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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暗处,止于黎明(灵异)下——阿蛭

 第44章:医生

 
勘察行动收工,死亡男孩所有的贵重物品包括银行卡都被收入证物袋中,那间宿舍恐怕不会再有人敢住进去。
 
魏蓝顶着满脑袋问号开始了长假后的第一次加班,他想知道男孩和谭贞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联,男孩得到的奢侈品,以及对这个年龄而言堪称巨款的资金从何而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量清单在郑凯连日来加班加点的帮助下,终于汇总归纳为一张简单明了的表格。
 
账户中资金往来状况相当复杂,百分之九十都是辗转几个账户才迂回至男孩名下,通过层层追溯,还是可以挖出真正金主的。那些金主的姓名就算说不上耳熟能详,至少也有很多是略有耳闻,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和那么多身份相差悬殊的人有所关联?
 
然而一个有趣的发现,让魏蓝看到了突破瓶颈的希望,金主名单中,出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名字,正是近些年电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大老板黄耀。
 
就在两年前,黄耀带着夫人一起参加了汇城连锁电器商城的开业典礼,场地选择在十三街总店前的步行街广场上,当时负责十三街治安的也正是西区总局,魏蓝自己也参与在那次任务中。
 
典礼过程中,黄耀的夫人因身体不适被临时送往附近医院就诊,负责这一切的刚好是魏蓝和肖子贤。因此,对于黄耀夫人的名字,魏蓝还是很有印象的,他清楚地记得,黄夫人的名字就在谭贞的那份名单中,备注日期在黄耀转款记录时间的一个月后。
 
这男孩果然和CK制药有牵扯,可是他尚未毕业,没有工作经历,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呢?男孩,和谭贞,一个接受着巨款,一个进行着敲诈,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啊啊啊烦死了!看得我头疼。”郑凯生无可恋的趴在厚厚一叠资料上哭天喊地,“找到关联人太难了,那些老奸巨猾的肯定不会以自己的名义转款,说不定会直接给现金呢。”
 
“从男孩的交际圈来看,并没有广泛到能与那些大人物接触上,而且他得到的钱虽然不少,但看起来也没有多到一夜暴富的程度,对于有钱人来说,那点钱可能只够用来吃顿有情调的晚餐。”
 
“说不定只是提成呢。”
 
郑凯无心的一句话像是落入湖面的石子点醒了魏蓝,对啊,这也能够说明往来资金的单笔金额之间为什么差距会那么大,大部分只有四位数或者刚刚五位数,少数几笔却有六位数。
 
这就像是‘全款’与‘提成’的差距。或许说是提成还不妥当,男孩手中并没有掌握资源,他只是有‘门路’,所以将那些钱称为‘中介费’更恰当。
 
“嘿嘿……”魏蓝拖着下巴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这男孩和谭贞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称之为狼狈为奸。”
 
“哎?”郑凯从混乱的资料堆里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笑得发光的魏蓝,“难道他们勾结在一起敲诈吗?”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谭贞在CK制药营销部工作,自然有出货门路,但是她的职位恐怕不方便亲自出面做某些事,就借这男孩的手来私售,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是很容易在有钱有势的圈子里秘密扩散的,久而久之,不需要谭贞出面,那些人也会一传十十传百的主动找到这个中介人。”只不过魏蓝想不明白,这男孩是怎么和谭贞搭上线的。
 
“以男孩的名义出售,由谭贞来出货,在这众多隐藏颇深的金主中,总会有几个大意的,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来消费,就比如电器商黄耀,说不定谭贞的敲诈对象里就有他。”
 
郑凯总算稍微理清了一些思路,“那我们要不要去找黄耀问问话?”
 
“当然要去,只是你不能去。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帮我调查。”
 
“什么事?”郑凯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失落,听到后半句话,又重新兴奋起来。
 
“你去汇城艺术学院待几天,重新回顾一下校园生活,局里会事先和校方打好招呼,给你安排个新身份住进男孩死亡的那个寝室。”魏蓝笑嘻嘻的问,“害怕吗?”
 
看魏蓝一脸贼兮兮的笑意,郑凯也跟着笑起来,“怕倒是不怕,不过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你年纪小,不管是外形还是整个人的气场,都还很像个学生,整个局里除了你没别人适合这个任务了。怎么样?很艰巨吧。”
 
“听起来好像会很有趣。”郑凯翻出记事本,认认真真翻开,“给我说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在魏蓝的叙述中,郑凯认识到这个任务听起来不难,可做起来也不容易,他需要伪装成学生,和班级里的人熟悉起来,从方方面面渗透到他们中间。有些线索只靠问话是问不出来的,人在害怕紧张的时候容易遗忘一些细节,也可能有很多细节没有被当成关联事件而遭到忽略。
 
郑凯要做的就是搜集任何与那个男孩有关的信息,和谁说过话,喜欢去哪里,就算人缘再不好,也总有一两个是可以合得来的,这些细节全部都要挖出来,直到找到害男孩被卷入事件中的导火线。
 
虽然这孩子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显而易见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替罪羊,一个不善交际生活困难的学生,在校外被卷入麻烦的可能性并不太大,魏蓝想要赌一把,认为那个始作俑者一定潜伏在学校里,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找的替罪羊悲惨死去,然后物色下一个目标。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魏蓝给黄耀打了个电话,以追踪假药流向时发现黄夫人有就诊记录为由,提出希望可以预约个时间登门拜访。
 
刚开始黄耀还算客气,在听到黄夫人的事之后,语气中竟隐隐的带着不耐烦,担忧的话语听起来那么虚伪,最终只将黄夫人的所在地告知魏蓝,并拒绝了魏蓝的拜访请求。
 
“喂,尹航啊,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鬼啊?”魏蓝躺在后座上翻来覆去寻找舒服的姿势,他本来想坐副驾的,可以放倒了椅子美美的睡一路,毕竟梅江疗养院地处偏僻,至少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哪知道刚打开车门,屁股还没挨到座椅就被驾驶座的尹航哄走,原因竟然是嫌弃他坐车不安分。
 
也对,看着现在端正坐在副驾驶位置一动不动的吕维,魏蓝深刻认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好吧,认识归认识,那么一板一眼的坐姿他可学不来,这样坐一路他能憋死,“他怎么就那么忍心把自己老婆丢在疗养院不闻不问啊?还给她用那东西?不会是想杀妻吧?”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尹航回应,“听起来有点吓人。”
 
“认真不认真你应该去问黄耀才对吧,他大费周章弄来那个东西给自己老婆注射,怎么可能动机单纯,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这样做。”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个东西在有钱人眼里看来,就像是无依赖性的兴奋剂和催情剂,还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强度堪比毐品。
 
自己知道那东西能杀人,也不过是根据种种线索和化验结果得到的推论,那么黄耀应该并不知情。可如果黄耀确实不知道,那他的目的反而更恐怖了,给自己的妻子注射兴奋剂,他想要干什么?享乐吗?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会这么注重情趣?
 
“这些家伙脑子里想的脏东西谁说得准,为了扶正小三败坏自己老婆之类的事,又不是没有过……哎呦!”尹航捂着被拍痛的头,一脸哀怨瞄了一眼坐在副驾的凶手,“你打我干什么。”
 
“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吕维把脸扭向窗外,不再看尹航。
 
车内安静下来。魏蓝反复思考着尹航所说的话,竟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性,当他终于见到被关在疗养院病房里精神恍惚的黄夫人时,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黄夫人,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魏蓝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黄夫人目光浑浊面色憔悴,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若不是头发还算乌黑,年过半百的妇人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皮肤上褶皱细碎曲折。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布满裂痕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像……见过,你是……那时候的小警察?”
 
这次出来拜访,为了不让对方产生紧张感,魏蓝等人特意没有穿着制服,黄夫人还能说出他的身份,看来应该是还有些印象,“您还记得?真荣幸啊。不过您看起来不太好,生病了吗?”
 
“我……不知道。”黄夫人茫然的摇着头,“他说我病了,但是我没病,我知道我没病……有鬼……好多鬼,它们想……想杀我!”
 
状况不妙啊,刚刚还以为黄夫人只是精神不太好,但好在还算清楚明白,思维逻辑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一双眼睛惶恐的向着房间各处乱敲,瑟瑟发抖缩成一团,魏蓝刚要伸手去安抚,竟被一巴掌拍开,手臂上几条血痕触目惊心。
 
“别碰我!”
 
黄夫人嘶哑的尖叫声引来医护人员,最前面的医生面带怒色瞪着魏蓝,“你要对我的病人做什么?”
 
严厉且非常不友好的声线让魏蓝不禁停下动作,认真的审视起这位看起来三十出头,年轻有为颇有威严的医生,这张脸,总觉得在哪见过,身上还隐约飘散出一股怪异的香味,让人很不舒服,“抱歉,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没想到会这样。”
 
在看到魏蓝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瞬间,医生的表情竟起了微妙的变化,咄咄逼人的语气也略有缓和,友好的向魏蓝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黄夫人的主治医师顾少涵,我希望你的问话能在院方的监督下进行。”
 
哎?这个进展倒是令他没想到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医院对病人负责理所应当,魏蓝也不好拒绝,只能坦然接受,“当然,那就劳烦您了。”
 
第45章:碎片
 
问询进行得相当不顺利,魏蓝感受到背后快要把他看穿的强烈视线,如坐针毡。黄夫人情绪还是很不稳定,说话也是时断时续,通常要靠顾少涵的解说和补充才能表述完全。
 
那个黄耀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骗自己老婆说那东西是美容针,抗氧化防衰老。黄夫人正是从被注射了那个针剂之后,精神开始不正常,这倒是让魏蓝感到有些好奇,目前为止他所接触过的被注射过那个药剂的人,都是在死亡后被发现,他并不能知晓那些人生前经历过或感受过什么。
 
原来是持续性的幻觉吗?等等……
 
见鬼?魏蓝心中咯噔一下,他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鬼的?小时候好像并没有这样特殊的见鬼体质,自从昏迷醒来之后?
 
哈……对啊,他怎么能忘了,自己也被注射了那个东西,所以自己也在不停地见鬼,那些液体,到底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那些带有恶心的怪异细胞的血液已经流遍全身,不知道多久以后,自己也会变成这幅凄惨的磨样。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是确确实实真的见鬼了,可眼前的黄夫人持续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在空无一‘物’的状况下一惊一乍不停躲闪,如果房间里真有那些东西,魏蓝认为自己没道理看不见,难道黄夫人的只是幻觉而不是真的见鬼?
 
真真假假闹得魏蓝突然有些怀疑人生,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经历的全都是一场梦,也许没有那些诡异的事情发生,也许……肖子贤还活着。
 
不怕不说话,不怕不醒来,只要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呼吸着,就不会让人如此悲伤,眼泪不自觉的溢出眼眶,魏蓝怔愣着,惊讶于自己竟然还会像这样正常的哭泣,手掌上透明的液体如此陌生。
 
“魏……魏哥,你怎么了?”尹航被魏蓝突然冒出的眼泪吓得惊慌失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你突然哭什么?”
 
“哎?”魏蓝并不避讳,抬起头茫然的回应尹航,“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了。”骗人,他知道自己在骗人,那个长假,哭够了,颓废够了,日子总要继续过,说好要振作,长时间催眠自己,以为已经可以了,以为能够独自承受,但是为什么这么难做到?为什么还会流泪。
 
“真没事?”吕维推着金属镜框,掏出纸巾递给魏蓝,却不小心把证件带了出来掉在地上,“没事就别在这丢人。”
 
“你叫吕维?”帮忙捡起证件的顾少涵突来的疑问,让在座三人惊讶的将目光投射过去。
 
吕维被问得满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认识医生,“我是叫吕维,有什么问题吗?”
 
顾少涵的表情难得多了些歉意,赶忙把证件还回去,他也发觉自己突然发问有些不礼貌,“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不好意思我有点失礼。”
 
刺耳的尖叫打断谈话,黄夫人像是看见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一样,一脚狠狠踹在站在床边的魏蓝的大腿上。这一脚毫不留情,没有防备的魏蓝突然失去重心扑向正对面的顾少涵。
 
“小心!”
 
“哎哟!”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顾少涵口中喊着小心,眼疾手快拉住了魏蓝的手臂,阻止对方跌倒,碰触的瞬间,魏蓝也不禁发出痛呼,却不是因为摔疼了。刚刚,那是静电吗?就像被烫到一样,扎得骨头缝都发疼,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转眼去看顾少涵,对方也是一脸惊诧的回望。
 
“你吞电池了?这么大电。”
 
没想到被顾少涵先发制人,魏蓝一脸无辜瞪过去,“我还想问你呢,疼死我了。”
 
黄夫人咿咿呀呀的尖叫声响彻整间病房,顾少涵看了眼腕表,吩咐身边的护士们安抚住黄夫人,“去给黄夫人拿药吧,到发作时间了。”
 
“发作时间?”魏蓝好奇。
 
“有些人因突然受到的刺激太大,形成一种独特的生物钟,每到让他遭受痛苦的那个时间点,他就会在精神世界再次回到痛苦之中,吃些镇定剂就好了。”
 
护士从铝塑板中取出一粒白色药片,不怎么温柔的强制黄夫人吞下,这个场面并不会让魏蓝生出恻隐之心,他很清楚精神病院里都是这个样子,手段不强硬,受伤的可能就会是医护人员自己。
 
只不过,那个白色药片实在是让魏蓝无法忽视,和曾经拾取到的郝林丢掉的那一个完全相同。服过药物的黄夫人果然安静下来,疯闹之后累得沉沉睡去。
 
“顾医生,换个地方说话吧,我有事想问你。”
 
医生办公室是个好地方,幽深而且宁静,魏蓝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刚刚给黄夫人吃的那个药,是不是也发放给了汇安大药房?”
 
“是这样,不过这个药的临床表现还不是很稳定,副作用也还不太明确,我们是在征得病人或家属同意的前提下使用这个药物的,因为是观察期的药物,我们会给前来就诊的志愿者提供百分之四十的药物价格优惠,还有免费诊断。”顾少涵如实告知,同时翻出那些签有名字的志愿书交给魏蓝。
 
“那你知道这个药的成分吗?”
 
顾少涵摇头,“我是心理学医生,对药物成分方面并不太有研究,因为这个药用起来效果不错,所以志愿者还是很多的。”
 
难怪包装这么简陋,尚未正常上市销售的药物,当然没必要花大价钱去包装,“生产商是CK制药?”
 
“是。”
 
看来关键问题还是出在CK制药那边,最让人郁闷的就是,CK制药是市长儿子的产业,两次去申请搜查令都被局长驳回。就算拿着那份惊悚的化验报告去找宋局长,还是以证据不足不能证明药物来自CK制药为由,狠狠拒绝。
 
没能得到更多的助力,魏蓝有些失落,但还是很感谢顾少涵提供的一些线索,这些药是从三年前开始才投入志愿者体验的,要说三年时间,试验调查早可以结束了,为什么还在试用阶段呢?按照顾少涵的说法就是,这个要用在不同体质的人身上效果各异,很难得到统一的关于副作用的总结,所以还将进行长时间观察。
 
至于所谓的特例,竟是半年前被送进这里的徐颖的儿子苏瑞铭。隔着监牢一样厚重的门板,魏蓝看到坐在床上啃苹果的高大男孩,“看不出有哪里不正常啊。”
 
“所以才不正常。”顾少涵打开门锁,请魏蓝进去,“这孩子小时候有过狂躁症的就诊记录,通过治疗好了一阵子,后来又坏了,三年前被他爸妈送来这里治疗。最初在他陷入狂躁的时候,给他吃一片药还能勉强让他安静下来,只是很快又开始暴躁,要等闹累了自己睡着了才算完,后来渐渐发现,一片药根本没效果,我们尝试加大剂量给两片甚至三片,到了现在,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了。”
 
“产生了抗体?”魏蓝不免心惊,也许顾少涵不清楚药物成分,所以不觉得有太大不妥,但是魏蓝很清楚,那些药除了镇定剂以外,还存在很多奇怪的白细胞,如果苏瑞铭对药物产生抗体,那不只是抵抗镇定剂那么简单,恐怕连白细胞都被他成功抵抗了,说不定这个孩子……
 
“我可以取一些血液样本带回去吗?”
 
“你们只是警察吧,如果是医学界的科学家,我不会拒绝。”顾少涵的声线冷了下来,“但是你们要血液样本是打算做什么?还是说我的病人是你们的嫌疑目标?”
 
虽然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但顾少涵的强硬态度还是让魏蓝感到意外,“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
 
“我没有权利替他同意,也没有权利替他拒绝,如果你们能征得他本人同意,就请便。”顾少涵的愤怒显而易见,“我还很忙,你们自便吧,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那医生好像生气了。”尹航在小声嘀咕。
 
“废话,我们这样确实不太好。”吕维嫌弃的瞥了尹航一眼。
 
“我想知道产生抗体的原因,说不定就能救到名单里还没死掉的那些人。”魏蓝审视着安静坐在床上的孩子,身体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健康的,就是安静得有点过分,对站在房间里的三个大活人不理不睬,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苏瑞铭,我……”
 
话语戛然而止,视线一片血红,脑袋疼得快要无法保持清醒,耳边传来尹航和吕维的惊叫声,轰隆隆的响着,地上那些是什么?花盆的碎片?还有……好多血。
 
“滚!杀人犯,一身血臭味,滚远点!”
 
是谁的吼叫声那么吵人,好想让他闭嘴,可是张开的口只能不断拼命喘息,无法说出任何字眼,咽喉被扼住,好难过,不能呼吸,双手只能无力的垂在身边,等待死神把自己带走。
 
脸上一片温热湿粘,好多血,谁的血?啊……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在流血,额角那道深深地伤口不断冒出鲜红色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魏蓝吃力的抬起手,手中那个不规则形状的水晶烟灰缸凸起的锋利棱角刺破手掌。
 
我……杀人了?
 
第46章:恢复
 
无数杂乱的画面从封锁的记忆深处涌现,不见天日的地下大厅,房顶上坠着华丽水晶灯,在层层装饰纱幔的遮掩下,光线变得非常暗淡,让人昏昏欲睡。
 
戴着面具的男人女人相互碰撞手中的酒杯,口中吐出令人羞涩的话语,拥抱,贴近,感受彼此的体温。
 
站在宴会正中央的男人带着滑稽的小丑面具,高高举起酒杯朗诵着欢迎致辞,在高亢的欢呼声中,小丑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鄙人有一个特别节目奉献给在场各位。”小丑的声音与滑稽面具有着截然相反的震慑力,他的声音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场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倾听属于他一个人的讲演,“为了感谢各位对银蛇俱乐部多年来的支持,今天,将有一个特别的猎物奉献给大家。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惊喜,直到几天前,我才确认了他的身份,一个胆敢混入我们地下巢穴的可爱的小卧底。”
 
因小丑的最后一句话,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放声怒骂。小丑默不作声,就像是可以等待等众人吵够了,愤懑的情绪推向顶点,才继续开口,“大家不用担心,他还没能把你们的信息带离这里,而且他的任务目标只有我。”
 
“抓到了吗?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粗哑的叫嚷声震得魏蓝耳朵嗡嗡作响,那个小丑在说什么?难道指的是自己?不对,不可能,他隐藏的明明很成功,为什么会暴露?不能被发现,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今天……是刑侦科协同武装警察合力围捕的重要日子,不能就这样失败!
 
“不用那么紧张,他是逃不出去的。”小丑笑看着众人因惧怕隐私暴露而显现的丑态,“现在他就混在你们之中,穿着洁白的西装,香槟色领结散发出悠悠花香。”像是诗歌一样优美的语调,却令众人惊恐的纷纷将视线转向不起眼的最后排,“相信你们已经确定目标是谁了,去摘掉那个碍事的面具,看看可爱猎物是否长着一张让你们热血沸腾的脸。”
 
怎么会这样!魏蓝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距离最近的人率先拉扯住他,七手八脚的将他拖向会场中央。面具被摘下,小丑吹着口哨捏住他的脸,强迫他面向众人。
 
幸灾乐祸,厌恶猜忌,或者是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隐藏在一张张面具之下,只有最前排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不发一语。
 
“子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爱的后辈吧?如果让他知道你是我安插进警局的卧底,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小丑的话语就像炸雷一样震得魏蓝忘记挣扎,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是肖子贤?骗人的,怎么可能!
 
“啧,这一脸受伤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小丑和几个工作人员押着魏蓝走向人群中的一张餐桌,调侃似的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肖子贤说,“既然是你的熟人,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交给你来处置怎么样?”
 
“随你高兴。”低沉刻板的嗓音带着令人内心发寒的冷漠,透过面具听不真切。
 
原来如此,魏蓝沉入真相的深渊无法自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丑总是能像泥鳅一样逃脱,为什么警方得到的消息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因为有内鬼!“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回答的并不是肖子贤,而是小丑,“本就是不同阵营,哪来的背叛?子贤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的年头,比你早多了,就连这个俱乐部,都是我们联手创办的。”
 
“不可能!”
 
不再理会突然开始挣扎的魏蓝,小丑转身对肖子贤说,“既然是特别节目,就要有些特别的意义,由你亲手来给他打一针怎么样?随后的事,只要让咱们的金主高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且……”小丑不怀好意的挑开魏蓝的领结,“如果由你亲自来做,说不定他会感动到哭出来。”
 
他的天空,崩塌了。
 
身体的每一处疼痛以及被进入的异样感都掩盖不了内心的痛,瘫软无力的身体连抗拒都做不到,随着对方的动作无力晃动着。为什么,你可以毫不动摇的作出这样的事?
 
难道不是应该一起奋斗在案发现场吗?难道不是应该一起在庆功宴上举杯祝贺吗?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用如此令人难堪的方式踩碎这颗对你满怀崇敬的心!
 
腰侧被指尖划破,动作略有停滞,但也只是一瞬间,“别怕……”
 
别怕?耳边的轻声低语荒谬得让魏蓝想笑,怒瞪着浅色双眼直直望向面具下的另一双眼睛,他好想说他不怕,只是失望,甚至绝望,可他连开口都做不到,在不被人看到的地方,魏蓝不断尝试握拳,肌肉传来的酸软感让他阵阵作呕。
 
“我会……”
 
会什么?不要听,也不想听,快滚开,离我远一点!
 
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边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对方的头,血……好多血!不是这样的,他并不想这样,不想伤害这个人!
 
突如其来的状况引起骚乱,人们尖叫着散开,却被突然涌入的警察堵在大厅里。对了,同伴们一直埋伏在外面,到了预定的行动时间了吗?可是被抓住的自己没能在最佳时机向队友发出行动信号。
 
任务会失败吗?不,那并不重要。混乱中魏蓝挣扎着爬起来,无力的身体跌坐在地,他紧紧抱着陷入昏迷的肖子贤,无助的低吼,“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喂!回神!”
 
不断深陷回忆中的魏蓝被尹航的叫声吓了一跳,夹在筷子上的大馄饨掉进碗里,溅了一身汤汁,“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尹航气得拔高一个调门,把一肚子苦水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你是不是真的被那疯小子砸傻了?失血过多脑缺氧了?从疗养院回来你就一天到晚发呆,资料也整得颠三倒四,不帮忙就算了,也别给我们添乱啊,让你好好在家养伤,你还偏要来。再说了,就你这幅丢了魂儿的样子……”
 
说归说,终归是铁杆儿兄弟,尹航还是打从心眼儿里心疼的,原本一天到晚少根筋活蹦乱跳的原始动物,一下子变得好像长脑子会思考了似的,任谁也不会放得下心,“快春节了,想没想好去哪?你那两个室友都走吗?要是没地方去,就去我家吧,小维今年也不回老家,就在我家热闹热闹完了。”
 
“不去。”
 
尹航气得没忍住,捏着手里厚厚一摞报纸就往魏蓝脑袋上拍,刚拍完就后悔了,一个多月以前,这家伙脑袋受重伤昏迷了好几天,不知道脑袋会不会真的有影响,自己这没轻没重的一下子,可别再给打坏了哪,但是对方想也不想的拒绝,还一脸理所当然毫不在意的神情,就是莫名让人火大,“你好歹考虑一下啊,要不要拒绝的这么果断?还是你已经有其他安排?”
 
“有。”魏蓝笑呵呵拍开尹航想要触摸额角伤口的手,“别动手动脚的,你都有小维了。”
 
“卧槽,你说什么屁话呢!”否认的话语不经大脑的冲口而出,但尹航一张红到脖子根的脸彻彻底底将他出卖,“我妈还等着我把儿媳妇领回去生娃呢。”惊觉话题就这么被魏蓝拐带到奇怪的方向,尹航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又问,“你还没说呢,春节怎么安排?”
 
“我会去肖家过。”不管肖子贤的真面目是怎样,肖家二老都是无辜的,无论如何,肖子贤的死与自己有着直接关系,魏蓝分得清是非,这个春节,他必须去肖家过,也算让自己的良心能好受一点。
 
曾经只有天然得无畏无惧的目光,竟多了一层与他极其不相称的忧郁,魏蓝继续吃起碗里已经冷透的馄饨,“肖家只有老两口,我又孤零零一个人,刚好凑合凑合,就当替肖子贤尽孝了。”
 
不是肖哥,也不是肖队,而是肖子贤?尹航敏锐的察觉出魏蓝的细微改变,这个人是从没有对肖队指名道姓过的,“到底怎么了?”尹航的语气冷下来,隐隐带着些怒意。
 
“什么?”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尹航面色凝重的皱起眉头。
 
握着筷子的手不禁僵在半空,魏蓝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记忆恢复了,这并不能算是个好消息,这些记忆已经触及到敏感问题,虽然他还无法掌握到重点,但是那些疑心病重的关联人士一定不想继续留着他这个定时炸弹,如果暴露了,自己很有可能面临被‘肃清’。
 
如果是在恢复记忆之前,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真相告诉眼前的尹航,信任他人就像他天生自带的属性,可是现在不同了,最信任,最仰慕的那个人,将他的信任狠狠踩碎,还有谁可以将性命作为赌注去相信,更重要的是,对于局外人来说,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算了,我不勉强你。”尹航心里揪得难受,他想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恢复记忆了,也不要说出来,局里不安全。”
 
“宋局长有问题。”就像是安抚尹航的不满,魏蓝拍了拍尹航的肩,“我几次去申请针对CK制药的搜查令,都被宋局长驳回。”
 
没有继续魏蓝开启的话题,尹航只是深深望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情,压抑着怒火尽可能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难道你不觉得,现在的你越来越像肖队了?”
 
第47章:威胁
 
汇城艺术学院表演系形体课男教师的坠亡,宣告郑凯潜伏任务的结束。大海捞针奇迹般的狗屎运还真让魏蓝撞上了,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郑凯的功劳。
 
魏蓝发自内心感慨,郑凯这小子确实有过人之处,他的细腻和吕维的冷静不同,他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竟然能从别人谈论那死亡男孩的表情和语气,以及谈论男孩身边的关联人士时的态度,抽丝剥茧发现男孩与那个坠楼教师之间的关联,当然,发现这个关联的要素还有另一个。
 
“魏哥,我总觉得我是被你算计了。”肥牛火锅超好吃,郑凯拍着鼓起来的肚皮一脸满足,拜这个任务所赐,某人被他狠狠杀了一回钱包,这顿饭没有四五百吃不下来,谁让对方没有提前告诉他,他和那个死去的男孩长得非常相似,“一开始我还奇怪,那些学生看见我就跟见鬼似的,去个食堂吃饭,场面壮观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去了,菜盘子汤碗掉了一地。”
 
“那个老师看见你的时候,表情应该也很精彩吧?”魏蓝笑得幸灾乐祸,这一切当然是他早有预谋的,没有提前告诉郑凯这一点,完全是为了让郑凯感受到被惧怕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茫然情绪更自然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让郑凯无端体验了一把当‘死人’的感觉,也实在不太厚道,放血请顿大餐算是给郑凯一点心理安慰,用老人的话说就是,冲冲晦气。
 
“嘿,你说那老师啊,何止是表情精彩,站讲台上愣了十分钟,连句话都没说出来。”有个做事全凭心血来潮的上司,郑凯不禁为自己的将来捏把冷汗,内心深处不免吐槽,自己真是瞎了狗眼,把这么一个脑袋抽疯的家伙当偶像崇拜了这么多年。
 
当然,吐槽归吐槽,魏蓝的行事作风,还有时不时的灵光乍现,确确实实对破案起到关键作用,郑凯发自内心的感叹,不服不行,“我觉得那个老师应该是知道学生的真正死因,不然不会吓成那样,后来都不需要我跟着他了,他自己就有事没事跑来找我,问我是不是那学生的亲戚。”
 
“看来你说了相当有趣的话。”
 
“我要吃炸鱿鱼!”
 
“你还吃得下?”魏蓝乖乖挤进人群排起长队买鱿鱼,“行行,今天你是功臣,还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你吃得下。”
 
“果然魏哥最给力了。”郑凯笑得一脸无耻,“其实我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他有一次让我下课后去办公室找他,可能是打算套我话吧,问的都是和那个学生有关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的事,就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学生。”
 
队伍前进得相当缓慢,幸好火锅吃到最后都是热气腾腾,冰天雪地里站这么久,魏蓝倒是没觉得有多冷,扯下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让交谈更轻松一些,“他怎么回答?”
 
“他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啊,一下子变得超紧张,顺口就说,那学生是他女朋友的表弟。”
 
“嘿……表弟,这个谎扯得似曾相识啊。”又有两个女孩插队挤到了魏蓝前边,魏蓝也不急,任凭排在更后面的人指责怒骂没规矩的女孩们,“那老师的女友不会是谭贞吧?”
 
“卧槽!”郑凯的惊叫引来周围路人的侧目,他充满歉意的笑着向被吓到的人们示意,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好歹给我个卖关子的机会吧?”
 
“还真是?”这回轮到魏蓝惊讶了,他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哪知道无意中一语中的,“这就说得通了嘛。”
 
十三街的小吃街是不分工作日还是休息日的,永远都是挤满了人,年轻可爱的女孩子成群结队在这里寻找自己喜欢的小吃,遥遥望去,从晃动的人群中高出一大截的魏蓝非常醒目。
 
当他终于拿到了两串大鱿鱼,全部塞进郑凯手中的瞬间,身边接连响起微弱的咔嚓声,还有闪光灯间歇亮起的刺目白光,几个女孩收起手机欢闹着转身逃散进人群里。
 
“魏哥,你好像被女学生偷拍了。”
 
“又不会少块肉。”魏蓝心里满满都是刚得到的震撼消息。
 
教师,学生,谭贞,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销售渠道。蛀虫哪里都会有,CK制药也不例外,谭贞借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又不想直接将药物转手怕惹祸上身,刚好自家男朋友作为大学讲师,很适合寻找家境窘困不谙世事的懵懂学生发展成为他们的‘下线’,提供客源,提供中介费,帮他们销赃,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脑袋里都想的什么,就这么突然对着陌生人乱拍,不觉得很没礼貌吗?”鱿鱼辣得郑凯嘶哈嘶哈直吸气,鼻涕眼泪齐流。
 
“记者不也差不多嘛。”魏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递给郑凯,“别这么一脸嫌弃好不好,我发誓是没用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口袋里的,凑合凑合吧,总比你的鼻涕干净。”
 
郑凯拎着纸巾一角,在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别无选择的用它擦了把脸,“在进刑侦一队以前,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人。”
 
“很失望?”
 
“不是,意外的接地气,反而觉得很好很真实,能进一队,我真心高兴,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接下来是第二个愿望。”
 
魏蓝一手搭在郑凯的肩膀上,挂着一张纯天然无污染的灿烂笑脸,由衷替郑凯感到高兴,“男人嘛,愿望不是事业就是爱情,事业有了,是不是下一步要谈恋爱了?”
 
郑凯炸了毛似的拍掉肩膀上的手臂,“魏哥,你这样不好玩儿!能不能别总是一下就把别人心事说那么明白?”
 
“意外……意外……”透着歉意的笑脸看不出丝毫诚意,说白了他根本不知道郑凯为什么会炸毛,这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话题,“有目标了吗?”
 
“李安然,我想正式追求她,可以吗?”
 
“哎?那是你的自由,问我干什么?还打算写书面申请吗?又不是六七十年代。”魏蓝一脸茫然。
 
郑凯终于明白李安然为什么决定放弃了,继续和这个情商负数的生物纠缠下去,早晚会气的得癌症,“哥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安然喜欢你很多年了,从还在学校到现在,少说五年了吧?”
 
“别太强人所难啊,那些事我搞不懂,还是别祸害别人了。”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仰慕,依赖,喜欢,还有爱,如何区分,如何界定,他不懂,难懂的事就不去想,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所以二十多年也就这样迷迷糊糊过来了,如果没有意外,这样的日子恐怕还会无休止的继续下去。
 
清晨的阳光带着融融暖意,透过宽大玻璃窗洒在身上,魏蓝将椅子挪到阳光下享受着大自然的呵护,两条长腿高高翘在桌子上,搓着下巴一遍又一遍认真倾听郑凯传来的电话录音。
 
录音来自本该封存在证物袋里的属于死亡男孩的手机,这是他当初特别授意让郑凯带在身上的,让郑凯随机应变使用。
 
这个吩咐十分隐晦,但郑凯完成得非常出色,只不过没想到会引发悲剧。郑凯在和那位教师谈话结束后不久,突然想要趁热打铁的试试看,用那部死人的手机给教师打个电话会有怎样的效果。
 
在连续三次被立即挂断之后,再一次拨打,电话接通了。担心声音暴露,郑凯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就是静静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果不其然,那位心虚教师慌了,口不择言的一顿卖队友,恨不得把自己撇得山泉水一样干干净净。
 
除了说些出卖女友和学生的怂包话,顺带着也把CK制药批判了一顿,然后,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打开窗,从六楼走廊里跳了出去了,动作之快,状况之突然,害得郑凯都没能来得及上前拦住他。
 
要说那些录音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不甚清晰的一句话让魏蓝翻来覆去播放了无数次,甚至请音频分析师来拆分声波,这才将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解析完全。
 
CK制药用的都是死人身上的东西。
 
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魏蓝对CK制药搜查令的执念更加强烈,他要拿着这段音频再试一次,如果还是被拒绝,那就不得不采取非正常手段了,知法犯法又怎样?他又不是初犯了。
 
“宋局长。”魏蓝耍宝似的晃动着手中的U盘,“有个好东西让您听听。”
 
安静的房间里不停回放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那句话,宋文杰时不时擦去油亮额头上的冷汗,身边那一束咄咄逼人的目光让他坐立难安,“这样的音频随便谁都能录一段,怎么能证明真实性?”
 
魏蓝也不急,慢悠悠翻出厚厚一叠文件放在宋文杰面前,曾在CK制药就职的人员名单,死亡名单,CK制药与梅江疗养院以及汇安大药房之间的供货清单,还有药物化验结果,一份不差的一字排开摆在宽大办公桌上,“您还需要多少证据?如果还不够,我再去找……”
 
“魏蓝,你不要太过分,别以为我真不敢开了你!”
 
第48章:调职
 
什么是有凭有据,什么是危言耸听?恐怕在场双方都心知肚明,舆论是虚无缥缈,却强大得不容反抗的,舆论可以左右很多权利无法摆平的事。
 
随着宋文杰的怒吼,资料被扫落,散乱的飘到地面上,魏蓝依然咧嘴笑着,死皮赖脸缠着不放,“您怎么还生气了?搜集线索侦破案件不是咱们的职责所在嘛。”
 
“你懂个屁!”宋文杰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魏蓝的手指只哆嗦,“你小子是恨我不死啊?之前NC国际大酒店的事已经惹毛了市长了,现在又想拿CK制药下手?一个是市长夫人的产业,一个是市长儿子的生意,你这是让我明着跟市长找茬吗?”
 
“那照您这意思,市长家属犯法,咱只能看着不管了?”
 
“管不管都跟你没关系。”宋文杰抓起电话拨通一组内线号码,完全无视魏蓝的存在,气急败坏的对电话另一边吩咐,“临时人事调动,从明天开始,安排魏蓝转入交通科。”挂断电话,宋文杰看都不看魏蓝一眼,坐回自己舒适的椅子里运气,“配枪手铐留在这里,你可以出去了。”
 
魏蓝乖乖摘下手铐和配枪,嬉皮笑脸的向宋文杰敬了个礼,“感谢宋局长栽培!”
 
口袋里的录音笔滴的一声暂停录音,魏蓝溜到没人的地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声音清晰字正腔圆,完美!确定没有什么遗漏,魏蓝收好录音笔乐颠颠回了办公室。
 
尹航最看不惯魏蓝这个表情,三个字完美概括——太欠抽!“别笑得那么烦人,有好事?看起来心情不错。”
 
“嘿嘿,光荣调岗了,可以安心地干坏事了。”
 
“调岗?”啪的一声巨响之后,尹航抱着拍疼的手掌眼眶泛红,当然那只是拍桌子疼的,“调哪里去?”
 
“交通科。”办公室里的人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这问那,就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刘安都不禁竖起耳朵听着,“别这么紧张,只是临时调动。”
 
“好歹给个理由吧。”
 
“理由当然有,领导安排我进行一个机密任务,不得不先调去交通科掩人耳目。”盖过章的调令被魏蓝握在手里,摇晃得哗啦啦直响。
 
“什么任务?”尹航满脸期待的追问。
 
魏蓝得意的一屁股坐在转椅上,两腿一翘,“你是不是傻?说出来还叫机密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女人的敏感有时候是超出思维逻辑的,看着笑得一脸轻松的魏蓝,陈艳华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她透不过气。
 
“任务结束当然就回来啦,你们一个个别这么紧张行不行?闹得我跟着紧张。”
 
陈艳华深深望着那双笑意未达深处的浅褐色双眼,哽咽着怒吼,“不想笑就不要笑,一点都不像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有多难看?自从肖队走了,你还像个人样子吗?什么破任务不能说?上面要是想把咱们一队弄散了直接说就好,这一次次折腾的都是什么事?”
 
“陈姐……你这是怎么了?”魏蓝完全没想到平时温柔贤淑的陈艳华会突然发飙,对着自己大吼大叫,这话要是让领导听见又少不了麻烦,“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该有话好好说的是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艳华刚安静下来,尹航又炸了毛,“陈姐骂你骂得一点错都没有,有什么事不能和兄弟们说?什么任务需要机密成这样?你是还想和肖队一样把自己折腾没了算完事吗?你……”
 
尚未出口的话语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魏蓝茫然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拳头,还有被揍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瞪着自己的尹航。他没想这么做的,可是控制不住,他觉得如果不这么做,这场闹剧就停不下来。
 
房间里果然安静了,魏蓝伸出手想要拉起尹航,猛然间腹部一阵剧痛,疼得他不禁弯下腰,待缓过气来,才迎向尹航充满怒意的目光。
 
两人分别被七手八脚的驾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气氛一时间沉默又凝重,然而箭拔弓张的气氛却因为魏蓝噗嗤一声笑有所缓和。魏蓝挣开束缚,走进尹航,不客气的招招手,“来来来,我们出去打。”
 
“魏蓝!”陈姐出声阻拦,却被魏蓝一个手势制止,眼睁睁看着魏蓝拉着尹航的后脖领子走了出去,“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拦住他们。”
 
吕维默不作声,推了推金属镜框坐回位置上继续翻资料。
 
刘安翻了个白眼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嘲热讽,“打打没坏处,最近压力都不小。”
 
只有郑凯收起担忧的神色,笑着安抚陈艳华,“没事没事,陈姐应该比我更了解魏哥吧?他们打不起来的。”
 
陈艳华还是不放心的盯着门外,可是门外早已没有那两个人的身影,院子里的警车也不见踪影。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哪有约架还用开车出去找地方的。
 
确实如郑凯所说,这场架打不起来,尹航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魏蓝一个笑嘻嘻的眼神制止了尹航的动作,他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把尹航推进了副驾坐位,自己回到驾驶座不紧不慢发动汽车遛出警局。
 
沿途路过名牌快递公司收发站,魏蓝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摆在柜台上,接过快递单开始认真填写,收件方的格子里,潦草又不失帅气的字迹赫然写着肖家的地址,收件人肖承安。而后随手撕来一张费纸条,写下一行字——妥善保管,择日取回。
 
此行的终点,是尹航想破头也没能想到的地方,“这不是肖哥自己买的那套房吗?”
 
魏蓝推开门,脱下鞋子,熟稔的从鞋柜里翻出拖鞋换上,又翻出一双丢给尹航,“你先坐,我去烧壶热水。”
 
“你怎么有肖哥家的钥匙?”尹航满脸好奇的在房间里乱转,这装修风格还真像肖子贤会选的风格,简约大方,又有一些微妙且刻板的现代感,色调不是白橡木就是胡桃木,方方正正规规矩矩。
 
热水端上桌,魏蓝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因为经常来,有钥匙比较方便。”
 
“难怪对家里东西那么熟悉。”尹航也擦掉椅子上的尘土,规规矩矩坐到餐桌前,“知道你俩感情好,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传说中的穿堂过屋的交情吗?羡慕,要是我也能经常去小维家就好了。话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最安静也最安全,因为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你必须保密,不能让局里任何人知道。”
 
“我还以为你真要找我打一架。”尹航如释重负似的松了一口气,先不说魏蓝绝对不可能真的和他打一架,就算真打,自己也不是魏蓝的对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魏蓝最终还是信任自己的,这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此刻再被揍一拳,他也不会再还手,“说吧,什么事那么神秘,连咱队自己人都不能说。”
 
“就因为是咱队,所以不能说。”魏蓝握着滚热的水杯,温度由指尖传向身体各处,“咱们队里有内奸。”
 
“你说什么?哎哟,烫!”水杯翻倒,滚热的水洒在手背上疼得尹航嗷嗷叫。
 
魏蓝丢了块冰凉的湿毛巾给尹航,始终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淡定,淡定,我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
 
“为什么会这么想?”毛巾缓解疼痛,尹航龇牙咧嘴强作镇定的问。
 
“因为有些案件被按照意外或病故处理,按理说有些东西是不能作为证物扣留的,但是咱们都私自扣留下来,但是这些东西中,有些不见了,这是只有咱们刑侦一队的人才知道的证物。”证物丢失是大事,可这些证物因为是非法扣留,魏蓝没办法按照正规途径向上级报告,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可是比起证物丢失,队里出现内奸这件事更让他无法相信。
 
“丢了什么?”
 
“药片和针剂。”魏蓝知道尹航会问什么,不等对方发问,直接说,“具体什么时候偷的我不知道,几天前去找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我怀疑,是我突然开始频繁申请搜查CK制药,从而惊动了谁。只不过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下手晚了一步,其实我早就跟徐新做过几次化验和实验,发现那些药的问题了。”
 
听着魏蓝对药物里含有奇怪细胞的解说,尹航感到皮肤上冒起层层鸡皮疙瘩,随后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认为是谁?”
 
“没办法确定,也不敢随意推测,这种事很容易扰乱人的主观意识,陷入误区就糟糕了。”
 
“那你为什选择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就是那个内奸?”
 
魏蓝嘿嘿笑着,“就你这性格还当内奸?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再说了,内奸是不会理直气壮在我肚子上踹一脚的。”
 
“行了,少说我,咱俩半斤八两,说正事,你不会平白无故和我说这些吧,是有什么打算?”对一个人的了解凌驾于一切思维能力之上,不是尹航有多聪明,只是他太了解魏蓝,这种交代后事一样的说话方式让他从心底产生抵触感,“你不会真打算做什么玩儿命的勾当吧?你被调职就是和这个有关?”
 
“算是吧,我拿着证据去找宋文杰开搜查令,他还是不肯,一气之下把我调去交通科了,不过没关系,证据和录音我都寄到肖家了,等我真发现CK制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幕,我会连同那些证据一起拿出来给世人看。”
 
“想好怎么做了?”
 
“是啊。”魏蓝笑着回答,“我要夜闯鬼屋。”
 
第49章:夜闯
 
送走了尹航,魏蓝回到肖子贤的空屋里,躺在落满灰尘的宽大沙发上出神。
 
这里曾经那么熟悉,充满那个人的气息,自己懒散的倚靠在一边玩儿手机,肖子贤则端正坐在另一边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看看电视里无聊的新闻,每当新闻里报导着他们熟悉的案件已破获时,两人总是会默契的放下手里的事,相对而笑。
 
多少次似梦非梦之中,轻柔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那个人的味道,迷茫的睁开双眼,伸手想要握住那只掖好被角刚要抽离的手,掌心却空空如也,这里只有自己,再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气味也越发浅淡。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魏蓝擦掉眼角泪痕,扒了扒头发坐起身。天已经擦黑,和韩昭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魏蓝在黑暗中深深凝望着这间熟悉的房子,许久,轻轻关上门,反锁好,将钥匙从报箱孔丢进去。
 
这里,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因为希望他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CK制药重建的承建商是徐氏地产,想混进去的话,魏蓝最先想到的又是韩昭。所以此时此刻,顶着一张大黑脸猛灌啤酒的韩昭,正不情不愿的坐在自己对面。
 
“不行!”韩昭拒绝得义正言辞。
 
“为什么?你现在和徐叔的关系应该不错了吧?”魏蓝抓起酱骨头啃了满嘴油,“这事我只能找你了,让徐叔给我个机会,以电路抢修的名义趁着半夜人少的时候潜入,多完美的计划。”
 
“说不行就是不行。”
 
抹了抹两只油手,魏蓝也抓起啤酒猛灌,“小气,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请你帮忙了呢,这事要是解决了,说不定你白蹲的那几年牢还能含冤昭雪呢。”
 
嘭的一声,啤酒罐重重砸在桌子上,酒液洒得到处都是,引来邻座侧目,可韩昭完全不管那些,怒瞪着魏蓝低吼,“所以才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就跟遗言似的,什么叫最后一次?牢蹲都蹲了,昭雪又能怎么样?好好当你的交警,哪也不许去。”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陆洋,老妈子似的。你要是不管,那我就硬闯,你帮不帮都一样。”
 
韩昭懊恼的抱着脑袋无言以对,眼前这家伙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个倔驴一样,想好的事谁也别想推翻。CK制药可是市长儿子的产业,这要是硬闯被抓包,各种革职处分肯定少不了,弄不好这身制服都得给扒了,连交警都别想当。
 
“帮不帮吧?”
 
“帮。”韩昭妥协了,多年来如一日,和魏蓝的为数不多的对峙中,输的永远是自己,这股子执拗劲儿他就赢不了,“我回去和徐叔商量商量,有消息就通知你。”
 
等待是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魏蓝吸着尾气站在十一经路枢纽路口,懒洋洋靠在信号灯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指挥交通,完全无视躲在安全岛上举着手机偷拍的女孩们。计划好的时间就快到了,就是今晚,他将以电工身份跟着施工队一起进入CK制药厂区中,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入夜,寒风凛凛,但因为年关将至,路面上到处都挂满了闪烁的彩灯,一片喜气洋洋。
 
CK制药生产线如约传来电路故障被迫停产的消息,魏蓝乔装成电工混在施工队里,来到这片偏远的厂区,与市中心的喜气不同,这里因太过偏远,路灯距离都很稀疏,路面一片昏暗,丝毫喜气都没传达到这里。
 
魏蓝正四下张望了解地形,准备伺机脱离队伍着手调查,无意中瞥了一眼走在自己右后方的一张熟悉面孔。对方的目光也看向魏蓝,随即伸出手指示意魏蓝不要出声。
 
这还真是个意外的发展,魏蓝没想到徐新也会跟来,好在徐新是徐岸的侄子,必然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放下心来的魏蓝收回视线继续观察CK制药厂区的建筑结构。
 
就在快要接近主楼的时候,走在后面的徐新突然加快脚步,借着大片树荫的遮挡,拉着魏蓝往幽暗的建筑物夹缝中快步走去,“先别出声跟我来。”
 
穿过狭长的夹缝,到了主楼另一端的装饰花园,这里草丛树木多,石雕木刻的装饰走廊都可以成为很好的遮蔽物,魏蓝被徐新拉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终于憋不住问,“你怎么也来了?徐叔让你来的?”
 
“没有承建商提供的建筑结构图,你打算怎么调查?你知道哪里有摄像哪里没有?”
 
被徐新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哑口无言,魏蓝嘿嘿笑着,毫不见外的拍了拍徐新的肩膀,“那就靠你了,兄弟。”
 
“什么都没准备也敢来,你厉害。”徐新的话算不上调侃,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有这么一根筋的生物存在,也终于相信了韩昭说的话,有些人,真的是靠‘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平安活到现在的,而此刻的他就是魏蓝的桥,“你刚才和门卫聊什么呢,那么来劲?”
 
魏蓝认真翻看建筑结构图,用指尖在上面描画着路线,“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企业文化,果然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也是被动过手脚的,CK制药其实在十年前有过一次变革,最初建立的时候,只是个没什么实力的小药厂,凭着市长的名望和宣传力度被炒作得火了一阵子,但是没坚持多久,市长儿子根本就不是经营那块料,还闹出了一次假药事件,受害人都来厂区闹事了。”
 
“只听说确实有过一次假药风波,但是后来媒体报道一致改了口风。”徐新对那次的事件也有些印象,“说是药品本身没问题,是病患对药物过敏导致。”
 
“服药致死,病患自身体质弱也存在一定原因,但是后来接到大量病患投诉,说服药后有不良反应,那款药停产下架是必然,事情虽然被市长压下来,但CK制药的名声也不行了,他们需要改换门风,所以半年多之后接受了投资商提出的条件,法人没变,但是股权变了,那个投资商以不成比例的低价收购了CK制药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还有百分之三十不知道在谁手中,借着这个易主的机会,CK制药又重生了,还比原来强大很多。”
 
“难怪后来突然有钱了,徐家是在八年前承包的CK制药重建工程。”
 
魏蓝点点头,把建筑结构图还给了徐新,“走吧,已经过了换班时间,不会再有员工随意走动了。”
 
“你不看着地图走?”
 
“已经记住了。”
 
三九天的夜风吹得人一把鼻涕一把泪,魏蓝连清鼻涕都不敢吸一下,蹑手蹑脚靠近副楼墙根站定。主楼的格局都是小房间,通常用于行政办公,副楼楼层不算高,但是占地面积大,房间也大多是长型多开门,八成是生产车间,不难推测,仓库应该也会在这栋副楼里面。
 
不过,徐新提供的图纸只能看得出建筑结构地形,却没办法进一步说明哪个房间用于做什么,承建商要做的只是将房子盖起来,至于客户想要如何改造使用,那就不好说了。
 
“你打算怎么进去?”徐新悄声问,想要进入这栋楼内,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现在是探索游戏时间,入侵得太简单就不好玩儿了。
 
魏蓝从阴暗的墙角探出头去,窥视着灯火通明的正门,那里肯定行不通,不只是有保安室的守门人在看着,还有大门上方那个刷脸打卡的摄像头也无法避开。身后不远处倒是有个后门,可惜厚重的金属防盗门旁边,亮着电子密码锁面板,这里也不行。
 
呼噜噜的流水声像是隔着管道传出,魏蓝循声望去,惊喜的瞧见牢牢固定在墙上的排水管侧面,有一扇微微敞开一条缝的窗,只是这扇窗在二楼,厂区的房高要比居民楼高很多,这里的二楼足有住宅楼的三楼半那么高。
 
抬头望着那扇窗,魏蓝吞了口口水,嘿嘿笑着问,“爬上去怎么样?”
 
“没意见。”
 
施工队制服配套的橡胶腰带和胶底防水靴,就像天赐的攀爬利器,魏蓝不禁怀疑这是徐岸有意安排的,只不过徐新的回答让他明白那只是他自作多情,腰带和靴子不过是工程队标配而已。
 
柔软的胶制鞋底踩在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断电中的大楼内一片昏暗,只能借由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视物。生产车间并没有封闭起来,机械停止运转,正在塑封包装过程中的半成品药物整齐排列在传送带上。
 
魏蓝有些扫兴的将空药盒放回原处,“只是普通的感冒药啊?我还以为能直奔主题。”连续查看几组设备,生产的都是同一款感冒药,“你要是感冒了可以吃这个,效果不错,我吃了两天就好了。”
 
“牲口……”徐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往外走。他是真不知道魏蓝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这是什么场合?竟然像是聊天气一样说着与行动无关的话题。
 
“听说过两天要下雪降温,得小心点别再感冒了。”
 
这一次徐新一个字都不想说了,他不会感冒,但是他现在很上火,恨不得立刻给魏蓝来两巴掌醒醒盹儿,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走廊昏暗又悠长,静得能够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魏蓝不时看着映在窗子上的模糊人影,紧张感越来越强烈。
 
难怪恐怖电影喜欢在走廊上拍摄,这种气氛真的容易让人产生不安,生怕突然从哪里冒出什么来。
 
第50章:堵截
 
比起之前两个房间,第三生产车间的规模稍微小了一点,这在建筑结构图中有所体现。因为隔壁就是楼梯间,这里的面积被缩减。
 
魏蓝在机械中穿梭,东瞧瞧西看看,连墙角垃圾桶都不放过,“这边生产的药倒是比那两间的值钱,这个抗生素是处方药,只在医院里见过,卖价相当高。”
 
“你怎么对这些药这么感兴趣?”徐新倒是不客气,从尚未装盒的药品框里随手抓了一把塑封药粒塞进口袋里,“停电真方便,不用担心被楼内监视器拍到。”
 
“我本来就是来找药的啊。”挨个盒子看了一圈,都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魏蓝难掩失望,“你拿那么多抗生素干什么?”
 
“比感冒药有用多了。”
 
“我让你买,又没让你偷。”
 
徐新不甚在意的撇撇嘴,“是不是傻?等你查出CK制药的把柄来,这药也就停产了,上哪买去?”
 
“哎?好像很有道理,再多拿点儿吧。”刚转回身迈出脚步,就被拉住脖领子领着继续往前走,魏蓝脚下踉跄着险些跌倒,“松手松手,吓死我了。”
 
走廊尽头出现分歧,左侧是楼梯间,右侧则是另一段幽深的走廊,这段走廊不再有窗,陷入无尽的漆黑。魏蓝斟酌片刻,决定向右转,还是一层一层排查比较好,知道徐新不打算出主意,他也就不再多嘴询问,照着自己喜欢的路线心无旁骛的进行搜索。
 
手机屏幕放出的微弱光线下,铭牌上的文字还算清晰可见——耗材室。魏蓝轻轻扭转把手,没转动,门锁住了。从制服内侧摸出一根提前准备好的铁丝,熟练地拨弄着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之后,门开了,魏蓝一脸坦然的大步走进去,丝毫没有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货架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药盒,全都是尚未折叠成形的新货,魏蓝举着手机一层一层翻找,他不敢确定那个简略得有些粗糙的白色药盒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比起自己轻手轻脚的动作,一边的徐新可就没这么温柔,翻找的动作弄得塑胶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嘘,别动!”魏蓝按住徐新的手阻止对方的动作,走廊里传来沙沙脚步声,由远及近。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员工不是已经都离开了吗?不会是保安来巡视了吧,这么敬业干什么。
 
匆忙观察房间里的布局,魏蓝心中暗叫糟糕,房间里除了货架什么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现在跑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关上门能不能逃过一劫,真是大意了,竟然会忘记把门关好。
 
想到这里,魏蓝立即靠近微微敞开一条缝的门,正要伸手去关,手电筒的灯光便从门缝中一晃而过,开着的门已经被发现,现在再去关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对讲机里传出稀里哗啦的声音,看来是巡逻的保安无疑。魏蓝和徐新紧贴门后的墙壁站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也跳到嗓子眼,看来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大不了把保安打晕了锁在这里,只是如果被同伴发现出来巡逻的保安不见了,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万一大楼被封锁,他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不被发现……
 
就在脚步声到达门的另一边,手电筒光线直射进门缝的时候,徐新突然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同时握住门把手,随着保安推门的动作将门向内拉开一些,发出“哎呦”一声惊呼。
 
“你是谁!”保安被吓得吼呲了音,寂静大楼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换谁不会吓一跳,待看清对方的着装之后,才重新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询问,“你是工程队的?在这里干什么?”
 
徐新一边迎着保安往门外走,一边回答,“队友那边已经查了这栋楼的主电缆,没有太大问题,就是有些地方被老鼠啃了造成短路,但是二楼这边的电缆没有通电反应,我上来找故障区。”
 
保安半信半疑,但还是随着徐新的动作退身到门外,“找到了吗?”
 
“还没。”徐新叼起手电筒,装模作样的摸出个本子在上面记录几个房间名,“怎么这个时间突然断电?要是白天还好修,大晚上黑乎乎的,找电门都不好找。”
 
“可不是嘛,我们也吓一跳,突然就黑了,生产线全停了,别的楼没事,就这个楼断了。”保安随着徐新故意转开的话题聊了起来,戒心也瞬间消失,热络的和徐新攀谈起来,“干你们这行也不容易,但半夜的说故障抢修就得跑出来加班。”
 
“工作职责,没办法。”徐新完全从耗材室里挪了出来,不着痕迹的将保安挡在外面,“这层楼有什么耗电量大而且集中的地方吗?我怀疑是那边漏电。”
 
保安热心的应着,“有,另一边有两个实验室,高耗能的机器很多,还真说不准是那边的问题,你没钥匙进不去,我带你过去吧。”说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嘱咐身后的徐新,“帮我把门关一下,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脑子的没锁门就下班了。”
 
关起门来的瞬间,魏蓝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中竟然一直处于屏息状态,紧张得忘了呼吸,这下终于能好好的喘口气。等脚步声远到听不见,魏蓝肆无忌惮的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几乎所有的纸盒都被他翻了个遍,都没发现那个简陋的白纸盒,难道不在这里?
 
轻轻拉开门,确认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魏蓝迅速闪身离开,继续往走廊深处摸索过去,一扇又一扇紧锁的木门被他撬开,一点令人兴奋的发现都没有。
 
不过魏蓝是不懂得沮丧为何物的,当他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也搜了个遍,正打算去其他楼层探索的时候,强烈的违和感涌入脑海。
 
这个资料室好像不太对劲,记忆中,建筑结构图里,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个长方形的非常宽敞的空间,可眼前挤满文件柜的地方实在是窄小得不合常理。魏蓝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恨不得瞪出什么破绽。
 
会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藏着什么暗门?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敲下去,声音容易被发现,万一那保安走到这里就不妙了。放弃敲打,魏蓝趴在墙壁上进行地毯式摸索。
 
猜错了?墙壁光洁平整,一点缝隙都没有。
 
也许,并不是从这边进入隐藏的空间呢?回忆着结构图,魏蓝将自己路过的地方一处一处回忆个遍,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是自己没进去过的,那就是门外那个杂物间。
 
刚刚路过杂物间的时候,那里敞着门,里面胡乱堆放着拖把和水桶,惯性思维引导他一直在搜索紧锁的房间,那个大敞四开的地方反而忽略掉了。
 
事实证明,魏蓝的猜测是正确的,杂物间的转角里还有一扇铁门,不深入的走进来根本看不到,真是个不错的障眼法。铁门并不是防盗门,撬锁虽然花了较多时间,但好歹算是敲开了,魏蓝小心翼翼拉开门,还是难免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刚一进门,一股难闻的香味扑鼻而来,呛得魏蓝头晕眼花几欲作呕,狼狈的扶着墙壁,拉高衣摆捂住口鼻,缓了半天才敢继续动作。
 
这味道太恶心了,但又似曾相识,很像是郝林的尸体散发出的那种香味,只不过浓重很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待看清房间里的摆设时,魏蓝发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
 
找到了!白色的纸盒,独立塑封的白色药片,还有一个小型机器摆放在房间角落,传送带上散落着正在生产中的药品。没错,就是这个!魏蓝嗅着药品散发出的淡淡腥味,摸出微型照相机对着房间里的一切疯狂拍照。
 
贮存温度不能高于四十七摄氏度,二至六摄氏度之间稳定性最佳。原来这东西怕高温啊?桌面上摆放的与药品有关的资料,被一页一页收入镜头,魏蓝满意的收好证据。奇怪的是,这里只能找到药片的生产流水线,针剂在哪里呢?恐怕还有其他隐蔽的实验室存在。
 
突然,刺耳的巨大金属摩擦声隔着楼板传来,就像是紧锁的闸门被拧开的声音。隔着这么厚的地面都能听得如此真切,可见那会是一扇想当巨大的门,并且,那扇门不需要用电!
 
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魏蓝遛出密室,无声无息走下楼梯,隐藏在楼梯间里侧耳倾听,走廊外面人声嘈杂,还有金属手推车的哗啦声。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穿着深蓝色的厚重棉服,厚厚的口罩和橡胶手套把露出的部分全部遮掩起来。
 
手推车上堆放着很多巨大的长方形包裹,那些是魏蓝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裹尸袋。这些人在运送尸体?弥漫在空气中的怪异香味证实了他的想法,这些袋子里的不单单是尸体,而且是与那一连串诡异事件有关的尸体,无限接近真相的兴奋感让魏蓝止不住颤栗。
 
“倒了倒了,小心!”楼梯间门外传来惊恐的吵闹声。
 
裹尸袋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堪堪有一具尸体没被及时抓住,大半截倒向楼梯间内侧,拉扯中,尸体从裹尸袋里滑了出来,与蹲在拐角处的魏蓝精准的面对面。
 
魏蓝震惊的瞪大眼睛,直愣愣盯着眼前的尸体,这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才见过一面的黄夫人!她也死了?
 
以这个尸体数量来看,名单中记载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人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不明不白的离世。然而,他们为什么没有被送到家属身边,而是被送来这里?幽暗的走廊尽头,有着巨大闸门的地方,就是这些尸体的归处。
 
魏蓝摸索着藏在袖子里的相机,肌肉紧绷得发疼。就在今夜,他要将CK制药的真面目全部揭露于世!高度紧张并且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全然没有察觉楼梯间回响的脚步声,一阶又一阶,由上而下。
 
“电路检修工可以坐在这里偷懒吗?”
 
第51章:捕猎
 
如果有空闲偷懒,他还真想偷个懒睡一觉呢。
 
充满戏谑的调侃声像一盆冷水,泼得魏蓝从头到脚冷个透彻。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走廊外,自己又是刚刚才把楼上查了个遍,也没遇见什么人,根本就没想过还有人会从楼上下来,听到脚步声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两条出路全被堵住。
 
“周宇彬?你怎么在这里?”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那次在酒吧里偶遇的男人,现在想来,不禁怀疑那真的是偶遇吗?还是自己早就被盯上了?魏蓝戒备的瞪着对方,大脑不停运转思考逃离的方式。
 
这么多人堵在走廊里,硬闯出去恐怕很困难,如果撞开周宇彬往楼上跑,从进来时那扇敞开的窗子溜出去,说不定能成功,但必须要快,不能让走廊里的人反应过来,一定要抢在被彻底包围之前行动。
 
思考结束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在周宇彬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魏蓝猛然发起攻击,迎向对方惊愕的表情,一记肘击撞在对方颈侧,揍得周宇彬头晕眼花,踉跄着往一边倒去。
 
魏蓝乘胜追击,瞧准周宇彬的躲闪趋势,顺势握住对方的手臂借力向身后甩,趁着对方收势不及滚下楼梯的空隙,全速向二楼冲刺,顷刻间拉开安全距离。
 
这是个有利的发现,不只是那些运输工,就连周宇彬也是完全不懂格斗技巧的,虽然敌人占据人数优势,只要能分散他们逐个击破,逃出去并不是妄想。
 
“给我抓住他。”周宇彬略显狼狈的站起身,他知道魏蓝一定会反抗,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但也没想到那家伙会像个兔子一样说蹿就蹿,这一下着实被打得不轻,“往楼上追,看他能往哪逃。”
 
很好,追兵全往楼上跑去,不会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那扇打开的窗,只要在追兵发现自己的动机之前逃离这栋大楼,剩下的就好说了,厂区院子里植被装饰繁多,有利于隐藏和迂回移动。
 
尽可能不发出声响的同时,爆发全身力量全速奔跑,魏蓝冲向打开的窗,毫不犹豫的抱紧排水管滑了下去。高度紧张刺激之中,双手抖得快要不受控制,生死只有一线之隔,面临死亡的这一刻,魏蓝发自内心的亢奋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心理变态。
 
脚刚落地,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隐约可闻的沙沙声传入耳中。惊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就要走过建筑物转角,魏蓝迅速转身一记飞踹,将最先暴露身形的家伙踹倒在地,那一脚用了全力,那个人恐怕一段时间以内都爬不起来了,搞不好肋骨也断了。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内疚,连续挥拳揍倒了逃亡路线上的几个阻碍,拳脚的落点刁钻而又考究,力道足以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不会因此遭受重创。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这些人并不是刚刚走廊里的那些运输工,隔着窗,还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杂乱呼号声,那些工人还在建筑物里面四处乱找,并没发现建筑物外面已经箭拔弓张。人墙后方,周宇彬悠闲地站在那里,远远望着位于包围圈中心的魏蓝。
 
魏蓝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墙角下的灌木丛,很庆幸这里种植的是冬青,即使是寒冬腊月,依然枝繁叶茂,因此,情急中故意被丢弃在灌木丛中的微型相机,被很好的遮掩起来。
 
在此之前并没有骚动发生,由此可以推测徐新应该还是安全的,至少还没有被识破身份。他相信那家伙一定会察觉这边出了事,或是伺机行动,或是暗中请求支援,自己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到救援就可以了。
 
如果自己没能幸运的逃离这个地方,相机被徐新找到的几率也能占到百分之五十,这个比率足够了,另外百分之四十是被CK制药员工发现后销毁,再有百分之十,只能祈祷自己还能活着回到这里,亲手把相机捡回去,只不过这个可能性微弱到渺茫的程度。
 
但是不试一试看看,终究无法甘心啊,魏蓝握紧拳头,瞄准人墙稀疏的角落极速冲刺,一拳击出,骨头断裂的轻响在黑夜中显得毛骨悚然,一场恶战难以避免的发生。包围圈被冲破一个缺口,魏蓝奋力挣脱纠缠着自己的敌人。
 
形势很不乐观,敌人太多了,之前不敢下狠手的心慈手软也给自己带来了极大危险,那些缓过来的家伙,也摇摇晃晃爬起来参与到战斗中。
 
随着一声枪鸣炸响,魏蓝稍有分神,紧接着耳边噼啪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微弱蓝光闪现,魏蓝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痛,口水溢出嘴角,身体不受控制的无力倒下,一动也不能动。
 
这群阴险的混蛋,魏蓝心中暗骂,想不到他们竟然会用电击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遮起,胶带封住嘴巴,意识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一辆汽车里。
 
路途漫漫,在暖风的催化下,车里被炙烤得不断挥发出的香水味,熏得魏蓝阵阵反胃。既来之则安之,担心也没用,这么想着,魏蓝反而平静下来,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来,干脆不再费力气,乖乖躺着养精蓄锐。
 
“你对CK制药还真是执着呢。”周宇彬调低后视镜,监视着被独自丢在后座绑成粽子的魏蓝,“上次在酒吧就想找你聊聊,没想到你这么不给面子,这次倒是不请自来了。”
 
魏蓝也很好奇这个周宇彬到底是什么来头,上次在酒吧偶遇,隐约觉得那种令人不快的气场有点熟悉,可那张脸实在是印象全无,总之那时候全当周宇彬是个想泡自己的变态,懒得理睬周宇彬的自言自语。
 
“后边是不是很热?给你开点窗怎么样?刚好清醒一下。”知道对方不能说话,周宇彬自然不会要求对方给予回应,就像派遣寂寞无聊的旅途时间,自顾自打开话匣,“潜入的那么顺利,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扇窗为什么会开着……”
 
第52章:背叛
 
那扇窗为什么会开着?对呀!为什么?
 
管理严密的大楼,怎么会轻易在暗处留下一扇未上锁的窗?还刚巧在排水管旁边。心中咯噔一下,都怪自己急于求成,竟然忽略了这么严重的问题,魏蓝竖起耳朵等待周宇彬发言。
 
“我知道你今夜会来,所以……”周宇彬一声轻笑,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不管是那扇窗,还是选在今天进货入库,都是为你安排的。”
 
哈!故意排演了一场戏等着自己往坑里跳吗?可周宇彬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会夜闯厂区?难道是那个窃取证物的内奸告的密?
 
可是夜闯的行动只告诉了尹航一个人,另外知道此事的也只有韩昭和徐氏叔侄,这几个人都是绝不可能告密的,到底会是谁?
 
“我确实不敢确定你会藏在哪,也怕大面积搜索打草惊蛇,所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自由行动。但我相信,深夜搬运的货物一定会勾起你的好奇心,想把你引诱出来易如反掌。”
 
这话说得真让人不爽,不过魏蓝坦然接受对方阐述的内容句句属实,自己做事全凭心情来掌控,好奇心太过旺盛足以成为最大的弱点,被敌人巧妙利用。今天这个亏是吃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福在哪?
 
浑浑噩噩不知行驶了多久,路边上完全听不到其他车辆飞驰的声音,空气的味道渐渐带有清新却微腥的泥土味,夜风拂过脸颊越发冰冷。应该是到了非常空旷的地方吧,这是要把自己拉进荒地里活埋吗?应该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吧。
 
车子转了一个又一个弯,魏蓝本打算凭感觉记录下车子转弯的次数与方向,奈何车子几次大幅度甩尾之后,晕头转向得快要吐出来,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了。
 
车门被打开,冷空气涌入温暖车厢内,刺激得皮肤冒出层层鸡皮疙瘩。魏蓝忍不住一阵哆嗦,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经发觉身体恢复一点知觉了,手指也可以轻微弯曲。
 
魏蓝被两个大汉一边拖手臂一边拖脚踝,像是抬待宰牲口一样粗鲁的抬着走了一路,屁股几次撞到楼梯边缘,疼得他不时发出呜呜悲鸣。脚步停下,他感到自己被丢在坚硬的平面之上,后背硌得生疼,奈何一路脚不沾地,他感觉不出这个平面距离地面的高度是多少。
 
遮住眼睛的布和嘴巴上的胶带被扯去,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双眼无法适应刺目灯光,魏蓝自我保护似的眯起眼睛,让自己能尽快接受周遭环境,待看清顶子上悬挂的华丽水晶灯时,魏蓝的心凉了半截。
 
“还记得这里吗?”周宇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于空旷厅堂中不断产生回响,“你应该对这里记忆深刻才对,我猜你现在一定想跳起来把我撕碎。”
 
魏蓝艰难的侧过头循声望去,霎时间浅褐色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那张小丑面具赫然入目,以及那个充满违和感的令人不快的气场,难怪如此熟悉,原来周宇彬就是记忆中的小丑,面具与声音重叠,痛苦的回忆再一次被唤醒。
 
然而此时此刻,那都已经算不上什么,让他无比震惊的是另一个发现。
 
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纤瘦身影,笔直矗立在周宇彬身后,若不是因为那个人刚刚伸手接过周宇彬递过去的小丑面具,魏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偏过头,不愿与魏蓝对视,逃避躲闪的态度昭然若揭。
 
吕维!
 
魏蓝张着嘴巴,双眼赤红,几乎挤压出胸腔里的全部空气,才嘶哑着嗓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嘛。那么,为什么背叛呢?到底想问的是什么,魏蓝自己也已经模糊了,太多的疑惑只能随着沙哑的三个字倾吐出来。
 
察觉魏蓝的目光锁定的是自己身后的吕维,周宇彬笑着拉过吕维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面带嘲讽的望向动弹不得的魏蓝,“忘记向你介绍,这是我的义子吕维,你应该认识吧。”
 
疑惑的目光移向周宇彬,魏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是义子?吕维不是父母双全吗?
 
“我曾经是支教偏远山区的志愿者,早在十几年前就认识吕维,他能学有所成,能走出那片围墙,能有今天的一切,都仰赖于我的帮助。”
 
十几年,很多感情都足以发酵变味,曾经的单纯现在还能剩下多少?魏蓝看得出吕维目光中隐忍的痛,在内疚与感恩的情绪中摇摆不定,“这是利用。”
 
“什么是利用?有足够的筹码诱导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这些筹码,不是每一个人都支付得起,利用是一种依赖,需要最基本的信任去支撑。”周宇彬站起身走近魏蓝,松开碍事的绳子,捉弄猎物一般,一颗颗挑开魏蓝的衣扣,厚重的衣物层层剥开,直到麦色肌肤暴露于空气中。
 
“当然,依赖也是一种利用,摆出乖巧听话的嘴脸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关怀,就像他对待那个叫尹航的小警察。如果没有这一连串的利用,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抓到你。”
 
灯下反射出一缕寒光,在魏蓝看不到的地方,吕维惊恐的冲向站在桌边的周宇彬,那个人手中,竟然握着一把手术刀!“别这样!你答应我不会伤害他的!”
 
周宇彬不耐烦的踹翻扑过来阻拦的吕维,可他没想到吕维一反常态不再安安静静待在一边,竟然一次次冲过来想要抢夺手术刀,心中一股无名火猛然蹿升,“滚开。”
 
寒光晃过,喉间的凉意让吕维不禁顿住脚步,他茫然的低下头,摸着脖子上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随着那些液体越涌越多,身体开始冷得发颤,他想要伸手去安抚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魏蓝,可伸出的手那么脏,那些红色的液体好腥好臭。
 
不能……不能用这么脏的手,触摸那个如白纸一般纯净的人,想要开口说话,却有更多腥红的液体从口腔溢出,吕维含着泪的一双杏目深深望向魏蓝,无力的轻喃。
 
“对……不起……”
 
第53章:重返
 
熟悉的身影倒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只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带着眼镜的那张惨白小脸染满鲜红。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轻易伤害有着深厚羁绊的亲密的人?背叛也好出卖也罢,魏蓝恨不起来,打从心底无法产生丝毫恨意,有的只是无尽伤感。
 
多少年来,每一个案发现场,都有那个背着工具箱的瘦弱身影,如空气一般自然而然的存在于身边,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
 
豆大的泪珠溢出酸涩的眼眶,好想爬起来,好想冲到他身边叫他不要睡,案子还没结束,不可以躺在这里偷懒!嘴唇咬出的血液在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血是这个味道吗?小维一定也讨厌透了这个味道,所以才会把它们吐出来吗?
 
老天爷到底要跟自己开多大的玩笑才满意,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身边离去,还要夺走多少才肯罢休?何不干脆把自己收走一劳永逸,不要再让身边的人饱受伤害。
 
充满玩味的抹去魏蓝鼻梁上的泪痕,吩咐守在门外的几个大汉将吕维的尸体抬出去丢进林子里,周宇彬满脸笑意的回到魏蓝身边,仿佛刚刚那残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心疼吗?”
 
冰冷的刀刃在肌肤上描画着,像是在寻找内脏的位置,“未婚妻被害死时,我的心脏也是那么痛,我也用像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瞪着那些凶手,还有他们的帮凶,可惜他们还是被宣告无罪,惬意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你查了那么多和CK制药有关的事,却查不到真正的投资商,是不是也该怀疑到市长了?毕竟那是市长儿子的产业,你也应该吃到官官相护的苦头了吧?CK制药的搜查令是不可能申请得到的。”
 
魏蓝抿着唇不回答,愣愣的盯着地毯上的大片血污,心脏揪得发疼。
 
他很清楚,周宇彬说得没错,他早就怀疑市长从中作梗,所以才会选择私闯这么个危险方法,但他想不通市长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有把柄被人握在手中那是必然,只不过投资商的身份有这么见不得光吗?
 
周宇彬笑看着魏蓝脸上的表情变化,这家伙还真是生动,与自己,或者自己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是那么的鲜活耀眼,可以理直气壮生存在炽烈阳光下,好想让这张生动的脸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将这份炽烈永远埋藏进不见天日的阴暗之处,美好的东西,总会引诱着人们去摧毁。
 
酒吧里的相遇完全是个意外,一方面是逃亡去国外那么久,突然遇见故人难免有些在意,另一方面,单纯是想试探对方能否认出自己,那一天,他并没有萌生出丝毫杀意,反正被注射过针剂,早晚都会死,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所以他放任魏蓝离开。
 
当得知魏蓝准备夜闯CK制药的时候,周宇彬不可否认的有一点点后悔当初的仁慈,这可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不清楚魏蓝作为卧底潜入俱乐部的那些日子,到底得到了多少线索和证据。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任一丁点威胁存在于世,所以……吕维必须死,会动摇的棋子,势必会有反将一军的那天到来。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投资商。”锋利刀刃浅浅的划破皮肤,殷红血珠渗出,在灯光下闪烁异彩,“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未婚妻的死亡补偿金和封口费虽然不少,但也没有多到能够收购CK制药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但他们还是卖给我了。知道为什么吗?”
 
“说。”魏蓝微微蹙起眉头,腹部的刺痛让额头冒出些微冷汗,他不敢保证这个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周宇彬,会不会突然一刀子刺下来。
 
身体勉强可以动了,但还远远不够,肌肉的力量还没有恢复,不能轻举妄动,手脚也还被束缚着,情况怎么看都非常糟糕。
 
他要活着离开这里,必须活着离开,这不只是为了自己,他还要找到吕维的尸体,带着吕维一起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绝对不能放弃。
 
“因为他们惧怕,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时刻提醒他们曾犯下罪行的最佳道具,恐惧生疑心,疑心生恶鬼,我发誓就算放弃这条命,也要让他们得到报应。所以他们用已经走向衰败的CK制药换他们自己的权势地位。这是个很棒的封口费对不对?可以说是正中下怀,比起看不到希望的层层诉讼,我更喜欢用仇人提供的钢铁锻造成的刀,亲手扼杀那些混蛋。”
 
“我的计划刚刚成形,只欠东风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他帮助了我,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他给了我足够的筹码来换取报仇的机会,所以我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冰冷指尖触摸到温暖肌肤,周宇彬有些留恋的摸索着,“这张桌子,我特意为你一直保留到现在,那一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被背叛的打击这么大吗?那天也是,今天也是,绝望的表情还真是赏心悦目。”
 
绝望吗?魏蓝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他满脑子都只是在想着怎么逃走而已。
 
突然脚踝被抓住,整个人被拉扯着从桌子上拖拽到地上,没有双手可以保护自己,魏蓝被硬生生摔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浓重血腥味涌入鼻腔,脸侧一片湿凉,是那片血迹吗?原来这么快就可以变得如此冰冷。
 
很想让周宇彬痛痛快快给个了结,这样唠唠叨叨半天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自己的耐心也快耗光了。
 
转念一想,又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激怒话语咽回肚子里,要是自己真的死在这里,真相得以曝光也算值了,若没能将这个疯子绳之以法,自己岂不是死的太冤了?
 
而且,似乎还有很多被遗漏的细节,刚刚周宇彬提及的那个提供帮助的人是谁?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吗?不把所有臭鱼烂虾一网打尽怎能甘心闭上眼睛!
 
“唔!”痛呼含在喉咙里不肯泻出,头发被拉扯着,疼得魏蓝紧紧皱起眉头。用尽全力的拳脚重重落在身上,他尽量蜷缩起身体不让内脏遭受更严重的创伤。
 
也许是累了,单方面殴打渐渐停息,“楼梯间里那一下很疼,这是回敬给你的,痛快吗?”周宇彬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喘着粗气瞪着蜷缩在地的魏蓝。说实话,楼梯间里那一下子让他很窝火,他只不过是个教师,没打过架没健过身,近身肉搏绝对不是魏蓝的对手,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就那样被一击解决实在是让他打从心底里不爽。
 
拿起桌边那个精致的书本形盒子轻轻将其打开,取出造型妖异的玻璃瓶,盘踞的巨蛇被映照得栩栩如生,只是瓶子已经空了,里面并没有该有的淡黄色透明药剂,“你是想去找这个吧?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在生产车间里找到它对不对?”
 
“这是我们丢失的证物吗?”魏蓝敏锐察觉这个盒子的异样,当初收缴这盒针剂之后,为了防止盒子受损或被人随意碰触里面的东西,魏蓝用薄膜将盒子紧紧裹起来,紧到薄膜勒进了锁扣里。
 
现在周宇彬手里拿着的这一盒,虽然表面没有薄膜覆盖,但是深深陷入锁扣里面的碎片翘了出来。
 
“没错。”周宇彬坦然承认,“而且是你们的小维帮我偷出来的,这已经是最后一支针剂,这东西早就停产了。”
 
“最后一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是我,难道我还不是最后一个受害?”
 
周宇彬坐回沙发上,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他伸出脚踢弄着脚边的魏蓝,唇边扬起戏弄的笑容,“不算是,那时候你的出现在我计划之外,直到聚会开始后,我才知道你的存在,那一针,我本来是想用在吕维身上的,没想到突然有人告知我关于你的事,那干脆我就顺水推舟,由你来替他去死,顺便……”手指恶意的挑开魏蓝的裤扣,指尖沿着肚脐一路向下,在平坦小腹上细细描画。
 
“啊!”满含冷意的刺痛袭来,随着利刃的抽离,魏蓝感到温热的液体从小腹的伤口冒出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疼痛麻痹了感官,他不知道那一刺到底有多深,会不会伤及内脏,状况越来越糟糕。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持续不断的努力着,手腕已经破了皮,绳子仍然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顺便试探一下肖子贤到底站在哪一边,虽然是认识多年的好兄弟,但毕竟他披着那身皮,我就不敢全然信任。不过结果没有让我失望,子贤给我的金主们提供了一场不错的余兴节目。”周宇彬拍了拍魏蓝汗湿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对方因疼痛而颤抖的睫毛,“不可否认,你痛苦的样子非常诱人。”
 
吸气,呼气,让疼痛到快要麻木的身体恢复知觉,魏蓝不动声色的翻动身体,让自己处于一个可以借力发力的有利姿势。
 
等得太久,他已经不打算相信奇迹会出现,船到桥头原来也有直不过来的时候。魏蓝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需要继续为自己争取时间,等待肌肉的力量全部恢复,直到可以一跃而起,“既然你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谋划报仇,怎么到现在还没报成?”
 
“因为仇人不止一个,总要慢慢来嘛,当然还要做得不留痕迹。”
 
“你的行为已经牵连到很多无辜的人了。”
 
“无辜?”周宇彬声线猛然拔高,似乎对魏蓝的这句话极为不满,“什么是无辜?有几个人是无辜的?万事皆有因果,你也一样,被谁所害,又害了谁,一报还一报。”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周宇彬话锋突然一转,收起笑容,冷意直达眼底,“不说这些了,半年多了?你的内脏也该开始腐烂了吧。”手术刀高高举起,对准魏蓝鼓动的胸口,那里因呼吸而规律的起伏着。
 
咚咚咚。
 
力道适中的连续三声,是最为礼貌的敲门方式。
 
紧闭的木门被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在屋内两人活见鬼的表情之中,一板一眼的用低沉的嗓音面无表情的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第54章:人质
 
“肖子贤!还真是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周宇彬状似热络的回应着,精神却不自觉的紧绷起来,由对方身上传来的强大震慑力与威严让他感到陌生,这不是他熟悉的肖子贤。
 
目光从周宇彬身上移向倒在地上的魏蓝,肖子贤面上的冷漠表情就像能把人冻僵,“他果然在你这里。”刚要迈开步子,却被狠厉的呵斥声阻止。
 
“别动!就站在那边说话吧。”心中强烈的违和感让周宇彬本能的拒绝肖子贤的靠近。将地上的魏蓝拉起来丢在沙发上,手术刀抵住喉咙,周宇彬谨慎的盯紧肖子贤的一举一动,“还是先来说说你为什么还活着吧?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对魏蓝的状况视而不见,肖子贤只是很随意地扯松了脖子上的围巾,“不是死了,是差点死了而已,剩下的只是借题发挥。”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刺透人心,他读懂了周宇彬的慌张,慌张源于戒备,戒备源于不信任,“你还是老样子,不信任任何人。”
 
“实在是没办法让人信任,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边?太可疑了吧。”不对劲,那种莫名的疏离感和以前相处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周宇彬发觉自己竟然非常惧怕现在的肖子贤。
 
这是个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伙伴,从中学时代相识就很投机,高中又是同校,同样是独子的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一个如愿实现理想成为刑警,一个成为自己一直很憧憬的教师,从哪里开始呢?从哪里开始背道而驰。
 
“你果然还是警察那边的吧?双重卧底游戏很有趣吗?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现在的CK制药也有你的心血,你真打算眼看着它垮掉吗?”周宇彬激动的拉扯着魏蓝向肖子贤示威,“别告诉我是为了他,就算你把他救出去也没用了,这家伙肚子里的零件应该都烂透了吧?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那一针还是由你亲手注射的。”
 
“信任是相互的,当你没有如实告知我改建厂区的原因时,这个结局就已经成为必然。”
 
“哈?告诉你原因?那恐怕八年前我就被你抓进去了。既然你今天来了,就这么让你空手回去也太不礼貌。”手臂勒紧魏蓝的脖子,周宇彬恶意的拉高魏蓝的衣摆,将麦色肌肤上的伤口和淤青展示在肖子贤面前,充满挑衅意味的用指尖戳弄那些伤处,引出魏蓝难以压抑的阵阵痛哼,“要不然,我们一起把这家伙活体解剖了怎么样?看看那些漂亮的内脏是怎样由生到死,最终化为一滩臭水。”
 
并没有对周宇彬的问题作出回答,像是为了消除对方的紧张感,肖子贤的神情依然看不出丝毫波动,他随手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悠然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支援部队很快就要到达这里,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如果你想逃,就把他交给我,如果你伤害他,那你也得死在这里。”肖子贤轻轻拍击手掌,一直等在门外待命的徐新提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肖子贤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面上,“这里有车钥匙和一些银行卡,车就停在大门外,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做决定。”
 
“我无法信任你,我要带他一起走。”
 
肖子贤摘下眼镜,捏起围巾一角擦拭镜片上的水汽,“我也无法信任你,看来交涉失败了。”平淡的声线就像宣读审判书的法官,毫无情绪起伏,生硬且刻板,“徐新,尹航他们到哪了?”
 
看了眼手机里的定位标志,徐新回答,“已经到北外环,出了北外环就是国道,没什么信号灯,很快了。”
 
“我同意交易,但至少在坐到车里之前,我需要这个人质。”周宇彬不怕车子会被做手脚,答应交易只是个幌子,他只需要摆脱眼前这两个人,目的是脱离他们的视线,随便找个地方将车子丢弃就好,逃离这里的路,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
 
肖子贤默不作声的观察着魏蓝,他不能贸然答应周宇彬的要求,风险太大了,谁都不能保证周宇彬会不会在上车的瞬间,杀害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质。
 
薄唇紧抿,镜片后的双眼深深凝望着躺在桌子上的人,当他看到魏蓝悄然扭动着身体寻找发力点的时候,唇角无意识上扬,故作为难的答应了周宇彬的要求,“好,你可以带着他直到上车为止,但我也有条件,这一切要在我的监视之下,我可以和你保持五米安全距离,这样同意吗?”
 
“成交。”
 
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瞬间!就在周宇彬同意交易,为了拉起自己而不得不暂时将手术刀从喉间撤开的瞬间,魏蓝猛然蜷起腿,反绑在身后的手抓住桌子边缘,爆发出全身力量狠狠踹向周宇彬。
 
这一脚,将周宇彬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滚,魏蓝一扭身,灵活的溜下桌面,像个僵尸一样蹦到肖子贤身边,呆呆站在那里凝视着端坐在面前的男人。
 
一跳,又一跳,心脏从麻木的平静逐渐转变为剧烈的鼓动。直到此时此刻,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听得清对方的呼吸,魏蓝依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为实,要不是肚子上的伤口痛到钻心,他真以为自己已经出现死前幻觉。
 
他……真的还活着?
 
突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之中。糟糕,竟然真的是枪声,在厂区的时候隐约觉得像是听到了枪声,还没来得及辨别就被电击棒暗算,这下情况可不妙了,还好手臂并没有被打中,只是被子弹擦破皮。
 
眼前的突发状况也让肖子贤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周宇彬竟然会私藏枪支,要命的是,自己因‘死亡’而被回收了配枪,徐新也只是个名义法医,更不会给配枪,原本逆转的局势又一次陷入僵持。更加不利的是,原本要上前制住周宇彬的徐新,因距离最近,而不幸成为新的人质,此刻正被周宇彬用枪正正指着脑袋。
 
“魏蓝,你过来。”周宇彬紧盯着徐新,枪依然直直指向徐新的额头正中,对逃到安全距离的魏蓝下命令,“手脚自由的人不适合当人质,如果不希望我打爆他的头,你就乖乖滚回来。”
 
肖子贤正要帮魏蓝解开绳子的手不禁停在那里,斟酌着筹码的轻重。如果放弃掉徐新,他完全有把握徒手抓住周宇彬并夺过那把枪,但是这样代价太大,魏蓝也一定无法接受这种牺牲队友的做法。若是反过来继续让魏蓝去当人质呢?
 
不!坚决不行!这个可能性根本不需要去考虑。
 
嘭。
 
枪鸣震耳欲聋,血浆飞溅了满脸,状况变化得太快,谁也无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声倒下的并不是被枪指着的徐新,而是周宇彬!直到失去生命的躯体倒向地面,那双睁圆的眼睛依然不肯闭合,直直瞪着暗红色纱幔边不起眼的角落,那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恐惧与震惊的神情永远定格在僵硬的脸上。
 
站在纱幔边的人满身血污,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变成暗红色,不再有血液冒出。魏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拖着还没完全解开的绳子跑向那人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对方单薄的肩膀,生怕再一次从眼前消失,“小……小维!你还活着?”
 
相对于魏蓝脸上显而易见的欣喜,吕维的表情要凝重太多,他张开口,犹豫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
 
“什么意思?”魏蓝拉着吕维上摸摸下摸摸,这人确实真真站在眼前没错啊。
 
拉开兴奋得不懂轻重的魏蓝,肖子贤将吕维扶到沙发边坐好,手指在脖子和手腕的动脉附近摸索,随后翻开对方的眼皮查看,“没有脉搏,瞳孔扩散到一半就停止了,确实是死亡状态。”
 
“这怎么可能?”内心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魏蓝慌乱伸出双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吕维冰冷的脸颊。不对,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在外面冻太久才会这么冷,一定不是死掉之类的原因,他明明……就坐在眼前。
 
“哟!”徐新发出一声轻呼,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挤开魏蓝,盯着吕维脖子上的伤口猛瞧,“嘿!有意思,你们看,伤口在缓慢的自动愈合。”
 
经徐新这一提醒,魏蓝也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伤口中的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非常缓慢的粘结到一起,伤口外翻的皮肉逐渐回收,口子也越来越短小,就这样一点一点,在魏蓝震惊的目光中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印。
 
“唉?这是怎么回事?”魏蓝惊呼。
 
可惜没人能够回答魏蓝的疑问,就连吕维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当他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片树林之中,他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手掌下的干枯落叶是否刺痛了掌心,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感受不到一切,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就是死亡吗?可是身体还能动,尽管有些僵硬迟缓。吕维茫然的将手伸到眼前,手指困难的弯曲着,一下又一下,好像……越来越灵活了?触觉也渐渐回归,至少可以感受到落叶是可以被捏碎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些熟悉,好像曾经来过,那是一次匆忙的逃离,穿过黑暗悠长的地下隧道,终于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与现在的极为相似,只是植物茂盛许多。
 
视觉记忆是一种天赋,就像他善于发现周边环境的特点并区分记忆。当面向南方站立时,第一排左侧有三棵树,右侧有四棵,排列与间距毫无误差,只是右侧的树被砍断一棵,只留下半米高的树桩。
 
这里离那个密道的出口非常近,吕维松了一口气,当初跟着周宇彬一同逃出来,根本没有注意过方向,没能认清整片树林与公路间的方位关系,好在他知道密道出口在哪,那里并没有岔路,只要一路走回去,就可以回到刚刚那栋别墅,这是只有自己与周宇彬才知道的秘密。
 
“糟了!”吕维从回忆中惊醒,像是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连滚带爬冲向周宇彬的尸体边,在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一个很简陋的遥控器,古旧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跳动的腥红色数字,“快逃!赶快阻止支援队伍靠近,这里要爆炸了!”
 
第55章:棋子
 
爆炸?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没人能想到周宇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看来是早就做好了逃不掉就全都死在这里的准备。
 
腹部的伤口流出太多血液,魏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这可不是示弱的时候,必须坚持住!肩膀被有力的手臂稳稳揽进怀中,体重被分担去一部分,站立变得不再那么困难,似曾相识的低语在耳边徘徊。
 
“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的。”别担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那个时候,就是这个人用这样安抚人心的声音说着这样一句话,最后一丝被遗忘的记忆也回归脑海!魏蓝感到心脏突然一阵剧痛,冷汗从额头冒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是自己的错,确实是自己的错,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天,是安排好要里应外合收网的日子,多方部队已经在别墅附近埋伏起来,只等内部发出行动信号。
 
他们需要一个最佳时机,一个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别处,毫无防备的时机,只需要等待宴会进入迷乱的狂欢阶段,一切都将在掌握之中。
 
是了,如果不是自己重伤了肖子贤,从而造成了混乱,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害怕出事而逃离别墅。埋伏的队员发现有人逃离,不得不改变计划直接闯入别墅之中。对于任务失败,他只是有些懊恼,但并不会存在太多的愧疚,但是对于身边这个人……
 
魏蓝抬起手臂,有些吃力的反揽着比自己高一些的肖子贤。纵使有千万个不应该,最不该的就是去怀疑这个人,这让他怎么有脸继续呆在肖子贤身边。
 
“等等!别走那边。”吕维叫住向着门口挪去的三人,站在纱帐边焦急的喊着,闪着泪光的杏眼染满哀伤,“从那边出去至少需要十分钟,来不及的!快跟我来,如果你们……还愿意信任我的话。”
 
察觉出肖子贤的迟疑,魏蓝不容拒绝的勾着肖子贤的脖子转过身,拖着彼此的身体往吕维的方向走去,“小维,怎么跟哥说话呢?快带路。”
 
压抑不住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淌下,染花了血液留下的污痕。有太多话根本不必说出口,他懂得魏蓝的温柔。
 
吕维不再纠结于有关信任的话题,狼狈的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走过去帮肖子贤一起搀扶着魏蓝,“这里有条密道,前进方向和别墅的玄关建筑朝向完全相反,走这里是最快最安全的。”拨开层层纱幔,在原本什么都看不出的贴满华丽墙纸的墙壁上一阵摸索,随后用力推动墙壁。
 
墙板竟然就这样被深深推了进去,走进那处凹陷,右侧便是幽黑得看不到尽头的隧道。每迈出一步,脚步声都会被无数次反射回响,身后的门缓缓闭合起来,阻隔了最后一丝光线。
 
“延时阀的原理?”魏蓝不禁回头去看,可惜没有光线的隧道里什么都看不见,“那如果要想进去该怎么打开?”
 
“拉进来就是了。”前进的脚步丝毫不敢有迟疑,恐怕再有一分钟就会发生爆炸,吕维心中一片明了。
 
周宇彬设定的爆炸时间是有五分钟延迟的,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让他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逃进这条隧道。只不过他知道这次自己逃不掉了,在看到吕维的瞬间已经有所觉悟,趁着没人注意到他,悄然按下引爆器。他一定是在赌,赌肖子贤和魏蓝不再信任吕维,从而走上错误的道路,直到被炸得尸骨无存。
 
“这场赌博……你可输得真彻底啊。”吕维割舍掉最后一丝留恋,加快脚步向前走,“再忍耐一下,下个转弯之后路就宽敞了,也会有备用的手电筒藏在那边。”
 
魏蓝好奇的在黑暗中摸索平滑的墙壁,“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条密道?就是用来逃生的吗?还真是不惜下血本啊,看起来很长呢。”
 
“应该算是逃生通道吧,这是我第二次从这里走出去。”吕维回答,“第一次从这里出去,还是在魏哥你被抓住的那天,要不是因为那场骚乱,也不会让我们有逃脱的机会。”
 
气氛因吕维的话语而陷入压抑的沉默之中,那些看不穿的怪异面具,还有那些由面具后方投过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梦魇一样扎根在记忆中纠缠不休。魏蓝本能的不想去面对那一天的事,同样也无法接受另一个事实,“那天你也在人群中吗?”
 
“在。”
 
沉默又一次袭来,魏蓝的心开始混乱了,那一天出卖自己的是谁呢?是肖子贤还是吕维?不,不可能是肖子贤,但也不该是吕维,不管是谁,都是他不想接受的事实。
 
“是我。”低沉悦耳的声线让人莫名安心,可说出的话却将魏蓝重重打入冰窟之中。肖子贤对魏蓝了解得太过透彻,当对方提出那个问题的瞬间,他就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你想问,那一天出卖你的人是谁吧?是我。”
 
“那不能怪肖队!都怪我!”说话一向细声细语的吕维,竟突然激动起来,连带着魏蓝身形微晃扯痛了伤口,吕维赶忙安静下来,“对不起……都怪我,周宇彬他对我有恩,我做不到违抗他的命令,也不愿拒绝他的要求。”
 
话音哽咽,吕维努力压抑着心口的刺痛,“他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也不会有今天。我记得以前说起过一次,我家乡是个很古怪的地方,总有些妖魔鬼怪的传说,人们还都虔诚的相信这些真实存在。我从小就被邻居排挤,他们对待我的态度非常怪异,抵触我的同时又在拼命保护着我,生怕我受伤或出什么意外,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支教老师周宇彬出现在那里,那时候的吕维刚刚接受完山村里的封闭式教育,文化程度自然是很糟糕的。一个总是被排除在集体之外,面带忧郁的十几岁少年,让一腔热血的周宇彬很不放心。
 
周宇彬找到吕维的父母,建议他们带吕维离开这里,换一个全新的环境生活。这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闭塞山区中的人来说,是根本不敢想象的,可是为了孩子,他们的目光还是闪现出动摇。
 
周宇彬一边给吕维进行小学和初中的课程私教,一边坚持不懈说服吕维的父母,甚至承诺愿意出资来帮助吕维直到完成学业。所以,吕维得以走出那片山,得以拥有全新的人生,还有身边这些无法舍弃的重要的朋友。
 
“自从他的未婚妻因为假药事件去世,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乖张暴戾性格扭曲,我劝阻过他,但是没有用,他只想着报仇。看着他那么痛苦的样子,我发现我的心也变得很痛,我控制不住想要帮助他的冲动,所以我向他说出了肖队可能是卧底这样的话。”
 
吕维不自觉的握紧了搭在肩膀上的魏蓝的手臂,“魏哥,你别怪肖队,其实到那一天为止,肖队都不知道我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被出卖。我知道自己很无耻,做不到完全的出卖队友帮助他,也做不到为了所谓的正义伤害他,我终究只能是个半吊子,一事无成。”
 
“那确实让人难以接受,我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肖子贤的声音打断了吕维的回忆,说出的事实残酷到令人无可奈何,“自从我真的当了刑警,周宇彬就已经开始对我有所戒备,加上你的推波助澜,他对我的怀疑已经达到顶点。但是这个事件里牵扯到的关键人物太多,不是只抓住聚会里的那些人就够了,我还需要得到更多有用情报,为了能继续潜伏在他周围获取情报,我不得已出卖了魏蓝。”
 
感受到揽着肩膀的手收拢得更紧,魏蓝有点想要推开,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底的排斥感还是让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以为可以并肩前行,终归,自己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而已,“所以说,那个‘捕蛇行动’的任务关键人,从头至尾都只有你,我只是被丢进去救场的白鼠?”
 
“可以这么说,只不过那只白鼠原本不该是你。”肖子贤如实回答。
 
“哈!”一直安静不搭话的徐新爆出一声轻笑,打趣道,“确实,这件事里,魏蓝你只是个冤大头而已,原本被选定为白鼠的其实是刘安,只不过那小子用了点手段,逼上层临时换了人。”
 
“啊?”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失血过多的脑袋晕乎乎的有些运转不过来,魏蓝不明所以的重复着话语里的词汇,“手段?”
 
徐新在黑暗中精准的找到魏蓝,对比他年长几岁的人,用哄孩子似的方式拍了拍对方的头,“你也不用这么沮丧,今天安排我跟踪你的,不是我家那个被女人迷昏头的色堂叔,而是你身边这家伙,要不是肖子贤来请求我帮忙,我才懒得管你死活,摸摸你的衣领夹层,追踪器应该还在那。”
 
“今晚的事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魏蓝不禁惊呼,抓出衣领里的追踪器丢在地上,还不解气的踩了一脚,闹半天自己一直被当成猴子耍呢?
 
“别说这么难听,韩昭来找我堂叔说这事的时候,我是偷听到的,本来堂叔不同意,这么做太危险了。我把这事转告给肖哥,是他出面说服我堂叔答应下来这件事,他已经在暗中做好了一切准备。”徐新没有察觉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依然自顾自的说,“只是他没想到周宇彬结束逃亡从国外回来,居然携带了枪支弹药,甚至还埋了炸药,这绝对是个意外发展。”
 
“所以呢?”魏蓝推开了肩膀上属于肖子贤的手臂,在黑暗中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所以我第二次成为白鼠,作为诱饵出现在这里,是这个意思吧?”
 
头顶上传来巨大的轰隆声,地面随之颤动,爆炸已经波及到这附近了,坚固的隧道墙壁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魏蓝艰难的保持站立,扶着墙壁稳住身体,大家加快脚步向着下一个转弯前进,所以,在嘈杂混乱的状况之中,他没能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用着满含歉疚的语气说着……
 
“对不起。”
 
第56章:地道
 
面前的道路突然变得宽阔许多,也有一些微弱的光线渗入,但依然看不清周遭环境。手掌触摸到的不再是光滑水泥墙,而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似乎还有金属质感的门框。
 
“找到了,手电筒果然在这里!”吕维摸索着将手电筒从石头缝里抓出来,打开的瞬间,久违的光线让所有人不禁眯起眼睛。
 
“这些格子是什么鬼?”魏蓝摸索着墙壁上的金属格子,那是一个个像是信箱一样的格子,每一个格子外面都写有一组编号。魏蓝拆下胸前的工号牌,举着别针开始不客气的撬锁。
 
一扇扇小铁门随着咔嗒咔嗒的轻响声被打开,内容之物展露在眼前,几人分头查看不同格子里存放的东西,从房产证到债权证,巨额存款清单还有金条,甚至还有一些不知记录了什么的光碟或移动硬盘,或者是被精心包裹起来的内存卡。
 
“CK制药的股权证!”魏蓝兴奋的抢过吕维手中的手电筒,迫不及待翻看起文件,“股权所有人名单,周宇彬拥有百分之七十我已经知道了,另外那百分之三十是谁呢?吕敬?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知名人士。”
 
“这就是CK制药的另一个幕后黑手吗?”吕维凑到魏蓝身边一起看着文件里那个陌生的名字,“好巧,也姓吕。”
 
肖子贤思索着,“关于另一个股权人,周宇彬也对我瞒得很紧,但他说起过,那个人主要负责医学技术支持,运营完全不管。”
 
“就是说,这个吕敬是创造出那些可怕细胞的人咯?”魏蓝手中动作不曾停顿,快速的将每一份文件粗略浏览一遍后放回原处。这个地方还真是藏匿罪行的天堂,各种见不得光的资料都出现在这里,真可谓叹为观止,名人的丑闻,罪行的证据,如果这些东西泄露出去,恐怕整个汇城都会经历一次天摇地动。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徐新将手中的一页表格递到肖子贤手中,“你们的宋局长居然会去做亲子鉴定?”
 
“什么‘你们的’,说得好像你不是自己人一样。”魏蓝从另一个格子里拿出厚厚一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全都是宋文杰与一个女人密会的画面。
 
肖子贤接过那些照片,心中已有了猜测,话题却转向另一边,“徐新确实算不上自己人,他并不隶属于西区总局。”
 
“法医不在编制内吗?”
 
“他也不是法医。”在魏蓝和吕维惊讶的目光中,肖子贤推了推镜框,收起那些与宋文杰相关的资料,继续向前走,“进入西区总局也只是为了方便执行他的任务,你大概已经忘了,俱乐部里有个经常跟在周宇彬旁边的穿着侍从服装的人,那个就是徐新,他也是去执行任务,和我们的任务不同,只不过刚巧处于相同的时间地点。”
 
原来是那个怪腔怪调的家伙,魏蓝对那个侍从还是很有印象的,那个人对他不怎么友好,或者说对谁都一样,说话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特点,让人很难忽略掉,“徐新的任务是什么?”
 
“那就不能说了。”徐新笑得欠抽,“我隶属于特种部队,任务自然也是机密等级,不过我得谢谢你,魏蓝。”
 
“谢我?”
 
徐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错,要不是因为你旺盛的好奇心,任务也不会那么快有进展,看在这一点,我就透露一些给你,我的任务和那些细胞有关。”
 
所有的格子都被翻了个遍,魏蓝发挥着不可思议的记忆力,将这些文件涉及到的内容粗略记在脑袋里,有些东西对目前的案子来说没什么用,但知道也也可以以备不时之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这件事尘埃落地再去管其他的吧,“这个……怎么和别的不一样?”
 
石壁上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门呈现在眼前,与其他窄小的格子不同,这个格子大约有半米高,门板相当厚重,左侧的旋转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圆形锁孔。
 
魏蓝心中猛然一惊,医药学博士陈忠遗留下来的东西恰好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纸条上描画的是开锁的密码和旋转方向与次数,钥匙自然就是对应这个锁孔。
 
看到魏蓝诡异的咧着嘴,瞧着墙上的保险柜笑得瘆人,肖子贤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手掌尴尬的悬在半空,而后默默收回,“这个保险柜有什么问题吗?”
 
“我猜那些细胞的答案就在这个柜子里,这可是温鹏拼尽最后一丝执念留给我的线索。”魏蓝举着手电筒照向四周,还真如愿在角落发现两把有些破旧的铁铲。魏蓝转过头,看了眼一副企业精英气质的高挑的肖子贤,又看了看一脸痞气的壮实的徐新,最终把其中一把铁铲丢给徐新,“我要把这个保险柜带回去,帮我一起挖。”
 
刚刚准备挥动铁铲,手腕却被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即使不用转头去看,魏蓝也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隐隐怒气,可他就是不愿去看,执拗的挣脱钳制,准备再一次挥动铁铲。
 
肩膀突然被握住,身体转了个大圈被拥入温热的怀中,魏蓝不甘心,这个人只比自己高一点点壮一点点,力气至于差这么多吗?好吧,也许只是因为受了伤,身体状况不佳,不然他才不会这么狼狈的被人扯来扯去,魏蓝正要开口表达不满,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对着他大吼。
 
“宁可让伤口流更多血,也不肯让我帮忙吗?闹别扭也给我适可而止!”在魏蓝错愕的瞬间,肖子贤抢过铁铲,和徐新一起砸碎保险箱周围的石块。
 
看来这项工程并不太困难,石头不是非常坚硬,也没有被很好的粘合在一起,石缝之间都是松软的沙土。不过这是很不正常的,如果只是沙土和石块,这个隧道在刚才的震动中早就坍塌了,可这里并没有发生塌方,那就说明还有什么在支撑着这里。
 
从没有过,从没如此吼叫过,甚至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总是一副漠然的态度,怎么会如此暴怒?魏蓝还没有从刚刚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肖子贤,会对他发脾气的肖子贤就像是个新奇物种一样不可思议。
 
啊,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吗?魏蓝呆然注视着挥动铁铲的肖子贤的背影,很多东西,竟从没想过要去发现,潜移默化的习惯了自己所以为的一切,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呢?
 
随着一声巨响,保险箱重重摔在地面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本来这东西自重就已经很可观,里面还装了重重的东西,现在不得不需要两个人才能将它抬起。
 
魏蓝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身后抬着保险箱的肖子贤和徐新,很想为自己的任性道个歉,突然觉得那样显得更奇怪,犹豫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
 
咔嚓。
 
什么声音?好像踩到了什么脆生生的东西,硌得脚心生疼。魏蓝拢住光线照向脚下,拾起被自己踩断的那根灰白色小东西,捏在手里左看右看,“我好像……踩断了一根掌骨。”
 
手电筒的光芒地毯式的扫向地面的每一个角落,还有许多细碎的骨头散落在各处。这里恐怕不是只有那些保险箱那么简单,魏蓝一边走动,一边不断拍击墙面,辨别着墙壁发出的不同声响。
 
“就是这里!”终于,墙壁发出的声音沉闷中带这些空洞,魏蓝停下拍打,退开一步,突然抬起腿狠狠踹向碎石墙,墙面应声碎裂,碎石和泥土落了一地,墙壁内的景象也暴露在光线之中,果然,石墙内还有厚重的水泥墙在支撑,存在于夹缝中的是层叠起来的几具尸骨。
 
糟糕,伤口果然崩裂,鲜血从伤口冒出来,头晕的感觉越发强烈,魏蓝想伸手去捂住伤口,又想起自己那脏兮兮的手,还不如让血自己流到停止比较好。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块折叠整齐的布块带着些微体温堵住伤口,大手牢牢压紧,阻止鲜血继续流失。对方什么都没有说,魏蓝有些尴尬的拨开那只大手,自己压好伤口,看了眼肖子贤被撕破的衣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没闲心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在墙壁碎开的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呼呼从洞口里涌了出来,光线所及之处,不时有些飘忽不定的影子闪过,那些影子越聚越多,渐渐将他们包围,似曾相识的拥挤感再一次出现,魏蓝不禁紧张起来,“你们能看到吗?”
 
“应该算是看到了。”吕维也跟着变得紧张。魏蓝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向积极乐观的魏蓝脸上,难免有些怪异。
 
而且,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吕维还没有如此直观的见识过鬼魂,这样的场面,让他有些胆怯,拜家乡那些奇怪的习俗所赐,他一直是相信鬼魂存在的,可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
 
“是那些淹死的家伙吧?”肖子贤平静的提出问题。
 
“哎?不是吧?你也能看到?”魏蓝能看到他理解,吕维能看到,他也明白,怎么现在连肖子贤都说能看到?难道就他自己看不到吗?这感觉让徐新相当憋屈,说实在的,他也很想见一次鬼来丰富自己的人生经历。
 
肖子贤示意徐新放下保险线,摆出一副备战姿态,“我好歹也算是死过一次,心脏停止了十几秒,而且,在那之前,我一直是处于灵体状态,可能那种感知能力残留下来了。”
 
飘忽的人影逐渐凝实,死相各异的恶心家伙果然就是那些淹死鬼,只是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会是谁?
 
第57章:诱饵
 
淹死鬼整齐划一的沿着石壁和地面,纷纷向着魏蓝所在的方向缓慢爬行。
 
这一次目标是自己吗?一扫之前的凝重,魏蓝脸上重新露出无所畏惧的笑意。只要那些东西的目标不是别人就好,至少不需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不用再一次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它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的动作幅度一直大于你们,这些家伙就不会发现你们的存在。我尽量把这些家伙引到左侧,你们动作收敛一些,从右侧溜过去,拉开安全距离之后撒丫子猛跑就行了。”魏蓝说着,迈开步子迎向那些淹死鬼,“啊,别忘了重要的保险柜。”
 
吕维惊慌的追上前拉住魏蓝,“不行!那样太危险,我们再想其他方法。”
 
“没关系,反正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活不了多久,死在哪都一样,就是记得到时候回来帮我收尸就好了。”一步一步向着那些东西靠近,魏蓝唇角的笑意丝毫未减。他不怕死,就怕死的毫无意义,既然这是命运安排,他愿意去执行,只要……身边的人们可以平安无事,他愿意为此感谢上帝。
 
身边掠过一阵风,一个身影窜了过去,魏蓝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肖子贤已经冲进了淹死鬼的包围圈,因为剧烈的动作,淹死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肖子贤身上,“喂,你别抢我的风头!”
 
“就你那身体状况,撑不了五分钟就会流血流到死了吧?”肖子贤头也不回的抬起腿,一脚踩碎趴在地板上的恶心的脑袋,即使头被踩碎,露着指骨的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裤腿不放。
 
这样不行,看着和徐新一起吃力的抬着保险箱的吕维,魏蓝在心中计算着。也许肖子贤说的对,自己撑不了太久,一旦自己死了,这些家伙很有可能转而去抓捕其他人,得不偿失。
 
如果让肖子贤在这里拖延,只要能让其余的人安全突破包围圈,再一起逃走就简单了,毕竟这些东西的移动速度不快。
 
可是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是多得过分,凭目测粗略估计就有十几二十多,肖子贤就算再怎么能打,也应付不来这么多,这里又是相对狭窄的地道,实在是不利于打斗。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有趣的想法,魏蓝笑着对肖子贤喊道,“那就拜托了,不过别站在那里不动就知道傻打,打游戏遛怪会不会?你见过我玩儿游戏的吧?”
 
似乎是被魏蓝一语点醒,肖子贤不禁勾起唇角,迈开长腿向着魏蓝前进相反的方向跑去,速度维持在那些东西跟得上,又不会靠的太近的程度。遛怪是一种技巧,既能让所有的怪物跟上来不去骚扰别人,同时还要确保自己不被逼入死角,速度以及转弯角度的计算都要非常精确。
 
在肖子贤的引导下,淹死鬼的包围圈很快出现了一丝缺口,魏蓝帮着吕维和徐新一起抬起保险箱,控制着动作幅度从右侧突破,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等走到安全距离之后,魏蓝转过身对着持续遛怪的肖子贤喊,“可以了,快过来。”
 
“等等,好像不对劲,它们在消失。”肖子贤快步跟上魏蓝,就在刚才,魏蓝突破包围圈的时候,那些家伙的动作突然停滞了,竟然开始慢慢淡化,变回虚幻的影子从眼前消失,“听,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着侧耳倾听,四面八方的石壁传来令人从骨缝里发痒的咔咔声,就像指甲挠在木头上,让人头皮发麻。
 
碎石子落地,魏蓝本能的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在光线照射下,他清楚地看到碎石墙在震动,随着哗啦一连串巨响,墙壁被从内部推开,砂石滚落一地,一具白骨从石洞里滚了出来,倒在地上不停颤动,像是在努力挣扎着爬起来。
 
更多处墙壁被推开,一具又一具白骨爬出,还有身后那个已经被砸开的石洞,里面成堆的尸骨相互推搡着往外爬,骨架碰撞出令人耳膜发痒的咔咔声,“卧槽!什么情况?”魏蓝忍不住惊呼。
 
“不许说脏话。”肖子贤出言训斥,眼睛戒备的盯着地面上的尸骨,去路再次被拦住。
 
“这不会是我害的吧?”吕维有些犹疑的开口。
 
魏蓝不解的瞧着吕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赶尸?”
 
吕维摇头,“不是赶尸,我是听说过吕家寨的一些传言,据说死而复生的活尸是可以催动其他尸体诈尸的,就像是打呵欠会传染一样。”
 
“这个比喻真不怎么样,但是很好懂。”徐新踢开脚边的骨架问,“现在怎么办?要打头吗?”
 
“你是丧尸片看多了吧?这是诈尸,不是丧尸,只有火能对付他们,不然就算碎得只剩下一根手指,它也会不停爬向你。”吕维皱起眉头看着远处的微弱光线,那里是出口,自己进来得匆忙,并没有把门板关起来,渗入的微弱月光就像一盏明灯指引着方向,“但是如果在这里放火,恐怕我们会比它们死得更快。”
 
有些骨架已经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形成新的包围圈,魏蓝尝试着移动几步,最先变得灵活的骨架也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并靠近,这可糟糕了,这些东西要比刚刚那些淹死鬼更难对付。
 
每一次移动,都会引起更多骨架随着移动,看来这一次真的要有一个牺牲品来引开这些东西了。魏蓝深吸一口气,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向前跑去,骨架们发出咔啦啦的刺耳声响以奇怪的姿势追了上去,它们的速度并不慢。
 
“这种事果然还是我来做比较合适。”魏蓝脚步片刻不敢停顿,头也不回的冲着身后大喊,“等所有怪物都跟上我之后,你们在后面保持距离跟着跑,如果我被抓了,别管我继续跑,诱饵也该有个诱饵的样子。”
 
“魏蓝!你他妈的给我回来!”责骂的话冲口而出,肖子贤想要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视线被层层骷髅架子挡住,看不清魏蓝的所在,手电筒被丢到自己脚边,他却捡也不想捡,心脏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你给我滚回来。”
 
“你刚训完我不准说脏话。”
 
声音越来越远,肖子贤的心也越悬越高,二话不说抬起保险箱快步跟在后面往外走。
 
他讨厌‘诱饵’这两个字,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两次利用了魏蓝,这一点不仅在对方心里将成为永远的疙瘩,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由自己去替代,但是任务的重要性不是可以让他意气用事的,太多的无奈促成现在这个局面,该如何收场?
 
突然一声闷响从前方传来,肖子贤心中咯噔一下,试探着呼唤跑在前面的人,“魏蓝?出什么事了。”
 
闷响之后一连串咔啦啦的碰撞声听起来一片混乱,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魏蓝!回答我!”
 
依然没有回应,肖子贤加快脚步向着前方冲去,光线可及之处,骨架叠成一堆,透过根根肋骨,隐约看到穿出尸骨的属于魏蓝的手掌。
 
不要,不要出事!
 
“说话!魏蓝,说句话!”肖子贤疯狂的扑到尸骨堆旁,徒手拉扯着那些骨架,断裂声不断响起,骨头碎了一地,可正如吕维说的那样,即使只剩下一节手指,它们也会紧紧抓住猎物不放。
 
脚踝好痛,看来是扭伤了,魏蓝努力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流了太多血,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摔得好疼啊,浑身都在疼。他听得到肖子贤焦急的呼唤,可是没办法回应,喉咙被坚硬的指骨狠狠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这一次,真的会死掉吧?
 
别管我了,快逃吧——他好想对拼命挖开尸骨堆的肖子贤这么说,奈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恍惚间,隐约有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传来,随着铃声越渐清晰,掐住喉咙的力量松了开来。魏蓝茫然的睁开双眼,眼前的尸骨纷纷抬起头看向发出铃声的方向,没有皮肉更没有眼睛的头骨,竟像是面带向往一般,直直望向远方,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从骨架中飘离。
 
失去灵魂的骨架无力的散落在地,身上的碎骨被刨开,那张难得显露慌乱的脸映入视线,魏蓝笑呵呵的抬起手,将肖子贤散乱的头发梳理起来,“精英男,你发型乱了……”
 
调侃的话语被堵在温热的胸口,身体突然被拉扯着紧拥入怀,这是今晚第几次被肖子贤这样抱着了,抱不腻的吗?这个有力的心跳声真让人安心啊。
 
铃声又一次传来,灰白色的雾气翻滚着向铃声来源涌去,同时,熟悉的粗哑嗓音用带着点方言的滑稽腔调喊着,“鬼门大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咯。”
 
“有人来救我们了,快走吧。”魏蓝想从那个有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惜没什么力气反抗对方的执拗,只好乖乖任由肖子贤将自己背起来。
 
出口近在眼前,通讯设备也终于有了信号,援军很快会赶来这里。总算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魏蓝大口喘着气,铃声持续不断在树林中回响,灰白人影飘荡着向空中散去,魏蓝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笑呵呵对着夜空喊道,“老郭,谢啦!”
 
肖子贤若有所思的看着发神经似的魏蓝,低声询问,“你说哪个老郭?”
 
对肖子贤的疑问,魏蓝颇感不解,“哎?就是二队那个郭文啊,你没听到他一边摇铃铛一边叫魂吗?”
 
“并没有。”肖子贤回答,“而且郭文……早在八年前,就因公殉职了,至今死因不明。”
 
第58章:筹码
 
病房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医生擦着额头的冷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怀疑自己已经成为这家伙的私人医生了,怎么又是他呢,“很幸运,只是皮肉伤,肠道虽然也被波及,但没有出现破裂,只要伤口不发生粘连就没问题了,接下来会进入感染风险期,最好别再乱折腾,好好留院观察。”
 
“能不能回家观察?我讨厌医院。”魏蓝尝试讨价还价。
 
“讨厌医院就别让自己受伤啊。”医生忍着骂人的冲动,尽可能保持和颜悦色,“老实呆着吧,感染期会发高烧,严重可能导致休克,现在只有医院最适合你。”再也不想扛着这股压抑的气氛,医生故作生气似的摔门离去,只留下一代名医一般高洁正直的背影,暗自庆幸,这逼装得满分!
 
待医生的脚步声远去,肖子贤推了推无框眼镜,慢悠悠开口,“这次的行动不得上报。”
 
此刻,肖子贤坐在魏蓝床边,尹航、吕维、陈艳华、郑凯各自站在自己选择的角落,唯独没有刘安,“我想,原因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宋局长有问题,所以今晚的救援我只通知了你们几个,并没有通过局里动用警力。”
 
“但是周宇彬的别墅发生那么严重的爆炸,他那些手下几乎都被炸死,这是瞒不住的啊。”尹航回忆起那场大爆炸还是心有余悸,他以为魏蓝他们都还在里面,差点就克制不住冲进去,直到接到通知前往附近树林救援,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只是他不知道吕维为什么也会在那片树林里,面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些微妙。
 
“爆炸的事不用担心。”肖子贤回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周宇彬畏罪自杀。”
 
“那今晚的事,你打算彻底瞒下去?”
 
“至少短时间内要瞒着,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肖子贤锐利的目光,在看到孩子一样前一秒还在叫嚣,后一秒已经累得沉沉睡着的魏蓝时,转化为不易察觉的温柔,刻板的唇线也微微上扬。
 
帮魏蓝掖好被角,肖子贤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局里还不知道我活着,我需要时间运作一些事。而且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宋局长有问题,市长有问题,还有CK制药的另一个股东,也是幕后推手吕敬,这些人都在我的怀疑范围内。”
 
陈艳华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接下来你怎么打算?要回归刑侦一队吗?刘安你想怎么安排?”
 
“我是真的没想到刘安也会掺和在那件事里,看他一天到晚对魏哥那个态度,我还以为他的立场多坚定呢。”尹航皱着眉头嘟囔。
 
刘安的态度一直让他很不爽,但是又因为不知道真相,一直都不敢顶回去,生怕刘安被刺激到,继而说出什么伤害魏蓝的过激话语,要是早知道真相如此,他绝对会替魏蓝骂回去。
 
“确实如此,刘安在这件事里算是个很大的变数,至于如何安排,我需要单独和他谈谈再做定夺。”肖子贤深知尹航对魏蓝的忠诚,放心的吩咐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恐怕没有时间来这里,尹航,你和小维帮我照顾好他吧。”
 
“放心!”尹航拍着胸脯起誓,“我和小维一定会把魏哥照顾得白白胖胖再带出来见你!”
 
病房里的凝重气氛,因尹航的誓言而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一阵笑闹之后,人们各自散去,只留下守在病床边的肖子贤,漆黑的瞳孔深深凝望着熟睡中的人,重归宁静的病房里响起一声轻叹,透着无尽沧桑与无奈。
 
当魏蓝终于恢复体能,能够下地走动的时候,大年三十也终于到来,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肖家过年。陆洋回家陪父母和女友,韩昭回家陪老妈和后爹去旅行,只剩下大皮和自己相依为命也太可怜了。
 
于是大年三十一大早,魏蓝再一次顶着医生暴怒的目光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接上大皮一起拎着礼物前往肖家二老的住处。
 
孙学玲早已听说了魏蓝的遭遇,刚一瞧见门外站着的人,眼泪哗啦哗啦就流了下来,抱着魏蓝不肯松手,口中不断重复着,“孩子,又让你受苦了。”
 
“别在门口站着,快让孩子进来坐啊。”肖承安拉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进到温暖的房间里,给魏蓝端上一杯热开水,“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魏蓝有些不好意思的在门口犹豫着说,“您们怕狗吗?我家大皮没人照顾,我就给带来了,您要是怕,我就先给它关起来。”说着,将躲在门外背了一身礼物的大皮拉到门口。
 
肖承安和警犬没少打交道,自然是不会怕狗的,原本还有点担心自家老婆会不会怕,哪知道孙学玲在看到背着一身礼物,乖巧的站在门口的边境牧羊犬时,眼睛里冒出的惊喜都快要让他吃醋了。
 
“怕是不至于,本来就是一般般,但是这个家伙也太乖巧可爱了。”孙学玲将一人一狗拉近屋里关好门,立刻忍不住蹲下来抱着大皮的脑袋一顿摸,“这么乖,你怎么训的?”
 
“也没怎么特意训,我哪有时间管它,大皮好像天生就很乖。”魏蓝放下手中的牛奶和鸡蛋,帮着孙学玲将大皮身上背着的水果取下来,“肖哥呢?还没回来吗?不过我们好像每年都没办法好好过年呢,晚饭时间能回来就不错了。”
 
说起肖子贤,孙学玲有一丝语塞,她小心翼翼瞧着魏蓝的表情,试探着问,“你……不怪我们吧?”
 
“啊?您指什么?”
 
“瞒着你子贤还活着的事。”
 
魏蓝轻抚着大皮的头,笑着回答,“这有什么可怪的,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瞒着我。”
 
孙学玲看了眼肖承安,决定还是把这个难题丢出去。肖承安无奈的只好接下话茬,“魏蓝啊,子贤这孩子的脾气,我想你也很了解了,他总是把什么都憋心里不说。那天我们接到他病危通知的时候,真的以为天都要塌了,但是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医生说他心脏出现了十几秒的停跳,随后又自己恢复跳动了,等心跳呼吸都恢复正常之后,竟然醒过来。”
 
肖承安回忆着那一晚的状况,不禁感慨老天爷的眷顾,让他们的宝贝儿子又能回到身边,不亲近又怎样,只要健健康康活着,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只不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封锁他还活着的消息,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当晚就出了院,没有办理手续,对外宣称抢救无效死亡。至于原因,他死活不肯告诉我们。”
 
魏蓝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二老当然不会知道原因,因为那一晚自己对他说了‘滚’,对方就像是赌气一样,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不过那瞬间的心灰意冷竟然成为了重新醒来的契机,也许肖子贤自己都没有想到还会有醒来的一天出现吧。
 
与此同时,被勒令停职观察的刘安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门铃突兀的响起,吓了他一跳。自己是什么人缘他还是很清楚的,会来找他的除了徐新恐怕没别人了。
 
刘安随手抓过睡衣披在身上,不紧不慢的跑去开门。今天按铃的方式规矩得有些奇怪,间隔均匀,总是在按响一次之后耐心的等待几秒才会按下一次,往常徐新按门铃都是叫魂一样叮咚叮咚按个不停,烦都能烦死。
 
“滚,一大早跑来发什么疯。”拉开门的同时,不耐烦的话语脱口而出,紧接着刘安就后悔了,因为出现在门外的并不是徐新,而是肖子贤!“肖队,你怎么……”赶忙让开身,让肖子贤进到房间里,刘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正想回房间去穿衣服,却被肖子贤叫住。
 
“不用那么麻烦,我是来问你一些事的。”肖子贤关好门,脱下外衣整齐的叠好放在沙发一边,随后坐下来直视着刘安,“你是怎样威胁宋文杰更换‘捕蛇行动’任务执行人的?”
 
“我没有!”刘安本能的否认,他很怕,他怕肖子贤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些事,所以他才会被知道内情的徐新一直要挟到现在。
 
肖子贤也不着急,稳稳的从文件袋里掏出一页表格和一叠照片,“这些照片和这张亲子鉴定报告,你应该认识吧?”
 
刘安震惊的看着被一一摆在桌面上的东西,惊慌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的谎言,这些东西他当然认识,那些照片就是他拍的,那张报告也是他找熟人帮忙从医院复制出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肖子贤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你和徐新是什么关系?”
 
“是他威胁我的!”刘安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慌乱的扑倒沙发边,跪在肖子贤腿边焦急的解释,“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威胁的,肖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我……”
 
完全不理睬刘安的辩解,肖子贤抓住刘安的失误继续问,“徐新威胁你什么?你有把柄握在他手里?”
 
“知道这些很重要吗?”刘安沮丧的垂下头,他很清楚,纸包不住火,自己做出的事终归是瞒不住这个人的。
 
“很重要。这一串事件里,魏蓝都可以算是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你最初的行为,任务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肖子贤拖起刘安的下巴,冷声说,“他为此遭受的误解,承受的非议,受到的伤,流过的血,我都会让加害者十倍奉还。”
 
那么冷的目光,那么冷的语气,冻得刘安血液都凉透了,下巴被捏得生疼,身体因恐惧止不住的颤抖,“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些了,还要我做什么?”
 
听到妥协的话语,肖子贤满意的放开手,“这些怎么够,我还要知道更多细节。”
 
“呵。”当人的绝望到达极点,很容易做出偏激的事,尤其是刘安。他抬起头,仰视着对方冷漠的目光,留恋的望着那张刀刻般线条刚毅冷峻的脸,唇角勾起不自然的笑意,悠悠开口,“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接受范围内的可以考虑。”
 
“跟我做一次,我就帮你。”
 
一阵沉默之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冷漠的回答,“好。”
 
第59章:欺诈
 
都说养狗随主人,魏蓝是个很亲切很讨人喜欢的人,大皮貌似也是一样,此刻大皮正摇着尾巴围着孙学玲转来转去,逗得孙学玲心花怒放。
 
“说不好今年过年,它的伙食会比咱们还好。”肖承安看着老婆笑成一朵花的脸,心底说不出的幸福,早知道她这么喜欢狗,也养一条就是了,但是转念一想,可不是每一条狗都有这么乖巧听话又聪明,“你前段时间寄给我们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可以拿回去了?应该是证据之类的录音吧。”
 
“啊,对!我差点忘了。”魏蓝拿过那个被拆开的录音笔,重新播放了一遍,“这是我申请CK制药搜查令时,和宋局长的对话,现在CK制药的事还不能曝光,所以这个东西还要再在您这里多保留一段时间,直到一切真相大白,这个东西才能起到作用。”
 
魏蓝说的话,肖承安完全能够理解,他很欣慰两个孩子都是如此出色,这个录音确实没必要太早拿出来,CK制药的丑闻不曝光,拒绝开搜查令的动机就不足够明确,这录音提早爆出来反而会对魏蓝自身不利,“那好,我就再多保存一阵子。”
 
“肖叔,我想知道,肖哥醒过来之后的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呢?他也不和你们联系的吗?”
 
肖承安回忆说,“他醒来在这里休养了几天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打电话也不接,只有少数几次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这点倒是比昏迷之前好了,以前就算消失半年也不和家里说一句。”说话间,难掩欣慰,“就是前几天给我打的那次电话,说了些正事,这孩子太独立,三十多年来,这算是第二次开口请求我帮忙吧。”
 
“说了什么呢?”魏蓝的好奇溢于言表。
 
“他要借用我和徐岸的交情,让我安排他和徐岸见个面,为了说服徐岸答应你潜入CK制药的请求,还要求借用徐新协助行动,要知道徐新那孩子是隶属于特种部队的,哪那么容易私自调用。”
 
这个人情真是欠大了,魏蓝在心中呐喊,自己竟然口口声声说肖子贤把自己当棋子,这叫他怎么好意思面对啊。现在想来,肖子贤只不过是太了解自己的执拗,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得更不可收拾,迫不得已放下架子来求人办事,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任性要求。上帝!没脸见他了。
 
“聊什么呢,那么来劲,还想不想吃饭了?”孙学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催促,“快来帮忙,下午还要包饺子准备年夜饭呢。”
 
响应号召的两个大男人挤在厨房里,反而让效率变得更低,碗盘砸得叮当作响,蔬菜掉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噪音,比战场都混乱,但谁也没有表示不满,过年嘛,就要这样热热闹闹才有气氛。
 
与其乐融融的一边不同,空寂的房间里,从短暂昏迷中醒来的刘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出神,并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双手被绑在床头,遮挡着脸的枕头歪垂在一边,腿间一片湿粘,身后的疼痛撕心裂肺,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么凄惨。
 
终归还是不行吗?不公平!为什么……要耍弄自己到这种程度。就在几个小时前,当他窃喜于肖子贤的退让时,肖子贤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对着你我不确定能不能硬得起来,我也不想被你触摸到,所以你必须绑住双手遮住脸。”
 
“可以。”刘安主动走进房间,扯破床单双手奉上,“我自己绑不了,你帮我。”
 
右手,然后是左手,就连绑绳子都是那么认真到刻板的程度,绳结那么整齐漂亮,刘安还没看够那双手的动作,脸就被枕头遮了起来,耳边传来低语声。
 
“我先去洗个澡。”
 
“好啊。”刘安欣然接受,他不介意等待,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十几分钟,而且,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严谨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就好像吃饭必须坐端正,一只手必须扶着碗,摘下的眼镜必须折好,镜片向上与桌子边缘水平放置,衣服,或者书本,按照大小和厚度顺序排列,所以做那种事之前必须洗澡这个模式,也在情理之中。
 
终于,水声停止,脚步声靠近,随着柔软床垫塌陷,刘安感到温热而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他没想到肖子贤的方式竟然如此粗暴又直接,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体会到任何快乐,有的只是疼痛,尽管在这疼痛之中仍然丢脸的攀上顶峰。
 
这……根本就是惩罚,而且这样的感受如此熟悉。当遮在脸上的枕头被拿开时,刘安看到的并不是肖子贤,而是徐新。他不禁露出苦涩的笑意,因为他不想承认,在过程中,他已经猜到了,可是当真相直接暴露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人很难接受。
 
不,不对,难以接受的也许并不是这个事实。
 
为什么……在看到徐新那张挂满汗珠却神情冷漠的脸时,心会这么痛?那个总是带着邪气笑脸缠着自己威胁自己的家伙,也会露出如此疏远的眼神吗?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对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是徐新离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冷得彻骨,溢满了失望。刘安慌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虽然这一次,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内心的不安,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样的发展,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餐桌前坐着三个望眼欲穿的人,魏蓝时不时站起来向窗外张望,肖承安隔一分钟看一眼手表,孙学玲陪着大皮一边玩闹一边嘟嘟囔囔问肖子贤怎么还不回来。天色渐晚,眼看就要到六点钟,一桌子好菜都快冷透了。
 
“回来了!”小区院子里驶过那辆熟悉的沃尔沃,魏蓝惊喜的叫嚷着冲到门边,早早把门打开,转头跑去把冷掉的菜塞进微波炉里加热。
 
门开了,肖子贤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餐厅里搜寻一圈才问,“魏蓝呢?”
 
“就知道你得先问他,你个没良心的,都不先和当爹妈的打个招呼。”孙学玲嗔怪的瞥了肖子贤一眼,上前接过肖子贤冒着寒气的外衣,“他一直在窗前瞧着呢,见你车子进院儿就跑去热菜。真可惜,要是魏蓝是个丫头,我一定叫他当咱肖家的儿媳妇,比你讨喜多了,乖巧又会哄人。”
 
肖子贤被自家老妈的牢骚噎得说不出话来,难得没有用刻薄的话语顶回去,当然也有一定心虚的成分在里面,他只好一言不发挤进厨房帮着魏蓝热菜。
 
“你身上什么味儿?和刘安那个薰衣草洗衣液味道差不多,呛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魏蓝狗一样凑近肖子贤身边闻了闻。
 
“今天去他家找他谈话了。”
 
“哎?他没上班吗?还真被停职啦?”魏蓝惊讶的问,“我还以为尹航跟我开玩笑呢,那家伙总喜欢夸大事实。”
 
肖子贤接过魏蓝手里的盘子一起端出去,“这样做是最稳妥的,如果他真和宋文杰是一条船上的,停职可以让他触碰不到刑侦一队的行动安排。如果相反,他和宋文杰没什么关系,这样反而可以将他保护起来,避免宋文杰反咬一口,使用不正当手段陷害他。”
 
“那你已经复职了吗?”
 
“还没有,人事变动要等年后再做安排。”有些细节,肖子贤不打算说给魏蓝听,例如在浴室里打给徐新的那通电话。
 
刘安手里握有的关于宋文杰私生子的证据,以及证据来源,徐新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一点肖子贤很清楚,他原本就是约徐新见面谈这件事的,没想到徐新这个二百五竟然说不想插手,刘安高兴说就说,不高兴说也没办法,彻底的不配合态度。
 
然而当肖子贤将与刘安的那一小段对话录音发送给徐新之后,他知道事情会变得复杂而有趣。躲进浴室查看被故意设置成静音的手机,果然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徐新。肖子贤不紧不慢的拨回去,“所以你打算由谁来告诉我?”
 
“不准碰他。”电话里传来徐新恶狠狠的声音,“我在路上,很快就到。”
 
“我现在就帮你开门,人也准备好了,我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厅等你消息。”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肖子贤并不着急,时不时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向马路对面的小区大门瞟一眼。
 
在时针指向数字三的时候,徐新一脸窝火的从小区里跑出来,推门走进咖啡厅,气哼哼的坐到肖子贤对面。
 
优雅的品了口微凉的咖啡,肖子贤调侃,“看来你很尽兴。”
 
“谢谢款待。”徐新目光中难掩阴戾,冷笑着回答,“你最好小心阴沟翻船。”
 
“还是说说宋局长的事吧。”
 
原来事情竟然如此巧合,那是‘捕蛇行动’定案前不久,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刘安开车送父母去度假村时路过一条乡间小路,车出了些故障在路边抛锚,刘安不得不下车查看的时候,发现土坡下面停着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
 
偏僻的村路、面包车、没牌照,犯罪现场往往是由这几个因素组成,刘安正要靠近那辆车子查看,竟看到驾驶室坐里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是宋文杰宋局长。他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还特意把车扔在树林边步行穿过去。
 
刘安吩咐父母坐在车里不准出来,锁好车门,如果有情况立刻打电话报警,他自己则悄悄跟在宋文杰身后,向着稀疏的树林深处走去。树林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就穿到了另一条小路上,土路的对面是一排农户,刘安不敢再贸然跟进,只好躲在树林边缘的荒草坑里举着手机偷拍。
 
给宋文杰开门的,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穿着时尚,打扮得相当精致,与这一排排破旧的土屋格格不入。
 
女人亲密的亲吻了宋文杰的脸颊,这镜头看得刘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地中海发型的十月啤酒肚大叔有那么可爱吗?爱钱的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拍下一连串照片,直到宋文杰进了屋关了门……
 
“他不会蹲在那守了一夜吧?”听着肖子贤的转述,魏蓝不禁感慨造化弄人,这还真是个意外的发现啊,宋局长夫人是个凶巴巴的粗壮女人,他们在年会上都见到过的,真没想到宋局长那么怕老婆,还有胆子搞外遇,“那张亲子鉴定是哪来的?”
 
“那份亲子鉴定的来源,正是我决定让刘安停职的首要原因。”
 
第60章:年夜
 
亲子鉴定,是隐私性非常强的血缘关系鉴定。委托者必须是鉴定者本人,但是刘安拿到的这一份,完全是在被鉴定人自身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权的罪行。
 
目前来说刘安和宋文杰处于相互牵制的状态,宋文杰尚且不敢找刘安的麻烦,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等到宋文杰离开之后,以车坏了借桶冷水为由,敲开了那扇门,偷取到婴儿的毛发,至于宋文杰的头发就很好办了。”窗外的炮仗声吵得人不得不大声说话,肖子贤只好凑近魏蓝耳边,“刘安动用私人关系进行亲子鉴定,所以这份报告并没有足够的法律效力,但也可以引起舆论关注了,一旦这份鉴定书曝光,难看的不只是宋文杰,刘安也好不到哪去。”
 
“听起来就觉得好麻烦。”魏蓝很没形象的四肢摊开仰躺在肖子贤的单人床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手机和陆洋聊微信,“那个保险箱打开了吗?里面是什么?”
 
肖子贤坐在铺好的地铺上,背靠床边,盘起的双腿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我没开,那是你的战利品,年后你自己去开吧。”
 
“那算是你给我的新年大礼包吗?”翻了个身,魏蓝蜷缩着窝到肖子贤背后,盯着屏幕上多出一行又一行文字,“写结案报告?”
 
“是,没几句实话。”修长手指停下敲击,肖子贤转头看着窝在身后只露出脑袋的魏蓝,缓缓靠近光洁的额头。好想亲上去,不只是额头,还有嘴唇,脸颊和下巴,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最初得知魏蓝父母因为某些原因失踪的时候,看着哭得全世界都碎裂了一般的魏蓝,他发誓他要成为刑警,帮魏蓝调查出双亲所遭遇的不为人知的一切,那只是年少时,对第一个主动亲近自己的可爱生物,产生的热血责任感。
 
然后呢?当他沉浸在那份责任感中,努力向理想迈进的时候,魏蓝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里孤独的生存着,忘记了喜怒哀乐,那些自己所不具备的生动表情都去了哪里?
 
后悔,自责,又不知如何是好,拜托父母将魏蓝领养回来照顾,没想到却得到了魏蓝拒绝领养的消息。时光在自己的逃避之旅中匆匆流逝,一别就是十余年。
 
再见那一天,就像多少部电影中都会出现的画面那样,宽敞明亮的大教室中,距离讲台最近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上,总会有一个学生趴在那里睡午觉,他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跑去吃午饭,只为了提前进入教室霸占最好的座位。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又重新回到那张脸上,这让肖子贤内心的愧疚感减轻了很多,遗憾的只有魏蓝竟然完全认不出自己。
 
人生要走的路,真的好像命中注定,自己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进这一行,那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向父母提出要求。
 
他想要代替魏蓝承担那份危险,去触碰魏蓝没有勇气触碰的真相。事实证明,他想错了,魏蓝不是弱者,甚至比自己还要勇敢,还要享受这份危险带来的刺激感,所以魏蓝也毫无意外的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当教室里熟睡的学生抬起头,用充满仰慕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的时候,肖子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坚持的信念与价值,全都找到了突破口,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看到这张笑脸才在不断推进着。
 
嘴唇蹭到柔软的头发,有些痒,肖子贤猛然惊觉自己差点要做出的事,赶忙转回头坐好,继续手中敲击的动作,“十二点了,躺好了睡。”
 
“为什么停下来?”魏蓝躲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窗外的放炮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编,停下来想想。”肖子贤认真回答。
 
“我是说为什么不继续亲下来?”
 
对于不依不饶的提问,肖子贤有些无奈,他可以看透一切,唯独摸不透魏蓝对待自己的态度,之前自己做下的那些事,不是趁着药物催化,就是趁着对方半梦半醒。
 
从昏迷中醒来后,彼此都对之前发生的事闭口不谈,就好像默认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糊里糊涂的荒唐事,也许就这样不了了之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鬼影就是你没错吧?”魏蓝还是对这个问题紧追不放。
 
“是。”肖子贤揉着眉心,轻轻盖起电脑,看来今天是打算把这些事刨根问底了吗?打算问清楚了再让自己滚一次吗?“放心吧,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为什么?”
 
“你应该并不喜欢吧,毕竟我们彼此都没有那方面的取向,也许之前只是错觉而已。”肖子贤试图用客观因素来分析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然,那个时候你也不会随便找个女人,还让碍事的我滚开吧,以此为契机回归正途对我们都好。”
 
“那是个误会!”魏蓝一下子从充满肖子贤味道的被窝里惊跳起来,“那是因为我误会你是叛徒!”
 
叛徒?肖子贤伸长手臂将笔记本电脑端正放在字台上,终于转过身仰头面对着魏蓝,“所以你才会跑到病房里说那一大堆乱七八糟?”
 
“呃……”这句话魏蓝本来打算带进土里去,这辈子都不让肖子贤知道,看来希望还是破灭了,“你果然能听到。”
 
“我一直都跟在你身边,只是怕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没让你察觉而已。”
 
这下子魏蓝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像是看到外星怪物一样,不敢置信的瞪着肖子贤,试探着问,“包括拉屎的时候吗?”
 
“可以这么说。”肖子贤淡然回答,“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兴趣看你……”
 
突然袭来的温暖怀抱,让话语哽在口中没能说完,肖子贤也毫不迟疑的紧紧回抱住魏蓝,支撑着几乎全部倾倒在身上的重量。冷硬刻板的声线难得一见的柔和起来,嗅着魏蓝颈侧熟悉的沐浴露香味,肖子贤将魏蓝推回床上,“这是在邀请吗?”
 
“嗯。”声音闷闷的,竟然从未有过的羞于抬头。
 
心跳得好快,魏蓝对这样的心悸感到非常陌生,之前模糊的人影完全无法达到此刻的视觉冲击,炽热体温带来的触觉刺激,也是那股冰冷无法比拟的,睡衣被高高撩起,绵密的吻落在额角、颈侧,沿着锁骨一路向下。
 
身体因暧昧的碰触而颤栗,魏蓝仰起脖子困难的喘息,肌肤每一个角落都被温热的手掌安抚个遍,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不禁扭动着寻求更多抚慰。要命的地方被纳入口中,魏蓝震惊的挺着腰想要躲避,惊呼险些脱口而出,却被那只大手紧紧捂住嘴巴,窗外的鞭炮声响得很是时机,遮掩了一切不和谐的声音。
 
手指在缝隙描画游走,小心翼翼的摸索开拓,直到私人领地不再那么排斥外来者,真正的进入带来的异样感,让魏蓝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不是冰冷的,而是滚烫的,封锁住轻哼的不再是手掌,彼此的唇舌气息交织在一起,那么真实的存在感,让魏蓝觉得神经都快崩断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开始感受到的充实与满足。
 
这就是,喜欢?
 
一次又一次的翻滚在一起,以魏蓝累得趴在床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为结束点,窗外的鞭炮声也逐渐安静下来。
 
肖子贤轻手轻脚遛去卫生间,弄了热毛巾来给魏蓝擦洗满身粘腻,今晚这一切来得太意外,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所以,某些应有的耗材没能提前准备,不然也不会把这家伙搞得这么狼狈,可是这样的发展,谁又能想得到呢。
 
“喂,子贤。”头埋在被子里,魏蓝闷声叫着对方的名字,只露出屁股任由肖子贤帮自己清洗,完全一副鸵鸟似的逃避态度。
 
“什么?”肖子贤察觉到魏蓝对自己的称呼改变了,不是肖哥也不是肖队,而是直呼其名,这样的称呼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非常微妙,让他又一次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好在理智克制是他最大的优点。
 
“你说……我会死吗?哎哟!你轻点……”大腿内侧最嫩的肉被狠狠咬了一口,魏蓝爆发的哭嚎,被肖子贤一巴掌按住脑袋堵在枕头里。
 
“不准说这个。”
 
不说不等于不存在,魏蓝觉得有些好笑,肖子贤竟然会这样明目张胆的逃避这个话题,还真是少见,“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就是好奇,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从来没有吃那些疑似抑制剂的白色药片,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呢?除了没被记载不知道的以外,名单上的人好像已经全都死了吧?恐怕就差我了。”
 
“很好奇?”擦洗完毕,帮魏蓝套好睡裤盖好被子,肖子贤意味不明的丢出个问题。
 
魏蓝扭动着酸痛的身体翻了个身,笑呵呵看着忙忙碌碌的肖子贤,“当然好奇啊,万一我体质天赋异禀,因为注射奇怪药物产生异能,变成蜘蛛侠什么侠的,我得提前给自己想个帅炸天的名字才行。”
 
“你不是一直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收拾好混乱的房间,肖子贤关好灯躺在地铺上闭目养神,他对魏蓝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实在是倍感无奈,“你只要一直相信下去就可以了。”
 
“是吗?”
 
“是。”
 
第61章:怪病
 
美好的假期是短暂的,年后第一天正式开班,刑侦一队又一次迎来人员异动通知,只不过这一次职位变动,令所有人都感到万分不解。魏蓝依然保持队长职务不变,由肖子贤任职副队长,尹航暂时取消职务,刘安继续停职观察。
 
黎正宣布完异动安排,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这么顶着除肖子贤外的五道震惊目光,泰然走出会议室,徒留房间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为什么你不是队长?”魏蓝的疑问永远像炮筒子一样直愣愣的令人汗颜。
 
“因为需要。”回答言简意赅。
 
“你暗中鼓捣的事对不对?”魏蓝继续问。
 
“我无权干涉上层安排。”
 
这个回答倒是让魏蓝哑口无言,但是这个人事变动处处存在着违和感,就连副局长黎正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微妙,他总觉得有些计划在暗中酝酿着,自己却被蒙在鼓里。魏蓝无所谓的摆摆手,那些麻烦事他本来也没多大兴趣,“不说就不说。”
 
医药博士陈忠留下的纸条,与方绘莉手中的碎纸片上线条的颜色完全相同,这是专属于NC国际大酒店的便签纸,酒店Logo清清楚楚印刷在上面。
 
按照纸条的图示所描述的方法,魏蓝顺利打开保险箱,里面的文件厚度几乎塞满了半米高的保险箱,难怪那么重。
 
文件一分一分整理得非常整齐,封面印有编号和撰写日期,署名全部都是陈忠。随着翻阅的文件越多,魏蓝越发感到心惊肉跳,这些文件中记录的是一次又一次试验过程,还有对细胞产生变化以及阶段形态的详细描述,还有电子显微镜记录下的清晰图片。
 
样品一是一组活体变异血红细胞样本,原本它们的形态除了边界不光滑,细胞核形状不规则以外,还没有太明显的异常,当这些变异血红细胞被注入白鼠体内后,白鼠自身的免疫系统被动激活,白细胞开始攻击变异的血红细胞,可怕的异变由此展开。
 
普通白细胞根本无法吞噬掉那些厚皮的入侵者,部分变异红细胞破损后进入自愈阶段,演变为具有攻击性的镰刀型血红细胞,它们恶意刺破白鼠体内原有的红细胞,使白鼠产生贫血缺氧反应,激发白鼠自身造血功能。
 
不可思议的就是,没有破损的变异红细胞释放出的干扰物质,可以对白鼠的造血干细胞进行感染,从而使白鼠新生成的血液有很大一部分也成为变异红细胞。
 
这些可怕的东西逐步替换掉白鼠体内的全部血液,最先失去养分出现衰竭的是用于代谢的肝脏和肾脏,随后是呼吸系统和消化道,直到内脏全部腐烂殆尽,这种侵略行为才会停止,变异细胞进入沉睡状态潜伏在尸体中。
 
“尸体进入异变再生阶段……”魏蓝平静的读出最后一句描述,身边的郑凯已经完全听傻了眼,好在徐新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翻看着那些实验报告图解,“就是说那些尸体会复活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潜入CK制药那一天丢在灌木丛里的相机,果然被徐新捡了回来,陈忠的试验主要针对血红细胞进行,对变异白细胞的描述少之又少,而且陈忠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难道说后来研究出变异白细胞,发现它对变异红细胞具有抑制杀灭作用的另有其人?
 
魏蓝揉着酸痛的肩膀,歪歪扭扭仰靠在椅背上休息,“结合相机拍下的那些与变异白细胞相关资料和照片,不难看出应该是有人想要控制或延迟感染体的死亡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有人良心发现,想要制造出救人的解药呢?”尹航不解,既然变异白细胞对变异红细胞有杀灭作用,那应该是想要解救那些人才对啊。
 
“不是,变异白细胞只能杀灭变异红细胞,但是无法清除变异红细胞释放出的干扰素,被感染的人终归还是会死,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
 
研究变异白细胞并制作成药物的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周宇彬所说的另一个投资合伙人?这个事件的连锁反应范围太大了,魏蓝不敢想象真相大白之后,汇城会不会因此而陷入另一场慌乱中,“陈姐呢?”
 
“陈戏好像生病了,陈姐从开完会转天就一直没来,带着陈戏到处跑医院。”尹航回答,“皮肤上起水泡,还化脓发臭。”
 
“不会吧?陈戏可是学表演的啊,那么漂亮的孩子,留下伤疤可怎么办。”没黑没白的沉浸在对陈忠留下的遗物的研究中,魏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几天陈艳华没有来上班,这真是太不应该,“下班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可以啊,给陈姐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好像是去临市了,说今天会回来的。”
 
“汇城那么多大医院都看不好吗?”这可稀奇了,汇城作为一线城市,在北方拥有绝对的资源优势,如果在汇城都治不好,去临市有什么用呢?魏蓝拨通陈艳华的电话,很快便接通,“陈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看看陈戏。”
 
陈艳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精神状态倒是还可以,“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下午三点差不多能到家,你也大伤初愈,别乱跑了,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乱惦记。”
 
“我天天闷办公室里都要发霉了,就当给我个借口出去放放风吧,你们是回陈戏的住处吗?”得到陈艳华的肯定回答,魏蓝不容拒绝的说,“那就三点半见咯。”
 
“你这态度还真是强硬,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尹航一脸嫌弃的瞥了眼魏蓝,“肖队这几天忙得没空镇压你,我看你是要翻天,这么明目张胆的计划翘班。”
 
魏蓝咧着嘴嘿嘿笑着说,“压力是需要缓解的,轻松的心态有助于更好的完成工作。”
 
“既然这样,不如晚上一起去嗨一下呗?”郑凯将手机举到众人面前,一脸兴奋的指着微信聊天记录说,“安然终于接受我的追求了!今晚我请客,吃完饭去安然舅舅开的那家KTV唱个通宵怎么样?”
 
“我赞成!”
 
一呼百应,聚会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从‘捕蛇行动’开始的那一天,到现在也差不多快一年了,刑侦一队也有将近一年没有这样好好聚一聚热闹一番,不仅有新成员加入,再加上肖子贤醒来,魏蓝升职,李安然迎来新一段恋情,等等等等,诸多喜事统统都在今晚一并庆祝。正所谓听者有份,徐新和陈戏也被拉进这次庆祝活动之中。
 
“努力的吃吧,什么贵吃什么!郑凯,不用担心,今天换金主了,我们伟大的肖队长请客!”魏蓝勾着肖子贤的脖子,贼兮兮笑着对一脸茫然的郑凯说,“虽然队长职位是我的,但是我想一队的所有人都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们的队长永远只有肖子贤!所以,今天就给我们有实无名的队长大人,一个感谢我们如此爱戴他的机会!”
 
起哄笑闹声在包厢里回荡着,旋转桌子上摆着的菜色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味道更是没得挑。就算魏蓝不说,今晚这顿饭,他也是打算自己掏钱请客的。
 
只是在这一大桌子山珍海味之中,肖子贤单单夹起一大块不起眼的豉油排骨,放进魏蓝的盘子里,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魏蓝爱吃这个,而且这个习惯还是被自己养成的,自从拉着魏蓝陪他找遍了全市的粤菜馆,只为吃一碗正宗的艇仔粥,从此,魏蓝喜欢上了艇仔粥,也顺便喜欢上了微微发甜的豉油排骨。
 
“陈姐……”李安然傻愣愣的盯着肖子贤脸上的微妙变化,见鬼似的问,“肖队也会笑?”
 
“如果那样也能算笑,那就是会吧。”陈艳华笑着说。
 
她最初进入刑侦科的时候,还没有区分一队二队,自从肖子贤进入刑侦科,屡立战功之后,杨立明的排挤态度就变得越来越明显,几年后刘安的到来,以及刘安对肖子贤的维护态度,激化了矛盾与派系的形成,刑侦科逐渐分裂成两批势力。
 
再一年后魏蓝来了,那个人的单纯和直言不讳很快引来杨立明派系的针对,出于保护心态,肖子贤提出了分组的人员划分方案,得到上级批准,从此出现了一队和二队之分。
 
有趣的是,后来的尹航和吕维,全都是对肖子贤和魏蓝的功绩慕名而来,想都没想就选择进入刑侦一队,这对杨立明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才导致现在的一队和二队关系如此僵化,同时,一队成员也空前团结一致,就连那个性格孤僻的刘安也不例外。
 
“陈姐,可不可以再让我看看陈戏的伤?”魏蓝绕到陈艳华身后小声说,“我刚刚跟小维提起那些脓包的样子,小维说他见过那样的症状。”
 
“真的吗?”陈艳华难掩激动,见过就意味着可能知道解决方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她不允许陈戏出一丁点差错。陈艳华指了指宽大包厢一侧的休息区,那里有舒适的真皮沙发,“到那边去说吧。”
 
吕维握着陈戏的手臂仔细查看,白皙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淤青,若不是再三向本人确认过,他真怀疑陈戏遭受过虐待,“先是出现状似淤青的深红色半点,然后会在斑点上长出脓疱是吗?脓疱会逐渐变成灰绿色破掉,流出发臭的脓水,在皮肤表面留下溃烂痕迹。”
 
“对!就是这样!”陈戏激动的点头,“但是我并不会感觉到疼。”
 
“但会觉得浑身无力,有时候还会头晕呕吐对不对?”吕维继续问。
 
陈戏仿佛看到救世主一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的人,只是觉得这个人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怎么那么冰冷,“你怎么知道!一到早上就会吐得厉害。”
 
看到吕维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魏蓝也跟着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第62章:报复
 
陈戏手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这只是少部分暴露在眼前,身体上还有很多不便于展示的,看着男孩无助的神情,魏蓝从心里感到发疼。
 
“这是中尸毒了。”吕维冷静的回答,“活人被尸毒感染就会生毒疮,晚上阴气重,尸毒比较稳定,所以感觉不出太多不舒服,但是到了早上,阳气重了,体内尸毒不安分,就会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
 
听到这些,陈艳华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冷透了,活生生的大男孩怎么就会感染了尸毒?
 
“这个症状有多长时间了?”吕维问。
 
“其实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但是刚开始只是一块淤青,我以为是自己撞了哪,就没当回事。”陈戏回忆着去年初次发现症状时的样子,“后来那里就起了水泡化了脓,我去学校医务室做了处理,也没在意,但是后来,又有两三处淤青出现。我就去医院看了。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做化验也查不出病毒真菌,只给我开了些抗生素,吃了一阵子倒也见好,没想到春节前就突然爆发了。”
 
“那你……”魏蓝想了想接着问,“是不是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陈戏茫然的摇头,“应该没有吧,我一整个寒假都闷在家里玩儿游戏,哪都没去过。”
 
家里吗?魏蓝咀嚼着这个重点。陈戏住在睦和小区九号楼,那可不是一栋多么太平的楼,先是地下车库死了人,又是顶楼跳下去个女人,再加上八年前的那些事,说那栋楼中邪了都不过分,“陈姐,你还是把陈戏接你那边去住段时间吧,那栋楼实在是不怎么吉利。”
 
“住的地方有问题吗?离开那里会不会好起来?”陈艳华焦急的拉着魏蓝的手臂,像是在寻求一个能让她放下心来的肯定答案。
 
只是回答陈艳华的并不是魏蓝,而是吕维,“魏哥说的有道理,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房子上,搬出去至少可以不再恶化。我小时候见过中尸毒的孩子,家里老人都是给孩子用柚子叶和淘米水泡澡,艾叶煮水喝掉,再服几天大黄拉拉肚子,拔拔血罐,慢慢就好了。”
 
餐桌上的人叫嚣着相互灌酒,魏蓝一边安慰陈艳华不用担心,一边扶着姐弟俩回到桌前。
 
桌子上好吃的东西大多都已经剩下盘底,正要抱怨那群人不够意思,突然低头看到自己的盘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好吃的东西,龙虾肉,大虾仁,蒸鱼块,根据味道的浓淡规则摆放,像是艺术品一样严谨的排列,让魏蓝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杰作,他扭过头咧开嘴,对着面无表情低头喝茶水的肖子贤嘿嘿猛笑。
 
这一切看在李安然的眼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放下这份感情,所以她接受了郑凯的追求,但是现在呢?心里的窒闷感让她快要哭出来。
 
当时自己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说出放弃的话,她不想放弃,根本不想!她好想坐到魏蓝身边,好想帮他留下他喜欢吃的东西,理直气壮地说,那是留给男朋友的!
 
在哄闹声中,魏蓝喝下一罐又一罐啤酒,不管肖子贤怎么制止都不听,算了,难得放松,喝就喝吧。肚子撑得鼓鼓的,一阵尿意涌来,魏蓝摇摇晃晃站起身向着包厢外的洗手间走去,肖子贤终究还是不放心,无奈的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李安然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魏蓝的身上移开,她移不开,也不想移开,好想每天都能在一起,送他上班,等他下班,为他洗衣做饭。
 
与甜美灵动的外表相反,她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女汉子’,自强独立,从没想过依靠着谁,也从不打算将自己的生活与谁纠缠在一起,她只想潇洒自由的活着。
 
但是为什么魏蓝要出现,如果不是因为肖子贤在学校开展不分年级自由参加的讲座,她也不会在那个明亮的大课堂,与笑得一脸灿烂的魏蓝相遇。自己的初衷,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爱情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措手不及。现在该怎么办?要出尔反尔的再次尝试追求吗?
 
“安然,你怎么了?”郑凯有些担心的握住李安然的手,却被对方猛然抽回,一副受惊的样子茫然的看着自己,“不舒服吗?”
 
“不……没有。”李安然勉强的笑着,他不确定郑凯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动摇,她需要时间来理清内心的混乱,也许只是久未见面的小小错觉而已,“我去下洗手间。”
 
已经很晚了,其他食客已经走得不剩几桌,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非常清净,李安然揉了揉眼睛,阻止自己想哭的冲动。
 
“喝醉了就别胡闹。”
 
哎?转角里面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肖子贤的声音。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起了争执,难道是魏蓝喝多了闹事?不太可能吧。李安然不放心的加快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转过拐角,一晃而过的是魏蓝的侧影,果然是喝多了在争吵吗?看来肖队这老妈子当得辛苦啊,还要帮醉鬼收拾烂摊子。
 
想象着魏蓝可能会露出怎样滑稽的丑态,李安然不禁笑起来,大跨步向着洗手间走去。但是,当她看清楚洗手池前发生的一幕之后,双腿再也迈不出一步,不受她控制的僵立在那里。
 
那两个人,那两个男人,他们在做什么?疯了吗?还是自己出现幻觉?
 
明亮的镜子前,魏蓝主动伸出手臂搂抱着肖子贤的脖子,献上缠绵的热吻,肖子贤也毫不推拒,宠溺的回抱着魏蓝的背。怎么可以这样?这就是他的选择吗?不仅不是自己,连女人都不是!到底是谁疯了?
 
李安然浑浑噩噩回到座位,盯着面前的盘子出神,“陈姐,魏哥和肖队……是什么关系?”
 
“怎么了?”虽然不清楚李安然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扫了眼周围,看大家还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回答我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眼泪终于还是抑制不住的落下来,李安然用力握住陈艳华的手腕逼问。
 
这样被看到可就不好解释了,陈艳华在陈戏耳边悄声嘱咐几句之后,拉着李安然跑出包厢。餐馆旁边的奶茶店还在营业,陈艳华拉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李安然坐下来,掏出纸巾递给李安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还哭了?”
 
“为什么他们会接吻?为什么他们会那样?”随着情绪爆发,更多泪水涌出,李安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我一直以为魏哥只是不懂感情,可他竟然那样主动去吻肖队!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宁可和男人在一起也不肯选择我?”
 
“你看到了?”陈艳华平静的问。
 
李安然点着头,责怪似的瞪着陈艳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你才一直都不肯帮我,这样看我笑话有意思吗?你想笑就笑啊,不用忍着。”
 
“你冷静一下!”听到李安然的迁怒话语,陈艳华也急了,“我没想看任何人的笑话,既然已经变成现在这样,告诉你也没关系。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三年前的一个傍晚,轮到肖队值班,魏蓝懒得回家就一起留下了,那天完全是个巧合,我忘记带手机就折回去拿,一进办公室门就看到魏蓝趴在桌上睡着,肖队正偷偷亲他的侧脸。”
 
陈艳华认真的直视李安然投来的怀疑目光,“当时的我惊吓程度和你一样,只不过还没等我说什么,肖队就把我拉出去,警告我不准说出去,更不准告诉魏蓝,我曾猜测过会不会是肖队单恋着魏蓝。”
 
缓了下语气,陈艳华无奈的握紧李安然冰冷的手,“但是魏蓝整天跟在肖队身边的样子,又让我怀疑其实魏蓝也有那样的心情,只是意识不到。他们之间的事,我不敢主观去猜测什么,所以我也不敢承诺帮你说服魏蓝,但也不想阻止你尝试去追求,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为难。”
 
“对不起……”头垂得低低的,李安然哽咽着,“我该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他,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
 
“虽然我不想鼓励你,那样对你,对郑凯都不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不留遗憾,如果你想好了,就追上去试试看吧。”
 
“嗯!”李安然挂着泪水笑了出来,她已经不在乎结果,只要最后一次去尝试去努力,即使再一次被拒绝,也不再有遗憾。她尴尬的指了指自己哭花的脸,“陈姐,我这样子也没法见人了,帮我跟大家说一下,就说我先去KTV那边准备包厢,我找地方补个妆去。”
 
陈艳华捏了一把李安然水嫩嫩的脸颊,“那行,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包。”
 
李安然擦着自己狼狈的花脸,完全没注意到,在陈艳华离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不客气的抢过李安然手中的纸巾,将手机放在李安然面前的桌子上,一言不发,指尖轻点屏幕,播放出一段录音。
 
录音中的声音并不陌生,一个是肖子贤,另一个是刘安,而提供这段录音的人,却是今晚第一次见面的徐新。
 
“你这是干什么?”李安然警惕的问。
 
徐新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从牙缝中吐出几个不怀好意的字句,“当然是帮你。”
 
第63章:疫病
 
疫情爆发了,患有奇怪皮肤病的人不只是陈戏一个而已,还有很多病患前往医院就诊。各大医院会诊统计出,病患数量已经超过三十人,并且已有三个死亡案例,患者死于内脏衰竭。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院方协同警方进行深入调查之后发现,这些病患全都是住在睦和小区九号楼的居民,这下子媒体可炸了锅,各种各样声称九号楼遭受诅咒的文章纷纷出现,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我要求将九号楼全体居民转移到传染病院隔离看护起来,宋文杰拒绝了,他要求封锁那栋楼,由官方提供必要食物和生活用品,禁止居民外出。”修长的指头有节奏的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肖子贤不甚在意的翻着报纸上稀奇古怪的言论。
 
魏蓝啃着包子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次的报导看起来像编瞎话,反而意外的接近真相呢,市长儿子胡哲也住在那里吧,不知道会不会也被感染。”
 
“那可是市长的儿子!发现不对劲肯定是送去大医院救助了,怎么可能放在那里等死。”尹航不屑的指着报纸的一角,“看看看!我就说嘛,市长儿子在市立第一医院呢,正在接受抢救……唉?”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吕维推了推眼镜,凑到尹航旁边看着指头下的文字,“因出现内脏衰竭而入院?并不是皮肤病,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完全没有提及皮肤问题。”
 
内脏衰竭?胡哲也被注射过那种东西了?这就奇怪了,他自己就是CK制药的名义法人,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也不可能不知道两位投资人在做什么,怎么可能让自己也中招?而且那份名单里并没有胡哲的名字,只是巧合吗?也许只是得了其他的疾病。
 
比起胡哲,魏蓝还是比较担心九号楼的居民。宋文杰的封锁行为无疑是将这种症状视为传染病,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药物帮助,可是只有离开那个地方,病情才能得以缓解,进而使用吕维提供的方法尝试治疗,至少陈戏按照吕维说的做了几天之后,确实有部分溃烂的地方开始长出新肉。
 
可是宋文杰封锁了大楼,那些人无法离开孕育疾病的温床,就算使用吕维提供的方法也不一定有效。
 
不对,好像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胡哲因内脏衰竭而被送往医院的时间,是在胡达下令封锁大楼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那就是明摆着开小灶以权谋私,如果是之前,那就是有预谋的封锁,不管哪一个,都让人不禁怀疑胡达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特意将胡哲转移出来。
 
“有没有途径联系到胡哲所住的医院?”这样也不行,如果是在别处躲藏一段时间之后才被送往医院的呢?时间推算就不准确了。
 
魏蓝扯过纸巾抹了把嘴角的油汤,笑嘻嘻的看着尹航,“算了,还是直接去一趟睦和小区吧,监控录像是不会骗人的。”说着,转头看向依旧认真翻阅报纸的肖子贤,“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有其他安排。”肖子贤在上衣口袋里一顿摸索,最后摸出个古色古香的锦缎袋子,不过一寸见方,正黄色的布面上用红线绣着奇奇怪怪的图案,倒是精致可爱,“这个你带着吧,刘老头让我转交给你。”
 
接过袋子,魏蓝伸手就要拆,却被肖子贤一巴掌拍得手背生疼,再也不敢碰第二下,“什么东西,看都不让看。”
 
“你撞邪撞得太厉害,这个能避避邪气,多少有点用。”说话间,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他们说过段时间会来市里转转,唐莉点名要见你。”
 
魏蓝笑着向肖子贤挥挥手,“是吗?那得让这些破事早点结束。”
 
再一次来到睦和小区九号楼前,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这里的氛围让魏蓝感到非常不舒服,像个坟墓一样静悄悄的压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栋大楼像是被一股黑压压的死气团团围住,与外界隔绝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怨气太重了。”吕维说,“之前好像不是这样。”
 
魏蓝抬头望向灰白色天空,无数条扭动的影子在那里盘旋不去,遮天蔽日,难怪明明晴空万里,唯独这里灰蒙蒙的一片死气沉沉,“总觉得好像和咱们有关呐。”
 
迈开腿就往里走,魏蓝才不管楼里有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揍一个就是了,“这些东西,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淹死鬼很像啊,但是这次没有变成清晰的影像,会不会是咱们破坏了那个密道,把它们给放出来了?”
 
“好像有这个可能……”吕维表示赞同,紧跟魏蓝脚步进了大楼,“不是说要去找监控记录吗?那个要在物业管理室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魏蓝环顾着怎么看怎么怪异的大楼,抓了抓头发,“突然就想进来看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向我招手。”
 
尹航一把将魏蓝推远,“去去去,这里本来就够奇怪了,你还说这种话吓人。”
 
吕维嫌弃的瞥了尹航一眼,紧跟着魏蓝走进大楼,“胆子这么小,白长这么大个子。”
 
楼道里溢满了潮湿腥臭的霉味,就像地下车库里的空气渗透出来了一样,华丽的大理石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摸起来湿冷粘滑,这在气候干燥的北方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现象。
 
魏蓝拉过衣领捂住口鼻,按开了电梯呼叫按钮,锃亮的金属门板反射出他们的身影,还有更多的影子低着头站在他们身后。魏蓝猛然转过身,身后除了尹航和吕维再没有其他。
 
不管了,今天还偏要坐一次电梯,看看到底能发生什么,当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时,跟着感觉走反而是最好的对策。金属门吱呀呀的缓缓打开,魏蓝把心一横,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大踏步走进电梯里。
 
“魏哥,你要去几楼?”尹航的手悬在按钮板上,不知该按哪一层。
 
“什么也不用管,等着就行。”
 
敞开的电梯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当差一点要自动关闭的时候,就会突然停止运转,像是等待什么通过那里一样,也许大家都注意到了,电梯仓内开始产生拥挤感,但是他们默契的相互递了个眼神,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生怕惊扰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许久之后,门终于缓缓闭合,电梯仓内空气潮湿窒闷得就像一口深井,魏蓝不自觉的缩在角落里减缓那种不适,可惜空间太小避无可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很不爽。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电梯发出嗡嗡震动声,在没有进行任何操作的情况下,自己移动起来。
 
“楼下有人按电梯吗?怎么跑下面来了,整栋楼都戒严还有人敢跑出去?”尹航疑惑的瞧着数字跳跃到负一层,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涌入电梯仓,“卧槽!这楼是怎么回事?物业都不管的吗?”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不只是八年前的那场灾难,应该还发生过其他什么,那些淹死鬼的魂魄在大楼上方徘徊不去,可它们的尸体明明已经从那个洞中被回收并火化,没理由还留在这里,除非对这里的执念太深。
 
记得好像有个保安说这里的通风设施坏掉了,因为排水堵塞,整个车库都被淹没,会是那时候淹死过人吗?但是没有哪份卷宗记载过居民有集体溺亡的事件发生,而且那些淹死鬼幻化出实体的样子,看起来穿着很粗糙很单薄,并不像是能够住得起这种高档小区的样子。
 
“你想找什么?”尹航一手拉着吕维,亦步亦趋跟在魏蓝身后,“这里有股怪味儿,好像不只是发霉的味道。”
 
“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香味对不对?”魏蓝触摸着车辆喷漆上凝结的水雾,在指尖撵开,触感竟有些滑腻腻的,就像水果腐烂后流出的汁液,“这个香味,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很像是死而不僵的陈年老尸散发出的尸香。”吕维挣开尹航的手,还是自己走路稳妥些,被那毛毛躁躁的家伙拖着,没事都要摔一跤。
 
尸香?好像确实有这样一种说法,死而不腐的尸体因为存在某些特定的物质,接触空气产生氧化反应的同时,散发出类似香味的怪异气味。
 
本以为这都是神神鬼鬼的读物中描述的虚构情节,没想到真的存在,如果这个味道真的是尸香,那这个大楼里一定还有尸体存在,会被藏在哪里呢?
 
魏蓝四下张望起来,寻找排风口和排水口的位置,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最初导致车库遭水淹的被堵住的排水口,和被泡坏了却屡次修不好的排风口,你们选哪个?”
 
“又想到什么线索了?你怀疑那里面有尸体?”瞧见魏蓝肯定的点头,尹航拉了拉衣领,把自己裹得更严实,“先出问题的是排水吧?而且物业也说了,当初是因为排水口堵塞才会害车库整个被灌满。”
 
“他的选择题,你最好选多选。”吕维摘下眼镜塞进胸前口袋里,这眼镜原本就是没度数的装饰品,最初戴着它,只是因为戴着的时候反而不太容易见鬼,现在自己都变成不知道算不算僵尸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怕其他鬼怪。
 
“通常他这么问,那一定是两个都有问题。排水口最先出现问题,因此发生了水淹事件,而排风口恐怕就是另一个可怜家伙的葬身处,说不定尸体仍然在里面。”
 
“怎么样?”魏蓝欠兮兮的扫了眼身边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要不要找找看?”
 
第64章:寻尸
 
睦和小区九号楼已经在媒体的宣传烘托下,被市民们称为鬼楼。
 
而此刻,这栋楼由内而外渗透出的压抑气氛,真的就像是荒废已久的废弃住宅中,住进了可怕的鬼怪,它驱赶着生灵从这里滚出去,留下一片死气沉沉。
 
虽然楼上还有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可是整栋楼都静得不可思议,连个巡视的保安都没有,这些居民真就乖乖留在这里,一个想偷溜的都没有吗?
 
临近几栋楼的地下车库分明是连通在一起的一片广阔区域,唯独九号楼的地下车库是独立建造的,就好像开发商有意把九号楼孤立起来似的。
 
魏蓝沿着排水沟一路摸索前进,无奈的在转了大半圈之后发现,如果从另一边开始找反而能近不少,幸好这个独立地下车库还不算太大,不过那都不重要,能找到就行。
 
拆下过滤网,魏蓝举着手电筒往排水管道里照,可惜手电筒的光距太短,照不到更深的地方,差不多一人粗细的管道内一片漆黑,不时溢出阵阵恶臭,混合着浓重的霉味,“这是污水沟的味道,感觉不到有什么不正常,不过如果是那么多年前的尸体,确实早就应该没味道了。”
 
“这里面是直的还是弯的?完全看不到里面啊。”尹航举着激光笔,摇动手腕让红色光点晃来晃去,“好像是直的。”
 
魏蓝让开位置,换了口气才说,“一般都是会有一个总排水井连接到外部排水设施,这些分支则直接连接小区内的总排水井,通常会是直的。”
 
“好像……有什么声音。”尹航将头探进泛着恶臭的排水口内,空旷的管道可以将微小的声音略微放大并传输到管道的另一端,尹航努力辨别那细微声响的来源,“好像有塑胶袋的声音。”
 
塑胶袋的声音?那可就有得研究了,如果是近几年的塑胶袋,基本都已经是可降解的环保产品,在沼气和污水的腐蚀下,很快就会碎烂消失,不可能还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但如果是很多年前的,八年,或者十年,甚至更久以前的呢?小袋子在水流的冲刷下很容易破裂,随着水流一起冲到外面去,能被过滤网拦在那里,并且不被冲跑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塑胶袋呢?里面又装了什么不会被冲跑的东西?
 
“起来。”魏蓝拖着尹航的裤腰,将趴在排水口的人拉起来,丢猪仔一样丢到一边的湿冷地板上,“我要进去看看!”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魏蓝扭来扭去变换了无数个姿势,都没办法成功把肩膀塞进那个排水口,“怎么会进不去?那尸体是怎么进去的?不会是碎尸以后丢进去的吧?”
 
“还是我去吧,这个宽窄恐怕只有我能进去了。”吕维瞧了瞧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猛往里钻的魏蓝,又瞧了瞧探着脑袋往管道里猛瞧的尹航,“我进去都有一点勉强,你俩块头太大了,放弃吧,快点闪开别挡路。”
 
“好吧。”魏蓝抹着一脑袋污渍,无奈的向事实妥协,“那就交给你了,如果发现什么问题,立刻逃出来……等等!”说着,魏蓝突然砸碎了不远处的消火栓,拉出水管绑在吕维的脚腕上,“不行就喊,我们拖也会把你拖出来!”
 
吕维对魏蓝的话感到万分不解,“钻个排水管还能出什么事了?”说归说,吕维还是乖乖让魏蓝给他的脚绑上了水管,“如果里面有东西,我需要带出来吧?”
 
“当然,辛苦了。”绑好水管,魏蓝笑着拍了拍吕维的肩膀,目送身形瘦弱的吕维匍匐着钻进幽深的排水管,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心悸!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像明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还控制不住自己要去这么做,明知该阻止,却不愿开口阻止。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管道里传来吕维的汇报声,水管随着吕维的移动,一点一点被带进管道里,魏蓝出神的盯着管道口。
 
突然,一阵微风带起一股腥气扫过后颈,魏蓝猛然转身向身后看去,没有,什么也没有,可是这窒闷的地下车库,怎么会突然有风吹来,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掠过卷起了平静的气流。
 
嘀嗒,嘀嗒。水滴落在池沼中的声音,在潮湿的地方似乎随处可闻。
 
“怎么了?吓我一跳。”被魏蓝的动作惊出一身冷汗的尹航郁闷的表达不满,“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魏蓝摸了摸微凉的后颈,那种被微风吹过寒毛微微发痒的感觉如此真实,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嘀嗒,嘀嗒。恼人的声音还在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无限回荡着,不知哪一声是真,哪一声是假。
 
“小维,怎么样了?”尹航不放心的向着排水口大声喊。
 
“比想象的深,但是前面好像有东西了,看不清是什么。”吕维的声音闷闷的,听得出是捂住了口鼻在说话,“这里太臭了。”
 
有人,有人在看着自己,就在身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视线紧黏在背后!那绝对不是错觉,干这行最基本的就是敏锐,如果被跟踪都发现不了,趁早辞职算了。
 
魏蓝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对方在暗处突然发起攻击,会对他们非常不利。手悄然摸向腰间的配枪,他在等待,等待视线出现在正后方的那一刻,那里空无一物,无处躲藏,就是现在!
 
“谁!”随着一声呵斥,魏蓝再一次猛然转身,稳稳端起的枪直直指向一片空旷。怎么会这样?猜错了吗?不,这不可能。滴答声一下快似一下,几乎与心跳同步,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住一样令人难受。
 
尹航不放心的压下魏蓝端着枪的手,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面前的魏蓝不再挂着万年不变的随和笑容,只在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双浅褐色眼睛闪着诡异的兴奋光芒,透着偏执与疯狂,“魏哥,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放屁的没事!你这表情比鬼都吓人!”尹航不再理睬发疯似的魏蓝,转身查看吕维的情况,“小维,怎么样了?”
 
许久,排水口里才传来吕维气喘吁吁的回答,“我抓到了,那个塑胶袋,等我把它带出去。”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这里环境太糟糕,还是出去再看吧。”
 
嘀嗒,嘀嗒,嘀嗒。
 
到底是水滴声还是脚步声?那个声音在接近,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瞧着这里,也许不只是一个,而是很多。
 
魏蓝警惕的移动脚步,巧妙地将注意力分散的尹航,和依然在排水口爬行的吕维护在身后,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什么都看不到?那些东西明明在逼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六米,五米,四米……它过来了,就在面前,魏蓝默默举起枪,瞄准空旷的前方。嘭!震耳欲聋的枪鸣被回声无数次回放,气流扭曲着卷碎了什么,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依然被惯性带向自己这一边,重重撞在身上。没有准备的魏蓝被撞得几步踉跄,脚下一滑,狠狠跌倒在地。
 
“水?”魏蓝惊呼。扶住地面的手摸到了积存在地上的水,水已经可以没过手掌,“哪来的水?”
 
“哎!什么时候积水了?”尹航这才发现,地下车库的地面已经被水淹没,看不出原本的地面,“是排水沟!水是从排水沟里冒上来的!”
 
确实如此,每一个排水沟的过滤网上,都像小喷泉一样汩汩冒着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眼看就快要没到脚踝,“小维!护住头,快!”说着,魏蓝迅速抓起消防水管,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拉,“东西别管了,我们立刻拉你出来!”
 
从不知道排水管可以有这么长,为什么还没有到头,为什么水会涨得这么快,排水口几乎已经完全被水淹没,管道里的吕维也没再做出任何回应。
 
魏蓝急了,一脚踹在墙上,手脚并用的往外拖,终于,一双脚露了出来,被绑住脚踝的吕维一动不动的被完全拖出排水口,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塑胶袋。
 
“小维……”魏蓝试探着拍了拍双目紧闭的吕维的脸,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掌心的皮肤一片冰冷。心脏刺痛得想要把它挖出来,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说好不再让身边的人受伤,誓言就像放屁一样不值钱,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醒醒,小维。”慌了,彻底慌了,魏蓝拼命摇晃着吕维的肩膀,无助的望向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尹航,他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失误辩解,只能一次又一次呼唤吕维,“小维,醒醒好不好!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再也不抢你包子……”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笑意,先是尹航忍不住破了功,接着吕维也装不下去,唇角不自然的勾着,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面前两人的反应,魏蓝傻愣愣停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是不是真傻了?”尹航大笑着不停拍打依然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魏蓝的背,笑得快要断气一样,“嘿,该醒醒的是你。”
 
“小维……”魏蓝的脑袋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吕维带回眼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早就是个死人了,还能再淹死一次吗?赶紧从这里出去吧,看看袋子里是什么好东西。”
 
卧槽!魏蓝只觉得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紧张过了头,他竟然把吕维已经不是活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闹半天眼前这两人是合起伙来耍自己呢?此仇不报非君子,正琢磨着该怎么一雪前耻,另一个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电梯提示故障,车库进出口的卷帘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起来了,看来是有谁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插在裤袋里的手摸了摸被水泡湿的护身符,魏蓝乐呵呵的调侃,“肖子贤是不是拿假货坑我呢?”
 
第65章:对策
 
有些笑容,仿佛天生能够让人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更美好,魏蓝的笑容就是如此。
 
当导演想让主角被困住的时候,楼梯间的门一定是打不开的,保安室里的无线电一定是坏的,手机一定是没信号的。眼看着水位已经没过下巴的三人,本该为此感到恐慌甚至绝望,却因为魏蓝那一脸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笑容,而丝毫不会担心无法从这里逃离。
 
“所有门都试过了,打不开,如果水还不这么深倒还好,现在这样,在水下也使不上力,就算想强行破坏都不行了。”魏蓝在冰冷的水中不停游动,“我们好像被逼得只剩一条退路了。”
 
“不会是那个排风口吧?”尹航一手夹带着只会狗刨的吕维,一边保持浮在水面,“总觉得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出路啊,前有狼后有虎似的。”
 
“但是这里意外的宽敞呢,完全可以爬得过去,里面间隔三米处的另一个风扇稍微有点小,但是也能挤得过去,扇叶是金属,应该有一定韧性。”魏蓝指了指墙壁最上方的一处凹陷,那里有一架巨大的排风扇,三片扇叶的宽大间隙完全可以容纳他们通过,更里面一些的风扇虽小一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过,可能要费些力气把扇叶掰弯。
 
吕维盯着那些大扇叶,不禁怀疑自己的心脏又会跳了,“我总觉得这个风扇一定会在不该转的时候转起来。”
 
“不会的,物业都说风扇坏了。”尹航也游到排风口下方,等待水位涨到足够的高度。
 
乌鸦嘴有时候会莫名灵验,对于吕维的那句无心之言,魏蓝说不出的在意,甚至眼前不时闪现出他们被搅碎成肉泥的惨状。面对困境,最不能出现的就是恐惧和退缩,那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没事,这种扇叶只要没转起速度来,卡住它还是很容易的,交给我就是了。”
 
水位还在迅速上涨,奇怪的是那些淹死鬼并没有再次出现。
 
魏蓝静静等待着,直到水位升到足够高度,又不会离排风口太近的时候,借助水的浮力,一跃而起,扒住排风口边缘敏捷的蹿了上去,迅速从扇叶间隙钻进排风口,一脚踹住一片扇叶,一手拉住另一片扇叶,向着水里的两人喊,“来,先把小维拖上来。”
 
吕维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好歹也是吃这碗饭的,手脚比尹航还要利落,钻过扇叶后立即转过身,一脸笑意的将尹航也拉上来,同时不忘带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塑胶袋,“还好,蛮顺利的。”
 
魏蓝又移动到下一个风扇旁,用同样的方式固定好扇叶,果然这一次要吃力很多,吕维通过的还算轻松,尹航可就不那么顺利了,宽大的肩膀挤在两片扇叶中间,衣服还挂在固定架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魏蓝不得不松开固定,帮着吕维一起拯救尹航,扇叶被掰得弯起了边,衣服挂住的地方也被扯得烂乎乎,总算是把尹航的上半身给塞了过去。
 
吱吱。
 
突然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震得魏蓝不禁捂住耳朵,脑袋阵阵发疼。那好像是陈旧的电机零件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响,手边的扇叶传来些微震颤,最糟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魏蓝顾不得多做解释,双手奋力握住开始转动的扇叶,不停催促着,“快!快把他拉过去!”
 
失算!强力电机带动的扇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卡住,抽身而过的尹航返回身来想要帮魏蓝握住扇叶,竟被金属扇叶粗糙的边缘割破手指,扇叶不可阻止的转动起来,并且越来越快。
 
“魏蓝!”尹航焦急的叫嚷着,快速转动的扇叶遮挡住视线,已经完全无法看到另一边的情况,他奋力拉扯着固定架,可惜风扇丝毫不为所动,执拗的旋转着,“魏蓝你没事吧?”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魏蓝笑呵呵的回答,试图让陷入慌乱的尹航冷静下来,“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这个高度,你有空在这里喊,不如赶紧滚出去求支援。”
 
“说什么胡话,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尹航还是不死心的寻找能够卡住排风扇的硬物,可惜手边空空如也。
 
魏蓝紧握着口袋里的护身符,无奈的左看看右瞧瞧,两边同时飞速转动的风扇将车库里糟糕的空气悉数抽出,还真是不打算给人留活路啊。
 
再一次在心里把肖子贤骂了个通透,魏蓝依然不忘安抚尹航,“你们赶紧出去喊支援来救我,我还能有一半生存几率,或者你一直在这里喊到咱们都淹死为止。”
 
“走吧。”吕维拉扯着尹航向有光的地方爬去。
 
“不行!我做不到,你先出去,我在这里跟魏哥一起等!”尹航不耐烦的挣脱吕维的手,扒在缝隙处举着手电筒拼命往另一边照,期盼着能看到魏蓝是否安好,手掌下的管道可以感受到些微潮湿水渍,水位已经与排风口底部齐平,状况越来越糟糕了,“小维你快出去,我在这里想……”
 
啪。
 
一声脆响,吕维抬着的手缓缓放下,这一巴掌成功让尹航的视线移到自己身上,他冷冷的对着面前一脸惶然的尹航说,“想发挥点作用就给我冷静下来,出口一定有过滤网,你的力气比我大多了。”
 
“对……对不起。”尹航捂着火辣辣痛着的脸颊。道理他都懂,只是有些事做起来很难过得去心里那道坎,因为谁也不敢确定救援赶来的时候,水位会到达什么样的高度,也无法确保救援来了立刻就能实施解救。
 
但是吕维说的对,在这里焦躁的喊叫什么也解决不了,就算只能赌一把,也比这样有用,“魏哥,说过好几次的那家羊骨头店,回去带我们吃一顿呗……”
 
“没问题,反正有肖队报销。”
 
得到肯定的回答,尹航紧随吕维向着有光的方向快速爬去,管道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出口。
 
和料想的一样,过滤网被一把简陋的锁头锁住,但这难不倒尹航,他在管道里吃力的转了个身,双手撑住管道两侧,蜷起腿猛然使出全身力气狠狠踹出去,几乎完全锈蚀的合页应声断裂,过滤网惨烈的歪斜在一边,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人忍不住深深将它们吸入体内。
 
水已经没过管道地面,不时被转动的扇叶卷起又甩出,水滴就像土枪里的铁珠弹一样,打在脸上还真疼。
 
魏蓝拉高衣领挡住脑袋,抬起屁股往另一边安全区域挪过去,“哎哟!”一声轻呼,黑暗的管道内什么都看不清,根本发现不了地上还有什么东西,这一屁股结结实实坐下去,疼的魏蓝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歪着身子,伸手摸摸硌疼的屁股,顺便拾起那个罪魁祸首。
 
手机早就被水泡坏了,最后一线寻找光明的希望都破灭了。看不到就只能用手摸,摸着摸着,魏蓝不禁停下了动作,指腹触碰着的是一个金属物,如果是别的东西,就算磨烂手指他也猜不出是什么,但是这个东西不一样,太熟悉了,熟悉到就算睡着也能描绘出它的轮廓。
 
这是警徽?由尺寸判断,像是镶嵌在证件上的那一枚,这里怎么会有警徽?
 
没有连接着证件塑胶封皮,不会是自己的,也不会是尹航他们掉落的,是谁曾经来过这里?魏蓝爬起来,小心翼翼在附近展开搜寻,只靠一双手摸索着冰冷潮湿的管道地面,一颗,又是一颗,细碎的坚硬物体碰触到指尖,被小心翼翼收集到一起。
 
那些碎块表面略显粗糙,说是石子,却没那么沉重,说是木块,又太坚硬了,掌心传来的质感,让魏蓝不禁后背发凉,即使看不清,那惊悚的画面也已经不受控制的挤进脑海。
 
人骨!而且是被绞碎的人骨,会是警徽的主人吗?他曾经遭遇了什么?像自己这样被困在这里,在逃离的时候,活生生被这些旋转的金属扇叶切碎?魏蓝突然有点想笑,目前的处境还真不是一般的微妙,窄小黑暗的空间里,一个活人两具碎尸共处一室,想想还真是刺激。
 
没错,黑色塑胶袋里装的也是尸体,摸起来也只剩下枯骨而已,他不打算在这里把它拆开,心里多少有些排斥,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隔着袋子摸了一把,袋子里的尸骨相对完整,至少他摸的那一根肋骨是完整的。
 
水已经淹没了三分之一深的管道,这样等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在这里陪着两个死人坐以待毙可不是魏蓝的风格。
 
不等了,魏蓝脱下被泡湿的厚重外衣,想也不想的向着风扇丢过去,一阵咝咝啦啦的碎裂声,外衣报销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发现有些布料被卷进扇叶的轴心,使扇叶转动略微慢了下来。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方法!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屁孩,魏蓝饶有兴致的继续脱下衣服,团成一团往扇叶轴心处扔,绞散的衣物被支架挂住,拉扯着转动的扇叶,发出吱吱呀呀的讨厌声音,扇叶转动得更慢了些。
 
魏蓝乐此不疲的继续尝试,眼看上衣全都脱没了,冰冷的排风管道里冷风呼啸,身体还被水打湿,冻得他牙齿撞得咯咯响,双手抓在裤腰上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脱,万一都脱光了,救援的人刚好赶到,那岂不是很尴尬?
 
可是不脱就很有可能真的要被淹死在这里了,水位接近管道一半高,本来在这个管道里只能勉强坐起来,一半高的水位已经淹没到胸口,继续这样下去,就只剩个脑袋能露在水面上,那样行动起来会更加不便。
 
“不管了,脱!”
 
第66章:自救
 
裤子终究还是被脱下来,连同里面的保暖裤一起团成一大团,抬手刚要扔出去,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魏蓝粗鲁的将精致的真皮腰带抽出来重新系回腰间,这才放心的把裤子丢出去,这腰带可是肖子贤送他的珍贵礼物。
 
终于,扇叶停止了转动,但还是像困兽一样奋力试图挣脱缰绳,碎裂的衣服卷在轴心里,憋得机芯不断发出刺耳噪音。魏蓝试探着压了压扇叶,不错还算结实,一会儿半会儿是断不掉的。
 
将黑色塑胶袋先一步丢到扇叶另一边,魏蓝准备从上方的缝隙通过,下方已经被水淹没,水下闭气之类的无聊游戏,他就从来没赢过队里那些人,虽然上方因为有支架而比下面的缝隙更窄小,他还是不打算冒着被淹死的危险选择下面的缝隙。
 
吱呀。
 
这个声音真恼人,魏蓝不太放心的瞧了眼扇叶轴心,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衣物碎片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
 
先把头探了过去,肩膀紧紧卡在缝隙中手臂过不去,这个姿势太难受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魏蓝又缩回来,在黑暗中思考用怎样的方式通过比较简单。
 
他需要找到一个手和脚能向不同方向使力的姿势,而下半身比较窄,通过那个缝隙应该没有问题,何不试一试先把双腿挤过去呢?想到做到,魏蓝背对着风扇,面朝下,倒着把腿伸了过去,一条腿又一条腿,直到扇叶和固定架卡在腋下。
 
很好,就是这样,魏蓝乐呵呵的抱紧怀里的扇叶,双脚撑住地面,整个身体向前压,扇叶被掰得向前弯曲,缝隙变得稍微宽敞了些,但还不够。
 
金属摩擦声持续回荡在管道里,吵得魏蓝脑袋嗡嗡的疼,但他还是没有忽略掉细不可闻的碎裂声,又有衣物碎片断裂了,这很不妙,他能明显感受到扇叶受到的阻力变小了,又有开始转动的趋势。
 
明知道自己的动作也会导致衣物碎裂得更快,可他别无选择,这就是一场赌博。用力再用力,可冻到几乎麻木的手脚实在很难听从大脑的命令。后背手臂都已经磨破了皮,阵阵刺痛刺激着魏蓝不能泄气,咬咬牙继续努力。
 
扇叶出现了明显弯曲,一只手已经可以勉强缩回来,正当魏蓝为此感到欣喜的时候,咝咝啦啦的声音像警钟一眼敲醒了魏蓝,扇叶的压力明显变大,糟了,又要转起来了!
 
收回一条手臂让出足够空间,魏蓝赶忙把头也缩了回来,就在下一秒,绞住的碎布全数断裂,于此同时,他发现另一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表竟然挂住了框架上的铁丝。
 
不是吧?老天爷也太会开玩笑了吧?扇叶像是蓄满了力气挥下来的菜刀,向着无法收回的手臂砍了下来,魏蓝不禁别过头咬紧牙关等待手臂被切断。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敏感的感受到扇叶边缘紧挨着皮肤停了下来,徒留一层鸡皮疙瘩。魏蓝拼命晃动手腕挣脱掉挂住腕表的铁丝,当然是在牺牲掉爱表的前提下,安全的把手臂收了回来。
 
好吧,也许是那个护身符还有点用,好歹算是破财免灾了……哎!
 
正要继续往外爬的魏蓝突然想起了护身符,之前忘记掏出来了,连着裤子一起丢进排风扇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才刚戴一天就弄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魏蓝不禁转过头往回看,隐约瞧见风扇轴心位置有些微微发亮,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倒是可以勉强辨别出轮廓。
 
卧槽!神了!魏蓝又返回去,小心翼翼把挂住扇叶螺丝钉的护身符拿了下来,顷刻间扇叶恢复转动,夹带着腥臭霉味的风拍在他的脸上。
 
原来如此,魏蓝一边拖着黑色塑胶袋往外爬,一边在内心无数次感慨,刘老头给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那护身符的挂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那么有劲儿,竟然能挂住扇叶上的螺丝钉,阻止扇叶转动,比那一大堆衣服碎片都给力。
 
重见天日的刹那是如此令人激动,但也如此令人尴尬,光溜溜只穿一条内裤还系着高档真皮腰带的魏蓝,就这样在前来救援的消防人员面前闪亮登场。不用说外人,就连一直守在附近的尹航和吕维都看傻了眼。
 
魏蓝乐呵呵的正要抢尹航手里的军用棉大衣,突然背后一暖,带着体温的衣服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熟悉的气味萦绕鼻间,即使不回头也能够知道来人是谁。魏蓝不客气的裹好衣服,调侃起身后的肖子贤,“你不是有其他事要做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上车说吧,我开了暖风。”肖子贤打开车门把魏蓝推进车里,又对一边的二人说,“你们两个也过来,我有事要说。”
 
豪华舒适的沃尔沃里面坐着三个狼狈的落汤鸡,好在车主毫不介意,坐在副驾的魏蓝瞥了眼后备箱的方向,那里可是有一袋子人骨头的,“你怎么也跑睦和小区来了?看样子不太像是专程来救我的。”
 
“是也不是。”肖子贤的回答模棱两可,“我今天的安排是和陈艳华去调查郭文的死因。”
 
“你不是说老郭八年前就殉职了吗?难道是被肃清?”魏蓝不解,根据之前那些案件的卷宗记载,老郭应该是并没有特别深入到CK制药的调查中,没理由会被上层盯上。
 
肖子贤认真的直视着路面,车辆平稳在公路上行驶,“最初只是失踪,一段时间以后毫无音讯,被判定为死亡,可是又找不到尸骨。我得到了准确内部消息,郭文并非死于肃清,反而是和你父母的失踪有关,但具体是怎样的关联,我还不清楚,死因也尚不明确,只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睦和小区九号楼,所以我就去了睦和小区,顺便想找你们汇合。”
 
“你说老郭最后是出现在睦和小区九号楼?他是不是进了地下车库?”魏蓝激动的蹿起来,磨疼了皮肤上细碎的伤口,又龇牙咧嘴的坐了回去。
 
“是。”虽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渗透出的担心分毫不漏的传达给了对方,肖子贤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在地下车库发生的事,我已经听尹航他们说了,后来又有其他发现吗?”
 
魏蓝伸展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摊平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有些陈旧的警徽,还有几块碎骨,“我被困在两个风扇中间的时候发现了这些。”
 
“人骨?在排风口里面吗?”尹航激动地探出身子盯着魏蓝手里的东西猛瞧,“曾经也有我们的人进到了那里?”
 
“我总觉得这就是失踪的老郭。”魏蓝这么说,“但是有一点我很奇怪,老郭曾经多次在我独自值夜班的时候来找我聊天,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死因和尸骨所在地呢?”
 
“两种可能性。”肖子贤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一个是,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已经死亡,所以无法提及。另一个是,他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只是第一种有些无法理解,老郭毕竟不是自己非常亲近的人,没有为了防止自己伤心而隐瞒死讯的理由,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性比较靠谱。
 
魏蓝越想越觉得第二个可能性大,“确实,他和我聊天说话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出他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还总给我买啤酒炸鸡当夜宵,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亡。”
 
“等等!”尹航一脸震惊的表情瞪着魏蓝的后脑勺,“你说老郭经常给你买啤酒炸鸡?就是经常摆在你桌子上的那些?”
 
“是啊。”
 
“死去的人买回来的食物……”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尹航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哭丧着一张脸回忆那天自己也捏了一块炸鸡丢进嘴里的情景,“那些东西能吃吗?”
 
吕维推了推金属镜框,淡淡的说,“你没听过四个死掉的牌奴鬼魂,还打电话叫外卖的故事吗?”
 
“停!”终于扛不住了,尹航扯过棉大衣盖住头,可怜兮兮的阻止吕维继续说下去,“我们换个话题吧,聊聊市长那个混蛋儿子怎么样?我们好像忘记去看监控记录了。”
 
“这也正是我要和你们说的事。”肖子贤从后视镜看了眼神情慌张的尹航,“关于胡哲的出入状况,我已经查过了,他离开小区的时间,远比住院时间要早很多,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另一个细节。”
 
魏蓝的好奇心成功被调动起来,直勾勾盯着那张英气逼人的侧脸,“监控拍下什么有趣的画面了?”
 
“可以这么说。监控拍摄下了胡哲在最后一次走出九号楼的时候,与正要进楼的陈戏撞在一起,手里的东西掉了,看起来像个纸条,陈戏帮他捡起来却被他推搡开,胡哲很粗鲁的抢回纸条之后,似乎是和陈戏起了争执,然后不欢而散。”
 
“哎嘿?”这还真是个有趣的发展,纸条啊纸条,陈忠的纸条,方绘莉的纸条,不知道胡哲的纸条会不会也是天蓝色条纹的便签纸,就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一点一点被串联起来了。
 
魏蓝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看得出心情非常之好,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的家伙,“我们现在要去找陈戏吗?”
 
“不。”肖子贤的唇角似乎勾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恐怕也只有魏蓝能读懂这微妙的表情差异,“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然后大家一起去吃羊骨头,我请客。”
 
一脸的不可思议,魏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不久前才和尹航他们讲的一句诀别似的玩笑话,竟然就这样被肖子贤云淡风轻的付诸行动。
 
内心说不出的异样感让魏蓝觉得,彼此的灵魂也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纠缠,再也无法分开,孤独已久的心,竟然可以这么暖。
 
第67章:噩梦
 
尸体,好多的尸体,肿胀腐烂的皮肉渗出黄色的污水淌满地面,落脚处皆是湿滑泥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阴暗角落中,是谁在晃动锁链发出扰人的碰撞声?那只求救一般由黑暗中伸出的苍白的手,好想握住,好想将它拯救。
 
每一个脚步都会在粘腻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地坑,但即使举步维艰,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向着暗处走去,那里有谁在等待他,等待他的帮助。
 
不能过去!
 
好烦,不要来碍事。抬腿想要踢开脚边碍事的阻力,却发现拉住自己裤管的只不过是碎裂的半只手掌,除此以外全都是混合在血液里的碎骨烂肉,只是一片深红之中,金属警徽闪着异样的光引起他的注意。
 
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枚警徽,记忆深处那个幽暗的排风口涌现在脑海,是被风扇绞碎的家伙吗?真惨。
 
不甚在意的将警徽丢回那滩不成形的碎肉之中,继续迈开步子向着那一片黑暗走去,金属碰撞声持续不断的响着,时快时慢,像在催促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疼。
 
仅有半步之遥,面前的黑暗角落竟然可以黑得完全看不到界限之内的景色,那只惨白的手就这样直直伸在外面,手掌无力的垂着。
 
想握住,想把它从那混沌的黑暗中拉扯出来。掌心传来的温度令人心惊,好冷,皮肤带着诡异的湿滑,那触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原来已经来晚了吗?这只手的主人已经死去,甚至已经死亡多时。真懊恼,到头来还是谁也救不了。
 
松开手的瞬间,那只苍白的手竟然动了,也许还活着?
 
这里确实很冷,也许只是阴冷潮湿的环境让这只手变得如此可怕,内心抑制不住的狂喜,促使他双手拉着那只冰冷的手向外拉。
 
可是,那只手臂丝毫不为所动,就像生长在那片黑暗之中,已经深深扎根的植物一样,甚至在拉扯中碰掉了些许皮肉,落在地上的碎肉很快腐化成一滩臭水渗入泥土中。
 
这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做出应有的反应,露出森森白骨的手突然反握住他温热的手腕,猛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拖拽向那片黑暗,直到半个身子进入到黑暗之中,才能看清那里的一切。
 
竟然,是这样啊?看不到脸的凶兽大张血口,尖锐的挂满污渍的獠牙散发阵阵恶臭。
 
这是陷阱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吧?不行啊,不甘心,还有好多事没有解决,怎么可以被这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吞下去。那只手的力气好大,无法挣脱,身体已经快要被完全拖进去,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魏蓝!醒醒。”
 
随着啪一声轻响,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魏蓝茫然睁开眼,眼前的肖子贤眉头紧皱。
 
窗外一片阳光明媚,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灯管,还有熟悉的旧沙发,啊……想起来了,昨晚看资料看到太晚,又睡在休息室里。
 
“几点了,这么亮?”魏蓝揉着眼睛大大打了个呵欠。
 
肖子贤打了一杯温开水递到魏蓝手中,“快中午了。”
 
“快中午……哎!不对,你打我干什么?”刚要张口喝水,脸颊的疼痛害他没能把水灌到嘴里去,清水洒了一身,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挨了一巴掌。
 
“你好像做噩梦了,怎么都叫不醒。”
 
噩梦?刚刚那些是梦啊?魏蓝不自觉的摸了下被拉扯过的右手腕,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好疼!”像被烫到似的,魏蓝把手腕举到眼前,麦色肌肤上赫然显露着一片指印形的淤青,“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没有的。”
 
“你刚刚梦见了什么?”魏蓝手腕上的淤青让肖子贤心中产生不好的想法,一个梦怎么可能对人造成真实的伤害,这家伙一直躺在这里乖乖睡觉不会有错,难道是在无意识间出魂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魏蓝迎向肖子贤质问的眼神,无奈的摇了摇头。脑袋里蒙蒙的一团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在被叫醒的一瞬间,很多画面突然变得四分五裂,随后从脑海中消失,“完全记不起来发生过什么,只记得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泥泞,还有好多的尸体。”
 
“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魏蓝如实回答。温水一饮而尽,慢悠悠爬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套回身上,“其他人都去哪了?”
 
“去NC国际大酒店进行二次勘察。”等魏蓝洗漱回来,肖子贤已经把热好的牛奶和豆包端正摆在魏蓝桌前,同时还推过来一份装订整齐资料,“吃完再看吧。”
 
魏蓝不禁感慨,办公室内整洁的程度再次被推向新高,在肖子贤昏迷的那半年多里,散乱的资料满天飞是常事,报纸和报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乱得像是被洗劫过。
 
此刻摸着手里这么整齐的资料,魏蓝都不好意思翻开,乖乖吃完早餐,洗净了油手,小学生一样端坐在桌前虔诚的拿过那叠资料开始翻阅,“胡哲的额头上有伤?这是陈戏的问话笔录吗?”
 
“是,不过不止这些,有陈戏的证言加上监控录像的画面截图,一路可以追踪到胡哲在住院前做过些什么。”肖子贤翻开其中一页,指着文件中的内容说,“这是陈戏从胡哲掉落的纸条上看到的内容。”
 
地址是汇城北区滨河大道与汇通国道交口的梅江疗养院,落款只有一个顾字,而且根据陈戏的描述,那个纸条果然也是NC国际大酒店的便签纸。
 
难怪会对NC国际大酒店再一次进行勘察,“几次出现纸条,使用的都是NC的便签纸,说明那个人一直住在那里咯,有没有让他们特别关注一下住客的核查?”
 
“当然,就是为了这个去的。”抽掉第一份资料,肖子贤又说,“重要的是剩下这两份,魏蓝,你立功了。”
 
如此淡然的语气,一点都听不出有要恭喜别人立功的意思,不过魏蓝深知肖子贤的性格,能说出那四个字,已经算是他能说出的最好听的话了。
 
剩下的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先是两份照片分别放在文件最上面,一张是黑塑胶袋的全貌,其他是内容物的各角度牌照,另一份照片则仅有一张,是那枚警徽,还有几块碎骨。
 
“这是我从地下车库带回来的那些?”果然黑色塑胶袋里装的也是尸骨,在水流侵蚀下,皮肉内脏早已腐蚀殆尽,只剩下一具枯骨尚且完整。
 
只是那些枯骨也已变得脆弱不堪,在地下车库里被丢来丢去,也已经散成好几堆。魏蓝瞧着资料上的证件照复印件,眼睛越瞪越大,不敢置信的向肖子贤投去质疑的目光,“这个人我见过,是地下车库的保安!那一身霉味我是不会记错的,怎么可能八年前就死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啊,肖子贤说的没错,事到如今,真没有底气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所以那一天地下车库发生意外时见到的保安,其实是鬼魂?那可是自己醒来后一连串怪事的开端,这还真让人不敢仔细去想,原来那些东西早就在身边徘徊不去了。
 
“不只是那个保安,另一个也会让你难以相信。”肖子贤打断魏蓝的胡思乱想,扬了扬下巴,示意魏蓝去看另一份资料,“通过DNA比对,那些碎骨和警徽的主人,也查出是谁了,是你认识的人。”
 
不知为何,心脏突然跳动得那么剧烈,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魏蓝有些犹豫,但又压抑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拜那枚警徽所赐,他回忆起了一点点不久前的梦境。
 
真是个糟糕的梦,那一堆恐怖的碎肉就在自己脚下,阻拦自己的去路,他知道那是充满善意的阻拦,是不愿让自己身陷险境的劝阻,可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会那么排斥呢?梦里的一切都奇怪得充满违和感。
 
移开照片,被挡住的被害人资料展现在眼前,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郭文。
 
即使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魏蓝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没有多少难过的情绪,只是觉得完全没有真实感。
 
毕竟在值班的夏夜之中,多少次一起啃着炸鸡喝着啤酒彻夜畅谈,那样喜笑颜开,亲切随和的老郭,怎么可能会是眼前那些碎骨呢。原来自己所见到的一直都是老郭殉职时四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大概也是个一脸皱纹的五十多岁小老头了吧,难怪自称大叔。
 
“所以说,我立了什么功?”
 
“郭文失踪案一直被内部视为刑事案件,虽然对外没有公开,但是警方人员突然失踪,又是在那么敏感的时间段内,不可能不被重视吧?”
 
“这就奇怪了。”魏蓝对肖子贤的回答表示质疑,“既然上面这么重视这件事,为什么会找不到他的尸骨?既然已经知道老郭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睦和小区,为什么没有进行彻底搜查?如果仔细找,我不信他们会找不到。”
 
肖子贤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你立功了,有两个含义。其一,上层对郭文失踪事件非常关注,你找到郭文的遗骸,除去了上层的心病,所以你立功了。其二,对于我们自己来说,你确确实实立功了。”
 
“哎哟!”魏蓝很没形象的往后一仰,四仰八叉的靠在椅背上,嘿嘿笑看着肖子贤,“你就不能说直白点吗?上层的目的只是想确认老郭是不是死透了,确实封了口,他们才能安心,所以我帮他们去掉了心头的那块石头算是立了大功,终归还是变相肃清嘛。至于我们自己……我没觉得这是立功,反倒是又多了麻烦的难题。”
 
“没错,我们需要知道,老郭为什么会以那样的形式死在那里。”
 
第68章:巧合
 
越是困难的题目,越有破解的乐趣。
 
地下车库里那些淹死鬼,与想要杀害唐莉和已经杀害温鹏的那些是同一批,那些家伙看起来没有自己的意识,应该是受人操控,这就不难猜到,害死郭文的也是同一个幕后指使人。
 
正想得出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魏蓝一跳,“尹航,NC酒店那边怎么样?”
 
“很奇怪,在入住登记表里找到了胡哲的名字,他偶尔会住进这里的高级套房,这个套房很少被登记入住,几乎可以算是他的私人地盘,除了胡哲,就只有两个人还在这里住过了,而且时间点都和胡哲的入住时间非常接近。”尹航将自己发现的奇怪之处一五一十汇报给魏蓝。
 
“那两个人是谁?”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一定与胡哲以及整个事件有所牵扯,魏蓝安静的等待,等待尹航给出答案。
 
“一个是周宇彬,一个是吕敬。”
 
“什么?”魏蓝握着手机紧紧贴在脸侧,生怕自己听错了哪里,吕敬好像在哪听过……对了!在逃离周宇彬的别墅时,发现的那张股权证书里见到过!
 
为什么他们三个人都喜欢到NC国际大酒店去呢?比起只闻其名的吕敬,周宇彬的名字更加让他感到在意,那家伙不是逃亡到国外去了吗?“周宇彬也住进过NC酒店?”
 
“是的,入住时间是在九月到十一月之间。而且我们在套房里发现了便签纸,第一页被人撕走,第二页还留有书写留下的压痕,通过铅粉识别出纸条上的内容,与陈戏叙述的内容一致。”
 
九月到十一月,那就是周宇彬所说的从国外逃亡结束回来的时间段吧?他作为CK制药的幕后投资方,被安排住在胡哲的专用套房也就不足为奇。魏蓝又问,“那另一个人呢?吕敬的入住时间呢?”
 
尹航翻找着记录,一边抄写在本子上,一边回答魏蓝,“吕敬的入住记录没有什么规律,从八年前开始,共有三次入住而已,间隔也没有特别之处……”
 
“等等!”魏蓝打断了尹航的叙述,也许入住时间没有什么特别,但只要提起这个敏感的八年前,他就没办法不去在意,“把三次入住的时间点全部记录下来告诉我。”
 
NC国际大酒店的入住记录并不是单纯的入住记录,因为这里住的通常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或者知名度不低的名流,所以对每一个入住或是拜访的人都需要在前台做登记,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所以吕敬的入住记录并不完全是住在这里,也包含了拜访时间,于是魏蓝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巧合’。
 
吕敬的第一次入住,是在八年前陈忠遭遇火灾被烧死的当天,第二次入住是在方绘莉遭遇车祸前两天,第三次入住则是周宇彬离开前五天的时候,同一个房间,不可能被重复登记入住,那就说明后来出现的吕敬,是以拜访者的身份来找周宇彬的。
 
既然有这么多的巧合,就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个吕敬的行动轨迹了,而且这些信息为什么上次来勘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魏蓝对电话另一边的尹航说出自己的疑问,哪知道对面的尹航支支吾吾半天,竟然告诉他一个惊人的秘密,这小子居然会黑电脑,这些信息都是被视为高级住客隐私,而被可以隐藏加密的资料,“你这可是违法行为。”
 
“我知道啊,所以上次不敢这么做,那时候员工还没完全撤离,我也怕被发现啊,这次只要咱们自己人不说,谁能知道?
 
反正NC已经停业了,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将该记录的信息全部记录完毕,尹航关好电脑,将一切恢复原样,跑回豪华套房与吕维和郑凯汇合,“这都不重要,难道你不好奇那个纸条是谁写的吗?”
 
这倒是把魏蓝问住了,他当然是好奇的,可是好奇也猜不出答案啊,“你找到线索了?”
 
“当然,那是周宇彬的笔迹。”电话里,尹航笑得得意,“字体和登记签字的字体相似度非常高,所有含有‘口’字的文字里,‘口’都被一个圆圈代替,很奇怪的书写习惯吧。”
 
这还真是个有趣的发现,魏蓝脑中瞬间想到重要的关联处,“滨河的‘河’字还有他名字里的‘周’字对吗?”
 
“就是这样!”尹航不禁吹了声口哨。
 
“只不过,既然确定了那个纸条出自周宇彬之手,那就说明字条是在春节前,周宇彬死亡之前留下的,为什么胡哲现在才拿着纸条到处乱跑?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呢……”在入住记录的串联下,豪华套房看起来就像一个秘密接头地点。
 
NC国际大酒店是市长夫人名下的产业,当然会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足为奇。魏蓝发现,NC国际大酒店,CK制药,梅江疗养院,三者之间连接成为一个充满谜团的怪圈,其中两方都与市长有关,那么梅江疗养院又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喂,尹航!你看这里!”听筒里远远传来吕维的声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你看,地毯背面有血迹。”
 
尹航走到吕维身边,蹲下来将那附近的地毯全部掀起,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魏哥,这里发现了血迹,应该有人曾经在房间里起过争执,从血液浸染地毯纤维的程度来看,时间应该不短了,恐怕上次搜查没有注意到。”
 
“我们上一次搜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难不成他们私闯禁地?再看一下那三个人的入住时间点,还有没有重合的地方。”魏蓝盯着被放在一边的陈戏的口述记录,那一串地址就像个无形的猫爪子,挠得他心痒痒,“陈戏提供的线索中,有提到胡哲额头有受伤痕迹,伤痕看起来不像是陈年旧伤,我怀疑他曾在房间里遭受过胁迫之类的事。”
 
“奇怪了”尹航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疑惑,“十一月底,就是周宇彬离开当天,有胡哲的拜访记录,那岂不是挺久以前了?为什么胡哲现在才按照纸条要求去找顾少涵?”
 
那一天,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呢?殴打胁迫?然后留下一张纸条,让胡哲想通了就去找纸条上的人?
 
这好像是黑道大片通常会有的情节,似乎不太实际,时间点也总有说不清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对不上。想起周宇彬对市长一家的仇恨态度,一言不合揍一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比起这样暴力的方式,周宇彬看起来更像是会用些变态手段折磨对方才对。
 
就像被周宇彬抓住的那一次,威胁,恐吓,言语中伤,周宇彬所做的一切似乎只为了欣赏他痛苦的表情。对了!那一天周宇彬拿着拆开过的针剂空瓶,不断向他传达内心的恨意,那些话犹在耳边,难道那时所说的最后一个受害者……是胡哲?
 
“取血液样本,想办法和胡哲的DNA进行比对。”说着,魏蓝抓起车钥匙挂在手指上,拉着肖子贤就往外走,同时还对电话另一边的尹航吩咐,“让实验室加急处理,比对结果一出来立刻通知我。”
 
“你现在要干什么?”听出魏蓝的话里有分头行动的意思,尹航好奇的问,“你不会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别又把自己困在奇怪的地方出不来。”
 
“放心。”坐进车里,打开发动机,魏蓝乐呵呵的回答,“我和肖队去梅江疗养院转一圈,拜访一下顾医生,好歹他也是纸条上的关键线索。”
 
开着警车前往梅江疗养院,算是魏蓝有意为之,因为这一次可不是来看望谁而已,他是以刑警身份,来向案件关系人顾少涵问话,压迫感是必须的。只不过得到的效果没有预期的那么好,顾少涵似乎对警察的到来早有准备,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接受他的问询。
 
“所以说,胡哲确实来过这里?他来做什么?”魏蓝将顾少涵所说的话简略的记录在本子上。
 
这家疗养院里四处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次更加证实,这股味道不仅与郝林尸体散发出的气味相同,也与CK制药仓库附近的气味相同,似乎睦和小区九号楼里,也隐约有这样的气味,只不过那里浓重的霉味遮掩掉了一部分,没办法清晰辨认。
 
顾少涵时刻保持着微笑,礼貌的给魏蓝和肖子贤接了两杯热水,“我这里的精神类药物一直是由CK制药供货,但是自从股东周宇彬死亡之后,这里的供货就被停止了,胡哲作为法人代表,当然要对这个状况负责。”
 
“但是据我所知,并不是顾医生你主动去找的胡哲,而是通过其他方式让胡哲来找的你。”魏蓝笑得一脸亲切,像是在给小学生做安全知识讲座,可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如果只是为了商讨停止供货的事,需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吗?特意借周宇彬之手,留纸条给胡哲,把他引到这里来。”
 
“唉?这个我是真不知情了。”顾少涵的表情茫然又无辜,对于魏蓝的质问,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我多次联系胡哲,总是被以各种借口拒绝见面,我也不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会突然主动现身,不仅不是来谈供货问题,反而是来找我要那些药片的,但是我真的没有库存了。”
 
“他来找药片?”瞧着面前的水杯,魏蓝很想喝一口,出发的急,什么都没带,一路上也没顾得上买口水喝,此刻喉咙干得都快冒烟了。
 
可是看了眼端正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肖子贤,魏蓝明白他这是戒备姿态,可疑的人给的水和食物不能入口,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他为什么需要那些药?”
 
顾少涵耸了耸肩,“他是以就诊的名义过来的,说是经常做噩梦,身体状况很糟糕,针对神经衰弱和出现幻觉导致的身体欠佳,那个药物的确有奇效。”
 
魏蓝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来湿润干得发痛的喉咙,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你和周宇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胡哲?那个药片停产的事,周宇彬应该比你更清楚吧?为什么还要刻意让胡哲来找你?”
 
“这……”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人心惊,肖子贤按住想要起身的魏蓝,自己站了起来,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走出门外,“你们继续,我去看看。”
 
第69章:幸存
 
对峙,也许指的就是目前这种状况,纵使外面鬼哭狼嚎闹得不可开交,房间里的两人完全不为所动,一个依然礼貌的微笑着,一个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全世界都一片和平美好。
 
“顾医生,可以回答我吗?”魏蓝执意逼问着顾少涵,他知道对方一定有所隐瞒,“我今天不是来聊天的,而是将您当做嫌疑人而进行例行询问。”
 
“嫌疑人?那么可以告诉我,是哪个案件的嫌疑人吗?”
 
顾少涵的反问有些刁钻,这确实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之前那些死于内脏腐烂的人,明面上都以病逝为由处理,所以如果使用那些命案来吓唬顾少涵,恐怕是行不通的,一定会被完美的搪塞过去。
 
魏蓝能够感觉到顾少涵是个非常机智狡猾的人,选择的借口必须站得住脚才行,如果那些命案行不通的话,说不定可以从那些药片入手。
 
脸上笑意不减,魏蓝抓了抓头发显得很是轻松随意,“是与CK制药有关的违禁药品案,也就是医生你一直推崇的环氯苯卡因。”
 
“是和环氯苯卡因的停产有关吗?这个真的冤枉我了,我也很想知道停产原因,毕竟这是一款很好用的药物。”
 
不知道是真的无关,还是伪装的无辜,顾少涵表现得也太过从容了,这让魏蓝开始感到兴奋。真正无辜的普通人,通常会因被突然卷入案件中,遭遇问询而感到惊慌,当了解到案件相关信息,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之后,才会回归平静,那是一个正常的真正无辜的人该有的情绪变化。
 
但是眼前的顾少涵,若不是因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练就了这份从容,那就只能说明他有问题,而不得不故作镇定,两者相比,魏蓝认为是后者的几率大。
 
“我只是对所有相关人士进行问询,并没说医生你做错了什么,不用急着辩解嘛,我们来聊聊环氯苯卡因这款药物吧。”魏蓝微微后仰,靠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白炽灯亮得刺目。
 
“你了解这款药品的成分吗?作为一名医生,有义务在了解药物成分以及功效之后再用于患者吧?即使是临床试验阶段。我记得我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只是那时候还有很多线索没有掌握,现在不同了,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这个问题是个双向陷阱,顾少涵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通过之前的接触,他以为魏蓝只是个一根筋直愣愣的热血小警察,应该很好糊弄才对,没想到竟然失算了。魏蓝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知道药物成分的,所以这个问题,他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被判定有罪。
 
假设回答不知道,作为医生,在不清楚药物成分的情况下胡乱给病患用药,导致一连串因药物引起的内脏衰竭死亡案,他就会直接被判定为罪犯。
 
相反,如果回答知道药物成分,那药品里含有的变异细胞,一旦被追究来源,他也会被判定为知情不报甚至是包庇罪。无论选择哪个都是人命关天,罪过都小不了。
 
只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顾少涵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大脑快速运转,为自己构思足够的理由来自保,“我确实知道环氯苯卡因的成分,那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物质,是变异白细胞,从人工培育的试验白兔身上提取,这些白细胞在药物中所起的作用,以及可能产生的副作用还不明确,所以这款药的临床试验期被拖了很久。不过最近出了这么多内脏衰竭的案例,都与环氯苯卡因有关,恐怕这也是CK制药决定停产的原因吧。”
 
啊!狡猾,真狡猾,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不好对付呐。魏蓝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还是直说吧,其实我也被注射了那个东西,恐怕活不久了,今天是周宇彬周先生让我来找你的,他说环氯苯卡因可以中和那个药剂。”
 
“别说笑了,周宇彬已经……”
 
“你果然是知道的。”猛然坐直身体,魏蓝笑呵呵打断顾少涵的话,“周宇彬的死亡消息我们可是隐瞒得很彻底的,顾医生,你是怎么知道周宇彬已死的呢?”
 
糟了!一不小心被套了话。顾少涵终于不再保持微笑,皱起眉头审视着魏蓝,“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无法取得联系,所以我猜……”
 
“生产的药物害死那么多人,连夜逃跑人间蒸发也不是没可能吧?为了躲避收货方追讨巨额赔偿,他躲着你拒接你的电话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为什么可以直接断定他死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顾少涵想不通,就算此刻已经把自己逼向毫无退路的境地,这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就像是刚从球场上挥洒汗水回来的大孩子,如此自然的说着笑着,目光纯粹得毫无杂念,根本没办法猜透他在想些什么。
 
也许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比起让人猜不透,这样完全让对方卸下心防,不自觉的跟着他轻松起来,无意识被控制住步调才难以应付。
 
懒懒散散的翘起腿,手臂撑着下巴,魏蓝眼巴巴看着顾少涵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终显露出一丝无奈,这才开口,“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是觉得,既然你能在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得知周宇彬死亡,要么就是警方内部有人帮你,要么就是你和周宇彬有密切的联系,甚至能够掌控周宇彬的一切动向,就像不断监视着棋子动向的棋手。”
 
“这个说法太夸张了,我没那么大能力。”顾少涵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渴了就喝吧,放心,水里什么都没有,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们。”
 
“好。”一丝犹豫都没有,魏蓝放心大胆的举起水杯一饮而尽,末了还举着空杯说,“再帮我接一杯吧,谢谢。”
 
顾少涵无语的摇了摇头,又帮魏蓝接了满满一杯温水。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的胆子够大,还是天生少根筋,说没加料就真的没加吗?也真敢信,好吧,他也确实什么都没加就是了,“你也不怕我骗你。”
 
“我感觉你不像是在骗我。”魏蓝接过水又一次喝了个干干净净。
 
“既然这样,那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顾少涵的神情认真起来,“我确实不是很清楚环氯苯卡因的成分,也和周宇彬不算太熟,我之所以知道他死了,是通过另一个人得到的消息。”
 
另一个人?魏蓝不禁认真起来,他总觉得接下来要听到的名字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谁?”
 
“吕敬。”
 
“吕敬?”魏蓝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是CK制药的另一个股东!”
 
顾少涵点头,“对,他们联手收购了CK制药,最初开发出了那种针剂,听说只是个意外发现,那种针剂有不错的致幻效果,与毐品类似,但是不会产生依赖性。所以投入开发量产,只是培育出的实验体成功率太低,导致原材料稀缺,所以称为珍贵的奢侈品,在小众范围内流通。”
 
“毕竟是新东西,副作用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对接受注射的人进行了登记观察,没想到后来有员工为了中饱私囊而偷窃药剂私下出售,那些接受注射的人就没能被统计到观察对象中。”
 
“因为发现了死亡案例,所以又开始开发环氯苯卡因作为抑制剂出售给那些注射过的人吗?”魏蓝试探着问。如果环氯苯卡因是作为‘解药’被开发出来的,那CK制药那些人还算有点良心。
 
“具体发生过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们似乎把所有接受过注射的人,都以精神疾病就诊的理由推荐到我这里来,同时提供给我环氯苯卡因,让那些人定期服用。”
 
咀嚼着顾少涵口中的每一句话,魏蓝总觉得有些什么细节被忽略了,为什么在听到自己也被注射过那个东西之后,顾少涵的表情会有一丝动摇?
 
还有那句‘从没想过要害你们’又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事,作为一个收货方,他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也有点太多了?“一直和你保持联系的人就是吕敬吗?”
 
“可以这么说,只是联系的也很少,通常都是在需要供货的时候才会有些来往。”顾少涵斟酌着说,“引荐那些接受注射的人到我这里的,是周宇彬,他们两个分工好像很明确。”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胡哲也被注射过针剂,所以周宇彬才会写下那张纸条给胡哲,而周宇彬与胡哲在同一天出现于NC国际大酒店,房间里又留有血迹,如果血液DNA检验结果与胡哲的一致……魏蓝大胆的猜测,说不定是周宇彬强制给胡哲注射了那最后一针药剂。
 
这就奇怪了,越想越奇怪,既然知道针剂是致命的,注射给胡哲的理由是报仇,这个可以理解,那又为什么要把胡哲推荐到这家疗养院来呢?都已经大仇得报,等着胡哲自己病死就好了,何必还要给他‘解药’?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那你知不知道接受过针剂的人,如果不服用环氯苯卡因会发生什么状况?”魏蓝提出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针对胡哲被介绍过来的理由而问,更是为了他自己。
 
距离被注射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眼看都快一年了,就算自己身体素质好,死不了那么快,也至少该出现不良反应了,为什么自己还是活蹦乱跳的?
 
“不服用抑制剂的话,视身体素质因人而异,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就会出现内脏衰竭的状况。”顾少涵如实回答。
 
一两个月到半年不等?那不到四十正当年的胡哲会突然病成这样,也不会是短期内被注射的。魏蓝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感觉,完全没感觉,如果最长只不过半年,那在没有服用环氯苯卡因而存活已经接近一年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是注射给自己的那支针剂有问题?还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又或者……是生命的奇迹。
 
第70章:求饶
 
车窗吹进的夜风冷得像刀片一样割痛脸颊,魏蓝坐在副驾瞧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闲的无聊的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Zippo打火机,竟然一直忘记还回去,虽然是自己花钱买的,也好歹是送出去的礼物,自己天天带着算怎么回事。
 
“呐,还给你。”
 
肖子贤接过带着体温的打火机,痛痛快快收回贴身口袋里,“和顾医生聊得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问!一直不说话就算了,还半途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话是抱怨的话,脸上可看不出丁点不乐意,“那家伙太狡猾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跑话题,而且他的回答,有真有假,很难分辨出来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只有胡哲被安排去找他这件事,一定是假话。”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魏蓝被肖子贤突然冒出来的问话问蒙了,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肖子贤目不斜视的看着路面,平稳驾驶着汽车,淡然回答,“你拥有我不具备的能力。我坐在那里产生的威慑力,只会让对方更紧张更警惕,这对没胆量的普通人很有效果,但对于那种有所准备的狡猾狐狸来说,只会产生反效果,更难问出真话。”
 
“哎?别告诉我走廊里的骚乱也是你安排好的。”
 
“不是,那确实是个意外,我顺水推舟而已,即使没有那个意外,我也打算找借口离开。”笔直的高速路段枯燥又无聊,修长的指头无意识的敲击着方向盘,轻微的敲击声几乎和心跳的频率同步,让人莫名安心。
 
肖子贤关好车窗,不时瞥一眼旁边的魏蓝,生怕这家伙又懒懒散散突然睡着,初春的夜风依然是很可怕的,“那间疗养院很不正常,准确来说,是那些病患很不正常。”
 
魏蓝重重点头,“没错,而且有几个人是我上一次来碰见过的,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精神恍惚目光呆滞,而且他们身上奇怪的香味更重了。”
 
“那个医生身上也有那股香味。”肖子贤清楚地记得,他对顾少涵的第一印象就是怪异的香味,说是香水却没那么浓郁,可又找不到其他近似的香味来形容。
 
“啊!”魏蓝一声惊呼,突然想起吕维说过的话,“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个香味,和睦和小区九号楼地下车库里的气味相似,小维说那个是尸香,而且是陈年不腐的老尸才会有的气味。难道说,那疗养院里满楼都是成了精的尸体吗?太可怕了吧?总有种整座大楼都在蠢蠢欲动的错觉。”
 
车内不禁陷入沉默,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可又不能完全否决这样的猜测,就算并非全楼都是,也肯定不止一个,否则气味怎么可能散播得全楼都是。若真是如此,那就不是警方能解决的问题了,沉默中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
 
“刘老头。”看来不得不请那位难伺候的老爷子出山了,哪怕不帮忙只给点建议也是好的。
 
车子已经驶入市区,深夜两点钟的汇城依然灯火辉煌,繁华的不夜城,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处,而他们,正向着那片黑暗逐步靠近,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不知汇城将会迎来怎样的变革。
 
“回哪里?”肖子贤放慢了行驶速度,询问魏蓝的意见,“要回家吗?”
 
困得快睁不开眼睛的魏蓝哼哼唧唧的咕哝着,“这个时间室友们都睡了,不回去了,去你家吧。”
 
这个家,并不是肖家二老的家,而是肖子贤自己的家,每当魏蓝忙到深夜不方便回去打扰室友,又不想在警局里凑合的时候,都会选择回到这里,清净又安然,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原本两间卧室分别放有一张宽大的单人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一些的卧室被改造成书房,单人床被搬走了,而大一些的卧室却换进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魏蓝当然察觉了这样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轻车熟路爬上双人床的一侧,让自己深深陷入绵软舒适的被褥中。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床垫被压得陷下去,魏蓝感受到一双炙热的手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同样滚热结实的胸膛紧贴背后,更有个奇妙的东西顶在屁股上,不老实的摩擦。
 
“今天不行,困死了。”浓重的鼻音听得出魏蓝确实非常困倦,拉高被子把脑袋完全缩进被子里,躲避台灯的橘色光芒。
 
奈何身后的肖子贤完全没有停止的打算,微凉的鼻尖蹭在肩窝颈侧有些痒,魏蓝缩起脖子迷迷糊糊的扭动躲闪。
 
轻吻始于耳廓肩膀,沿着背脊一路向下,被子被掀开,身体突然暴露在空气中,麦色肌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暖气强劲的房间里并不冷,适应了温度之后,皮肤重归平滑。
 
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揽住翻了个身,魏蓝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无奈的感受到那双热手在身上揉来揉去,不停摸索令人羞涩的地方。
 
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要不是探入体内的手指动来动去的捣乱,此时他早就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每当刚刚要睡着,意识涣散的刹那,手指就像故意欺负人似的乱动起来,还发出暧昧的声响。
 
一只手忙于探索,另一只手理所当然的忙于安抚。那只手绕到身前,描摹着精致的骨架和肌肉线条,配合着落在背上轻柔的吮吻啃咬,激起阵阵颤栗。
 
一次次被从睡梦中拉回现实,魏蓝已经快要受不住这种拷问似的对待,忍无可忍的求饶,“哥啊,求你了还不行吗?别弄了,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明天还要……啊!”
 
手指抽离得太过突然,魏蓝抑制不住发出惊呼,紧接着更要命的东西挤了进来,毫不拖泥带水的闯入最深处,开始了疯狂的侵略行为。
 
这是什么情况?魏蓝脸埋在枕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他完全不明白肖子贤这是突然发什么疯,不求饶还好,怎么求个饶还突然来劲了,跟上了发条的玩偶似的,一下又一下不曾停歇,背后的皮肉也被咬得发疼,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劲儿。
 
魏蓝当然不会知道肖子贤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同样也因为趴在床上而无法看到此刻肖子贤盯着他背影的目光,那是被欲念侵蚀变得无比暗沉的目光,狼一样执着的盯紧眼下的猎物。
 
促成这一切的,正是魏蓝那一句无意识的求饶话语,肖子贤一样没有想到,只是听到那一声懒洋洋的‘哥’,心脏就会像是被紧紧揪住一样痒得发疼,那股莫名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向一处,想要,立刻就要,感受他的温暖,感受他的存在。
 
最终魏蓝还是没能坚持到结束,在肖子贤的掌心中爆发之后便沉沉睡去,任由对方继续对毫无知觉的自己胡作为非。
 
闹铃响了好几遍,根本不想爬起来,可今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吕敬这个名字继周宇彬之后,荣升为头号嫌疑人,必须立刻着手调查。
 
挣扎着滚下床闭着眼睛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总算清醒了一点。
 
餐桌上摆着两份烤热的面包片、煎蛋,还有香喷喷的牛奶煮麦片,魏蓝老大不客气的坐下就开始啃,随手抓过手边的报纸看起来,头条一行红色大字赫然入目,“市长独子胡哲于昨夜病逝!不是吧,这么快?DNA比对结果都还没出来呢。”
 
“不只是那件事,昨夜NC国际大酒店失火,几乎烧了一整夜,已经烧成废墟了。”整理好被褥,肖子贤也坐到餐桌前吃早餐,“火势很猛,灭不掉,初步判断起火点是819号房,但是消防人员和专家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819房间里找不到直接起火点,更像是整个房间突然升温,引燃了房内的墙纸和床单之类的东西,间接导致失火。”
 
“这个解释还真灵异。”牛奶麦片加蜂蜜,魏蓝最喜欢这么吃,所以不太喜欢甜的肖子贤的桌子上,总会摆着一瓶蜂蜜,“这次居然没有转给刑侦科,挺意外的。”
 
“街区派出所已经受理了,还找到了邢程帮忙调取道路安全监控记录,除了我们自己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那里,已经以线路短路引起火灾为由结案了。”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说法,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经手的不合理案件还少吗?没理由说别人,819客房会发生火灾,反而都快让他觉得那才是正常的了。
 
只是为什么会那么巧呢?就在拜访过顾少涵的当夜,胡哲死了,NC国际大酒店莫名起火了,这是要销毁证据还是要做给别人看呢?魏蓝想不明白,NC国际大酒店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都快被搜烂了,现在烧它还有什么意义呢?该掌握的线索早都已经掌握在手。
 
“CK制药的关键人物都快死绝了,就剩下一个吕敬,他会不会是这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呢?”叼着面包片伸开双臂,魏蓝坦然享受着肖子贤为他穿衣服的服务,“周宇彬说过,这个吕敬也和市长一家有仇来着,市长到底做了多少龌龊事?能得罪这么多人。”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直震得大腿发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把铃声给改成了震动。魏蓝摸出手机,提示框里是一条微信消息,来源竟然是李安然?
 
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魏蓝扭头找寻肖子贤的身影,瞧见对方正忙于洗碗没空搭理他,这才打开手机。
 
奇妙了,李安然极少主动联系自己,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魏蓝好奇的点开与李安然的会话,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下班后见个面吧,我有事要说。
 
第71章:执念
 
所谓事实,就像当头一棒,砸得魏蓝晕头转向,怪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吕敬的身份倒是很容易查到,毅杰建设是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建筑工程承包公司,法人吕毅杰是吕敬的父亲,因工程事故导致多名施工人员丧生,为躲避巨额赔偿,吕毅杰携款潜逃,后续事宜不得不由吕敬代为管理,只不过,在接手公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后,吕敬突然失踪了,地产商怀疑吕敬与其父一起潜逃。
 
“逃走之后又回来了吗?总觉得很不合常理啊。”魏蓝吩咐郑凯将吕敬的全部资料打印下来,“为什么会突然和CK制药搅合在一起?仇恨又起源于哪里呢?”
 
“资料显示吕敬家属曾有过报案记录,申报吕敬失踪,但是后来又突然出现吕敬身份证被使用的记录,家人却没有撤销申报失踪。”郑凯说出自己的疑惑,“会不会是其他人冒用身份证?”
 
断掉了,所有信息都从吕敬失踪开始断掉,除了CK制药的股东身份和在NC大酒店出现过三次登记以外,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这人就像可以凭空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隐形人一样行踪不定,根本无迹可寻,如果说是别人冒用身份,那还可以解释的通,但动机又是什么呢?
 
所有的相关资料都有种含糊其辞的感觉,看似合理,却处处模糊不清,就像是“伪造的资料?”魏蓝这么说着,一页一页整理好打印下来的资料,突然觉得这么做并没有太大意义,强烈的违和感告诉他,这些内容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一张照片都没有吗?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身份证信息也没有?这作假作得也太夸张了吧?就像被人为抹除个人信息一样。还是说,吕敬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说不定是个伪造的身份。”
 
“但毅杰建设公司确实是存在的,只是在十二年前宣告倒闭,被徐氏地产收购为子公司了。”
 
“倒闭?是在吕敬失踪前还是失踪后?”为了躲债而逃跑的人会特意去宣告破产吗?除了法人,没有谁能有资格去办理那些手续了,所以宣告破产出售公司的人,应该是吕敬本人才对,那应该就是在一切办妥之后才‘失踪’咯?
 
即使是委托他人办理,至少也会有个第三者见过吕敬,能够保持一定联系,无论怎么看,吕敬都像是自己跑掉,而不是‘失踪’。
 
郑凯一行一行仔细寻找和吕敬失踪有关的描述,“是在宣告破产之后失踪的,真的是逃债去了吗?所以后来再次出现也都是神出鬼没的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
 
“十二年前吗?十二年前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呢?”难道要把十二年前全年的报纸都翻一遍吗?那太夸张了。
 
既然吕敬的资料会被修改,当年即使发生过大事却被掩盖起来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恐怕通过正规途径也很难着手调查了。魏蓝抓乱了头发,趴在桌上抱着脑袋思考,从哪里开始找才好呢?
 
“先回去吧,明天继续,有客人在办公室等你很久了。”尹航探着头扒在资料室门口,他知道魏蓝一旦遇见烦心事就会不自觉地抓头发,“这些事急不得,你还想一天吃成个胖子啊?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客人?没听说有谁会来啊。啊!竟然忘记了和李安然的约定,这可如何是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难道客人就是李安然?
 
魏蓝偷瞄了一眼身边整理资料的郑凯,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他并不打算和李安然继续有牵扯,但是既然没有特殊关系,贸然拒绝邀约反而显得自我意识过剩,可答应吧,总觉得做错事了一样,心里那么不舒服。还是先去看看客人是谁吧,说不定能提供一个拒绝和李安然单独见面的借口。
 
“刘叔!莉姐!”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两个人让魏蓝惊得几乎跳起来,前不久肖子贤是有说过这两个人打算来市里逛逛,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也没提前通知我?”
 
刘老头哑着嗓子嘿嘿笑得猥琐,挖过鼻孔的手指随意在身上抹了一把,脸上倒是依旧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老爷子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你需要我帮忙,本来也打算带唐莉出来一趟,顺道就过来了。”
 
“还没吃晚饭吧?走吧,边吃边说。”魏蓝摸出手机,理直气壮的给李安然回了条消息,今晚的约定不得不取消,有重要客人来访。李安然回复的迅速,倒也没表示任何不满,只说等有空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她。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她执着到这种程度?这一面看来还非见不可了。
 
冷冰冰的天气里,果然火锅是最合适不过的晚餐,这也是唐莉极力要求的餐点,用刘老头的话来说,唐莉快把他山里的野兔子抓干净了。
 
“刘叔,我还真有一件事想麻烦您老帮个忙。”魏蓝在长辈面前完全一副乖孩子样,毕恭毕敬给刘老头斟满一杯黄酒。
 
刘老头也不多客套,理所当然接受魏蓝的服务,“你小子说话就别这么客气了,事我已经听肖家那小子简单说过,是那个什么睦和小区居民楼出问题了是吧?不过老头子我也只是开了灵光的普通人一个,恐怕帮不了你们太多。这个事,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帮,那么邪气的地方留不得。”
 
“邪气?”刘老头的话让魏蓝大吃一惊,“那楼果然有问题的?”
 
“死气都遮天蔽日了,还能没问题?”刘老头狠狠瞥了魏蓝一眼,像在教训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你小子直觉敏锐,也够激灵,就是有时候一根筋得厉害,要不是子贤一直护着你,都不知道你得死多少次了。”
 
魏蓝越听越蒙了,刘老头说的话明显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可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些文字游戏,就不能好好的直白的说出来嘛?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脑子有时候是不会转弯,您也别藏着掖着了,都说给我吧,之前我就觉得奇怪,肖哥昏迷的事,您在那样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是怎么知道发生的那些事的。”
 
“咳咳。”不小心说漏了嘴,刘老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不过那些事肖子贤也没有要求他瞒着,只是他单方面觉得肖子贤这个人自尊心那么强,恐怕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曾那么示弱的请人帮忙。事到如今,也没什么瞒着的意义了,“去年你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一直有个鬼影子跟着你这事,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突然说起那个鬼影子,魏蓝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滚热滚热的,那鬼影子对他做的那些下流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就是肖哥吧?他为什么会变成个鬼影子?”
 
“还不是因为你。”责怪的话语倒是没有责怪的语气,反倒多了些调侃的味道,刘老头吹着胡子上的烧饼渣渣说,“那小子当时差点死了,魂儿都跑散了,凭着一股子执念找到我那里,当时那散了的魂儿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我可是废了整整七天的工夫才把他的魂儿全给找齐,本来打算帮他把魂儿塞回去,说不定就能恢复意识,哪想到那小子竟然拒绝了!”
 
“哎?拒绝?为什么?”
 
“行了行了,你少吃点肉,就算不出家,好歹也是在修行。”刘老头拍掉唐莉筷子里夹的一大坨羊肉,将它们悉数塞进自己碗里,这才继续对魏蓝说,“他说,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就算魂魄回去了,一段时间内身体也动不了,还不如保持灵魂的状态,至少能随时守着你。”
 
守着……而自己那个时候居然让他滚!
 
心里揪得好难受,内疚的感觉就是这样吗?魏蓝有些疑惑,这样的情绪非常陌生,即使是喜欢,也只是隐隐约约模棱两可的一种态度,也许达不到肖子贤对自己的感情那样的程度,但至少他也尝试过回应那份感情,“他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刘老头实话实说,“那小子心里总憋着事不说,也不怕憋到最后连个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好熟悉!在山上过夜的那一晚,他听到过相似的谈话声,当时刘老头也说了这样一句话。这话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结局都被撰写好了一样,只等着诀别的那一刻到来似的,听起来那么无奈,“所以后来,他真的……死过?”
 
“是,虽然只有十几秒。”刘老头点头,不禁回忆起那一夜,肖子贤的魂魄突然出现在面前,白雾凝聚成的形体溃散得不成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那么不安定,那么绝望。
 
“那是灵魂失去执念,失去坚持的意义时,被自我扼杀的表现。值得庆幸的是,那小子意志比我想象的坚定,骂了他几句就清醒了,叫我一把把他那散魂儿给丢了回去。”
 
怎么会是这样?如果那一击导致肖子贤的重伤尚且可以算是意外,那对于肖子贤灵魂的伤害,就真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了,只差一点点,自己就真的杀了他,永远的杀了他!“这些,都怪我吗?”
 
“这是你们的造化,怪不得谁。”刘老头的答案不置可否,万事必有因果,孰是孰非很难决断,“倒也不是坏事嘛,反倒促成让他醒过来的契机了,结局还是喜人的。”
 
“你失落个什么劲儿,现在人都好好的活着不就行了嘛。”瞧得出魏蓝情绪有些低落,唐莉嘴里嚼着丸子还不忘安抚魏蓝受伤的心灵,“我还说让师父别跟你提这些有的没的,他就是管不住那嘴,就算当时肖子贤的灵魂真的就那么散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把所有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道理谁都懂,可心理那道坎儿可是很难过去的,魏蓝总觉得自己有必要严肃认真的向肖子贤表达一下歉意,“莉姐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事,我想的明白。比起这个,还是说说正事吧。”
 
“嗯嗯。”刘老头唏哩呼噜嚼下两片青菜,烫得吹胡子瞪眼睛,哈哧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来,“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吃饱喝足咱就去那个闹事的小区瞧个究竟。”
 
第72章:私闯
 
黑雾弥漫,即使是黑夜之中,翻滚的黑雾也汹涌得显而易见。明明窗里亮着灯,看起来却那么暗淡,丝毫不见应有的生气。
 
“满楼都是死气,都感觉不出来根源在哪里咯。”刘老头背着手在一楼大厅里瞎转悠,灰白色的影子在半空中飘来荡去,“这楼里是整了什么幺蛾子的事?怨气大得过分了,还一股子味道。”
 
魏蓝按下电梯按钮,“我们在地下车库里找出来了两具尸体,准确说应该是遗骸,八年前死亡的人,会是它们散发的怨气吗?”
 
“你个臭小子!连点子常识都没有的?”瞧见魏蓝按电梯,刘老头一巴掌拍在魏蓝后脑勺,“闹鬼的地方哪个坐得了电梯的?”
 
“哎?那您在这里转悠什么呢?我以为您不会用电梯,等我按呢。”话刚说完,又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魏蓝满脸无辜的看着旁边偷笑的唐莉,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错了,确实闹鬼的地方不能坐电梯这个他知道,但是也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还动手打人来的。
 
刘老头佝偻着身形,趾高气扬的抬了抬下巴往楼上指,“死气是死气,怨气是怨气,死人太多咯,到处都是死气,那东西能传染的。但怨气明显是从上面散出来,顺着楼梯走吧,挨层瞧瞧去,顺便让我看看那些个人得了什么怪病。”
 
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要么是敲门也不应,要么是应了也不肯给开门,甚至有些人还像见了鬼似的躲起来。魏蓝呆着刘老头和唐莉不厌其烦的一家一家敲门,最终无奈的放弃这个举动。
 
“这些个不要命的娃子,给瞧病来都拒之门外,没礼貌。”刘老爷子背着手,中气十足的骂着话,声音大得生怕门里面的人听不见,“也难怪这楼会被封起来,下这个命令的人应该是知道什么才这么做,要么就是把这些个不要命的都当成祭品放这里等死,要么就是怕跑出去了再传染给别个,那也确实麻烦些。”
 
“您说下令封楼的人可能知道会这样?”这个说法魏蓝还是第一次想到,当初他们一致认为市长是因为不知内情,所以独断的把这些隔离起来,倒是真的没想到可能存在其他缘由。
 
“你也是个傻子。”刘老头回过头嫌弃的骂了魏蓝一句,“要真是普通传染病,能允许只进不出?曾经闹非典你小子也应该经历过吧,真要隔离的话,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进来这里。”
 
如果真像刘老头说的,那问题就更大了,市长知道楼里闹鬼甚至闹怪病,而故意不让这些人出去,也不对这些人使用正确的措施施救,只能说明市长是故意等着这些人去死啊,太歹毒了吧?为什么要这么做?楼里飘来荡去的那些影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和怪病有关系吗?
 
突然,走在前面的刘老头停下了脚步,魏蓝想着事情没有注意,收势不及撞在刘老头身上,又引来刘老头一顿叽里呱啦的抱怨,“您怎么突然停了呢?”
 
“当然是这边有问题啊,你也是经过大难的人,应该能感觉得到这里不对劲吧?”刘老头停在六楼一单元门前,“这里怨气大得惊人咯。”
 
“这里?这里是市长儿子住的那间吧。”
 
听到魏蓝这么说,刘老头也觉得这事奇怪,“要真是他儿子住的地方,这市长一定是脑袋有毛病的吧,哪有给自己儿子住的地方下咒的人。”
 
“下咒?”
 
“能弄出这么强烈的怨气,不是用人命下了死咒就是藏了死不瞑目的尸体,但是藏尸不是件容易事。”刘老头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颐指气使的对魏蓝说,“撬得开这个不?”
 
魏蓝无语的摇了摇头,这种新型防盗门连专业小偷都撬不开,他怎么可能能弄开,“恐怕只能拆门了,或者从隔壁的阳台爬过去,问题是都不给咱们开门啊。”
 
正说着,啪嗒一声轻响,身后一丝橘色光线透了出来,三人不禁转身去看,竟然是对面二单元的门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个女学生,唯唯诺诺的轻声询问,“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吗?”
 
“只要你们听我的话,肯定救得了。”刘老头得意洋洋的说着,胡子翘得老高。
 
原本刘老头不说话时,女孩情绪还算稳定,一听刘老头那近似威胁的话,女孩竟然把门缝缩得更小,警惕的看着门外的人,随时准备关门逃回屋内,“你们是什么人?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吗?”
 
刘老头还要说什么,魏蓝不得已把刘老头拉回身后,自己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出示给女孩看,“我是警察,不用害怕,这两位是来帮大家治病的,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病情吗?”
 
微笑服务果然在哪都好使,瞧见魏蓝的笑脸,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惊讶的叫了起来,“啊!是你!我见过你,在小吃街给另一个小帅哥买烤鱿鱼的那个!你不是交警吗?”
 
不是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两次偷拍自己的罪魁祸首竟然在这里碰见。不过魏蓝并不在意,“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既然认识那就好说话了,我们想了解一下楼内的情况,但是没有人啃开门,我们怀疑对面这一家有问题,想借你家的阳台用一下可以吗?”
 
“啊!”女孩从错愕中回过神,赶忙把三人让进房间里,“我因为住校,寒假才回来,所以发病比较晚,我爸妈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女孩伸出来的手臂上多处红斑都开始冒起脓疱,已经有部分皮肤开始溃烂。
 
刘老头抓着女孩的手臂左瞧右看,还凑近伤口闻了闻,“淡淡的香味,和这楼里的那股子味道一样,你们这是中了尸瘟呐。”
 
“尸瘟?”先是尸香,又是尸瘟,这里果然有成了精的尸体吗?魏蓝看着女孩的脸,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蜡黄中带着青,“要怎么治疗尸瘟?这样下去不行吧。”
 
“当然不行,这样下去全楼的人都要死光咯,得了尸瘟的死后还有可能诈尸呢。”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刘老头难得严肃起来,“艾叶煎汤,红豆煮水,每天当水喝,再加上柚子叶淘米水每天泡一次澡,多晒太阳,尤其是要晒背,症状轻的有一两个月也就好了,严重的大概要半年吧。不过对于你们现在的状况,这些方法也只能是暂时缓解,如果想要根治,要么搬走离开这里,要么把这楼里藏着的尸体找出来清理掉。”
 
女孩目瞪口呆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刘老头直白的发言吓得不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事实就是如此,说得委婉也不过是增加解释时间而已。
 
魏蓝有些于心不忍,乐呵呵的安慰女孩,“不用害怕,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知道市长下令封楼不让你们出去,但如果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楼里有尸体,拆楼就是必然的,他不让你们搬也不行了。”
 
“哎?”女孩回过神,问的却是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现在交警也要管这些吗?好辛苦。”
 
“呃……”魏蓝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少根筋的生物恐怕不只有他自己了,皮肤都烂成那样了居然还管别人的职责范围,“我是刑警,那天只是……嗯……代班,对!代班!”
 
女孩张口还想问什么,幸运的是手机铃声时机恰当的响了起来,魏蓝赶忙接听,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询问,“子贤,什么事?”
 
“我这边忙完了,郭文的死因调查有进展了,确实不能算是肃清行动的恶果,但嫌疑人范围意外的小,见面再说吧,你在哪?”
 
“刘叔和莉姐来了,我们都在睦和小区九号楼,这里应该是藏有尸体,目标是胡哲住的那套房,我正准备非法入侵呢,哈哈。”魏蓝笑得一片轻松,熟人多好办事果然是真理,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偷拍少女,反倒省了不少口舌。
 
听得出魏蓝的轻松情绪,电话另一边的肖子贤竟然呵呵轻声笑了出来,“我过去找你们。”
 
“好。”挂断电话,魏蓝回到沙发旁,刘老头已经进卧室查看女孩父母的状况,只留下唐莉傻坐在那东张西望,“可以让我看一下你家阳台吗?”
 
“当然!”女孩一跃而起的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紧张感,脚步轻快的跑向客厅角落的长形阳台,“这边和卧室那边的阳台都能过得去对门,但是卧室那边的有墙隔着,不好爬。”
 
魏蓝跟着女孩走进阳台,这里的确是个爬去对面的好路径,两个阳台间隔只有一米左右,只需要弄碎对面的玻璃窗就可以顺利进入。魏蓝四下寻找,发现阳台角落放置的晾衣杆是个不错的工具,他打开窗,举起晾衣杆向着对面的玻璃窗戳过去。
 
哗啦啦的碎裂声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直到整扇玻璃都被敲得干干净净,魏蓝才爬向窗口,跳进对面的阳台。
 
一米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看着楼下渺小的景物,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阳台门玻璃也被破坏,魏蓝终于名副其实的私闯了一回民宅,不客气的绕到玄关,把紧锁的大门打开。
 
第73章:人情
 
已经候在门外的刘老头和唐莉也不客气的大摇大摆走进别人家里,女孩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唐莉笑嘻嘻的把女孩拉到身边,紧贴女孩耳边,指着翻箱倒柜的魏蓝小声说,“你喜欢他?”
 
“哎?”女孩茫然的摇摇头,“也不是,毕竟算不上认识,就是觉得很帅,不自觉的偷拍过他。”
 
“对吧,我也觉得他很帅。”唐莉亲昵的拉着女孩,不去打扰进行勘察的两个人,“曾经我们也完全不认识,就只是因为在马路上遇见而已,他竟然为了救素不相识的我而被卡车撞飞,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安然无恙,也许那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守护着善良的人吧。”
 
女孩不太明白明白,身边这位优雅的少妇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只是这些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她想开口问,又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立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唐莉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明白,自从进了这个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这里的气息莫名熟悉,这些熟悉感,在魏蓝身上也感受到过,尽管非常微弱。到底是一场怎样的孽债呢?会牵扯到这么多人深陷其中,一切的开端,又是哪里?
 
“魏蓝。”肖子贤的声音吓了几人一跳,安静搜查的搜查,安静想事的想事,谁都没注意到肖子贤什么时候进来的,“刘叔,您来了。”
 
刘老头鼓捣着罗盘,头也不抬的对肖子贤说,“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帮你,当初我欠你的人情,也差不多该还完了。”
 
“我说过不用还。”肖子贤说的是实话。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肖子贤还在读警校的时候,当时的刘老头还是个混得风生水起的风水师。本以为幸运的接了个大生意,竟然在看风水的时候发现主家院子里埋了死人,自作主张报了警,哪知道会被主家反咬一口。
 
那一笔生意,从头到尾都是场阴谋,被约来别墅的时间与死者到来的时间相差不过两小时,主家的人甚至为此做好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仅为了栽赃给他。
 
百口莫辩,就要被判刑的那一天,一个名叫肖子贤的青年出现在看守所里,以推荐生的名义参与了那一起案件的审讯。
 
肖子贤对整个案件的审讯过程提出质疑,也对证据进行了重新鉴定审理,缜密的思路挖掘出证言里的重重疑点,甚至只靠威慑力和巧妙地文字游戏诱导主家说漏了实情。
 
他们彼此都明白,那可以算是一场缘分,不存在刻意的帮助。肖子贤只是恰好被推荐参与破案,刘老头只是恰好幸运的遇见了肖子贤。
 
那份人情确实没必要还,但是刘老头心里明白,如果遇见的是一个随波逐流,顶不住他人言论压力而草率定案的庸碌之人,现在的他已经没命站在这里了。
 
“该还的还是得还,都是命数。”刘老头停住脚步,站在卧室床边,“就这附近了,怨气大得冲天,奇了怪了,要是个老冤魂,这栋楼早该有反应了,怎么会耗到近两年才突然冒出来作怪?”
 
魏蓝跑过去二话不说把床推倒一边,“我也奇怪呢,之前还不这样,就从把周宇彬修的密道弄毁了之后,这里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怀疑我们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放出来了。”
 
“密道?”刘老头撵了把胡子,“密道里发生过什么?”
 
“一开始是好多淹死鬼冒出来,后来那些淹死鬼又附在一堆骨架子上袭击我们,最后被……被……”想了半天,魏蓝也不知该怎么措辞来描述老郭的身份,最后只好说,“被一个懂点道术的人给救了。那些尸骨的身份,到现在也没能查明,找不到那么大批量的人口失踪申报,怀疑又是被上面的人搞了鬼,那些淹死鬼像是被人操控的,会有目的的集体伤害别人,莉姐就是受害者之一。”
 
刘老头稳稳站在怨气最强烈的那一处,盯着地板猛瞧,“你们把那些东西给放出来了,那些东西回到了这个大楼里?”
 
“我觉得是这样,之前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些淹死鬼,和之前在密道里看到的相同,只不过好像不再受人控制了。”魏蓝拎着从房里搜出来的工具箱,站在不远处询问,“需要拆地板吗?”
 
“拆。”刘老头让开两步,瞧着魏蓝和肖子贤两个壮丁开始做苦工,不禁陷入沉思。如果像魏蓝所说,那些鬼魂不再受束缚而回到了这里,无疑是对这里有什么执念,鬼没有思想,存在紧靠那股执念,说不定这里是他们最初死亡的地方。
 
处于极度恐慌和绝望中的人们,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任何变化都已经可以不去在意,及时拆毁地板,继而砸碎地面这么巨大的响动,都没能引起楼里住户的关注。这倒是方便了警方行动,不必担心进一步引起恐慌。
 
眼前的景象相当骇人,唐莉机智的把女孩赶回家去休息,幸好没有让那样的普通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这是一口镶嵌在楼板里的棺材,甚至为了防止尸水渗透而特意做了防水处理,尸骨早已腐败殆尽,只剩一具枯黄的骨架,还套着衬衫和西裤,笔直的躺卧在内。
 
“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竟然把尸体藏在楼板里,地面没有过翻修痕迹,恐怕是在建设过程中就埋进去了。”没有带工具箱,魏蓝从厨房里翻出个保鲜袋套在手上,轻轻翻动尸骨。
 
“肋骨一处骨折多处骨裂,盆骨断裂,脊椎三处移位,头骨裂伤,初步判断死于头部钝器外伤,看起来曾经经历过一顿惨烈的拳打脚踢。”
 
“建筑过程中埋入尸体。”肖子贤摸索着尸骨衣物的每一个口袋,“可以这么做的,只有承建商。”很遗憾,尸体衣物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装。
 
“承建商是谁?”
 
“不清楚。”肖子贤摇头,“我倒是知道投资商是谁,这块地产原本是徐氏地产标下来的,但是当时胡达的父亲想要竞争,没有争过徐氏地产,就使了些手段以投资人的形式拿到这片小区的开发权。”
 
“胡达的父亲?就是现任市长的父亲?”这个魏蓝倒是有所耳闻,胡达的父亲是城市规划局的高层,父子两还真都是官运亨通啊,“那时候胡达还不是市长呢吧?”
 
看来这片小区在开发过程中发生了不少故事呢,居然连楼板里埋尸体的事都做出来了,这是多么强烈的恨意才能做出的诅咒行为。
 
一通电话打回局里,睦和小区九号楼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热闹起来,尸骨被小心翼翼取出运走,居民也终于被解除禁锢,但依然需要集体送往传染病医院隔离治疗。这倒无妨,魏蓝的目的终归是达成了,他只不过是想把所有居民转移出去进行救治。
 
“刘叔呢?”突然发现刘老头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下楼,魏蓝询问身边的唐莉,没想到唐莉也不知情,支援人员到来之后,楼里乱糟糟的,谁也没顾得上注意那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去了哪,“肖哥,你看见刘叔了吗?”
 
“他没下来吗?”肖子贤拧起眉头往上望去,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之前刘老头好像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帮他了,那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交代什么,“我上去看看。”
 
“我也去!”
 
行动比语言更快一步,两人同样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找去,果然在四楼的转角发现倒在地上的刘老头。刘老头手脚冰凉,脉搏微弱,只有出气没进气,魏蓝慌张的拨通急救电话。
 
刘老头悠悠转醒,颤巍巍的伸出手拉扯着魏蓝正在打电话的手,无力的摇着头,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轻声说,“老头子我啊……大名叫刘秀,秀气的……秀。”
 
魏蓝不解的看向刘老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他依然没有停下与急救中心的沟通,直到说清地址挂断电话,刚要开口问刘老头讲这个做什么,哪知道刘老头先一步笑出来。
 
“你们这俩好小子,我是真喜欢你俩……”刘老头的声音时断时续,听得出说话已经非常吃力,“我这名字……走哪都被笑话,当初被抓进看守所……那些个小畜生啊,一边儿打我一边儿嘲笑我这名字……也就你俩,你俩……反应一个样,呵哈,不笑话……我……”
 
“刘叔,歇会儿,救护车很快就来。我们……”
 
肖子贤一手握着魏蓝的肩膀,摇了摇头打断魏蓝的话,转而对刘老头说,“刘叔,您是知道今天会这样,才突然跑过来的吗?”
 
“嘿……”刘老头笑得像是从肺叶里拼命挤压出空气才会发出的声音,“又让你看明白了……啥都让你看透透的,我知道我这老命是不长了,也没想到这么快……这怨气太重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扛不动了,比不得年轻咯。”
 
“所以这是打算一次性把剩下的人情都还完吗?”
 
抽气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可刘老头还是不细心的偏要和肖子贤聊天,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情,反倒是一副坦然的姿态,“少……少跟老头子我来……这套,想说还不清是不是?嘿嘿……想让我憋着口气吊着这条老……老命,继续还你的人情是不?”
 
“我说过不用还,不是因为我大方不用你还,只是你还也还不起。”肖子贤的声线冷淡得像是在与陌生人谈判,“既然你偏要还,那就给我还干净了再死。”
 
“嘁。”刘老头一脸褶子生生挤出个嫌弃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我早有准备,唐莉那丫头啊……也欠了魏蓝这小子的人命债,我们……我们师徒两人的命,都拿来还……还你们的人情,差不多得了,放过……我这把老……”
 
夜,如此宁静,没有说完的话语随着无力垂下的手臂一起隐匿在黑夜之中。
 
第74章:赌局
 
命数,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若想改变,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罪,谁也背负不起谁的命。
 
那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若是执意拨弄其一,将会出现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这些反应或喜或悲,谁都无法保证在这样的过程中,不会产生新的罪孽。
 
刘老头终究还是去了,唐莉被留了下来,唐莉回忆,刘老头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那一场冤案就是他的劫数,他本该在那场劫数中死去,但肖子贤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命数,所以从那之后得来的命都是欠的,必须还,不还便会招致不幸。
 
而相对的,改变他人命数的肖子贤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以出色的能力破获案件得到世人关注,从而与心怀仰慕的魏蓝重逢,那之后发生的每一个不幸事件,归根结底都是由于最初的偏航所致。
 
所以啊,命不能乱改。
 
对于刘老头的这番言论,魏蓝非常的不认同,那并不能算是改变他人命数而招致的不幸吧?也许就连刘老头和肖子贤的相遇,都已经在命运的安排之中,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只不过都在顺着原本的轨迹前进而已,这是所有人的命数。
 
刘老头的骨灰被送回山里,就葬在他那间破屋旁的树林子里,唐莉没有选择给师父守灵,而是跟着魏蓝二人再一次回到汇城,她觉得,她的命运也缠绕在这一连串的事件里,虽然想不通关键点在哪,但自从被魏蓝连续救下两次,她就知道自己并非不相关人员,那之中,必定有她需要去面对的事。
 
“魏哥,九号楼尸体的身份查出来了。”尹航从魏蓝的袋子里抢过一个肉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边吃边说,“死者是吕毅杰,曾有过入院治疗记录,只不过抢救无效死亡,院方承认确有其事,但迫于压力不得不掩盖事实,后来尸体又不翼而飞,他们更不敢声张了。”
 
“迫于压力?”果然是有人将吕氏父子的相关记录都做过修改,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能这么做的人可不多。
 
魏蓝丢了个眼神给斜对面认真翻阅资料的肖子贤,奈何对方理都没理他,“肖哥,你和徐氏地产有交情吗?可不可以牵个线啊?我想直接问问徐氏地产当初收购毅杰建设的一些细节,毕竟是认识的人,不想走流程啊。”
 
“不需要。”肖子贤终于从堆成山的资料中抬起头,“该问的我都已经问过了,我现在正在整理这些信息,等我理清思路再给你讲。”
 
“嘿,还是肖哥最效率。”魏蓝笑得一脸讨好,有了肖子贤,真的让他轻松太多,好多麻烦事根本不用操心,早有人帮他理清摆顺,“那你先忙着,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推了一天又一天的事,终于还是搪塞不过去了,李安然只在安静等待了三天之后,不可避免的爆发,天天都在追问。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魏蓝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约了李安然今天中午见面。
 
地点是一家环境很不错的湘菜馆,看着李安然若无其事的吃得起劲儿,魏蓝都不好意思开口打扰,这顿饭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可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安然,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吃饭吗?”李安然抬起灵动的双眸瞪了魏蓝一眼。
 
干坐着仿佛更尴尬,魏蓝举着筷子坐立难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样不太好吧,你和郑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我说过我答应他了吗?”
 
这倒是真把魏蓝问住了,李安然好像确实没说过接受郑凯的追求。
 
魏蓝还真没怵过谁,唯独这个李安然让他头疼不已,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愣愣不知情为何物的嫩草,多少也能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受,这就更说不出狠话来对付李安然了,“我怎么有种等着被判刑的罪犯的感觉?你就让我死个痛快吧。”
 
“说什么死不死呢?”李安然总算放下筷子,狠狠瞥了魏蓝一眼,随后从包里翻出手机,选中一段音频,插好了耳机递给魏蓝,“自己听吧。”
 
音频录下的是一段对话,两个声音都是他所熟悉的,只是那对话内容实在有够劲爆,总觉得电影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胁迫情节,居然真的会在身边发生,魏蓝不禁好奇的问,“这是谁发给你的?”
 
被魏蓝的疑问呛得一阵猛咳,李安然狼狈的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啊?谁给的不重要吧?重要的是里面说话的人是谁!”
 
“我能听得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为什么还要刻意去问?”魏蓝不明白李安然到底在急什么,她手里会有这样的录音本身就很奇怪吧,难道问得不对吗?
 
“我不能告诉你是谁给我的,我只是要让你听这个录音。”李安然皱着眉头怒瞪着魏蓝,“既然听的出来是谁在说话,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话到这里,魏蓝总算有些明白李安然的目的了,也正因此,他难得的发现自己的心情非常不好,却并不是因为那些对话内容,“你想说明什么?或者你希望听到我回答什么?”
 
“我看到了,聚餐那天。”面对魏蓝难得不悦的目光,李安然心里说不上的难受。这是个不管面对怎样的困难和不公平对待,都能笑脸相迎的人,不是虚假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无惧无畏的笑容。
 
可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因自己的言行,显露出从未有过的不悦情绪。好想哭,心脏刺得发疼,似乎一瞬间理解了得不到就去破坏,不能爱就去恨的心情。李安然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直视着魏蓝,“我看到你和肖子贤在洗手池那边亲吻。”
 
“所以呢?”
 
为什么不为所动?这平静的情绪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不该惊慌吗?李安然满心不解,“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就像谈恋爱那样。”
 
“应该算是在一起吧。”魏蓝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他们的关系,男女之间可以订婚,可以结婚,可以拥有各种各样证明在一起的方式,但是他们没有,好像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白都没有。
 
“那你不会生气吗?他竟然和刘安……”激动的拍着桌子,引来邻座侧目,惊觉自己失态,李安然尴尬的将头扭向一边,机械化的喝着被子里的饮料来掩饰不安。
 
在意吗?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可能多少还是会为这段录音感到别扭,但更多的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不问真假黑白,直接把这样的录音当做证据一样来兴师问罪的人。魏蓝放下筷子,靠在高高的椅背上,整个人因为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反而踏实下来。
 
“第一,我不明白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只是为了挑拨,我不能理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不和肖哥在一起,我也不会和你怎样。第二,所谓眼见为实,这只是一段录音,是否真正发生了什么,谁都无法确定,以我对肖哥的了解,他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要么是缓兵之计,要么是耍诈,他才不会乖乖被人威胁。”
 
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时至今日,李安然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的不甘到底源于哪里,到底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没有实现愿望?还是对方宁可选择男人也不选自己?“你就不会觉得奇怪吗?你们都是男人。”
 
奇怪吗?这个问题魏蓝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不是很懂你所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遵循本能做我想做的事有什么不对吗?你说的那些复杂事,我从没想过。”
 
“哈!”李安然不禁笑出声来,这样的回答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只雏鸟初次见到母亲,本能就喜欢上第一个深入接触的人,“难道你就一点伦理观念都没有吗?你们这样下去早晚会毁了自己。而且你这种感情不能算是喜欢,只是依赖而已,你本能的接纳了你认为最亲近的那个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无牵无挂,就算这样下去也没关系,但是肖子贤呢?他有父母有家人,他难道也永远跟着你胡闹,不去结婚生子吗?”
 
“如果那是他的选择,我无话可说,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难过,也不确定到时候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但至少在还能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希望能好好的在一起,不再被这样的无聊事打扰。”
 
再没有吃东西的心情,李安然趴在桌上无声的哭泣着。
 
输了,输得彻底,而他在被自己逼问到如此境地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愤然离去,就这么安静的陪着看着,甚至递过带着体温的纸巾,那双眼睛纯粹得让人不敢直视,没有责怪,没有蔑视,除了那一丁点不悦之外,只剩下对陌生情绪的茫然。
 
李安然抖着肩膀,又想哭又想笑,闷着头轻声抱怨着,“你知不知道,你的温柔,有时候特别残忍。”
 
而在二人不知道的另一边,警局寂静无人的楼梯间里,肖子贤把手机递还给了坐在楼梯上的徐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只是被冷淡低沉的声线遮掩起来,“这就是你不惜给李安然偷装窃听器,也要完成的报复计划?”
 
徐新气哼哼的接过手机,郁闷的一个字也不想说,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魏蓝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感觉他一点世俗伦理都不懂,和我们这些明知故犯的混蛋不一样,他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中没有人去教他什么对什么不对。”
 
“那还真是个原生态的野生动物啊,失策了。”
 
肖子贤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欺压徐新的好机会,“愿赌服输,让刘安动用他舅舅的关系,把所有他能得到的情报全部提供给我,当然,把你这段窃听来的录音转发我一份。”
 
“你要录音干什么?”
 
“想听的时候可以听一下。”
 
“变态。”
 
第75章:事故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吕敬的资料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滴水不漏,吕毅杰的却没有被幕后黑手过分关注,也幸好有吕毅杰这条线索存在,至少可以证明吕敬并不是虚构的身份,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魏蓝一直在寻找的,发生于十二年前的大事件也因此浮出水面,那并不是多么陌生的事件和地点,相反,熟悉到令人不禁发笑。睦和小区的承建工程启动,正是发生在吕毅杰死亡前半年,承建商又好巧不巧的是毅杰建筑。
 
徐岸能够提供的线索并没有太过值得期待的细节,他只知道开工没多久,地基坑里就莫名其妙淹死了二十多个建筑工人。
 
其中只有少数几个因为家属闹得凶而被发现,其他大多数工人就这么白白死在那里了,胡达的父亲怕事情闹大影响工程,执意继续开工剩下那些尸体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遇难的工人大都是和吕毅杰一起打拼过多少年的熟练工,出了这样的事,吕毅杰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曾找徐岸借预支过一笔工程款,但因为当时胡达的父亲插手,名义上来说,工程款应该由城市规划局支付,徐岸也不好过多干涉。
 
“问题就在于,胡达他老爸既不让徐氏地产多管闲事,自己又不肯帮忙申请这笔款,一直拖着这件事恨不得不了了之,反正也没有其他家属来追责。”魏蓝趴在办公桌上戳着翻弄得一片混乱的文件,“不久后就出现了承建人吕毅杰失踪,疑似携款潜逃的说法。”
 
原本这故事还算说得通,但是在找到了吕毅杰尸体的情况下,这个说法可就站不住脚了,魏蓝抓着头发,感觉脑袋里一团糨糊,“毅杰建筑由吕敬接手后不久,吕敬将公司出售给了徐氏地产,徐氏地产继续承建并最终完成睦和小区的建设。吕敬则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活生生一个大活人,完全找不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任何记录?这怎么可能?”
 
“有人害死了吕毅杰,并且谎称他携款潜逃,为了报复,另外一个人不知出于怎样的目的,将吕毅杰的尸体铸在楼板里,而且还是在胡哲住的那一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尹航顺着魏蓝的思路猜测。
 
“是呀,这样的诸多巧合凑在一起,是需要很多个条件来促成的。”魏蓝抓起废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第一,吕毅杰死亡时九号楼必然尚未完工。第二,胡达在睦和小区出售期房的阶段购买了九号楼的那套房。第三,有人能够得知胡达买的是哪一套,并且有能力在施工时做这样的手脚。这个人会是谁?”
 
“不是徐岸,他没理由隐瞒这些事。”肖子贤回答,“他接手的时候,已经都是后期工程了,能够抓住这个间隙做这些事的人没有第二人选,只有吕敬,徐岸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个吕敬还真不简单啊,恐怕从十二年前在楼板里埋下父亲尸体的那一刻,他的复仇就已经开始了,将自己深深隐藏于暗处,冷眼旁观这场早已设计好的木偶戏。
 
“吕毅杰的死因不用查都能猜出个八九成了,肯定和市长一家脱不了关系,不是市长就是市长他爸干的好事。”魏蓝贼笑着问肖子贤,“你觉得徐叔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吕敬只是承建商,如果没有徐叔这个房地产开发商提供线索,他怎么能知道胡达买的是哪套房?消息再灵通也要有个限度,毕竟毅杰建筑只是个背景单纯的民营企业,斗不过那些老狐狸。”
 
“有闲心研究徐岸的想法,不如看看这个照片。”肖子贤把自己的手机推倒魏蓝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看起来有些旧的合影,“从他愿意提供这张照片来看,配合态度还是显而易见的。”
 
“你还真是偏袒他。”话虽这么说,魏蓝也没有想要为难徐岸的意思,他很清楚这一路走过来,徐岸没少给帮过忙,如果哪天这些怪异案件能够一举侦破,徐岸的贡献绝对值得大书特书,“这是什么照片?合影?”
 
图片看起来是用手机翻拍的纸质旧照片,从穿着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影像了。
 
背景一片光秃秃的工地,最左侧站着的是年轻的徐岸,没想到这老狐狸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帅很有范儿的,第二个看起来和市长有些神似,但块头更大一些,大概就是市长的老爸了,第三个人已经在查询尸体身份的时候见过他的照片,那是吕毅杰没错,而错开半个身子站在吕毅杰斜后方的年轻男人……
 
这张脸熟悉到让魏蓝感到心悸,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紧紧抓住,浑身都不受控制的不停战栗,当然,那是因为接近真相而兴奋的颤栗,“哈!哈哈!”
 
“魏哥,你别笑这么瘆人行么?”尹航鄙视的瞥了魏蓝一眼,但也禁不住好奇的凑过去瞧一瞧,“哎?最右边这个人好眼熟啊。”
 
“眼熟,当然眼熟。”魏蓝激动的扯着嗓子喊,“郑凯!现在立刻去户籍部门,帮我查顾少涵的个人资料,不需要多,只要身份和就职记录相关信息就可以,找到立刻打电话给我。”
 
肖子贤收好手机,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仿佛知道对方一定能会跟上,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魏蓝说,“走吧,再去一趟梅江疗养院,这次可以以伪造身份直接逮捕他。”
 
“嘿,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他还没逃跑。”魏蓝果然屁颠儿屁颠跟了上去,“我感觉他不会逃,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成,而且看起来就快达成了,不然他上次也不会铤而走险直面我们的调查。”
 
“魏蓝!等一下!”走廊里远远传来陈艳华连跑带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
 
“怎么了陈姐?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陈艳华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猛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胡……胡哲尸体失踪了,本来今天安排了遗体告别仪式,但是早上灵车去殡仪馆接尸体的时候发现……尸体不见了。”
 
“没让工作人员查看监控记录吗?”遗体丢失,不会又被偷走送去CK制药了吧?周宇彬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吕敬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查了。”陈艳华艰难的吞了下口水,目光有些犹疑,看了看魏蓝,又瞧了瞧肖子贤,在心中总结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尸体是……自己走出去的。”
 
卧槽!这也太劲爆了吧。魏蓝觉得脑袋瞬间要爆炸了一样涨得发疼,梅江疗养院必须去,可‘走失’的胡哲也不能放着不管,“陈姐,你去找汇城总交通大队的队长邢程,他能帮你们通过道路安全监控追踪胡哲,一旦发现立刻带回警局,尽量不要惊动市民。”
 
刚刚做好安排,手机又叫了起来,这人还真是禁不住念叨,刚让人去找他,他倒自己打来电话了!
 
交通队能遇见什么需要打私人电话的事件吗?至少他们的私交还没熟络到有事没事通个电话问声好。不祥的预感被无限放大,魏蓝充满抵触情绪的接听邢程拨来的电话,“邢队,出什么事了吗?”
 
“算是吧。”邢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压抑,“多条道路出现恶性交通事故,已经有好几位执勤交警向我汇报,发现神志不清的市民在机动车道上随意行走,其中北区发生的三起交通事故,伤者被急救人员鉴定为已死亡多时的死人,而且即便已经受了足以限制行动的重伤,仍然可以持续动作,这太不正常了。”
 
“当然不正常,死人会动怎么可能正常……”难不成和诈尸的胡哲一样?这也太疯狂了吧,又不是在看电影,但是身边的吕维不也早已死去吗?
 
魏蓝心理说不上什么滋味,生怕这话引得吕维难过,他有些担心的偷偷瞥了眼吕维,幸好对方注意力并不在这里,“我这边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抽不开身,我会安排人过去协助你进行调查,帮我发动全市交警,但凡发现神志不清的人,不问死活立刻控制起来,我这边会联系指挥中心调度更多人手来帮忙。”
 
就在魏蓝接听电话的同时,肖子贤通过只言片语推断出事态严重性,毫不迟疑的拨通指挥中心内线电话,申请调用全市警力进行搜索抓捕,这次的事恐怕不是一个地区的人力可以解决的了。
 
“艳华你协助邢程追踪胡哲,还要让邢程帮忙汇总那些人的移动方向,既然是多个地区同时发生,那应该就是有预谋的行动,如果他们是以放射线的形式向一处汇聚,推测出目标方位后立刻通知我们。”
 
“尹航和小维,你们往CK制药厂区方向走,那边的仓库里藏了不少尸体,虽然不确定和现在这个状况有没有关系,但还是防着一些比较好,毕竟数量庞大。”
 
一分一秒呃不敢耽误,魏蓝拉着尹航一起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任务,“务必联系北区警力协助,不要独闯,一旦发现问题,立刻封锁厂区,不惜一切手段。”
 
“你和肖哥还要去梅江疗养院吗?”尹航有些不放心,“如果那个顾少涵真的有问题,梅江疗养院恐怕会是最危险的地方,要小心。”
 
“放心,这么多次大难我都没死,看来是阎王爷不待见我。”
 
面对这种非常时期,果然还是兄弟最暖心,魏蓝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只是出去吃个饭逛个街,丝毫不见紧迫感。
 
“快去吧,随时保持联系,必要时刻联系特警寻求帮助。”
 
第76章:身份
 
车子飞驰在空旷的国道上,完全无视交通法规的一路狂飙,坐在副驾的魏蓝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刚想借机会眯一会儿,无意中瞧见路边晃晃悠悠走着一个人。
 
若是平时,他恐怕不会这么在意,只当是哪个命硬不怕死的在这乱晃,可今天不一样,既然已经有了先例,他就不能放着不管,“肖哥!前面停一下。”
 
猛然一脚刹车,要不是乖乖系了安全带,魏蓝都要怀疑自己会从挡风玻璃里面飞出去,揉了揉勒疼的肩膀,魏蓝乐呵呵的调侃一脸淡漠的罪魁祸首肖子贤,“你这狂野的车技和你的气质实在是不搭调。”
 
狂野……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词汇这么暧昧呢?魏蓝莫名回忆起那个困得要死的夜晚,不禁对肖子贤表现出的气质产生怀疑,因为那一夜的肖子贤,确实狂野得让他承受不起,第二天醒来后,撑着浑身酸痛难忍的身体,无数次感慨生命力量的伟大和不可思议——谢天谢地,竟然还活着。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好时候,拍拍脸颊跳下车,魏蓝小心翼翼靠近缓慢行走的那个人,那张邋邋遢遢的脸他很有印象,正是前不久拜访顾少涵时,在走廊里闹事的那个家伙。
 
又是那股讨人厌的香味,魏蓝挥动手掌想要驱散那股味道,“大叔,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男人毫无光彩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虹膜边缘已经不再是光滑的圆形,边界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浑浊扩散的过程中突然停止了。魏蓝伸出手,在男人眼前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晃了一晃,男人不仅不理睬他,甚至脚步都不曾停顿,向着魏蓝的手掌就撞上去。
 
不管是拉是扯还是喊话,那男人都一步不曾停歇的往前走,完全无视魏蓝的存在,被拉扯得跌倒,也只是爬起来继续走,四肢动作僵硬得就像个木偶。
 
突然,男人抬起的腿又收了回来,总算是改变了一点行动模式,只不过让他停下来的并不是努力制造阻碍的魏蓝,而是从车里钻出来的肖子贤。
 
“不是吧?我这么折腾他都不搭理我,你下个车就引起他注意了?我有这么没存在感吗?”魏蓝充满好奇的观察着男人的动作,不可思议的发现那男人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微微转了个方向,又向着肖子贤晃悠着走去,嘴巴微张,发出‘呵哧呵哧’的怪声。
 
肖子贤从车后绕到绿化带,奇怪的男人也慢悠悠跟着绕了一圈。肖子贤随手折下一段枯树枝,拉过那个男人的手臂,想也不想就刺下去。
 
树枝拔出,破了个洞的青色皮肤一滴血都没有流出,“也是死人,没空处理他,绑树上吧。”
 
后备箱里备用的绳子不多,这要是一路都碰见这东西,还不够绑了。肖子贤捉摸了一下,决定把绳子撵开,三股绳撵开之后能分成三根,这样应该可以够用,这些家伙看起来并不具备自己解开绳子的智商,只要稍微固定住就……
 
“小心!”随着一声惊呼,魏蓝猛扑向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僵尸,将其狠狠撞倒在地压制住。脏污发黑的指甲险些就要抓上肖子贤的脖子,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魏蓝脑袋里蒙蒙的一片混乱。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原本晃晃悠悠的家伙在肖子贤身边愣了一会儿,突然就伸出爪子张开嘴,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像极了电影里那些吃人的丧尸。而此时,这东西被自己压制着也依然不放弃,挣扎着往肖子贤所在的地方爬,手指抓在柏油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
 
魏蓝抬起头,呆呆望着拆好绳子的肖子贤,心中得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结论,“它好像不搭理我,只攻击你?还是我来绑吧。”
 
接过绳子,魏蓝熟练的把僵尸男绑在一颗比较细小的树上,果然和料想的一样,那家伙只会张着嘴,冲着肖子贤空咬,完全不去关系绑住自己的绳子,“就这样放着吧,应该没问题。”
 
“我刺伤了它,也许是会对伤害有反应吧。”坐回车里继续上路,肖子贤也对那个僵尸男的反应感到好奇,对伤害有反应的说法实在很牵强,因为在他刺伤那东西之前,就已经被‘特别关注’了。
 
“他竟然完全无视我,这感觉很微妙啊,让我有点怀疑自己可能和它们是同类,哈哈。”脖子被突然揽过去,眼前一黑,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后,阴影又退开了,魏蓝茫然的望着没事人一样稳稳坐回去的肖子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玩笑不好笑。”肖子贤的声音低沉得可以明显感受到不悦。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说什么都不合适,不说话更别扭,正在魏蓝不知道该怎样缓和的时候,手机铃声就像天籁之音一样在车内回荡,郑凯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查到了?”
 
“顾少涵这个人是存在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人。”
 
察觉出郑凯语气里有些犹疑,魏蓝追问,“什么意思?发现什么问题?”
 
郑凯打开将电脑里显示出的内容,截了个图片发到肖子贤的微信里,“我刚刚把截图发到肖队微信里了,你看一下。我通过身份证查询最先找到的顾少涵,是一个美术大学的学生,浓眉方脸,大学四年级学校组织的旅游采风活动中,在拍摄取景的时候不慎坠崖身亡,尸骨一直没能找到。”
 
有身边亲友关于顾少涵死亡的口述记录,但却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注销身份证,十年后以遗失为由被补办过一次,也就是那个时候,顾少涵这个身份被鸠占鹊巢冒名顶替了,之后的顾少涵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张照片让魏蓝想不认识都难。
 
“这个吕敬竟然使用了两个身份啊,为了隐藏行踪还真是煞费苦心,还以为他会躲躲藏藏或者逃到偏远的地方,没想到就在身边过得自在。”
 
“可以肯定了,吕敬就是现在的顾少涵。”郑凯激动地说,“这样一来,顾少涵的奇怪之处也能解释了,他的目的也是市长一家吧?”
 
“没错,只不过……”魏蓝看着手机里假顾少涵的证件照,又被另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困扰住。
 
“那张工地前的合影是十二年前的吧?这张证件照也是十二年前,这两张照片看起来差不多,吕敬那个时候应该是三十几岁,而十二年后的现在应该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你们不觉得他根本没变样吗?”
 
这还真把郑凯给问住了,他并没有见过现在的顾少涵,突然被这样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是都说医生会保养吗?”
 
魏蓝只是笑笑,没有纠正郑凯的误解,道了句辛苦便挂断电话。
 
越活越年轻的人的确存在,但是吕敬的状况显然不会是有心情保养自己的类型,一天到晚只寻思怎么复仇,不变得更沧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十几年不变样?细想起来多少有点惊悚。
 
“唉……狐狸就是狐狸,我果然还是被他骗了,防不胜防啊!明明看他都一脸诚恳的跟我老实交代了,说的都跟真事似的,闹半天他存在本身就是个弥天大谎。”
 
“所以他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更不好判断了。”肖子贤无奈的皱起眉头停下车,又发现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在道路中间游荡,这样下去绳子真的就不够用了,“既然他能用两个身份生存,再多一个似乎也不稀奇。写给胡哲的那张纸条,会是在什么时间段写的呢?”
 
话题跳跃得太快,魏蓝一时间没能跟上肖子贤的思路,正说着吕敬的身份问题呢,怎么突然扯到纸条上去了?
 
在尚未惊动那个游戏主人的情况下,肖子贤猛然发起攻击,将行动迟缓的女人拉到路边,放眼望去地上光秃秃一片砖瓦,半棵树都没有,只有几间倒塌的废屋,木质门框摇摇欲坠,“帮我把她绑到门框上。”
 
“好。”魏蓝遛狗似的牵着双手被反绑的女人走向废屋。果然又是这样,女人和刚才那个家伙一样,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一个劲儿往肖子贤的方向一步一蹭的挣动,“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看你比我帅?你说这些家伙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咬人啊?”
 
女人的脸精致秀美,除了目光呆滞皮肤苍白以外,怎么看都是个大美人,和那些烂哄哄的丧尸相去甚远,“这好像是个女演员吧?有点眼熟,把这么一个美女独自丢在这,总觉得不太好呢?万一来个流氓什么的……”
 
“那是个死人而已,走吧,赶时间。”
 
绑好绳子,魏蓝乖乖听话的回到车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望过去,就算是死人,好歹也是个漂亮姑娘,这荒郊野岭的孤零零被绑在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觉得心疼就把她带上。”
 
不不不!这绝对是个笑话,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还不打算和一具会动的尸体共处一个密闭空间,“还是不了,你刚才说写给胡哲的纸条怎么了?”
 
肖子贤心中暗笑,这个直愣愣一根筋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转移话题了?“你们已经对NC进行过一次全面勘察了,当时并没有发现纸条,为什么后来去查才看到?”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已经被查封的地方遭到入侵,这种事并不少见,所以魏蓝并没有对此过度敏感,也考虑过闯入者很可能就来自三位住客之中。
 
“从入住记录可以判断,和胡哲保持联络的一直都只有周宇彬而已,而且接头方式很谨慎,恐怕胡哲想要找到周宇彬并不容易。周宇彬死亡的消息被我们封锁,胡哲并不知情,长时间联系不上,胡哲很有可能会尝试去NC套房里找人。”
 
“知道已经被警方盯上的胡哲必定谨慎行事,不会轻信除周宇彬以外的任何来源的留言,即使知道对方打算杀了自己,也抱着一线希望根据疑似周宇彬留下的纸条寻求救助,所以……”
 
肖子贤稍作停顿,成功将魏蓝的目光引向自身,这才缓缓道来,“纸条是吕敬模仿周宇彬的笔迹写下来的,只为了把胡哲骗到梅江疗养院。”
 
“那目的呢?”魏蓝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舒舒服服抻个懒腰,“是控制,还是谈判?”
 
第77章:搜救
 
当魏蓝和肖子贤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梅江疗养院大楼已经被武警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院的石子路上东倒西歪的坐着些浑身是血的人,神色惊恐不安,瑟缩在角落蜷缩成一团,一片片暗红色污渍染得庭院犹如人间炼狱,楼内隐约传来的尖叫求救声令人不寒而栗。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停止攻击人质,双手举过头顶从正门走出来!”
 
这喊话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魏蓝快步走向举着喇叭不停劝降的那名警员,尽量不吓到对方的轻轻拍了怕对方的肩膀,“嘿,老兄,别喊了,这话对里面的东西没有用。”
 
“你是谁?”被打断的人转过身,一脸愕然的瞧着站在身后举着手枪的魏蓝,表亲凝固了几秒之后,竟突然惊叫起来,“哎?你不是那个西区的魏蓝吗?你怎么来了?”
 
还没平静下来的心在看到魏蓝身后的肖子贤时,又一次扑通扑通跳起来,“连传说中的肖队长都来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为了另外的事而来,没想到这里竟然被包围了。”肖子贤指了指附近被排列放在一起的尸体,那些尸体露出的身体部分血肉模糊,像是被野兽撕咬过,“那些是怎么回事?”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是北区的孙韬,不久前接到报案说这里的病人集体袭击医护人员,目前院子里发现的逃出来的医护人员有九名,四死一重伤,剩下的也或多或少有些皮肉伤。”
 
孙韬不解的望向气派的住院大楼,已经有两个小队先后从后门潜入进行人质解救,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也不知里面到底什么状况,“这疗养院口碑不错的,不至于引起病人暴动吧?问那些逃出来的,只会啊啊乱叫,一句明白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是很不乐观的状况呢,魏蓝环视周遭状况,在心里留了个底。院子里只看到医护人员的尸体或伤员,一个病人都没看到,这也太奇怪了,“暴动的病人呢?还一个都没抓到吗?”
 
“院子里没有发现病人,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建筑物大门是开着的,活着的人应该不难逃出来,大概已经死的死跑的跑了。之前几次来都觉得这医院有些地方比较奇怪,病人穿的全都是自己的衣物,并没有穿统一的病号服,现在看来,大概就是顾少涵有意为之,不穿病号服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混在正常人里不被发现。
 
魏蓝一把抢过孙韬手中的喇叭,举起来冲着大楼高喊,“里面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搜救小队,请不计方法的立刻从楼内撤离!”
 
“喂!你这是干什么?里面也许还有人质活着。”完全没想到魏蓝会下达这样不合情理的命令,孙韬慌忙抢回喇叭,正打算说什么,却被魏蓝拦了下来。
 
“里面杀人的不是人,丧尸片看过吧?恐怕就是那种东西,你让多少队人进去支援都是白白送死,快让他们撤出来。”
 
这个说法也太荒诞了,若说是邪教都比丧尸可信得多,孙韬依然不放弃,狠力从魏蓝手里扯过喇叭,“继续进行搜救!遭遇凶犯可立即击毙!”
 
“喂!”魏蓝还想去抢喇叭,可惜被有所准备的孙韬一个闪身,扑了个空,“你们难道还没有接到命令吗?现在全市进入戒严状态,多家医院发生起尸,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凶犯!”
 
孙韬还想说什么,一个不留神,喇叭又被不声不响挪到另一边的肖子贤抢了去,“我没接到什么命令,你们说的也太天方夜……”话还没说完,紧急呼叫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听筒里传来焦急的声音,传达的一切都与刚刚魏蓝所说的如出一辙。现在在大楼里行凶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起尸的是医院,这里只不过是个精神病院啊!
 
“楼内的活人请注意,务必立刻从楼内撤离,一旦遭遇袭击,立即攻击对方头部将其致死!我是西区刑侦科肖子贤,即刻起请各位听从我的指挥。”
 
“老大!有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爆出的一声惊呼,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大楼正门口。伴随着枪声,一个人影蹒跚着从阴影下走出来,制服前襟染满血红。
 
那人双手并拢紧紧握着自己的脖子,嘴巴一开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茫然的松开手,露出脖子上的伤口,全部血液都是由喉咙处的一个大窟窿涌出。
 
那人吃力的伸着手,顽强的迈着步子想要远离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可怕东西。他完全没能注意到紧随其后的家伙,正张着狰狞血口步步紧逼,丑陋的牙齿再一次咬上皮肉,扭着脑袋撕扯着。
 
想要开口求救,奈何发不出一丝声音,又一声枪响,行凶者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弹孔,强大的冲击力将行凶者击倒在地,那人缓缓转身,像是要确认伤害自己的家伙已经死去,苍白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而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赖子……是赖子!医生快来!”在所有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孙韬已经从震惊中醒来,叫嚷着就要冲上前去。
 
魏蓝一把拉住孙韬,阻止他继续靠近,“别过去!他没救了。”
 
别过去?怎么可能不过去!孙韬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魏蓝的钳制,“那是我队里的兄弟,怎么可能放着不管!死的不是你的人你当然不知道痛!”一声闷响让吵闹的噪声蓦然停止,孙韬倒在地上捂着下巴疼得说不出话,不敢置信的瞪着还没有收回拳头的魏蓝。
 
“我明白,如果是我的兄弟倒在那里,我也会不顾一切冲过去。”魏蓝笑得无比真诚,伸手拉起孙韬,招呼旁边的人来看好孙韬,避免他冲动行事,“只不过今天的状况很特殊,你们并不了解里面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嫌弃,还是交给我来办吧,我进去替你找生还者,这样可以吧?”
 
掏出配枪,立刻进入备战姿态,魏蓝小心翼翼靠近大门口的尸体,果然,那个叫赖子的人已经死透了,连抢救的希望都没有。
 
而不远处倒着的另一个,除了面色苍白额头上有个弹孔以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就像个大病初愈的普通人而已,这个距离电影里的丧尸也差得太远了吧,很难让人产生恐惧感和危机感。
 
“走吧,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
 
高大的阴影遮挡住刺目的阳光,魏蓝抬起头,在心中描绘着逆光中的那张脸,虽然看不清,但那张脸上的神情一定是非常温柔的,因为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牵挂和担忧,“肖哥,你进去也会很危险,还是我自己去吧。”
 
“万事不可倚靠侥幸,要防的不只是那些,还有恐慌中的受害者。”
 
已成定局的决定不容置疑,这就是肖子贤,西区刑侦一队的肖子贤。魏蓝也不再废话,站起身屁颠屁颠跟在肖子贤身后,向着沾满血污的大门走去。
 
“等等!”
 
魏蓝停下脚步,不解的回身望向台阶下的孙韬,这家伙特太能死缠烂打了,“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孙韬几步小跑跃上楼梯,直到与魏蓝并肩,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先一步迈进修罗场中,“那里有我的兄弟,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去。”
 
“明白!”不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决心多么的坚定。魏蓝知道这一次是阻止不了的,他也不打算阻止,只要不是感情用事的乱闯,孙韬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刚往楼内走了不远,孙韬就有些犹豫了,倒不是后悔闯进来,而是开始质疑只有三个人进来是否真的妥当,因为墙壁地板上留下的血痕真不是一般人能搞得出来的,“确定不需要增员吗?”
 
魏蓝和肖子贤分别举着枪,小心翼翼进入一间又一间病房,背对背紧贴在一起,仔细巡视每一个角落,“人越多越混乱,而且我觉得这里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了,因为发现市长儿子的起尸时间是在半夜,这里出现骚动恐怕也会在接近的时间段内,在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跑出去很多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被有目的的放出去或转移了,只是这些魏蓝不打算说出口,既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不想做繁琐的解释。
 
喀啦,一声轻微的响动由不远处传来,三人紧紧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有人从那里走了出来。魏蓝拦住肖子贤想要前进的脚步,独自举枪靠近,浓重的怪异香味熏得他脑袋发懵,“前面的人,需要帮助吗?请回答我。”
 
回应他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此时此刻,已经连微弱的呼救和惨叫声都消失无踪,恐怕楼里已经没有活口了。魏蓝不死心的又向前移动几步,语气也冷了下来,“请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要开枪了!”
 
事实证明魏蓝的决定是如此的正确,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那个‘女人’都毫无反应,站在走廊中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目无焦距的望向前方,脑袋不时晃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突然,像是终于捕捉到了目标一般,‘女人’在微妙的停顿之后猛然向前冲刺,瞧也不瞧魏蓝一眼,直直向着肖子贤和孙韬扑过去。
 
嘭!
 
枪鸣震耳欲聋,‘女人’应声倒地,额头正中的弹孔根本不见血液流出。
 
肖子贤再次拉开保险栓,迈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在与魏蓝擦肩而过的瞬间,用低沉悦耳的声线说着冷漠的话语,“不忍心开枪吗?心软可救不了任何人。”
 
第78章:解救
 
肖子贤是对的,魏蓝心里很清楚,只是对着一个看起来满脸倦容的瘦小‘女人’开枪,实在是很难过得去心里那道坎,可如果刚刚肖子贤没有枪呢?自己要看着他被那‘女人’咬碎吗?
 
“别乱想,我不是在责备,集中精力,这里不是能发呆的地方。”看出魏蓝情绪有些不太好,肖子贤叹了口气出言安慰。
 
生气倒是不至于,但确实有些不爽,如果刚刚的状况反过来,如果那个‘女人’打算攻击的是魏蓝,他一定会不假思索的拧断那‘女人’的脖子,绝不会给她留一丝机会威胁到魏蓝的安全。
 
是啊,那些东西已经不是活人了,多余的怜悯完全不需要,看看地上这些血,全都是那些东西干的好事,有什么必要手软呢?
 
楼内发现的医护人员尸体并不多,反倒是没能得知情况提前逃走的病人比较多,顾少涵到底想怎样?不计其数的无辜人被卷进他的阴谋之中,这复仇的代价也太大了,“恐怕大部分僵尸都已经不在这里了,留下来的都是些不怎么听使唤的残次品吧。”
 
一人一枪解决掉堵在楼梯间里思考人生的两个僵尸,魏蓝冲上楼,直愣愣向着顾少涵的办公室方向跑去,一脚狠狠踹开木门,果然办公室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已经逃走了。”尽管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魏蓝还是有些沮丧,“如果是有准备而逃,可就不好抓了。”
 
“未必是逃走。”肖子贤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抓出一把钥匙,钥匙柄上贴着写有病房号的贴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却要逃走,未免太浪费了。”
 
对啊,大仇没报怎么可能逃走,那个狡猾的狐狸现在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实施他的计划,“他的目标是市长一家,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魏蓝摸出手机拨通尹航的电话,可等待音乐无休止的鸣响,迟迟不见有人接听,直到第五次被自动挂断,魏蓝不得不暂时放弃联络尹航,“尹航和小维都不接电话,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那边的状况恐怕比这里更糟糕,担心的话,不如尽快把这边的事解决,好去找他们会合。”肖子贤晃动着手中的钥匙对魏蓝说,“有病房号,应该是某个病患的房间,被特意保存钥匙是不是有些可疑?”
 
看着眼前两人的举动,比起搜救更像是来探索,孙韬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两人此行的目的,“我还没问你们是干什么来的?刚到这里的时候都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事,相反倒是很了解那些家伙的情况。”
 
“这个嘛,我们算是来找人的。”魏蓝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病房号,漫不经心回答着孙韬的问题,“只不过人已经跑了。”
 
“会不会逃到别的楼层?”
 
“不可能。”断然否定孙韬的猜测,魏蓝终于在某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狼狈的在这个大楼里逃窜?”
 
隔着门上的小窗,可以清楚看到房间正中的那张床,床上被褥散乱并没有人在上面,可铁门上的锁却是好好锁起来的。魏蓝正要开口询问屋里是否有人,一张惨白的脸突然闯进视线内,隔着小窗与魏蓝对望,毫无准备之下,魏蓝也不可避免的被吓的倒退了一步。
 
“喂!你们是活人吗?是不是?快救我出去!”苏瑞铭不停拍打铁门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大声喊叫着寻求外面几人的帮助,“发什么呆!快开门啊!”
 
这是什么情况!魏蓝目瞪口呆的盯着门里那个颐指气使的大男孩,这可是当初害自己头破血流的家伙,明明应该神志不清的老实呆在病房里,怎么现在这么精力充沛,还有力气大吼大叫?
 
怪异的响动传入耳内,魏蓝循着声音望向楼梯间的方向,肖子贤也停止开锁的动作,警惕的举起枪瞄准拐角处。轻快而敏捷的脚步声由上往下接近,这听起来可不像是那些家伙发出来的,还有幸存者吗?
 
“在那边的是活人吗?帮我一把!”随着话语声传来,一道黑影快速从楼梯间闪出,向着魏蓝几人所在的方向靠近,“帮我搞定那几个,我的枪没子弹了!”
 
“冉青!你还活着?”孙韬激动的迎向人影,“太好了,还活着就好!其他人怎么样了?”
 
叫做冉青的年轻男人,一头乌黑碎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白皙的脸颊上,他抬起手臂胡乱抹了把脸,趁着魏蓝和肖子贤开枪应敌的时机,快速冲向消火栓,砸碎玻璃抱起灭火器就往僵尸脑袋上砸,场面堪称血腥暴力,根本是单方面殴打。
 
一边殴打还一边抽空回答孙韬,“我们的人都死了,我从顶层一层一层找下来,没有活口,被袭击致死的病人大约二十几人,医护人员两人。至于那些东西,还没死的应该都跟下来了吧,也就剩下七八个。”
 
“你说咱们的人,全都……死了?”孙韬无意识的重复着冉青说过的话,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们,就这么死了?都怪自己鲁莽行事,尚不明确状况就让他们潜入,才会酿成这样的惨剧。
 
“孙老哥,别在那边随便消沉好不好?”最后一个僵尸倒地,魏蓝总算松了口气,这些东西意外的好对付呢,那些丧尸大片也不是白看的,“这里感觉太糟糕了,总觉得倒在地上的东西会突然跳起来,赶紧出去吧,现在整个汇城应该都陷入混乱了。”
 
铁门打开,肖子贤谨慎的查看苏瑞铭的生命体征,呼吸正常,脉搏正常,瞳孔正常,“你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
 
“卧槽,天知道那个疯子怎么想的!”苏瑞铭哀嚎着咒骂,“那个顾医生脑袋肯定有病!”
 
苏瑞铭的精神状态与上一次见到时,可谓是天壤之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魏蓝眼疾手快的扶住差点被绊倒的苏瑞铭,他还记得曾经在徐颖家里搜出过苏瑞铭的精神疾病就诊记录,那与现在的状况会不会有所关联?“你是徐颖的儿子吧?怎么会被送到这里?”
 
“就诊记录只是个幌子,不知道我妈他们搞什么事,把我也卷进来了,害我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头晕呕吐浑身疼得要死,那些人好像拿解药来威胁他们,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就经常被送到这里做检查。”
 
苏瑞铭气急败坏的踢着脚边挡路的尸体,他对身边这位警察先生还是有些印象的,虽然那时候意识有些模糊,“我是不是砸伤过你?”
 
“哟?”魏蓝有点小小的惊讶,对那件事并不是太在意,谁会和一个病人较真呢,“你竟然还记得?”
 
这不在意的玩笑态度反而让苏瑞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道歉的话说不出口,不道歉又觉得不太妥当,“我只是会一阵阵的意识不清,但不至于失忆,自己做过的事还是记得的。”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揍我?”既然当事人已经清醒了,魏蓝自然是很好奇当事人行凶的理由。
 
“因为你身上有和他相似的味道。”
 
“谁?”这个答案还真让魏蓝感到意外,难道是被误认为什么坏人了吗?
 
苏瑞铭倏地停下脚步,害走在后面的魏蓝险些撞上去。苏瑞铭不客气的凑近魏蓝的颈窝,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顾医生,你身上有和顾医生相似的……”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正正呼在脸上,硬生生把他埋在魏蓝颈窝的脑袋推远,拍开那只大手,苏瑞铭气得跳起脚,抬手指着肖子贤的鼻子大叫,“你推我干什么!现在的警察都这么没礼貌吗?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
 
“已经服务了。”肖子贤嫌弃的掀起衣摆擦了擦手掌,冷声回答,“还是说你打算再次回你的病房里睡一觉?”
 
完全无视身边的争吵,魏蓝沉浸在思考中无法自拔,苏瑞铭所说的气味指的是什么?而且还是和顾少涵身上的气味相似,该不会自己被僵尸无视的原因正是这股气味所致吧?
 
魏蓝不禁低下头提起衣领,呼扇着衣襟让气味散出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
 
“是一种淡淡的香味。”苏瑞铭回答,“相似,但并不相同,顾医生散发出的香味很浓重,而且让人不舒服,你身上的那股香味很清淡,并不会让人难受。”
 
香味!那股萦绕在整栋大楼内的香味吗?同样也是那些尸体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你刚刚说……你也被注射过那个东西?”
 
“是啊,大概七八年前吧,我还很小,不太记得了。”苏瑞铭不太理解魏蓝为什么会用‘也’这个字,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算是吧,因为我也被注射了。”说是知道,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成分和原理,但为什么有那样的细胞存在,他还是无法理解。
 
更重要的事,苏瑞铭在七八年前就被注射过,竟然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真的有生命的奇迹存在吗?在没有服用环氯苯卡因的前提下存活了将近一年的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这样的奇迹?
 
肩膀被紧紧搂住,感受着另一份体温,魏蓝放下心中多余的担忧,趁着走在前面的人忙于开路无暇分心,迅速转过头在肖子贤的侧脸印下一记轻吻,笑着轻声安抚,“别担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夕阳余晖照在大门口染血的地板上,颇有一副西部大片的韵味,出口就在眼前,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几步之遥倒在一边的,正是第一次由肖子贤亲手击杀的那个‘女人’的尸体,魏蓝不禁多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猛然拉住肖子贤的手臂,呼唤前面的人停下脚步。
 
“等等,你们看那个尸体……是不是动了?”
 
第79章:失控
 
不是错觉而是事实,倒在那里的尸体真的动了!
 
先是手指抖了抖,接着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向正面,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几人,身体关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不只是它,更多本该被射杀,额头还带着弹孔的家伙摇摇晃晃从楼梯间转了出来,甚至还有那些被冉青砸烂了脑袋的也在队列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肖子贤推着魏蓝就往大门跑,趁那些家伙还没靠近,沉声命令,“看来攻击头部也无效,赶紧逃出去封锁大门!”
 
门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变得散乱不堪,射击声此起彼伏。魏蓝瞥了眼大门口地面上,本该躺在那里的赖子和另一个僵尸的尸体全都不见了。
 
“韬哥!你终于出来了,快到这边来!”喊话的人一边向着孙韬挥手,一边射杀靠近的僵尸。
 
魏蓝一脚踹开挡路的僵尸,拉着几人一路狂奔,总算是平安抵达安全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种场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想去搬赖子的遗体,他竟然突然动起来,我们还以为他活着,就把他送到急救人员那里,没……没想到……”
 
说话的人目光中透着惊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没想到他突然袭击急救人员,咬死了两个护士,之前死的那些人全都爬了起来,我们没有防备,损伤惨重。”
 
这和电影演的不一样啊!为什么打头没用?就算是被击中头部会倒在地上不动,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可过不了多久就又爬起来,射击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它们的行动而已,这样下去子弹早晚会用光。
 
魏蓝四下张望,希望能够找到更好的防守地点,可这院子里除了绿化带也找不到其他可以隐蔽的场所,再说那些东西是靠气味寻找目标,藏着也没用啊。
 
想一想,快想一想!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魏蓝紧抿着唇,从记忆深处搜刮那些和徐新一起做过的关于细胞的试验。
 
在冷冻环境下,那些细胞会处于休眠状态,低温则活动迹象微弱,正如现在那些僵尸的行动模式,呆滞而迟缓,当它们处于人体正常温度下最为活跃,而一旦环境温度高于五十二摄氏度……
 
对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当温度高于五十二摄氏度时,那些变异细胞会最先破裂,细胞核也随之溶解,化作一滩腐烂的臭水完全失去活性。魏蓝兴奋的咧开嘴笑起来,举起喇叭大声喊到,“把所有易燃物品往那些东西附近丢,从车里抽些汽油出来泼它们身上,用火烧!”
 
“你这算不算纵火罪啊?”孙韬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这家伙的行为模式就像个野生动物,想什么是什么,根本不考虑前因后果,一切凭着直觉胡来,“放火的话,这里的建筑也都会被毁。”
 
“命都快没了你还管建筑?”用不着魏蓝开口,就近找了辆车抽汽油的冉青替他顶了嘴,“有空给人家定罪,还不如来帮我泼油。”
 
化纤的衣物,干枯的树叶,纸张或塑胶袋,顷刻间铺开了一个包围圈。肖子贤指挥着员警集中火力,将僵尸驱赶到包围圈内,刚刚死亡尚未起尸的同伴们也被无奈的丢进圈里。
 
摸出怀中带着体温的Zippo打火机,倾听金属盖子打出的脆响,摩擦火石发出的沙沙声如此悦耳,肖子贤点燃一页报纸,躬身将燃着火光的报纸丢进泼好汽油的杂物堆上,在汽油的帮助下,火势沿着包围圈迅速蔓延,橘色光芒与夕阳余晖混成一片。
 
焦胡味混杂着异样的恶臭飘散开来,隔着火光和滚滚浓烟,可以隐约看到包围圈内的影子纷纷倒下去,直到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火势才有所收敛,包围圈内的恐怖景象也终于展露在众人面前。数不清的焦黑骸骨堆在一起,这比普通的火灾要恶心太多,骨架上并没有烧焦的皮肉,有的只是被烟火熏得黑黄的人骨,和黏着在上面已经干涸的臭水。
 
魏蓝抄起院子角落里的扫帚杆走向包围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踏进尸骨堆,一点都不绅士的踢散了那些散发恶臭的骨架,用扫帚杆纷纷挑开,确保绝没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人群中,乐呵呵的丢掉手里被弄脏的杆子,“看来火攻这个方法行得通。”
 
“离开这里吧。”已经不早了,从这里开车回市区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肖子贤拉着玩儿了个痛快的魏蓝钻进自己车子里,又将一脸不情愿的苏瑞铭塞进后座,对着不远处的孙韬说,“这里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得到回应之后,车子发动起来,和来的时候一样目无章法的一路飞驰。当路过那片废屋的时候,魏蓝不自觉的向着那边扫了一眼,本该被绑在那里的漂亮女人似乎不见了,果然还是出事了吗?
 
手中紧紧握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紧张,尹航和吕维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们到底在哪里?就连指挥中心的电话都打不通,事态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市长胡达的别墅也变成了另一片人间地狱。偌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满身弹孔的尸体,正有些摇摇晃晃的还要爬起来。院子外面也已血流成河,防爆警的防爆盾整整齐齐立了一圈,后排武警各个端着枪戒备的盯着院子里的尸体。
 
尹航紧紧搂住怀里的吕维,不忍让他面对如此血腥的屠杀场面。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刚在那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看似瘦弱的人竟然会突然发起攻击,将靠近的员警撕咬成重伤,而死亡的员警不久后也站了起来,继续袭击其他人,这简直比丧尸电影还要恶心,还要令人不忍直视。
 
在吕维看不见的角度,尹航抬起手臂看着那条不长却深的伤口,外翻的皮肉有些红肿发痒,流出的血液腥臭发黑,周围皮肤开始冒出脓疱,这实在不是什么好趋势。
 
就在刚才,吕维被突发状况吓傻在那里,看着晃晃悠悠逼过来的那些怪东西,尹航想也不想的将吕维护进怀里,未曾想那些东西的目标本来就是他,并不是吕维,因此躲避的方位有所偏差,导致手臂被狠狠抓了一下。
 
同时,他也惊讶的发现,那些东西完全无视掉吕维的存在,无意识的绕过吕维攻向其他人,就像行人躲开了一棵树那么自然。
 
“小维,给魏哥打个电话吧,我手机好像丢在院子里了。”尹航咬紧牙关,忍受着钻心的疼痛,他不想让吕维发现他受了伤。
 
吕维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慌张的摸索口袋,将全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也没发现手机在哪,“我的好像也丢了。”
 
“上帝,真是祸不单行,魏哥恐怕要急疯了。”尹航转身叫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员警,“兄弟,电话借用一下可以吗?”
 
幸好那串号码熟记于心,尹航拨通魏蓝的电话,对方就像一直握着手机等待联系一样,接通提示音只响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接起,“魏哥,我是尹航,你那边什么情况?”
 
“解决了,不过顾少涵跑了。”魏蓝的语气听不出有多少郁闷,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尹航这边,“你们在哪里?这是谁的号码?”
 
“刚刚出了点状况,我们手机都丢了,这是借的电话,我们在市长别墅这里。”
 
果然市长别墅也出事了,说不定顾少涵真的在那里。魏蓝简要的把梅江疗养院的状况讲给尹航,以及如何对付那些僵尸,“和电影里不太一样,打头没用,要用火烧它们才行,或者其他能产生高温的东西,必须超过五十二摄氏度。”
 
尹航看了眼尸横遍野的宽大庭院,哭丧着脸回答,“这边恐怕不太妙啊,院子太大,已经被那些尸体堆满了,放火也只能烧到外围,我们攻不进去,市长两口子还在别墅里面,弄不好连市长也烧死了怎么办。”
 
“那就保持僵持状态,确保我方不要再继续减员,我们马上赶过去。”看来除了那些残次品以外,汇城所有尸变的尸体都已经汇聚到了市长别墅那边,这目标足够明显了,顾少涵也一定会在那里出现,他在等什么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市长一家,偏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来报仇。
 
一个漂亮女孩摇摇晃晃从不远处走出来,尹航讲着电话只是很随意瞥了一眼,并没太在意,“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忧心忡忡的挂断电话,尹航不知该怎样安排才好,说继续保持现状,哪有那么容易,拉着吕维走向正在指挥部署的黎正身边,尹航低声转达了魏蓝提供的线索。
 
黎正只是沉吟片刻并没有说什么,他们的顾虑是一样的,这里是别墅区,人口密度远大于地处偏僻的梅江疗养院,更何况市长还在房子里,就算市长罪孽深重,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有法律来制裁。
 
“宋局长呢?没来吗?”尹航左观右瞧也没发现宋文杰的身影。此刻主持大局的难道不该是局长大人吗?关键时刻把为人耿直的副局长黎正推到前线来顶替,自己在后方享清闲,事情解决了,功劳有宋文杰一半,事情没解决,也能保住他那条命,算盘打得不错啊,这官坐得真悠哉。
 
“尹航。”吕维轻轻拉扯着尹航的衣袖,指着别墅房顶上方悄声问,“你看那些是什么?好多白影在那里。”
 
“白影?什么白影?”尹航眯起眼睛盯得眼珠子发疼,也没看出来房顶上方有什么,还想再问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就像炮仗的引信一样,霎时间引起连串的哀嚎。
 
那个女孩!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她竟然袭击了警察!不只是她,周遭还有更多摇晃着靠近的‘人’们,对迎上前询问的员警发起突然袭击。
 
维持僵持状态,果然很难呐……
 
第80章:故事
 
在哪,他们在哪?
 
本能的忽略掉脚边的伤员和尸体,魏蓝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尹航和吕维的身影,自从挂断电话,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们。
 
别墅区比地处郊区的疗养院要难搞得多,人口密集不利于分辨出僵尸,过于强大的警备力量反而也成为一种阻碍,被袭击的员警不计其数,本来就是陌生的脸庞,着装又那么统一,活人死人完全混淆在一起,使行动变得更加困难。
 
“阿哲?是你吗阿哲?”女人的惊叫声从别墅院子里传来,不甚清晰,却在喧嚣的夜里突兀的传入耳中。
 
“你干什么!不能过去,他已经死了!”
 
市长的声音?魏蓝停止搜索,转身向着别墅院子走去,远远瞧见阳台上站着两个人,正是市长和他的夫人,他们在争吵,为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争吵。市长夫人激动的叫喊着,趴在阳台栏杆上不停地向站在下面的胡哲挥动手臂,呼唤一声怯似一声。
 
魏蓝想要靠近,可脚下尸体成堆,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不远处的肖子贤已经自顾不暇,“肖哥,我……”
 
“我能应付,做你的事去吧。”肖子贤头也不回,不间断的攻击向自己靠近的尸体,他很聪明,并没有选择混在人群里,分不清敌我很容易出现疏漏,还不如独自一人在那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坚守,执意靠近的只会是敌人无疑。
 
空气中夹带着腥臭的气味,以及那股独特的香气,香气越来越浓重,使得院子里倒下的尸体开始蠢蠢欲动,它们抽搐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摇摇晃晃的向着别墅靠近。
 
“胡达,不打算下来迎接你的宝贝儿子吗?”
 
随着调侃式的话语声,一个身影由暗处走出,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个阴暗的角落就像被人世抛弃的时空夹缝,若不是躲藏在那里的人自行出现,魏蓝发誓他完全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人在,他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生命的气息。
 
而终于显露出全部身影的那个人,让魏蓝又一次感到心惊,尽管在意料之中,但这样的出现方式还是让他很难接受。
 
吕敬,也就是顾少涵,他为了这一天到底准备了多久?又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擦着脸颊呼啸而过的白影让魏蓝不禁倒退一步,被脚下尸体绊了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正因如此,他不禁仰起头看向了别墅顶端,那里盘旋着大量的灰白影子,已经浓重得混成一团雾气,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这味道……是那些淹死鬼!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步步走向胡哲身边的年轻男人,胡达的眼睛瞪得冒起血丝,满脸惊恐的抖着手指向那男人,“吕……吕敬?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哎?市长竟然认识吕敬?如果因为吕敬是CK制药的股东而认识,现在这个反应也太奇怪了些吧,怎么看都像是很久以前认识,却因久未谋面而心生疑惑。
 
“我是人还是鬼,您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当初是谁亲手杀了我的,您应该不会忘记吧?”吕敬的语气一派轻松,可说出的话就像重磅炸弹一样轰得听者傻愣在原地。
 
“我不知道!”胡达惊慌的辩解着,“害死你们的是我父亲,又不是我,你们找我来干什么?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吕敬轻笑,丝毫不为胡达的话所动摇,“关键时刻连自家老爹都卖?真有你的。我是受害者,谁杀的我我记得清,当然你那个混蛋老爹也别想逃过,我已经带我父亲的灵魂去到那边,说不定已经取而代之了,这要感谢你儿子。”
 
腿抖得犹如筛糠,胡达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是……是你把尸体藏在楼板里的?”
 
“是我,我要让父亲永远记住你们胡家人的气息,即使死亡,灵魂也永远不能忘记仇恨。”吕敬笑着拍了拍胡哲的肩膀,“这是你的宝贝儿子,还给你。”说着,将胡哲往前推了一把。
 
“呃……啊……妈……”胡哲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望向市长夫妇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哀怨,仿佛在控诉他们犯下的罪为何要牵连到自己。
 
“活着!阿哲还活着!”市长夫人尖声叫嚷着,不顾胡达的阻拦转身要往门内跑,“你别拦着我,我儿子还活着,我要给他开门!”
 
胡达脸上手臂上被自家妻子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仍旧不肯松手,“你疯了!阿哲已经死了,你亲眼见到的!现在外面那个不是他!”
 
“你才疯了!你没听到吗?他在喊妈妈,他……他在喊我……”终于扛不住内心压抑已久的痛苦,市长夫人嚎啕大哭着拼命挣扎,“胡达你还我儿子,都怪你们坐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混蛋事,害我儿子变成这样!都怪……都怪你们!”
 
一时间,信息量大得魏蓝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不容易回了神,魏蓝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推搡开挡在面前的僵尸,向着吕敬的方向靠近,“顾医生!不对,吕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市长一家对你做了什么,你可以选择报警!”
 
吕敬这才发现身边居然还有一个活人,有些讶异的瞧着魏蓝,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还活着?有意思,这些家伙还不伤你,你到底是谁?”
 
“哎?”这话是自己想问的才对吧?魏蓝一脸愕然的打量面前的吕敬,“我才想问你到底是谁呢,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吕敬嗤笑一声,抬手指着房顶上的灰白色雾气,“报警?报警的下场就是被他养的那些淹死鬼害死而已,还有你们的宋局长,官官相护的力量还真是不可小觑啊。以毒攻毒懂吧?如果我不这么做,就整不死这一家混蛋。”
 
养鬼?市长居然养鬼?这个答案真叫人目瞪口呆,魏蓝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猥琐懦弱的市长居然还有胆子养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难不成八年前那一系列惨案都是市长做的?”
 
“这你倒是冤枉他了,那些是周宇彬做的,你应该也知道周宇彬的未婚妻是怎么死的了吧?”
 
收到魏蓝肯定的眼神,吕敬漫不经心的笑着说,“胡哲带着开发团队制造假药,周宇彬的妻子不幸成为受害者,无论怎么上告,都以败诉收场,甚至岳父岳母纷纷在CK制药大门前自杀,也没能引起媒体关注,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呢?”
 
“市长做了手脚?”
 
吕敬深深点头,“会养鬼的是周宇彬,杀死那些CK制药开发销售团队成员的,正是周宇彬的未婚妻,确切的说是未婚妻的鬼魂。至于市长大人嘛……那可是在杀死我父亲之后,大概因为良心不安怕被报复,早早就学了养鬼,所以周宇彬也奈何不了他们一家。”
 
“喂!胡市长!”魏蓝扯着脖子向着二楼阳台大喊,“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听不懂他在胡说什么!你是警察吧?没看到他在制造恐怖袭击吗?快给我抓住他!”胡达快要拉不住陷入疯狂的妻子,焦头烂额的对魏蓝下达命令,“抓了他,我让你接替宋文杰的职位。”
 
哟?这个发展还真有些让人意外,吕敬玩味的转头瞧着魏蓝,很好奇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市长大人说的没错,我养的尸体好像对你没什么用,如果你想抓我,确实是件易如反掌的事,这可是个升职的好机会,要不要考虑一下?”说着,将苍白的手腕伸到魏蓝面前,“要给我戴上手铐吗?”
 
咔嚓一声轻响,即使感觉不到温度,也能想象出金属的冰冷与坚硬。吕敬晃了晃手腕,手铐间的链子哗啦哗啦响着,就像在讽刺他的过度自信,“你真让我……”
 
根本不理会被手铐锁住的吕敬在说些什么,魏蓝插着腰仰头质问,“胡市长,你最好老实交代当年发生过什么!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个疯子医生会不会和你同归于尽。”
 
“你让他说实话,还不如让我说。”吕敬无奈的摇摇头,这小警察也单纯的过分了,如果市长会乖乖从实招来,哪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如果你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就信。”
 
浅褐色双眸闪烁的坚定目光耀耀生辉,无畏无惧的年轻面容上,带着不合时宜的灿烂笑容,在黑夜与血污的世界里就像一线晨光,那么简单而纯粹。
 
无垢的心灵恐怕并非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那只不过是在泥泞中精力过心灰意冷,无意识筑起厚重心墙的产物,简单与不简单共存,这样的矛盾体美得让人错不开眼睛。
 
吕敬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得像个疼爱孩子的长辈,“好,我发誓,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如有半句假话,我与我父亲将从此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那就请告诉我真相吧。”
 
“毅杰建筑你们肯定已经调查过了,只是个规模不大的民营承建公司。能接到睦和小区这么大的建筑工程,我们都很兴奋,可没想到的是,在给九号楼建设人工地基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吕敬回忆着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面色变得沉重起来,“那几天连续下大雨,施工被迫停止,工人本不应该出现在工地里的,可是当雨停的那一天,我和父亲回到工地的时候,我们发现……”
 
在魏蓝催促的目光下,吕敬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发现,九号楼的地基坑里积满了水,很多工人的尸体飘在水面上,那场面直到现在还让我寒毛竖立……”
 
第81章:谈判
 
陷入回忆中的吕敬眉头紧皱。
 
很多人围在坑边,抽干坑里的积水,将遇难工人的尸体抬出来,清点后确认遇难者共有二十三人,其中几人还是跟随施工队多年的老工程师。吕毅杰跪在尸体旁泣不成声,吩咐吕敬将全部的钱都拿来作为赔偿金,用来安抚逝者的家人。
 
可遇难的人数太多了,他们所有的钱,包括抵押房产得到的贷款也都投入进去,依然不足以支付高额的补偿金,“父亲打算去找胡达他爸,也就是规划局局长申请支付一部分工程款,在一次又一次被搪塞之后,干脆拒之门外,父亲发火了,寻求法律帮助无果,逼得他不得不跑去规划局去闹事。”
 
往事不堪回首,吕敬笑着摇了摇头,“当我停好车上去找父亲的时候,只看到了办公室地板上浑身是血的人,在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老爷子就断了气。我报了警,也尝试过起诉,最终局长以正当防卫被免除刑事责任。但是我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防卫,老爷子是根本不会打人的,我进去的时候,明明看到一个保安手里拿着的胶棍上有血迹,那不过是单方面的伤害而已。”
 
市长夫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最终挣脱了市长的束缚,连滚带爬的跑下楼来。大门打开,市长夫人快步跑到胡哲面前,爱怜的帮儿子擦掉脸上的血污,口中轻声念叨着,“走,跟妈回家。”
 
胡哲木然的被市长夫人拉着手,脚步迟缓的跟上。周围的僵尸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对市长夫人发起攻击。
 
魏蓝知道,吕敬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在等着看笑话。戏剧性的一幕如约而至,胡哲猛然向前扑去,张口狠狠咬住市长夫人的脖子奋力撕扯,在脉搏的压力下,鲜红的血液喷泉一样从断裂的颈动脉涌出,瞪着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缓缓倒了下去,至死,都不肯松开手。
 
魏蓝不是不想去阻止,他郁闷的发现,这些僵尸虽然不会伤到他,但却会做出阻碍的举动。两条腿被趴卧在地的尸体紧紧抱住,一步也迈不动,声嘶力竭的呐喊被完全忽视,市长夫人的眼里只有胡哲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其他。
 
二楼上的胡达发现玄关已被打开,惊恐的关起阳台门,左顾右盼寻找逃生路线,奈何孤零零的阳台上没有任何可供逃生的出口。
 
“还真是母子情深呢。”吕敬吹了声口哨,像是在为自己导演的戏码叫好,“父亲死后,我也曾多次尝试报警和状告,无一例外被驳回,甚至遭遇多次警告性的围堵和殴打,结果那一次,胡达失手了。”
 
冷眼旁观惨剧发生的吕敬,轻轻打了个响指,抱住魏蓝大腿的尸体纷纷退散开来,将魏蓝围在一个不大的圈子里。
 
“濒临死亡那一刻的不甘和愤恨,你体会过吗?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无论如何我都要报仇,所以当我从荒郊野岭的树林子里醒来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以为我还活着,可是,我发现我感受不到夏夜的热,感受不到杂草锋利的边缘,摸得到脑袋上深深地伤口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玻璃门被撞得嘭嘭直响,胡达惊恐的叫嚷声吵得人心烦,他已经毫无退路了。吕敬抬起带着手铐的双腕,高高举起伸向楼上,“胡市长,你打算跳下来吗?我可以尝试接住你。”
 
一股股热浪由背后传来,魏蓝不禁转身观望,院外已经被火圈包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染红了春夜。高大身影举着火把穿越那道火墙,迈着稳健的步子向魏蓝走来,身后跟着相互搀扶的两人,如此熟悉的身影让魏蓝激动得不禁笑出来。
 
肖子贤摘下眼镜收进口袋里,发型从未有过的凌乱,笔挺制服也满是血污和烧焦的痕迹,尽管样貌如此狼狈,低沉悦耳的声音依旧不失淡然,“外面的场地已经清出来了,这里怎么样?”
 
跟在肖子贤身后的果然是尹航和吕维,魏蓝迈步就想冲向他们,却被眼前的尸体圈阻拦,“吕敬,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细胞再生的结果。”吕敬耸耸肩,目光不曾离开丑态毕露的胡达,“我醒来后发现身边有几只流浪狗的尸体,它们大概是被血腥味引来,打算吃了我。不过当我慢慢恢复触觉,想要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发现本来已经断了气的流浪狗也跟着爬了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魏蓝压抑下内心的震惊,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你用你自己的血液制造了那些药?”
 
“正确来说,我分析了自己的细胞构造,在动物身上进行人工培育之后投入生产。”
 
原来如此,所以陈忠的实验记录里只有提到从兔子和白鼠身上提取细胞,因为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来源究竟是哪里,“你是在明知那些细胞会置人于死地还故意研究的吗?那环氯苯卡因呢?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良心发现不想伤害无辜,所以又研发了像是抑制剂的环氯苯卡因?”
 
这个问题问得让人很窝心啊,吕敬终于将目光移向魏蓝,“我很想说个好听的谎言来安慰你那颗善良的心,可惜我发誓要实话实说,真的很抱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而准备,当我发现针剂致死的人,会像现在这样对活物发起攻击,这会打乱我计划的步调,所以不得已开发了环氯苯卡因。”
 
“针剂里的红细胞释放出的干扰素过多,就会让尸体发狂,我必须让干扰素含量降低到临界点以下,才能确保很好的控制这些家伙,同样存在于我体内的白细胞,可以一定程度起到抑制和杀灭作用,所以才会有环氯苯卡因出现。”
 
吕敬凑近魏蓝身边,“那股香味,闻得到吧?那就是干扰素散发出的气味。”
 
“让这些东西停下来吧。”肖子贤冷声说,“如果之前你的上诉和报警行为无效,你现在可以再试一次,我们会帮你制裁他。”
 
“不需要。”吕敬嘲笑着肖子贤所说的话,“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停不停下还能怎样?还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脖子被抓伤了吧?一旦你死了,也会变成那些东西。”
 
清脆的击掌声伴随着手铐的铁链摩擦出的轻响,院子里的全部尸体都应声动了起来,在火把的炙烤下,部分尸体的皮肉开始融化成腐臭的黑水。
 
房顶上的灰白色影子躁动起来,在尸体之间不停穿梭却无可奈何。吕维冷笑着对胡达说,“别费劲了,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对付你养的鬼而制造出来的,想要让这些东西停下,除非杀了我,可惜我已经死了。”
 
“哈?”胡达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我不杀你,但是我可以杀他!”黑洞洞的枪口倾斜向下,直指向空地上的魏蓝,这个状况是谁都不曾料想到的。
 
捕捉到吕维目光中的瞬间惊愕,胡达得意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可是救了唐莉两次命的恩人,你不会看着他替你去死吧?不想让他死,你就把这些鬼东西撤走!”
 
唐莉?这是怎么回事?魏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吕敬和唐莉之间有什么关系?吕敬贼兮兮的笑脸映入视线中,那张带着点坏坏感觉的脸似曾相识,与记忆中某个影像完全重叠!
 
竟然忘得如此彻底,吕敬,不正是唐莉钱包中那张合影里的男人吗?只是此刻的吕敬,笑容中隐约透着一丝苦涩,“你和莉姐……”
 
“唐莉是我的妻子,真心感谢你救了她。”吕敬无奈的耸着肩,“也许这是天意吧,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们。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说实话我也是没想到的,可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力扭转了,你也发现了吧,有一部分残次品并不受我控制,我会让听话的这些家伙撤离……”
 
“等等!”这些人都在自说自话个什么劲儿?一个莫名其妙把他当成人质,另一个不问他意愿就自顾自的决定撤兵,魏蓝可不打算成为拔河游戏的中间点。
 
“我说你们也差不多一点,突然就把我卷进来,现在又突然把我排除在外?当坏人也有个底线好不好?再说了,拿普通小市民当人质只为了保命的市长,就这么放过他你能甘心?”
 
这是挑衅,而且挑得还是双方!肖子贤怀疑自己快要气吐血了,魏蓝到底有没有点危机意识,这么做只会让场面变得更混乱,意气用事也有点太夸张了。
 
聚集在院子里的尸体确实没有对自己发起攻击,看来和吕敬说的一样,这里的尸体都是能够很好的被其操控的,应该不会构成威胁,谈判值得一试。
 
“胡市长,我们谈谈吧,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同意认罪伏法?过了追诉期的案件,再加上过失杀人,最多也只是终身监禁,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吧?”
 
胡达警惕的盯紧说话的肖子贤,枪口依然指着魏蓝不曾移开,“你们这些把戏骗骗小偷小摸还行,骗我还是算了!吕敬,快把这些东西撤走,不然我就开枪了!”
 
随着吕敬新生动摇,尸体的行为模式也变得不再有规律,游魂似的四处游荡着,只有胡哲依旧不停歇的撞击着阳台门,厚重的玻璃已经出现裂纹,这门撑不了多久了,胡达催促的喊着,“快撤啊!我真开枪了,别以为我不敢!”
 
哗啦一声巨响,大块玻璃拍在地面上,震得人心惊,飞溅起的碎玻璃碴划破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而与此同时响彻夜空的枪鸣,也在每一个人耳中不停回荡着,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甚至没能想明白手中温热的鲜红色液体,到底是些什么……
 
第82章:因果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这是此刻魏蓝心中唯一的想法,从没有过的,隐藏在心灵深处的黑暗愿望。
 
肖子贤胸前汩汩冒出的鲜血如此刺目,魏蓝呆滞的望着那些血,就像自己的生命也随之一起流逝,他将肖子贤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就这样揉进身体里,从此合而为一,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谁也不能伤,谁也不准碰!
 
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经历这样的失去?魏蓝慌乱的啄吻着怀里人的额角,仿佛这么做能让彼此的伤痛远离,“别睡好不好,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求你。”
 
胡达被亲儿子啃咬致死发出的惨叫,就像隔绝在外的无聊杂音一样无法传达到耳中,这里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啊,对了,上一次也是有很多人围在身边,与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不能哭,万一这家伙是在装睡,要是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会被笑话的!魏蓝紧闭双眼阻止泪水流出,苍白的双唇抖动着发出微弱的呼唤,“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尹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快步走到魏蓝身边一巴掌抽了过去,“魏哥!清醒一点,现在可不是让你发神经的时候。”
 
就在刚刚,原本站在身旁的肖子贤突然冲向魏蓝,玻璃碎裂的瞬间,胡达因惊吓而不小心开了枪,肖子贤像是有所预料一样快一步撞开了魏蓝,自己挨下那一枪。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受伤的手臂已经开始麻木失去知觉,身体也变得有些迟缓,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说得真诚且无奈,可惜听者并不打算谅解,尹航一拳揍得吕敬翻到在地,上前一阵踢打。周遭的尸体出现了些微异动,它们向着尹航围了过来,随即又生硬的退开。
 
这恐怕是吕敬的内心活动所致,因为想反抗,尸体就会做出攻击的准备,最终因为他放弃还手,尸体又散了开。
 
“你是什么东西?”微弱的质问声悠悠传入众人耳中,像是问给别人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魏蓝出神的盯着手中的鲜血,嗅着怀里人熟悉的气味,“吕敬,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死而再生?小维呢?还有我,为什么我也还活着?为什么本该已经死掉的人都还活着?凭什么?”
 
擦了擦根本不会出现血迹的嘴角,吕敬也不打算爬起来了,就着栽在墙角的姿势稍微坐正身体,“你们听说过吕家寨吗?”
 
吕家寨?那不是吕维的老家吗?
 
“看来你们是有所耳闻,但并不清楚吕家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吕敬继续说,“那是个封闭的巫村,有人善于养尸,相应的也有一脉拥有不死之身,只不过因为和外界通婚的事例越来越多,这一脉的血统也不再纯正,大多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少数几个存留着不死血统的,也只是像我这样的半吊子……”
 
“因为受够了旁人的非议和指责,这一脉的人,大多从小就离开寨子在外谋生,或是举家迁移,导致血统更加不纯,但极其罕见的也会出现一两个返祖现象。”
 
吕敬笑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吕维,“你叫吕维是吧?你也是吕家寨的人,我知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味,而且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女人长得很像。我和她都是半吊子,但你不同。”
 
“不同?”吕维面露疑惑。
 
吕敬宠溺的笑着,像是在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你难道没发现吗?和旁边那些家伙不同,你并不怕火,可以做到真正的不死。能杀你的,只有同样来自吕家寨的巫者一脉,他们的血液,对你来说是剧毒。”
 
急救车的警笛声呼啸着接近,急救人员胆战心惊的抬起倒在魏蓝怀里的肖子贤,“这位先生,可以松开手吗?请让我们把他抬进车里。”
 
见魏蓝毫无反应,尹航轻轻拍着魏蓝的肩膀,“魏哥,你跟着一起去医院吧,这里交给我和小维。”
 
“不。”令人意外的,魏蓝断然拒绝了尹航的提议,“你帮我照看一下肖哥,我还有话要问顾医生。”
 
留恋的望着被担架抬走的肖子贤,直到完全看不到了,魏蓝才收回视线,“你说,吕氏有一脉会有几率诞生不死之人?那外姓后代呢?”
 
“这个……”这问题还是头一回听说,吕敬也不敢做出肯定的回答,“我只听说不死之人都在吕姓子孙中出现,还没见过有外姓遗传的,应该是在父系的基因里存在那种特性吧。”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不寻常之处,吕敬惊讶的问,“难道你……”
 
“没什么,只是问问。”魏蓝面无表情的打断吕敬还想说下去的话,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特意把苏瑞铭的病房钥匙单独放置,不会是专门等着被我们找到吧?苏瑞铭也被你们注射了那个针剂,为什么他也没事?”
 
回避了吗?为什么不愿回答?吕敬重新打量起魏蓝的五官,好像是有些隐约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像谁。可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病房相遇时,那次意外的碰触,如同触电一样的剧痛从皮肤传入四肢百骸,让他无法忽视。
 
既然对方不打算说,吕敬自然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乖乖回答魏蓝提出的问题,“你那两位同伴都被抓伤了吧,用那孩子的血清可以救他们,那孩子的血液我研究过,完全没有吕氏的基因,全凭自身免疫力产生了抗体,有他的血清,所有被感染尚未死亡的人,还有睦和小区里那些感染尸毒的人都能救回来,说不定你的血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
 
“那孩子是你凭着最后一点良心留下的保险锁吗?”
 
“算是吧。”吕敬叹气,“你们出去吧,楼边有汽油,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杀了市长一家之后,我会自己解决这些东西,包括我自己。”
 
“你害了太多无辜人,甚至让一个可爱的女孩从此变成孤儿。”不想再去看吕敬那张让人心烦的脸,这个人还不能抓,还有太多的烂摊子只有吕敬能够解决,“那个方绘莉,她虽然也在CK制药就职过,但从年龄来推算,应该没能参与到最初的假药开发过程中,为什么要杀她?”
 
吕敬不禁苦笑,当一个人做了太多坏事,就算他不承认那些并非自己所为的惨剧,恐怕也不会被相信,“杀她的不是我,是胡哲。”
 
“理由呢?”
 
“扼杀他自己制造的丑闻。”
 
扼杀一个丑闻,将制造出更大的丑闻,路只会越走越偏。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魏蓝不会怀疑吕敬所言是真是假,他明白对方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将吕敬准备的汽油淋在一动不动的尸体上,刺鼻的汽油味令人作呕,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焦急的询问声,魏蓝耐心安抚着,“莉姐,放心吧,都解决了,只是有个人我想交给你带走。”
 
“啊?可是我现在出不去啊,到处都被戒严。”苦苦等了一晚上,总算有了消息,唐莉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戒严令已经撤销,现在过来吧,我找到你丈夫了。”
 
“你说……什么?”
 
唐莉赶到的时候,地面上已经铺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骸骨,只留下手臂被高温灼烧到融化的吕敬呆坐在院墙外的空地上。唐莉不敢置信的靠近,轻声呼唤着,“吕敬,真的是你吗?”
 
“阿莉。”吕敬抬起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啪!耳光重重拍在吕敬的脸上,唐莉抹掉不受控制纷纷涌出的泪水,压抑已久的全部情绪顷刻间爆发出来,“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我已经不是活人……”
 
“那又怎样?”根本不给吕敬辩解的机会,唐莉拉扯着吕敬的衣领奋力摇晃着,“我不管那些,只要你现在会动会说话,你就是活着的!”
 
也许拥抱比千言万语都好用百倍,吕敬紧紧抱着怀里哭诉的唐莉,轻声安抚,“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跟我走吧。”
 
“不行,做出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继续在这里生存,那个孩子叫魏蓝吧?我们欠他太多,我得用我这半吊子的命还这笔债。”
 
听到吕敬这么说,唐莉竟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泪痕的笑容说不出的俏皮,尽管年龄已经不允许她做出如此可爱的表情,“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什么?”
 
唐莉摘下挂在手臂上的外衣,那是吕敬以前穿过的衣服,她一直留在身边舍不得丢弃,冥冥之中像是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她将外衣搭在吕敬融化得只剩下白骨的手臂上,“就是他让我来把你带走的,和我一起回山里吧。如果你真的想还他人情,就按他说的做,他好像还有事需要你帮助,好好‘活’着为他提供帮助,总比就这么死了有用得多吧?以后换我们来守护他,怎么样?”
 
“呵,好。”
 
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目,魏蓝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一言不发,脑袋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血红。如果不是肖子贤突然撞开自己,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就会是自己,那样心里会不会更好受一些?可对方一定也会坐在走廊里焦急的等待,虔诚的祈祷吧?
 
从以前到现在,不论是肉身还是灵魂,他都在一次又一次的保护自己。如果自己可以更稳重一些,如果能更可靠一些,如果没有乱来似的激怒陷入疯狂的人们,结局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从没有过如此后悔的心情,胸口的鼓动沉闷而疼痛,如果停止了,会不会就不痛了?
 
不要再一次,无法承受再一次,无尽的沉睡实在太可怕。迫切想要听到那低沉悦耳的嗓音,想要感受对方的呼吸,想要故意做些任性妄为的事,看着那人无奈却默不作声的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不可以依赖侥幸,叮嘱的话语犹在耳边,可自己还是充满了对侥幸的依赖,竟然会赌市长不敢开枪。是啊,就算不敢,谁又能预见每一个意想不到的发展?归根结底,是自己又一次害了那人。
 
等待怎么可以如此漫长,快一点,再快一点,请救救他!好像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传达,不可以就这样失去机会。睡梦中和刘老头谈话的那个声音不是肖子贤又是谁?
 
当初只因为主观认为肖子贤在昏迷中,不可能出现在那偏僻的山上,所以没能认出那个声音,现在细想起来,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脑海里闪现的羞于启齿的话语,岂只是那人未曾谈及,自己又何尝不是避而不谈,似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自顾自的以为遭遇了背叛,又没头没脑的以为遭遇了舍弃,到头来不过都是自己的不了解与不信任造成的误解。
 
那个人,原来从不曾远离,原来一直在身边。
 
第83章:质疑
 
红灯熄灭,医生推开门,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三双眼睛齐齐望过来,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笑容,医生摊开掌心对三人说,“别那么紧张,没有生命危险,子弹被挡了一下偏离弹道,只是穿透了肩膀,没有伤及心脏,算是有惊无险。”
 
医生掌心中躺着的,是一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外壳因巨大的冲击力而扭曲变形,“多亏了这个东西被放在胸前口袋里,看来吸烟也不是什么坏事,关键时刻意外的捡回一条命。”
 
“他不吸烟。”迎着医生错愕的目光,魏蓝只是淡淡纠正医生话语里的错误,不打算多做解释。
 
没事就好,魏蓝拿回变形的打火机紧紧握在手中,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疲惫的身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在新一轮的骚乱中,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能让人习惯很多,也能让人忘却很多,当各种舆论和亦真亦假的传言终于偃旗息鼓,渐渐被人们从话题中舍弃的时候,时节已进入盛夏。
 
这一次不只是西区总局迎来了巨大变革,连汇城高层也在悄无声息的动作着,为了避免再次掀起风浪,新任市长低调的进行了上任仪式,管理整顿工作按部就班的进行中。
 
一直存放在肖家的录音笔终于可以取回,连同其他一系列与市长勾结的罪证,全部罗列公堂之上。包庇,渎职,受贿,还有私生子丑闻,让宋文杰也不得不面临牢狱之灾。
 
黎正被任命为新任局长,肖子贤则被推选为副局长,这本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没想到却让整个西区警局办公楼内陷入一股沉闷的气氛中,理由竟然是肖子贤拒绝升职!可除了肖子贤,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比起坐办公室,还是跑前线办案更有意思——这就是当事人肖子贤的原话,不管队里人怎么劝都不听。
 
“其实我觉得他同意当副局长也没什么不好,咱们将来申请个文件搜查令之类的,应该会很方便吧?”尹航啃着吕维吃剩下的苹果嘟囔着。
 
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正如吕敬所说,注射过含有苏瑞铭的抗体的血清之后,伤口真的愈合了。只是当初受伤的人太多,就算把苏瑞铭的血抽干了也救不过来。
 
CK制药由徐氏地产收购,转手过到韩昭的名下,吕敬以顾少涵的身份重新回到汇城,被聘请为药剂研发部的部长,现阶段正在开发含有人造抗体的药剂,已经初见成效。这些抗体意外的对感染尸毒的睦和小区九号楼居民也有效果,身体素质较好的人已经几近痊愈。
 
促成这一切的刑侦一队成员,一时间成为了汇城都市传说里的传奇人物,为首的肖子贤和魏蓝更是被过度宣传到夸张的程度,照片在报纸杂志上铺天盖地的刊登着,甚至还有些不明身份的作者撰写的小黄文在网上流传。
 
“你这是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吧?”吕维推了推金属镜框,“有你这样的下属,难怪肖队不想升职。”
 
尹航苦着脸丢掉苹果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难道你们不觉得肖队很适合当领导吗?那个气质,还有气场,还有那张面瘫脸,自带威严Buff,只是想象就觉得非常合适。魏哥,你说是不是?”
 
“我也觉得好像很合适。”魏蓝点了点头。肖子贤如果当了副局长,对他们来说是绝对有利的,为什么那家伙要拒绝呢?“陈姐,我今天早走一会儿,我想去找肖哥问问他怎么想的。”
 
“今天肖队也没在吗?”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肖子贤了,郑凯好奇的向肖子贤的位置张望,“他最近好像超级忙,伤刚好,这样没问题吗?”
 
魏蓝乐呵呵的抓起车钥匙往外走,“所以我得去看看啊。”
 
开着用奖金新买的大众CC,好吧,确切来说是自己和肖子贤两个人的奖金合资买的,魏蓝哼着找不到调子的小曲儿驶向肖子贤所住的小区,时间还早,肖子贤应该还在忙,好几天没碰面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对方,哪怕先去家里呼吸一下含有对方气味的空气也不错。
 
钥匙推入锁孔,轻轻转动,只一声轻响门就开了,这也太粗心了吧,出门竟然没有反锁?不对,玄关有熟悉的鞋子,原来他在家啊,竟然学会偷懒了。可是……怎么还有一双陌生的鞋子?
 
“肖哥?”脱好鞋,魏蓝绕进客厅里,并没看到有人在,浴室却响着哗哗水声。不知为何,心中居然紧张起来,魏蓝不自觉的轻手轻脚靠近浴室,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扭开门把手,却在看到浴室里花洒下纤瘦的背影时,整个人都懵住了,“你是谁?”
 
正在洗澡的人也被突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慌乱的抓过手边的毛巾围在腰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错愕的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人,“魏蓝?”
 
“刘安?你怎么……”正说着,魏蓝瞧见卧室门打开,衣衫不整的肖子贤从卧室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
 
“你回来了?”肖子贤似乎对于魏蓝的出现并不惊讶,很平常的走过魏蓝身边,将手中的毛巾丢给浴室里的刘安,“这是新毛巾,用完就丢了吧。”却在瞧见刘安腰间围着的毛巾时,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毫不避讳的伸手扯了下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喂,那是我的毛巾!”魏蓝伸手想要抢回,被肖子贤一推,退出了浴室,“这是怎么回事?”
 
“他挡着那里的你还打算捡回来用?”
 
魏蓝被肖子贤问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肖子贤说的是什么,“不不不,当然不要了,我不是说那个,为什么刘安在这里,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刘安的亲舅原来给胡达做过秘书长,我让他从他舅舅那里弄来了一些情报。”
 
“问情报需要这样问?”魏蓝指了指肖子贤袒露的腹肌,不是他想要怀疑,只是眼前这个状况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浴室里的刘安已经穿好了衣服,见外面两人一副箭拔弓张的气氛,心中暗爽了一把,很不厚道的给魏蓝丢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转而对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的肖子贤说,“看来今天不方便,我先走了。”
 
关门声之后,房间里依然一片寂静。魏蓝转身闯进卧室,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丝毫不见动用的痕迹,正打算去别处继续查看,却被高大的人影挡在卧室里。
 
手臂被紧紧握住,传来阵阵刺痛,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炽热,以及颤抖的怒气,“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在怀疑什么?”冷硬的声线冻得人从内心深处感到寒意,肖子贤一手按住魏蓝的背,一手握住手臂,压制着魏蓝跌进柔软的床铺里无法起身,“你是认为我和他会做些什么?比如这样的事?”
 
炙热的手掌由衣摆探入,摩擦着皮肤带来一轮又一轮的颤栗,好喜欢被这双手碰触,魏蓝扭动着身体躲避着,此时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他还有事要问,“那你直说没做就是了,可你们这幅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凭什么怪我?”
 
听得出对方声线中压抑的颤抖,肖子贤很清楚自己的手能给魏蓝带来怎样的快乐,对此,他乐在其中,指尖蹭过胸前的两点,怀里的人兴奋得不自觉弓起背脊发出魅惑的低吟,“为了听取情报,我只是请他吃顿饭,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和端着果汁的服务员撞在一起,一壶果汁泼了他一身,我也没能幸免,就是这样而已。”
 
“那为什么要把他带回这里!”愤懑的情绪凌驾于快感之上,内心莫名的情感无限膨胀,不高兴!讨厌这样!为什么要把别人带回这里!魏蓝的身体随着心境冷了下来,无论那双手如何撩拨,都不再做出任何反应。
 
发觉怀里人的状况不太对劲,肖子贤停下动作将魏蓝翻了个身,牢牢压在身下,“只因为该说的话还没说完而……已……”肖子贤蓦然住了口,眼前的一幕是他未曾想象过的,这个永远展露着笑容的人无声的哭了,眼泪洇湿了鬓角。
 
“为什么……”
 
肖子贤轻轻拭去魏蓝眼角的泪痕,轻吻着对方颤动的睫毛,“你不该怀疑我,我不会背叛你的心情,就像你绝不会背叛我一样。”
 
“我不想怀疑的,可是今天的状况实在是……再加上之前听过的那个录音。”
 
“录音?你果然已经听到了?”肖子贤明知故问,“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以此威胁徐新而已,你不相信吗?”
 
相信,怎么舍得不相信!就算是假话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去相信,只要这个人能留在身边,什么都可以相信!魏蓝伸出手臂紧紧环抱着肖子贤的背,“可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带回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不想让任何人踏进这里一步!”
 
今天的魏蓝很不寻常,有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也有着从未显露过的脆弱和敏感,难道这才是他的本心吗?他究竟将自己的不安和负面情绪封锁得多深,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肖子贤也回抱住魏蓝,一边赋予细碎的轻吻,一边低声安抚着,“不会了,这里只有我们,再不会有任何人进入我们的家。”
 
只属于你和我的家。
 
第84章:旧案
 
不同于以往的积极热切,让肖子贤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魏蓝,他从未见过。
 
埋在那里的脑袋不停动作着,将其纳入的口腔湿滑炙热,肖子贤难耐的抚摸着魏蓝的头发,这样下去可不妙,说不定自己会先缴械投降。
 
“别这么急,起来,让我帮你。”拉开魏蓝,肖子贤不容拒绝的封住对方的唇舌,如此温暖又柔软,发狠似的在其中掠夺翻搅,同时得到了来自对方前所未有的热烈回应,肌肤紧贴传达着彼此的体温与脉搏的颤动,就像毐品一样渗透内心,被其牢牢捕获,“爱你……魏蓝,我爱你。”
 
不知是气氛所驱,还是内心的情感膨胀到了顶点,一直以来羞于启齿的轻柔爱语如此顺畅的脱口而出,肖子贤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双不老实的手更加急切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腰身不停扭动着挑战肖子贤忍耐的极限。
 
“哥……我喜欢你。”
 
略带沙哑的呢喃就像一把利刃割断绷紧的神经,理智崩断的声音竟然如此清脆,什么是节制?什么是手下留情?都滚吧,滚得越远越好,此刻不需要那些东西来束缚内心的渴望,胸口剧烈的鼓动,和彼此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比什么都真实。
 
柔韧有力的腰线,挺翘的双臀,修长结实的大腿,掌心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传来欣喜的颤抖,怀里的家伙今天出奇的敏感,仅仅是侵入都已经让彼此的身体激动得快要到达顶峰,野蛮的律动更是让人无法保持沉默,喘息和轻哼交织在一起,直至迎来清晨的第一声鸟鸣。
 
幸好是休息日,魏蓝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钟,晃晃悠悠爬起来喝了口水,瞧见肖子贤衣帽整齐神清气爽的坐在沙发一角看报纸,想说些什么,竟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好好洗了个澡,把红肿到快要麻木的地方好好清理一下,不过很显然那里已经被某人认真仔细的清理过了,并未感到太多不适。魏蓝套上睡衣又游荡回沙发边躺了下来,脚丫子踹在肖子贤的腿上蹬来蹬去,“你说的找刘安要的情报是什么啊?”
 
“捕蛇行动临时换卧底的事并没有那么单纯,宋文杰本来就想把刘安换成你,但又找不到好借口,刚好刘安当了出头鸟,通过他舅舅的关系施压,让宋文杰顺水推舟的把你替换进去。”
 
“宋局长?我应该和他没什么私仇,为什么要针对我?”魏蓝扭来扭曲都觉得躺的不舒服,干脆爬起来转了个方向,头枕在肖子贤的大腿上,这才消停。
 
收起报纸,整齐叠好,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一角,肖子贤用手指拨弄着魏蓝翘起的发梢,目光含蓄而宠溺,“他需要扼杀掉你这个隐患,这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曾经对你的父母做了什么。传言都在说,是你父亲亲手开枪射杀了你母亲,然后畏罪潜逃,你认为那个是真相吗?”
 
“我不信,记忆中爸妈感情非常好,吵架都不曾有过,我爸怎么可能开枪杀我妈?”
 
“那个传言就是宋文杰放出来的,曾经魏叔是西区刑侦科科长,宋文杰当时还是副局长,因协助破获了一起邪教集体杀人案而荣升局长,他所作的最大‘贡献’,就是抓出了与邪教有关联的魏叔。”
 
“怎么可能?”魏蓝惊得弹坐起来,“我爸那么耿直,怎么可能和邪教有关?”
 
肖子贤按着魏蓝的肩膀,又把乱动的人按回腿上,“听我说。当时局里人都在猜测,认为宋文杰只是想趁你父母失踪,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捏造事实强制结案,只是大家苦于没有证据无可奈何。但是别忘了,我爸和魏叔曾经是关系最亲密的搭档,我认为我爸应该对当时的事知道些什么,否则他不会对回到警局工作这件事敬而远之。”
 
“我爸曾经给我讲起过的版本,和宋文杰散布出来的有些不同,他说并不存在什么邪教,那天魏阿姨被歹徒挟持误杀,魏叔愤怒之下击杀了那名歹徒,所以被革职处分,离职后伤心欲绝的离开了这个城市,带着魏阿姨的遗体一起……”
 
“这个也不是真相。”魏蓝打断肖子贤的陈述,笑呵呵的问,“你们只知道我妈名字叫魏冬梅吧?是不是从没有问过她是哪里人?”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从记事起,他就知道魏蓝的母亲叫魏冬梅,和父亲魏晨相同的姓氏,因为魏冬梅是被魏家资助收养的孤儿,就算是改了姓也不稀奇,自家父母也是这么说,本以为只是个有趣的巧合,难道还另有隐情?肖子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妈是改的姓,她从不对我谈及她的出生地,我也从没见过外公外婆,但我唯一记得的是,她原本姓吕,叫吕冬梅,那还是我小时候,有一次老爸喝醉了无意中说出来的。”
 
魏蓝拉过肖子贤的手臂,亲昵的搂进怀里,温暖的体温如此让人安心,“而且,还说了老妈是他在宁诚福利院认识的。”
 
宁诚福利院?那不正是魏蓝呆过的那一家福利院吗?指腹轻扫过温热的耳廓,肖子贤大脑快速运转,将刘安提供的情报和魏蓝所说的线索结合在一起。
 
“刘安说,当时发生了轰动一时的连续伤害事件,事情好像不太对劲,无法以正常结论定案,所以高层要求以邪教集体杀人作为幌子,真相被掩盖了起来,不知幸或不幸,案件的中心人物,就是你的父母,也没有被曝光出来。”
 
“肖哥。大规模伤害事件,不得不被掩盖的事实,出场人物有我的母亲,而且她姓吕,当这些特殊条件结合在一起,你会联想到什么?”
 
“别乱猜。”
 
捂住眼睛的大手那么温柔,魏蓝并不打算把它拉开,“我觉得那就是众人不愿面对的真正的真相,那天吕敬对我说,我的五官有些熟悉。其实你仔细看,我,小维,还有吕敬,我们的五官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之处,我一直就在想,我们会不会来自同一个地方,我的身体里也留着那种怪物的血,所以就算被注射了那个东西,我也没有死掉。”
 
就算不想接受,也不得不去考虑这个猜测的可能性,肖子贤有足够的理智让自己摒除一切私心,客观的对待这个言论,“你是怀疑当初的魏阿姨像吕敬那样制造了骚乱吗?”
 
“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这个猜测是真,那恐怕我妈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存在老爸枪杀老妈的说法咯,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对我爸施压了,他的腿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没道理不知道真相,除非他一直都在欺骗我。”扶起魏蓝,肖子贤拿出一套新衣服摆在魏蓝身边,“走吧,回家一趟,务必逼他摊牌。”
 
傍晚时分,二人来到肖家二老门前,即将面对真相的魏蓝抑制不住的兴奋。门打开的瞬间,大皮摇着尾巴扑向魏蓝,恨不得把自己的主人舔进肚子里以解相思。
 
“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什么都没准备。”孙学玲嗔怪的把二人让进屋,抱出来冰西瓜切好了放到桌子上,“晚饭想吃什么?我看看还有什么食材能用。”
 
魏蓝不好意思的拦住孙学玲,“孙姨您别忙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大热天的……”屁股被狠狠掐了一把,没说完的话连同痛呼一起被生生咽回肚子里。
 
肖子贤没事人一样,无视魏蓝疑惑的眼神,对自家母亲说,“魏蓝最喜欢吃排骨,您买些排骨回来吧。”
 
“这倒巧了,家里还有排骨,解冻一下就好。”孙学玲一边回答一边翻看冰箱里的存货,“好像除了排骨还真没别的了。”
 
“他还喜欢吃虾。”肖子贤板着脸补充道。
 
“虾还真没有,那我去买虾回来,你们先吃西瓜。”
 
门终于关起来,肖承安无奈的笑看着自家儿子,对那赶人的把戏心知肚明,“说吧,特意把你妈支出去,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肖子贤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说,“我想知道魏叔夫妇失踪案的真相。”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肖承安没想到肖子贤会突然提起那件事,心里丝毫准备都没有,“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那并不是真相。”肖子贤冷声回答,“我之所以会励志走进这一行,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帮魏蓝找到父母。当初阻碍真相泄露的胡达和宋文杰都不在了,您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吧?还是说您也牵扯在那之中?”
 
“混账!”居然敢质疑亲爹?肖承安气得眉毛都立起来,“说什么浑话呢?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当初一起参与到案件中的兄弟们,那也是魏晨最后的愿望。”
 
“既然如此,您就把真相说出来吧,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肃清知情人了。”肖子贤咄咄逼人的语气惹得老爷子更加不悦,但他不打算退让,“这件事关系到魏蓝现在的处境。”
 
不想像那时候一样,让纯粹的笑容从魏蓝脸上消失,不想再看到那双空洞的浅色瞳孔。如今的自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真相,是时候浮出水面了。
 
第85章:相识
 
厚厚一叠卷宗摆在桌面上,密封袋上纤尘不染,似乎一直都被很好的保存着。魏蓝抖着手拆开封装线,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经历了悲痛、无助、茫然之后,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去承担,也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无数次寻找无果之后,终将它牢牢锁于内心深处,不再期待,也就不再会感到痛苦。
 
照片记录下的画面犹如人间炼狱,长长的街道上满是碎尸与血污,与不久前发生的吕敬制造的惨案何其相似,但文件中记载的事实却与想象中有些出入,魏蓝指着照片中的那些尸体,“肖叔,当时行凶的真的只有一个人吗?这些被咬死的尸体没有再爬起来?”
 
“没有。”肖承安知道魏蓝想问的是什么,吕敬制造的那场恐怖事件他知道得很清楚,两者之间看似相同,却又不同。
 
“那些被咬死的尸体就那么死了,并没有像吕敬控制的那些一样爬起来,而且当时的凶手也只有一个,她咬死了那条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遇难者多达四十七人,轻伤重伤者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其中包括警方人员。”
 
“凶手是……”
 
不忍看到那张充满阳光的脸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肖承安开始质疑自家儿子的行动是否正确,如果不将真相挖出来,让魏蓝永远在谎言里充满期望的活下去,是不是会更好呢?可事情已经被推到这一步,不想面对也已没有退路。肖承安无奈的点了点头,“没错,是你母亲。”
 
还记得那是个盛夏的午后,父亲还在上班,暑假的无所事事让魏蓝和母亲天天黏在一起,温柔内向的母亲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当起了全职主妇,家里总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饭菜也总是那么香味诱人,那些日子里,最快乐的事就是和母亲一起做好饭菜等待父亲下班回家。
 
那样幸福得就像童话故事般的生活,止于那个突然下起暴雨的午后,正在准备晚餐的母亲突然很痛苦的跌倒在地,魏蓝惊慌的想要去搀扶,却被狠狠推开,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着挣扎与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母亲就那样冲出门去,小小的魏蓝拼命追赶,还是没能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母亲的身影,他被附近的民警送回了家,从那一天起,那个家就成为了他独自生存的地方。
 
魏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几天后,饥饿脱水奄奄一息的他被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抱了起来,他不太能明白那个大叔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在说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吧?为什么不会回来了呢?因为他太不听话吗?
 
最终,连那个家都不能回了吗?魏蓝住进了一个叫做福利院的地方,他不喜欢那里,原本喜欢粘着他的孩子总是会在几天之后开始疏远,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等到察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孤立在阴暗的角落里无人理睬。
 
妈妈是怪物,孩子肯定也不正常。
 
是在哪里听到的那句话呢?好像是几个妇人在交头接耳,她们还在对他最后一个小伙伴灌输着那样的言论,原来这就是自己被疏远的原因吗?怪物是什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他的朋友只剩下门卫室里那条年迈的看门狗。
 
承受着冷言冷语,忍受着不公的苛待,孤独的一年,压抑的一年,空洞的一年,彷徨的一年,一年又一年,心境也在随之改变,当他发现自己突然开始习惯这一切的时候,又重新快乐的笑了起来,因为没有人能够再牵动他的情绪,全世界只剩下自己,还要悲伤给谁看呢?
 
没有人会怜悯,只有将负面情绪全部埋藏心底,强迫自己去淡忘,久而久之,好像真的再也想不起来心中的那一隅暗处。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唯一被铭记在心的就是那个偶尔来看望,却从不曾露面的背影,那会是谁呢?
 
“一枪击中冬梅额头的人不是魏晨,而是我。”肖承安平静的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这么做,魏晨是不会清醒过来的。”
 
“我能理解,而且肖叔您不用那么自责。”温顺的笑容是将灵魂生生撕裂成两半的产物,一半被强制剥离封存起来,另一半则作为伪装好好的展露给世人。魏蓝安慰着陷入内疚的肖承安,“我妈已经是个死人了,您的做法是在保护无辜的路人不再受到伤害,没必要这么在意。”
 
肖承安摆了摆手,“别把我说得那么高尚,最终我也还是做出了不该做的选择。”
 
“什么选择?难道您把他们……”
 
“我把他们放走了,趁乱让魏晨把冬梅的遗体带走,为了让自己好向局里解释,我逼迫魏晨打伤了我的腿。”肖承安目光中的愧疚更加深沉。
 
“我现在非常疑惑,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如果我没有放任魏晨离开,现在的魏蓝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至少还能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
 
另一种人生未必就会比现在的好,魏蓝从不会去做这种无意义的想象或对比,“我有亲人,我知道肖家一直都在资助我的生活和学业,所以您和孙姨就是我的父母,今后也一样。不过我很想知道,他们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和您联系过吗?”
 
“再没有过任何音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多年来我也尝试过暗中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下意识的胡乱翻动着手里的文件,一页表格下方的落款引起魏蓝的注意,他将那份表格抽出,仔细阅读表格上的内容,那是他进入宁诚福利院的证明和申报文件,签署人竟然是郭文?“肖叔,当初我的相关事项办理,都是由这个叫郭文的人办理的吗?”
 
“是,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也拿腿伤作为借口办理了离职,把这些资料也偷偷带了出来。”肖承安摸着落款处的签名,颇多感慨,“当时我们最信任的人就是郭文了,他没有直接参与到那件事中,不会被上层盯那么紧,只能委托他来处理关于你的安排。”
 
记忆中那些嫌恶的嘴脸到底因何而来?如果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母亲已经是个死人,那她最初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呢?福利院里的人会对自己摆出那样的态度,恐怕是知道些什么吧?老郭的死又会不会与此有关?
 
“肖哥,明天能不能请个假?我想去福利院一趟。”
 
“我陪你。”
 
孙学玲一脸欣喜打开门的时候,迎来的确实一股莫名沉重的气氛,“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说了什么?怎么都板着个脸,是不是你们爷俩欺负人家魏蓝了?”
 
肖承安状似不经意的收起桌上的文件推向魏蓝,“你说什么话呢,魏蓝那么好的孩子,谁舍得欺负。我手里有些早年的旧案件总结,他们有兴趣就给他们看吧,我老了,拿着也是浪费。”
 
“那还至于搞得气氛那么严肃?怪吓人的。”孙学玲拎着活蹦乱跳的虾子进了厨房,“时间有点晚,都来帮忙吧,我得赶紧把排骨炖了。”
 
同一时间的刘安可就过得没这么滋润了,长期的停职休假让他心情极度烦躁,又接连遭受徐新的胁迫,昨天好不容易去了肖子贤的家,在魏蓝那里撒了一肚子恶气,还没高兴够呢,徐新这混蛋又大半夜的敲门来兴师问罪,到现在都还没走。
 
刘安气哼哼的端着两碗泡面坐到餐桌前,满脸不耐烦的叫住徐新,“你不是闹饿吗?我只有这个,吃吧。”
 
徐新才不会被这样的逐客方式动摇,大大方方接过纸碗吃起面来,还气人的补了一句,“你应该给我煎个蛋放面里。”
 
“哪那么多废话,给你吃的就不错了。”刘安怒瞪着徐新,一双凤眼秀气中带着丝奇妙的野性,“你到底想怎么样?威胁也威胁够了吧?现在我做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我没必要在受你胁迫了吧?干嘛还在这没完没了。”
 
“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喝掉最后一口汤,徐新才不紧不慢的问,“早在捕蛇行动收网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那一天?难道不是后来徐新突然出现在西区法医研究室开始的吗?‘捕蛇行动’收网那天的耻辱,他怎么可能忘记!地下室已经被警方包围得水泄不通,昏暗大厅里一片混乱,刘安警觉的发现有个带着面具的人往洗手间的方向移过去,他紧跟其上举着枪步步逼近。
 
猛然踹开洗手间的木门,枪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洗手台。那个人肯定进了这里,不会看错,刘安小心翼翼往隔间的方向走去,当他听到背后的门被重重关闭的瞬间,心生不妙的预感,糟糕!大意了。
 
正要转身的刹那,身后的人动作实在是太快,刘安只感到整个人被紧紧束缚在另一个怀抱里,手腕被握得刺痛,再也没力气握紧手枪。
 
“乖乖别动,我不伤你。”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边说着,“把你的衣服借我用用就行。”
 
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牢牢压在冷硬的瓷砖地面上,口中塞了一大团碎布,从内到外的制服全被扒了个干净,只留一条内裤遮羞,刘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骨节被地砖硌得生疼,愤怒的发出呜呜的悲鸣。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换上了自己的制服,袖子裤腿全都短了一大截,穿在自己身上原本非常宽松的上衣裤子,如今穿在这人身上,扣子只能勉强系起,却被勒得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滑稽样子,一时间,他竟忘记了害怕,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那个强盗也被这意想不到的笑声吸引住了,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笑出来吗?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这个家伙还真是相当有趣呢,不知道什么叫危机感吗?
 
徐新从紧绷绷的制服口袋里摸出证件,翻开证件,将那上面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刘安吗?证件和配枪如果搞丢了会很麻烦吧?我仁慈的把它们还给你好了。”
 
说着,徐新挑开刘安的内裤边缘,恶作剧似的将证件和配枪贴着柔软的臀肉塞进内裤里,还顺便拍了几下感受那种弹性,满意的引发对方闷在喉咙里的一连串怒吼,“别急,我会去找你的。”
 
刘安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惊愕的瞪着眼前徐新那张欠抽的笑脸,“那个人就是你?”
 
第86章:怪物
 
院门还是老样子,掉了漆的铁栏杆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响,院子里那几颗柿子树也比记忆中茂盛许多,走廊里还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只是比印象里沧桑了不少。
 
“周姨,汪爷爷在吗?”魏蓝趴在管理室窗口,笑嘻嘻的对里面正聊得火热的中年妇女发问。
 
“你是哪位?”被唤作周姨的周敏疑惑的看着窗外两个好看的年轻男人,觉得都有些眼熟,“找院长什么事?”
 
魏蓝提起手中的水果袋子给周敏看,“我是魏蓝,太久没回来了,想来看看他老人家。”
 
“你是魏蓝?”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高得可疑,周敏尴尬的笑了笑,隐藏起不太自然的态度,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院长在,就在走廊最里面的办公室。”
 
“谢啦。”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不会被人听到的情况下,肖子贤低声问,“她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很怕你。”
 
“当初有几个阿姨教唆其他孩子排挤我,还从生活方面苛待我,大概是怕我来寻仇吧。”即使在说这样的话,也是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笑脸,魏蓝拍了拍肖子贤的肩膀,“无所谓啦,都过去那么久了。”
 
见到魏蓝的汪清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好不容易回过神,赶忙把二人让进办公室里坐下,端上两杯温开水,“都长这么大了,那么多年一次也没回来看看,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说着又看向一边的肖子贤,“你是肖家的小子吧?魏蓝在这的那些年,也只有你来看过他。”
 
“嗯。”
 
嗯?这个反应是什么情况?魏蓝偷偷瞄向笔直坐在旁边的肖子贤,惊讶的从那面瘫一样的表情里瞧出了一丝丝羞涩的味道,这家伙害羞起来是这个样子吗?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那个只留下背影的家伙,终于可以肩并肩。魏蓝乐呵呵的把水果递给汪清,“我知道您很为难,所以也不敢轻易跑回来惹麻烦。”
 
“这话说的,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笑声中带着历尽沧桑的无奈,当初那些管理人员私下做的事,他也有所察觉,但又无可奈何,如果为了帮助魏蓝而教训那些管理员,很有可能当初隐瞒下来的事会被捅出去,那是他绝不希望发生的,同时这也是对魏蓝最好的保护方式,“今天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不是年不是节的。”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向您请教。您还记得我的母亲吗?魏冬梅,听说她也曾在这里生活过。”
 
怎么可能会忘记,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也不会害得魏蓝遭受那样的对待,“我们出去说话吧,好久没来了,我带你们到处转转。”
 
很多小孩子在全新的游乐设施上欢闹嬉笑,曾经那些破旧的玩具已经被全部替换掉,魏蓝亲昵的搀扶着汪老院长,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我母亲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吗?为什么他们要说她是怪物?”
 
“她不是被人送来的,应该算是遗弃吧……”
 
那一夜,汪清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惊醒的,许多房间也都亮起了灯,似乎同样被其惊扰。披上外衣走出院外,铁门边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门卫正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汪清抱起女孩向外张望,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女孩长得非常清秀甜美,只是穿在身上的破旧衣服与其极不相称,最初的日子里,女孩连话都不会说,还是自己一字一句的教会女孩如何说话,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秀秀’的本名叫吕冬梅,是不是这几个字,汪清不敢肯定,只能从发音来猜测,从此以后,女孩用回了吕冬梅这个名字。
 
汪清怀疑过,吕冬梅会不会是因为患有什么疾病才会被家人遗弃,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让人无法不去心疼,汪清用自己的积蓄带着吕冬梅去医院做检查,意外的是没有查到任何不妥。
 
如果不是因为疾病,难道是家里养不起了才会遭到遗弃?可这都什么时代了,哪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吕冬梅一天天长大,性格虽然还是有些腼腆,但已经可以和其他孩子玩儿在一起,就在吕冬梅十岁生日那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汪清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可怕事件。
 
孩子们在院子里吵闹着,他们兴奋的发现树杈上长了一根干巴巴的蘑菇,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相互怂恿者爬上那棵高大的树,就连一向安稳的吕冬梅也被气氛带动得兴奋起来,她身体柔软又轻盈,比其他孩子更顺利的爬上了树杈。
 
悲剧就发生在那一刻,树杈发出咔嚓嚓的断裂声,吕冬梅毫无防备的随着折断的树杈从接近三楼高的地方坠落。
 
汪清闻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细小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显然胫骨已经断了,院内的保健医生已经对吕冬梅宣告了死亡,可汪清不死心,执意拨打急救电话,小心翼翼的为吕冬梅施以急救措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众人三言两语的劝说下,汪清终于还是接受这个现实,他心里很清楚,救不回来了,即使内心多么的不甘也无济于事,然而就在他打算松开那只小手的时候,掌心里的小小手指竟然动了一下!
 
随着手指的动作,长长的睫毛扇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睁了开来。还活着!她还活着!可与自己的喜悦不同,汪清发现周围的人都用惊恐的目光警惕的望着女孩。
 
是啊,这也难怪,若是疾病或溺水,抢救过来实属正常,但眼下的情况诡异得让汪清不自觉的将小小的吕冬梅推开——胫骨断裂当场死亡的人,怎么可能抢救的回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可女孩确确实实就在眼前爬了起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刚刚睡醒一般,茫然的望向汪清,随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死?
 
也许这是上天的恩赐吧!急救中心的人已经赶来,汪清遣散了围观工作人员,随便从旁边拉过一个摔伤比较严重的小女孩,对急救人员撒了个弥天大谎,就这样,吕冬梅的事被隐瞒了下来。
 
伸出布满皱纹的指头,汪清指着一棵高大的槐树,“就是这棵树,当初她就摔在这里。我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也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后的冬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也不像原来那么合群,总是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后来呢?没再出过什么事吗?”魏蓝深深嗅着槐花馥郁的馨香。母亲她也曾在这里生活,踩着同一片草地,望着同一片天空。
 
汪清找了条没人的长椅坐下来,老了,腿脚还是不给力了,“后来还是不可避免的出事了,看似正常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她上中学那年。”
 
当时的吕冬梅十六岁,在魏家的资助下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曾经发生过的可怕一幕已经快要被人们淡忘了,吕冬梅也还算正常的按部就班生活着,偏偏那一天,学校外的一只流浪狗被车撞死,尸体就倒在校门口,所有师生都远远绕开那片血腥,唯独吕冬梅,出神的站在那里盯着流浪狗的尸体,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来伸手去抓被碾碎的狗尸,甚至打算往嘴里放。
 
接到学校保安通知的汪清急急忙忙把吕冬梅带回了福利院,也不得不给她办理转学。他想不明白吕冬梅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可怕的事。
 
回来后的吕冬梅依然是正常的,没再做出什么奇怪举动,一年的休学应该足够了,吕冬梅再次被送回市区,在新学校里学习生活。
 
“冬梅是个聪明孩子,学什么都快,也是那一批孩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魏家老爷子决定收养冬梅,全力资助她的学业,冬梅也很高兴,还改了姓氏做了魏家的养女,就这么和魏家小子魏晨谈起恋爱。”汪清回忆着,“但是冬梅毕竟不能算是个正常人,这事也不能瞒着魏家不说,所以我和老爷子把冬梅的情况如实交代了。”
 
“我爷爷?他怎么说?”魏蓝很好奇爷爷会是什么态度,印象里的爷爷是个很威严的老头子,但对子孙的疼爱可以称得上溺爱,人鬼之间惊世骇俗的恋情实在是超出正常人的接受范围,老爷子难道也能照单全收?
 
汪清给出的答案果然是惊世骇俗的,“魏老爷子说,自己也活不了几年,现在拦着死了也拦不住,孩子愿意就随他们去吧,看得出为老爷子也是很认可冬梅的。果然他们大学毕业后没两年就结了婚,后来还抱着刚出生的你回来看望过我。”
 
“我真的是我妈生的?”魏蓝这话刚问出口,后脑勺就被汪清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这熊孩子,说的什么话?”汪清责怪的瞪着魏蓝。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这可真是误会了,魏蓝赶忙解释,“我只是好奇,如果照您说的,我妈那时候已经是死过的人了,真的能生出我来?”算了,这话怎么问都听着奇怪,干脆换了个说法,“我是想说,那我是不是一半是人一半是尸体?所以那些阿姨才觉得我也是怪物?”
 
魏蓝的疑问,让汪清和肖子贤都陷入沉默之中,这个问题是他们从没仔细去想过的,眼前的魏蓝有呼吸有心跳也有体温,活蹦乱跳一个大活人,真的是被僵尸生出来的?
 
肖子贤内心的疑惑比汪清更多一重,那不只是僵尸生子的问题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吕家的这些活死人真的能算作僵尸吗?
 
死而不僵,拥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正常的生活做事,除了没有心跳呼吸以外,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们到底是些什么?而身边有说有笑的魏蓝并不姓吕,他又会是什么呢?
 
第87章:遗漏
 
好黑,好暗,看不清周遭环境,只能瞧见脚下无边的泥泞,和成堆的血肉与尸骨,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香气,与腐臭混合在一起。
 
本就昏暗的地方竟然还有更加阴暗的角落,阵阵金属摩擦声由那个角落频频传出,魏蓝迈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中艰难前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尸坑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那些尸体身上的伤口如此狰狞,像是被野兽撕咬至此。
 
又是那只惨白的手,由无尽的黑暗中伸出。不能靠近,不能被它拖入看不见底的深渊,隐藏在暗处的巨兽之口犹记在心,不可以再一次被蛊惑!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的继续移动着,着魔一般向着那片暗处走去,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纤弱的手腕,魏蓝在心中发誓,这一次绝不会被拖入,他要拯救深陷此处无法逃脱的那个人,无论他是谁!
 
稳住身形,魏蓝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后移动,拼尽全力双手握住那只手。动了!终于拖动了!那只手臂被魏蓝一寸一寸拖离阴影,而手臂之后的景象也一点一点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怎么会是骸骨!除了手臂以外的地方全都只剩下皑皑白骨,白骨的另一只手,被手铐牢牢锁在金属框架上,那就是声音的来源吗?对啊,好奇怪,为什么除了手铐发出的碰撞声,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魏蓝张开口想要喊叫,想要发出能让自己安心的声音,可喉咙就像被棉花团堵住一样,即便痛苦的将胸腔的空气全部挤压,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就连咳嗽都是寂静的。
 
骸骨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魏蓝也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完全不听大脑指挥。这是哪里?面前的骸骨会是谁呢?
 
不,那不重要,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他该呆的地方!不能说,不能动,要这样对望多久才能结束?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古怪地方吗?
 
喂。
 
声音?从哪传来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吗?
 
喂,醒醒!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魏蓝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刘安?”
 
“怎么了?不欢迎我?不欢迎也没办法,从今天开始我回来上班了。”刘安不耐烦的走出休息室,“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一个劲儿在那嗯嗯出怪声,还皱着个眉头满身大汗。”
 
又做噩梦了吗?梦境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曾经做过类似的梦,只是记不清了,无论如何,能从那压抑的梦境中挣脱,多亏了刘安的巴掌,“谢啦。”
 
一口水喷出好远,刘安像见鬼似的看着扒着头发从休息室晃出来的魏蓝,挨了巴掌还说谢谢,这是病得不轻啊?刘安别扭的瞥了魏蓝一眼,转而怒瞪着对方若隐若现的腹肌,修长的手脚,高挑的身形,嫉妒之心瞬间泛滥。
 
一样吃东西一样锻炼,为什么身材差异就这么大呢?没关系,就当那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范好了,刘安郁闷的背过身不再去看。
 
上班时间一到,办公室里也热闹起来,讨论的最热烈的就是睦和小区九号楼即将拆除的话题。这是个好消息,市民口中流传的鬼楼终于要被拆除,真可谓皆大欢喜,只不过决定拆除的理由并不美妙。
 
一切源于细心的郑凯在编写结案报告的时候,意外发现毅杰建筑成员活动表里,突然不再有工程业务记录的员工是二十四人,但魏蓝听吕敬提起的人数是二十三人,在对那名员工的亲友进行走访之后,已经可以确定当初真正的遇难人数是二十四人,还有一具尸体没有被发现,应该还在九号楼的地基坑里。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没有人会愿意在埋了死人的楼里居住,规划局不得不做出拆除的决定,就算并不存在第二十四具尸体,那个楼的名声也已经够臭了,拆了永绝后患。
 
“魏哥,你找顾医生做血液检查了吗?”尹航对这件事好奇很久了,吕维的血液检查结果早就出来了,和那些针剂药片里所含的变异细胞如出一辙。
 
“去过了,还没出结果。”魏蓝有些心不在焉,不只是因为凌晨做的那个梦,还有昨晚突如其来的一位访客所说的话。
 
那位访客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曾出现的老郭,明知对方已死的情况下,这样突然的面对老郭,让魏蓝多少有些不自在。这一次老郭手里没再拎着炸鸡啤酒,魏蓝不可否认的感到一丝失落,肚子正饿着呢。
 
“自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我好像就买不了东西了,和老板说话都不搭理我,我也摸不到那些东西。”老郭不客气的坐在魏蓝对面,“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这件事,多亏你找到了我的尸骨。”
 
话说的太直白,魏蓝一时间难以适应,“那只是个意外。”
 
“跟我就别谦虚了,我在这世间也呆不了几天了,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意识到死亡之后,反倒想起很多快要被遗忘的事,趁着我现在还能有个人样,得赶紧把话告诉你。”
 
一经提醒,魏蓝才发现今晚的老郭确实与之前不同,看起来虚无缥缈,仿佛能透过他看到他身后的事物,完全没有真实感,“你要去哪里?要消失了吗?”
 
“当然是去投胎啊,那可是件大好事。”老郭笑得憨厚,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着怪异的空旷感,“长话短说吧,我记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跑去睦和小区九号楼,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很像你父亲魏晨的人,不管我怎么喊他都不理我,我跟了他一路,一直跟进了那个九号楼,可进了大门就找不见他了。”
 
“我爸在睦和小区出现过?”这下子魏蓝可来了神,难道那不负责任的老爹真的还活着?
 
“只是很像,我也不敢确定,所以我又跑去物业找监控记录,可没个像样理由人家哪会给我看,我只好编个幌子,借着刑警的身份骗物业,说有疑似犯罪嫌疑人的家伙进了九号楼,天知道我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往里跳啊。”
 
魏蓝跟着老郭的情绪紧张起来,“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可不是嘛,竟然翻出来胡达往排水口塞黑色塑胶袋的画面,我也太冲动了,不等联系同伴来支援,一个人跑去地下停车场里调查,后面发生的,恐怕和你们所经历的一样了。至于你父亲到底在不在那里,我也不敢肯定,只是那个身影实在是太像了,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和他失踪当天穿的一模一样。”
 
老郭的身影越来越虚幻,又说了些什么,魏蓝已经不太记得了,满脑子都是老爸曾出现在那里的信息。可就算老爸真的在那里出现过,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现在楼都被清空了,怎么可能还在?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加震动,吓得沉思中的魏蓝险些将握在手里的手机丢出去,来电的是顾少涵,看来血液检查有结果了,“顾医生,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奇怪。”顾少涵觉得眼前的化验报告只能用奇怪来形容了,“你的血液在正常情况下看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普通人的一样,但是我用我自己的血红细胞尝试对你造成感染,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魏蓝捂着电话离开吵闹的办公室,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才问,“不会被感染吗?”
 
“不是不会被感染,而是能够自我修复!”顾少涵的语气就像是一位科学家发现了不为人知的新大陆,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的红细胞被我的镰刀型变异细胞感染之后,也会出现变异,但很快就会被你自身的白细胞吞噬掉,而且最有趣的是,你被感染的细胞,只会出现完整的变异细胞,并不会产生具有攻击性的镰刀型细胞。”
 
“那说明什么呢?我的血液不会对别人造成感染,而且还能自我净化?”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顾少涵激动地解释着,“不是,魏蓝,说这么多,我想告诉你的结论只有一个,你的血液,同时具备了吕家的僵尸和巫者两种特性。”
 
“哎?”两种特性是什么鬼?冰火两重天?“我记得你说过巫者一脉的血对不死一脉来说是剧毒啊。”
 
“是啊,巫者的血液特性就是,看似普通人的血液,但不会被僵尸一脉的血液感染,反而可以通过自身抗体将变异的细胞完全吞噬殆尽,攻守兼备的体质啊。”
 
顾少涵盯着电子显微镜上的画面,声音都快抖起来了,“但你同时也具备僵尸一脉的特性,你自身没被感染的细胞,在人为破坏死亡之后,会很快再生,再生的细胞会变成完整的变异红细胞,依然不具备感染能力。”
 
魏蓝总算听出了一点头绪,巫者一脉基本就是普通人,死了就死了,不能复活,但血液可以吞噬僵尸一脉的变异细胞,而自己将这两种特性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不等魏蓝消化掉过剩的信息量,顾少涵又发话了,“照理来说,这样的存在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巫者和僵尸生下的孩子,会得先天性恶性贫血,生下来就会死,严重的可能会死在母亲肚子里,甚至连带的把母亲也害死。不过我听说过的人里,好像确实有一个例外。”
 
顾少涵想了想又说,“我曾经听老家人提起过,确实有一个巫者男人和一个僵尸女成功生下了一个女孩,在那么封闭的地方那可是惊世骇俗的丑事,那对夫妻扛不住舆论压力,带着那女孩远走他乡另谋生路,不过后来还是抵不过生存的困苦,把女孩遗弃他乡,两个人又逃回了吕家寨。”
 
远走他乡?被遗弃的女孩?
 
魏蓝觉得心脏被揪得发疼,一个答案盘旋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如果是轰动乡里的大事件,那么那一家人的姓名恐怕也是被传得满天飞,魏蓝抱着一丝侥幸开口问,“那你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叫冬梅。”
 
第88章:复得
 
因为和案件的遗留问题有关,睦和小区九号楼的拆除现场自然就会有刑侦一队成员的身影出现。好好一幢楼就这么七砸八砸的夷为平地,碎砖烂瓦已经被清理,眼前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地基坑。
 
支护从坑底耸立而出,在干燥炎热的天气里,坑底竟然一片湿润,布满泥泞,是地下水吗?这幅景象如此熟悉,甚至可以想象出脚踩着那些湿滑泥土的质感,这一切,为什么与梦境如此相似?
 
“不对,挖的还不够深,这个高度的楼,就算有支护也至少要挖个五六米,这才距离地面三米多。”魏蓝用金属长杆不断刺入地面,这样找就太困难了,犹如大海捞针。
 
尹航也觉得这样找不是办法,总不能徒手开挖吧,“用不用联系指挥中心,调几只搜救犬过来?”
 
“这样的环境,搜救犬也不是很好用,不过可以试试看。”吕维一步也不想走了,鞋底黏腻腻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还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他可不想在这深坑里滚成兵马俑。
 
“等等。”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虽然很微弱,在吵闹的工地里很难辨别,但那种熟悉感让魏蓝轻易捕捉到它的存在,“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魏蓝凝神静听,那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梦中的声音一样,但是是从哪边传来的呢?金属有很强的声音传导功能,四周围的支护似乎都在产生共鸣,让人难以分辨声源出自何处。
 
“小心!”肖子贤眼疾手快的扶住险些滑到的魏蓝,拉着他接近其中一处支护,“从一个起点开始慢慢找,声音在传导过程中会渐弱,往声音强的方向找就好了。”
 
一处又一处的摸索着,脚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让落脚变得更加困难,就像梦里的那些碎尸,阻碍着他前进。世界宁静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叮叮当当的脆响环绕着整个坑底,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紧贴金属支护的耳朵可以隐约感受到微弱的震动,找到了,就是这里。但是,深埋于地下十几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找到了吗?”肖子贤低声问,他清楚地感受到魏蓝散发出的紧张感,也明白,暗无天日的地下不可能传出金属敲击声,“无论有没有,挖开看看吧。”
 
从物业那边借来的两把铁锨算是派上些用场,本来只是拿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小心点挖。”魏蓝轻轻地铲起一坨泥土抛向空地,“也许他还活着。”
 
肖子贤没有戳穿魏蓝那自欺欺人的谎言,只是有些担心魏蓝的精神状态,他总觉得今天的魏蓝非常不对劲,准确来说,是来到这片坑地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放空了一样,心不在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魏蓝轻轻摇头,“我只是一直在做同一个梦,那是个暗无天日看不清边界的地方,脚下全是泥泞和尸体,还有这些金属支架,几乎一模一样,但我发誓我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梦?人会莫名其妙梦到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并且不止一次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还有那只苍白细瘦的手……
 
声音越发清晰,甚至可以看得出薄弱的泥土层在拱动,“快挖!真的在这里。”
 
“小心点啊,会不会是蛇?”尹航不放心的体型坑边的两人。
 
不,不是蛇,伴随着越发浓重的尸香味,一节灰白色的头骨露出土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泥土被挖开,坑洞里的景象完全显露在视线之中,那不只是一具尸骨,而是两具尸骨,还有一个女人!
 
是的,女人,活生生的女人!她的一只手被手铐牢牢锁在支护上,另一只手,却握紧了其中一具白骨。女人双目无神,茫然的重复着机械似的动作,不停摇晃着手中那具白骨,口中喃喃自语。
 
魏蓝震惊的站在坑边,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心中幻想过多少次重逢的画面,怀念那双温柔轻抚着头顶的手,此刻,那双手被锁在手铐里,手腕磨烂了皮肉却一滴血都没有。
 
双唇翕动,魏蓝屏住呼吸压抑着快要抑制不住的哽咽,迟疑的吐出一句细若蚊鸣的轻唤,“……妈?”
 
不可思议的是,坑底的女人有所触动的停下了无意识的晃动,缓缓转过头,抬起满是污泥的脸,即使污渍遮挡了大部分,依然看得出那是张秀美温润的脸,女人茫然的望向坑边站着的魏蓝,不敢确定的回应着,“阿……蓝?”
 
“妈!”听到那声熟悉的轻唤,十几年来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的爆发出来,魏蓝嘶吼着跪在坑边,敲打着锁住母亲的手铐,“是谁干的?是谁?”
 
站在不远处的几人感受到了来自魏蓝内心的屏障,此刻谁也无法靠近,谁也无法融入其中,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那里有他遗失已久的珍贵存在。
 
而眼前一幕更是诡异得让他们不敢靠近,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画面脆弱得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何止是动作,连开口呼唤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那一个人,只有肖子贤能够闯入那一隅封闭的空间,肖子贤跳进坑里,撬开束缚着吕冬梅的手铐,但还是谨慎的保持着安全距离,“魏阿姨,我是肖子贤,您还记得吗?”
 
“子贤……肖子贤?我记得,当然记得,不……不对!”几秒前还安静温婉的吕冬梅突然惊恐的将肖子贤推开,尖声叫嚷着,“杀了我,阿蓝!快杀了我,不然我会连你也吃掉的!求你……求求你……”
 
眼泪冲刷着泥泞,吕冬梅的精神状态游走在崩溃边缘,魏蓝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伸手将母亲从坑里抱了出来,可母亲死死抓着手中那具白骨不肯松开,无奈之下魏蓝只好让肖子贤帮忙把尸骨也一并抬出来,“妈,别急,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回家慢慢说,放心,这里我们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发现你。”
 
“不!我不能走,我会害了你们所有人,趁我现在还清醒,快杀了我,求求你。”
 
“妈!这到底是怎么了?”魏蓝紧紧抓住吕冬梅的肩膀,抬起衣袖抹去对方脸上的泥巴,“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
 
眼泪更加汹涌的淌下来,吕冬梅泣不成声的紧紧抱住魏蓝,“阿蓝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阿晨,一口一口把他吞下去,等我醒过来……就只剩下这具遗骨在身边。”
 
第89章:试验
 
老天爷就像在嘲讽人们不堪的命运,原本艳阳高照的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滴夹杂着泥土腥味,砸在身上刺刺的疼。
 
“魏蓝,赶紧上去吧,下雨这里不安全。”肖子贤帮魏蓝一起搀扶着吕冬梅,两具白骨也被收入裹尸袋中,他不能像魏蓝一样意气用事,遵照要求,将吕冬梅双手反绑在身后,“失礼了,我必须这么做。”
 
“我明白。”魏蓝轻声回答。
 
吩咐尹航几人带着骸骨回去警局处理,肖子贤则带着魏蓝径直前往CK制药,向顾少涵寻求帮助,一分一秒也不敢耽误。魏蓝的心情他真真切切感受得到,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太过喜悦,身体的颤抖一刻也不曾停止。
 
吕冬梅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尸香味,让魏蓝心里沉甸甸的。小时候就觉得妈妈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虽然不太喜欢,但那完全不能成为母子亲近的阻碍,可现在这股香味已经浓重得让人不禁蹙眉。
 
害睦和小区九号楼居民感染尸毒的,会是老妈吗?不应该,魏蓝暗自否定了这个猜测,这并不是私心作祟,老妈很小的时候就死过一次了,如果是她害人感染,那么多年来早就有人发病了,至少朝夕相处的老爸会第一个出事。
 
既然身边的人都没事,那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才对,也许她只是最初的诱因,这期间,建筑工人大量死亡,睦和小区九号楼又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冥冥之中那些死气与尸气融合在一起,成为九号楼居民感染尸毒的罪魁祸首。
 
“妈,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车子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速行驶,魏蓝坐在副驾不时从后视镜观察被绑在后座的老妈,心中有再多不忍,也不敢冒那个险,他也不敢保证老妈会不会再一次突然发狂。
 
如果只有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车里还有肖子贤!那是除了家人以外,在他生命中另一个占据重要地位的存在,是让他品尝到更深刻的情感的人。那些从未经历过的喜怒哀乐,原来是这么生动的体会。
 
而所谓的真相,通常都是残酷的,没有人能想到时隔十几年还能听到当事人亲口讲述当年那一场惨剧。
 
魏晨带着吕冬梅逃了,在转移落脚点的一个深夜,暴雨倾盆,不敢住旅店,也不敢去任何商店避雨,只有人迹罕至的工地是最好的选择,湿滑泥泞的路面本就难走,还要拉扯着不听话的吕冬梅,两人一起不幸跌入深深地地基坑中,不幸中的万幸是坑底积了一米多深的水,跌下去也没有摔伤哪里。
 
四下寻找爬上去的路线的魏晨,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吕冬梅的动向有些异常,只觉得脖子突然一阵剧痛,皮肉撕扯破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吕冬梅的症状又发作了,这是最糟糕的状况。血液汩汩流出,身体也开始变得无力,不能这样,不能放着不管,她会害了更多人,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想要唤回吕冬梅的理智,魏晨吃力的张开口,可被咬破的喉咙只能发出喝喝的怪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魏晨摸出手铐,将吕冬梅牢牢锁在金属支护架上,感受着皮肉一块一块剥离,当疼痛达到顶点之后,竟然也不觉得那么疼了,魏晨颤抖着伸出尚且完好的那只手,爱怜的摩挲妻子的脸庞,等待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到来。
 
连日的暴雨将地基坑灌满,吕冬梅试图挣脱手铐而磨破的皮肤渗透出血液,那些血液混入坑里的雨水中,引发接下来的悲剧。
 
一名工人失足掉进水坑里,不幸的坠入坑底挂在了吕冬梅面前的支护上,成为吕冬梅的下一顿食量,而发现工友迟迟没有浮出水面的其他工人,纷纷跳进坑里搜救,灌入口腔的污水就像毒药一样快速浸透他们的五脏六腑,一夜之间二十四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这就是真相。”吕冬梅哽咽着,“所以杀了我吧,不然我还会害人的。”
 
“那可不一定,不做个试验很难死心呐。”顾少涵对魏蓝笑了笑,“还得抽你一管血,我要试试看你的血液能不能中和她的。”
 
魏蓝二话不说伸出手臂,“抽多少都行。”
 
看着魏蓝露出放下心来的笑意,顾少涵还是舍弃心中不忍,狠狠给魏蓝泼了一盆冷水,“也别那么乐观,她既然能发狂伤人,就说明她体内只有变异红细胞,没有变异白细胞去抑制,但也很可能没有镰刀型细胞,所以不会造成传染,归根结底,她的体质还是偏向于僵尸一脉,但你不一样,你是巫者的血脉更强烈,试验的结果无非两种。”
 
“哪两种?”
 
“好的结果就是她能达到假性‘痊愈’,被你的血液同化,坏的结果是她的血液完全被你的吞噬,她会彻底死亡。”
 
魏蓝犹豫了,如果有一半的可能性会导致母亲死亡,他宁可就这样偷偷把母亲养在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
 
吕冬梅拉过魏蓝的手,她知道她的孩子退缩了,“我不想这样苟活着,我们试试吧,如果能活下来,我当然乐于回到阳光下自在的生活,但如果失败了,我也没有遗憾,那样就可以下去跟阿晨道歉了,别想那么多好吗?”
 
母亲的目光那么坚定,魏蓝就算想要拒绝也被那股魄力震慑得开不了口,只好点头应允。
 
血样试验的结果并不乐观,两种血液混合在一起,有些细胞破裂了,也有些细胞进行再生,结论扑朔迷离无法得到确定的答案,顾少涵不得不再一次征求母子两人的意见,这一次,魏蓝没有过多纠结,他决定赌一把,一半的几率,也算不低了。
 
肖子贤并不担心魏蓝的状况,只是有些心疼,因为抽了太多血,魏蓝那充满阳光味道的麦色肌肤也蒙上一层苍白,他眼睁睁看着那大大一袋腥红的血液缓缓输入吕冬梅的手臂,而吕冬梅则痛苦的拧紧了眉头。
 
魏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被那细瘦的手指抓得生疼,依旧不肯松开。至亲的血液流入体内,竟然会这样痛苦吗?“妈?很难受吗?”
 
吕冬梅没有回答,细瘦的脖子无力的垂着。
 
“妈?”手中紧握的力量也消失不见,魏蓝惊恐的晃动着那瘦弱的身子,“妈!你说话啊!难受就停下好不好?”
 
“停下也来不及了。”顾少涵关掉输液器,将针头从吕冬梅手臂中拔出来,“恐怕是失败了吧。”
 
真的失败了吗?怀里的人无力的瘫软着,无论怎样呼唤都不曾回应。失去!失去!失去!到底经历过多少个失去了?又还要接受多少次失去?
 
“为什么会这样?”魏蓝喃喃着,后悔吗?并不,无论哪个结局,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习惯失而复得得而又失的打击。
 
肖子贤一直都在看着,一言不发的看着,有时候一个紧紧地拥抱比千言万语都有用,他将那对母子一起纳入怀里,在魏蓝泪湿的脸颊印下轻吻。
 
“就这样,别松开。”魏蓝紧闭着双眼,借此阻挡泪水流出,“再多抱一会儿,就这样别动。”
 
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份存在过的真实感。
 
第90章:终章
 
从黄昏到日落,由黑夜到黎明,就算全身都僵痛难忍,他们依然没有放开彼此。突然,怀里传来一丝异样的挣动,魏蓝疑惑的看着肖子贤,肖子贤也同样不甚明了的回望着魏蓝。
 
“你动了?”魏蓝问。
 
“没有。”肖子贤回答。
 
两人震惊的同时松开紧紧相拥的手,夹在中间的吕冬梅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揉着朦胧的双眼望向一脸错愕的两人,“我……还活着?”
 
“顾……顾医生!顾医生快来啊!我妈活过来了!”魏蓝惊跳着钻出实验室,对着顾少涵的办公室方向大喊,“快来帮我看看啊!”
 
不只是魏蓝抑制不住的兴奋,顾少涵都跟着激动起来,眼前的吕冬梅虽然依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明显和昨天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身上那股浓重的尸香味也变淡了不少,转而成为一种令人舒心的气味,这和魏蓝身上的气味非常相似,“让我抽点血。”
 
显微镜下的细胞圆润得可爱,那些外形丑陋的变异细胞完全消失不见,“不愧是亲子,基因方面还是可以相互融合的,变异红细胞完全被快速再生的你的细胞吞噬取代。”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帮吕维……”
 
“他不行。”顾少涵断然拒绝魏蓝的请求,“吕维不一样,他和我一样是单纯的僵尸血脉,你的血液能彻彻底底杀了我们,冬梅能好转,只因为她体内或多或少还是存在巫者的血液。”
 
好吧,其他的已经顾不上多管,再没有比眼下更令人开心的事了。魏蓝无耻的舍弃开车的肖子贤,屁颠屁颠跟着自家老妈坐到了后座,“回去之后我就安排老爸的安葬事宜,这些日子我请假陪陪你吧。”
 
“没关系,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保持清醒的日子已经算不出来有几百个了,早已经麻木了。”吕冬梅说的是事实,最初有过撕心裂肺的痛,有过深沉的内疚,也有过对年幼的魏蓝的挂念和担忧,但随着数不尽的日月流转,那些情绪早已被磨灭殆尽,甚至连绝望都已经忘记是什么滋味。
 
吕冬梅笑看着魏蓝,问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问题,“不提那些了,还是来说说你们的事吧。”
 
“我们的事?”
 
吕冬梅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这下子魏蓝被问傻了眼,自从上次被李安然一顿抱怨,隐约也察觉到了两个男人在一起好像不是太对劲的事,这样的话能和老妈说吗?魏蓝借着后视镜观察肖子贤的脸色,可惜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态度明确,就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回答。
 
魏蓝的小动作完全被看在眼里,吕冬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不同意,我是察觉你俩之间气氛好像挺微妙的,随便问问而已。”
 
听到吕冬梅这么说,一直默不作声认真开车的肖子贤终于发话了,“吕阿姨,您介不介意到我家去坐坐,有些话我也想对爸妈说清楚,如果您在,可能更好沟通一些。”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只要是你们决定的,踏踏实实走下去就好,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当然不会介意。”
 
在安排见面之前,肖子贤已经通过电话向父母渗透吕冬梅还活着的事,老两口意外的能够接受这个惊悚的事实。见面被安排在一个美妙的周末下午,肖子贤本打算预定个饭店,想想又放弃了,万一他要说的事,老爷子接受不了,再打起来……还是家里比较好,至少不会丢人丢到外面。
 
于是星期天下午,五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餐桌前,吃着肖子贤和魏蓝一起准备的丰盛晚餐,说是两人合力,其实魏蓝也只是洗洗菜,连切都不会切,不如直接说是肖子贤一手早就的一桌好菜。
 
一阵寒暄过后,话题终于进入正轨,只不过话题的开场并不怎么乐观,孙学玲一句‘差不多该给两个孩子物色一下身边的好女孩了’,成功将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妈。”肖子贤低沉的声线打破尴尬的僵局,“我和魏蓝在一起了。”
 
孙学玲一愣,像是不太理解肖子贤话里的意思,“当然在一起,你俩都是我儿子,等你们都结了婚,咱照样还是一家人,子贤啊,以后冬梅也是你妈妈,得好好照顾着。”
 
“您听我说。”肖子贤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脸上的严肃认真让孙学玲无法忽视,“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我从不打算结婚,今后我会和魏蓝一起生活,直到终老。”
 
“你这是胡闹什么。”孙学玲的脸沉了下来,焦躁的推搡着身边的肖承安,“死老头子你也说句话啊。”
 
肖承安重重呼了口气,他其实对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有所察觉,甚至感觉得出来是从什么时候起了变化,可他说不出口,也不太想面对,“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不说?”终于压抑不住怒火,孙学玲叫嚷着捶打肖承安,“要不是今天他自己说出来,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学玲啊。”吕冬梅拉着孙学玲坐下来,柔润温婉的声线让人随之荡漾,“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不明白吕冬梅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察觉到对方温和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严肃,孙学玲不自觉的安静下来,疑惑的等待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濒死前的一瞬间,会有很多悔恨和遗憾的感觉,会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这样做,曾经为什么没有那样做,由心底深处虔诚的祈祷着,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垂下的眼帘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吕冬梅勾起唇角,用笑意掩藏住内心的伤感,“能够活着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让我得到再一次活过来的机会的,也是这两个孩子。我由衷感激他们,也希望他们在来之不易的生命里能够不留遗憾的活着。”
 
“他们经历过的事,学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经历了同生也面临过共死,如果没有子贤,魏蓝活不到现在,同样的如果没有魏蓝,子贤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的从昏迷中醒来,既然执念已经这么深刻,何必强拆呢?”
 
孙学玲别扭的别开脸,她承认曾经产生过那样的想法,只要孩子活着,怎样都好,可真当一切变得顺利起来,自然而然会产生更多的奢望,“话是这么说,可这世道不容啊。”
 
“路是自己选的,扎脚也要走完,至于该不该走,我们说了也没用。”肖承安心中并没有多大波动,毕竟这样的可能性早就在心里转了个千八百回,也失眠过,也担忧过,但一次次看着两个孩子在案件里做出的成绩,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做这一行,终归没什么安宁日子可过,结了婚又能稳定多久?也许这样相互陪伴共患难的感情,反倒是最牢靠的,“魏蓝啊,这事我不拦着,大风大浪你们也经过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我相信你们今天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做好了对未来的打算。但是我还要问问你……”
 
“对于子贤,你是怎么想的,不要被子贤的想法牵着鼻子走,说出你自己的想法来,让我也看看你的决心。”
 
“我……”不是犹豫,也不是迟疑,只是单纯的说不出口!脸皮厚如城墙的魏蓝,在长辈面前总有一些磨不开面的感觉。其实那些话根本没必要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
 
此刻,贴身口袋里正装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盒子里是与之前那个被子弹打坏的一模一样的Zippo打火机。
 
上一次送,是因为没注意到肖子贤不抽烟,就那么傻愣愣的送出去了,可这一次意义非凡,打火机的侧面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被当做护身符,或者代表着自己也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一定要郑重的重新送给对方才行。
 
可魏蓝就是个绝佳的行动派典范,要是让他挡着众人亲肖子贤一口,都比逼他说出那些情话来得容易,直炮筒子似的性格,在这方面完全熄了火,魏蓝示弱的向肖子贤投去求救的目光,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那一套,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播放了一段录音。
 
上帝啊!那是他和李安然对话的录音,肖子贤怎么会有?魏蓝见鬼似的盯着肖子贤的侧脸,平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叹,这个男人不能惹,太可怕了!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更要命的是,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发自肺腑,现在听来完全是爱慕情绪洋溢在字里行间,想忽略都不行!
 
“这就是他的想法,可以了吗?”录音播放结束,肖子贤冷着声质问自家老爹,“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什么,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怎样都好。”
 
一件重大事宜搞定,吃过晚饭,吕冬梅被孙学玲热情的留下来过夜,魏蓝则拉着肖子贤落荒而逃,逃回他们两个人的窝,这顿饭吃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擦掉满头热汗,魏蓝着急忙慌的按开空调,“你怎么会有那些对话的录音?”
 
“那是徐新干的,他在李安然身上藏了窃听器。”
 
“啊?”魏蓝一脸茫然,“他窃听那些干什么?”
 
“为了挑拨。”肖子贤拉过魏蓝,三两下把彼此的衣服扒了个干净,纠缠着撞进浴室里,打开淋雨,冷水浇在身上吓得魏蓝一下子跳开好远。待水温变得舒适,肖子贤难得笑着把魏蓝拉回水中,“你的回答让我非常满意。”
 
唇舌的纠缠,身体的碰撞,不经意流泻的低吟,完全被淹没在水声之中,直到彼此都疲惫得动也不想动,水也早已变得冰冷,炙热的爱意才稍稍平息。
 
魏蓝懒洋洋的栽进沙发里,四仰八叉的躺得毫无形象可言,享受着肖子贤帮他擦干头发的特别服务,慵懒的指了指被剥下来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肖哥,先别擦了,衣服口袋里有给你的礼物,晚上没好意思拿出来。”
 
“是什么?”
 
“自己去看呗。”
 
肖子贤没有多余的废话,伸着修长的手臂把衣服提到脚边,从口袋里摸索出那个精致的哑黑色小盒,打开盖子,造型熟悉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那里,被黑丝绒布衬得无比耀眼。
 
被打坏的那一个,他已经好好的收藏起来,这一个他会继续带在身边。习惯性的摩挲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指腹传来一些一样的触感,肖子贤摘下眼镜,将打火机举到眼前,一行字体飘逸华丽的字母刻印在那里,他认得,那是他们的名字缩写。
 
不知是不是因为足够的默契,肖子贤也为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准备了礼物,他从公事包里翻出一个圆形的绒布盒子,举到魏蓝眼前缓缓打开,两只一模一样造型简约大气的男式钻戒陈列其中。
 
肖子贤取出其一,握起魏蓝的左手,将它戴在修长的无名指上,继而伸出自己的左手,等待魏蓝作出回应。
 
魏蓝咧开嘴笑嘻嘻的仰起头,直视着被自己枕着大腿的肖子贤,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掌,取出另一枚戒指不怎么温柔的为肖子贤戴上。
 
此刻不需过多言语,仅一记深吻足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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