年了。
 
那时吕斯年还不知道他是妖,但是后来他毫不费力地把抢劫犯杀了,当时现场肯定还有其他人,不然现场不会那么快被清理干净,按照吕斯年恶劣的性格,吕斯年肯定想亲眼看着他被侮辱的场景,没想到却发现了他是妖。
 
吕斯年发现他是妖后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找了个道士来杀他,一次不成又来一次,看来是不把他杀死不罢休了。
 
只是吕斯年一直顾忌着韩继之,可能是想给韩继之留点好印象,吕斯年一直都是在颜子钰单独一人的时候行动的。
 
颜子钰其实也顾忌着韩继之,如果说出来幕后主使是吕斯年,凭韩继之的头脑,可能很快就想到其中关节,那么颜子钰杀人的事就会曝光了。
 
比起让韩继之更加厌恶吕斯年,还是在韩继之心中留下他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狐狸印象更重要。
 
“希望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韩谦这么说,其实心里知道生活中充满了变故,想要永远维持平静是不可能的,不过生活总该走在正轨上才是,“继之,今天去上学吗?还是休息一天再去?”
 
“嗯,去。”
 
颜子钰照常变小扒在韩继之胸口的口袋边上,等韩继之来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 课刚开始不久,韩继之在门口向老师行礼,老师和蔼可亲地招呼韩继之进教室,在众人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韩继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气氛其实有些奇怪,纵然大家上课的时候会抓住一切机会说话,他们都是各说各的,这次却不一样,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都落在韩继之身上。
 
“同桌,你心脏没事吧?”韩继之一落座艾丽莎就凑过来关心地问,“听说你这几天心脏病犯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心脏病呢,哎,看来我以后得多关心关心同桌了。”
 
韩继之:“……嗯,没事。”
 
韩谦之前给他请了病假,他也没问具体情况,现在看来韩谦说的病是心脏病,以后有个什么事不来上课了,就说是心脏病犯了,真是个长远的借口。
 
吕斯年侧过头,刚想说什么,老师在台上拍了拍桌子,教室安静下来,吕斯年没能说出来。
 
漫不经心地听完一节课,一下课吕斯年就对韩继之道:“下节课是选修课,薛老师辞职了,由别的老师带,学校说你们可以重新选课,也可以继续上茶艺课,正好你不在,我就自作主张帮你填了跆拳道课的申请表。”
 
说着,吕斯年用食指蹭了蹭眼下的泪痣,眼睫微微下垂,视线盯着韩继之口袋露出的颜子钰的脑袋。
 
颜子钰一动不敢动。
 
吕斯年只知道颜子钰是妖,不知道颜子钰会什么法术,所以他并不知道颜子钰能缩小躲在人的口袋里,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精巧的木偶饰品,盯着颜子钰并不是因为颜子钰,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罢了。
 
韩继之皱了皱眉,吕斯年一看他这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妙,虽然能预想到韩继之会越来越讨厌他,但是只要能增加接近的机会,他相信韩继之总会回应他的感情。
 
不过出乎吕斯年意料的是,韩继之皱眉过后,竟然笑了笑:“谢谢。”
 
吕斯年受宠若惊,连忙道:“那我们一块儿去上课吧,我有两套道服,可以借给你一套。”
 
更衣室里,韩继之神态自若地换上吕斯年的道服,跆拳道服一般比较宽大,韩继之穿着吕斯年的道服也算合身。
 
吕斯年时不时侧头瞄上两眼,颜子钰心中不爽也没办法,也不敢冒险妄动,怕被吕斯年发现。
 
现在有一个问题,道服上没有可以放颜子钰的地方,难道要将外衣连同颜子钰一起关进柜子里吗?
 
柜子一旦关上,是没有缝隙可供颜子钰钻出来的。
 
“官人,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颜子钰传音呐喊。
 
韩继之将颜子钰从衣服上“取”下来,锁上衣柜,用腰带将颜子钰绑在了腰间,只露出颜子钰眼睛及以上的部位。
 
吕斯年想要阻止,教练好像说过着装不能有多余装饰来着,转念一想,颜子钰被枯木道长的阵法困住应该是已经死了,韩继之肯定一时难以接受,所以用木偶饰品来转移思念,还是不要提起的好,反正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上课以后首先要做热身活动,活动活动关节,跑跑步,等身体热了,然后开始压腿。
 
对大多数男生而言,压腿简直不亚于酷刑。
 
韩继之也压不下去。
 
吕斯年的柔韧性很好,他一边压腿一边偷瞄韩继之,眼见韩继之脸色越来越臭,吕斯年生怕韩继之甩手走人,自己便不压了,而是帮韩继之压。
 
跆拳道课练习是比较自由的,而且吕斯年的水平已经达到红带了,教练对他比较放心,经常让他指导新手,所以看他帮助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时间长了就能压下去了。”吕斯年一边帮韩继之压背,一边低声道,“听说拉筋能延年益寿呢。”
 
“嗯。”韩继之侧头看了吕斯年一眼,“谢谢。”
 
韩继之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很快韩继之就转过了头,吕斯年还在回味韩继之那双黑沉的眼睛带来的讯息,他至少已经不无视他了,吕斯年兴奋地咧了咧嘴,虽然不知道韩继之改变的契机是什么,也许能趁热打铁把韩继之另一人格引出来呢?
 
吕斯年一边试探地帮韩继之揉腿,一边小心翼翼道:“揉揉腿会好受些,再过几秒就结束了。”
 
“好了。”教练看了看时间,“一分钟到,大家互相拍拍腿,放松放松肌肉。”
 
弯下腰,吕斯年和韩继之互相拍腿,吕斯年从韩继之的小腿拍到大腿,大腿拍到小腿,再从小腿拍到大腿,心跳越来越快,要不要假装没掌握好距离拍到他的大腿内侧呢……再往上点也没问题吧……
 
吕斯年心猿意马之际,教练道:“好了,大家排成三排,开始练前踢,吕斯年你领大家踢,新来的同学过来,我教你们练习基础步法。”
 
于是吕斯年不得不和韩继之分开,吕斯年暗自叹了口气,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以后机会多的是……
 
第32章
 
跆拳道课上,吕斯年的一些小心思不知道韩继之有没有发现,在颜子钰面前却是展露无遗,颜子钰恨得牙痒痒,虽然早就料到吕斯年不安好心,亲眼看到时还是被气得不行。
 
我得反击了,颜子钰暗自想。
 
平淡地过完一天校园生活,傍晚回到韩谦的公寓,伏矢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阿黄愉快地在和一只鞋子玩耍,颜子钰打开电视看动画,韩继之进书房写作业,不久韩谦从公司回来,伏矢帮韩谦脱下西装摘下领带,叫大家一起吃饭,景象其乐融融。
 
“不用叫子钰,子钰跟你一样,是木偶身体。”韩继之对伏矢道。
 
伏矢很惊讶:“他不是妖吗?”
 
“我的魂魄被转移到木偶里了。”颜子钰趁广告的空隙插口道,“等我恢复肉身后再尝尝你的手艺,饭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伏矢羞涩地笑了笑,虽然知道颜子钰的话是无法实现的。
 
韩谦和韩继之吃饭的时候,伏矢就坐在一边看着,准备着给他们添饭或者加菜,随便干些什么,只要能为韩谦做点事他就很满足了。
 
吃完饭,韩谦又去了公司,近两天因为鬼蜮的事韩谦将仙缘木偶的事务都放到了一边,现在是该处理一下了。
 
伏矢收拾完桌子、洗完碗便无事可做了,和颜子钰、韩继之同处一空间的违和感骤然浮上来,拘谨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下定了决心,对韩继之小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走到了阳台,颜子钰侧头瞄了一眼,将电视音量调小了。
 
初冬的傍晚天空已经很黑了,从九楼望下去几乎望不到底,伏矢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体内有一块血魄石碎片。”
 
韩继之点点头。
 
“主人让我找个恰当的时机把碎片给你们,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恰当,现在谦不在,你们也没有其他事,我想这时候应该挺恰当的吧。”伏矢笑了笑。
 
韩继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
 
伏矢思绪有些飘远,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半晌突然问道:“你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韩继之点点头。
 
准确来说,不是伏矢的故事,是程朗的故事。
 
程朗第一次见到韩谦是在一个五星级的酒店,当时程朗在酒店做服务员,已婚,生活平稳,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而韩谦单身,风流多金,男女通吃。
 
当时程朗是要给韩谦送早餐,韩谦开门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上身裸露,精瘦。
 
程朗不敢正视韩谦,心慌意乱,倒咖啡时手都在颤抖,溅出来一滴滴在洁白的桌布上,程朗越发紧张。
 
韩谦当时心情正好,撑着脸颊观察他,唇角有揶揄的笑意,伸出手说:“我自己来。”
 
咖啡壶交替之时,韩谦的手指触碰到程朗的皮肤,透过那一点皮肤,程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脸上薄红一片。
 
韩谦看程朗不自在,便好心让他离开。
 
程朗逃也似地离开,出门之际听见另有人声,清朗悦耳,带着娇气,是个少年:“为什么你精力这么好啊,不公平……”
 
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你相信命运吗?”伏矢问韩继之,没等韩继之回答,伏矢自顾道,“我相信命运。”
 
程朗见到韩谦第一天的夜里做了梦,梦里有人亲吻他的胸口,抚摸他的欲望,那人有一双天真又冷酷的眼睛,温柔又暴虐。沉沉的,醒不来,不愿醒来,羞于醒来。
 
第二天程朗和同事换了班,负责在客人出门的时候收拾屋子,之后连续三天没有见到韩谦。
 
第四天的晚上,程朗下班时在路口捡到一只流浪狗,即阿黄,还有头发湿漉漉的韩谦。
 
“他说他被一个旧情人泼了一杯开水。”伏矢笑的很开心,“还被现任情人偷了钱包。”
 
倒霉的韩谦遇到了好心的程朗。
 
当天程朗的妻子上夜班,程朗把韩谦带回了家,一个无心挑逗,一个有心顺从,莫名其妙的,自然而然的,春风一度。
 
有第一夜就有第二夜,有第二夜就有第三夜,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我的事情被妻子发现了,我干脆离了婚,跟着韩谦住。”
 
程朗知道韩谦风流成性,是不可能跟人长久的,即使如此,程朗还是抛弃了一切跟了韩谦。
 
韩谦对程朗的新鲜感很快就过了,之后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对程朗毫不避讳,程朗自己也不说离开,一门心思地照顾韩谦的生活起居,两人竟这么磨了两年。
 
“我是在他身边呆的最久的情人。”伏矢自嘲道,“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程朗期望与韩谦天长地久,韩谦却开始厌烦程朗,厌烦他的关心、他的沉默、他的无趣,种种累积,终于爆发,韩谦让程朗离开。
 
程朗顺从地离开了韩谦的公寓,就在当晚,被泡面刘杀死了。
 
平淡地讲完故事的结局,伏矢问韩继之:“你觉得谦爱我吗?”
 
“……爱过吧。”
 
“爱过……这种人真狡猾呢。”伏矢跳上阳台,“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又能全身心地脱离,就算我的死在他心里留下疙瘩,他以后还是照样能爱上很多人吧。”
 
伏矢将手放在胸口,说出最后一句话:“告诉他,我不恨他。”
 
血红的仙石落在韩继之手中,伏矢从九楼坠落,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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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估计大家都睡了,颜子钰从卧室里偷偷溜出来,带着仙石碎片,首先要把仙石碎片藏起来,然后要去找吕斯年算账。
 
没想到客厅里坐着人,客厅没有开灯,笼罩着浓重的黑暗,那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
 
颜子钰视觉敏锐,看清那人是韩谦。
 
“叔叔怎么这么晚还没睡?”颜子钰小声问韩谦。
 
“嗯?哦,想事情。”韩谦的嗓音有些沙哑,“你呢?”
 
“今天月色不错,我出去吸吸灵气。”
 
“哦,早点回来。”
 
“好的。”
 
韩谦心不在焉,颜子钰求之不得,毕竟他要去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先回了一趟韩家别墅,将仙石碎片藏起来后,颜子钰缩小来到吕斯年的家里。
 
颜子钰这是第二次来到吕斯年的家,先整个探查一番,一楼没人,二楼睡着林恩和苏英,分别在南侧和北侧,吕斯年睡在三楼。
 
颜子钰偷偷进入林恩的屋子,林恩发着轻微的鼾声,颜子钰在林恩的床头柜里找到一把枪,将枪塞到裤腰,然后故意将水杯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恩瞬间被惊醒,起身时只依稀看到一个人影从门缝闪过,林恩快速跳下床,顺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没找到枪,犹豫一下林恩追了过去。
 
人影一开始跑得不是很快,林恩一边追一边打开灯,闯入者的背影清晰起来,浅棕色的外套,身形瘦长,长发,林恩加快了速度,闯入者也加快了速度,很快跑上了三楼,林恩一时看不见人影。
 
等林恩跑上三楼,三楼走廊静悄悄的,看不见人,闯入者不知躲在了哪个房间。
 
想了想,林恩推开了吕斯年房间的门,门没锁,同一时间,血腥味突然弥漫开来——
 
白色的被子被鲜血浸染,吕斯年吃力地坐起身,一手捂着腹部,皱眉看向窗——
 
窗口大敞,寒风吹进,窗帘飘动不止。
 
“不要报警。”吕斯年晕过去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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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子钰兴致勃勃地跟着韩继之去学校,在他计划中,吕斯年应该已经死了,杀人犯应该指向林恩,因为枪是林恩的枪,上面应该只有林恩的指纹(木偶没有指纹),而且林恩有充足的杀人动机,警察不会怀疑到自己。
 
一直到中午吕斯年和林恩都没来上学,同学议论之际,颜子钰还故意向韩继之传音:“官人,吕斯年和林恩今天怎么没来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想到下午快上课的时候吕斯年和林恩来了,吕斯年坐在轮椅上,林恩推着轮椅,老师大加赞扬:“吕斯年同学昨天出车祸了,但是今天还坚持来学习,可见其毅力,大家要向吕斯年同学多多学习!”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吕斯年身上,而颜子钰能觉出吕斯年的目光只落在了韩继之身上。
 
吕斯年到座位上后,艾丽莎率先表示了关心,韩继之随后也道:“好好休养。”
 
“我是为你来的。”吕斯年低头小声说,仿似自言自语,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韩继之没说话,颜子钰看不见韩继之的表情,一般人肯定会被吕斯年这种话打动的吧?
 
颜子钰悲愤地想:当初真应该多开几枪!
 
第33章
 
韩继之和颜子钰在韩谦的公寓待了三天后回了韩家别墅。
 
现在颜子钰拥有四枚血魄石碎片,还剩三枚,其中一枚已确信在宋雪手里,韩继之把宋雪约出来吃饭,颜子钰则趁机去宋雪的家里找。
 
韩继之订了一个单独的包间,宋雪走进的时候韩继之已经感应到仙石,将仙石带在身上……是知道他的目的吗?
 
不过宋雪应该不知道他能感应到仙石。
 
韩继之请宋雪吃饭的由头是感谢她帮颜子钰走出迷魂阵,至于为什么颜子钰这个当事人却不在韩继之也想好了说辞,不过宋雪没问,问了也假惺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警官想点什么菜?”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菜,只要是素的、不要放油就行。”
 
两人点完菜,韩继之对宋雪道:“宋警官对仙石感兴趣吗?”
 
宋雪笑道:“我既不需要用仙石壮大族人,又不需要用仙石复活死人,你觉得呢?”
 
“听宋警官的话,是对仙石没有兴趣吗?”
 
“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毕竟还是有点好奇的。”
 
“宋警官知道仙石出现的契机吗?”
 
“你知道?”宋雪显得很好奇。
 
“宋警官对木偶杀人事件应该很了解,至今为止都没有找到幕后操作的人是因为木偶本身就是活的,不需要靠人控制,而让木偶活过来的,就是仙石。”
 
“你的意思是仙石就在木偶体内吗?那为何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呢?”宋雪看起来很疑惑。
 
“因为仙石被我们拿走了。”韩继之淡淡道,“宋警官刚开始问我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宋警官是妖,不敢说这些,现在宋警官和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觉得应该跟宋警官坦白一下。”
 
“老朋友?”宋雪大笑起来:“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也得坦白一下。”
 
宋雪暧昧地朝韩继之眨眨眼睛,随即用两根细长的手指从乳沟处夹出血红的仙石碎片:“这是我从杀死Q先生的那个木偶身上找到的,看它挺漂亮就据为己有了,准备弄成个项链来着,不过现在看来,这东西就是所谓的仙石啰?”
 
“正是。”韩继之缓缓道,“不知宋警官可否将它还给我呢?”
 
“还给你?”宋雪觉得很好笑,“这东西难道是你的吗?”
 
“是韩家的。”韩继之很笃定。
 
宋雪没有反驳,仙石只有韩家人能用,她拿着就只能看看而已:“要我还给你也行,不过我得随时知道你们寻找仙石的进度。”
 
韩继之点点头。
 
“很好。”宋雪将仙石碎片抛给韩继之,笑道,“现在你们有五块仙石碎片了,还有几块才能集齐呢?”
 
“血魄石还有两块,血魂石还没有头绪。”
 
“你们下一个要寻找的仙石和谁有关?”
 
“林晖,轻度弱智,十五岁被一群少年砸死,你们警察局应该有档案,宋警官可以提醒一下当年砸死林晖的人,小心不要被人杀了。”
 
“啊,我记得这个案件,一年前的了,当事人十几个呢,踢的踢,打的打,砸的砸,林晖的致命伤是在头部,不过当事人谁也说不出是谁砸的,都是些未成年人,教育一下就过去了。”宋雪轻蔑地笑了笑,“以前人命如草芥,如今虽然人命值钱了,有的人死得还是草芥不如啊。”
 
“所以才需要宋警官这样尽心尽责的人民公仆嘛。”韩继之向宋雪举起酒杯,“宋警官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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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休日A城会举办国际动漫节,全世界出名的COSER都会来,还有各种限量周边、作家签售等,是广大宅男宅女的福利时刻。
 
颜子钰听说美男养成游戏的声优也会来表演,在周五兴奋地拉着韩继之逛了一晚上的商场,准备打扮成美男养成游戏里的男主去向声优签名。
 
于是星期六的一大早颜子钰就开始打扮,戴上金色的假发、绿色的美瞳,穿上深蓝色的军装,手执华丽宝剑,威风凛凛。
 
一路上,颜子钰都在向韩继之描述声优的声音如何苏如何撩人,韩继之听着听着突然低声道:“比我的声音怎么样?”
 
颜子钰立刻就羞涩了:“官人的声音最好听~”
 
到达会场时刚早上七点,然而会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颜子钰拉着韩继之一路过关斩将,直达美男养成游戏展示厅,工作人员都还没来,人们都自觉在外面排队等着。
 
排队的时候,时不时有小女生过来跟颜子钰拍照,小女生们都很兴奋,对着颜子钰搂搂抱抱的,倒是韩继之被冷落在一边。
 
看着颜子钰摆出各种酷霸狂炫拽的姿势和小女生们拍照,韩继之拿出手机,远远地给他们拍了一张,镜头里颜子钰和小女生们眼中都仿佛闪着光,这种光在韩继之身上是很难见到的,所以韩继之也很珍惜。
 
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肩膀突然被拍了拍,韩继之转头,便见艾丽莎张大了嘴巴看着他:“没想到真的是同桌啊,同桌你竟然会来?真是太稀奇了!”
 
“陪子钰来的,他喜欢玩这个游戏,你呢?”
 
“同好中人啊!”艾丽莎朝颜子钰望了一眼,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哎哎,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的形象啊,我也想跟他合照。”
 
“去吧,他不会介意的。”
 
“嗯……等那些女生走了再说。”
 
艾丽莎眼巴巴地盯着,眼看女生走光了,艾丽莎激动地朝颜子钰走去,没想到半路又跑出两个女生到了颜子钰面前,艾丽莎犹豫着退了回来。
 
见韩继之挑眉看着她,艾丽莎挠了挠金色的卷发,笑容有些黯然:“我不擅长跟女生交流。”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在班级里艾丽莎几乎不跟女生说话,反而跟男生说话比较多,而且没见过她跟哪个女生一起玩,一起吃饭,照理说,艾丽莎的性格应该很容易与人相处才对,怎么会不擅长与女生交流呢……
 
正想着,韩继之的心跳突然快起来,一阵强烈的感应袭来,是仙石!不只有一股,有四股感应!三股强,一股弱。
 
韩继之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人群,他修炼《丹青宝典》已经入门,五感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将所有的精神集中,韩继之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仙石的感应越来越近,终于,韩继之锁定了三个人,他们正从门口走进来,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仙石的感应也越来越强。
 
那三人感官也极敏锐,捕捉到韩继之的视线后,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还向韩继之挥了挥手,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
 
“啊……同桌,我有事先走了。”艾丽莎突然道,声音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惊恐,韩继之看向艾丽莎,艾丽莎已经匆匆从韩继之身后绕了过去,韩继之注意到艾丽莎特意走进了熙攘的人群中,像是在躲什么人。
 
“韩小子,这么巧啊。”
 
那二十出头的女子走近韩继之,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十分熟稔的样子。
 
韩继之动了动肩膀挣脱开来,这女子的力气挺大的。
 
“你们是谁?”韩继之问,视线盯着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眉毛稀疏,瞳仁偏大,正是林晖的模样。
 
“我是爽灵。”女子抓了抓黑色的短发,声音清亮,“先强调一下,我本人可是男的。”
 
“这位是胎光,你也可以叫他雀阴。”爽灵指了指十五六岁的少年,故意凑近韩继之耳边神秘兮兮道,“他体内两块仙石碎片呢,你可以杀他两次哦。”
 
少年神色索然地点点头。
 
“至于那位嘛……”爽灵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还是让他自己介绍吧。”
 
三十左右的瘦弱男子假装咳嗽了两声,抬头挺胸道:“本皇的名字岂是尔等贱民能称呼的?本皇……”
 
“他是幽精。”少年慢吞吞地打断了男子的话。
 
韩继之始终盯着少年:“你现在是胎光。”
 
少年眨了眨眼睛:“对,我现在是胎光。”
 
韩继之问:“雀阴什么时候出来?”
 
少年扯了扯嘴角:“快了。”
 
幽精很不满焦点从他身上转移,大声道:“贱民废话少说,还不速速将正事办妥!”
 
“你谁啊你?”爽灵翻了个白眼,侧头看到颜子钰正走过来,爽灵突然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你笑什么?”颜子钰莫名其妙。
 
“你这装扮太好笑了。”爽灵看看韩继之又看看颜子钰,笑个不停,“天哪,我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冷冰冰的北辰上仙搭配这身装扮……”
 
幽精一双贼精的眼珠子打量着颜子钰,啧啧声不止,像在动物园观赏猴子一般。
 
胎光反应最正常,就是一贯地“这世界好无聊”的样子。
 
“你们是谁?”颜子钰警惕问道。
 
爽灵笑得不能自已,还抽空回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吗?都看见你往这边瞧好几回了。”
 
颜子钰:“……”
 
爽灵笑着拍拍颜子钰的肩:“还是像以前一样贼兮兮的啊。”
 
颜子钰气愤地拍开爽灵的手:“我不认识你。”
 
“咦?你不认识我?”爽灵看看韩继之和颜子钰,“你们两个还真是有意思,想当初……”
 
本来还放肆说话的爽灵眼神突然变了变,仿佛碰触到什么禁忌,爽灵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再开口却是一个低哑的女声:“蠢货。”
 
说完“蠢货”,爽灵又恢复了正常的清亮的声音:“哎,刚刚被趁虚而入了。”
 
“蠢货!”幽精指着爽灵大笑起来。
 
爽灵恼羞成怒,一手将幽精拎起来,冷冷道:“再笑,再笑我灭了你!”
 
“你来呀,你来呀~”幽精晃着头,踢着腿,表情欠揍。
 
于是爽灵和幽精就赤手空拳地打起来了。
 
韩继之:“……”
 
颜子钰:“……”
 
排队等候的吃瓜群众有戏看了都围了过来。
 
胎光叹了口气,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就看到他站在爽灵和幽精中间将二人隔了开来。
 
“姐姐,姐夫不是故意的,你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便宜了小三就不值得了。”
 
胎光这话说得极溜,他们在人前的身份就是弟弟、姐姐、姐夫,只要爽灵和幽精打架,胎光就把这话搬出来,这话还是在电视上学到的。
 
爽灵和幽精各自“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34章
 
血魂石:胎光、爽灵、幽精。
 
血魄石: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胎光、爽灵、幽精此次来动漫展,据他们所说一是为了办“正事”,二是顺便来“体察人间疾苦”。
 
所谓“正事”,大家心照不宣,恐怕这天动漫展上会死人。
 
所谓“体察人间疾苦”,在韩继之和颜子钰看来,他们就是来玩儿的。
 
颜子钰得偿所愿拿到偶像签名,还和偶像合照,不爽的是照片里露出了爽灵欠揍的笑脸、幽精做作的侧影还有胎光在角落散发着“我很无聊”的讯息。
 
三人一会儿跟着韩继之二人,一会儿跑到一边看新奇的事物,似乎本身没有目的地,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也跟着韩继之二人凑了一桌。
 
五人中只有韩继之是能吃饭的,于是只有韩继之点了餐开始吃,颜子钰开始问问题。
 
“爽灵,你之前说自己被趁虚而入是怎么回事啊?”
 
“是仿这具木偶原型的魂魄作祟。”爽灵毫不避讳道,“韩逸制作了活人木偶,为了牵制我们,又将我们引进他们体内,平时由我们控制这具身体,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控制身体,不过偶尔懈怠的时候,他们也会试图夺取控制权。”
 
“哼,我的奴隶可是很乖的,从来不会忤逆我。”幽精拨了拨自己的三七分刘海,“胎光也从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你威信不够压不住她吧。”
 
“呵!要是你遇到那种情况,你肯定要向你的奴隶求饶才能夺回主权了。”
 
“我呸!你也就比我力气大点,论修为还比不上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修为比不上你?有本事咱俩比试比试?”
 
“谁要跟你比,浪费本皇的时间。”
 
“你是怕了吧!”
 
“本皇是仁慈,不与你计较。”
 
……
 
无视打口头仗的两人,颜子钰问胎光:“你们三个只有魂魄没有肉身吗?”
 
胎光:“我们由血魂石而生,原本就没有肉身。”
 
颜子钰很惊讶:“你们三个就是血魂石?”
 
胎光:“可以这么说。”
 
幽精插话道:“多亏韩逸把我们分开了,否则本皇再跟他们挤在一块儿要被气死。”
 
爽灵嗤笑道:“恶人先告状。”
 
颜子钰继续问胎光:“一个仙石碎片能制作一个活人木偶,为何你这个木偶身体需要两块碎片呢?”
 
胎光详细解释道:“仙石的分裂导致每块仙石碎片的用途有限,你们之前接触到的非毒、尸狗等,他们并非被随意制造出,那需要机缘,仙石碎片要与木偶灵魂十分契合才能制造出活人木偶,而我,只与这个木偶灵魂契合,所以我就被安置在这里面。”
 
颜子钰:“林晖的灵魂吗?”
 
爽灵摇摇手指插嘴道:“准确的说,是仿林晖的灵魂。”
 
幽精假意叹息道:“林晖可是个傻瓜,胎光竟然只与这个灵魂契合,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颜子钰接着问胎光:“你今天是来为林晖报仇的?”
 
爽灵摇头道:“说法不对,是林晖为他自己报仇。”
 
颜子钰好奇道:“凭林晖的智商能杀死人吗?”
 
爽灵大笑道:“杀人需要很高的智商吗?如果要逃避杀人的后果另当别论,像我们这样的只要肆意地做就行了。而且就算他杀不了,韩逸也会控制他杀的,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我哪里担心了,只是有点疑惑而已。”颜子钰下意识看向韩继之,韩继之对人命是看得很重的,他怕韩继之对上述话反感。
 
恰巧韩继之抬眼看向他,那双眼黑沉沉的,如往常一样,带着天生的冷淡和后天的专注,望向他的时候弯了弯嘴角,于是眼睛里就有了暖色,像是电视里的白马王子,风度翩翩,彬彬有礼。
 
看来韩继之没有在意,颜子钰放心了,同时觉得有些羞涩,便刻意将视线转向幽精他们:“你们将这些事都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爽灵笑道:“自然是没问题才告诉你们,有问题的话我们在韩逸的控制下想告诉你们也说不出来啊。”
 
颜子钰:“伯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改变死者的命运,做‘正义的使者’吗?”
 
爽灵意味深长地看了颜子钰一眼:“你觉得呢?”
 
颜子钰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幽精道:“这属于不可说的事。”
 
颜子钰:“如果我们要阻止你们呢?”
 
爽灵:“你阻止不了。”
 
胎光高深道:“这是命运。”
 
“命运”二字出来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韩继之吃完饭放下碗筷问爽灵他们:“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爽灵:“随便逛逛。”
 
五人在会展上逛了一下午,日渐西沉,不断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进入,夜场即将开始,绕在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也有似冰棱的灯垂挂在树上,会场内灯火通明,人们新一轮的热情又开始燃起。
 
“我们该回去了。”爽灵突然道,“韩逸让我们回去。”
 
颜子钰有些惊讶,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要回去了?
 
五人走到出入口时胎光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即爽灵和幽精也停了下来,韩继之和颜子钰向他们看去,只见胎光神色茫然,呆愣地看着四周,爽灵迅速地布了一个小范围的结界,幽精退向角落作观望状。
 
一对小情侣从胎光面前经过,男生脸上有小雀斑,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耍帅,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女生一头短发,穿着校服,挎着男生的胳膊,跟男生差不多岁数。
 
女生很开心,兴奋地望着四周,看到胎光的时候愣了愣,胎光看到女生却很欣喜,因为魂魄没能立刻适应木偶身体,跌跌撞撞地朝女生走过去。
 
女生表情惊恐,立刻低下了头拉着男生快步往前走,男生也看到了胎光,露出疑惑的表情。
 
爽灵拦住了那对小情侣,同时胎光急切地跟了上来,嘴中喃喃:“别走,别走,我,我是小晖,我是小晖!”
 
小情侣被爽灵拦住很快被胎光追上,女生看着胎光突然哭出来,边哭边喊:“你走开,你走开!”
 
男生伸长双臂挡在女生面前,恶狠狠地盯着胎光,胎光无措地看着他们,伸出手,喃喃道:“我是小晖啊,我是小晖啊……”
 
手穿过了男生的身体……
 
宋雪赶到得很快,韩继之在爽灵三人没注意的时候给宋雪打了电话,宋雪一直跟在他们附近,胎光杀人的时候她看到了但是破结界花了点时间没来得及阻止,下一秒胎光三人已经消失了,宋雪查看男生的生命状态时男生还剩一口气,等送到医院时已经死透了。
 
宋雪询问时,女生哭哭啼啼地讲了她和林晖的故事。
 
她和林晖从小就是邻居,年幼时经常一起玩,林晖虽然是弱智,但是对周围的人没有攻击性,比较听话,所以她直到上初中才意识到林晖的智商问题,她本来也不想在意的,但是林晖在自己的学校太出名了,她的同学以欺负林晖为乐,她怕她的同学知道她有个弱智的朋友,她怕她自己成为异类,所以她渐渐地疏远了林晖。
 
林晖却不知道她的想法,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依旧跟着她,每次有好吃的会想要跟她分享,有好玩的想和她一起玩。
 
她躲避地不胜其烦,开门见山地说她厌恶他,他依旧如故。
 
有一天她喜欢的男生向她表白了,男生送她回家时看到了林晖,她告诉男生林晖不仅是个弱智还是个变态跟踪狂。
 
男生跟她说他要教训林晖一顿。
 
第二天她约林晖放学去垃圾场,林晖太傻,根本想不到其中蹊跷,只是开心地以为她还是他的朋友。
 
林晖在垃圾场等了很久,等来的却不是他的朋友。
 
“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他们……”女生不断地哭泣,“我有好几次都梦见他,他傻呵呵地对我笑……为什么他要杀他呢,死的应该是我……”
 
宋雪怜悯地听女生讲完,这女生这辈子恐怕都会在悔恨中度过了。
 
韩继之和颜子钰也在被盘查中,宋雪支走了盘问韩继之的警察,问韩继之有没有拿到仙石碎片,韩继之点点头,雀阴杀死人后胎光立刻占领了身体主权并将血魄石碎片给了他。
 
宋雪有点心惊,凭她的眼力竟然没看到胎光的动作,胎光三人的修为明显比她高几个层次。
 
“血魄石只差最后一块碎片了。”宋雪这么说着,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嗯。”
 
“你知道在哪儿吗?”
 
“在我体内。”
 
第35章
 
血魂石中,已知胎光的木偶身体源自林晖,简单调查后,幽精木偶身体的来源也查清,来自卢真,一个三十岁被母亲杀死的男人,而爽灵的木偶身体在仙缘木偶没有记录,暂时查不到来源。
 
根据胎光他们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韩继之可以确定父亲忌惮他们的力量,所以用木偶身体控制他们,而他们也并不甘愿被父亲控制,除此以外,雀阴杀人后胎光只是把血魄石给了他,没有给他血魂石(即胎光本体),应该是父亲不想让胎光他们脱离控制,这样一来,血魂石恐怕不会像血魄石那样轻松得到。
 
而自己体内的血魄石碎片,韩继之专门去医院拍片,在心脏边缘,硬币大小,只要利用先进的医疗手段将碎片取出就好了,不过要在血魂石集齐之后,这样一来既能充分发挥碎片的感应作用,又能空出时间来为手术做好准备。
 
韩继之将知道的有关胎光三人的情况都告诉了宋雪,就让宋雪去调查卢真之死还有爽灵木偶原型吧,明知道可能还要死人却无能无力,韩继之已经不想过多参与了,反正父亲最终会把仙石都交给他的吧。
 
生活仍要继续。
 
A城市长迎娶第二任妻子,韩家收到请柬,参加市长的婚礼。
 
市长一家曾经和韩家做过两天邻居,后来在市长女儿周雯的强烈要求下,市长他们搬走了。
 
韩继之记得周雯是一个娇气的女生,而且讨厌韩家。
 
市长的婚礼请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年轻人有一半都是莱昂学校的学生,艾丽莎一家还有吕斯年都来了。
 
收到请柬的人是可以带伴的,人们多是带着自己的亲人和伴侣,韩谦独自一人来的,韩继之则带着颜子钰,周围人的眼光有点微妙。
 
市长的第二任妻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丰满的妇人,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有些烦躁,市长的表情也不太好,因为婚礼正式开始前周雯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虽然将她关了起来,但凭她任性的程度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新人互换戒指时颜子钰很感兴趣,对韩继之说也想买一对,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让旁边的吕斯年听到。
 
吕斯年也是受虐狂,明知道待在韩继之身边会被颜子钰秀一脸,还是忍不住亲近韩继之。
 
婚礼仪式结束后,人们开始随意走动交谈,吕斯年的腹伤还没好,有很多人过来慰问,便把吕斯年的视线从韩继之身上隔开了。
 
颜子钰注意到美男养成游戏电影版的男主演员也在,很兴奋地过去问候了。
 
留下韩继之一人不禁有些失笑,抿了口香槟,望了望颜子钰,韩继之的视线无意识扫到一人侧脸,心中骤然一紧,再细看时却不见踪影了。
 
韩继之匆匆寻找,不知不觉转到了后花园,后花园可隐藏的地只有一座假山还有一片蔷薇丛,绕假山转了一圈,又拨弄蔷薇丛许久,没有发现任何人,韩继之呆立了片刻,却突然听到头顶有声音。
 
“滚开!”
 
尖锐的女声传来,韩继之错开一步,周雯便从二楼的阳台上挂下拧成绳的床单并沿着床单跳了下来,一屁股扎进了蔷薇丛里。
 
“嘶——好痛——”周雯呻吟出声。
 
韩继之本想离开,但是多年来的教养还是让他过去将周雯扶了起来。
 
“别碰我!”周雯反应激烈。
 
韩继之放开手,看着周雯一瘸一拐地离开。
 
韩继之想到了一开始见到周雯时的情形,那时他十四岁,是欲望最容易被刺激到的时候,炎热的夏日,透过院里的栅栏他看到她穿着吊带衫、热裤,还有晒得红彤彤的脸颊,然后他不记得具体做了什么事,人已经在周雯家后院了,等他冷静下来,看到的是周雯羞涩的脸,还有隐隐的期待,他知道肯定是“他”出现了,“他”向来很有魅力,他那时一直以为他有双重人格。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正思考着怎么离开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妲己,笨拙地从栅栏另一边翻了过来。
 
周雯看到妲己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逃也似地跑了。
 
妲己呆愣地看着周雯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妲己又愣愣地看向韩继之,嘴巴嗫嚅想要说什么,韩继之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之前从未听过母亲说话。
 
他凑近了妲己,妲己的眼珠漆黑,但是空洞洞的,她嗫嚅着嘴巴,她说:“……让我……”
 
然后他看到了父亲冰冷的眼神,就站在韩家的院子里,望着他们,如有实质,冰冷刺骨。
 
妲己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不说话了。
 
父亲没有惊动其他人,也翻进了栅栏,将妲己托着,让她安全地回到了韩家的院子,那情景其实有些好笑,但是韩继之笑不出来,之后一星期他都没有见到父亲和母亲,他们一个星期没有出卧室,夜深人静的时候韩继之恍惚能听到有如野兽的吼声、喘息声。也许父亲早就疯了。
 
母亲说:“……让我……”
 
让她什么来着?
 
韩继之回去的路上不断想着,他确定当时听清了,但是后来他忘了,刻意忘了。
 
周雯一瘸一拐地来到婚礼上,只来得及摔一个杯子就被人强制拖走了,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韩继之随后回来,颜子钰敏感地将二人联系到一起,吃醋问道:“官人,你刚刚去哪儿了?”
 
韩继之沉默片刻,道:“我好像看到我母亲了。”
 
******
 
“卢真三十岁的时候脑癌晚期,生不如死,他母亲不忍心看他继续受苦,偷偷给他注射了致死药物,被判刑五年,目前关押在女子监狱里,我会想办法通知狱警加强警戒。爽灵的木偶原型也找到了,找的时候有点困难,定制者故意隐藏了定制信息,没有找到定制者,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宋雪给韩继之打电话,说的很详细。
 
“哦,知道了,宋警官辛苦了。”韩继之语气淡淡,有点敷衍。
 
“你是打算撒手不管了吗?”宋雪的笑声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
 
“你同桌是叫艾丽莎吗?”宋雪突然问。
 
“……对,怎么了?”
 
“爽灵的木偶原型叫莰蒂丝,是艾丽莎的亲姐姐……你知道莰蒂丝是怎么死的吗?据说是和艾丽莎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滚下楼梯头部磕到桌角而死……”
 
******
 
艾丽莎有两个姐姐,大姐是阿黛尔,二姐是莰蒂丝,艾丽莎在家中最受父母宠爱,但是跟两个姐姐都不太亲近,可能是因为年龄差距,也可能还有别的,艾丽莎费心想过。
 
阿黛尔十分优秀,是天生的领导人,不喜欢笑,嘴唇总是抿紧,蓝灰色的眼睛时不时会透露出冷光,艾丽莎从小就对她又敬又怕。
 
莰蒂丝在运动方面很有天赋,击剑、跳高都拿过全国冠军,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一双漆黑的眸子,完全继承了母亲的血统,笑容灿烂,不仅受男生欢迎,也很受女生欢迎。
 
反观艾丽莎,虽然外貌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血统,资质却平庸,在学校的成绩顶多维持中上的水平,运动也不出众,领导能力更没有,跟姐姐们比起来太平凡了,却把父母的宠爱都抢走了,姐姐们肯定会不满吧。
 
从13岁起艾丽莎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开始努力向姐姐们看齐,努力想获得姐姐们的承认。
 
那段时间她的身体飞快地成长,日渐隆起的胸部还有不断蹿升的身高让她几乎变了一个人,耀眼的金色头发、清澈的蓝色眼眸、修长的身材、活泼的性格,“简直就跟天使一样”,很多人这么称赞她。
 
她不断充实着自己,成长让她越发自信,她相信姐姐们能看出她的努力,总有一天她会被姐姐们接受。
 
但是现实没有向她想像的那样发展,在那件事情之前她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分界点是她收到一封情书,被莰蒂丝看见了,当时家里只有她们两人,莰蒂丝讥笑地读了出来:“亲爱的艾丽莎,请原谅我的鲁莽,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的心就被你所俘虏,那一瞬间我恍惚看见了纯洁无暇的天使,我无法忘记你的笑颜,日日因想念你而受尽折磨,终于我下定决心,亲爱的艾丽莎,你愿意成为我的小天使吗?”
 
“……啧,真肉麻……我的小天使,我的小天使……大家为什么都说你像天使呢?就因为这头发吗?”莰蒂丝钳制住她,抓住她的头发温柔地抚摸,但是表情阴沉,“还是因为这眼睛?”莰蒂丝用食指触碰她的眼皮,恍惚要将她的眼珠挖出来。
 
她前所未有的恐惧。
 
从不会想到,明明总是笑得那么灿烂的莰蒂丝……
 
“你要乖乖的听话,好吗,不要出去招蜂引蝶,要不然姐姐多担心啊……”莰蒂丝温柔地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自那之后艾丽莎身边的朋友都没了,全都被莰蒂丝抢走了。
 
艾丽莎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她一直憧憬着的姐姐啊……
 
第36章
 
艾丽莎已经三天没有来上课了,听说是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本来韩继之没多想,但是宋雪那一通电话打来,韩继之便没有办法不多想了。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不管木偶杀人的事了,但是艾丽莎毕竟是他两年来的同桌,一个善良可爱的女生,如果莰蒂丝真像宋雪说的那样是和艾丽莎打闹的时候死的,那么艾丽莎就是爽灵要杀的对象,动漫展那天艾丽莎惊恐的神情闪现在韩继之脑海里,韩继之无法坐视不管。
 
韩继之决定去看望艾丽莎,颜子钰自然也一同去。
 
艾丽莎的母亲接待了他们,脸色憔悴,十分忧虑。
 
“多谢你们来看望她,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烧,没想到她连续发烧了三天,意识一直不太清醒,医生说是炎症感染,开了药,温度虽然降下来了,但是精神状态仍然不是很好。”
 
“我们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她看到你们来肯定会很开心的。”
 
韩继之和颜子钰来到艾丽莎的卧室,艾丽莎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金色的卷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额角有细小的汗珠渗出,眼睛紧闭,呼吸急促。
 
韩继之和颜子钰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以韩继之目前修行《丹青宝典》的修为已经能观人气象,艾丽莎额头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缭绕,表示艾丽莎的精神正在受到阴霾蚕食,这种阴霾通过吸取人的阴暗面壮大自身,停留片刻对人的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但是停留的时间久了会削弱人的精神,导致人的抑郁,引发严重的抑郁症。
 
颜子钰用法术驱散了阴霾,艾丽莎的脸色好了一些。
 
退出艾丽莎的房间,韩继之对艾丽莎的母亲道:“伯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前几天A城国际动漫节的时候,我们遇到艾丽莎了,同时我们还遇到了酷似莰蒂丝的人,艾丽莎很惊恐,恐怕跟她如今的精神状态有关。”
 
“……莰蒂丝……哎……对于莰蒂丝的死艾丽莎一直很自责。”
 
“莰蒂丝的死跟艾丽莎有关吗?”
 
“是意外,当时我和我丈夫在楼下看电视,莰蒂丝和艾丽莎在走廊上一路打闹着,哎,莰蒂丝那么大了还爱逗艾丽莎玩儿,一点成熟的样都没有,结果莰蒂丝要下楼的时候踩空滚下来了,我们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但是没来得及……哎……一切都是命啊……可怜的艾丽莎,之后每日每夜地做噩梦,好不容易把那件事忘了,怎么突然会出现一个像莰蒂丝的人呢……”
 
韩继之道:“伯母,其实我觉得那个像莰蒂丝的人有点奇怪,动作僵硬,像是一只木偶,让我想到了最近的几件木偶杀人事件,听说那些栩栩如生的真人木偶都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它们杀的人都是跟它们木偶原型相关的人,伯母,莰蒂丝的真人木偶在你们家吗?没有消失吧?”
 
“……我们并没有定制莰蒂丝的真人木偶啊……艾丽莎看到那个会受不了的。”
 
“这样啊,可能是别人定制的,伯母,你们要多加小心。”
 
******
 
又是一节跆拳道课,颜子钰紧紧扒在韩继之的腰带上以防掉下去,跆拳道课主要锻炼的是腿部的韧性与力量,不断地练习踢腿、踢腿,腿部绷直的时候真的很好看,颜子钰盯着韩继之的腿这么想。
 
虽然对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帅气的身姿感到满足,但是颜子钰还是很讨厌上跆拳道课的时候的,原因当然是碍眼的吕斯年。
 
吕斯年腹伤未愈,但是还坚持来上跆拳道课,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就指点指点别人,比如韩继之,趁机不着痕迹地吃点豆腐。
 
能碰到他的手臂很满足,能碰到他的腿很满足,能跟他近距离说话很满足……吕斯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满足了。
 
下课后,在更衣室里,吕斯年盯着韩继之的腰带,那里别着一个精美的木偶饰品,韩继之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戴着它,连上跆拳道课都要戴着,如果是颜子钰死了韩继之无时无刻都这么戴着他还能理解,可是他知道颜子钰没死,非但没死还活得很滋润,之前在市长的婚礼上,颜子钰向他挑衅让他气愤了一天,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似乎韩继之只有上学的时候才会戴那个木偶饰品,韩继之和颜子钰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见过韩继之戴,为什么呢?
 
现在吕斯年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至于盯着韩继之的腰腹出了神,周围的其他同学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吕斯年,从他们的视角很容易以为吕斯年是在一瞬不瞬地盯着韩继之的下体。
 
这些异样的视线中额外有一股强烈的愤怒的视线盯着吕斯年,吕斯年察觉到这股视线,这视线他其实很熟悉,时不时的,在学校里,他其实经常能感觉到,但是每当他想要寻找时这视线就消失了。
 
他知道在学校有很多人不喜欢他,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这次他突发奇想,也许这视线不是由人发出来的呢?也许就是那个木偶饰品的视线呢?
 
吕斯年看着韩继之将木偶饰品戴在换好的正装口袋上,盯着那个木偶饰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木偶饰品的手似乎紧了紧。
 
******
 
S城,本国经济效益排名倒数的城市,山多路少,稍微发达一些的地方,比如韩家祖宅所在之地,是靠旅游带动经济,其余多数地方都是封闭之地,没有大道可以通行,称得上是穷乡僻壤。
 
S城有一座曾经很出名的山,叫神仙山,野史记载此山高耸入云,四季烟雾缭绕,有砍柴人攀登此山,被猛兽咬伤,有仙人救他性命,砍柴人为报恩,建造神仙庙,香火鼎盛。
 
如今神仙山就是一座普通高度的山,人们并不屑于来攀登,山上有大片松树还有不知名的花草,尽管冬至已过,因为S城的气候原因,神仙山仍显出郁郁葱葱的景象。
 
一到深夜,神仙山上的雾气就浓郁起来,冷月挂空,山上本该寂寥无人,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说话声放大在沉静的夜色中。
 
“还有多久啊,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干脆让韩轩出来呗,他不是认识路嘛,让他带路。”
 
“你说什么屁话,不就这点路,比女人还娇气。”
 
“哼,本皇身份金贵,凭什么受此折磨?”
 
“呵,他要是真出来,你估计就什么屁话都没有了。”
 
吵闹的两位正是爽灵和幽精,胎光默默地走在旁边,同行的还有年近四十的儒雅男人和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
 
“别吵了,我们休息一会儿。”男人走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地,铺上一层毯子,搂着妇人躺下。
 
爽灵随意捡了几根木头搭在一起,指尖蹿出一点业火点燃,温度骤升,男人向爽灵道谢,然后覆上妇女的身体,卷起毯子将自己和妇人拢在毯子里,不一会儿,毯子里传来吸吮的声音,胎光、爽灵、幽精习以为常地在不远处坐下来。
 
喘息声、呻吟声、撞击声在空寂的山上传开来,爽灵突然起身道:“我去探探路。”
 
幽精嗤笑道:“你不会听得心痒痒了吧?”
 
爽灵“哼”了一声走了,直到听不见人声,爽灵蹿上一棵高大的树,静立时一阵风吹来爽灵脚下不稳一直在晃,接着像个死尸一样掉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爽灵迅速稳住身形,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去。
 
******
 
布满了气球和彩带的某间屋子内,奢华的吊灯散发温暖的光,韩继之疑惑地看向四周,周围很热闹,年轻人居多,音乐欢快,人们随着节奏小幅度地摇晃身躯。韩继之疑惑地往前走,觉得他好像来过这间屋子。
 
“喂,你去哪儿?时辰要到了。”
 
艾丽莎突然叫住了韩继之。
 
韩继之疑惑道:“什么时辰?”
 
艾丽莎笑道:“我生日啊,马上就零点了。”
 
“哦。”韩继之停下脚步。
 
艾丽莎的父母推上来一个七层蛋糕,人们将艾丽莎和蛋糕围成一圈,开始唱生日歌,韩继之注意到蛋糕顶上插着一根十八数字形状的蜡烛,唱完艾丽莎吹灭了蜡烛,众人欢呼。
 
欢呼声中,人群中突然站出来一个人抱住艾丽莎,那人隐隐冲韩继之一笑,随后尖利的牙齿咬断了艾丽莎纤细的脖颈,血溅满了整个墙壁,所有人都消失了。
 
韩继之呆愣在原地,房间里除了他,只有血。
 
灯突然灭了,世界漆黑一片。
 
黑暗中那人又出现了,隐隐闪现轮廓,撩了撩黑色碎发似乎想说什么,地板却在那人脚下裂开一个巨洞,深不见底,那人猛地坠了下去……
 
韩继之猛然惊醒,看了看闹钟,凌晨一点,梦中的景象没有因醒来而消失而是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那人……爽灵……是不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第37章
 
自吕斯年对韩继之佩戴的木偶饰品产生怀疑后,吕斯年就开始思考颜子钰和那个木偶饰品之间的关系。
 
当初他请枯木道长对付颜子钰时,枯木道长并没有说明颜子钰是什么妖、有什么妖法,所以现在吕斯年只能自己猜测,思来想去,吕斯年觉得颜子钰很有可能是一只木偶妖,之所以颜子钰在时韩继之就不会戴木偶饰品是因为那个木偶饰品就是颜子钰本身……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吕斯年本想找枯木道长让颜子钰变回原形,但是枯木道长自称用迷魂阵困死颜子钰完成任务后就消失了,就算动用RAT的力量也找不到了,找的其他道士又都是些骗子,吕斯年决定自己动手。
 
如果你是木偶妖的话,应该怕火吧?
 
吕斯年的计划是先订制一个与韩继之佩戴的木偶饰品一模一样的饰品,然后等到跆拳道课与韩继之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偷偷将饰品以假换真,接着假装去厕所把饰品点燃,如果饰品被完全烧毁没有任何异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好,如果颜子钰真是木偶妖,被火烧应该能逼他显出马脚……
 
吕斯年这计划其实漏洞百出,首先吕斯年对颜子钰的认知就有错误,颜子钰不是木偶妖而是狐妖,木偶身体让他感受不到痛,即使火烧也能一直忍着,其次吕斯年不知道颜子钰能和韩继之传音,颜子钰被换走的时候颜子钰就能告诉韩继之,之后的计划便无从谈起……
 
但是事实上吕斯年成功将颜子钰带到了厕所,也成功让颜子钰变回了真人大小。
 
颜子钰将正在燃烧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等火灭的时候手指已经断了一截,右手手臂整个呈现出焦黑色,他盯着自己的手神情似乎很遗憾,对吕斯年道:“之前你要杀我两次,我只还了你一次,你是凡人,我就当我们已经扯平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惹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吕斯年神色不愉:“你是木偶妖的事韩继之知道吗?”
 
颜子钰笑道:“继之当然知道。”
 
吕斯年一把抓住颜子钰的左手:“知道他还天天把你戴在胸口?你肯定给他施了什么妖法。”
 
“为什么这话听着像正宫质问小妾呢,我才是正宫好吧?”颜子钰吐槽道,“我要是会这样的法术,我早就给你施了,当然我不是为了让你听从我,主要是你太烦了。”
 
吕斯年握紧了手,只觉手下又滑又硬,吕斯年的怒气降了降,笑道:“算了,我跟个木偶争什么争,你的身体部位都是摆设吧?怎么能比得上温暖鲜活的人类呢?”
 
吕斯年的视线扫向颜子钰的臀部,抱着双臂嗤笑不已,颜子钰被戳到许久以来的痛处气急而笑:“就算我是木偶身体继之还是喜欢我,你就算是人类又怎样?”
 
吕斯年坚持着笑容:“你就这么有信心?不久的将来,等你无法满足继之的欲望的时候,他肯定会抛弃你的。”
 
颜子钰“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和继之的爱可以战胜一切,跟你这种人无法解释,你就等着看吧。”
 
颜子钰离开后没有回到韩继之身边,而是直接回了韩家等韩继之放学,卷缩在自己的卧室沙发上,颜子钰睡着了。
 
等韩继之回来看到的就是可怜兮兮的蜷缩成一团的颜子钰,穿着宽大的睡袍,左臂抱着右臂,露出来的手焦黑一片。
 
韩继之将身上戴着的木偶饰品取下来放到一边,静静地看着颜子钰,他是在跆拳道课下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木偶饰品被换的,当时的心情难以言喻,经历一番寻找后知道颜子钰回了家才放心下来,接着韩继之便请假回家了,轻轻地将颜子钰的衣袖撩开,黑色,入目都是黑色,映在韩继之眼中瞳色愈深。
 
颜子钰瑟缩着醒来,漆黑的眼睛似含着泪水,抱着韩继之的小臂道:“官人,我的手臂变得这么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头:“当然不会,我给你做一个新的手臂,告诉我怎么回事,下次不要一声不吭地走了。”
 
******
 
韩继之约吕斯年在公园见面,已是傍晚,公园里挺冷清的,吕斯年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见到韩继之就问:“是不是颜子钰说什么了?”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主动约我出来。
 
“我想好好跟你谈谈。”韩继之脸色如常。
 
吕斯年疑惑:“谈什么?”
 
“你喜欢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另一个人格,是吧?”
 
“……对。”
 
“我想说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已经消失了,所以,希望你不要再为难子钰。”
 
“……我发现自从你从鬼蜮回来后就变了一些,如果是以前你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
 
“……在鬼蜮的时候你有出力,我不会视而不见的,何况我知道这次子钰并没有真正受到伤害……子钰是想让我跟你做个了断,我也有此意。”
 
“……他……是怎么消失的?”
 
“我从小因为心理问题产生了第二人格,如今我的心理问题已经解决,第二人格就随之消失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什么?”
 
“……臭肺。”
 
******
 
十二月二十九日,艾丽莎十八岁生日,生日派对举办地隆重。
 
主人公艾丽莎大病初愈,脸上气色不太好,在众人为艾丽莎庆祝一番过后,艾丽莎丢下众客人提前回房休息了。
 
主人公不在了,客人们依旧玩得很开心,喝酒、跳舞、卿卿我我的都有,颜子钰受到一位女士的邀请在跳舞,跳得很开心,韩继之走上三楼,打算去看看艾丽莎。
 
走在三楼的走廊上,韩继之看见了艾丽莎的大姐阿黛尔,阿黛尔靠在艾丽莎卧室的门前喝酒,听到动静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就望了过来,透着冷然,十分清醒。
 
“你好。”韩继之率先打招呼,“我是来看艾丽莎的。”
 
“她已经睡了。”阿黛尔摇了摇手中的酒瓶,酒瓶里的酒已所剩无几。
 
“打扰了。”
 
韩继之回去,下到二楼的时候身边经过一人,白色宽大卫衣,紧身牛仔裤,卫衣口袋伸出粉色的耳机线沿着上身向上直至被黑灰色的线编帽掩住,那人弯腰低头,左摇右晃,看起来像是在听什么动感的音乐,那人正往楼上走。
 
韩继之的脚步停下来,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五十九分,往楼梯上方看去那人已不见踪影。
 
韩继之再次上楼,跑到三楼的时候发现艾丽莎卧室门前的阿黛尔也不见了,没有任何阻碍地,韩继之冲进了艾丽莎的卧室。
 
卧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刚刚从韩继之身边经过的陌生人,一个是躺在床上的艾丽莎。
 
陌生人看见韩继之似乎很惊讶,韩继之冲向艾丽莎的床前,只见艾丽莎侧躺着一动不动,脖颈处不断有血流出,将盖在脖颈处的被子都浸染成一片红色。
 
“艾丽莎!艾丽莎!”韩继之试探艾丽莎的鼻息,可惜没有一丝气息。
 
陌生人没打算看苦情戏原地消失了。
 
阿黛尔看到陌生人消失着急地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大声叫道:“她是假的!她没死!她是假的!她没死!”
 
韩继之惊讶之余赶紧捂住阿黛尔的嘴,阿黛尔却发了狠,几乎快将韩继之的手掰断,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喊出来:
 
“她是假的!她没死!”
 
陌生人又原地出现了,只是这次陌生人渐渐变了脸,这张脸韩继之和阿黛尔都认得,就是莰蒂丝的脸、爽灵所在木偶身体的脸。
 
这张脸并没有出现爽灵潇洒的神情,而是出现了曾经在动漫展一闪而过的讥诮的眼神,可以看出来现在这具木偶身体是由“莰蒂丝”掌控的。
 
阿黛尔激动地冲到莰蒂丝面前,想要拥抱莰蒂丝,莰蒂丝推开阿黛尔,狠狠地给了阿黛尔一巴掌。
 
阿黛尔却笑出来,蓝灰色的眸子闪现不同寻常的狂热:“阁楼!她在阁楼!”
 
莰蒂丝听见后眼神挣扎,双手捧着脑袋似乎很痛苦,声音低哑地吼着,吼着,消失了。
 
几秒后,从阁楼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那是艾丽莎的声音。
 
******
 
计划本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爽灵前几天给韩继之托梦寓意是提醒他艾丽莎会在她生日那天零点之时被杀,所以韩继之和艾丽莎一家商量好让艾丽莎藏起来,在艾丽莎床上放置一个韩继之制作的真人木偶,里面填塞着血袋。
 
爽灵不知道韩继之他们具体的计划,在艾丽莎的生日派对上用了幻术一直混迹在人群中等待零点,一到零点便进入艾丽莎的房间,由莰蒂丝出面刺穿假艾丽莎的喉咙。
 
韩逸可以控制他制作的活人木偶,可以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但是韩逸不能完全感受到他们的思想,所以在韩逸看来,莰蒂丝杀死了艾丽莎,莰蒂丝的使命完成可以清除她了,而在韩继之看来,终于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去了。
 
这里面有侥幸的成分,万一韩继之没有明白爽灵的意思,万一韩逸察觉……这些万一都没有发生,却没想到——
 
没想到艾丽莎的亲姐姐阿黛尔竟然盼着艾丽莎去死!
 
第38章
 
莰蒂丝死的当天我在公司上班,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几乎晕厥,没有人知道我对莰蒂丝有多爱。
 
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才二十二岁的莰蒂丝,我亲爱的莰蒂丝。
 
父母告诉我莰蒂丝是在和艾丽莎打闹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死的,我不信,我知道莰蒂丝的身体有多敏健,她肯定是被艾丽莎推的。
 
父母是在维护艾丽莎,从小就这样,即使莰蒂丝死了,他们还在维护艾丽莎。
 
艾丽莎,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莰蒂丝,可怜的莰蒂丝,竟然爱上这个蠢货。
 
幸亏这个蠢货不理解你的爱。
 
只有我理解你。
 
只有我理解你啊,莰蒂丝,你为什么要打我呢?艾丽莎她该死!
 
你能亲手杀了她真好。
 
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
 
艾丽莎死亡第二天,韩家先后迎来两位客人——宋雪和爽灵。
 
宋雪是来例行公事询问证人的,韩继之如实告知了,如今两人算是相对坦诚的盟友,宋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然,宋雪不会把这些当作证据记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宋雪好奇地问韩继之,因为韩继之的表情太过平常,很难想象出就在昨天他相处两年的同桌死了。
 
“什么怎么样?”
 
“对艾丽莎的死。”
 
“……很可惜。”
 
宋雪有点惊奇地看着韩继之,韩继之疑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宋雪摇摇头,“可能是你的表情太平淡了吧。”
 
韩继之沉默片刻后问道:“艾丽莎的家人怎么样了?”
 
宋雪:“艾丽莎的父母很悲伤,正在准备艾丽莎的丧事,阿黛尔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哦。”
 
两人便无话可说,宋雪走了。
 
宋雪刚走爽灵就来了,韩继之能感觉到爽灵其实一直在附近等着宋雪离开。
 
“那女人修为不错啊。”爽灵一出现就这么说,口气熟稔,像跟好哥们讨论谁谁屁股更翘一样。
 
韩继之:“你来干什么?”
 
“不是我想来,是‘我的主人’让我来的。”爽灵无奈道,“他让我来问你,昨天我施了幻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并没有认出你,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奇怪。”
 
“是吗?你一发觉我奇怪就跑到了艾丽莎的卧室?”
 
“……如果我不说实话你会怎么样?”
 
“比如用一把业火把你的情人烧了?他是在楼上偷听吧?”爽灵伸出五指,业火凭空从指尖冒出,爽灵像耍杂技似地舞动着五指,业火顺从地从一根手指跳到另一根手指。
 
“……我体内有仙石碎片。”
 
“我知道,传自妲己嘛,所以呢?”
 
“……不知道为何,我能感受到其它仙石碎片的存在,距离越近感觉越清晰,所以昨天你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爽灵点点头,眼神呆滞,片刻的沉默后,他问道:“现在呢?”
 
韩继之皱眉:“只能隐隐感觉到一股了,似乎只剩下了我自己。”
 
“不,那是妲己身上的。”爽灵好心给韩继之解释,“我、胎光、幽精身上现在都只有血魂石,血魂石主血魄石,你身上是血魄石碎片,虽然可能是因为和肉体融合了能感应到我们,但我们只要主动切断与血魄石的联系,你就没办法再感应到我们。而妲己身上的血魄石不能与你切断联系,所以你还能感受到。”
 
“之所以你认为成是你自己是因为妲己与你身上的血魄石其实是同一块碎片,她生了你,那块碎片分裂成两片碎片,一片在她体内留着,一片被你所继承。”
 
韩继之的脸色有点苍白:“我母亲也是活人木偶吗?”
 
“不是,不过也接近了。”爽灵说的有些含糊。
 
韩继之皱着眉头不说话。
 
爽灵看着韩继之道:“你应该知道的,你母亲,到底是什么。”
 
******
 
光线昏暗,阁楼里堆着旧书、旧家具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颜子钰正盘坐在地上翻看一堆纸,韩继之打开灯,颜子钰抬起头看向他,言笑晏晏:“官人。”
 
“在看什么呢?”
 
“官人的画。”颜子钰将手上的画卷展示给韩继之看,“官人画的真好看。”
 
画上一个优雅的女子,侧脸,一缕微卷的头发垂在耳边,一只纤细柔美的手正贴着耳朵要将那缕头发顺到耳后,背景是大街。
 
“这幅也不错。”颜子钰翻出下一张画,画上一男一女,男生阳光,女生可爱,女生正吃着冰淇淋,男生摸着女生的头笑得一脸宠溺,背景在冰淇淋售卖机前。
 
韩继之走近颜子钰,低头看那些画:“都是很久以前画的了。”
 
“官人很喜欢美丽的事物呢。”颜子钰仰头看着韩继之。
 
韩继之摸了摸颜子钰的头。
 
颜子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好看了,官人还会喜欢我吗?”
 
“……会。”
 
“如果我的灵魂也不好看了呢?官人还会喜欢我吗?”
 
“……会。”
 
颜子钰看着韩继之,韩继之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黑沉,很难从中看出什么波动,颜子钰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丝愤怒,不过他仍在微笑着,抱紧了韩继之。
 
“官人,你真好……”
 
韩继之拍了拍颜子钰的头,温言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官人……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颜子钰将头倚靠在韩继之肩膀,一手搂着韩继之的腰,一手有意无意在韩继之胸口打转,“……其实……”
 
颜子钰的声音很小很小,韩继之低头将耳朵凑到颜子钰嘴边,颜子钰轻轻咬住韩继之的耳垂,舌头在上面转了一圈,低声道:“其实……我……”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韩继之的胸口开始冒血,颜子钰将中指与食指从韩继之胸口抽出,两指间多了一块拇指大小的血红的碎片。
 
韩继之的脸上已经失去血色,衬得一双眸子越发黑沉,颜子钰的另一只手仍在搂着韩继之的腰,支撑着韩继之的身体,颜子钰抬头看着韩继之,韩继之低头看着颜子钰,颜子钰一哂,缓缓将韩继之放倒,并向韩继之渡了一口修行。
 
“我想告诉你,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血魂石已经与你体内的这块碎片切断联系,你能感应到的只有你母亲体内的碎片,但是你会让你母亲死吗?你应该感谢我,让我免去了你在我和你母亲之间选择。”
 
“还有一件事,你以为你一直都喜欢我,其实是因为你用你的心头血解除了我的禁制的同时,我和你订下了心血之契,你对我所有的感觉都是假的,现在我已经将这限制解除了。”
 
“你可能会感觉心中空荡荡的,没关系,你很快就能习惯的,因为你以前也是这么活着的,很抱歉让你有了心中充满感情的假象,我知道你想成为一个正常的有喜怒哀乐的人,正如我也想成为一个正常的有自己肉身的人一样。”
 
“我给你渡的修为能让你多活几分钟,如果你能活着,希望你不要记恨我,哦,不对,你不会记恨我的,也许你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么可能我会伤心的,毕竟我还是有一点喜欢你的,如果你死了……那就死了吧,我是不会自责的,你不知道我杀过多少人……看命运吧……命运……”
 
韩继之的视线渐渐模糊,颜子钰已经离去,但是颜子钰说话时的神情一直印在韩继之脑海,那双透亮的眸子一派天真,依旧无辜……
 
第39章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幽精嘀咕着,看了看爽灵和伏矢。
 
三人围着一口古井,平静的水面上显示韩家阁楼内的景象,爽灵和伏矢都没说话,水面的景象自颜子钰走后就变成了一个静图,杂乱的阁楼内韩继之静静地躺在地上,但是仔细看能看到地面上韩继之的血越流越多,静图持续了数秒,阁楼走进一个人,是年过半百的管家。
 
管家见到重伤昏迷的韩继之没有显露任何惊慌的表情,相反,十分镇定地给韩继之止血,然后将韩继之抱出了阁楼。
 
“在那之前怎么可能会让他死。”爽灵这时才回应幽精。
 
“还真是算无侧漏呢。”幽精小声咕哝着,用拂尘将水面一扫,水上的画面便消失了,“迟早有一天让他永不翻身。”
 
爽灵哂笑,看着幽精,似是玩笑又似警告:“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幽精难得没有跟爽灵吵,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平地,一个巨大的方阵,六个人头,分别是陶然、程朗、赵环、王雅兰、林晖、莰蒂丝,只见森森白骨,还有三个空位,不久的将来便会填满。
 
方阵中央盘坐着那个男人,本来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而且还阖着双眼,不知怎么看起来就阴鸷成那样。
 
“赶紧结束吧……”
 
******
 
已入深冬,A城迎来第一场雪,这场雪来势汹汹,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雪没到脚踝,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铲雪的声音,阳光透进窗户,似乎将要迎来一个好天气。
 
韩继之静静地靠在枕头上,距离他重伤昏迷住院已经一个多月,近两天才转醒,身上一直没什么力气,消瘦了许多,病服穿着显得空荡荡的。
 
电视上播着新闻,某某女子监狱内死了一个正在服刑的犯人,监控录像没有显示任何异常,死者因窒息而死,脖子上有手指的掐痕……
 
又死了一个。
 
韩继之下意识地想着,是以卢真为原型的真人木偶杀的吧,是幽精寄居的那个吧,还剩谁呢……啊……还剩我母亲。
 
******
 
冬夜寂寥无人的街道传来浓重的喘息声,不知惊动了哪里的野狗叫个不停,下班晚的路人急匆匆地走过,偶尔瞟过一眼暗巷,两个黑重重起伏的身影,打架?还是别的什么?一声媚惑的呻吟暴露出了信息,但,分明是两个男人,路人无暇多想,听闻最近老有男人被人迷晕抢劫,自己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路人急匆匆地走过,没有发现身后喘息声突兀湮灭。
 
暗巷里渐渐走出来一个人,大冬天的只穿件黑色衬衫,黑色薄裤,像个单薄的影子,在大街的昏黄灯光下显现出来,清冷的眉眼带着戾气,不整的衣衫下露出的皮肤却充满诱惑。
 
那人信步走着,走到拐角处却听见女声叫他,是个熟人。
 
“颜子钰,你破了规矩,知道吗?”
 
“什么规矩?宋警官。”
 
“妖魔的规矩。你吸人精气可以,但得有个度,不能引起骚乱。”宋雪指了指暗巷里昏迷的男子,“那是你第几个吸食精气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专门去数。”
 
“来报案的已经有十几个了,那些羞于报案的肯定更多。”
 
“他们可是自愿的。”颜子钰耸了耸肩。
 
宋雪抱着双臂,上下打量颜子钰,笑道:“现在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颜子钰撇了撇嘴:“我没有真面目。”
 
“我希望你收敛一点。”
 
“我尽量。”
 
******
 
A城第一场大雪停下来,吕斯年裹紧羽绒服出门,大地白茫茫一片,吕斯年难得心里感觉到平静。
 
自他知道韩继之重伤住院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吕斯年都没有去看望过韩继之,据说韩继之一直处在昏迷中,这两天才醒过来。
 
吕斯年之前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看韩继之,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纠结,本来就是只喜欢韩继之的另一个人格,那个人格既然已经消失那么就没有必要去跟韩继之接触,但是当听到韩继之重伤住院很有可能醒不来时心还是颤了颤,之后就一直在反驳自己。
 
你喜欢的不是他,只是他的一个人格,他的那个人格已经消失了。
 
这两天听到韩继之醒来的消息,吕斯年突然醒悟了,反正大家是同学关系,去看望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敲响韩继之病房的门时,吕斯年心跳得很快。
 
“谁啊?”韩谦一边开门一边问,看到吕斯年时似乎没有想让吕斯年进去,“不好意思……”
 
“叔,让他进来吧。”韩继之道,“我有事想跟他说。”
 
于是韩谦将韩继之和吕斯年单独留在了一块儿。
 
吕斯年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本书,封面老旧,写着“丹青宝典”四个大字,于是吕斯年自然引出这个话题:“这书是关于绘画的吗?”
 
“嗯。”韩继之道,“是子钰给我的。”
 
听到颜子钰吕斯年就不开心了,虽然不知道韩继之重伤昏迷这件事具体的前因后果,但是他调查之后发现这件事肯定跟颜子钰脱不了关系。
 
拿起《丹青宝典》翻了翻,吕斯年发现不是简单的关于画画的东西:“是关于修行的?”
 
“嗯。”
 
“真的?”吕斯年很好奇,仔细阅读了《丹青宝典》的开头,里面说,丹青之术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显物于形,第二层,物脱于形,第三层,造物造人,每层境界之间都天壤地别,达到第三层境界就能超脱于天地之外,“这书上说的三层境界是什么意思?”
 
“第一层显物于形,能将平面的画立体化,但是立体的材质取决于画的材质,比如在木板上画一个桌子,就能出现一个真的桌子,但是在纸上画桌子,只能出现一个纸制的桌子。”
 
“第二层物脱于形,能凭空画出立体物,与第一层的区别在于不需要依靠介质,在空中画一个桌子就能出来一个桌子,画一个面包就能出现一个面包,但是无法画出来具有生命的生物,即使画了也只会立刻消散。”
 
“第三层造物造人,顾名思义,能创造生命,是天地自然才能掌控的领域,子钰曾经说,没有人达到过这个境界,即使是那些自封神的人。”
 
怎么又提起颜子钰,吕斯年不爽。
 
“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第一层,原本我正常修行可能花几十年也达不到显物于形的境界,但是这次经历生死大关,无意中突破了。”韩继之说着,想着也许子钰伤他只是想帮他突破第一层呢,虽然这明显是自欺欺人。
 
“我能看看吗?”吕斯年挺想见识一下的,不过转念想到韩继之的身体状况,吕斯年连忙道,“算了,你好好休息。”
 
“没事,既然你想看的话……”韩继之侧起身子,屏息凝神,食指在床头柜侧面画下一朵玫瑰,最后一笔结束,玫瑰便从木板脱离开来,韩继之将这朵木头玫瑰递给吕斯年,“送你。”
 
“真的?”吕斯年激动地接过玫瑰,近看花瓣、枝叶都栩栩如生,“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吕斯年的视线炙热地盯着韩继之。
 
韩继之没有回避吕斯年的视线,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吕斯年渐渐地、小心地靠近韩继之,拿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对不起。”韩继之突然推开了吕斯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吕斯年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气韩继之还是气自己,不过还是笑道:“什么事?”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当然是你另一个人格了。”吕斯年有些懵,“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吗?而且你的另一个人格不是消失了吗?”
 
韩继之缓缓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双重人格,你应该了解一些仙石的事情,我之所以看起来像双重人格是因为我体内有一片仙石碎片……现在那片碎片被子钰拿走了……如果你喜欢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我想让你帮我把那片碎片找回来,我再将那片碎片植入体内,这样,你喜欢的那位就不会消失了。”
 
“……你想利用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靠!”
 
第40章
 
要过年了,节日的气氛浓厚,很多小店都关门了准备过年,某家网吧老板也准备关门,只是有位客人一直在睡觉,睡了快两天了还没醒,客人给的钱够十二个小时,但现在已经超时了十几个小时,老板决定把那位客人叫醒。
 
“喂!醒醒!醒醒!喂!”老板使劲摇晃着那位客人,摇了许久那位客人才醒过来,由于那客人戴着兜帽和口罩,抬头时老板只能看见客人的眼睛,漆黑发亮,很有神,不像那种经常来网吧的人。
 
老板说要关门后,客人很安静地走了,老板才反应过来还没要超时的钱,算了,就当做善事吧。
 
这位客人正是颜子钰,由于最近大量吸食人的精气,消化不及,容易困怠,所以在玩游戏的时候睡了过去,自动进入修行,感觉不到外界。
 
路边建筑贴着各种春联,还有挂着灯笼和爆竹的,行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颜子钰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一时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突然电线杆上贴的一个招租启示映入颜子钰眼帘,内容是招租女朋友回家过年,时薪二十,雇主署名“帅斌”,颜子钰看着十分惊奇,跃跃欲试。
 
一个小时以后,颜子钰扮成女人在一家店下等“帅斌”,“帅斌”要求颜子钰穿着红色上衣和黑色裙子,好认人,颜子钰则没有要求,“帅斌”主动说自己会带朵玫瑰。
 
颜子钰等了半小时“帅斌”才来,跑着来的,额头上都是汗,手上攥着一朵玫瑰花,花瓣都快掉光了。
 
“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好多花店都关门了,我找了好久才买到一朵玫瑰花。”帅斌弯着腰喘着粗气跟颜子钰道歉,还来不及看清颜子钰的脸。
 
颜子钰细着嗓子道:“没关系。”
 
帅斌喘够了才直起腰看向颜子钰,结果吓了一跳,这浓重的黑眼圈和血红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算了,只要是个女的就行了。帅斌内心吐槽,至少这女的身材还是不错的,快一米八了吧,比我高半个头,父母肯定看着高兴,能改善下一代了。
 
帅斌将颜子钰带到自己租的房子,虽然整理过了,但是还是挺乱的,帅斌递给颜子钰一张表格,上面写着姓名、身高、体重、三围、职业、兴趣爱好等等,让颜子钰填,然后自己就开始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不管颜子钰了。
 
“为什么要填这些啊?”颜子钰细声问道。
 
“互相了解一下,以防露馅,到时候我也会填一张,你要把里面的内容背熟。”帅斌头也不回地敲打着电脑,颜子钰好奇地凑上去:“你在干什么?”
 
帅斌立刻身体前倾挡住显示屏:“编辑网站,最近上司要找人,要把这个人的信息编辑上去。”
 
颜子钰:“你不会在看小黄片吧?”
 
“怎么可能?不信你看!”
 
“……这男的长的还挺好看的,你为什么要挡着?”
 
“这网站是隐藏网站,一般不让外部人员看的。”
 
“那我看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隐藏网站好几万个呢,总不能在我这坏事……你不会是间谍吧?”
 
“怎么可能?”
 
“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和这男的长的有点像啊?”
 
“有吗?你该换眼镜了吧?”
 
“嗯,我最近好像度数是涨了。”
 
“你们公司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啦,像我这样的基层人员几乎遍及全国,找起人来最方便了。”
 
“……哦,你专心工作吧。”
 
帅斌一门心思开始工作,等编辑完网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找的“女朋友”已经走了,只有沙发上留着的那张表格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帅斌拿起那张表格,只见上面写着:
 
姓名:靓玉
 
身高:没测过
 
体重:没测过
 
三围:三围是哪三围?
 
职业:米虫
 
兴趣爱好:打游戏
 
爱吃的食物:已经忘记食物的味道
 
喜欢的颜色:红色、棕色
 
情史:……
 
******
 
韩继之的伤口恢复的很快,医生都说是奇迹,心脏缺了块肉,竟然自己长全了!不是奇迹是什么?只有韩继之知道是自己修为大涨的缘故。
 
要出院那天,韩继之站在窗口眺望远处,视线所及,有位女生一直在草丛边上徘徊,是市长的女儿——周雯,韩继之耐心等了许久,终于周雯下定决心走进了医院。
 
周雯粗鲁地推门而入,将营养品直接扔在铺好的床上,急冲冲道:“不是我自己要来看你的,是我爸让我来的。”
 
“嗯。”
 
韩继之知道周雯其实来了医院好几天,只是每次都在外面徘徊没进来,他看出她的焦躁,但是不理解她的焦躁,如果真是市长让她来,以她在家里的娇纵程度肯定就直接拒绝了,市长也不会因此逼她。
 
“……你的伤好了吧?”
 
“嗯。”
 
“死不了就好,省得到时候我爸还要逼我来奔丧。”
 
“……谢谢关心。”
 
周雯:“……”
 
韩继之:“……”
 
周雯:“再见!”
 
韩继之:“你有话要说,为什么不说?”
 
周雯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回头瞪了韩继之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感觉。”
 
周雯转头一屁股坐在床上,气鼓鼓道:“那你说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
 
沉默片刻,周雯突然笑出来:“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如果我说我是你姐姐,你信吗?”
 
“说说看。”
 
周雯板起脸道:“我的亲生母亲是个双性人,父亲说母亲在生下我后一年因为性别困扰自杀而死,在我十五岁那年,我们搬到你家旁边,我见到你母亲,就是我母亲的模样,我肯定我不会认错,毕竟我抱着我母亲的照片从小看到大,我怀疑母亲并没有死,母亲抛下了我和别人结婚生子,生的孩子就是你。”
 
“所以你讨厌我?”
 
“岂止是讨厌,简直是厌恶,但是后来听说你重伤快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担心的,想说要不还是承认你是我弟弟好了。”周雯难得这么真挚,耳根都红了。
 
“你母亲叫什么?”
 
“季达。外公外婆本来是想把母亲当男孩养的,后来母亲选择了作女性。”
 
“我想看看你母亲的照片。”
 
“我手机里有一张画。”周雯一边给韩继之看一边解释道,“这是你父亲给我母亲画的画,父亲说是在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请你父亲画的,我怀疑那时候他们俩就好上了,虽然我很讨厌你们家,但是公正地说这幅画画得真的很有神韵,一直收藏在我家,我感觉比照片好看。”
 
黑色披肩长发,柔和的眉眼,身着长裙侧躺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抚摸着肚子,安详而美好。
 
“……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周雯从床上跳起来,“她们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我们的岁数跟我的推测也吻合,我二月三号出生,你三月三号出生,我比你正好大一岁多一个月,母亲先生下我,在我生日那天假装自杀,那时候她肚子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一个月后在韩家生下你。”
 
“你怎么知道她自杀的时候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我偶然听佣人说的!”
 
“你怎么证明她是假装自杀?”
 
“重新见到她就是证明啊,不信你让我当面问她!”
 
“……他们出去旅游了。”
 
“那你可以问问你的管家啊,你的管家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周雯突然指着门口,韩继之朝门口看去,只见年过半百的管家正恭敬地站着,应该是刚来。
 
“周小姐好。”管家先向周雯点头示意,然后对韩继之道,“少爷,谦老爷问你什么时候准备走。”
 
“我马上就过去。”
 
管家离开,韩继之对周雯道:“我会试试的。”
 
第41章
 
颜子钰从十几层高楼的天台往下看,某一棵树上挂了一个红色气球,在冷风中孤零零地飘荡,小区里的人似乎比往日增多些,大冷天的也在外头散步。
 
这片小区本来是鬼蜮的地产,后来红夫人都卖了,专心在地下生活,守护颜子钰的肉身。
 
颜子钰自从跟韩继之摊牌后来过鬼蜮几次,想要要回肉身,红夫人都坚决不同意说要等薛彦士回来再说,颜子钰暗想薛彦士是回不来了,只得时不时来看看,每次看见自己的肉身时都会有无限的力量,成功在即,成功在即,千年来不知肉的滋味,不知欲的滋味,今朝总算有机会摆脱了。
 
颜子钰的计划是先通过大量吸食人的精气增加自己的修为,然后去找妲己取得妲己体内的碎片,将血魄石合体,再利用旧时的情分说服幽精、爽灵和胎光恢复血魂石原形,最后趁红夫人不备利用血魂石与血魄石施法让自己和肉身融合,这样一切就完满了(虽然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是困难重重)。
 
现在摆在颜子钰面前的是一个新的难题,红夫人挂出的红色气球是在警告颜子钰此时不能进鬼蜮,鬼蜮里有他不能见的人。
 
那个人是吕斯年。
 
颜子钰觉得自己真该早点把那个人杀死的,吕斯年,简直阴魂不散。
 
颜子钰其实一直很轻视吕斯年,直到最近他发现了RAT组织的分布之广、收集信息功能之强大,他才开始正视吕斯年的力量。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摆一道。
 
在颜子钰警惕RAT组织之前,RAT组织已经发现颜子钰来过鬼蜮数次,因此吕斯年派了好些人来此处蹲守,值得庆幸的是吕斯年并不知道鬼蜮里有颜子钰的肉身。
 
应该不知道,除非韩继之告诉吕斯年。
 
两人联合在一起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韩继之以前就利用过吕斯年RAT组织的力量。
 
颜子钰想,要不还是先偷走,不,拿走肉身好了,虽然红夫人保管的挺好的,但在别人手中始终不放心。
 
******
 
一个平常的早晨,韩继之一个人坐在桌前吃早餐,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赵叔,您来韩家多少年了?”韩继之突然问管家。
 
“少爷,四十年了。”
 
“这么久了,赵叔您是照顾父亲长大的,关于父亲我有些话想问您,您会全部如实回答吗?”
 
“知无不言,少爷。”
 
“我想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怎么相识、母亲是怎么怀孕的,还有我希望赵叔您将觉得我父母不大对劲的地方都讲一下,现在韩家只有我一个人,赵叔您不需要忌讳什么。”
 
“是,少爷,说来话长。韩先生在年轻的时候和周市长交好,那时候周市长还只是一个副镇长,韩先生刚创办仙缘木偶,周市长经常邀请韩先生去家里做客,韩先生爱慕上了周夫人,那段时间韩先生一直试图做一个周夫人的真人木偶,但一直不满意,后来韩先生与周市长达成交易,韩先生给周市长的一个规划项目投钱,周市长则将周夫人‘借’给韩先生做模特。期间周夫人怀了韩先生的孩子,周夫人觉得心中有愧自杀而死,韩先生很伤心,恋慕上另一个跟周夫人长得很像的人,就是夫人,将夫人带回韩家的时候,少爷在夫人肚子里已经八个月了……”
 
“……时间不对。”按照周雯的说法,周夫人是在生下周雯一年后假装自杀的,同时她还有七八个月的身孕,来到韩家一个月后生下自己,自己和周雯正好差一岁多一个月。而按照管家的说法,周夫人先自杀,父亲转而爱上母亲,加上母亲怀孕的时间,生下自己后自己肯定不会只比周雯小一年多一个月的岁数。
 
“什么?”
 
“母亲怀孕是在周夫人死后,还是在周夫人死前?”
 
“按少爷生下来的日期判断应该是在周夫人死前。可能在周夫人死之前韩先生就和夫人认识了,只是我不知道,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夫人已经怀孕很久了。”
 
“听您的描述,您对父亲和周夫人的事似乎更了解,赵叔您能确定周夫人是真的死了吗?”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能确定……她真的死了。”
 
“……为什么?”
 
“因为周夫人是在韩家自杀的……场地是我清理的。”
 
韩继之:“……我想知道当时具体的情景。”
 
“……那天,周夫人照常来韩家给韩先生做模特,韩先生制作真人木偶的时候是不允许别人在的,所以周夫人死前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直到韩先生来叫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周夫人死了,当时房里的摆设都很整齐,除了地上躺着的周夫人的尸体,周夫人是切腹死的。韩先生当时似乎冷静下来了,让我将尸体送还周市长家,周市长没多问,周夫人的亲戚也没追究,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韩继之沉默了,管家的话表明周夫人不可能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不可能是周雯的弟弟,母亲只是和周夫人长得像而已。
 
“……还有一件事……”管家犹豫道,“韩先生在和夫人外出之前交给我一封信,让我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交给少爷,我感觉现在应该是时候给少爷了。”
 
******
 
继之:
 
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我甚是愧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的精力全部给了妲己,完全无法顾及其他人。我猜想你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有很多疑惑,我会在我的允许范围内将前因后果讲出来。
 
一切的异常始于我十八岁那年。那年父亲带我去韩家祖宅进行所谓的拜祭之后,我的身体就染上了不洁之物。那不洁之物是千年不散的冤魂,想要借我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一开始我同他抗争,想尽办法摆脱他,然而没有丝毫成效,后来我感觉他对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威胁就放弃了,试图和他和平共处。渐渐地,我发现他在美学上的造诣非同寻常,更在制作木偶方面有深刻的见解,我对其放下戒心,虚心求教,他也表现出良师益友的态度,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是很和谐的。
 
直到我遇上了季达。我对季达一见钟情,她脸上那种忧郁与天真的神情打动了我,让我忍不住想亲近她,尽管那时她已是周夫人。周宏宇主动与我结交是看中了我家的财力,他很有野心,也很狠心,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在政权交替需要用人的关口,他急需大量资金做一番事业给他添上一些不可磨灭的功绩。我很慷慨地帮助了他,同时提出了一个小要求,让他把季达借给我做模特。
 
我承认我的目的不仅仅是是让季达给我做模特。我想占有她。周宏宇也应当心知肚明。我鄙视周宏宇,同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我本来很想珍惜季达的,我爱她,不想伤害她。但是我心里总有一股邪念,时不时冒出来,侵蚀我的心。我后来才知道,是那不洁之物影响了我。
 
理所当然地,季达怀了我的孩子。我不确定季达是否想要这个孩子。我很想要这个孩子。
 
季达一直表现得很温顺。直到她破腹自杀。看来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有一瞬间我很绝望。然后我试图寻求不洁之物的力量。他说他只能救她腹中的孩子。
 
他需要完全掌控我的身体,于是我第一次任其侵略自己的意识,然后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他把季达的五脏六腑和子宫都挖了出来,移植到我制做的季达的真人木偶体内。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等我恢复意识,那个真人木偶已经活了。
 
我给她取名妲己。
 
妲己成功地生下你。
 
这仅仅是不洁之物阴谋的开始。
 
他对我的身体已经有了主权,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赶走我的意识掌控我的身体。
 
他计划用真人木偶杀人,选择了十个人,我不知道他选择了谁,也不知道选择那十个人有什么意义。我只知道他肯定在谋划什么事,毁灭世界什么的,总归不是好事。
 
最后给你提供一个地点:S城神仙山神仙庙。希望正好能给你过个生日。
 
******
 
韩继之终于想起那年母亲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她说:
 
“……让我……死。”
 
第42章
 
颜子钰策划着如何从红夫人眼皮子底下拿走自己的肉身。
 
为了不让肉身腐烂,肯定要连千年玄冰一起搬走。善用业火的魔族对温度敏感,千年玄冰这一大冰源突然消失,红夫人肯定能很快觉察到。而且红夫人的修为也高,自己虽然通过吸食人的精气恢复了许多修为,但现在这时刻还是不要滥用的好。
 
既然悄悄地拿拿不走,光明正大地打也伤元气,不如干脆趁机给红夫人下药好了,什么药能迷倒红夫人呢……
 
颜子钰冥思苦想了数天,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计划,就怕计划不成功,到时候连去看肉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当烦恼的时候,颜子钰在与红夫人约定的树上看到了一个蓝色气球,这代表鬼蜮内发生紧急情况,颜子钰的肉身可能有危险。
 
颜子钰顾不得想太多,立刻隐身进了鬼蜮。
 
一路走在鬼蜮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四周很安静,直到走到安放颜子钰肉身的房屋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数人的呼吸声。
 
因为推门而入肯定能被人看见,所以颜子钰恢复了身形,敲门。
 
“请进!”
 
是红夫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颜子钰推开门,放眼望去,都是熟面孔。
 
吕斯年、林恩、薛梦梦、红夫人。
 
薛梦梦双手被绑,林恩拿着枪抵着薛梦梦的后背,吕斯年懒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玩着一把小刀,红夫人警惕地站在一边。
 
颜子钰一进门,四人的眼光都转到了颜子钰身上。
 
吕斯年率先笑道:“你再不来,薛梦梦同学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颜子钰立刻猜到是吕斯年利用薛梦梦的生命威胁红夫人引诱自己前来。
 
颜子钰不理吕斯年,反而和颜悦色地问薛梦梦:“你不是去了外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梦梦面对这个曾经的男神却没什么好脸色:“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们毁了鬼蜮,杀了我爸爸,我回来是向你们报仇的!”
 
“梦梦你别听吕斯年的一面之词!”红夫人急道,“我们没有杀魔尊,魔尊应该还活着!”
 
“你是大骗子!我不相信你!是你居心叵测地待在我爸爸身边把鬼蜮毁了!”
 
红夫人沉默了。让鬼蜮覆灭确实是她一手谋划的,她早已有被薛彦士和薛梦梦厌恶的觉悟,只是真的被厌恶时心里还是很难受。
 
“你们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吕斯年站起身走到了颜子钰的肉身旁边,小刀轻轻地划过那张妖魅的脸,眼睛一直盯着颜子钰的表情:“韩继之告诉我这具尸体是你原本的肉身,还真是妖孽啊……”
 
颜子钰面无表情:“你的目的是什么?”
 
“把仙石交出来。不然,我就毁了这张脸。”
 
“好啊。”颜子钰取下脑袋,从腹中拿出七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你过来拿。”
 
“林恩!你去拿!”吕斯年的小刀没有离开颜子钰的肉身。
 
“怎么?你怕我?”
 
“对啊,我怕你耍心眼。林恩!快去拿!”
 
林恩将薛梦梦往旁边一推,一步步走近颜子钰,颜子钰伸着双手,一动未动,甚是乖巧。
 
但是林恩的手与颜子钰的手接触的那一霎那,颜子钰突然飞身踢林恩一脚,能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一脚灌了修为,直将林恩踢飞,向着吕斯年飞去,即使吕斯年心有戒备仍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林恩压倒在地。
 
颜子钰冲着肉身而去,将林恩和吕斯年踢到一边,决心要把肉身带走。
 
手刚碰到肉身,吕斯年的声音传来:“把仙石留下,否则小心我崩了你肉身的头。”
 
吕斯年挣扎着爬起来,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枪指着颜子钰的肉身。
 
颜子钰撇了撇嘴,要是他一千年前的巅峰状态,隔空手一挥就能将肉身连着千年玄冰带走,何苦像现在一样受人压制。
 
“好,我给你。”
 
“你别动,我过去拿。”吕斯年的枪一直指着肉身,小心翼翼地挪到颜子钰一步之遥,吕斯年警告道,“你要是轻举妄动,小心我的枪走火,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枪快。给我,放到我口袋里。”
 
颜子钰耸耸肩,将仙石碎片放进吕斯年的上衣口袋。
 
“现在我能带走我的肉身了吧?”
 
“随你。”
 
颜子钰的手刚碰到肉身,原本一直静待其变的红夫人突然站出来拦住颜子钰:“不行!要等到魔尊回来,他说给你才能给你。”
 
“薛彦士早死了!”颜子钰脱口而出,“我拿走我的东西,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允许?”
 
红夫人的眼神黯淡下来,一时没有行动,颜子钰突然有点愧疚,但是这点愧疚不足以阻止他拿走肉身。
 
颜子钰默念法术……
 
“子钰,跟我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颜子钰,颜子钰无法集中精神。
 
屋内进入一人,正装着身,身材笔挺,眼睛里落不进光,黑沉。
 
是韩继之。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颜子钰小声嘟囔着,大声念起了法术……
 
“跟我走吧!”
 
屋内又传来一人声音,声音偏细,但回荡在整个室内,只是未见其人,等见到其人是幽精时,下一秒幽精已经拂尘一挥,带着吕斯年、颜子钰和肉身消失了。
 
******
 
“叔,我要去S城找父亲。”
 
“……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天吧。”
 
“还有两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等你回来,我给你补办一个生日派对。”
 
“好的,谢谢叔。”
 
******
 
三月一日下午四点,A城飞往S城的飞机准时抵达,韩继之首先打车去了韩家祖宅,打算歇息一夜,三月二日再去往神仙山。
 
吃过晚饭,韩继之绕祖宅散了一圈步,在初次见到颜子钰的房间多呆了一会儿,里面整理过,灰尘、蛛网都去除了,被遗弃的木偶也擦得干干净净,能看出新雇的守门人很是勤劳。
 
最后韩继之来到祠堂,祠堂正中摆放着开创韩家制作木偶历史的韩家祖先韩轩的木雕龛像,历久弥新,韩轩像由上好紫檀木制成,隐隐泛着光,因为历代韩家人成年时都会来祠堂拜祀,转动这雕像,窥见龛像里面的秘密。
 
这是韩继之第一次仔细观察韩轩像,就这雕像来看,韩轩最传神的在他的眼睛,眉飞入鬓,目如寒星,是个典型的古代美男子。
 
他隐隐记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样貌……
 
三月二日一早,韩继之出韩家祖宅,在门口看见林恩和苏英。林恩一直紧紧盯着门口,苏英则在台阶上睡着。
 
“你伤好了?”韩继之问林恩。
 
“包扎一下就行,没有大问题。”
 
苏英立刻醒过来,问韩继之:“你要去哪里?我们也去!”
 
韩继之没有回答,此行凶多吉少,没必要让他二人也涉险。
 
韩继之抬腿便走,林恩和苏英立马跟上。
 
“我只是去拜访我的一个亲戚,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你撒谎。”林恩斩钉截铁道,“颜子钰和吕斯年刚被抓走,你就动身来到S城,其中肯定有联系,你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苏英道:“我会医术,有危险的话我还可以替你们疗伤。”
 
林恩补充道:“人多力量大,而且你只关心颜子钰,不管吕斯年的死活,但我们离开吕斯年不行,我们有救助吕斯年的权利,不管有多大风险都是我们自愿承担的。”
 
韩继之无奈,林恩说的确实有道理。
 
于是韩继之简单告诉二人父亲被不洁之物附身并提供了地点的事,三人一起行动。
 
神仙山与韩家祖宅所在之地只隔一个县,两个小时后三人来到神仙山。
 
三人问了当地人关于神仙庙的具体位置,但是当地人都说神仙庙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拆了,如今山上一座寺庙都没有。
 
三人只得上山自己探路。
 
山不高,从日升到日落,三人分三个不同方向来回走了三遍,几乎将整座山走遍了,也没有发现一座庙。
 
“是不是搞错了?”
 
“我能感觉到这山上布了阵,但是我看不出来怎么走。”
 
苏英已经累得腿脚发软,但她一直默默地没说话,林恩建议先休息补充体力,并对韩继之道:“你父亲说希望能给你过生日,也许在你生日快到的时刻他会派人来接你。”
 
没想到林恩的话真的预中了。
 
二十三点三十分,幽精幽幽地出现,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林恩和苏英的睡穴,才对韩继之道:“韩逸让本皇带你去神仙庙,跟本皇来。”
 
韩继之默默地跟上去。
 
幽精一边走一边道:“这个阵是由韩轩布的。你知道韩轩吗?就是你的祖先,本来是个道行挺高的道士,不知道怎么看上了北辰,求而不得就疯了。”
 
“子钰给我讲过这段往事。”
 
“哦?那他肯定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你。啧,当初颜子钰夹在韩轩和北辰之间过得简直惨绝人寰,本皇都有些可怜他。”
 
“……我知道。”
 
“咦?你知道?他肯告诉你?”
 
“他曾被迷魂阵所困,我入过他的障。”
 
“有意思,你怎么破的障?”
 
“我杀了他的仇人。”
 
“他的仇人……你知道他的仇人是谁吗?”
 
“像是韩轩。”
 
“呵呵……那你会杀他吗?”
 
“韩轩还活着吗?”
 
“活着,正控制着你父亲的身体呢。”
 
“……原来父亲说他被不洁之物附体,不洁之物是指韩轩的魂魄……韩轩是怎么保住他的魂魄的?”
 
“这个卑鄙小人,遭天谴被雷劈死了,魂魄就钻进了血魂石和血魄石里,千年以来一直试图吞噬我们,虽然我们没有被他吞噬掉,但是还是渐渐地被他掌控了。”
 
“他杀那么多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来可笑,韩轩不知从哪儿看到的传闻,认为改变特定几人的命运血祭便能复活北辰。”
 
“那为什么要抓走颜子钰和吕斯年呢?”
 
“……到了。”
 
一大片空地突兀出现在眼前,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上那个巨大的阵法,八个人头占据八角,还剩一个角空着,其中七个人头都只剩森森白骨,唯有一个人头看上去依旧鲜活,眼角的那颗泪痣依然透露着妩媚……
 
韩继之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胃同样难受,忍不住吐了。
 
阵法正中盘坐着一人,阴冷的眼神盯着韩继之,声音冷漠: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第43章
 
三月二日二十三点四十五分,夜空澄澈,弯月。
 
空地后面是一座破败的寺庙,寺庙门前挂着红色的灯笼,爽灵和胎光押着颜子钰出寺庙门,妲己茫然地跟着。
 
灯笼暗红的光芒下,颜子钰跨出门槛,修长的影子在红光里掠过,广袍深袖,黑发及腰,棕色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极为通透,抬眼间摄人心魄。
 
“妲己,过来。”
 
韩逸眼中只有妲己,他应是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神温和,声音温和,温柔地向妲己招手。
 
妲己木木地朝韩逸走去,爽灵、胎光押着颜子钰跟在后面。
 
妲己一走到面前,韩逸就将妲己一把抱过,让其倚在自己的怀里,满心满意都是妲己。
 
颜子钰和韩继之对视一眼,颜子钰微微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来。
 
韩继之很熟悉这口型,是“官人”。
 
“父亲,请你放了子钰。”
 
韩逸这才看韩继之一眼,眼中没有温情:“我放不了,是韩轩要抓他,你去求他。”
 
“……父亲,您写信跟我说……”
 
韩逸打断韩继之:“我没有给你写过信,是韩轩装作我给你写的,想让你今天来这里。”
 
韩继之沉默了,径直走到颜子钰面前,拉起颜子钰的手就走,谁也没拦他。
 
韩轩已经给颜子钰恢复了肉身,手骨纤细,皮肤柔软,有浅浅的温度。
 
韩继之拉着颜子钰走了五步,突然妲己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韩继之第二次听见母亲说话。
 
她说:
 
让我死。
 
血腥味传来。
 
韩继之猛然回头——
 
韩逸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一边,妲己看了韩逸一眼,捧着韩逸的心脏吃了下去,第一次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接着妲己把体内的仙石碎片掏了出来,碎片落地的一瞬间,妲己也倒在了地上。
 
韩继之愣了几秒,颜子钰握紧了韩继之的手。
 
然而变故又生,韩逸,不,韩轩慢慢站了起来,胸口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颜子钰赶紧拉着韩继之飞进了树林里。
 
韩轩给了幽精一个手势,下一秒幽精就将韩继之和颜子钰带了回来。
 
“你们逃不掉的,不如乖乖在这里待着。”
 
韩轩将妲己的头颅打开,从里面取出季达的头骨,放在空着人头的那一角,陶然、程朗、赵环、王雅兰、林晖、莰蒂丝、卢真、吕斯年、季达,九个角齐全,方阵透出不详的红光。
 
颜子钰:“你留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韩轩阴鸷的眼神隐隐透着兴奋:“留你们当然有用,你可是能唤醒北辰的重要引子,他可是我为北辰挑选的重要肉身!”
 
颜子钰看了韩继之一眼,突然抱住韩继之,吻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含糊不清道:“嗯木容易微物嗯肉扔嗯嗯体验一嗯外感嗯~”(好不容易恢复了肉身,死也要体验一把快感!)
 
韩轩见二人吻得难舍难分,冷笑一声,给二人设了禁制,隔空将二人移至方阵最中心。
 
随后将所有的血魄石碎片扔至二人上空,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血魄石,幽精、爽灵、胎光也从木偶身体里出来集合成血魂石悬浮在上。
 
韩轩默念着法术,韩继之和颜子钰维持着拥吻的姿势动弹不得,仙石的红光铺天盖地,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疯狂地流转,空间扭曲,隐约听见数万人的哀嚎。
 
韩轩的修为在那瞬间已经失去大半,额头低落一滴汗,依旧咬牙默念法术,终于,空中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清峻至极,神情漠然。
 
韩轩狂喜,大喊:“快!快到那里去!”
 
其实不用韩轩提醒,北辰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身体无法控制地往那个少年人的身体而去。
 
北辰的求生欲望很强烈,尤其在看到颜子钰的时候,他的记忆渐渐都回来了。
 
他曾为了再次见到颜子钰耗尽法力窥探天机以致陨落,他窥到的天机就是这一幕,这是命中注定。
 
北辰侵入了韩继之的意识。
 
三月三日零点零分。
 
北辰的生辰,亦是韩继之的生辰。
 
北辰侵入了韩继之的意识,韩继之的意识是一片漆黑。
 
北辰无法撼动韩继之的意识,他只得不断地走,不断地走,试图寻找突破点。
 
走着走着他终于看到他意识里出现两个人,一个是韩逸,一个是妲己,北辰看到韩逸和妲己对韩继之的漠视。北辰试图突破,然而他突破不了,他发现韩继之虽然有对亲情的渴望,但奇怪的是他对韩逸和妲己亦有同样的漠视。
 
北辰继续走,走了许久,他看到一个人,是韩谦,韩谦给了韩继之很多温暖,没什么好突破的。
 
北辰接着走,许久之后他又看到一个人,是颜子钰,韩继之对颜子钰几乎是无条件的宠溺,即使颜子钰背叛韩继之,韩继之也没有产生怨恨。北辰试图突破,然而壁垒太厚,北辰放弃了。
 
北辰持续走着,他发现韩继之意识里的人寥寥无几,说明这人记在心里的就这么几个,还真是,无情呐……
 
一边想一边走,终于,他又看到一人……
 
韩轩紧张地盯着韩继之,虽然北辰在韩继之的意识里走了许久,但是现实中其实只有短短几秒。
 
突然,韩继之的身子仿佛无法站立一样晃了晃,韩轩大喜,这是北辰即将占领韩继之意识的前兆。
 
就在韩轩完全松懈的时候,他身后悄然出现一人——
 
黑色披风,戴着风帽,露出来的脸部皮肤坑坑洼洼,布满疙瘩。
 
是枯木道长。
 
枯木道长将手轻轻地按上韩轩的后背,由手而生的藤蔓一下子就贯穿了韩轩的身体,将韩轩撕成碎块。
 
枯木道长从披风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这只手与主人的脸极不相称,柔弱无骨,如同大家闺秀的手一样娇嫩。
 
擦完手将手帕塞回口袋,枯木道长抬头望了望悬浮在空中的仙石,咬破舌头,渗出一滴精血,飞至仙石,渗入其内。
 
同时,北辰几乎已经通过那个突破口将韩继之的意识侵占完毕。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血魄石率先破裂成碎屑。
 
北辰的意识猛然一震,瞬间消散。
 
血魂石失去了光芒,落下,枯木道长飞身接住,塞进了口袋里,离去。
 
颜子钰和韩继之的禁制被解除。
 
两人对视良久,颜子钰突然道:
 
“官人,你该刷牙了。”
 
第44章
 
Qui si va酒吧摇摇欲坠的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门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休息。”
 
虽说休息,Qui si va酒吧内还是乐声震耳,为了给韩继之补办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韩谦把世界闻名的DJ请来了,简直嗨翻天。
 
其实韩继之不太喜欢如此喧嚣,但是韩谦的好意他不好拒绝,而且颜子钰喜欢,他自己的意愿便不那么重要了。
 
看着大家开心,他自己也开心。
 
此时已经是午夜一点,大家情绪仍热,都是要熬通宵的节奏。
 
颜子钰在舞台中央乱蹦乱跳,长发甩得乱七八糟,简直像个疯子。
 
但是疯的可爱。
 
韩继之坐在柜台前默默啜着酒。
 
林恩坐到韩继之旁边,点燃一根烟。
 
“先生,这里不允许抽烟。”服务员道。
 
林恩恶狠狠地瞪了服务员一眼,吐出一口烟,喷在韩继之脸上。
 
韩继之向服务员摆摆手,将林恩嘴里的烟抽出来掐灭,道:“我们出去说话。”
 
两人从酒店后门出去,来到黑暗的巷子里,林恩二话不说就给了韩继之一拳。
 
韩继之嘴角渗出血,用衣袖擦了擦,韩继之道:“我挨这拳不是因为愧疚。我看到吕斯年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救不了他。事实上,我救不了任何人。”
 
林恩从裤子口袋拿出烟盒又点燃一根烟,缓缓道:“我知道不能将吕斯年的死全算在你头上。只是我现在看到你和颜子钰两人都活的好好的,吕斯年只剩下一个人头,我就想揍你。”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只是嫉妒你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林恩转头,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韩继之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摸摸嘴角,用法术将伤口治愈,刚要抬腿走进酒店,身上突然挂了一个人。
 
“官人。”
 
颜子钰搂着韩继之的脖子,盯着韩继之的眼睛:“既然你不对吕斯年感到愧疚,为何要任林恩打呢?”
 
“……可能是因为可怜吧。”
 
“可怜林恩?还是吕斯年?”
 
“……吕斯年。”
 
“……官人,你的意识溃败是不是因为吕斯年?
 
“……嗯。”
 
“……官人喜欢上他了吗?”
 
“不,这是不一样的。”韩继之将颜子钰搂紧,顺了顺他的头发,“我只爱你一个。”
 
******
 
宋雪递完辞呈从警察局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像得了重病,三月的春风拂面让她感觉舒服一些,在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后匆匆回家。
 
刚回到家便听到三人的嚷嚷声:
 
“大胆树妖!放本皇出去!”
 
“你抓我们有什么目的?”
 
“好无聊啊……”
 
宋雪没理他们,只顾做饭吃。
 
吃完饭,宋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因为前几天为了毁掉血魄石消耗了大量修为,又费了她一滴精血,导致她现在体质十分虚弱,恐怕要养个几百年才能养回来,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爽灵对幽精和胎光道:“她不跟我们说话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的目的,要不我们侵入她梦中看看情况怎么样?”
 
幽精道:“好啊,你提的意见,你去。”
 
爽灵:“……我去就我去,但是你们也知道,我们现在的修为都被韩轩耗得差不多了,那个女人又给我们布了结界,凭我一个人入不了她的梦,你们得把修为借给我才行。”
 
幽精:“你可别借了我们的力量就丢下我们一个人跑了啊。”
 
爽灵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怎么跑?嗯?撒比?”
 
幽精怒:“你才是撒比!竟敢骂本皇!我揍死你!”
 
爽灵挑眉:“你来啊,有种你就来啊。”
 
胎光面色索然:“别吵了,做正事。”
 
爽灵进入宋雪梦中,入目所见是一处雅致的庭院,庭院内有一棵紫檀,高六尺有余,树叶浓绿,树冠伸展,形状优美。
 
爽灵藏在一座假山后,观察这棵紫檀,至少有千年的历史,很可能是宋雪的本体。
 
少时,庭院内走进一少年,穿着朴素,面貌虽平凡,但笑容舒朗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少年给紫檀浇水,一边浇水,一边对着紫檀说话:“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说我们韩氏家族拥有能让人永远不死的仙石,七界为争那仙石都像疯了一样,他们肯定不会放过韩家的,到时候我恐怕就保护不了你了。”
 
风吹过,紫檀树树叶摇了摇,簌簌作响,像在回应少年的话。
 
少年笑了笑:“我总感觉你跟别的树木不一样,其实你真的能听懂我的话是吗?不知道你是不是一只树妖,不过,就算你是树妖我也当你是好朋友。明天我就要去主家了,族长召集了我们韩氏所有人去主家,肯定是商议那仙石的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你要好好等我回来哦。”
 
场景突然一转,极目所见只有熊熊烈火,火舌扑面而来,爽灵急忙守住心神,静待梦的主人出现。
 
“韩青!”
 
宋雪出现,比如今年轻许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双凤目满是焦急。
 
“韩青!”
 
“韩青!”
 
宋雪在大火中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韩青,韩青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五官移位,肌肤焦烂,不堪入目,宋雪将韩青抱在怀中,韩青呼吸困难,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朋友,你来找我了……”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雪泣不成声,拼命朝韩青嘴中渡气,拼命向韩青传修为,然而已经没有用了,韩青费尽最后一口气就死了。
 
爽灵猜想韩青的死因大概是跟血魂石与血魄石有关,这样一来,宋雪为了她的小情人拼着用精血毁掉血魄石,又将他们三人禁锢起来就说的通了。
 
但是怎么能说服宋雪放了他们呢?
 
爽灵正思考时,宋雪梦中的场景又变了,变成一片漆黑,无穷无尽,看不见任何人。
 
爽灵心生警惕。
 
“树妖!”爽灵对着虚空喊话,“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对不对?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话语在虚空中产生了回音,缥缈地荡着,直至消失,一片寂静。
 
“你想用梦境困住我吗?那是不可能的!血魂石才是我的本体,只要血魂石在,我随时都可以突破你的梦境!”
 
“你入我的梦干什么?”宋雪突然出现在爽灵面前。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禁锢我们,我们之间无仇无怨的。”爽灵很委屈。
 
“你还想不通吗?”宋雪冷声道,“五百年前因为仙石生灵涂炭,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当时七界要联合起来商讨韩家,既想掌控韩家血脉,又想得到仙石,于是韩家家主召集所有韩家人,将除了嫡系一脉的其他韩家人全部烧死,韩氏家族百人仅剩三四人,韩青只是其中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韩家家主一直隐匿得很成功,七界在短暂的联盟后因为仙石又开始相互残杀,导致民不聊生,尸横遍野,若非仙石,如今我们妖族也不会落得如此落魄的下场。”
 
“这不能怪在我们身上啊。”爽灵委屈道,“都怪七界太贪婪了,渴望永恒的力量,我们可是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拿我们做替死鬼?”
 
“你们是没错。”宋雪沉声道,“韩青死后数年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人心的贪婪是止不住的,我能做到的只有将引起贪欲的引子去除。这几乎是我这五百年来唯一的愿望。”
 
“这对我们不公平。”顿了顿,爽灵道,“你打算怎么消灭我们?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毁灭不了血魂石。”
 
“等。等到我有能力的那天,我会跟你们同归于尽。”
 
“……这对我们不公平。”爽灵再次强调,想了想,爽灵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古老的祭歌从爽灵口中吐出,阴森诡异,冗长单调,一开始无穷无尽的虚空中只有爽灵和宋雪两人,随着爽灵的歌声响起,虚空中渐渐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歌声持续不断,人影也持续不断地增加,等爽灵停下歌声,虚空几乎已被人影占满,扭曲着,嚎叫着,似成了地狱,容纳的都是恶鬼。
 
“……这些是什么?”
 
“他们都是我。”爽灵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血魂石的传说吗?”
 
宋雪迟疑道:“……数万年前人、神、魔三界大战,血流成河,怨气冲天,一石凝聚天地灵气、融合孤魂野鬼于血河中蕴育而生,即血魂石……”
 
“不错。我由数万妖魔的亡魂而生,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亦不断地吸引着妖魔的亡魂,幽精与胎光的诞生亦同。如果你要毁灭我们,那么同时,你也将我们所包容的亡魂全部毁灭……你能担得起这样的杀孽吗?”爽灵轻声问出最后一句话。
 
宋雪陷入沉思。
 
爽灵补充道:“也许幽精也吸纳了当时韩家数百人的亡魂,我们对亡魂都很有吸引力的,从某方面讲他们依靠我们也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生,你忍心再杀死他们一次吗?”
 
宋雪冷凝的脸出现了裂痕。
 
爽灵再接再厉道:“你五百年来的愿望只是执念而已,放下执念,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吧。现在的时代已经大不如前了,我们的法术都会渐渐消失,大家就不要再互相残杀了……”
 
“你别说了。”宋雪打断爽灵,“我放你们走。”
 
宋雪醒过来,解除了血魂石的禁制,一把将血魂石扔出了窗外,落入草丛中。
 
“我靠!这女人太任性了,我们可是天地至宝诶,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们扔了。”爽灵嘴上吐槽,其实心里还是挺欣赏宋雪这么果断的。
 
“现在我们自由是自由了,但是我们这副样子以后该怎么办?”幽精开始忧虑自己的未来了。
 
“等。等到天地灵气再次充沛的那天,我们的时代会再次来临的!”爽灵心态不错。
 
胎光:“好无聊啊,我要睡了,有事叫我。”
 
幽精:“本皇也要睡了。”
 
爽灵:“……那我也睡吧。”
 
第45章
 
颜子钰缅怀过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幼时居住的神仙山,那时神仙山高耸入云,灵气浓郁,山上四季如春,美不胜收。
 
他们红狐一族历来居住在神仙山山顶,设了幻术,几乎与外界隔绝。
 
神仙山山顶尤其适合修行,加上红狐一族天生聪颖(狡黠),因而他们红狐一族出了不少狐仙,在天庭也算一个受重视的族类,只是世间都传狐狸本性为氵壬,可能会有些歧视。
 
颜子钰是族长的小儿子,生得最好看,也最受宠爱,从小生活得无忧无虑,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他,长辈们都喜欢夸他聪明,以后肯定会成为上仙,朋友们都喜欢以他为中心,能跟他玩就觉得很荣耀。
 
那时的他真是一派天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各种恶意的存在。
 
在他五百岁那年,他身边的小伙伴大多数都已经能化身人形,那时他们对双修一事尤为在意,四处传阅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凡人画的春宫图,都看得脸红心跳,跃跃欲试,若真有小伙伴“身先士卒”尝过鱼水之欢的滋味,那必定会受到众朋友的羡慕追捧。
 
在周边环境如此影响下,还未能完全化成人形的颜子钰开始着急,既急着完全变幻成人,又急着摆脱贞操。
 
颜子钰若在族内给一些异性暗示,肯定会有异性主动凑上门来,但问题在于颜子钰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异性,反而对某些同性会有好感,但是颜子钰又羞于让族人知道,这样一来,就不能找同族的人,听说凡人间男风盛行,颜子钰想着,找个凡人开开荤,族人不知道内情,自己以后也能有资本说起,两全其美,甚好甚好。
 
于是颜子钰留了封简短的信偷偷下了山,遇到了韩轩。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信命运这回事,不是北辰掌管的命运,而是冥冥之中的因缘。
 
即使是孽缘。
 
颜子钰第一眼就看中了韩轩,毕竟韩轩的长相还是很好的,五官立体深邃,周身气质沉稳,即使是来砍树的,举手投足也散发着男性的魅力。
 
颜子钰暗中观察了韩轩许久,待韩轩砍完树回家,他也跟了过去。
 
韩轩的家其实离神仙山很远很远,当时颜子钰不知道为什么韩轩要专门来神仙山砍树,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韩轩对北辰上仙一见钟情就是在神仙山。
 
颜子钰一直保持着狐狸原型在韩轩家附近晃荡,主要是颜子钰当时还有些羞涩,而且他若变成人形保持不了多久,得找个恰当的时机才行。
 
在数日后的某一晚,颜子钰第一次看了一场活春宫,韩轩和一个清秀少年的。
 
视线在韩轩身上根本移不开,力量与美的结合,韩轩在少年身上攻城略地,还有空抬眼望向窗外,颜子钰看到韩轩的眼睛,隐隐发红,近乎魔魅。
 
颜子钰后来仔细想过,韩轩那时可能已经入魔了,还有那一眼,绝对是故意的。
 
颜子钰成功被韩轩蛊惑了。
 
于是第二日夜深人静的时候,颜子钰化身人形,躺在了韩轩身边,从侧面抱住韩轩,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能胡乱亲吻,胡乱蹭。
 
韩轩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冷笑:“狐狸,人形都变不好就想勾引人?”
 
颜子钰眼巴巴地盯着韩轩:“我喜欢你。”
 
“哦?喜欢我?”韩轩觉得很好笑似的,“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颜子钰挠了挠头,才发现自己的狐狸耳朵露出来了:“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韩轩盯着颜子钰半晌道,“听说过《丹青宝典》吗?如果你能把《丹青宝典》拿给我,我就和你享床笫之欢怎么样?”
 
“好啊,我肯定会帮你拿到的。”
 
颜子钰回到神仙山,通过各方了解到《丹青宝典》是天帝交予北辰上仙保管的藏书之一。
 
怎么接近北辰上仙呢?
 
三月三日是北辰的诞生之日,天界为北辰上仙举办宴会,红狐一族的族长,也即颜子钰的父亲有幸被邀请,颜子钰百般请求父亲把他当作“礼物”送给北辰上仙,族长一开始觉得丢人,后来想了想,北辰上仙身份尊贵,若是子钰能当北辰上仙的侍童也不算辱没身份。
 
于是颜子钰成功混入天界,成为北辰的仙宠,期间不仅修为大涨,能完全变成人形,还毫无阻碍地找到了《丹青宝典》。
 
除了找到《丹青宝典》,颜子钰还发现了藏书阁里藏着的天地异宝血魂石与血魄石,准确来说,是血魂石找上了他。
 
一万年前,血魂石生,天界率先取走,一直由北辰上仙保管,万年岁月中,血魂石不仅分裂出血魄石,还孕育出胎光、爽灵和幽精,能幻化虚像与人交流。
 
胎光、爽灵、幽精察觉到颜子钰要偷《丹青宝典》,想让颜子钰顺带把他们也给捎走。
 
当时颜子钰还不了解血魂石与血魄石的珍贵,很是无所谓地答应了,后来想起来真是自作孽。
 
颜子钰把《丹青宝典》连同血魂石与血魄石一同偷走给了韩轩,韩轩拿了东西后却以自己已入道为由拒绝欢好。
 
颜子钰一阵伤心,还未平复心情就被天兵天将抓了去,被讯问《丹青宝典》、血魂石与血魄石的下落。
 
颜子钰怕连累到韩轩铁了心不说,天帝本来下令要让颜子钰受尽折磨,在北辰的请求下,虽然受的折磨少了,仍旧被剥了皮、抽了骨,修为散尽,扔回人间,成为一团凄惨丑陋的血肉。
 
羞于回神仙山,羞于见韩轩,颜子钰靠吃虫草勉强生存,祸不单行的是,被一个道士看到,关进笼子里带走,要用来炼丹。
 
那时颜子钰与一只同被抓的白狐倒生出一些真挚友谊来。
 
两只都是饥肠辘辘,都是垂死之身,在等待被扔进锅炉的漫长煎熬中,白狐撑不住了,请求颜子钰吃了他。
 
“我不想活生生被烫死,我想自杀,我死了以后你吃了我吧,吃了我,你就能有力气了,我体内还有一点内丹能帮到你,我是真撑不住了,你还有希望,你的毅力比我强,你肯定能逃出去的……”
 
颜子钰逃出去了。
 
这样死里逃生,心境大不如前,对天有了怨气,舍弃修道,成了一只肆无忌惮的妖。
 
但是对韩轩仍有执念,颜子钰觉得自己为韩轩受尽这般折磨,理应得到韩轩的怜爱。
 
韩轩虽入道,道名归尘,归尘、归尘,哪有半点清心寡欲的意思,还不是留恋红尘吗?
 
时隔数年颜子钰已成长为一代妖孽,满怀着信心来到韩轩家,也是天意,竟又让颜子钰看见那种事,虽然已不陌生,但是还是给颜子钰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韩轩抱着的不是人,只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对着那个木偶韩轩眼中露出强烈的爱意与欲望,当颜子钰看清那个木偶的脸时,颜子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竟然是北辰的脸。
 
不用多想,韩轩肯定疯狂地爱着北辰。
 
颜子钰没再找韩轩。
 
妖生过得甚是快活。
 
度年如度日,快活的日子眨眼间就过去了,也许因为太过肆意,被几个道士盯上了,将他围剿的时候,韩轩也在其中,漠然而冷酷,致命一击,就是韩轩发出的。
 
临死前,北辰竟然出现了,向来孤傲的脸上露出怜惜隐忍的神色,只说“我来晚了”,却不救他。
 
因为他是妖,作恶多端,北辰不能救他。
 
韩轩看到北辰该多惊喜啊,颜子钰最后想的竟然是这个。
 
原本死了就死了,结果又被韩轩用血魂石与血魄石将魂魄引进了木偶里。
 
顶着北辰的脸,成天面对着韩轩,不能吃肉,不能感知事物,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
 
北辰是韩轩的白月光,可望而不可及,凡人修仙尤为不易,韩轩想见北辰,但是等不到修道成仙的那天,只能期望靠《丹青宝典》“画”出个北辰来,然而能轻易画出来吗?比修道成仙还不易。于是只能制造个以北辰为原型的木偶聊以慰藉。制造了木偶后还不满足,想让木偶活起来,正好把颜子钰的魂魄引进去。木偶活起来后,韩轩还不满意,毕竟不是北辰,没有北辰的气质,没有北辰的姿态,颜子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比不上北辰,反而让韩轩厌烦,干脆把颜子钰封印了,把木偶抛到一边,专心修炼。好不容易道行够了,升天时却没抵过雷劫,只能躲入血魂石中勉强保住性命。
 
至此,韩轩和颜子钰的遭遇倒有点相像,一个在血魂石里挣扎了千年,一个在木偶里被封印了千年。不同的是,韩轩成功掌控了血魂石,夺得韩逸的肉身,而颜子在韩轩离开韩家古宅后才敢寻求韩继之的帮助,踏上恢复肉身之旅。
 
“官人,我自私又自恋,懦弱又蠢笨,没心没肺坏心肠,官人,你还喜欢我吗?”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我希望让你快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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