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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舟子 上——端鸿

 文案:

 
那一日,华钰辰看到了对他温柔呵护的母亲躺在血泊中,崇敬的父亲死无全尸,儿时伙伴亦死得面目全非,把自己当做亲儿子疼的奶娘被一剑穿心,如爷爷般对他极好的罗杰长老被钉在大门上,偷偷护着他逃出魔岭的小侍女,在他面前被削下首级。
 
她的尸体倒在了身后的杂草堆里,血流到了华淇的脸上,他尝着温热甜腥的鲜血,流下泪来,还有谁呢?无论是谁,都死了。
 
那一日,他躲在小侍女的尸体下,真真成了游荡孤儿。
 
精分小受和闷骚攻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强强 复仇虐渣
 
主角:华淇(华钰辰)/于澜清
 
第1章
 
这日,始终没有看到太阳。
 
黑云如盖顶屏障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砭骨的寒风摧枯拉朽般呼啸四方,树欲倒人欲翻,细丝雨粒似针刺入皮肤,这如毛的雨还夹杂着朦胧的雪,地上已经能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了。
 
玄鸟结群盘旋在魔岭三峰的上方,俯瞰那些乌压压把着兵器的人。
 
魔教教主华泽君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仿佛空一身躯壳在麻木动作,如此,便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江湖四大门派,其中来了三派,青城,天山,赤骆。
 
以三派为首,各带领众小派,拿着刀剑,高呼着为天下苍生安生,云集响应,聚到了魔岭脚下。
 
青城派掌门林磊眯起眼睛遥望远处的擎天峰,黑烟四起,嘶喊打斗声远远传来,他笑了。
 
“掌门,是时候了。”有人耳语道。
 
林磊点点头,忽的抬起一只手,招了招,以内力吼道:“铲除魔教!”
 
“铲除魔教!”震天的回应响起。众派弟子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手握冰冷的利剑,白衣飘飘的跟着林磊冲上了擎天峰。
 
白色人海漫上了三峰,尽是一点阻碍也没有,仿佛魔教的弟子们全都瞎了眼,失了胆,对他们避之不及。
 
林磊看到了那人,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身黑衣染上了白雪,只定定的站在那,似一个假人雕塑。
 
“华泽君!”林磊厉声道,“你魔教自古尽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我们便就是来为民除害!”
 
华泽君闻声缓缓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如正游于三界之外,那句话从远方传来,飘忽离散,弄得他只听得细微响声,却分辨不出到底来自何方,又是怎样一句话。
 
林磊话毕便提起手中红缨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华泽君面前,手肘一折欲把那利长枪入华泽君的胸膛。他嘴角噙着自信的小,料定了华泽君已经没有还击的可能,这一击只不过是杀一只本来就在待宰的羔羊。
 
哪知待宰的羔羊还能蹬腿抵抗,华泽君倏地躲了开,一只沾满血迹的手猛地掐住了林磊的脖子,将他拎至半空中,林磊顷刻间便紫了脸。
 
天山派掌门黄川看势不妙,赶忙举着利剑上前帮忙,一刀直直劈向华泽君的胳膊,剑风都能刮得人脸疼。
 
没料到的是,华泽君这次却躲不开,只见他身子一晃,脚上却一寸也没挪动。他先是觉得手上一轻,再是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白茫茫的视野中出现一抹鲜艳的红色,鼻中顿时涌上了铁锈味的腥气。
 
他知道,他的手没了。
 
华泽君长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嘎嘎着,他的后背弓了起来,他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止血,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断臂流着刺眼的血,整个人诡异极了。
 
林磊掰开自己脖子上的断手,咳了两声,铁青着脸回头质问赤骆堂堂主鬼龙须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下药了吗?”
 
鬼龙须同是蹙眉,弄不清情况,道:“药是肯定下了的,恐怕前面那一动是他用了全力使的。”
 
“哼。”林磊转眼看着华泽君道,“强弩之末。”
 
黄川扫了一眼正在混战的其他弟子,贴近鬼龙须耳语了两句。鬼龙须了然的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小瓶,眼神示意周围的人捂住口鼻,大手一挥便把那白色粉末分散出去。
 
只看那些正在纠缠的正派弟子和魔徒都纷纷放缓了动作,最后只能两眼一抹黑,倒地上不知人间事。
 
林磊缓缓走到华泽君的面前,看着他痛苦的趴在地上,似蛆虫般扭动,那张冷俊的脸此刻印在林磊的眼里,也只如茅坑里的臭虫一般恶心。
 
“该下地狱了。”林磊冷淡道。    只看一抹红影晃了人的眼,下一秒,更红的便从华泽君的身体溢出。
 
那一天,魔岭上横尸遍野,正派取下华泽君的首级,向天下人宣布,正派赢了。
 
那一日,华钰辰看到了对他温柔呵护的母亲躺在血泊中,崇敬的父亲死无全尸,儿时伙伴亦死得面目全非,把自己当做亲儿子疼的奶娘被一剑穿心,如爷爷般对他极好的罗杰长老被钉在大门上,偷偷护着他逃出魔岭的小侍女,在他面前被削下首级。
 
她的尸体倒在了身后的杂草堆里,血流到了华淇的脸上,他尝着温热甜腥的鲜血,流下泪来,还有谁呢?无论是谁,都死了。
 
那一日,他躲在小侍女的尸体下,真真成了游荡孤儿。
 
两月后,原魔教长老罗斯,担任新任魔教教主,与正派门在牙山定下约定,然而,约定内容却不曾外漏。
 
之后,魔教与正派间和谐相处,矛盾虽时有,但大事却真的一件也无。
 
第二年冬,正派们开始了伐毒之战。
 
武林盟主左良行从风火堂堂主于炜那得知赤骆堂干的地下勾当,气极,怒而召集众门派,讨伐赤骆堂。
 
那一日也如讨伐魔岭那般,冷且利,风如刀子割肉,雨如尖针入体,也是那般被众人愤愤围攻。    左良行指着鬼龙须叱道:“鬼龙须你真是丧心病狂!”
 
“何止?”林磊站出来接话,“简直禽兽不如!”
 
“还说什么?”黄川冷笑,“杀之方能解百姓大恨!”
 
鬼龙须听着对方虚伪的话语如天大的笑话,看着对方一身白衣却白不进心里,一把冷剑却真真如那些人的五脏六腑,可笑!
 
原来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弃之!
 
他看着眼前的林磊和黄川,看他们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从内里开始腐朽,透过人的皮肉,散发出恶臭。
 
他仰天大笑一番,蓦地砍下了自己的右手,亦如华泽君一般。
 
他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求救的喊叫声充斥着他的耳朵,身体,他们在喊“师父”、“堂主”。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接着,众人便惊奇的看到他的青丝慢慢的泛黄变白,枯燥如草,皱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只一刻便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跪地,将地上的雪都染红了一片,以嘶哑的嗓子哀求道:“鬼某罪该万死,可弟子们只是懵懂,求不杀。”
 
那一日,赤骆堂几近灭门,鬼龙须留得一条命残喘着。
 
左良水榭顶替赤骆堂,成为江湖四大门派之一。
 
第2章
 
江湖最近风起云涌,掀起一波波不平静风浪,各路门派抄起最爱的兵器,领着众弟子,齐齐出发至牙山,为的是那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
 
陌石城有个华弧镖局最近可谓门庭若市,来者除了来走明镖的,也有来寻暗镖的。
 
冯李景刚送走青城派的探路弟子,刚坐下,屁股还没把椅子给捂热,就得哼哧哼哧起来迎接无骨堂的小师弟。
 
“我乃无骨堂弟子。”一人道。
 
来者着一身土黄黑边的长袍,下衣摆出绣着抽象的“无骨”二字,其所拿的佩剑的黑金剑鞘上,刻着两条盘曲相缠的眼镜蛇,栩栩如生,似要破面而出。
 
确是无骨堂弟子的装扮。
 
小当家冯李景只快速打量了一番,侧身让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本长得清秀好看的脸笑起来却狗腿得很:“外边冷,少侠这边请。”
 
无骨堂弟子点点头,跟着冯李景进了客厅,入座,小丫鬟规矩的立马上前奉了一杯清香热茶。
 
冯李景问:“咱镖局分有大镖和小镖,价钱不等,客人是……”
 
无骨堂弟子用食指轻敲木桌,意味深长的道:“我想走暗镖。”
 
“哦?那客人欲知何事?”
 
无骨堂弟子勾嘴一笑,语气有些挑衅:“都说华弧镖局的暗镖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可当真?”
 
“自然是真。”冯李景端起热茶吹了吹浮叶,颇悠闲了些,“不然这买卖可怎么敢做。”
 
“如此甚好,我正好有一事欲知。”
 
“客人不妨直说。”
 
无骨堂弟子正了正身子,眼睛贼贼的先向四周环视一圈,还担心哪个不知好歹的来听墙角,他压低了声音问:“此次武林大会谁会是武林盟主?”
 
冯李景放下茶杯,无奈道:“武林盟主靠较量出来的,可是我说谁是谁就是的么?”
 
无骨堂弟子轻咳两声来掩饰尴尬,搓了搓鼻下又问:“风火堂此次是否会参加?”
 
冯李景不置可否:“会。”
 
无骨堂弟子一惊,手中的茶杯颤出了茶水,裆部一热,洒在了衣服上留下一片水渍。
 
那弟子胡乱一擦,不觉烫手的站起来,声音急切:“传闻竟是真的。风火堂不问江湖事多年,怎的这次就出来了?”
 
这风火堂向来极少参与江湖事,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两腿不出自家门。
 
哪家门派被灭门,哪家门派又重振独居一方,或哪里来了无名高手无故挑战天下勇士,你若在现场看到风火堂弟子,那他一定是路过来买菜的。
 
话说有这么一次,两大门派矛盾不断,先客气的理论一番,再不客气的对骂一番,最后双方大打出手,都打到风火堂自家门口了,门前的石狮子头都被打缺了一半,门内跟空宅一般安静无比,连和事佬都懒得做。
 
可人家地位摆在那,那俩门派打碎了人家石像,当场愣了半响,立马停手,双方依偎着战战兢兢的敲响风火堂的大门,不出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那弟子瞄了眼缺了半颗脑袋的石狮子,道一句:“三十两。”,那俩派如得大赦,高兴得哟,立马掏荷包,一人十五两平分着给了。之后相安无事,风火堂居然间接熄了他们的火。
 
这风火堂是江湖四大门派之首,且堂中弟子皆为高手,说是五年招一次弟子,但其实最后留下的人不出五个,甚至没有。
 
因为某层关系,连武林盟主都对风火堂堂主于澜清敬上三分。
 
冯李景抿嘴一笑:“客人不必大惊小怪,坐下慢慢说。”
 
无骨堂弟子讪讪坐下,侍从拿来干净抹布替他擦净身上残留的茶叶。
 
冯李景又喝了一口清茶,开口道:“风火堂是为了那稀世的火麒麟,据我所知,此次武林大会最终奖赏是一把柳剑,一本剑书,一味火麒麟。”
 
“为何取那火麒麟?”
 
“那当然是……”冯李景轻咳一声,笑得客气,“客人是不是应交银子了?”
 
无骨堂弟子蹙眉,反问:“不是说每天可问三个问题的吗?”
 
“是每天可问三个问题。”冯李景伸手示意侍从拿来记账本,继续道:“可也只是每天三问而非每人三问,今儿客人来晚了,前两个问题已被青城派弟子所问。”
 
待侍从拿来账本后,冯李景熟稔地翻开,一边嘟囔些词句一边速速的写着。写完下巴往无骨堂弟子那一努,侍从别拿着账本过去给那弟子瞧。
 
冯李景长得秀气,说话不急不慢,倒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始终带着客气的笑,道:“客人可带够了银子?”
 
笑得这么客气不给还真不行了。
 
无骨堂弟子看了眼账本,那句“看在问的问题太蠢打个九折”是什么意思?问题是打了九折怎么还这么贵!
 
那弟子在心里多骂了几次敲诈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鼓鼓的钱袋全交到侍从手上。
 
他站起身,拍拍坐皱了的袍子,臭着脸拱手告辞。
 
冯李景看他走了,掂了掂银子的重量,满意一笑。
 
还好是最后一个问题,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无骨堂弟子的问题,风火堂向来谨慎,所以华弧镖局一直未能真正在他们内部安插内线。大当家说了,关于风火堂的问题能蒙混过关就绝不能让人带着钱走!
 
这武林大会要是年年开多好,镖局铁定富得流油。
 
黄昏已至,远远的露了个圆顶的太阳越发失了光芒,天色夹灰夹黄,斜阳照进屋里倒添了些暖意,却依旧寒气逼人,屋内的那一盆碳烧得滋滋响,冯李景呼出一口白气,负手站在门口。
 
大当家还好吗?冯李景想。
 
大当家表示一点也不好,因为此刻他正扮着小商贩,缩在龙门客栈对面的断墙脚处,喝着新鲜的从西边来的冷风。
 
华淇搓了搓冻僵的手,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对面的龙门客栈。
 
这位置便于观察龙门客栈里来往的客人,还能听到些闲言,虽然这些闲言里多半是掺了假的,但千假出一真的情况多半也会有。
 
其实这苦差事本不是他来做,可做这事的暗士突然告假,原因是家中妻子欲临产,得回去陪着,华淇也不忍心让他的内人生产时只一个人在屋内对着接生婆喊死喊活,屋外却无丈夫打气,只好准假。
 
最近武林大会将至,需要的消息众多,其他暗士都有事忙,所以这一准,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来蹦哒。
 
华淇脸上用作易容的面皮都给冻硬了,说不了话,只能装哑巴。
 
多新鲜啊,你见过有谁摆摊不吆呼的么?嘿,巧了,华淇就是一个。
 
华淇想着下次要让许不凡研制出冻不僵的面皮来,说不了话多耽误事!
 
刚在心里抱怨了两句,头就被人猛的一拍,险些栽进他面前的水果里。
 
华淇猛然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这条街的街霸,名叫麻子。人如其名,这厮面色枯黄消瘦,麻子布脸,留着羊胡须,身子柴瘦,却仗着自己有身三流功夫就四处横行的一个地痞流氓。
 
麻子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下一大块,白汁都溅在了胡须上。
 
他点了点头,朝身后的跟班说:“这果甜齁老子了,把这筐果给老子搬走,老子要一个个砸烂!”
 
苹果甜也有错?不是,你当你怀孕啊要吃酸的!再说华淇拢共就这么一筐果,砸了他还怎么装小商贩?
 
华淇刚想开口制止,可无奈这面皮冻得太僵,压根说不了话,只好看着他们把那一筐果给搬走。
 
麻子又咬了一口苹果,齁得呛了一下,眼神无意间瞟到了华淇的脸,直接吓噎了,狂咳了一阵,涨红了脸指着华淇的脸,一脸嫌恶:“简直奇丑!”
 
华淇嘴角微抽,虽然许不凡给他做的这张脸是很丑,但面前这麻子的相貌其实也半斤八两吧?
 
麻子盯着华淇的脸一阵,突然喷笑出来:“我说这果这么甜,你这生意怎的就如此冷清,原来是你这厮长得忒丑!”
 
你也知道苹果甜会有人来买是吗!
 
华淇心里很别扭。
 
麻子看华淇表情僵硬,就只有俩眼珠子转啊转的,于是他冷哼:“不服是不是?”
 
华淇这么淡定显得他麻子多不讲理似的……对,他麻子的确不讲理,但就是忍不了有人不服他!
 
麻子揪着华淇的头发一把把华懵甩到墙上,华淇肩膀一疼,闷哼出声。他勾勾手,他的跟班全靠过来,麻子坏笑道:“这臭小子不服咱们,咱们揍他服为止!”
 
跟班们叫好,摩拳擦掌地缓缓走近华淇,华淇靠墙握紧拳头,如若这些乞丐真动手,他便让他们横尸在此!
 
“何人如此嚣张,竟敢公然打人。”
 
说话之人面容似女子之美又似男子之俊,一身黑衣上绣着发亮的银线,负着手,说得铿锵有力。
 
此人正是许不凡。
 
第3章
 
麻子转头,挑眉打量着许不凡,打趣儿道:“公子长得好生俊俏,且别来管老子的事,否则你这张俊脸可就要添几处伤疤了!”
 
许不凡上前两步,冷笑道:“管不管可由不得你来说。”
 
说完一把推开麻子,将坐在地上的华淇提起,转身欲走。
 
麻子上前一步堵住他们的去路,瞪着眼恶狠狠道:“老子可不给人第二次机……”
 
没等那麻子说完,许不凡一掌便直击麻子后颈,麻子顿时眼前一黑,双脚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趁跟班们关心麻子之际,许不凡和华淇乘轻功立马逃远,一路踩屋踏檐,直到了一片无人的树林才停下。
 
两人双脚一踏地,许不凡立马单膝跪地作揖道:“大当家!”
 
许不凡等了良久不见回音,试探着抬起头:“大当家?”
 
一抬头便看到大当家正戳着自己那根本戳不下去的面皮,恍然大悟,赶忙起身从囊中取出璃水,用两指沾染,沿着面皮边缘滑过,华淇这才可以揭下面皮。
 
华淇揉了揉脸,看着手中僵硬的面皮,道:“这面皮易冻僵,一冻僵便开不了口,虽说沾热水可缓解,可像刚才那般探消息的话就不方便了。”
 
许不凡抿嘴憋笑,怪不得适才竟一句话不说。
 
“属下会再研制更好的面皮。”许不凡从华淇手中接过面皮,为了让大当家看起来更符合小贩些,这面皮颜色蜡黄,一边眼皮变形,另一半边连则有一道从额头划过眼睛、鼻子、嘴巴至下巴的长疤,鼻毛杂乱,嘴角溃烂,可谓丑得不要不要的。
 
也是难为大当家的了。
 
华淇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玉,丢给许不凡,说道:“此为天山派的示牌,天山派在此次武林大会久久不现身,且天山派远在天山,消息不灵通,你拿着这块示牌去天山派那看看情况。”
 
天山派?那可是远得不能再远了,况且那本是寒冷之地,现是冬季,去那探情况不是活受罪吗!
 
许不凡面露难色,道:“大当家,这几日我便要上任知府,这差事……”
 
华淇呵了一声,直接拆穿:“别逗我,你那知府一个月后才上任呢。”
 
许不凡内心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牌子,问:“为何如此关注天山派?”
 
“因为火麒麟。”华淇侧身看着远处残阳,“天山派的门主之女中了三月寒毒。”
 
“三月寒毒?”
 
许不凡从未听过此毒。
 
华淇冷得一哆嗦,转眼望着许不凡身上的大髦,眼神似要在那上面戳个洞。
 
许不凡看着大当家的眼睛,心领神会的解下身上的大髦:“天寒地冻的,大当家未免穿的单薄,还请披上。”
 
华淇接过披肩,快速系上后方才继续道:“三月寒毒,早已消失已久,只有赤骆堂里的五婆会使此毒,三月寒毒解毒则需众多阳性药材才能解,而千年人参,阳丹,火麒麟此三味药最为重要,缺一不可,此毒必须在三月之内解毒,否则期限一到,便会寒气漫身,最终冰裂。若我没记错,本月已是第二月了。”
 
千年人参和阳丹可寻得,但这火麒麟可极不易得,火麒麟有灵性,遇人便伸出根茎逃跑。并且它一百年发芽,一百年成熟,一百年开花,再一百年后却只结一果,结果期仅是短短的两天,若不趁新鲜时摘了,两天后便萎烂回归自然。
 
但它有一个极易保存的好处,便是新鲜时摘下后收入盒中或见不得阳光的地方,便会一直保持新鲜,并不用担心它会萎烂。
 
都说难得到的都是好的,这火麒麟难寻,可其药性却极有用,往小了说是治百病,往大了说是可以给将死之人还魂续命的。
 
江湖人哪个不想要?即使无病无灾的得了还能保身留命,天赐的宝贝,谁得了谁就是上天的宠儿。
 
武林大会这么好的机会天山派不可能会放过,就算当不上武林盟主,也可和那武林盟主交换条件换取火麒麟,除非天山派门主根本不管自己的女儿的死活,不然一定比谁都快的奔到牙山。
 
“所以,天山派不可能迟迟不现身武林大会,大当家派我去恐怕不只是打探消息那么简单。”许不凡道。
 
天山派门主之女黄盈美若天仙,以前有一段时间大当家曾与那黄盈花前月下过,虽说用的不是本面目,目的也只是为了进入天山派的藏宝库,但任务结束后大当家总是感叹那段和黄盈才子佳人,岁月静好的时光。近期又总是打听天山,莫非想救?
 
这样想着,许不凡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当家的。
 
华淇大笑,轻拍许不凡的肩,欣慰道:“知我者,不凡也。”
 
许不凡也笑,心想果然如此,还真是对黄盈有意思,但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
 
“我最近听说天山派里有一棵三生树,结出的三生果不仅异常香甜可口,还对增加功力,疗伤治病有奇效,你顺便摘几颗回来给我尝尝。”
 
“……”许不凡的脸无声的被打了一巴掌,“是,属下定不辱命!”
 
这日,天空灰暗,景物都似蒙上一层朦胧,纷纷扬扬降着小雪,白茫茫一片,让人提不起劲来。
 
华淇站在龙门客栈前,戴着许不凡新研制的面皮,扮着小二的装束,双耳冻得通红,仍然笑容灿烂,掐着嗓子高喊:“客观里边儿请嘿!”
 
客人高喊一声“小二”,华淇便满脸猥琐笑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问:“客观需要点儿什么?”
 
客人大气挥手:“把店里最好最贵的摆上来!”
 
华淇再次笑得狗腿,高喊:“得嘞!您稍等!”
 
然后一溜烟跑到后厨,偷吃个满嘴油再端菜出来。
 
他将菜端过去,听到那些人在议论武林大会之事,便故意放慢脚步。
 
那桌的一个粗臂壮汉突然猛拍木桌,破口大骂:“青城派的弟子简直猪狗不如!下暗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使得可是炉火纯青!”
 
末了还不解气的再拍一次桌子,茶杯都抖了三抖。
 
同桌的白面书生好言劝道:“李兄莫气,青城派向来行事低下,李兄要是因此而气,不值。”
 
华淇笑容满面,把菜端到,高喊:“客观,您的菜!”
 
华淇慢慢的摆盘,又听那壮汉道:“听说这次青城派试了新阵法?”
 
白面书生点头,等华淇摆好盘走远后,才凑近壮汉,咬耳朵道:“是新阵法,贤侄正是青城派弟子,他说此阵法名为蜂阵,密而不乱,散而不垮,不出十招便可将敌击垮。”
 
壮汉愕然:“如此厉害?”
 
白面书生摇头:“说是这么说,未亲眼所见自然不能知晓,此事我只说与你一人听,你定不可将此事宣传。”
 
壮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吴兄尽管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宣扬出去!”
 
那壮汉往身边扫了一眼,又低声问:“听说无骨堂从华弧镖局那打听到了风火堂此次也会出席武林大会?”
 
白面书生道:“嗯,我的另一位贤侄,在风火堂里负责做饭,他跟我说这几日风火堂已经开始动身了。”
 
白面书生夹起一颗花生米,就着酒下了肚,舒畅的一叹才接着又道:“我还就奇了怪了,这华弧镖局怎么什么都知道?”
 
壮汉笑了一声,道:“你都知道了,那往各处撒网的华弧镖局怎会不知?”
 
白面书生点点头,忽然想起另一新鲜事:“我还有一位贤侄,说华弧镖局大当家其实是个女人,且美艳无比,活塞一个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华淇此时正在这桌附近晃悠,听到这句差点把酒晃到别的客人身上。
 
又听那壮汉接话道:“真有此事?那我还真想见见此人,以我这资质,搞不好还能一夜春宵呢……嘿嘿……”
 
华淇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壮汉的资质,去去去,白日梦没醒呢这是。
 
随后壮汉举起酒杯,喊:“来!管他什么武林大会!喝酒!”
 
华淇替邻桌客人倒满酒,脸上竟是猥琐笑容,道一声:“客人吃好喝好,有事唤我。”便转向后厨,溜之大吉。
 
当然,事儿总是那么个事儿,华淇想急着走是一回事儿,他不小心撞到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撞人还偏偏撞到的不是什么善茬儿,将军家的小儿子钱谨,膀大腰粗,肥头大耳,肚子坠的那坨肉上全洒着饭菜。
 
他一把拎起华淇前襟,瞪圆了眼:“你、找、死!”
 
第4章
 
华淇皱眉。
 
啧,事儿怎么这么多。
 
“大大……大人,是小的眼长歪了,对不住对不住……”华淇赔笑道,“小的该死,小的立刻给您擦干净!”
 
说完便想弯下腰给他擦,钱谨却不依不饶,又揪起华淇不放:“我看你是在幸灾乐祸!”
 
这哪是赔笑的表情,脸贼成这样哪有一丝赔罪的意思!
 
华淇无奈,许不凡造的这面皮,只要勾勾嘴角,这面皮便会扯得极大,眼角更是扯出了几条鱼尾纹,眼睛眯成缝,活生生一狗腿子样儿。
 
钱谨再一使劲,华淇那粗布衣裳直接裂了个口,华淇脖子以下的皮肤便现了出来。
 
华淇暗叫不好,脖子往下是两种孑然不同的肤色,极易穿帮。
 
他一把抓住钱谨的手腕,稍一用力,钱谨吃痛的松了手,华淇急忙跳出两步以外,笑着拱手,还是一副谦卑样:“谢大人饶小的一命。”
 
华淇刚一转身,被于澜清吓了一跳,两人不过几尺距离,华淇先是一愣,又低头装维诺之像,急忙从后门离去。
 
钱谨还在一旁吵吵嚷嚷,于澜清眯起眼睛望着华懵离去的方向,轻笑一声。
 
都说林子大什么鸟都有,这龙门客栈真是店大什么菜都有。
 
李忡睿看了一眼吵嚷嚷的钱谨,小声对于澜清说:“那吵嚷之人孔武有力,小二竟硬生生从他手中逃脱,看来那小二并不简单。”
 
于澜清轻哼:“面如黄土,体如羊脂,的确不简单。”
 
李忡睿问:“那是否要追?”
 
“追?”于澜清坦然然,“追他做甚,不过是威胁不到我的小虫罢了。”
 
山间小屋内,玉狐狸吹了声口哨将信鸽招进。
 
“大当家亲自当值,实在是辛苦。”玉狐狸打开信鸽腿上的信条,笑道:“木七信上说,内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托的还是大当家的福,三日后回来复任。”
 
华淇坐在木椅上,沾取璃水将面皮揭下,露出本来面目,玉狐狸抬眼一扫,走过去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给华淇。
 
华淇勾嘴一笑:“这妻子非我娶,床事非我做,儿子非我生,哪来的福给他托?他还是三日后准时给我出现的好。”
 
他挠挠脖子,对玉狐狸道:“你去打盆热水来。”
 
玉狐狸打来热水,将毛巾拧干后递给华淇,语气委屈:“大当家长得虽不比当今第一美男梁宇俊美,但也算是一美男子,每日戴这些丑陋不堪的面皮着实委屈。”
 
华淇五官端正立体,附着一双桃花眼,卷长的睫毛,左眼角下点着一颗红痣,白皙的皮肤衬得嘴唇殷红,却又不似天下第一美男梁宇那般如女人的美艳。
 
玉狐狸其实也不完全是替华淇委屈,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本来一个月也见不着大当家几面,每次看大当家还都是顶着一张丑脸,自己都倒胃口。
 
俗话说得好,丑不要紧,可别吓人啊!
 
许不凡每次给大当家做的面皮可谓次次丑得更上一层楼。
 
玉狐狸说完,瞟了一眼那面皮,又道:“许不凡也不知做些合大当家肤色的,这面皮蜡黄如此,大当家脖子上得抹上几层黄粉才行,长期以往,大当家不得憋出红疹才怪!”
 
华淇慢擦脖颈,缓道:“这些都是任务需要,没什么好怨的。”
 
风火堂的堂主于澜清随不常在人前出现,但也不刻意藏于人后,以华弧镖局的实力,弄张于澜清的画像还是轻而易举的。华淇看过那个画像,认出今天客栈那个在他身后的人就是于澜清。
 
于澜清已经到京城了,离武林大会还有半月,于澜清此次参加武林大会为的也是火麒麟,虽还不知风火堂用拿火麒麟做甚,不过……
 
华淇轻笑。
 
武林大会上,天山派和风火堂可有好戏看了。
 
三日后。
 
木七满身喜气的回来接任务。
 
华淇窝在床上捂着小暖炉,看着眼前这位带着傻笑的木七,越发觉得刺眼,于是这样跟木七道:“木七啊,既然有了儿子,干劲应该更足才是,这样吧!你去盯红秀楼吧。”
 
镖局里都知道红秀楼这差事最难熬,红秀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么多的莺莺燕燕,你却只能看不能碰,莺莺燕燕来碰你时,你还是不能碰!
 
木七忍着泪,捶着胸脯:“遵命!”
 
是日。
 
日升之际,河面泛着层层磷光,瀑布如巨石砸入水中,响声巨大。
 
脚步声踏踏响起,许不凡从河滩旁快步冲进瀑布里,瀑布里有一小洞,越往里走越狭小,直至有光亮处便豁然开朗。
 
此为天洞底下,除了离头上那千丈高的大洞外,能出去的唯一一条路便是瀑布那。
 
树木枝丫上压着白雪,环着山脚的河流流入地底,如若不是冬天,这便鸟语花香,草木茂盛,宛若世外桃源。
 
许不凡顺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到了华懵的住处,岐山坑。
 
北风正紧,天色凄清,薄薄雪光映着那坐在枯枝头下煮茶的清瘦身形,许不凡推开栅栏慢步走了进去。
 
“大当家。”许不凡单膝跪地。
 
华淇把刚煮好的茶拿到鼻下一闻,清香无比。
 
“怎样了?”华懵问。
 
“黄盈已死。”
 
华淇举着茶杯的手一顿,嗯了一声,招呼许不凡坐。
 
许不凡坐到华淇对面,又详细道来:“属下看过,死因不是因为三月寒毒,而是利器所伤,且……是属下到时的前一天被杀,属下到时他们正在办丧。”
 
华淇看了一眼许不凡:“那三生果……”是要不得了吧。
 
这话还没说完,许不凡就从怀中掏出三颗火红色,半个拳头大小的果实来,放到了桌上,说:“这便是三生果。”
 
华淇嘴角一抽,这脸皮得多厚才能在别人办丧时还要拿人的东西……
 
华淇将两个三生果放入囊中,又听许不凡道:“来时我回了躺镖局,小当家正急着找您,他说请您务必今天赶回去。”
 
华淇应了声嗯:“这趟辛苦你了,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三生果……”
 
语未尽便拿起桌上剩下的三生果打量着。
 
许不凡眼睛发亮,准备起身谢大当家赏赐。
 
谁知华淇突然一口咬下一大块三生果的果肉,那果肉脆且香甜无比,他大赞:“嗯!好吃!”
 
许不凡嘴角抽搐……
 
华淇吃完砸吧两下嘴,道:“天山派这事蹊跷,你去查查。”
 
许不凡内心咆哮,怎么给他的都是苦差事!
 
他支吾了半天,道:“大当家,我这就要上任地方知府了,这差事……”
 
“打住。”华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知府就是要查案的!你应该趁着机会练练!唉!”
 
许不凡:“……是。”
 
华弧镖局内。
 
华淇坐在椅子上,看着冯李景忙里忙外,先是给他倒了杯热茶,又去捣鼓那碳盆,后又打来一盆热水,硬是要华淇烫烫脚。
 
这许不凡跟他说冯李景要他务必今天回镖局一趟,华淇还以为是什么重要大事发生了,可看这情况是闹他玩儿呢?
 
华淇轻咳两声,道:“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停下吧。”
 
冯李景满脸的不情愿,似乎干这些下人活很是愉快。
 
“大当家几个月来才回来一次,属下当然抓紧机会为你多做些事了。”冯李景道。
 
“……”华淇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我回来何事?”
 
“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大当家你就留下吧。”冯李景说的时候,语气都是虚的。
 
华淇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不了。”
 
冯李景轻叹了口气:“大当家您行踪难辨,也就一些节日回来给弟兄们备礼,弟兄们都很想念您呢,这次和大家好好过个年,也好让弟兄们放心……”
 
“不需要,”华淇一口回绝,“只要我没被人把尸体丢进镖局里,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能多坑人钱就多坑些。”
 
冯李景一听华淇的语气有些不善,赶紧住了嘴。看气氛尴尬,又换了个话题说:“大当家今年准备给弟兄们备什么礼?”
 
华淇认真想了会儿,道:“赏玉吧。”
 
“您去年就是这么做的。”
 
“那就一人赏一个金如意。”
 
“您前年就是这么做的。”
 
华淇啧了一声:“管那么多干嘛!”
 
冯李景无奈道:“不是你说要每年给他们一个惊喜的吗?”
 
“……”华淇道,“容我想想。”
 
一品茶馆内。
 
于澜清正坐着饮茶,从这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舞台上的舞女扭着身姿舞蹈。
 
奏曲的歌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于澜清手指点桌,微微跟着节奏摇头,惬意自然。
 
李忡睿坐在林清风的对面,突然咳了一声。
 
于澜清转过头来,不解道:“怎么?”
 
李忡睿转了转茶杯,道:“堂主,那是红秀楼。”
 
于澜清一怔,扭头再一看门口那牌匾,果然是大大的“红秀楼”三个字。前面光顾着里面的歌舞,竟忘了那是个什么地方。
 
天色渐黑,街道陆续点起了灯,万家灯火更添了几分热闹。他放下手中茶杯,勾嘴坏笑:“走,快活一下。”
 
第5章
 
红秀楼内。
 
喧喧嚷嚷,灯红酒绿,曼妙女子各个摆骚弄姿,让人唇焦口燥。
 
于澜清与李忡睿坐在雅间里,酌着辣口的烈酒。
 
老鸨一看这两人气宇不凡,穿着也不寒碜,自是不敢怠慢,亲自拉来两个娇羞羞的女子来招待:“这是灵水,这是灵花,两位客官可中意?”
 
于澜清和李忡睿对了一眼,于澜清回道:“不必了,今儿我们就是来听曲观舞的,听说红秀楼有一花魁名叫玉兰,貌若西施,弹得一手好琴?”
 
老鸨没想到这两位一上来就提玉兰,可玉兰哪是说叫来就叫来的,那得加钱呀!
 
“这……客官你就不知了,玉兰是不轻易见客的……”
 
李忡睿闻言,豪爽的直接往桌上丢了一袋银子,咣当一声,老鸨眼睛都直了。她嘿嘿两声拿起包在手里,藏得极好,看样子还怕哪个不知好歹的突然冲出来抢钱。
 
老鸨道了声:“稍等。”末了笑眯眯地扭着屁股去叫玉兰,胭脂粉都散了。
 
一曲美妙琴声终,余音绕梁。
 
于澜清鼓起了掌,笑道:“玉兰姑娘果然弹得一手好琴。”
 
玉狐狸笑得倾国倾城,落落大方:“公子过奖。”
 
玉狐狸为于澜清和李忡睿倒满了酒,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于澜清那瞟,于澜清眼里噙着笑意,慢悠悠品一口酒,悠闲自得。
 
于澜清把一杯酒又一口喝下,玉狐狸立即伸手将酒倒满,并口不对心地说:“公子喝这么快,小心一会儿就醉了。”
 
“玉兰姑娘长得如此沉鱼落雁,不用喝酒我就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于澜清打趣儿道。
 
玉狐狸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下,将手轻轻抚上琴,边弹边说:“玉兰再给公子们弹上一曲。”
 
于澜清抿了口酒,猝不及防来一句:“华弧镖局的大当家……我想见见。”
 
语气随意,仿佛在自言自语,却震得玉狐狸的手都抖了一下,曲儿就这么变了一声。
 
玉狐狸继续弹着,他们从来不向外界说过他们真正的大当家,那么于澜清此时应该说的是小当家冯李景。
 
于澜清把手伸进衣袖里,手指摩擦着袖中的匕首,一道冷光突然闪过玉狐狸眼前,匕首就这么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玉狐狸不慌不忙,笑得轻松:“玉兰都不知如何惹得公子如此火爆,公子竟拔刀相向了?”
 
于澜清眼神一递,李忡睿便从椅上站起,从袖中取出一颗紫色药丸,掐住玉狐狸的两腮,硬是将那紫色药丸给逼了下去。
 
玉狐狸吃了那药丸,原是风轻云淡的表情立马变了,恶狠狠的瞪着林清风,恨不得把他给活剥了。
 
那黑色药丸名为笼叙丹,毒性极大,吃下之后不过多时便会头脑发胀,浑身无力,出现幻觉,最主要的一个便是此时说出的话无一句是假。
 
可若不及时解毒便会内力紊乱,最终爆体而亡。
 
玉狐狸头上已经冒出虚汗,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但仍然咬着牙撑着。
 
于澜清在一旁待得清闲,时时饮着杯中酒,一晃那大半壶酒就这么没了,玉狐狸也已经神志不清,四肢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呼吸急促。
 
“你们大当家现在在哪?”于澜清开口了。
 
玉狐狸皱了皱眉头,大当家从来不会告诉他们他的去向,向来都是大当家来找他们。
 
她缓缓说道:“我……不……不知道。”
 
于澜清摩擦着酒杯沉思了一会儿,他知道华弧镖局的大当家绝不是冯李景,可华弧镖局的大当家太过神秘,暂且不说只有极少人知道华弧镖局的真正大当家另有其人,见过那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于澜清只能找镖局里的人来下手。
 
于澜清又问:“你们大当家叫何名?”
 
可现在玉狐狸脑袋瓜儿又昏又疼,感觉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快没了,仿佛被人掐着腮帮,强行开口说话,说话模糊不清,她大着舌头:“娃级……”
 
“王吉?”
 
“对……就是……娃级……”
 
于澜清又问:“相貌如何?”
 
他本是想要玉狐狸说说华淇的眼鼻嘴什么特征,结果玉狐狸突然一阵痴笑,呲了一口水,软软的竖起大拇指:“俊!”
 
于澜清觉得自己前面的说辞不太准确,再次问:“五官有什么特征?”
 
玉狐狸还是一副痴样,讲话都利索了:“就是俊!哪哪都俊!”
 
于澜清脸都绿了。其他问题话都说不清,这倒是回答得响亮又干脆!
 
他歪歪头,示意冯李景把解药给玉狐狸,玉狐狸吃下解药后强撑了一会儿,实在顶不住便沉沉地昏迷了。
 
冯李景将桌上的配剑拿上,对林清风道:“堂主,该走了。”
 
林清风“嗯”了一声,眨眼间两人便离开了红秀楼。
 
待两人走后,木七这才从隔壁的雅间窜到玉狐狸所在的雅间。
 
他被华淇派来这里探消息,看到于澜清也来了,立马和老鸨要了旁边的雅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情况。
 
和他在一间雅间的姑娘看他一个大男子,长得虽不是俊气,但面容端正,十分有男人味,身材也算高大,可总是缩着身子猫似的往墙边贴,不明白的问:“公子为何要贴着墙?”
 
木七头也不回:“这天太热,我贴墙凉快凉快。”
 
“……”那姑娘看了看脚边那烧得正旺的碳盆,默默离木七远些,“那……那客官你……好好凉快。”
 
木七进了雅间,看到玉狐狸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赶忙上前将手指靠近玉狐狸的鼻下,探探是否还有气。
 
感受到玉狐狸还活着,木七便把玉狐狸抱到床上,拿出怀中的醒神香放到玉狐狸鼻前晃了晃,晃了好一会儿玉狐狸才缓缓睁开眼睛。
 
木七看玉狐狸醒了,把她扶起靠在床头,玉狐狸此时力气还未恢复,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
 
待回过神来便一脸的懊恼,本想狠狠地砸床沿泄气,可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她怒道:“我愧对大当家!”
 
木七一听立马就想笑,他憋笑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是什么大事……”
 
玉狐狸眼神一凛,瞪着木七:“怎么不是大事了?!”
 
木七终于憋不住了,大笑起来,根本是没看到玉狐狸脸快黑成碳了,他喘了口气,道:“真不是大事,你是不记得了,但我在隔壁听得清楚着呢,你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大实话。”
 
玉狐狸本来挺紧张,但是看到木七这笑得花枝乱颤的,便有些摸不清了,她一脸迷茫的问:“什么实话?”
 
“林清风问你大当家相貌如何,你知道你怎么回答的吗?”
 
“我哪记得!”
 
“俊!就是俊!哪哪都俊!”
 
“……”
 
玉狐狸继续留在红秀楼,木七则赶回镖局,禀报此事。
 
木七回镖局,不料大当家竟然也在镖局,一时不知礼节脱口而出:“大当家怎么在这?”
 
冯李景轻咳两声,木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单膝跪下:“拜见大当家,适才小的失礼了。”
 
华淇道:“无妨,起来吧。”
 
木七站起来,把适才在红秀楼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那最令人发笑的部分也没落下,冯李景听到那时,脸都不禁一颤地忍着笑,木七还要傻,说的时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愣是托了片刻才说完,华淇倒是面无表情,淡定得很。
 
“嗯,这也没说错……”华淇道,“明天你便收拾收拾回家吧。”
 
木七一愣,面色突变,一脸惊恐地说:“大当家,属下不该笑的!还请大当家不要赶属下走!”说着就要跪下,华淇一愣,想必是木七误会自己放他假是不再用他了。
 
华淇失笑,道:“木七你能力那么好,对我又忠心,我怎舍得赶你走呢?”
 
木七抬起头来看着华淇,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又听华淇说:“再说了,你那么蠢,以后我心情不好还得依靠你来找乐子呢!”
 
收回去!收回去!闪个屁感动的泪光!
 
“那为何……”
 
“明天回家,年十五回来。你顺便通知其他兄弟们。”
 
敢情就是放年假呢,说话转折起码带点过渡好么!
 
木七愣头愣脑的“哦”了一声,就请辞告退了。
 
冯李景待木七走后,上前来,愁道:“那么久的年假,暗镖这活怕是消息不通啊。”
 
华淇一笑:“我没说只给暗镖的弟兄放年假,镖局明天开始关门,年十五再开。”
 
冯李景眉头皱得更深:“新年期间,是镖局的高峰期,这么错过的话,这钱……”
 
华淇一眼瞪得冯李景立马噤了声。
 
“镖局的钱还用担心吗?就算一年不开店也够养局里所有人几辈子了,你呀你,钱钱钱的,别那么肤浅行么?”华淇顿了顿,又道:“还有,之后我要去做一件事,没有事千万别来联系我,有事我自会联系你们。”
 
冯李景撇撇嘴,那也得知道你在哪才能联系你啊!
 
华淇起身,以轻功踱回岐山坑,待整理好一切之后便出发去了牙山。
 
既然于澜清有意打听他,那他就直接送上门好了。
 
第6章
 
今日雪停,虽算不上风和日丽,但也比雪日来得更明朗些。
 
牙山并不只一座峰,而是是几座高度相近的矮山连绵而起,其远看形似牙,故称为牙山。
 
在武林大会举办会场的外沿遍布一些买茶水刀剑的小店或客栈,提前到达牙山的门派或游侠都会在此休息,遇熟人便结伴而坐,遇生人则心里思忖着客套的交个朋友。
 
华淇这次没戴面皮,着一身白底云卷纹加厚的长衫,披一件水蓝色外袍,藏在外袍里的玉萧若隐若现,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走在这一届高大威猛的武人间好似风一吹就倒的弱鸡,但也是副翩翩公子的样儿。
 
华淇进了客栈,上了二楼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这副悠闲自得的样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尤其是那些门派里的小师妹们,眼神自华淇进店后就没离开过。
 
楼下陆陆续续停了好几辆马车,从马车里先出来的几个人均为女子,围着一个年纪稍大的,脸上戴着并没有什么用的白色半透纱,面容美貌,一身浅青,左手上都戴着一串不发响的银色铃铛。
 
华淇眯起眼睛打量着,是灵宿门的人,那个走在前面的应该是灵宿门的门主花灵儿。此人年纪接近四十,面容却只似二十又几的女子,估计和门派所练的武功有关。
 
灵宿门里的都是女弟子,且个个貌美如花,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可惜灵宿门的门主不知是情感上受了伤害还是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原因,决不允许门派里的弟子与门派外的人产生情绪,她自己都是单身半辈子的人了。
 
华淇内心一直有一个疑问,门外不行,门内就行了?可门内都是女弟子,喵喵喵???
 
楼下一干人已经进了客栈,窈窕淑女,引人侧目。
 
华淇也回头看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比了一下谁最漂亮,多看了两眼,结果被那门主花灵儿发现,给瞪了回来,华淇只好拿起杯子喝着水尴尬的把眼珠子给转回来。
 
又有一撮人骑着马奔来,门口的小二笑着狗腿的贴上去要给他们牵马,为首的那一位男子长相俊朗,左眼角竖着点着两颗泪痣,挺着胸脯,眼睛半眯着,一副心高气傲的少年样。
 
那男子看装束不似何门何派,但衣服一看就是好绸子,再加上身后跟着的人,估计是哪家小少爷偏要来凑这武林大会的热闹。
 
他先往客栈里瞄了一眼,似乎挺满意,再抬头往上瞄了一眼,不巧正好和华淇对上眼了。华淇倒没什么,礼貌性的给了他一个笑容,结果那人先是一惊,气呼呼的撇过头,带着手下去了另一家客栈,害得那门口小二被老板好一顿数落。
 
华淇自问以自己的脸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次数一根手指头就数完了,更别提得罪人,何故让那少年对他这般不爽,莫不是那少年把他错人成别的人了?
 
正纠结着,身后忽然一阵喧闹,响起几声呵斥:“大胆氵壬徒!”
 
华淇回头一看,那几位灵宿门的人通通站了起来,有个姑娘剑已经出鞘,对着一个面色蜡黄,但长相还算老实的男人。其他人也齐齐都拉出剑,出鞘七分,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那男人千刀万剐。
 
那男人面露惊恐,腿直打哆嗦,脸上渗出冷汗,看着指着他的剑尖,两个眼珠斗在一起,马上就要跪下了。
 
旁边的人有明白事的也有像华懵这种懵圈但还是默默看热闹,也有些性子急的,一个戴笠帽的男人直接问了出来:“姑娘莫急,怎的突然拔剑了,怎么回事?”
 
拔剑的那个姑娘哼笑一声:“这氵壬徒大胆得很,居然假装路过我身后,趁机伸出他那狗爪子摸……摸人家的腰!”
 
面前那男人闻言腿抖得更厉害,支吾道:“我一点武功不会……又怎么……怎么敢轻薄这位少侠呢!”
 
说完边往后退了半步,脖子缩了缩,手微不可闻的往宽大的袖子里塞了塞,不仔细看只以为他是害怕而已。
 
华淇看了一眼那男人藏进袖里的钱袋,轻轻笑了一声。
 
拔剑姑娘道:“你少狡辩!难不成我的感觉还有错?”
 
那男人也不怕死,回她:“说不成还真是!别……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每个人都得轻薄你!”末了还小声嘀咕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灵宿门的都是些没男人疼的!呸!”
 
最后那句声音小到是给他自己听的,可在场的因为他们的缘故都停下谈话认真的看热闹,再加上习武之人听力都比一般人的好,这句嘀咕真真的落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响起一阵唏嘘。
 
花灵儿一拍桌,吼道:“放肆!”
 
拔剑姑娘低叫一声,耳朵已经红了,本来这种事就挺羞的,这么多人看着,眼前这人还百般抵赖,气煞她了。她先转向花灵儿,说道:“门主莫气,弟子这就教训他!”
 
后又转向那男人骂道:“你装什么装!嘴硬如此,以为我会因此放过你吗?”
 
说完就提剑冲向前,欲刺那男人。那男人瞪大了眼,没料到她真会刺过来,刚想往后跑,结果左脚拌右脚,一个趄趔倒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却恰恰躲过了那一剑。
 
那男人心中爆喜,眼珠子贼贼的往四周扫了一圈,在心里迅速比较了一番,左边那位是大门派的人,惹不起,右边那位太壮,惹他会被打死……
 
最后那眼珠子轱辘一圈便定定的望向了华淇,那人长着就一小白脸样!一看就是软柿子,赶紧过去捏捏捏捏啊!
 
华淇一看那男人眼神,心脏咯噔一跳,这么倒霉?
 
那男人就这么连滚带爬的躲过那姑娘的第二剑,跪着在地上爬,速度快得不行,鼻涕共眼泪齐飞,嚎叫着冲华懵爬来:“大哥!大哥救我啊!”
 
救救救救救你个头!我叫你大哥!大哥!你谁?!
 
众人一听,立马把视线集中在华淇身上,华淇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事件转折点。
 
这下华淇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头都两倍大!怒摔!这锅他才不背!
 
“等会儿!”华淇伸出手挡在那人快扑上来的脸面前,望向四周的人冷静道,“我不认识他。”
 
这明显的死也要拉个人垫背的剧情,居然还有人相信,特别是那个气昏了头的姑娘,只见她冷哼一声,将剑转向了华淇,道:“在场那么多人,他为何偏偏叫你大哥?”
 
那男人还嫌泼脏水泼得还不够,又叫道:“大哥!别不认你小弟啊!”
 
滚!你弟弟才小!
 
华淇呼出一口气,道:“首先,我与他素未谋面。其次,就算,我是他大哥,他轻薄姑娘你又与我何干?”
 
华淇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花灵儿,道:“还请花门主评个公正的理。”
 
好色的不是他,多手的不是他,摸了爽一把也不是他,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一哭一怒的两人也是可气。
 
这男人偷钱袋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人姑娘的腰,明明技术不过关还要出来偷,偷的还是大门派的人,胆肥的够可以。那女人也是脑子缺根筋,钱袋不藏好,明目张胆的挂腰上,炫富呢?被偷了钱袋到现在也没发现,真真是从傻进阶到蠢。
 
那姑娘一个语塞,你你你了个半天,同门的师姐一看有些尴尬,赶快出来打个圆场:“这位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那氵壬徒一人做事就该他一人担。”
 
拔剑姑娘一听,赶紧顺着台阶下,哼哼道:“也是!氵壬徒!留下你的手!”
 
说完又暴脾气的提剑冲向那男人,那男人就蹲在华淇前面,没想到还会些皮毛武功,正好那姑娘武功不高,堪堪闪了开。
 
那姑娘冲得猛,那一剑本是刺氵壬徒的,现在却直直冲华淇袭来,那姑娘一惊,剑却收不回来了。
 
华淇也是一惊,他坐的地方是客栈二楼突出的台面,侧面和背后都靠着栅栏,这一剑怕是那姑娘怎么都收不住了的。
 
他猛的一拍桌,借力跳上了栅栏上,眼睛往下一瞄,碰巧看见于澜清就在下面,此时正闻声抬头看情况。
 
华淇心念一转,装出站不稳的样子,慌张的甩着手臂,啊啊了两声,然后挑了个好位置,华丽丽的往于澜清那掉。
 
第7章
 
说实话,他把事情想得真是太美了,他以为于澜清会张开双手,敞开怀抱,结结实实的接住他。
 
然而事实是,人家只是往左边移了一小步,冷漠的看着华淇摔在自己脚边,以王者之态,俯视脚下这位“狗吃屎”的表情。
 
这厮长相英俊,五官深邃,尤其是那双眸子,黑得吓人,冷得惊人,薄嘴唇紧紧抿着,搭着一件狼皮大髦,真是冷漠!无情!又残酷!
 
华淇大叫了一声,舍不了自己套不着于澜清!华淇可是硬生生的用手撑地了!
 
“哎哟!”华淇痛喊了一声,挤出几滴眼泪。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于澜清,左手扶着自己软趴趴的右手,表情看起来又疼又委屈又可怜。过路的路人一看都不忍心,赶紧上前扶起他,唯有那于澜清明明离得最近,却无动于衷。
 
二楼那站着一排人,伸着头往下瞅。
 
灵宿门的姑娘们登登登从楼上跑下来,后面还架着那男人。
 
她们来到华淇面前,焦急道:“公子受伤了没?”
 
花灵儿往旁边一看,有些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打了声招呼:“于堂主。”
 
于澜清点点头也回:“花门主。”
 
华淇往旁边的于澜清瞪了一眼,微微摇头道:“没什么重伤。”
 
于澜清也不走,就站旁边凑热闹,一听华淇这么说,轻笑了一声,很小声,就像是专门笑给华淇听的。
 
笑完跟花灵儿客套了一下就和李忡睿进了客栈。
 
花门主往华淇的右手看了一眼,叹气道:“是灵宿门的弟子害得公子受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样吧,这期间由我门派弟子照顾你如何?”
 
这提议!可是羡煞旁人了啊!多少人想离这美女如云的门派近一些都是妄想,这香喷喷的馅饼怎的就砸他华淇的脸上了!
 
可他无福消受啊!
 
华懵摇摇头,内心滴着血婉拒道:“小伤罢了,无碍,此行花门主应该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带着我多不方便,还是不劳烦了。”
 
拔剑姑娘急性子,一听华淇拒绝,叫道:“这怎么行!公子别勉强!都是我的错,要是公子觉得麻烦,那要不就我一个照顾公子到公子痊愈为止吧?”
 
花灵儿一听,立马低叱道:“胡闹!”
 
这姑娘还真敢说,脑子缺根筋这事真是严重。
 
华淇望了一眼于澜清拿的房间门牌号,忍住右手的疼痛,温柔笑道:“没事,姑娘一片好心我接受了,我还有事得去办,这伤哪都能治,请姑娘放心。”
 
末了道了声“告辞”便左手抬右手的走了。
 
走了没两步,花灵儿开口叫住他:“公子等等!”
 
“花门主还有何事?” 华淇转过身,不明道。
 
花灵儿道:“今日这事是灵宿门的错,终究还是理亏于公子,还请公子留下姓名,以后要有事,灵宿门定会前去帮忙。”
 
华淇想了想,觉得也不亏,反而得了个大便宜,于是道:“在下姓华,华钰辰。”
 
花灵儿点点头,道:“华公子,告辞。”
 
华淇本想走了的,又突然“哦”了一声提醒道:“那男子并非轻薄花门主的弟子,而是偷了她的钱袋。”
 
花灵儿一愣,笑道:“谢公子提醒。”
 
华淇点点头,回了声“告辞”,一瘸一拐的往林清风的包厢走。
 
跳下来的时候,角度卡的有点歪,手折了,连着还歪着脚了。
 
华淇一路晃到于澜清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华淇皱了下眉头,再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跨进去半步,就被迎面飞来的筷子吓了一跳。华淇身子一僵,不躲不闪,直接迎了上去,筷子戳在左肩上,似要穿过华淇的肩膀,疼痛立即蔓延整条手臂,这一击是用了内力了。
 
华淇“哎哟”一声退了两步,直接退出了房间。
 
看着坐在圆桌旁的于澜清,面前的瓷碗上只搭着一支筷子。
 
华淇忍着痛快步走进房间,愤愤道:“少侠害我伤了右臂,又想伤我左肩不成?”
 
于澜清使了个眼色,李忡睿会意将门关上。
 
“公子何出此言?”于澜清眯起眼睛,讽道:“你的右臂难道不是自个儿蠢从二楼摔下摔折的吗?”
 
华淇也不讲究,甩着两条软趴趴的胳膊就往于澜清旁边一坐,字字有理:“可若你能接住我,我就不会折了胳膊啊!现在你又伤我左肩,害我整只手都抬不起来了,你得赔我!”
 
于澜清觉着面前这小孩挺好玩,于是就耐着性子问:“赔你?你想要什么?”
 
“这样吧,你照顾我到我伤好为止,期间得负责我的生活起居,我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得给我买,不然心情抑郁影响恢复你也麻烦了不是?”
 
于澜清挑眉,自己肯定:“你是讹上我了。”
 
他又问:“为什么讹我呢?”
 
华淇认真想了想,说道:“因为你长得好看,而且看起来很有钱。”
 
说完耷拉下脸,一副被弃的小狗样,可怜极了,额头上布着冷汗,散下的发丝粘在脸上,惨兮兮道:“好不好?我没力气了,感觉身体快散架了。”
 
其实相比于折了的右胳膊,被于澜清击中的左肩还要疼上几倍,整个胳膊疼不说,连到左胸和颈部都有疼感,火辣辣的,已经分不出被击的地方在哪,刚开始觉得半边上身都被人打了一顿,现在却觉得肉在皮肤下慢慢的分离。
 
他不是敲门了么?挺有礼貌的啊,又不是硬闯至于这么下狠手吗!
 
于澜清看华淇嘴唇已经发白,浑身发着抖,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再加上这娃前面那种撒娇的语气,让于澜清怎么也硬不下心来赶他走。于澜清不信这是自己的原因,再一看华淇的脸,确定了,一定是因为这娃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忡睿。”于澜清道,“给他疗伤。”
 
李忡睿道了声“是”便走了出去,不久又拿着两块短木板和纱布回来,蹲在华淇的右手边,道:“夹的时候会有些疼,忍一忍。”
 
华淇点点头,乖乖的给李忡睿摆弄胳膊,疼也没哼大声,只重重的吸气。
 
待李忡睿弄好右手,华淇才算呼吸正常,喘着气道了声谢,趁着可以休息一下的机会问于澜清:“我叫华钰辰,你叫什么?”
 
于澜清拿袖子擦了擦华淇额头上的汗,道:“于澜清。”
 
“哪个澜清?”
 
“ ‘ 内含玉润,外表澜清’ 的澜清。”
 
“于澜清?”华淇一怔,不可置信道,“我听说风火堂的堂主就叫于澜清,你是那个于澜清吗?”
 
于澜清笑着点了点头。
 
华淇由疑惑转为狂喜,哈哈大笑了两声,窃喜的嘀咕道:“这么说我还真讹对人了,居然是风火堂的人,这下不愁吃穿了!”
 
于澜清看眼前这个傻笑的小子,打算泼他一盆冷水,不咸不淡道:“我可没让你讹。”
 
这水泼得好啊,把华淇本来满面春风,准备享福的小火苗浇得灭得不能再灭了。
 
华淇急了:“可你帮我治手了啊!就……就算我的右手折了不是你的错,可我另半边身子就是你弄的,这总没错吧?”
 
末了觉得可能这还不能说服于澜清,又道:“再说你是风火堂的堂主,欺负我这种小辈,哦,完了还想不负责任,铁定会被人指着尾椎骨议论。你看这就不止是我讹不讹的问题了,你得想想你的名誉啊!”
 
于澜清没吭声,直接上手扒华淇的衣服,惊得华淇立马扭着身子往后躲,凳子一歪,就要往后倒。
 
还好李忡睿就在身后,赶紧伸手托了一下华淇。
 
华淇满脸惊恐,要是两只手都还完好,这会儿已经双手抱胸大喊非礼了。可无奈两只胳膊都没什么用,只得梗着脖子干巴巴的喊道:“干干……干嘛?我不不……不卖身!”
 
看着于澜清毫不犹豫的手,华淇急得快哭了:“不行!不行!我还没压过姑娘呢,不能被别人先压了!”
 
嚎完又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李忡睿,顿时生无可恋道:“呜呜呜……还……还是两个人!”
 
一旁的李忡睿嘴角一抽,默默转身出了房间,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于澜清被华淇嚎得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低笑道:“你还疗不疗伤了?”
 
华淇一顿,不嚎了,点头:“疗。”
 
于澜清呼出一口气,将华淇左半边的衣服脱下,耷拉在腰间。华淇的左肩居然乌了一片,被击的地方呈紫黑色,往外蔓延,渐渐变成紫色,青紫色。在华淇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和可怖,连于澜清都些不忍看了。
 
于澜清将内力运于掌心,按在华淇的肩上,一片温热。尽管他轻轻的揉着,可华淇还是疼得冒冷汗。华淇低低笑了两声,开玩笑道:“这颜色……渐变得还挺好……唔!哈哈……”
 
这娃精力还真好,脸都白了还能开玩笑。
 
“你要疼就喊,忍什么。”于澜清边揉边说,“看你穿得挺好,怎么就讹人了?”
 
华淇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声音微弱道:“你……等会儿再……唔……再问不行吗?我……哎哟……我现在哪有……嘶!你轻点!……哪有力气回答你?”
 
于澜清道:“你也知道疼?还跟我开玩笑呢,我还以为你精力好得很。”
 
“你当我不是人啊?”华淇紧皱起眉,咬牙道:“能让我躺下吗?没……没力气了。”
 
华淇一直低着头,于澜清闻言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华淇的脸,只见这娃面色惨白,眉头紧蹙,闭着眼咬着全失了颜色的唇,汗水把散落下来的头发统统染湿,粘在脸颊上,似是下一秒便昏过去。
 
于澜清有些惊讶,扶起华淇说:“扶你过去躺下。”
 
华淇摇摇头,说:“脚也扭着了。”
 
前面要往后摔的时候,一急便把脚卡在于澜清的凳子下,这本来还不算疼的脚,着实又来一次重创,这次是真疼到不行了,像裂了筋一般。
 
于澜清闻言停了一下,弯腰把手横过华淇双腿,打横抱来到床边,小心的放下华淇。
 
脱掉华淇的鞋子,一瞅,嗬!右边脚脖子肿得是另一只脚的两倍大,这下四肢只剩一肢有用了,看来是得留着这娃了。
 
第8章
 
于澜清叹了声气,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倒霉。”
 
华淇狠狠瞪了他一眼,内心将这人这样那样再这样,愤愤的想还不是因为要接近你,不然他才不这么折腾自己。
 
后来于澜清看华淇实在疼得厉害,就给华淇硬塞了粒小药丸,那华淇还以为是什么毒药,用唯一剩下的一条腿踹来踹去的表示抗议。于澜清一怒,掐着华淇的脸就把那药丸塞进嘟起的嘴里,为了防止他吐出来还把手伸了进去,硬是按住华淇的舌头逼他吞下那粒药丸。
 
华淇凄凄惨惨的哭丧了会儿,问于澜清是不是毒药,结果那厮一句话闷着不说,只手上动作着帮华淇疗伤。
 
过了会儿华淇就觉得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打架,昏睡之前还小声嘟囔:“你给我吃毒药,我才不睡,睡就醒不过来了……”
 
了字还没说出半个,就直接打脸的扭头大睡,雷都劈不醒。
 
于澜清看着想笑,也就没憋着,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拧了拧华淇的脸,华淇不适的皱着眉哼了两声,又睡了。
 
于澜清这人懒得开口,却勤于动手,秉着什么事打一顿就老实了的信念,耐心额度仅限五句废话,再多就要撸袖子动手了。但是遇上华淇这种好玩儿的主,于澜清就喜欢逗猫似的逗他,内心感觉被治愈了呢!
 
趁着华淇昏睡期间,于澜清帮他揉好了左肩,抹了刺鼻的黄油油的膏药。
 
说实话,这娃的皮肤还真是好,触手一片细腻,于澜清忍不住往华淇腰上捏了捏才给他穿上衣服。
 
那药膏熏的于澜清忍不了了,叫李忡睿进来给华淇处理脚伤,自己跑去楼下喝酒去了。
 
李忡睿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那药膏药效虽奇好,但气味格外刺鼻,再加上抹了这么一大片,气味真是浓郁得散不去。李忡睿顾不得天冷寒风那个吹,直接开了窗透气,给华淇盖上棉被,只露出头和那只受了伤的脚,沉着脸给华淇弄脚伤。
 
于澜清坐在楼下夹着下酒菜慢慢吃着,俊朗的相貌引得人侧目,几个大胆的姑娘结伴跑来搭讪,被于澜清冷冷的打发走了。
 
一阵马蹄声踏踏响起,在客栈门口停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二!备几间好的上房!”这声音似掐着嗓子叫出来的,又尖又响。
 
果然,再一看踏进来的那人,散着头发,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鲜艳的红唇,单眼皮,眼睛不大却四处抛媚眼。着一身艳丽的红衣,翘着兰花指扭着屁股走进来了。
 
但他却为男儿身。
 
那人叫本名叫武岳,因为觉得这名字太男人,于是自个儿将“岳”换成了同音不同字的“悦”,再以叠字称呼,改名为武悦悦。
 
武悦悦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奇装异服的人,各各穿出了自己的特色。
 
武悦悦身为魔教里的左护法,和右护法邵子并称魔岭双煞。
 
这些都是魔教的人。
 
小二知道这些人不好惹,怯怯的道:“客官,这……这武林大会期间客人实在是多,上房已经被人定完了。咱店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只是下房偏吵,客观要是不嫌弃,要不……下房?”
 
魔教那些人一听,立刻凶神恶煞起来。尤其是那武悦悦,挑高了那细柳眉,用长长的指甲戳着店小二,道:“我不管,你必须给我腾出上房来,不然我就挖出你的内脏去喂狗!”
 
店小二吓得腿抖,来这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哪个是好惹的主?哪个都不能得罪,上哪腾地方给这伙人住?
 
店小二为难的站在那,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苦煞他了。
 
魔教的魔徒们一个个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开杀。他们是想着打不过大不了一死,可和他们打的人就惨了,别人没这种觉悟,家里说不定还拖儿带女的,哪像魔教这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
 
再加上魔教练的武功与正派的不同,先不说大部分魔徒武功比正派的普通弟子都高,再者魔徒不拘着正人君子那一套,比武时什么外门邪道都使得出来。
 
虽说赢得不光彩,但对他们来说就是胜了,内心坦荡荡的,跟真没干缺德事一样。
 
总的来说,别招他们。
 
但总有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不信这理,冒头去挑战。别人是栓着剑去逞能,而他们是栓着命去逞能。
 
有位着深蓝色长衫的年轻人拍案而起,吼道:“魔教之徒莫嚣张!”
 
武悦悦闻言猛地转头,不大的眼睛里竟充满恶毒。
 
他双手弯曲成爪,手背上青筋爆出,猛地伸爪飞向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没想到武悦悦会一语不发直接下手,惊得赶忙一个往后翻身,提剑挡招。
 
正当众人提着心,以为要有一场打斗戏时,那武悦悦又突然迅速收招,伸出的爪在空中快速向后折,身子跟着转了个圈,红色的衣摆似朵花般展开,稳稳的停在了于澜清桌前。
 
如此猛的动作却收得如此流畅,可见其对自身武功的把握程度。
 
他又恢复了之前那般娇媚状,捏着兰花指往脸上一挡,抿着嘴腼腆的笑着,简直和刚刚那狠戾出招的判若两人。
 
“于堂主。”武悦悦娇羞道,“人家刚刚在堂主面前失礼了,人家给堂主道个不是。”
 
这一声“于堂主”可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于澜清鲜少出现在外面,而在客栈的都是些年轻人,不曾见过于澜清的模样。这下突然见到真人,内心的小激动跟华淇那娃一样一样的。
 
于澜清酌了口酒,道:“武左护舟车劳顿,不先休息一下?”
 
武悦悦咯咯笑了,招呼那几个魔徒围在于澜清这桌坐下,一个小方桌位置瞬间就狭小了起来。
 
几个糙大汉委委屈屈的挤在一起,那武悦悦还一个劲的往于澜清身上蹭,娇道:“和于堂主坐一起,于堂主不介意吧?”
 
武悦悦属于看着美男就扑的那种,何况于澜清不仅长得好看,还属禁欲系,准准的合武悦悦的胃口。
 
之前武悦悦在杭州西湖游玩时碰巧看到于澜清。于澜清乘着船游于湖中央,未束的发丝轻扬,一身青衣白纱懒懒的坐在船头,眼睛半眯着望向远处美景,举樽酌酒,周围的荷莲美景全成了那人的陪衬,美得那叫一个天神下凡。
 
武悦悦从那一刻就决定了,要把这男人带上床。
 
于澜清嘴角一抽,缓缓站起身来,甩甩袖,道:“我先回房了。”
 
“于堂主怎我一来就走?”武悦悦一看他要走,不开心了,黑着脸问道,“难不成是嫌弃人家?”
 
于澜清反问:“原来你清楚?”
 
说完转身就走。
 
其实以江湖辈分,武悦悦是不能跟于澜清这样讲话的,可魔教的人比较……随意,只对心中服气之人才多加尊重。于澜清没在外人面前出过手,武悦悦只拿他当对象来惹,多少让于澜清有些不舒服。
 
于澜清这样说,武悦悦再胡搅蛮缠那就是笑话了,只得望着于澜清进了房间。
 
察觉到旁边的人在对他窃窃私语,习武之人自身感官也会有变化,武功越高,只要注意力集中,耳力便极好。
 
武悦悦听得心中不爽,一掌拍裂桌子,向四周一吼:“谁再多嘴一句,我割他舌头!”
 
果然那些人都不说话了,改用白眼对他。
 
新弟子进入门派,不仅是师父,师兄师姐们也会把魔教贬的一无是处,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门派,然后又进新弟子时,这些被洗脑的再洗继续新弟子的脑。
 
所以甭管有仇无仇,魔教在这些门派中是肉中刺眼中沙。
 
本来武林大会是不禁止任何门派的,说到底,魔教也算大派,但魔教极少会出席武林大会。
 
魔教从来不屑于参加什么武林大会,每届武林大会奖的稀世珍品,魔教里多多少少都是有的。
 
因为魔教的人比较闲又比别人贪,一听哪有宝物,行动力比哪个门派的都强,有时碰到争起来,一般也是魔教赢,毕竟谁能赢得了无赖呢?
 
本来武悦悦此行便只是来找教主而已,从昨天找到今天都没找着,这才累得找个客栈休息一晚便走。
 
但既然于澜清在这,那武悦悦觉得他得多留几天。
 
武悦悦把掌柜的叫来,逼得掌柜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其他魔徒就将就着住下房。
 
待华淇悠悠醒来,已经是过晚饭的时间了。
 
他醒来第一感觉是疼,第二感觉就是饿,再来就是尿急。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还处于恍惚的状态。感觉身上有什么在动,低眸一看,李忡睿正打算扒开他的衣服,一声不吭,在华淇眼里呈现了一副鬼鬼祟祟,欲做不轨之事的样子。
 
惊得华淇一下子就回了神,醒得不能再醒了:“干嘛呢!”
 
李忡睿看他醒了,动作一顿,转身拿起放在床边小圆桌上的药,道:“喝药。”
 
华淇“哦”了一声,乖乖的喝着李忡睿递来的药汤,苦得他颤了一下。
 
李忡睿等他喝完,把碗放回小圆桌上,伸手开始解华淇衣服。
 
“这是要干什么?”华淇问。
 
李忡睿瞥他一眼,道:“抹药。”
 
那抹在华淇左肩上的药会被皮肤吸收,伤重则吸收得快,两三个时辰就吸收完了,于澜清下手重了些,他没想到华淇武功那么低,连这都躲不过。李忡睿看华淇细皮嫩肉的,估计是生来就没受什么伤,这药估计得连续抹大半个月。
 
李忡睿柔柔的抹着药,不怎么疼,但华淇鼻子都快被那药给刺激得失灵了,问道:“这什么药啊?这么刺激,抹我身上没事吧,会不会起红疹子?”
 
“不会。”李忡睿道,“就是药味重些,但好得快。”
 
“哦。”
 
华淇看一眼房间,没见于澜清,问:“于堂主呢?”
 
问完不适的扭了扭身子,被别人这样摸还怪不习惯的。
 
李忡睿没回答华淇的问题,默默的抹着药。
 
于澜清和武悦悦说了几句话后回来过一次,站在窗前望风景,正巧看到那第一酿酒师红娘子从屋下经过,提了个调“咦”了一声,想也不想的就翻窗跳了下去,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估计正泡在酒坛子旁边呢。
 
华淇吃了瘪,只得换个话题,他舔舔嘴唇:“我好像,呃,有点饿了。”
 
李忡睿闻言,高喊了声小二,听到一阵脚步声,店小二停在门口,隔着门问:“客官有何吩咐?”
 
李忡睿道:“煮两碗面来。”
 
店小二“哎”了一声就走了。
 
华淇笑嘻嘻道:“哥哥你真心细,知道少年人长身体胃口大要吃两碗。”
 
李忡睿瞄了他一眼:“我也没吃晚饭。”
 
华淇:“……”
 
第9章
 
许不凡这些日子一直奔走于天山和陌石城之间,一面得查黄盈之死,一面还得去陌石城知府那报道上任。
 
许不凡算是镖局里混的最好的了,前些年考得了文科状元,本来是默默无闻的站在离大殿最远的地方,远得连皇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北方多年旱灾,皇帝一直苦于治理,他写的一篇关于北方旱况的奏折本来属于压在最底的,可能是运气好,一新来的小太监冒失的碰到了那堆奏折。
 
虽然那小太监被赏了板子,但也让皇帝看到了许不凡的文章,大呼有理有据,可行!可行!
 
于是以此为契机,许不凡慢慢在皇帝那混了个眼熟,因其办事能力尚佳,皇帝给他升了官在陌石城当知府。
 
这日许不凡正在茶馆二楼跟几个文士喝茶,楼下有一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说着当年风光无限的赤骆堂如何陨落的故事,一群人蹲在他周围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
 
只见那说书人喝了一口水,醒木一拍,话锋一转,说道:“最近出了件怪事。天山派可听说过?江湖大派之一,与风火、青城、左良水榭并立江湖四大门派。多少人挤破头都不一定进得去!听说那天山派掌门的女儿,此女名叫黄盈,长得那叫一个芙蓉出水,美若天仙,得一‘天山之女’的美称。”
 
围在四周的人“呲溜”一声吸着口水,脑内正幻想着黄盈的长相。
 
许不凡一听到“黄盈”二字,心神就不在这些文士的交谈上了,多多少少随他们敷衍两句,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那说书人。
 
说书人道:“可惜了可惜,这怪事就发生在那‘天山之女’黄盈的身上……”
 
听众一听,急了:“怎么回事?”
 
“莫急,听我慢慢道来。”说书人故作神秘,“前面我说的那赤骆堂当年可算是风光无限吧?可私底下竟做着伤天害理的事,前面没细说,怕你们这些嗑瓜子的恶心。”
 
说书人自个儿咽了一下口水,听众赶忙停了磕瓜子的动作,细细听着。
 
“ 其实赤骆堂私下里四处抓十至十五岁的少男少女,皮相好的先由门派里的弟子玩一轮,之后再将其四肢砍掉,挖掉眼睛和舌头做成人彘,那弯钩硬生生穿过那些人的琵琶骨,吊在赤骆堂的暗室里,每天给他们喂新研制的药。”
 
“那暗室昏暗无比,血迹遍地,一滩滩的血踩在上面极响,你要走进去,每路过一个人彘,那人彘就扭过头,空荡荡黑漆漆的眼洞里爬着蛆,张着断了舌的嘴‘啊呀呀’的冲你叫,那模样包你半月睡不安稳觉。”
 
说书人说得自己都恶心,更别提听的人了,各各脸色难看的蹲在那等着下一段。
 
说书人又道:“百密一疏,赤骆堂抓去的人中,一个十岁孩童侥幸逃了出来,将此事告诉给了风火堂。没想到吧?风火堂居然是这事的第一知情人,当年的风火堂堂主于怀远将此事告诉武林盟主,在江湖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以青城派为首,天山,左良水榭以及各小门派都聚在一起前去讨伐那赤骆堂……”
 
一个小少年突然打断那说书人:“那风火堂呢?”
 
说书人“啧”了一声,语气不满道:“这你还不懂?风火堂向来不管江湖事。别吵!……前面讲到哪了?”
 
小少年赶忙递上水,道:“众派结盟讨伐赤骆堂!”
 
“哦!对!”说书人接过那少年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当时那么多人冲上赤骆山,下来的却只是先前的一半,你们猜这是怎么回事?”
 
听众们一片静谧,那小少年眼珠子轱辘一转,试探着问:“用毒?”
 
“对了!”说书人醒木一拍,道,“就是用毒!”
 
那小少年身边还蹲着一个比他小三四岁的男孩,两人相貌相近,是一对兄弟。
 
那弟弟用手肘捅了捅小少年,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是用毒?”
 
小少年估计鲜少能在弟弟面前显摆,男孩一问,立马做出一副“你哥我就是懂得多你个渣渣多学两年吧”的表情,也压低了声音,头凑着头解释道:“不是说抓人去喂药吗?肯定是研制什么毒药了!”
 
弟弟又问:“为什么一定是毒药?”
 
哥哥一脸鄙视:“要是神药,那药材肯定是难找的,能给人这样瞎吃么?他们不心疼么?”
 
弟弟狐疑的盯了小少年一会儿,心想这傻哥哥绝对是蒙的。
 
说书人继续道:“那赤骆堂最善炼药,那些药千奇百怪,却沾上必死,那些门派和赤骆堂在赤骆山上苦战了三天三夜,才真正攻进赤骆堂。把那赤骆堂堂主一剑刺死,这事才算结束,那场讨伐又称伐毒之战,其状况之惨烈真是令人如今都记忆犹新。”
 
“所以啊,这次黄盈之死,听说中的就是赤骆堂的独家秘毒——三月寒毒。说不定就是赤骆堂的余党开始复仇了!”
 
那说书人说完,抬手顺着自己的羊胡须,叹着气摇着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江湖又要不动荡咯!”
 
众人都苦着脸点点头,专操心这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许不凡听完这么一大啪啦的故事,虽说说书人十有八九往里面掺了些水分,但大抵还是一个套路来的。
 
连说书人都这般说,看来那些大门派的人估计已经开始戒备起赤骆堂了,之后只要等着看戏就行。
 
他以公事在身,早早离了那些文人的风花雪月的交谈。
 
他骑着马走在街道上,现在正是适合出街的时候,路上行人颇多,准备过年了,扛着大大的年货的人很多,路上显得拥挤得很。
 
“让开!都让开!”
 
前方传来几声大吼,许不凡一看,是几个青城派的人正推开挡在前面的行人,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这些青城派的人各各行色匆匆,根本不顾门派声誉,硬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那些路人看是大派弟子,被推倒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瞪着他们,嘴里无声的骂娘。
 
许不凡觉得奇怪,一般大派弟子在外为了表现门派的正直作风,都会表现得和和气气,平易近人的样子,是有什么事让他们如此着急?
 
许不凡特意让了些位置让到青城派弟子的左边,百姓们已经闻声退到了两边,前面没有路人。
 
许不凡突然一夹马肚子,加快速度从青城派的旁边奔过,带过的风将马车的窗帘给扬起一半,许不凡趁机看了一眼。
 
眼睛瞳孔突然一缩!
 
他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个浑身结着冰霜,面如死灰的少年。
 
和之前躺在棺材里的黄盈一样,一样闭着眼,浑身冒着寒气,冻成一块僵硬的肉体,到死了那层附在身体表面的冰霜都未曾化。
 
那是青城派掌门的二儿子,林宇。
 
许不凡只是匆匆一眼,也不知道那男孩是死是活,加快了速度回了自个府里,将刚刚看到的事飞鸽传书给镖局。
 
华淇交代他如果事情有进展就先告诉冯李景。
 
镖局这时正放着年假,整个镖局冷冷清清的,约有鸟鸣声四起,更是衬得这个镖局一点生气也没有。
 
冯李景披了件棉袄,立在窗前,伸出一只手指迎接那带信的鸽子。
 
他匆匆看了一眼,将纸条丢到火盆里烧掉。
 
经过陌石城再往前走两百里就是赤骆,天山派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青城派估计想一面隐人耳目,悄悄的前往赤骆山寻解药,一面在武林大会上争取赢得火麒麟。
 
冯李景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继续倚在窗边,逗着挂在树梢上的鹦鹉。
 
赤骆堂若真想报当年的仇,做事也未免太草率了些,明明三月寒毒就只出自赤骆堂,还偏选此毒来害人,不是明摆着说是赤骆堂所做的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时候都还会提着礼去,知道他没安好心,但也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啊!
 
当年赤骆堂的堂主并没有死,只是看到自己的赤骆堂要被灭门了,赶紧自砍一臂,发下毒誓不再害人那些门派才放过了赤骆堂。
 
老巢都没搬,守在原地等着人来打他们,这不是欠么?
 
况且天山派的黄盈还不是因为三月寒毒而死,明明已经中了三月寒毒,赤骆堂为何还要费心再去补刀?
 
不够爽?不够解气?必须捅一刀才舒服?
 
这事着实蹊跷。
 
第10章
 
离武林大会开始不到七天,牙山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走在街上都难免与人擦身。
 
于澜清自三日前从窗前一跃而下后,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身酒气,晃着身子回来了。
 
那酒气却又不似平常醉酒之人那难闻的气味,带着清冷的梅香,又混着甘甜的果香,入鼻即散,况且于澜清面色如常,若不是带着淡淡的酒气,脚下虚浮,根本看不出那是醉酒之人。
 
华淇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里养伤,心想现在和于澜清不熟,总询问于澜清的下落也不好,于是自从三日前问过李忡睿一次后,便再也没问。
 
李忡睿知道于澜清爱酒,绝对得喝个够才会回来,就让华淇继续睡在这屋。
 
因为多年的习惯,华淇睡觉的时候很谨慎,虽说于澜清只喝了个六分醉,回来时亦轻手轻脚,但华淇还是醒了。
 
他仍闭着眼睛,侧着身朝里睡着,保持呼吸的稳定。
 
他感觉到那人的走近,清冷甘甜的梅果香愈浓,近来才闻见原来还有一丝芬芳花味,夹在从外面进来时残留的寒意里,慢慢渗进华淇裸露在被外的皮肤。
 
他感觉那人停下立在床边,躬下身来观察华淇,一缕有些凉意的发丝垂了下来,微不可闻的滑过华淇的脸颊。
 
那人轻轻的叹了一声,把华淇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随后又蹑手蹑脚的走出了门。
 
黑暗中华淇睁开了眼,仔细听着。
 
于澜清进了隔壁李忡睿的房间。
 
再过了一会儿,华淇听到李忡睿被赶了出来,于澜清则霸道的占了李忡睿的床。
 
李忡睿:“……”
 
隔日一早华淇醒来……说实话是被逼醒的。
 
于澜清坐在他的屋里,嘴里轻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这音量一般人若在睡梦中是不会听到的,可华淇是一般人吗?
 
他只不过是一个装作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一流高手罢了!
 
这调尼玛能听?!高音的时候上不去似猪叫,低音的时候下不来像卡痰,转音转得既生硬又挠耳!
 
他妈的有嗓子没调子,真是俗话说得好,上天关了你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反正,绝不会窗和门一起给你开咯!
 
华淇哼了两声,眼睛只睁了个缝。
 
于澜清一看华淇醒了,赶紧停了他那催命连环调,正正经经地道:“醒了?醒了就过来吃早餐吧。”
 
华淇躺床上眨了两下眼睛,慢慢下了床,单脚跳到餐桌旁坐下,眼睛还没睁完,只留了条缝,感觉像在神游。
 
于澜清斜眼看他,道:“先洗漱。”
 
华淇又乖乖的慢慢起来跳去洗漱,洗了把脸就清醒很多了。
 
“吃吧。”于澜清舀了碗粥推到华淇面前。
 
华淇怨恨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可怜的手哟……”
 
于澜清哼了一声,道:“你难不成还想我喂你?”
 
华淇站着比他矮半个头,坐下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看来是腿比较长。
 
于澜清没什么表情,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呈现冷硬的线条,直鼻薄唇,眼睛低斜的看着华淇,端的一副高高在上,冷酷少言的好姿态。差点弄得华淇都觉得前面那个哼着难听的调调的人不是他了。
 
华淇心想这人真能装。
 
他撇撇嘴,自行低下头咬住碗边,“呲溜呲溜”的吸着粥,喝到吸不上粥的时候,就叼着碗微微往下压,让粥滑进嘴里。
 
其行为丑得都辣着于澜清眼睛了。
 
于澜清把碗抢过来,又重新把碗填满粥,舀了一勺粥后,就把配菜夹到勺子里,递到华淇嘴边。
 
“难道之前几天李忡睿都喂着你吃饭的吗?”
 
于澜清看华淇乖乖吃下,心中莫名有些小兴奋,就好比挑食的猫主动咬住你手里的东西时的心里感受,嘴角不禁陷了下去,很浅,连他自己都没感觉。
 
况且他十分享受华淇对他的依赖感,从小都是别人来伺候他,现在他照顾别人莫名有些小激动,在心默默把华淇当宠物来养了。
 
“没。”华淇摇摇头,吞下粥后道:“他就看着我呲溜呲溜的吸。不过他还真会办事,就给我准备面条啊,粥啊,小糕点啊这些方便吃的东西。”
 
于澜清:“……”
 
“说到李忡睿,怎么没看见他?”
 
“他听说有个有名的铸剑师来牙山了,就去拜访那个铸剑师了。”于澜清道,“他比较爱兵器。”
 
华淇呵呵一笑,道:“你比较爱酒。”
 
于澜清舀了一勺粥,往自己嘴里送,冷冷的“嗯”了一声。
 
华淇看他给自己喂了一口,赶忙道:“这是我用的!”
 
“我没有洁癖。况且不能只喂你一个人吧,我也是要吃饭的。”
 
“……我不吃别人的口水。”
 
于澜清眉毛一挑,把碗重重放到华淇面前,道:“自己吸。”
 
华淇:“……”
 
吃完早餐后于澜清又给华淇喂了药汤,换了药膏,还顺便帮换了衣服。
 
不过每次都在行动前加一句“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不到一会儿便屁颠屁颠的过去帮华淇,感觉还挺开心的。
 
华淇看他这种样子觉得慎得慌,有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嗯,字面意思。
 
换好衣服后华淇要于澜清把他的玉箫给他别腰带上。
 
这玉箫整体乳白,触手一片温和,且从头至尾都嵌着镂空的雕花白银,有孔有嘴,就是吹不了。
 
上次华淇昏迷的时候于澜清吹了吹,发现不响还嘲讽了一下华淇拿着个假萧装高雅。
 
于是他嘴一顺就讲了出来:“这玉箫是好看,可惜不响只能拿来当装饰品。”
 
华淇一愣,问:“你吹过了?”
 
就你这调调你居然有自信去吹?嗯??
 
于澜清眼珠子往旁边飘了一下,扯谎:“李忡睿吹的。”
 
“……”
 
正在赏剑的李忡睿打了个喷嚏。
 
这客栈很大,在门面处只以为是个只有两层楼小门面,相比其他四五层楼的客栈就显小了很多。可掀开大厅那的隔帘,就会发现后面有个回廊,以中间这条为主,往两边叉开,通往围了四周的两层住房,正对着的住房背靠着山,左右两边的则可以看到街道。
 
因为房间很多,一般是先拿门牌号,然后递给守在隔帘那的店小二,让他们带着往房间走。
 
于澜清他们选了左边二楼较里面的房间,华淇窝房间久了,嘴也有些馋了,听说牙山的特产很好吃,于是闹着于澜清让他带他出去。
 
于澜清上下打量着他,道:“你就一只脚能蹦哒,也要出去?”
 
“要!”
 
“累了我可不会背你。”
 
“可以!”
 
“你买东西的钱我也不会出。”
 
“……”
 
华淇呜呜着,卯足了劲撒娇,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头蹭着于澜清,道:“大哥!小弟我活这么大,就没讹过像你这么个大人物,平常都是讹些小钱买吃的,连颗糖都没舔过!我苦啊大哥!可怜可怜我吧大哥!”
 
末了直接靠在于澜清身上,嚎起来。
 
于澜清被他吵得烦,况且华淇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红一下眼睛就让人有些不忍心,再加上自己心里那种要照顾宠物责任感作祟,只得揣着银子带华淇出去。
 
牙山这边比较暖和,天难得的在冬天还能见着蓝,高高的飘着朵孤云,阳光晒得人浑身暖和,正好适合出游。
 
武林大会将近,各大派也已经来齐了,于澜清带华淇出去,难免不碰到些熟人。
 
说熟也不熟,像于澜清这种不管江湖事的,熟也只相当于认识对方罢了。
 
双方客套的聊两句,华淇在一旁也沾了点光,虽说浑身是伤,但总归是站在风火堂堂主的旁边,那些人各个自以为的抬高了华淇的地位,借花献佛的给华淇塞些五花八门灵丹妙药。
 
这些药可都是上等的好药,可华淇拿不了,于澜清又不愿帮他拿,自己也舍不得这些药,就叫于澜清把这些统统塞衣服里,胸前鼓了出来,看起来像是长了胸一般。
 
一路走下来,华淇现在才知于澜清的真正属性,整个一败絮其中的货,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脸冷得结霜,即使这阳光明媚,暖意融融也化不开。
 
在客栈华淇与他说话,他不仅回得积极,有时还调侃两句。在外头就板着脸,必要时只微微颔首,大部分时间都是华淇在自言自语。
 
想来华淇也只与他认识不到半个月,于澜清已经逐渐暴露本性了,只不过现在却还端着点他那风火堂堂主的身份。
 
若是单独在李忡睿面前,铁定是撒了欢的……作。
 
这么想着,华淇忍不住歪头观察于澜清,只见对方紧紧抿着薄唇,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眉头微微蹙起,好一副禁欲的样子,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于澜清察觉华淇一直望着自己,多少有点不自在,冷声问:“怎么?”
 
“没。”华淇笑得有些坏,“只是觉得堂主这名字取得不太对。”
 
“为何?”
 
“你看啊,‘ 内含玉润,外表澜清 ’,澜清表澄清如水之意,堂主容貌倒是符合了,可惜只是如表不如里。”
 
于澜清听他这样嘲讽自己,也不生气,呵了一声,也回他:“你不也是吗?‘君子如玉,双玉为钰’,辰也有清雅之意,好一个清雅君子。若说‘澜清’于我只如表不如里,可你却是万万不沾边的。”
 
“哈哈……谁叫我爹娘是在我出生前就定了名字呢,我也没办法。”
 
“应该庆幸他们死了,看不到我这副鬼样子。” 华淇突然收起了笑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带上了股自嘲的味。
 
于澜清看了他一眼,觉得自个儿的宠物伤心了,做主人应该适当安慰安慰。
 
于是他指了指不远处买糖葫芦的小贩,道:“要吃糖吗?”
 
“嗯?”华淇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
 
“你不是从没舔过糖吗?今天让你舔一下。”
 
“……那还真是感谢。”
 
第11章
 
一路下来华淇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小孩儿,左摸右看,于澜清面上平静的跟在他后面为他掏钱,其实心里默默想着太丢脸了,这娃能不能矜持点?
 
不过转念一想华钰辰又不是什么大姑娘,要什么矜持?
 
自上次武悦悦当场道出于澜清的身份,一些江湖人就若有若无的不停用余光瞄他们。
 
加之这两人面容俊美,玉树临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来还来了俩,怎能不美化一下眼睛?
 
虽是如此,但一个似峰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一个似冬日里一壶暖心暖胃的温酒,人们大多喜欢像华淇这样的温酒。
 
众人看于澜清任那位少年随意挑选,并毫无怨言的默默掏钱,顿时疑惑之前江湖上传闻于澜清铁石心肠,毫无感情这一说到底是真是假。
 
再看到那位少年拉着于澜清在一家馄炖摊坐下,撒了两下娇,那高冷的,在众人心中颇有威望的于堂主,居然拿起碗勺慢慢喂了起来!
 
天啊噜,江湖传说什么的还能不能信了!
 
但在众人眼里的撒娇在于澜清眼里,叫撒泼。
 
华淇咬住了他的软肋,道:“你不喂我,我就呲溜呲溜的吸。那动作那么丑,我倒没什么,可你的面子呢?”
 
于澜清眼皮一跳,忍住掐他的念头,端起那碗混沌喂了他一口,又用同样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再递给华淇时,那货果然不吃了。
 
“不吃了?”于澜清憋笑着放下碗道,“不吃那就走吧。”
 
华淇:“……”
 
接下来于澜清每次都用这招治华淇,屡试不爽,先给华淇喂一口,自己再吃一口,看着华淇那张恨天恨地就是恨不了于澜清的憋屈脸,面上虽瘫着,心里已经笑得花枝乱颤。
 
路过一家酒楼时,于澜清闻着那隐约飘来的酒香就忍不了,直接拉着华淇的后领就往里走。
 
两人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几碟下酒菜和一壶冻梅酿。
 
冻梅酿是冷酒,不宜加热,冬日里喝一口下肚,冷得一个激灵,但唇齿间弥留着冬梅的清香,那香自花而生,沁人心脾。但这酒烈,下肚时冷,不到一会儿便觉得热了起来,这时再来一杯冻梅酿,浑身舒畅。
 
华淇右手夹着板挂在肚前,左手缠着纱布,休息了几天手能抬起来点,但抖得厉害。
 
他哆哆嗦嗦的捏起酒杯,手抖得酒水洒了一片,气得华淇狠狠瞪了于澜清一眼。
 
“华公子!”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吓得华淇好不容易递到嘴边的酒杯又跌了。
 
是前几天那暴脾气的拔剑姑娘,姓白名冰,长得倒是一副知书达礼的样,人却咋咋呼呼。
 
华淇侧头勉强一笑:“原来是姑娘啊,这么巧。”
 
随后往前一看,花灵儿坐在大堂中央,正和天山派的大弟子薛诗郎交谈。
 
华淇和于澜清坐得靠里,并且还有大柱挡了些视线,白冰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找过来,也是眼力了得。
 
按江湖辈分,白冰怎么也得先跟于澜清打声招呼才能和华淇说话。
 
可她毕竟脑子缺根筋,愣是没注意到华淇旁边还坐着个大人物,只呵呵笑了两下,继续道:“也不巧,这牙山就那么大,能遇上也不奇怪。”
 
大姐没听出他是在客套吗?
 
华淇轻咳了一声,替这姑娘着急:“于堂主,酒别喝太快,容易上头。”
 
于澜清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复垂下眼继续喝他的酒。
 
白冰经过华淇这么一番拐弯抹角的提醒,终于察觉还有人坐旁边,道:“诶,于堂主也在这啊?”
 
姑娘,你可以自戳双眼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于澜清淡淡的“嗯”了一声,不太想搭理她,毕竟,她居然没有先向他打招呼!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没礼貌吗?啊?啊?!?!
 
白冰道了声“等一下”就跑回花灵儿那,嘴巴动来动去,眼睛往这边瞟。
 
华淇看了看,果然,花灵儿和薛诗郎等一干众弟子,像要打群架般一窝蜂全过来了。
 
“华钰辰。”于澜清轻轻唤了声,“我突然很后悔带你出来。”
 
华淇心想这也不能怪我啊,以我这路边渣渣的身份能把他们引过来么?你身份晾这别人能不过来拜会拜会你么?
 
花灵儿他们走近,对于澜清恭敬的叫了声“于堂主”,于澜清微微颔首。
 
华淇也不好坐着,只得站起来先打招呼:“花门主,这位公子……”
 
薛诗郎浅笑道:“在下天山派大弟子,姓薛,单名一个元字,表字诗郎。”
 
“久仰大名,在下华钰辰。”华淇抬不起手,作不了揖,抱歉的笑了笑,“我这负着伤,还请见谅。”
 
他上下看了看华淇,道了声“无妨”后,转向于澜清道:“于堂主只带了这么一个弟子吗?”
 
薛诗郎作为天山派大弟子,将天山派的天鹤剑法使得是炉火纯青,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因此深受江湖人士的关注,本人也傲慢起来。
 
他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调高,意为:你带着这四肢不全的废物弟子来参加武林大会,是看不起别人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这么明显的语气,众人怎么会听不出来,不由得都把视线聚在华淇身来回扫。
 
华淇自己有点尴尬,他眼睛盯着于澜清,觉得于澜清应该不会回答说“他不是我弟子”,因为还得解释华淇为何跟着自己。
 
话太多,不符合他高冷的形象。
 
于澜清眼都不抬,反问道:“关你何事?”
 
很好,这很于澜清!
 
薛诗郎被问噎,当众出了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脸上一阵青白变换,心道自他当上大弟子以来,还没哪个敢这么不给他脸的。
 
场面突然尴尬起来,人人都感觉于澜清真是如听说那般不近人情,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了这尴尬。
 
还好有白冰这个脑子缺根筋不会看场合的人,眼睛往外一瞥瞧见有卖竹子编的动物,拉了拉她旁边的女弟子,叫道:“白霜姐姐,外面有竹蛐蛐儿卖!”
 
“别闹……”白霜牵住她,小声提醒。
 
华淇觉得这正是个机会,借机伸着脖子说道:“哪呢?”
 
“哎呀!”他往外看一眼道,“小贩要走远了。”
 
说罢拉了拉于澜清的衣袖,催道:“快点!快点!”
 
“等会儿。”于澜清站起来,客气的跟花灵儿说道,“在下还有事,失陪了。”
 
“每次与于堂主都是匆匆一会,下次一定要再叙。”
 
“嗯,告辞。”
 
花灵儿拱手作揖:“告辞。”
 
待华淇和于澜清走后,花灵儿和薛诗郎多聊了两句也离开了。
 
薛诗郎人前还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人一走脸立马臭了下来,低声骂道:“不就是一风火堂堂主吗,嚣张得很!”
 
天山派里有个狗腿的凑到薛诗郎身边道:“大师兄别气,这风火堂极少参与江湖事,种种皆为听说,保不准只是在逞能罢了。”
 
薛诗郎从鼻里哼出声,对师弟的这句话颇为满意,道:“江湖英雄榜里他连个边都没沾,横什么!”
 
“对对……说他深藏不露,说不定是怕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罢了。”那狗腿师弟道。
 
另一个师弟插话道:“也不一定,万一人家真的是顶尖高手呢?”
 
话刚说完就被薛诗郎一记眼神给瞪怂了,立马改口道:“但……但是他那弟子负伤累累,想来风火堂堂内弟子皆为高手这句话也不真,于澜清也……也好不到哪去。再说……”
 
“行了吧你们。”天山派小师妹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且不说于堂主武功如何,人家光用脸跟你们比,就已经甩你们十几条街了好吗?”
 
末了又花痴的小声道:“虽说那小弟子也是一个美男子,可惜一身伤病怏怏的,还是于堂主最对我胃口啊……”
 
薛诗郎斜了她一眼,轻声嘀咕道:“帅帅帅,我就不帅么?吃里爬外的东西。”
 
一晃又过去几天,明日便是武林大会了。
 
华淇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左肩也可改为两日抹一次药。
 
这几日于澜清没出过门,因为听说之前陪华淇出去玩的时候,武悦悦满客栈的找于澜清,一间屋一间屋的找,正巧那时于澜清和华淇正在外头,武悦悦没找到。
 
回来后,于澜清为了避开武悦悦,白天一直待在房里,内急也用轻功去茅房,闪得极快,一眨眼人没了,等一会儿,再眨眼人又好好的坐在桌那,继续翻开之前没读完的书,好似前面的离开是错觉。
 
华淇觉得有这等轻功的人,不是武功高手才有怪。
 
待在屋里的时间,于澜清有时会一语不发的坐在桌那看一整天看书。
 
有时则心血来潮的给华淇讲江湖上的事,华淇其实都知道,偏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于澜清有时也会和华淇玩一些幼稚的孩童游戏,并且是他自己提出要玩,还一脸兴奋的跑去隔壁房间把李忡睿拉来一起玩。
 
有时他也会突然想舞舞墨,写好一篇古诗或画好一副山水画便叫华淇来看,字是好字,笔笔刚硬洒脱,自生风流,如其人。
 
可画就不怎么样了,像小孩子般拙劣的线条,被华淇说了还要怪华淇不懂得欣赏。
 
相处下来,华淇发觉于澜清真是在照顾他,陪他吃饭、玩——就差洗澡睡觉了。
 
其实真实情况是于澜清没怎么把华淇当人看,嗯,字面意思。
 
他只觉得自己捡了一只宠物来养,有了新鲜感。
 
从小到大他没养过什么宠物,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练武时都有仆人立在一旁,累了立马有人上前递水擦汗。
 
他不像其他少爷一样越过越会使唤人,他只是越来越想体验一下照顾别人的感受,要想他小时候连玩过家家都是本色出演,于是越玩越闷,最后干脆自个儿一个人读读书什么的。
 
现下华淇这个人一无是处,一无所有,只能赖在他身边,这种依赖感正好应了他骨子里那种奇怪的念想。
 
第12章
 
这日夜晚,华淇准备洗澡,只是随口逗逗于澜清,说你怎么不陪我洗澡啊?
 
结果那厮居然真的答应了,过来就扯华淇的衣服。
 
华淇吓了一大跳,用左手推他:“不是……你干嘛?”
 
“不是你说陪你洗澡吗?”
 
“那个……这个……我……我开玩笑呢,哪能劳驾于堂主给我洗澡呢你说?”
 
于澜清挑眉看他,又继续扒他衣服,道:“没事,我愿意给你洗。”
 
噢,天啊,要是给世人看到霸气威严的风火堂堂主于澜清上赶着给别人洗澡,世界观不得崩塌呐!
 
“等会儿!”华淇被脱得只剩里衣里裤,赶忙抓住他的手,急了,“我身上抹着那药,一拆纱布那气味呛死个人,你不嫌熏得慌?”
 
于澜清手上不停,他觉得宠物嘛,第一次主人给洗澡的时候总是挣扎的嘛。
 
他道:“怕什么,你一进水里,出来就香喷喷的了,乖,别动。”
 
香喷喷?乖?不是,你哄谁呢!
 
结果是于澜清强制脱衣后,华淇被无情的推进了浴桶。
 
华淇心道虽说我吃你的住你的花你的,但你也不能强行脱衣啊!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猥亵!我可以大喊非礼的!!!
 
眼见于澜清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自个儿衣服,脚一跨,也跟着进了浴桶。
 
华淇自知自己脸皮很厚,特别厚,有城墙那么厚……
 
但还是破天荒的,脸红了。
 
和花姑娘一起洗鸳鸯浴那是可喜可贺,俩大老爷们一起洗又是什么玩意儿?
 
华淇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于澜清倒是老神在在,自在得很,长臂一揽,让华淇转过身背对他,自己叉开腿让华淇坐在中间,还贴心的把华淇的右手架在木桶边上。
 
接着他哼起歌,慢慢搓着华淇的身体,看起来心情很好。
 
华淇要崩溃了,他居然哼歌?嗯?哼歌?!?!还在他耳边!
 
原来他们已经熟到能让于澜清在他耳边哼歌这种程度了吗!
 
影影绰绰的烛光能照亮的地方左右不过一丈,洒在水上,成了层层磷光。屏风上画着雁南飞,光阴交替,似活了般。
 
窗户还留着条缝,灌进一丝冷厉的风,猛地向人冲来,却在还未碰到皮肤时便被热水冒出的热气打散,哀嚎着散往四处。
 
柔柔的水声夹杂着悠悠的调子回荡在耳边,美人轻抚着他的身体,似抚着珍宝般轻轻滑过,带来一片瘙痒。
 
这般意境,很好。
 
华淇选择死亡。
 
于澜清先是搓着华淇的左手臂,再滑到华淇光裸的后背,心想这娃怎皮肤这般好。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么问了。
 
“嗯?”华淇还沉浸在于澜清那销魂的调调里,没回过神来,“哦,小时候泡了几年的药浴,不好岂不是对不起那些名贵药材了吗?”
 
“是有病吗?”
 
“你才有病!”
 
“……为什么泡药浴?”
 
华淇在水里晃着左手,让水从指尖流过,明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不停的握紧又张开再握紧。
 
他闷闷的回答道:“受重伤了呗。”
 
于澜清听出他不想谈这件事,于是换了个话题:“我看你懂得的挺多,长得也白净,举止也不粗俗,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吗?”
 
“算是吧。”华淇垂下眼,望着泛着光的水面道,“现在不是了。”
 
“你亲人呢?”于澜清问。
 
“全死翘翘了。”
 
“……”
 
“不需要同情,他们死了我也没多伤心。”
 
一颗心里能装伤心事的地方能有多少?
 
那么多悲欢离合,苦痛折磨,愤怒恨极之事哪一件不往心里放?
 
放不够就塞,塞不了就丢掉那些不需要的。丢的时候把大部分感情也放走,残留的只是为了让你想起,经过这件事时原来你也是哭过,痛过,埋怨过的。
 
但那一丝余下的微不足道的感情却扯不痛现在的心。
 
于澜清呵了一声,道:“看得出来,你属没心没肺那一类的。”
 
“哈哈……于堂主真是慧眼。”
 
“为什么来牙山?”
 
“没见过武林大会是什么样子,就过来看呗。”
 
“这样啊……”
 
于澜清的手往华淇前面滑去,正好是把华淇圈在怀里的姿势。
 
他低下头看着,正好可以看见华淇胸前的突起,华淇的左肩已经去了瘀血了,白皙的皮肤衬得那里粉得可人。
 
于是他闷着坏笑,恶趣味的用指腹打着圈磨着,感受到怀中的人颤了一下,便变本加厉的揉捏起来。
 
“你干什么啊?”华淇右手不能沾水,只能用左手去抓于澜清的手,可抓得了一只抓不了两只,另一边手像是被他的阻挡惹怒了一般,更加大力的揉捏。
 
华淇一个激灵,觉得又羞耻又难受,但又有点舒服,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不要弄了……”华淇道。
 
于澜清看着华淇的下面,微微抬起了头。
 
于澜清笑容更深,两颊中央微微凹陷,其实他是有酒窝的。
 
他微微躬背,把头架在华淇的肩膀上,边动着手,边看着华淇微启红唇,低垂着眼,卷长的睫毛颤动着,双颊透着粉红的可爱样。
 
这副动情的样子让他忍不住侧脸含住了他的耳珠,华淇身子一抖,侧头躲开
 
于澜清哪能让他逃,紧追着凑上去,再次咬住他的耳珠,用牙齿轻轻磨过后,再伸出舌头温柔的舔舐。
 
温热的气体喷在华淇的耳旁,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呼吸,呼多长,吸多深,一丝不漏的全钻进耳朵里。
 
抓着于澜清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没了力气,看似在抓,其实只是软软的搭在于澜清的手臂上,于澜清特自然的握住华淇的下身……
 
华淇虽然快满十七岁,但他九岁跌下断魂山,其后专心跟着师父治了五年的伤,离山后也只忙于计划,没有自慰没有手氵壬,连第一次坐完绮梦也是只呆坐了一会儿便自己换好衣服,根本没把那梦中的美好当作是美好。
 
这种事做的是少之又少,可谓活得那叫一个修身养性。
 
加之于澜清的手法实在太好,跟平时他只为快速解决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既有点心慌又十分享受。
 
于澜清突然加快手上的动作,华淇猛地一哆嗦,呻吟堵在嘴里像极了呜咽,呜咽着射在了水里。
 
于澜清分开他的舌,带出一线银丝。
 
华淇靠着他的胸口大口的喘气,眼神涣散,还沉浸在刚刚的欢愉中。
 
水面上飘着缕缕白浊,于澜清在华淇耳边笑着,凑到他耳边调笑,嘴唇磨着耳骨:“这么多,你难道不经常自己解决吗?”
 
华淇这下回过神来,刚下去的红晕又重新冲了回来,左手撑着木桶边站起来出了木桶。
 
他拿过准备好的换洗衣服,连身子都不擦就赶紧套了起来。即使只有一只手不方便,华淇还是拼了命的扯衣服。
 
于澜清也出了浴桶,站在华淇身后看他如何的手忙脚乱。
 
华淇换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连忙跑回床上,被子一盖,连头都没露出来,可想而知他是有多害羞。
 
过了一会儿,于澜清的说话声穿过床被闷闷响起:“不露头会憋死的哦。”
 
“……”
 
“你头也没擦,就打算这么睡吗?”
 
“……”
 
于澜清看华淇不理自己,干脆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华淇浑身一僵,急忙挪远了,翻过身来背靠着墙,一脸惊恐的问:“你干嘛?”
 
于澜清侧躺着,用手撑着头,笑得极好看:“陪你睡觉啊。”
 
怎么面瘫时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冷酷脸,笑起来反而成长出入青楼的二赖少爷了?
 
“大哥……我心脏不好你可千万别折腾我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于澜清笑得深了,俩酒窝特别明显,“你自己要我做的事,我做了你反而说我折腾你,不合道理。”
 
华淇心道好一个不合道理,我原话里面有叫你帮我解决生理需求么?
 
不对……这需求还是你挑起来的!
 
我有叫你帮我挑起生理需求吗!
 
“……我去李忡睿那睡。”说完就爬过于澜清的身体,准备找鞋,然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澜清一看他要逃,一个抬手就把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华淇给揽腰拉了回来,顾及着他身上的伤,另一只手便托着他的肩,狠狠的压在床上。
 
华淇看他面色阴沉,顿时怂了。
 
“你吃我的用我的,住的这间房也是我的,你不想我陪你睡觉,还不准我想陪你睡觉吗?!”于澜清愤愤道。
 
等等,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还没等华淇说话,于澜清就大手一挥挥灭了床头旁的灯,圈着华淇躺下了。
 
华淇的额头贴着于澜清的胸口,愣了半响。
 
头顶传来于澜清的闷声,低沉的嗓音似乎带着催眠剂:“快睡。”
 
说完在掌心运作内力,慢慢抚干华淇湿漉漉的头发,再将手伸进衣服里,抚上华淇因为湿发而发凉的后背。
 
华淇先是一僵,后来发现于澜清没打算做什么就放松下来,再后来因为于澜清的手太温柔也太暖和了,窝在于澜清怀里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这的确是华淇自九岁以来,睡得最安稳的觉。
 
居然拜于澜清所赐。
 
第13章
 
武林大会如期而至,可惜天公不作美,连续晴了好几天的天偏就在今天阴沉下来。
 
本就是冬日,少了阳光给予的那点温暖,寒风凛冽得似要划裂皮肤。
 
牙山上盖着白皑皑的雪,山下则布着乌鸦鸦一片人海。
 
牙山中靠近中心的一座山下,众门派齐齐聚于此,一座离地两丈高,宽十几丈的大台横突在崖上,从台这依次从里向外分左右两排座位。
 
坐在前面左右两侧的门派则是江湖四大门派,慢慢往后一左一右的排座位,同排面对面的门派,在左比在右的次一等,每个门派都备了一把太师椅,给掌门坐的,弟子都站在太师椅后面。
 
游侠是在外围要么席地而坐,要么站着,但有些人缘的会得门派之邀,一起站在前头。
 
大部分人已经到会场入座,不怕冷的独立寒风,头发共衣摆齐飞,站在高处的人更是有种自己已经登上顶峰,俯瞰世人之白日梦。
 
外面越冷就衬得屋里越暖和,华淇被于澜清抱得十分暖和,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于澜清睁开眼睛,先醒了。
 
细细听了一下外面的声音,很热闹,估计时候也不早了。
 
他轻轻拍了拍华淇的背,柔声唤道:“华钰辰。”
 
华淇从鼻子里磨出来一声“嗯”,尾音拖长,末了又往于澜清怀里钻了钻。
 
似乎前面那一声只是无意识的应答。
 
哎哟喂,我家这只好可爱啊嘤嘤嘤!
 
他本想和华淇躺会儿,念头刚起门外李忡睿就敲了门:“堂主,该去武林大会了。”
 
他这一敲,把华淇给敲醒了。
 
华淇在于澜清的怀里慢慢睁开眼,动了动手指。
 
于澜清看他醒了便下了床,谁知被子刚掀开就被华淇扯了回来,闭着眼睛,带着八分睡意两分责备道:“风进来了。”
 
合着他前面那一睁眼再一闭眼就开始睡回笼觉了?
 
于澜清又拍拍华淇的背,道:“该去武林大会了。”
 
“……你去又不是我去。”华淇回得挺快。
 
“可你都不给我下床啊!”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味道变了。
 
华淇闻言睁开条缝看他又立即闭上,用手推了推他,道:“走,速度。”
 
“……”于澜清手从他的背滑到腰处,时轻时重的揉着,语气委屈,“你看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还陪你吃饭,玩,洗澡睡觉了,不仅如此,还附赠为你解决那档子事,你连武林大会都不跟我去么?”
 
这宠物怎么有点不认主人啊,有点急。
 
门外李忡睿站了良久,等不到回应又敲敲门:“堂主,该去武林大会了。”
 
于澜清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回:“好。”
 
末了又突然变换表情,笑得殷勤。
 
手上动作从揉改为掐,华淇本来给揉得很舒服,基本处于浅眠状态了,这一掐愣是给他掐了个五分醒。
 
结果两人是被李忡睿突然闯入房间给吓得赶紧下了床。
 
不知为什么,李忡睿这个名副其实的面瘫,在他眼神注视下,本来华淇和于澜清就没什么,给他一盯,俩人都有种少女偷谈恋爱,被严父发现的慌张感,以及尴尬……
 
李忡睿长得不丑,很硬气的一张脸,母亲是波斯人,但生下他大部分随了中原的父亲,黑直的头发,黑色的瞳体,只是皮肤比别人白,轮廓也比别人深,下巴和嘴唇上面都留着青黑色的胡渣。
 
李忡睿面瘫会给人一种这个人就是个正经人,一定很能干的感觉。
 
而于澜清面瘫则是给是人一种这人不好靠近,别去惹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虚,估计多半是因为于澜清只是外表严肃内里风骚吧。
 
三人吃了早点,帮华淇抹好药,缠上纱布,换好衣服便出发了。
 
武林大会真正举办的只有三天,第一天谈交情讲废话,第二天比武艺,第三天论哲学继续讲废话。
 
比武进行到武林盟主这便可以选择挑战或放弃挑战武林盟主,无论挑战与否都是可以获奖品。
 
若第二天的比武没能比完,可以延续到第三天,把废话给剪了。
 
之后的时间武林盟主会邀请各门派的掌门和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到他的山庄做客。
 
做完客也差不多拜拜了,想回家找妈的就回家,但有些手艺人会继续在牙山摆摊摆上半月,门派弟子想留的也可以继续留。
 
于澜清一行人迟迟赶到,在众人眼皮底下慢悠悠的走到自己门派的专座。
 
因为风火堂是江湖四大门派之首,所以给的位置最大,可于澜清带的人又最少,空唠唠的三个人,在一帮门派弟子的夹围下,显得特寒酸。
 
于澜清坐在太师椅上,往后扭头唤了一声:“华钰辰。”
 
华淇垂眼看他,只见于澜清拍拍自己的大腿,脸是装得什么表情没有,但眼睛泛着奇异的光。
 
很明显,想让华淇坐他腿上。
 
华淇看了他一眼,无言的移开了眼睛。
 
心道这厮昨晚洗澡把水漏脑子里了么?
 
出门前抹药也是,推开李忡睿,偏要自己动手,纱布也要自己缠,脸上还洋溢着恶心的笑容。
 
实际上于澜清之前一直觉得华淇像野的,还没被自己驯服。可自从昨晚发生那件事后,他觉得华淇铁定被自己征服了。
 
于是秉着自己的宠物自己养的信念,坚决不能让别人来代照顾,不然就不跟主人亲了!
 
昨晚华淇居然不要主人打算跑去找李忡睿,威胁!李忡睿就是个威胁!他现在已经把李忡睿列为头号危险人物,时刻提防着李忡睿。
 
李忡睿:???
 
华淇看着对面的青城派,暗暗捏了捏大拇指。
 
青城派是今天才赶到的牙山,对方是掌门带着弟子来的,虽然表面装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眼皮下盖不住的乌黑,时常的走神以及不停的喝茶醒神可以看出,其已倦惫不已。
 
有一人猛敲铜锣,刺耳的锣声带着颤音猛地穿过人的耳朵,华懵不由得皱眉。
 
锣声还未消,一阵长长的牛角呜呜声四起,低沉却悠远。又有人间隙点了红炮,噼里啪啦作响,一人用内力喊道:“武林大会开——始——”
 
好一个俗气的开幕仪式,不喊还以为公家要娶媳妇儿呢!
 
武林盟主突的出现在人们眼前,引得远处的人一片惊呼,大惑他是从哪出来的。
 
华淇离得近,看到他肩上附着细小碎石,估计之前是蹲在哪块石头后面了。
 
武林盟主左良行一跃而起,飞到了高台上,道:“欢迎各位远临大会,我为武林盟主左良行。”
 
其声音洪亮有力,传至这整个牙山都有了回音,可见内功深厚。
 
左良行原属左良水榭,当年左良水榭并未归到江湖四大门派之中,在此之前,是赤骆堂占着位置。
 
之后赤骆堂出了事,左良水榭在伐毒之战中表现积极勇猛,赤骆堂衰败后,左良水榭跻身江湖四大门派。
 
但不能服大众,毕竟没了赤骆堂,补位的还有武当,少林,峨眉等古派,少林称四大皆空为原则,不参与这些破事,武当也没意愿。
 
峨眉倒是愿意,可就在这个时候,左良行突然闻名,因其终于在不惑之年参破左良水榭的独门心法,功力一日千里,飙升江湖英雄榜前十位。
 
当时正值武林大会,左良行一路过关斩将,把原武林盟主给败了,自此当上武林盟主,左良水榭也逐渐巩固了地位。
 
左良行连任两届武林盟主,若这次再无人敌他,便是要连任第三届了。
 
大会的第一天就是互相客套两句,左良行念著名单,念到本来名字,掌门或者代掌门而来的弟子就站起来向各方侠士拱手作揖,报上自己的姓名,给大家认认脸,之后又抡到下一个。
 
华淇听得无聊,作为华弧镖局大当家,人都认不全怎么能行?
 
于澜清对面坐着青城派,旁边坐的是天山派的大弟子薛诗郎,两人之间隔了一丈宽,各摆上两张放酒壶酒杯的桌子。
 
四大门派最先点完名,闲聊了起来。
 
青城派掌门林磊自斟满一杯酒,拿起酒杯朝这边的于澜清抬了抬,一般人这样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可于澜清的脾气大家皆知,所以他还保险的唤了一声“于堂主”,待于澜清看他,他才饮下。
 
于澜清心里并不想喝,武林大会的酒不合他口味,容易上头就罢了,他的酒量自不用担心,但这种酒就算喝得不多,也会散发难闻的酒气,万一他可爱的华钰辰嫌弃他怎么办?
 
但出于礼节,也倒满饮下一杯。
 
结果薛诗郎和左良水榭的掌门都要饮一杯,于澜清黑着脸喝了。
 
不远处,白冰突然喊了一句:“是华公子啊!”。华淇在第一排,花灵儿在第五排,中间隔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白冰那一声着实把前后几排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众人望去,见那少年身材高挑,站得挺直,腰间系着一只白银乳玉的萧,穿着白底红边的衣裳,宽大的袖子和下衣摆上都绣这单脚展翅,仰天长啸的仙鹤。只抓起一半头发,用玉冠红簪束冠,额前还留着一小缕发丝。桃花眼本是处处留情,可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似不惧任何的傲气少年。
 
另一边那位带着异国特色的相貌的男子亦吸眼球,与少年不同,穿深蓝色夹袄,并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成熟魅力。
 
于澜清更甚,一身灰白色衣裳,左边胸前至下摆绣着银边的冬日红梅,冷硬的侧脸线条,薄唇似薄情冷酷,一双眸子黑如深渊,仿佛一对视便会陷进无休止的幻境。
 
三人停在一处,成了别人进不去的画。
 
第14章
 
白冰与华淇可谓不打不相识,况且白冰是个自然熟,即便华淇不想理她,白冰依然能凑上来。
 
就比如这时,华淇假装听不到她的声音,继续目视前方。可白冰脑子缺根筋啊,也不顾旁人反应,从第五排隔空喊话:“华公子!巧了!又见了!”
 
强行巧合啊!不都要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华淇这下想装听不到都不行,侧脸对远处的白冰微微一笑。
 
于澜清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挥胳膊的白冰,又淡淡收回目光。
 
威胁!又一个威胁!他要把白冰列为危险人物二号!
 
“白冰!”同门的师姐提白冰头疼,拉着她的衣袖提醒,“这是武林大会,别失了礼!”
 
白冰不服,道:“白霜姐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遇到朋友打招呼不也是礼貌么?”
 
末了还寻求花灵儿的意见:“对吧师父?”
 
花灵儿在心里叹气,当初是为什么让她拜入门下的?
 
师姐又劝:“左良盟主还在点名,你这么叫会影响别人的。”
 
白冰瘪嘴,一副“你们怎么老反对我”的憋屈样。
 
白冰虽然脑缺筋,但同门的师姐格外疼她,其他女弟子看白冰委屈了,也好继续骂她。
 
白霜看她闷闷的好半响,只好无奈的向花灵儿提议:“师父,要不等今天的大会开完,我们去找于堂主喝喝茶吧。”
 
花灵儿左右为难,说实话,门规虽只说不准与门派外的人谈情说爱,但没说不能和门派外的人谈天说地。
 
但那三个人全都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公子,凑在一起久了难免会产生情绪,特别是白冰那丫头,跟没见过男人一样老想往华淇那凑。
 
虽说这丫头脑袋迟钝,情商较低,但正值少女怀春时期,于门派中又少见男子,也难担保不会喜欢上别人。
 
最怕的就是白冰这样平时傻乎乎的,一落情网就挣不出来的人。
 
“不可。”花灵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去,“你们要谨记我派门规,切勿与男子离近。”
 
怕白冰那死脑筋不肯,末了她还加了句外因:“而且于堂主喜静,还是不要去叨唠他了。”
 
白冰听白霜提议时还藏着小期待,师父一拒绝就把那点小期待掐死得不能再死了。
 
待点完名,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左良行再照例说了武林大会的三天日程,念了长长一张比武须知。
 
为了让人听得清楚,特意把字句拉长,字字清晰的说,磨了不少时间。
 
一晃过了快一个半时辰,刚来时天还有些灰蒙,现在已经大亮。
 
按理说习武之人站这点时间是不会有什么疲惫感。但华淇在于澜清面前从没露出半点武功高超的迹象,于是于澜清一直以为华淇是只有点三脚猫功夫的渣渣。
 
他还特操心,隔一段时间就回头问华淇渴不渴啊,累不累啊,要不要坐他腿上啊什么的。
 
关键这人在别人面前得装稳重,问也是一本正经的问,语气平淡,就是眼神很贼很亮,和那张脸严肃脸一点都不搭。
 
于澜清看华淇不理他,干脆伸出手牵住华淇的左手,拉了拉,道:“这么久了,我屁股都坐疼了,你站着就不累?”
 
一旁的李忡睿忍不住轻咳几声,道:“堂主,人前,面子。”
 
华淇正好接茬:“对,于堂主,快端着,架子要散了。”
 
于澜清被两人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在两人之间选了一下,决定瞪李忡睿。
 
威胁!这货严重威胁!!
 
之后于澜清又问了几次,华淇被他问得烦了,就依他喝杯茶,但腿上是死活不愿坐的。
 
一旁的薛诗郎听到这边的动静,玩笑道:“于堂主对待弟子像是对待亲弟弟一样,我看江湖上传闻于堂主难以接近也是不实。”
 
华淇憋笑,看吧,尴尬吧,露馅了吧?
 
于澜清眼睛一斜,还是那句话:“关你何事?”
 
薛诗郎:“……”
 
华淇:“……”
 
即使是习武之人,也是有三急的。
 
华淇几杯茶下肚,尿意就出来了,华淇憋着等左良行讲完废话。哪知这左良行说上了瘾,喋喋不休,没有停下的准备。
 
他戳了戳于澜清的肩膀,躬下身附在于澜清耳边道:“憋不住了,我去解决下内急。”
 
于澜清听完就要站起来跟着华淇,华淇连忙把他摁回去,不敢相信这厮居然连上茅房也要跟?!
 
“就一下下。”华淇看于澜清没有放弃跟着的念头,只好哄着,“你数……呃……一千个数,我肯定回来。”
 
“……好。一,二,三……”
 
啧,还真数。
 
华淇快步走了,待转过一个弯,确保没人跟着后,脚尖一撵地,眨眼便闪到房梁上,再一跃点在树尖,身子往前飞了十几丈,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武悦悦还没走,因为牙山今年新开了一家精品店,店家是西洋人,说着不标准的中原话,金发碧眼,身材高大,武悦悦第一眼就瞧上他了。
 
武悦悦这人十分好色,且好男色,只要是他看上的,要没点坚定的意志,绝对会被他攻下。
 
今天武悦悦照例来店里逗那西洋人,以请教西方文化为由。
 
他叫那几位奇装异服的手下守在外面别进来,怕吓着里面这嫩公子。
 
武悦悦今日还是一身红衣,面上扑着惨白的粉,鲜艳的唇,散着头发,沿着额顶编了蜈蚣辫,把散发别在脑后,小眼睛似有似无的瞄着那西洋人。
 
那西洋人真以为他是来请教西方文化的,拿着一杆鹅毛笔,用蹩脚的中原话给武悦悦讲鹅毛笔的来历和使用方法。
 
武悦悦随意应着,突然插一句:“艾尔特你的手真好看啊。”
 
艾尔特听他突然夸自己,愣了一下,面上泛起红晕道:“是吗?斜斜(谢谢)……”
 
武悦悦突然凑近他,道:“声音也好听。”
 
说完将手抚上艾尔特的肩膀:“身材也好。”
 
他将身体慢慢贴上艾尔特,脸抬起,嘴唇间的距离不过一指:“嘴唇我也喜欢……”
 
“武岳。”
 
武悦悦浑身一震,稍微撤离艾尔特,就着要拥抱的姿势抬手将艾尔特打晕。
 
花了好几天,终于要彻底攻陷的时候,居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武悦悦将艾尔特放好,转身面对眼前那位右手挂在肚前,着白衣仙鹤的少年。
 
他和那几位手下一起恭敬的蹲下身来,低着头道:“教主。”
 
“嗯。”华淇应着。
 
武悦悦站起来,抱怨道:“教主也真是,属下找了你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你,偏挑这个时候出现!”
 
华淇看武悦悦抬头,吓了一跳,要不是认得出武悦悦的声音,真难保眼前这人是武悦悦。
 
武悦悦原是娃娃脸,很可爱,大眼水灵灵的,樱桃嘴,二十几岁的童颜,华淇最喜欢掐他的脸,有肉,手感特好,只可惜武悦悦不喜欢可爱,他喜欢妖娆。
 
“……”华淇默了一阵,觉得还是先谈正事,“事情办得怎么样?”
 
“成了。”武悦悦点点头道,“邵子已经往下一个目标去了。”
 
“嗯。”
 
看华淇转身要走,武悦悦和那几个人又蹲下身来:“恭送教主。”
 
华淇刚转身,又回头道:“你给我马上把脸弄回来。”
 
“可是教主……”
 
不等武悦悦说完,华淇便轻轻点地越出十几丈外,片刻便不见踪影。
 
“可是教主这张脸多好看啊……”武悦悦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便憋屈的去弄脸了。
 
华淇刚从茅房里出来,就看到于澜清负着手立在不远处。
 
他眼皮一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自己那么谨慎不应该会露马脚啊,于澜清怎么这么盯着自己。
 
华淇洗了手走向他,疑惑道:“你怎么也来了?没数够一千个数吧。”
 
“够了。”于澜清扯谎了。
 
其实他数到七百多的时候,发现白冰也离开了,他心烦的又数了一百,还是出来了。
 
笑话,白冰可是危险人物二号! 万一自家的宠物跑了他找谁哭去?
 
华淇狐疑的盯着他看,于澜清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又弱弱的补道:“肯定是你数慢了。”
 
行行行,算他数慢了,这厮撒谎怎么撒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还特意来我,是不放心我么?”华淇嘿嘿笑着。
 
于澜清哼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万一被人劫了怎么办?”
 
“劫财?”
 
于澜清突然坏笑起来,两边脸颊显了酒窝,一只手摸上华淇的腰,一副痞子样。
 
他道:“劫色。”
 
“于堂主,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么?”华淇指了指自己腰上的手。
 
切,在于澜清眼里抱他跟抱狗没什么区别。
 
于澜清没说话,但是放开了华淇,华淇还以为自己的那句话奏效了,结果往后一望,发现是有人来了。
 
回头看于澜清,哪还有半点笑容,负着手冷脸看华淇,从旁人角度看,像是微怒的师父教训怎么都不听话的徒弟。
 
这么久以来,于澜清能不把自己弄成精神分裂,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15章
 
两人回了会场,左良行正在讲自个习武多年得来的心得,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孜孜不倦。
 
待过了午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天边传来闷闷雷声,预感暴雨将袭,左良行才算匆匆结尾,给他们放行。
 
可这雨来得太急,前脚刚欲离开,后脚雨就落了下来。
 
倾盆大雨落地时激起水雾,将牙山笼成半遮面的姑娘,北风携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人脸上,顷刻华淇的衣服便湿了个半。
 
客栈离得算远了,会场在山中,而客栈是在山头。
 
会武功的人可以调动内力,在周身形成一个障,雨水是落不到他们身上的。
 
华淇不行,他不能表露出他会武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既潇洒又从容的漫步雨中。
 
于澜清护得了自己护不了他,干脆从后面一手圈着他,一手挡在他的头上,运着轻功往前飞。
 
“华公子!”白冰那小姑娘突然噔噔噔追过来,可惜追不上于澜清,只能在后头喊。
 
于澜清停下来等他,眉头紧蹙,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如此的不耐烦。
 
华淇抬起头来,看见白冰居然也是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贴在了两颊上,和他一样的狼狈。
 
白冰手上拿着一把伞,递给于澜清,说:“华公子你受着伤,淋雨不好,这把伞就先借给你。”
 
“你怎么也湿了?”华淇问。
 
白冰挠着脸嘿嘿嘿的笑,不好意思的说:“我其实武功不怎么好……”
 
“那这把伞还是给你吧。”华淇拿过那把伞,塞回白冰手里,继续道:“你一个姑娘怎么能淋雨呢。”
 
白冰赶忙又塞了回来,道:“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为朋友两肋插刀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继续道:“再说你那么弱鸡,手还折了,我一姑娘也是练了武的,你瘦不拉几的一看就不行,还是赶紧撑伞吧。我走了!”
 
这话怎么说得华淇一点感激之心都没了呢,话说什么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了?
 
再说这词也用得不对啊,你就送个伞就算插刀了?
 
白冰噔噔噔又跑了,于澜清开了伞,带着华淇一路疾奔回客栈。
 
亏得白冰那把伞,再加上于澜清护得好,华淇也只是维持在半湿的程度上。
 
“快换衣服,洗个热水澡我们再吃午饭。”
 
于澜清在大堂时就叫店小二准备热水,两个店小二一个提一个木桶轮流跑,动作又快又稳,不过多时那一整个大木桶就都满了。
 
于澜清关好门就过来扒华淇衣服。华淇自上次洗澡经历就吸取了教训,连忙把于澜清推开,小姑娘似的揪着自己的领子道:“这……这次我自己洗!”
 
“没我帮忙你自己怎么洗?”
 
“你前几天也没帮啊,我不照样洗过来了。”
 
“你自己洗太慢了,别误了吃午饭的时辰。”于澜清说完又继续上前扒。
 
华淇不敌他的力气,只好退一步道:“那你不能再对我动……动手动脚了。”
 
于澜清嘴上答好,心里暗笑洗澡怎么可能不动手动脚呢,太天真可爱无邪纯了。
 
“你整天带着这破玉箫干嘛?”于澜清解下系在华淇腰上的玉箫放到桌子上,问,“前面抱你回来时戳得我腰窝窝疼。”
 
“带着当然是有用的。”华淇故意舔了舔嘴唇,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擦过于澜清的下巴,把于澜清给调戏了一番。
 
“什么?”
 
“嘿嘿,平时带着能提升形象,这要是瞧上哪位美人,这玉箫里藏着的情香……啧啧,用处不就出来了?”
 
“是么?”于澜清狐疑的看着他,“你就不怕那美人醒后一怒之下就把你杀了?”
 
华淇斜了他一眼,道:“懂什么?喜欢就表心意,不行就强上。男人,干脆点。”
 
“这样啊。”于澜清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两人进了浴桶,还是前一晚那个姿势。
 
于澜清摸上摸下趁机吃豆腐,他按了按华淇胸前的突起,华淇皱起眉,忍了。
 
那手又滑到腰际,掐了一把,华淇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咬咬牙,忍了。
 
于澜清看他不吭声,变本加厉的把手往下伸,大手摸到那饱满肉圆处,捏了捏。
 
华淇忍无可忍,挣开他的怀抱,去到浴桶的另一头,面对着于澜清愠怒道:“你个不守信用的色胚!”
 
骂完自己又觉得一个男人色另一个男人感觉不太对,于是加词:“还变态!”
 
于澜清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骂他,怔了怔,而后又坏笑着移过去,把华淇卡在那一隅,道:“呵呵……第一次看见你生气呢。”
 
边说手还边不安分的上下抚着华淇的大腿。
 
咿呀呀呀!华淇快要气茬了,骂他他还高兴了,这是什么鬼,怎么感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属性???
 
华淇叹气,心累:“你要是真饥渴难耐,出门随便指个人八成机会都是愿意的,为甚偏得跟我这发情?”
 
于澜清沉默的注视着华淇,一阵无言后突然把嘴巴凑上来。
 
华淇反应迅速的抬起左手,用手肘顶在于澜清胸膛处,阻止他靠近。
 
温热的气体让华淇侧过头,冷着脸道:“离我远点。”
 
于澜清顿时也失了笑容,连眼底的笑意都退了个干净,他重重捏着华淇下巴,气势迫人的逼他看着他的眼睛,华淇莫名有些心悸,仿佛现在的于澜清才是风火堂堂主。
 
他意识到,原来传闻也是有真的。
 
“你若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立马上了你?”
 
不是疑问句,完完全全的警告。
 
华淇睁大双眼怔住,末了愣愣的点头。
 
于澜清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又咧嘴笑开,“吧唧”一声吻上华淇的唇,轻拍华淇的背笑道:“吓着了?我生气恐怖吧,所以下次别再说这种话,这次就饶过你了。”
 
华淇错了,错大发了! 他居然以为于澜清没有精神分裂,谁给他的自信!
 
“好了,快起来,手都泡皱了。”于澜清捏着华淇的脸道。
 
华淇依他话出了浴桶,也不拒绝于澜清给他抹药穿衣服,任于澜清给他抚干头发,于澜清递来辣口的姜汤也乖乖喝下。
 
于澜清牵着他去大堂吃午饭,于澜清估计是在弥补刚刚对华淇甩冷脸的错,居然不顾旁人视线,主动拿过华淇的碗,一口一口的喂华淇。
 
他递来什么华淇就乖乖张嘴吃。
 
只是一语不发。
 
在于澜清眼里华淇是被自己真吓怕了才言听计从的,于是喂华淇一口饭,自己就叹一声气,心道真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实际上华淇只是在走神罢了,只是这神走得比较高级。
 
华淇来牙山,为的就是遇上于澜清并跟在他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可照。
 
今天这情况,华淇怎么感觉自己把于澜清给带歪了呢?
 
他本想在于澜清这混熟,先做个小弟,再慢慢上升到心腹之类的。
 
可他妈现在不仅是于澜清歪了,事情发展不按套路了,搞不好还要搭进自己的身体,要掉贞操的啊!
 
危险,太危险了!得赶紧想法子让于澜清正回来!华淇可没有和男人上床的兴趣。
 
旁人看这情景,给雷得是外焦里嫩,皮酥内软,议论纷纷。
 
“哎,你们看,那边可是风火堂堂主于澜清?”
 
“那还有假?大会时你瞎了?”
 
“啧,嘴怎么这么欠呢!我是说于澜清能这么温柔?”
 
“欸,你们别说,这于堂主啊,我看他只对这一个弟子这么好!他不是带了俩弟子来的么?我可看见好几次了,他对这两个弟子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对待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唉,我师父要能亲自给我喂饭……别说现实,做梦梦见我都得笑醒。”
 
“得了吧你!现在就想做白日梦,不觉得刺眼睡不着么?”
 
“你嘴真欠!”
 
“你们这些人就只认为是弟子么?有见过尊卑不分的师徒关系?我看那少年长得实在出挑,说不定……”
 
“嘘!这话不能乱说,当心舌头离嘴!”
 
华淇听他们议论,脸上臊得慌,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于澜清拿着原来的碗,舀了碗饭,对华淇道:“等会儿,我吃几口。”
 
冬日的雨久日不至,一旦下起便没个完。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倒是有了另一番意境。
 
于澜清匆匆吃了几口饭,放下碗筷后看到华淇出神的望着门外,表情淡淡的,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活力。
 
哎哟造孽啊他这是,他也不知他当时为何会那么气,其实他最初反应是伤心,被抛弃的伤心。
 
后来是出离的愤怒,大脑不禁控制,恶语便脱口而出,一开口便后悔。
 
“看什么?”于澜清问,“要吃糖吗?”
 
于澜清记得上次给他买了糖,他高兴得不断往嘴里放,最后还是于澜清强行把他糖抢走他才肯乖乖吃饭。
 
华淇闻言回头看他,似乎不解为什么要问他吃不吃糖。
 
华淇摇摇头,道:“我有点困了。”
 
说话了!他和自己说话了呢!
 
“要回房睡觉么?”于澜清忍住窃喜问道。
 
华淇点点头,于澜清便牵着他回房。
 
到了房门口,于澜清自觉的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对华淇说:“你就自己睡吧,一个时辰后我来叫你,不然晚上会睡不着的。”
 
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道:“烧着碳千万别把窗户关死啊。”
 
接着他转身,又转回来,嘴皮子上下动了两下没出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泄气的摸摸华淇的脸道了声“好好睡”便离开。
 
华淇开心的躺床上,尽情的在大床上翻滚,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大床,捂着嘴偷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第16章
 
风火堂堂主于澜清亲自端碗侍奉弟子吃饭的事情,只一个中午便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猜测不断,结论不一,一些不合场的低俗话也道了出来,更有甚者还为他俩编了段子,一时在几个小师妹中红了个遍。
 
武悦悦把那西洋小伙儿吃干抹净后,心满意足的带着手下回了客栈。
 
耳朵一尖便听到一人说于澜清特别疼爱门派中的一个弟子,两人形影不离,关系匪浅。
 
气得他又拍裂了一张桌子,吼道:“胡说八道!于澜清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么?乱嚼舌根,活腻歪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下了一跳,只看一长相可爱的红衣少年正气呼呼的立在四分五裂的木桌旁。
 
其实武悦悦已经出离愤怒,可他那张脸只能配上气呼呼这么可爱的词,二十几岁的青年了,还被误认为十几岁的少年。
 
“公子与那于堂主有何关系,怎如此恼怒?”一人问。
 
武悦悦冷笑一声,道:“自我加入魔教以来,你还是第一个称我为公子的。”
 
众人一听,再仔细打量一番,惊诧的发现这人居然是武悦悦!
 
大堂一时哗然,只道武悦悦肯定是又换了张脸皮,是万万不敢想他的真面目便是这般模样的。
 
众人知道武悦悦对于澜清抱有那种念头,这时看他火冒三丈的样子竟也不觉可怕,反而可笑。
 
一人道:“武悦悦你可别先气我们,前时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吃午饭,看得是真真切切。”
 
“就是!”另一人搭茬,“于堂主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儿,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啊!”
 
“确实确实,不过就算武悦悦你换了这副面孔,比起那位公子却逊色了些,堂主怕也是瞧不上你呀!”
 
接着就是一片哄堂大笑,能够让在嘴皮子上耍耍魔教之左护法,可真是快意!
 
武悦悦心里原只是恼怒占三,不甘占七,现被他们撩拨一番,十分中八分都是愤怒。
 
眼睛一扫那其中笑得最大声欢之人,双手猛的成爪冲过去,那人笑声都未停下就被掐住了命门,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衰到被武悦悦挑中来杀鸡给猴看。
 
旁人一看武悦悦动了手,大喝着也拔剑,一步步逼近武悦悦,不过没敢真动手。
 
大派的高手都在房里,聚在大堂的大多都是些武功较低的游侠,小部分门派的弟子,但其武功都有可能在游侠之下。
 
没有高手在这护着,也没能帮他们说上话的长者,对方可是排上江湖英雄榜前十五的魔教左护手,虽说对方只寥寥数人,可绝不是好惹的。
 
于澜清窝在李忡睿的房间里哭丧着脸哀怨了一中午,如果李忡睿能多有些除没表情外的表情,此时一定一脸便秘。
 
对,便秘就是表情。
 
李忡睿看看天,道:“堂主该去叫钰辰了。”
 
于澜清这时还在纠结应该如何哄华淇,听到李忡睿的提醒,本来就苦的脸更苦了,他办法还没想好呢。
 
他叹着气,握住李忡睿的手,道:“我走了!”
 
说完便如赴死般走了出去。
 
李忡睿看他走了,默默把于澜清刚才握过的手放在腿上擦了擦,嫌弃。
 
于澜清走在华淇房间门口深呼吸两次,小声对自己说:“不就是冷脸么?李忡睿那面瘫我看那么多年都没什么感觉,当华钰辰面瘫了不就行了?我觉得钰辰面瘫更好看!”
 
他轻轻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华淇在他靠近门口时便已醒,那厮光站门口不进来,华淇以为是别的什么人,下意识的把手摸向枕边的玉箫。后又听到于澜清的自言自语,憋着笑收回手,继续睡。
 
于澜清撩开床帘,唤了声“华钰辰”。
 
华淇慢慢睁开眼,窸窸窣窣的从被里伸出手来,睡眼惺忪的道:“抱我起来……”
 
因为是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并且还带了些鼻音,华淇自己不知道自己其实正在撒娇。
 
传到了于澜清的耳朵里,被击得心肝俱颤,撒娇呢,跟他这撒娇呢!
 
他弯腰将手绕到华淇的后背,把他揽起来。
 
华淇左手搂住他的脖子,起来时双脚夹住了于澜清的胯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他伏在于澜清的肩头,嘿嘿笑道:“好玩。”
 
于澜清怕他滑下来,双手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抬,让他把腿夹在腰上。
 
华淇这时比他高处半个头,左手抓着于澜清的头发,低下头凑在他的脸旁嗅着,问道:“你抹了什么?这么香。”
 
于澜清给他闻得痒痒,稍稍躲开了些,道:“没抹什么。”
 
他拍了一下华淇的屁股,道:“该下来了吧?”
 
“我不!”末了怕于澜清放手,用力的抱住了他。笑话,好不容易能有使唤于澜清的机会,他不把握,难道留着过年吗?
 
华淇伏在于澜清肩膀上,看不到于澜清的老脸红了一下又消了。如果华淇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一定后悔不已,后悔居然没逮着机会笑他一番。
 
“你脑子坏掉了,快下来,我们下去喝茶救救脑。”
 
于澜清直接撤了手,但华淇居然稳稳的没掉,还往上蹭了蹭。
 
这一蹭给于澜清蹭出火来了,下边儿的,俗称情欲。
 
于澜清自己觉得不太妙啊,有主人会对自己的宠物起反应吗?
 
他劝了几句,看华淇执意不下来,只能出狠招,侧头咬住华淇的耳垂,还磨了一下。
 
果然,华淇跟避瘟神似的跳下来,退开两步远,用衣袖使劲擦了擦。
 
于澜清看他这么嫌弃自己,有点小伤心,他淡淡的道了声“走吧”便先抬脚走在前面。
 
武悦悦掐着那人的脖子,慢慢加大力气。那人只感觉自己吸不了气也吐不了气,血液堵在脑袋里,似要炸裂般发麻发疼,他憋得满脸涨红,手扒着武悦悦,伸舌头“嘎嘎”的叫。
 
一旁的人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举着剑干站着。
 
华淇和于澜清刚进大堂就碰到这个场景,齐齐愣了一下。
 
被掐之人翻着眼看到于澜清,只感觉是救世主降临,断断续续喊道:“于堂……救……啊……”
 
武悦悦猛地扯回手,那人跌倒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武悦悦转过身,看到于澜清身后站着个黑衣少年,只是于澜清挡了他大半个身子,看不清脸。
 
“拿命来!”他挥舞着双手冲向那少年,用了八成的功力,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红影。
 
于澜清一惊,没料到武悦悦发疯居然发到这边来。
 
带着华淇闪开已经是来不及了,他扯过华淇护在怀里,抬起手,和武悦悦对了一掌。
 
同是高手,调动周身内力相击带来的影响可不是闹着玩的。
 
桌凳尽裂,众人纷纷被扑面而来的冲波震得五脏俱痛,弹出一丈开外砸在墙壁上,顿时受了内伤,再落地时便吐了血。
 
武悦悦也被弹了出去,直接砸进木制的柜台里,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又猛地跪下,抬手抹掉溢出嘴角的血。
 
他抬头凶狠的瞪着那两个毫发未伤,安然站着的人,骂道:“贱人!只会窝在于澜清怀里的废物!呵,躺在于澜清身下承欢舒服吗?今日我所受之辱,定让你这贱货拿命来偿……”
 
最后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算是喃喃自语,可谓是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该死的!教主没你这么坑人的!
 
怎么不早点露脸啊!
 
怎么不早说你潜伏在于澜清身边啊!
 
哎哟这可坏了,坏透了!骂教主骂得这么难听,不会被拉去砍吧?
 
贱人?废物?残废?
 
那是什么?他武悦悦可不认识!
 
他家教主绝对是个高洁又温柔,硬气又勇猛,英俊又可人的魔尊!
 
没有没有,他才不是为了活命才说这个的!
 
看着华淇那冷漠的眼神,武悦悦干脆捂着胸口,哆嗦两下倒地上,装晕。
 
于澜清很生气。
 
他都没舍得骂过华淇,这武悦悦一开口便污言秽语的往华淇身上贴,他都提华淇委屈!
 
啊,但那句躺他身下承欢的听得又莫名的爽,怎么办,他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那几个武悦悦的手下接到华淇传递过来的眼神,赶紧爬起来去抬武悦悦,眼神畏惧的瞄了一眼华淇,扛着武悦悦跑得飞快。
 
于澜清低头瞄了眼华淇,发现他正四处望着那些破了的桌椅,似乎和于澜清在意的不在一个点上。
 
“这场面可怎么收拾?”
 
“你别理他说的那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怔住。
 
华淇先回答:“我没在意,也没生气,真不会放在心上,你别担心。”
 
说是这么说,心里已经想了十多种惩罚武悦悦的方式了,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真没事。”看于澜清脸上还是担忧气愤各参半,只好扯开话题,“你怎么不想想这要怎么办。”
 
华淇手指在大堂扫了一圈,又转回来戳戳于澜清。
 
“嗯?懵什么呢?”
 
“……”于澜清握住他不断戳自己的手指道,“赔钱。”
 
“那受伤的人呢?”
 
“哼。”
 
哼是什么意思?不管了?
 
在房里的人听到声响纷纷下到大堂来,看着眼前的狼藉,再看看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于澜清和华淇,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忡睿也下来了,一出来就看见于澜清抓着华淇的爪子不放,走过去道:“堂主,人前,面子。”
 
去你的面子!他于澜清就要抓着华淇怎么了?
 
于澜清手环过华淇,往自己这一拉,挑衅的看着李忡睿。
 
不仅抓我还搂着了,怎么的吧!
 
李忡睿真想自戳双眼。
 
于澜清问李忡睿要了钱,赔给了掌柜,无视众人,带着华淇去酒楼,喝茶。
 
第17章
 
脑子有病么不是?哪有人上酒楼不喝酒却点了好几碟下酒菜来就着茶吃的?
 
华淇白了于澜清一眼。
 
问他为什么不喝酒,于澜清说不想喝酒,末了也不准华淇喝。
 
于是华淇又白了他一眼。
 
另一头坐着一位少年,长相俊朗,眉眼含笑,左眼角竖点着两颗泪痣,着一身上好绸缎制的衣裳。
 
正是前阵子在客栈那看了华淇一眼扭头便走的少年。
 
他在那头侃侃而谈,身后站着几个护卫,那一个小小的方桌围满了小姑娘,正撑着下巴听他说故事。
 
有个姑娘约莫是撑累了,换了另一只手,杏眼一抬起,正好看到了对面的于澜清,激动得扯身边的另一位姑娘,跟她咬耳朵道:“看那边!是于堂主!”
 
“哪呢?”另一姑娘也伸着脖子望,发现之后又跟别人说。
 
一个个传下去,注意力便全不在那滔滔不绝的少年身上了。
 
那少年气恼是何人扰他逗姑娘,也跟着望过去,正巧和华淇对上了眼。
 
华淇忙不迭的把眼神收回来,咳了一声道:“怎么每次出来都惹麻烦……”
 
“怎么?”
 
华淇不接话,余光看到那位少年渐行渐近,叹气道:“来了。”
 
话音刚落,那少年便立在了桌旁,明明是隆冬时节,却拿一把折扇。
 
他“啪”的一声甩开折扇,不畏冷的扇了扇,道:“本大爷是不屑于比自己丑的人结交的,可算来我们也有两面之缘了,赶巧本大爷今日心情颇妙,算给你捡个便宜,报上名来吧!”
 
呵,敢情华淇已经丑到这人宁可另择客栈也不就近住下么?
 
“公子不应先自报家门么?”
 
“嘁,啰嗦。”少年忽然提高了音量,“听好咯!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少轩!”
 
“在下华钰辰。”华淇含笑道,“在下与公子只不过萍水相逢,不如就此别过?”
 
“嘁,嚣张。”那少年骂道,“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华淇这边还没怎样,于澜清就率先摔了筷子,尖硬的响声突的响起,吓得那少年肩膀一耸,那几个护卫全围了上来。
 
“滚。”于澜清冷着脸道。
 
华淇看得出,他这是又动怒了。
 
之前武悦悦破口大骂时他就已经有气积在心里,这唐少轩如此说,可谓是顶风作案,触上霉头了。
 
唐少轩被唬得傻了一阵,立在原地挪不动脚。
 
于澜清看他杵在那二愣子似的,心中烦躁起来。
 
“走了。”于澜清站起来拉过华淇,边走边嘀咕:“吃个饭都不安稳。”
 
还不如回客栈抱软萌萌的宠物。
 
唐少轩看他们走了,才回过神来,抖着手甩开扇子,快速的摇着,逞强道:“嘁……嘁,恶狗!”
 
于澜清拉着华淇走得极快,一路上面若冰霜,华淇看着心里好笑,止不住就笑出了声。
 
于澜清闻声速度慢了下来,扭头看他:“笑什么?”
 
“还气呢?”
 
“嗯,气着呢。”
 
华淇没料到他那么老实,一时也不知道回什么。
 
两人回了房间,于澜清这次又死皮赖脸的留在华淇的房间,一关门就搂住华淇。
 
“亲一个。”于澜清道。
 
“为什么?”华淇汗颜道,“我才不要。”
 
“你亲一个我就消气了。”
 
华淇笑了:“是我让你生气的吗?别闹,快放开。”
 
于澜清不依,小孩子行为的吵着华淇要亲亲,还得是华淇主动吻上来,不然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他身上。
 
华淇久违的对别人感到不耐烦,又气不上来,看撅着嘴的于澜清沉默半响,问:“于澜清,你是喜欢我的么?”
 
于澜清睁开眼,道:“怎么会?我都没把你当人看。”
 
“啊?”
 
“欸,不是骂你。我是拿你当宠物养呢……这么说又不太好听。这样说吧,你现在就像我儿子一样养着呢,懂吗?”
 
“我不懂。有跟儿子要亲亲的爹么?”华淇郑重的问,“你为何要对我这个只认识半月的人照顾有加,为何要亲我,为何要在我生气的时候哄我,甚至会替我生气怕我伤心,为何渴望我做出动作?”
 
“你自己的感情,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心里渴望什么,想做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么?人是知道自己目的后才会行动的,你连自己的目的不知道是什么,于堂主,你作为一个堂主不应该有所反思和警觉么?”
 
“没觉得事情与最初相比有了什么变化么?”
 
华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末了又懊悔自己多嘴,他于澜清爱怎样怎样,只要能保证计划顺利执行,那又何妨呢?
 
于澜清盯着他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管,我就要你亲一个。”
 
说那么多有用么?这人根本不关心过程,只要求结果合他心意就行了!
 
华淇听他这般三岁小孩一样固执,心中无故冒了火气,猛地抬头往他嘴唇上亲了一口,问道:“亲了,然后呢?”
 
那根本就不算亲,只能用“撞”来形容,可华淇正气着,根本感觉不到嘴巴磕牙上的痛。
 
于澜清愣了一瞬,而后跟抹了蜜似的笑得特甜,两个酒窝深深陷入,眼睛如皓皓月色下的湖面,泛着光。
 
他搂紧华淇,含笑道:“然后,再亲一个。”
 
华淇觉得不能惯着他,这厮约莫是从小被惯到大,惯出了这么个奇葩。
 
“凭甚是我亲你?” 华淇心里其实是有气的,可要深究他到底气什么,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赌气道,“你怎的不来亲我?”
 
“好。”
 
冲动是魔鬼。
 
一语失成千古恨。
 
华淇是在被亲得肿了嘴后才真正明白了这两句古语的大道。
 
隔天天边刚泛起夹灰夹白的鱼肚白,雾气蒙蒙,鸡鸣狗吠声中,人们恍惚着醒了。
 
待想到今日便是比武之日后,霎时清醒过来后,方才有些紧张感。殊不知有多少人昨晚一夜未眠,睁着布血丝的眼,看着天空由星辰大海换为天启亮色。
 
当然也有于澜清这等仿佛置身事外般轻松极了的。
 
昨晚把华淇亲了个遍,心满意足时方又哼起调子,魔音绕梁,三日不绝。
 
很奇怪,华淇自从九岁跌下断魂山后便是满腹仇恨,做人更是谨慎小心,诸多面孔。通常在人前装作初醒时迷糊状态多半是装的,毕竟他睡得轻且浅,人一靠近便会醒来。
 
但与于澜清躺一个床上时,明明身边多了一个人,如若旁人伺机下手,他是连躲都躲不过的。可他却不禁让一直吊着的心沉沉放下,难得的睡个好觉。虽然隔天转醒时看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和另一个大老爷们扭成一条麻花很变扭,但华淇的精神头会比平日好很多。
 
华淇心里隐约有了危机感,对于澜清越是放松,危机感便越重。如若于澜清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他难保自己不会对于澜清产生别样的情绪。
 
可他这种人又怎能对别人产生感情?五脏六腑早在八年前就烂成了泥,现在不过是个能勉强装灵魂的躯壳罢了。
 
最终还是要埋进土里的。
 
这日于澜清把华淇拉起来,看他呆呆愣愣随他怎么摆用的傻样,凭内心讲,于澜清是最喜欢他这副模样的。
 
当然,这排的名次以后会变的。
 
华淇已经不用再在左边身子上缠绷带了,可右手还得挂着,挂久了脖子泛疼泛酸,今早起来还落枕了,可谓雪上加霜。
 
其实是昨晚于澜清偏把他的头挪自己胳膊上,半夜华淇略微一动就滑了下来,早上起来还懵圈,等一扭头便生生给疼精神了。
 
“好痛……”
 
于澜清憋笑憋不住,像猪叫般哼噜一声便指着华淇笑出声,毫无良心可言。
 
华淇在这边悲催的哼痛,于澜清在那边呵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要是突然跌倒在路上,你最要好的朋友绝对是所有人中笑得最开心的。
 
“你还笑!”华淇忍不住了,这货作就算了,还非得作到他身上来,他师父说过,人之贱则无敌,仔细揣摩真真是有理。
 
其实也并不怪于澜清笑得停不下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华淇的样子太奇怪,他也不至于如此。
 
华淇头往左边歪着,眼睛侧着望于澜清,脖子上还吊着挑纱布,右手挂肚前,左手气得直拍床沿,滑稽得要命。
 
华淇看于澜清笑得没完没了了,叫他他也不应,只得换个惹人怜的表情,软软道:“于澜清,我好疼啊……”
 
这招简直是屡试不爽。于澜清专吃这招,当下便止了笑,走过来帮他揉后颈,面露心疼的询问道:“动动看,还疼吗?”
 
于澜清手劲很大,揉得华淇后颈都起了红。
 
华淇动了动脖子,道:“好多了。”
 
之后李忡睿来催,两人才慢悠悠的吃早餐,一路调笑着去大会。
 
李忡睿觉得心累,他干的全是管家的活,操的是老妈子的心,体验的是孤独的单身生活,眼前晃着的是虐心虐身的打情骂俏。
 
心腹哪有那么好当?离得远了被骂没用,离得近了被嫌多余,尤其是于澜清这种情绪特别多的主子,辛苦,很辛苦!
 
还没到会场,就已经看见平台上两道森冷的剑光时隐时现,显然已经开打了。
 
届时下着蒙蒙细雨,牛毛般拂脸上,不算冷,但经过北风的帮忙,便成似在脸上结层薄冰一般刺冷。
 
于澜清原本是不需要打伞的,为了和华淇挨近些,就挤到了伞下蹭位置。华淇先是说了他几句,看他左耳朵出右耳朵进的根本没当回事,就只好随他,顺便将伞给他撑。
 
华淇把昨日那把伞还给白冰,白冰那丫头没伞,傻站在花灵儿后面,最上面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层。
 
她脑缺筋,华淇把伞还给她时顺便道了声谢。
 
她忙不迭的摇头道:“不不不,我才是谢谢,要不是你送伞来我估计得淋一天呢!”
 
华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扯着嘴角微微一笑便和于澜清回了门派位置。
 
于澜清那厮脸有点臭,因为白冰又忘记和他打招呼,甚至是直接无视他,于澜清表示自尊受到了打击,要华淇亲亲才能好。
 
第18章
 
台上的两人打得并不持久,片刻后便有一人被当胸一脚踢下了平台,捂着伤走了。
 
比武时要求点到为止,摔下平台或主动认输的算败,使阴毒暗招的算弃权并直接逐出大会。
 
比武之人无需挑敌,上台后谁跟着来就跟谁打,连续打赢五人后便下台休息,以免在体力上吃了瘪。
 
反复进行八轮,留下八人来争前四位,再战留两人争首位。
 
薛诗郎最早上前挑战,已经赢过五人率先完成了第一轮,得了个开门红。
 
青城派的掌门林磊完成了第二轮,只剩下六个名额了。
 
于澜清和华淇来晚了,现在已经是第三轮期间了。
 
台上站的一位是穿着黄底黑边衣裳的无骨堂弟子,一位是衣衫布尘,蓬头垢面的消瘦老汉,分别立在台上左右。
 
左边的拿剑,右边的肉搏。
 
那老汉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已经赢过四人,再赢这无骨堂弟子便能入选名单。
 
锣鼓一敲,众人只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老汉居然已经移到了无骨堂弟子面前,正举起拳头,要往那弟子脑袋上招呼。
 
无骨堂弟子略惊,一般轻功好的人,在别人眼里快的动作,在自己眼里会根据自身轻功高低,不同程度的减慢。可那弟子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是如何移动的,仿佛这人在对面消失了一瞬,四下寻找时他的脏脸已经盖了整个视线。
 
还好他反应快,顷刻便反应过来,在他拳头下来之前向后弯下腰。哪知那人又动了另一只手,在下方给他一击,他一惊,慌忙扭腰往另一侧倒去,脚一搓地,滑开了那人,堪堪躲了过去。
 
众人在下面,看到无骨堂弟子如蛇一般扭来扭去,赞叹其绝世好腰。
 
还没等无骨堂弟子喘口气,那老汉便再次瞬移到他身侧,抬起手肘往他的后背袭来。
 
众人皆嘘这下是躲不过去了,哪知无骨堂弟子钻了个诡异的位置,身体扭得不似人身,躲过去了!
 
那老汉“咦”了一声,似乎觉得眼前这对手很新奇。
 
之后无骨堂弟子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可那老汉速度实在是太快,并且根本没使出权力,只是在陪他玩着罢了。
 
要击倒那弟子时又突然放慢动作让他以各种奇葩姿势扭过去,就为了看他还能扭到什么地步。
 
那无骨堂弟子光躲着便已经大汗淋漓,力气全无。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弟子一气之下直接宣告认输。
 
走时还听到那老汉低叹了一声不尽兴,气得那弟子下台时还扭了脚。
 
于澜清突然凑近华淇,轻声道:“那乞丐挺厉害,最后一轮估计得和他打。”
 
华淇和他注意的不在同一个点上,那等绝妙轻功,那些看似狠戾却不会重伤人的招数,那个佝偻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华淇都不敢认。
 
即使分别两年,即使被对方所弃,即使不能问候,华淇还是忍不住喜悦。
 
于澜清又凑近了些,跟华淇咬耳朵:“那老汉浑身脏兮兮的,我若碰到他,今晚我一定好好洗澡换衣服,你不能嫌弃我,还得一起睡。”
 
啧,不要脸。
 
华淇瞥了他一眼,这人老没正经,这么胸有成竹的,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么?
 
“你离我远点,避避嫌行么?”华淇坐这个位置很尴尬,于澜清以挡雨为理由,特意找了个凳子让华淇坐旁边,放眼望去,最突兀的便是他们两个了。
 
不过还好比武打得激烈,没什么过多注意他们。
 
于澜清装傻:“没事,我口味重,不怕咸!”
 
华淇被他给逗笑了,回他:“齁死你最好。”
 
第四轮比武,先跳上台的是左良水榭弟子,左良钧。
 
其如了左良行的眼,虽说师父还是左良水榭的掌门,但一半时间是跟着左良行学武的。
 
其潜力也不可小觑。
 
左良钧年纪面看的话,左右与华淇相差不大,年纪尚浅,使的是六尺长的双刀。
 
他比武时爱“咿呀呀”的喊,打中对手了他喊,对手挡了他的刀他喊,被对手击中了更喊,若是赢了一局的话便仰天长啸,把台下众人逼得都想上去群殴他。
 
喊着喊着终于是比完了,哈哈笑着下了台,一下台就被左良行敲头,一颗板栗吃得是不明不白。
 
第五轮上来的是白冰的同门师姐,白霜。
 
表面看白霜有些唯唯诺诺,小脸皮儿。可舞起那霜丝剑,可谓剑剑直击要害,抬起剑来就展开猛攻,求的是速战速决。
 
那霜丝剑是把百年剑,家族代代相传,传到了白霜手上。白霜与这剑算是千里相会,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伯牙和子期。
 
那剑极轻薄却又极坚硬,周身冒着寒气,使在白霜手上,尽展其威力。五位挑战者小半个时辰便败了。
 
霜丝剑,可真是爽死。
 
后两轮上的是游侠,一个半途被原先那个与老汉比武的无骨堂弟子给挑了下来。
 
一个左磕右拌,足足打了一个半时辰才入了选。
 
“最后一个了,还不上去么? ”华淇看于澜清还稳坐在太师椅上,屁股都没挪过一分,不由得用手肘戳了戳,问道,“是打算要让李忡睿去?”
 
“不,原本是打算让他去的,可那脏老头有点威胁,还是我去比较保险。”
 
“哦,那你怎么还不上去?”
 
于澜清笑得特贼:“等那人打到第四个我再上去,先跟你坐会儿!”
 
“……”
 
等台上那人打完第四人,心中窃喜之时,于澜清把伞递给华淇,叮嘱一句“别瞎跑”,而后手掌拍向椅子两侧的搭手,华淇感到一阵微风拂过他脸颊,于澜清就这么一跃而起,飞到了台上。
 
台下众人定睛一看那一抹白色身影,顿时哗然,没想到居然是于堂主亲自出战。
 
锣声响起,两招,只两招,那人便从哪来回哪去。
 
华淇在上次他与武悦悦的对掌中便知这人内力深厚,以武悦悦江湖英雄榜第十二名的八成内力相对,他竟是毫发无损,气都不喘的接下来,可见此人内力是极厚的。
 
一个人的招数和他个人是有联系的,如白霜那样初始便猛攻的人,看似与其性格截然相反,其实不然,白霜出招狠,但也都仅用剑身击打,五人中四人是留在台上认输的,其中一人掉下台子,白霜那姑娘急得一个劲的道歉。
 
今日见于澜清使起招数来快、准、狠,丝毫不给对方留余地。可以看出,江湖流言于堂主铁石心肠,果断决绝,不留余地也不假,那满腔的自信也非无根无底。
 
只可惜到了华淇这便成了老爷家的小儿子,巴不得每天撒娇赖皮撒泼打滚。
 
只单单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于澜清挑完了五名对手,脸不红气不喘的跃下来走近华淇,定定的看着他,眸子里闪着求表扬求奖励的光。
 
华淇怕被闪瞎,勉为其难的夸道:“速度真快!武功也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哼。”于澜清显然没被夸爽,但心里还是有点小高兴小自豪,他坐回位置上,满脸不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当然比你厉害。”
 
华淇面上讪笑两下,扭过头就做鬼脸。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敷衍他,比手上武功华淇是百分之一百比不过于澜清的,可比起轻功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一轮塞完可以给两个时辰的时间休息,期间可以回客栈吃东西,也可留在会场等下轮的赛事。
 
这一个时辰里,左良行会和几位商议八人如何分组,实力相当是会被安排到一组里对战。
 
华淇早上吃的不多,过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华淇去哪于澜清肯定得跟着,于是干脆三人一起回了客栈。
 
三人去了一家面馆,因为比武大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一个人两个人的刚刚好把摆出的桌子坐完。
 
这家面馆老板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婆,和儿子儿媳妇一起经营。
 
老婆婆手艺好到不行,面抻得又细又长,量给的也足,汤底是独家秘方,说飘香十里地都不为过。
 
且她的速度快,坐着等一会儿面便上来了。
 
华淇喜欢吃麻辣口味的,就把桌上放的辣椒油和胡椒粉混在一起调了面。
 
于澜清自己平时不怎么吃辣,也不清楚自己能吃什么程度的辣,看华淇把那面调得似原汤底的香,但又比原汤底更吸引人几分。且红色促进人食欲,自己这碗清清寡寡的汤和华淇那碗红红艳艳的相比,确实不怎么着味了些。
 
他学着华淇也把胡椒粉和辣椒油混着倒进碗里,搅了搅,准备下筷的时候被李忡睿叫住了:“堂主,冲动是魔鬼。”
 
华淇闻声抬头看看情况,发现于澜清那碗面也如他这般红艳艳,只微微讶异于澜清也吃得辣便没再管他继续埋头狂塞。
 
“啧,少管。”于澜清在外面要绷着脸,于是没正面给李忡睿一个白眼,倒是在心里翻了个两眼一白。
 
男人吃饭快,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像女子那般细嚼慢咽,吃一口遮一下嘴。于澜清连吃了几大口,辣一般在吃的时候不会显出来,他刚吃那几口连得快,没什么感觉,等停下来换气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舌头慢慢升温,先是辣,再是疼,最后是麻,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忡睿,快,水。”于澜清放在大腿上的手都握成了拳,面上泛红,眼脚噙着泪,嘴巴微张快速又小口的吸气,整个人光看着就不大对劲了,偏还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华淇也吃得也红了嘴,算他从小吃辣吃到大也有些禁不住这店里的辣椒,浑身已经冒了汗了,可这对吃辣的人来说不得不说也是另一种爽快。
 
于澜清是不行的,他本身就没吃辣的习惯,这下着实是把自己坑了。
 
李忡睿看他辣得不行,赶紧给他倒了被茶,触手一摸杯壁,没递给于澜清。
 
于澜清急得快跳脚,直接伸手抢过茶杯,一口闷。
 
想想,当辣到极致的时候,再一杯热水进嘴,那感觉真真“妙”到不行。
 
“我天!”于澜清实在是绷不住了,一口喷了出来,眼睛已经流出生理泪水了,“是热的!”
 
华淇在一旁差点被误伤,往后靠了靠,看于澜清那已经肿了一倍大的香肠嘴,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翻,上气不喘下气。
 
李忡睿眼角一抽,暗叹幸灾乐祸这件事两人可真是做得炉火纯青,今早你笑我歪脖子,中午我笑你香肠嘴,配,真配!
 
华淇笑得高兴,可事实证明幸灾乐祸这种事一旦做了保不齐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这不,华淇笑着笑着,居然蠢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个面红耳赤,真真是上去不喘下气了。
 
于澜清到底还是比华淇有点良心的,刚开始笑了一下,看华淇咳得实在辛苦便又嘟着香肠嘴上去帮他抚背。
 
这边闹的动静大了,旁人便侧目来看,只看到那一桌只坐着一个面色正常的人。
 
李忡睿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面,众人感觉,显得格外……正常。
 
华淇止了咳,看于澜清肿着嘴一边哼哧哼哧吸气一边问他好些了吗,很不厚道是,华淇又“噗嗤”一声笑了。
 
“咳咳……吃不了辣还呈什么能啊。”看于澜清脸色有些不好了,赶紧停下,抬手碰了碰于澜清的嘴唇,道:“回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消肿的药,擦擦。不然比武的时候别人看着你的嘴都能笑得败下阵来,对别人不公平。”
 
于澜清逮着机会,赶忙趁机提条件:“那回去你得亲我。”
 
“为什……”华淇顿了顿,心知问也无用,这货肯定又扯亲亲才能消肿的歪理,拗是拗不过他的,还不如省点事答应下来的好。
 
看华淇点头,于澜清顿时心花怒放,哪还记得嘴上到底痛不痛辣不辣,脑子里全奔亲亲那一方面想了。
 
第19章
 
唐少轩本身没武功,全身上下能勉强算得上本领的那就是特会招女孩子喜欢。
 
他来武林大会不过是为了开开眼界,听多了说书人讲的那些激动人心,情节跌宕起伏的江湖故事,心里越发想到江湖中探出江湖的真面目。
 
吃过猪肉后就得见见猪跑了。
 
今日看了一上午的武斗,发现兴趣并没有那么浓,可看不到最后结果,心里特变扭,这才愣愣看了一上午。
 
大会一宣中场休息他便走得比谁都快,回客栈休息了片刻便被对面面馆的香味勾得肚子直叫,亏待哪都不能亏了胃,他赶紧叫了护卫,往对面面馆走去。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今在面馆又碰到了华淇,算上已经见过三次了,连唐少轩自己都不得不相信缘分这东西。
 
可转眼又看到于澜清也坐在那,加上不久前刚看过比武,唐少轩知道自己绝对不招人于澜清喜欢,有着想打招呼的心却没有上前打招呼的胆,犹豫了一下,选了隔壁桌子坐下了,打的是让华淇发现自己过来跟他打招呼的注意。
 
可惜那两货根本没注意到他,自顾自的笑成了大嘴巴眯眯眼。
 
这面馆不算大,桌与桌之间离得近了些。唐少轩听着隔壁桌欢欢闹闹,末了突的听到于澜清说回去要亲亲,顿时把刚进嘴的热茶喷出雾来。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受的惊可不小。
 
虽说这些年盛行男风,但他终归是听说,只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再说谁能想到如此冷若冰霜的于堂主会跟旁人撒娇呢?
 
唐少轩正花着时间慢慢适应,外头突然喧闹起来,夹杂着兵器相碰的“叮叮”声。
 
人都爱往热闹的地方凑,再加上好奇心作祟,众人明知外面有人打起来了,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出去会不会被误伤,而是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打。
 
华淇听见一声爆喝,只听一人喊:“卑鄙小人!”
 
华淇看整个面馆就他们三人还坐位置上,连老板娘都挤在门口看热闹,于是也问于澜清:“要不出去看看?”
 
于澜清点点头:“忡睿,你去看看。”
 
李忡睿面正吃到一半突然被点名,默默望了于澜清两秒,放下筷子乖乖去了。
 
看李忡睿这个炮灰,华淇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也起身跟过去,于澜清拉不住他,只好跟了上来。
 
一群人看得起劲,又不敢靠得太近,全都挤门口看。这会儿甭管什么堂主不堂主的,因为压根没人理,照样把人挤得缩成条。
 
华淇和于澜清本是并肩站的,后来给挤分了些,中间夹着一两个人。
 
只看外面那两人,一人是最后一轮那个勉勉强强进名单的人,那人满脸络腮胡,头发毛燥,身材魁梧,姑且称他为大毛。
 
另一个是与大毛比过武的,与大毛一样壮,不过面上却与大毛截然相反,不仅没胡子,还没头发,姑且称他为光头。
 
光头是第五个上去挑战大毛的,俩壮汉一人一把大刀,武得生风,实力相当。
 
但光头闹了这届武林大会的第一个笑话。
 
光头和大毛战了百来个回合,两人打着打着就打到台边了,光头一时没站稳,大毛便助他一臂之力,趁机推了他一把,光头便华丽丽的摔下了台。
 
唐少轩看华淇落了单,就硬钻了过去。
 
他拍了拍华淇的肩:“华……钰辰,是吧?”
 
华淇扭头看他,略顿才回了:“嗯,唐公子,又见了。”
 
唐少轩刚才刚听见响声就跑出来看,看华淇也凑热闹,就慢慢解释了一番:“这俩人边打边骂,本大爷听了一会儿,大致清楚了。那光头是不服那个满脸毛之人的乘人之危,要再比,满脸毛肯定不肯,这好不容易进了名单,虽说不一定能取第一,但名声还是能传出去的。结果两人争着争着便动起武来了。 ”
 
“这样啊。”华淇道,“那人被对手逼到边上,也只能怪他没能耐,跌下台又不依不饶,这事便是他任性了。”
 
“嘁,磨叽。”唐少轩点点头,极为赞同,“这人跟个小娘们儿似的。”
 
华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光头和大毛打了几十个回合也不见收,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光头本就脾气暴躁,又被大毛打得怒火攻心,一时失了控制。
 
他将周身内力聚于刀身,怒喝着在空气中自上而下斜划了一刀,那刀似切破了空气,从刀身处迸发出以肉眼可见的冲波,速度极快的飞向大毛,冲波所经之处,皆被其斩破切碎,未靠近便感到一阵大风吹面,这是下了杀招。
 
大毛吓得脸色煞白,也不顾什么形象,慌忙就地滚开了。
 
那波划破了大毛的后背,一条血淋淋的狭长伤口自肩膀到后腰,极深极恐怖。
 
可那波却不见停,直直向看热闹的众人袭来。
 
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众人霎时你推我攘,有能力赶紧闪身,没能力的双手乱挥,只随便哪个人都好,抓来挡前面才是要紧。
 
于澜清一看,心中暗叫不妙,抓起华淇的手便拉到怀里抱了个满怀,再旋身一跃,带着华淇躲远了。
 
于澜清抱着华淇,察觉到对方也两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身子轻抖,于澜清轻轻一笑,心里却是极喜悦满足的,难得华淇会主动抱他。
 
等等,华淇右手骨折,哪来的两手?!
 
他猛的撤开身,看着眼前这张含羞的脸,失了语。
 
这他妈是谁啊?啊?!
 
他的华钰辰呢!他的华钰辰呢!!
 
实则众人挤着挤着就把华淇给挤到前面,把唐少轩挤到了于澜清身边。
 
嘿,真是巧了,今儿这两人穿得是同色的衣服,梳的是同样的冠,身高身材都差不多,那时人挤人,于澜清余光只是一扫便抓人的手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内心窃喜,把华淇抱得紧紧的,现在看到唐少轩的脸,脸上可是五颜六色,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绿。
 
华淇被众人挤到了前面,看着那冲波心里犹豫了几分。
 
跑?会败露自己的武功。
 
不跑?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他可是给人当了挡箭牌,首当其冲。
 
那冲波近在眼前,其威力丝毫不削减,未碰便觉身上刺疼。
 
华淇后面有个人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低下身缩在他身后。华淇摆脱不了他,只能调动内力在身前成障,挡下那冲波。
 
若以平常,这波绝不伤他半分,可于澜清在这,冲在第一个居然没受伤?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于澜清。
 
他看那波被他挡得消了不少,便先在体内运气,再撤障。
 
这一撤便觉似真刀割入体内,划开表层的皮肤,切破中间的五脏六腑,砍断背后的脊椎,硬生生将人割半开来,连华淇身后那人也受了痛。
 
可这却是内伤,表面看不出来,真正挨了的人才知其中痛苦。
 
华淇被击飞了两丈开外,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刚支起身子便感喉咙一股腥甜涌上,忍不住吐了出来,满嘴鼻的铁锈味。
 
这伤疼是真疼,但刚刚挡消了许多,再加上华淇本身内力深厚,提前运气,打在身上还能晃着身子坐起来。
 
可躲他身后那人就不行了,这会儿也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又说于澜清。
 
这货知道自己抱错人了,先是懵,再是急,赶紧撒手把唐少轩推开。
 
再回头便看见华淇正躺地上,左手手肘撑地支起一点身子,刚刚好看着华淇吐出一滩血来,而后无力的倒了下去。
 
于澜清瞳孔猛缩,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再以快到让人受不了的速度狂跳,似下一刻便要从嘴里出来给你看看它的模样。
 
他冲过去,蹲下身来,有一瞬是不敢碰华淇的。
 
他尽量保持了冷静,伸出一只手探到华淇发鼻下,不觉间屏了呼吸,察觉手指上还有气喷到才松了一口气,吊到嗓子眼的心也算落了一半,还不敢归位。
 
他没确定华淇伤得怎么样,没敢抱他起来,怕造成二次伤害。
 
给华淇把了脉后,意外发现居然伤得不太重,经脉没断,五脏完好,除了吐了口血昏过去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了。
 
他这颗心这次算是踏实了。
 
于澜清把华淇打横抱起来,没想到华淇突然睁了眼,闷哼出声。
 
于澜清问他:“怎么?”
 
“胸有点痛。”
 
“……哪?”
 
“呃,肋骨吧。”
 
于澜清“噗嗤”一笑,揶揄他:“你可真是多病多灾,右手还没好全,肋骨又断了。”
 
华淇听他说了句实话就没反驳,干脆靠在他肩窝处闭上眼休息。
 
李忡睿在一旁抱歉道:“我没保护好他。”
 
于澜清应了声“嗯”,没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肯定这个事实。
 
李忡睿道:“快回去给他固定好,免得移位。”
 
那边唐少轩带着护卫哼哧哼哧跑过来,担忧挂脸上,急问:“于澜清,华钰辰他没事吧?”
 
于澜清嘴角一抽,心道这死小孩真没教养,直呼长辈大名不说,救了他性命连句感激的话也不说。
 
于澜清心里憋着气,看唐少轩越发不顺眼,用肩膀把唐少轩拱向一边,语气不善的道:“给我让开。”
 
唐少轩有些憋屈,心道你自个儿眼神不好抓错人还要撒气在我身上。
 
自己受不了羊肉的膻还要怪羊么?
 
唐少轩憋屈归憋屈,但没生气,跟在于澜清身后,嘴唇上下来回碰:“于澜清,不,于堂主,不不,恩人。你救了本大……救了我,叫你恩人不介意吧?”
 
于澜清没回答,唐少轩当他默认了。
 
“你救了本大……啧,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往后你可以随意差遣我。说句实话,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心脏砰砰砰跳得可快了,我感觉你特别英俊帅气,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所以,以……以身相许也行。”
 
于澜清脚步一顿,又继续走起来。
 
华淇闻言抬起眼皮看着于澜清,在于澜清低眸看他的时候又赶紧闭了眼继续装睡。
 
第20章
 
唐少轩一路跟着回客栈,一路上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回到客栈想的也是先给于澜清倒水,然后自己再喝。
 
众护卫看着自家少爷居然毫无怨言的给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顿感心疼。
 
于澜清把唐少轩等人推出门外说等一下便关上门。
 
李忡睿给华淇吃了活血化瘀还有止痛的药,固定好后又叮嘱近期不能洗澡不能多做运动,又检查了右手后便去药铺抓药。
 
待李忡睿走后,华淇躺床上不禁叹气,被于澜清听到了,笑了两声问:“怎么?”
 
唐少轩在一旁看见于澜清的笑容,又惊了一下,心道这人笑起来可真好看,还有俩酒窝呢。
 
“旧伤未后新伤又到,要是我,我也叹气。”唐少轩突然插嘴道。
 
“还在呢。 ”于澜清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还在就去叫小二打盆热水来。”
 
唐少轩应一声便跑出去叫小二了,被使唤得心甘情愿,兴高采烈。
 
店小二依吩咐搬来了一盆热水,于澜清给他打赏后便退下了。
 
于澜清瞄了一眼屋里这几个闲杂人,道:“都出去。”
 
“为什么?”唐少轩问。
 
“我要给他擦血迹,得脱衣服。”
 
“嘁,矫情。”唐少轩翻了个白眼道,“脱就脱呗,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华淇赞同道:“对,我不害羞。”
 
“再说,刚那个……那个谁给他固定的时候不就得脱衣服么?”唐少轩内心感觉不平衡,语气里都透着股酸味儿,“嘁,差别。怎就不许我们看了?又不是什么宝,还藏着掖着了。”
 
华淇忍不住又赞同道:“就是,又不是宝。”
 
于澜清回头给了他一记眼神,华淇立马老实了。
 
于澜清冷下脸来道:“马上,出去。”
 
唐少轩看于澜清脸色不好,又气又不甘的带着护卫出去了。
 
唐少轩在外面踢栏杆,嘴里嘟囔:“就知道对本大爷凶!本大爷给你端茶倒水还被嫌弃,那华钰辰怎的就给他迷成这样了,本大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听话乖巧,俊美非常,分分钟把华钰辰比下去!嘁,瞎子,瞎子,瞎子!”
 
每喊一声“瞎子”便踢重一份,最后把自己的脚拇指给踢疼了,又“哎哟哟”的让护卫扶着自己。
 
于澜清脱了华淇衣服,扭干毛巾细细擦着他脸和胸口处已经快干了的血。
 
两人沉默了一阵,华淇突然嘴巴一动:“于澜清,我躺那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紧张我啊?”
 
“没有。”
 
“别蒙我,我那时根本没昏,就没力气躺着而已。”
 
“……”于澜清看华淇似笑非笑的脸,叹了口气道,“是啊,紧张死我了。”
 
华淇嘿嘿笑着,伸出手指在于澜清嘴上慢慢摩擦。
 
于澜清嘴角一勾,凑近华淇道:“怎么?要亲亲就直说。”
 
“呵……”华淇道,“我才不跟一个香肠嘴亲。”
 
于澜清之前急得冒火,没管嘴里辣不辣这回事,华淇一提醒,砸吧了一下嘴,觉着还留有几丝辣味。
 
辣是消了不少,嘴就没那么容易消肿了。
 
于澜清没离开华淇,看似伏在华淇身上,但实际没压着他一分。
 
“亲一个。”他盯着华淇那双桃花眸子,将自己的气息吹到华淇的脸上,低沉着开口,“你答应了的。”
 
华淇想起自己真有答应过,点了点头。
 
于澜清得到许可,慢慢低下头,碰了碰华淇的唇,碰完后又抬眼盯了华淇一会儿,复亲上华淇的唇。
 
他伸出舌尖先是舔了华淇的上嘴唇,再是下嘴唇。舔了一圈后张嘴把华淇的下嘴唇含住,轻轻吮吸着,舔舐着,轻咬着。他将舌尖滑过华淇的嘴缝,把舌头挤了进去。
 
华淇没抵抗,自觉的张了嘴。
 
两舌尖相碰的那一瞬间,似有人点燃了空气,很热,不够,想要汲取更多。
 
于澜清从温柔变成了霸道,压着华淇的舌,在他的口腔内肆意妄为。他侧过脸,吻得更深,逼得华淇不得不仰起了头。
 
亲吻的水声粘腻的回荡在耳边,两个人像穿行在荒漠的旅人,在满眼黄沙中看到了一片绿洲,绿洲里有湖,他们急不可耐的俯下身去饮,如同急切的吮吸对方的津液一般。
 
“嗯……唔……”
 
于澜清吻得太用力,似要把华淇吃下肚,吻得华淇的舌根发疼发麻。
 
可这感觉又带给他莫名的快感,对方的舌尖很软,对方的动作很霸道,对方的吻技很精湛,对方呼出的气体很热,一切都让他沉醉其中。
 
华淇被吻得重重的呼吸,肋骨所断之处微微疼了起来。
 
于澜清退了出来,慢慢在华淇的嘴唇上舔舐轻咬,手抚上他的胸口,擦着他的嘴巴问:“疼么?”
 
华淇被吻得迷糊,左手搭上于澜清的脖子微微摇头,细声道:“不疼,还要……”
 
于澜清被华淇刺激得可不小,一股火往腹下蹿,下身很快半硬了起来,还好衣服宽大看不出什么。
 
他没亲华淇的嘴唇,改亲了亲华淇的脸颊,直起身来道:“不能再亲了,待会儿我还得去比武呢。”
 
于澜清用指背抚着华淇的脸颊,看华淇半眯着眼昏昏沉沉的,知道是止疼药的副作用来了。
 
“你好好睡,我比完武马上回来。”
 
“嗯……”
 
于澜清又俯下身将唇印在华淇的额头上,看华淇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便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轻声出了门。
 
唐少轩坐在大堂百般聊赖的数着花生米,看于澜清来就跑过去笑道:“恩人是要去比武里么?华钰辰呢?”
 
“他睡了。”于澜清低下眼,警告道,“不准去吵他。”
 
“嘁,瞎说。本大爷是那种人么?”唐少轩皱着眉否认,其实心里的确有那种欠打的打算。
 
他眼珠子一转,又含笑道,“如果你不放心本大爷,可以把本大爷带在身边啊!华钰辰在睡觉,那个谁又去买药了,你一个堂主身边没有一个人说得过去么?说不过去吧!所以,你带着本大爷,又能提防本大爷去给华钰辰捣乱,又能给自己添威风,何乐而不为呢?”
 
唐少轩好不容易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正常称呼不知不觉间又给改了回来。
 
这厮“本大爷本大爷”的叫得于澜清心烦,自个儿都没脸这么自称,这小屁孩才多少岁就这么叫唤,教育,教育啊!
 
“随你便吧。”于澜清淡淡的回。
 
正当唐少轩要开口的时候,于澜清又说:“不过在我面前,你不能自称‘本大爷’。”
 
“嘁,啰嗦。”唐少轩道,“也行,那现在是去会场?”
 
“不。”于澜清眼里似起了火,“去收拾人。”
 
“打架?这事我喜欢,你说,收拾谁,本大……我借你护卫围殴他。”唐少轩指了指身后的护卫,瞬间把他们卖了。
 
“呵,你还挺积极。”
 
“那是!恩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惹你就是惹我了!”
 
于澜清看他一副鞠躬尽瘁的样,没觉得有什么感动的,倒是忍不住想像华钰辰也这么积极替他着想,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了嘴角。
 
唐少轩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才笑的,为此沾沾自喜了一番,告诉自己再接再厉,绝对有戏。
 
俩人来了面馆,问了那个光头的情况,知道那光头去了会场,于澜清跟那人客套了句“谢谢”,害那人激动了半天,没想到自己会被于堂主感激。
 
俩人又慢慢走去会场,此时已经将近黄昏,太阳是一天都没个影的,这时天便更加阴沉,无形中压得人略感烦躁。
 
温度又低了几度,唐少轩出来没带披风,这时冷风一吹,吹得他抖成噪音声源,上下牙齿打架,“咔咔咔”不停的响。
 
护卫看不下去,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他穿上。
 
唐少轩冻得脸白唇紫的也没接,小声斥道:“嘁,多事!人于堂主穿得比我还少都没抖,我再穿不是让人看不起么?拿走!”
 
护卫没好意思说人于堂主内力深厚,根本不怕冷,你瘦不拉几的一点武功没有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唐少轩死活不肯穿,护卫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于澜清。
 
于澜清瞥了眼唐少轩,看他冻得不行,好心道:“穿上吧。”
 
唐少轩一听于澜清这么说,赶紧顺着这台阶下:“哎……哎!快,拿衣服来!”
 
护卫一边向于澜清投以感激,一边给唐少轩递衣服。
 
唐少轩内心欣喜,心想于澜清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可于澜清心里却想的是华钰辰肯定不会这样瞎逞能,有事就直说也不给别人操心,乖得不得了。
 
两人走了一刻钟左右到了会场,会场周围都点起了零星的灯,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路。
 
平台上的四角处支起了直径一臂长的火盆,即使天色已暗,也把整个平台照得亮堂。
 
于澜清找了一会便找到那光头正和一伙人坐在树下言谈,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手舞足蹈,于澜清看出来了,这厮正炫耀今天的那一场比试。
 
他抬脚走过去,直直立在光头面前,一双眸子冷得叫人觉不出周围的温度,只感觉那眸子里深不见底之处是千年不化的峰雪,亦或是极地的冰山。
 
光头站起来,抓耳挠腮一番笑道:“于堂主,找在下有事么?”
 
于澜清没说话,抬脚就往他胸口上招呼,这一脚含了三层内力,想当初华淇被他用不到一层内力便半身青紫,擦药擦了将近半月才好全,这三层的内力踹出去,怕是要卧床半年才行。
 
那光头不知自己为何挨打,刚想喊冤,血便涌上口鼻,要不是及时侧翻过身来,估计就被自己的血淹死,到阎王那再闹一次笑话。
 
旁人看是于澜清来收拾人,都没敢上前帮,虽说不知道这光头为什么惹怒于澜清,就算他是无辜的也好,于澜清只是鞋脏拿人擦脚也好,这个时候少惹麻烦,明哲保身才是正经。
 
于澜清身为堂主,打一普通人已经失了身份了,就算想再补一脚也不行。
 
这时唐少轩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于澜清走过唐少轩旁边,轻声吩咐:“围殴他。”
 
唐少轩早就跃跃欲试,撸袖子马上开干,众人看于澜清走了,来了个小孩,这回没憋着气不去帮了,赶紧扯开那小孩问道:“为何打他?”
 
唐少轩扯谎不打草稿:“休息期间他比武时根本没顾虑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他下杀招误杀了俺娘,还杀了隔壁阿美的亲哥,还杀了楼下小黄的爱狗大黄,伤了阿铜阿银阿金,现在那三人昏到现在都没醒!你说!该不该打!”
 
问的那人一听,气得也撸起袖子,竖起俩浓密的粗眉,吼道:“打他!!!”
 
第21章
 
唐少轩那家伙还在群殴没过来,于澜清一个人坐在风火堂的位置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脑内一直循环华淇的那声软绵绵的“还要”,心想应该再多亲一下,多咬一下,多听一下。
 
又满脸愁苦的想现在他应该躺在华淇身边,把他软萌萌的媳妇儿……呃不,宠物给抱个满怀。
 
思念会使人简单,尽管于澜清没自觉,此时却是心心念念的都是华淇,连唐少轩什么时候站他身边都不知道。
 
“恩人,想什么呢?”唐少轩看他闭着眼睛时而温柔浅笑,时而蹙眉愁容,时而瘪嘴不满,表情可谓丰富多彩。
 
“没什么。”于澜清回了神,心虚的人自会怕露馅,他赶忙扯了另一个话题道,“名单出来了么?”
 
“嗯,出来了。”唐少轩看他又恢复面瘫状态,心里已经猜中个七八分他刚才所思,面上露了几分不满,但光线暗,只能模糊的亮出五官,那微动的表情正好被遮住了。
 
唐少轩道:“你跟旁边这个比,诺,薛什么来着?反正是他就对了,因为最后那一位在今天中午被光头在后背开了个口,现在还趴床上抹药呢,所以无骨堂弟子直接晋级了。”
 
于澜清点点头,略感意外,按道理他应该被分到和那脏老头一组。
 
他今早来时错过了薛诗郎的比武,对他的能力如何是不清楚的,只心道后生可畏。
 
他侧头看了看薛诗郎,薛诗郎正喝着茶与后面的弟子闲聊,眼睛瞟到于澜清的视线,怔了一瞬,而后对他抱以微笑。
 
左良行已经站在台上,尽管年过半百,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他挺胸直背,微微抬首,火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依然如年轻时那般气宇轩昂。
 
“各位久等了,话不多说,开始吧。”左良行话音刚落,锣鼓声四起,由收即张,先慢再快,片刻后又猛的停下。
 
左良钧和白霜先上了台,一人执一把利剑立在两侧。
 
铜锣声敲响,两人都没有先动作。
 
白霜倏地扭转手腕,快步冲上前,说时迟那时快,白霜抬手划在左良钧的上方,左良钧不见急躁,“嘿”了声稳稳弯下腰避过了一招。
 
剑锋又一转,白霜似早以看出左良钧的动作,那剑看似划得猛却是留了力气的,她手臂一摆,将剑压了下去。
 
此时左良钧行动不便,躲闪不及,看到白霜第一击只不过是个幌子,此下才是真正目的。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咿呀”着脚下发力,以后空翻的形式踢向白霜的手臂。
 
白霜脸色微变,把剑收了回来。
 
左良钧向后翻了两翻停下,只停顿一瞬便蹬脚一飞冲天,“哈”了一声双臂展开,挥舞着剑袭向白霜,其速度之疾,势如破竹。
 
白霜没想到要么不发招,一发就发大招。
 
她连忙提气,捏着剑诀操剑,霜丝剑由一成数,围着白霜旋转,形成一股寒气逼人的屏障。
 
左良钧剑尖刚碰上那屏障,便有一股强风吹向众人,带着冷凌的冰渣。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片刻两人双双弹开,都消耗了不少的力气,呼吸渐重了起来。
 
白霜不留给左良钧停息的时间,提步逼近他。左良钧侧身避开霜丝剑,那剑光映在他的鼻前,寒气扑面,他轻道:“哎哟好险。”
 
他抬手抓住白霜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气,白霜挣不开,看到左良钧已经提剑砍向她,一时急得抬脚便往左良钧的胸口踹。
 
左良行被当胸一脚踹离了白霜,边笑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道:“白霜姑娘这是真急了?”
 
白霜被他说的有些晒然,脸颊微微泛红,后又提醒自己得先干正经事,赶忙运气,不想再拖下去。
 
她将霜丝剑抛向空中,随后。双手快速捏决,那霜丝剑便分成数支,齐齐化成冰棱向左良钧刺去。左良钧用剑当下数次,后加快脚步从侧面靠近白霜。
 
左良钧移动得极快,冰棱只堪堪扎进他身后的木板上。
 
左良钧嘴角噙笑,剑浮在他手掌上高速旋转,他猛的一抓,停在白霜面前,两人近得眼睛都对不上焦,左良钧笑道:“该下去了。”
 
白霜脸色顿变,感觉到左良钧那微凉的剑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左良钧退开,作揖道:“承让。”
 
白霜输得心服口服,笑了开来,也拱手作揖道:“左良公子好身手。”
 
左良行上来宣布结果,顺带拍拍左良钧的肩膀夸了两句。
 
之后原本是那无骨堂弟子和大毛的比较,可惜大毛后背被光头开了一刀,现在还动不了更别说比武了,那无骨堂弟子捡了个便宜,直接就晋了级。
 
现少比了一场,那这下一轮便是青城派掌门林磊和那老汉比试了。
 
唐少轩站了一轮,腿累了也不客气,直接跳上于澜清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还低身跟于澜清聊天:“你说这两人谁赢?”
 
于澜清没见过林磊使过武,那老头今天白天也是留了余地的,谁输谁赢对他来说的确是个迷。
 
“看了就懂了。”于澜清回。
 
“嘁,无聊。”唐少轩晃着腿,问旁边的护卫要了一袋银子,道,“猜猜才好玩,怎么样?赌赌?”
 
于澜清瞄了他一眼,这娃正抖着眉坏笑着,约莫是做不习惯,样子看起来很滑稽,道:“赌可以,可我没银子。”
 
唐少轩就是敲定他没银子才这么说,这回正中他下怀,嘴角咧得更大了:“没银子啊?没事儿,可以不赌银子。”
 
“那赌什么?”
 
“嗯……赌……这样吧,你不是没银子么?那如果我赢了,你就得连续两日对我有问必答,有事必应,如果我输了,我就每天给你端茶倒水体贴伺候,怎么样?”
 
唐少轩这盘棋下得好呀,不论输赢两头都能讨着好,一点也不亏。
 
于澜清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我输了,你提的要求不能太过分。”
 
“嘁,屁儿事。”唐少轩拍拍胸脯,“我还是有分寸的。”
 
“你赌谁?”唐少轩问。
 
于澜清看了一眼台上那两人,道:“你先选吧。”
 
“那么客气?好吧,那我选老汉。”
 
于澜清点点头,道:“那老汉隐藏了实力,是个狠茬。你对武功一窍不通,选得还挺准。”
 
“嘁,废话。一个大活人在台上舞来舞去的,怎么样还看不出来么?”
 
其实唐少轩是在那两人间随便点的,也没管谁是谁。
 
于澜清听他这么说,难得的在外人面前露了些笑意,唐少轩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顿时目瞪口呆,笑了?笑了!因为他唐少轩笑的!
 
唐少轩这边喜不自胜,台上已经准备就绪了。
 
老汉和林磊站开了些,林磊手上拿的枪,老汉还是赤手空拳。这进攻远攻各有优势,林磊能远攻防守出击比较保险,但防不了进攻,而老汉一旦近身成功便是个大好机会。
 
铜锣声响起。
 
还是老汉先进攻,速度竟比白天还要快上几倍。林磊当上掌门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反应极快的甩着枪往老汉脸上招呼。
 
老汉仰身往后移动,林磊也紧跟上前。
 
两人从台左滑到台右,老汉突的挥手打开林磊的枪,从一侧滑开了。
 
林磊被他打得虎口一震,忽然身后感到一阵风,赶忙转枪向后扫去,诡异的是,扑了个空。
 
林磊正吃惊,耳边便传来令人鸡皮起身的声音:“我在这呢。”随即老汉便“呵呵呵”笑起来,满是挑衅的意味。
 
刚刚那一幕,众人只觉眼睛一花,根本想不到便是这一花,那老汉竟然从林磊面前再次转回他面前,似乎从没离开过那个位置,而是林磊自己犯毛病转身,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林磊连忙跳开,将枪舞得生风,“倏倏”声回想在耳边,其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台下都有些提老汉心悸。
 
老汉微微倾身冲向前,迅速移动的躲着林磊的刺击,两人都快得不可思议,将枪身和那老汉的头都晃多了几个。
 
这时林磊听到一声叹息,似在嘲讽他的不争气般发出的无奈。
 
那老汉也不躲不闪了,抬起手直接挡下几次刺击,手劲很大,枪身都晃了三晃。林磊只觉自己的虎口辣疼,整个手臂都跟着摇了摇,险些拿不稳枪,等他感到掌心一片湿热滑腻才知,自己的虎口已经裂了。
 
他咬咬牙,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赢那火麒麟,儿子的命才多一份保障。
 
他强行提速,每一下都是在快速消耗着内力,那枪便没了形,只成了一片黑影。
 
可尽管如此,那老汉还是在极速中捕捉到了他的枪,牢牢抓在手里,动弹不得一丝一毫。
 
那老汉垂眉,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行啊……”
 
话音未落,那老汉手筋一爆,那把铁枪竟硬生生的被他捏弯了!
 
众人一片哗然,似炸开了锅般兴奋起来。
 
林磊亲眼看到自己的爱枪弯成外婆桥,这是碾压,名副其实的实力碾压。
 
他面如死灰,片刻又突然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凶神恶煞的冲向那老汉。
 
那老汉已经放松警惕,此时看他突然冲来着实惊了一跳,匆忙起式抓住林磊那充满不甘与愤懑的手,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将林磊打下了台。
 
老汉摇摇头,失望透顶的道:“身为掌门,如此没有风度,恼羞成怒,大打出手,真是愧对掌门一职。”
 
林磊被打下了台,想到自己儿子的命,不禁红了眼眶,可是技不如人又能怎样?再计较不过是丢人现眼,闹笑话罢了。
 
一旁的弟子赶忙上前拥住林磊,把他架走了。
 
第22章
 
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道这青城派掌门如此失礼莽撞,着实是让人失望。
 
唐少轩拍拍于澜清的肩膀,笑得一脸猥琐:“嘿嘿,我赢了呢。”
 
于澜清也不恼,微微点头应了声“嗯”。
 
唐少轩回头看了一眼薛诗郎,看他已经离开座位了,便对于澜清加油打气道:“恩人!好好打!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是哪家的疯小孩?”薛诗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唐少轩的背后,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惹得唐少轩羞惊参半。
 
唐少轩没太好意思和薛诗郎对视,结巴道:“嘁……嘁,切!嚣张!”
 
薛诗郎蔑视的“呵”了一声,转身对于澜清道:“于堂主先请。”
 
于澜清点点头,一跃飞上台,薛诗郎紧随其后。
 
唐少轩瘪瘪嘴,嘀咕了一下,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于澜清的椅子那看了起来。
 
铜锣声响。
 
薛诗郎眼神一凛,提剑刺向于澜清,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众人惊呼一片,道这天山派大徒弟如此之猛,上来便爆发如此快的速度。
 
于澜清却不慌不忙,不露惧色,负着手在剑来临前才侧身如落叶般飘向一旁,青丝与白衣微飘,仙气十足,游刃有余到了极点。
 
薛诗郎稍稍有些吃惊,收剑转向再刺。
 
于澜清提速再飘到一侧,此时并不如之前那般只躲不攻,他伸出两指手指,摸着薛诗郎的剑身,顺着抓住他的手腕,猛的一用力,只听“咔擦”一声,薛诗郎的剑便脱了手。
 
薛诗郎没喊,只闷哼一声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腕没断,但此时再拿剑已是拿不动了的。他也没气馁,赶忙用左手捡起了剑,保险的退开两步。
 
于澜清负着手眼神懒懒的看他,似漫不经心,却让人心慌。
 
两人僵了一会儿,于澜清见他没有攻过来的打算,便只好自己上前主攻。
 
薛诗郎看他又飘了过来,每个动作都随意之极,似翩翩起舞又似云中漫步。他咬咬牙,提剑刺向于澜清,谁知于澜清再次是在离自己一分时移开,手软软的抬起,绕着薛诗郎的左臂摸上他的左肩,一声清脆声,薛诗郎的剑再次掉地。
 
这次薛诗郎恼了,在右手发力,用手肘顶向于澜清的下巴。
 
于澜清歪头,又是让他的手肘微微擦过自己的脸,似不想多出一份力。
 
与此同时,他伸手穿过薛诗郎的手臂间的空隙,手软得像情人间的抚摸,可只有薛诗郎才知道,那只手所到一处,便疼痛一分。
 
于澜清伸出两只手指,在薛诗郎的手臂点到胸前,每一下薛诗郎都倍感痛苦,如千把剑穿过身体般撕裂贯穿之痛,霎时便冷汗布身,力气全无。
 
他看着于澜清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那双黑眸里映出了他那张惊恐万分,狼狈不堪的脸。薛诗郎感觉他冰冷的手先是轻轻触上他的喉咙,再以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薛诗郎浑身一震,尽管无力也还是挣扎起来,若真的发力抬起,椎骨向后断裂,他这命可就没了!虽说武林大会讲究的是点到为止,可看着这人的眼睛,他真的害怕了。
 
他瞪大双眼,颤抖着声音乞求:“求……求求你……别杀……杀我。”
 
于澜清闻言忽然勾起了嘴角,映在薛诗郎眼里既阴森又恐怖,如仙之君此时成了索命恶鬼。
 
于澜清犹豫了一下,将手又滑至薛诗郎的后颈。
 
随后一阵剧痛,薛诗郎两眼一抹黑,软软的倒在地上。
 
台下喧闹起来,天山派其他弟子更是坐不住,直接跃上台冲到薛诗郎那探鼻,摸脉,听心跳,等这一切都能体现薛诗郎还活着众弟子才长长的呼出气。
 
于澜清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有那么一刻,他是真起了杀心。
 
左良行赶忙上台来到于澜清身边,语气又急又不敢真急的道:“哎哟,于堂主这是何必动真格呢?薛诗郎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于澜清睨他一眼,反驳:“年龄小就得让?”
 
“是是是。”左良行连忙点头,扭头看了一眼被众弟子围得只露两条腿的薛诗郎道,“可这……”
 
“你放心,他没死。”
 
“没死?”左良行立马改了另一种表情,高兴得像多年单身汉终于娶上媳妇儿,“没死就好,没死就好,那个,于堂主先回去休息休息?”
 
于澜清点点头,跳下台。
 
唐少轩赶忙起身让了座位,焦急问:“死了?”
 
“没。”
 
“呼,那就好……”唐少轩拍拍胸,吊着的心落地后又臭不要脸起来,“哎!你可真厉害!可崇拜死我了,不愧是我的恩人!”
 
剩下的四人很快比完了,左良行忌惮于澜清,便把自己的徒弟左良钧分到老汉那,把无骨堂弟子分到于澜清那。
 
他自己徒弟什么货色他知根知底,要把徒弟发给无骨堂弟子绝对是胜的,保不齐于澜清胜了老汉,他徒弟可要遭殃了。
 
虽说那老汉武功高强,但对对手都客客气气的,输了也没受什么伤。于澜清他可不敢保证了,他前面在侧台看得清清楚楚,于澜清摸上薛诗郎下巴的时候是真动了杀心,要不是薛诗郎恳求,那么躺下的不是活人,而是实实在在的死人。
 
老汉赢了左良钧,左良行是比哪次比武都高兴的,弄得左良钧一头雾水,输了居然高兴成这样?
 
岂不知前一场无骨堂弟子对于澜清,那可是四肢全废的下了台,爱徒连块皮都没蹭破,完完整整的下来,能不高兴么?
 
于澜清坐在位置上休息,白冰忽然跑过来,四处望了望,问道:“华公子呢?”
 
于澜清脸顿黑,这姑娘又没跟他打招呼!
 
没等于澜清说话,唐少轩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了:“受伤了,躺客栈里呢。”
 
白冰大惊,小嘴长成椭圆形,提高了音调又问:“怎么又受伤?身体怎么这么脆呢!”
 
唐少轩哈哈笑起来:“对对,身体真脆,动一下就断了,不过华钰辰运气也够衰的!”
 
于澜清嘴角一抽,轻轻道:“我打你一掌如何?”
 
唐少轩一听这语气不对,立马换了个调调,老实了:“不……华钰辰兄弟是真好心!”
 
白冰问:“怎么回事?”
 
唐少轩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白冰居然流泪了,边捶着唐少轩的头边哽咽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华公子就不会受伤了!”
 
这姑娘脑缺筋,弄得脑回路和别人也不太一样,兜兜转转就把原因绕唐少轩身上来了。
 
唐少轩突然挨了打,且这姑娘手劲不小,疼得他龇牙。他边挡边委屈的喊:“这事怎能怪我?诶!别打别打!我说你们这些护卫怎么当的?快拉开她啊!”
 
护卫幡然醒悟,连忙动身,可却不敌这姑娘的蛮劲,甚至还惨遭误伤。
 
于澜清看唐少轩挨打,心里也暗爽,其实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眼神不好才抓错,所以就自欺欺人的把八成错归在光头身上,两成归在唐少轩身上,把自己撇的是一干二净,半点不沾。
 
“白冰!回来!”花灵儿带着众弟子出现在白冰身后,脸色又些不好看。
 
白冰闻言住了手,抽泣着回到花灵儿身边。花灵儿上前来,满脸歉意道:“于堂主见谅,是我教育不够。”
 
于澜清摇摇头道:“无妨。”
 
唐少轩正揉着刚刚挨打的地方,一听立马不可置信的看着于澜清。
 
无妨?无妨?!合着不是你挨打就没关系了是么!怒摔!
 
白冰又抽抽着上来,小声请求:“那个……于堂主,我能去看望华公子么?好歹我们也是朋友……”
 
于澜清心道,不可以。嘴道:“可以。”
 
白冰立马破涕为笑,激动对旁边的白霜道:“霜姐姐你要教我熬骨头汤!明天我要给华公子送去!”
 
白霜无奈的笑着拍着她的手连道“好好好”。
 
花灵儿与于澜清几番交谈后便走了,于澜清也要去打最后一场比试了。
 
此时天已经成了墨蓝,玄月挂在将近正中的位置时隐时现,只弱弱的照亮了周围的一圈云雾,下一刻便有被厚厚的云层盖住,那微光便露不出一丝了。
 
于澜清有些不耐烦了,想到他家那只肯定已经醒了,现在肯定又睡下了。
 
咿呀,好想抱着他睡啊,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想到睡不着,或者乖乖的一直醒着等着他回去,亦或正冒着寒风来找他?
 
哎哟越想越心疼,小心肝都抽抽了。
 
实际上华淇醒了一次后起来先吃饱喝足,再跑去乐坊听曲儿,撩妹技能满点,与乐伎谈笑风生,扯天侃地,好不欢乐。
 
华淇抓住机会,好好享受了一番没有于澜清跟着的时光,回来时路过酒楼,带着满身酒气还要了一壶陈年桂花酿,边喝边踉跄走回客栈,沾床就睡,呼噜声震天。
 
于澜清和老汉上了台。
 
一人光鲜亮丽,似天神下凡,一人衣衫褴褛,似穷神降世。
 
虽说天色已晚,众人皆有些疲惫,但这最后一场的比试,真正的高手较量,想想就激动,何况等一下就要亲眼发生在眼前呢?于是那点疲劳直接抛到九霄云外,众人眼神冒光,聚精会神的盯着台上那大相径庭的两人。
 
第23章
 
铜锣声响。
 
老汉率先出击,双手握拳次次首攻脸。
 
于澜清略惊,赶忙侧身堪堪移开。
 
不似在台下看,与这老汉真正对上手才知道这人快得可怕。于澜清不像与薛诗郎的较量般计算好的擦着身闪开。
 
这一躲,是真的险。
 
于澜清主动发起反攻,出手快且狠,直逼老汉喉咙。
 
这一出便又惊了一下,他居然只抓到了那人的一点衣服,和林磊一样,那老汉绕到他身后,笑着道:“小子够狠。”
 
话音未落,于澜清抬手向后用手肘打去,速度快得带起来风。
 
老汉又移了开。
 
于澜清没放松,连攻了数次,就这么一回儿的功夫,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
 
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两人的位置,只能看到虚虚几个人影从台边到台中央,又跃起停在半空,下一刻便又换了几个位,可谓瞬息万变。
 
于澜清和老汉对掌后双双弹开,皆冒了汗。
 
打了这些回合,于澜清也察出了老汉的弱点,这老汉和他比招式是是不必他狠的,对招时只能算能勉强接住。可这人轻功实在快到让人发指,往往打不过于澜清时便闪得极快,于澜清根本碰不着他的身。
 
于澜清冲老汉厚脸皮的道:“前辈,我拿那火麒麟不只是救人更是救国,剑与剑谱我可以不要,还请前辈将火麒麟让与在下吧。”
 
老汉只觉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后,回于澜清:“你这话说的有趣,什么救人救国的,老身可管不着,老身此番便是取那火麒麟救人,哪个人不是条人命?你还是省省这些废话,打赢了再说!”
 
于澜清双眸顿露杀气,脸阴沉得似地狱阎罗。
 
他突然双手上下合起,随后慢慢拉开,一根带血光的极细银丝缓缓从他的手腕处拉出,他猛的一甩,血滴四溅,银丝直接将他脚边的木板一切为二。
 
台下众人顿时疯狂起来,于澜清竟然将武器埋进体内!
 
老汉“咦”一声,笑道:“有意思。”
 
于澜清嘴角微勾:“有意思就来吧。”
 
两人双双动作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于澜清的银丝极细却极韧,两人战做一团,众人只看到有亮光从眼前不停闪过,台上的木板已经快接近于四分五裂了。
 
老汉虽然闪得快,但手臂处还是被甩出了几道血条条,血顺着手臂流下,动作间将血挥到了台下坐得近的人脸上。老汉不敢掉以轻心,论手上武功他没有于澜清那么多招式,硬碰硬总是要吃亏的。
 
他又提了速度,这下是百分百没有隐藏实力,快到于澜清根本看不见他到底在哪,只能凭着老汉移动时带起的风来判断其位置。
 
老汉先是绕到于澜清的侧面在他的腰侧打上一拳,再瞬移到另一侧再来一拳,前后左右的变换,且拳拳到位,力量巨大,于澜清又防不了他,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老汉就像个透明人,他打你,等你反应过来再对他攻击时你却只能打到空气。
 
那老汉也已经快力竭,趁最后一击运足了气,十成十的功力,一拳打在于澜清的背心,于澜清猝不及防,这一拳震到了内脏,当下便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往下坠,先是砸穿了台上的木板,再掉趴在了台下的地上,尘土都扬起一片。
 
老汉也似脱力般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的剧烈喘气,心道到底是一把老骨头了,若正值年轻时,哪能让这小毛头这么能耐?
 
唐少轩惊呼了一声,他看于澜清趴那一动不动的,心里彻底慌了神,赶忙拉着护卫跑到台底查看于澜清。
 
还没接近于澜清,那人便自己颤颤巍巍的趴了起来,半张脸沾了黄色的尘土,紧蹙着眉头看似十分痛苦,身前的白衣染上了一大片的血,那血颜色赤得把唐少轩的眼睛都给染了。那血混着黄土,原本那么一个干净出尘的人此时也如街边乞丐一般狼狈不堪。
 
他赶忙跑过去架着他,带着哭腔责备道:“哎哟您老真够可以的,打成这样还要自个儿爬起来,怎么?显摆自己能耐么?”
 
于澜清本来开口想说话,结果一口血又满上嘴,闷哼着吞下一半吐出一般。
 
他喘了口气道:“等……等会儿,我的……丝。”
 
“丝?”唐少轩往他左手看了一眼,一根银丝自手腕处一直垂到地上,身后还有延了一节。他叫护卫把丝拉起来圈成团放在于澜清的手心里才道,“你自己拿住了,这丝连着你的手我不好放别的地方。”
 
于澜清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左良行也匆忙赶过来关心道:“于堂主要紧吗?”
 
唐少轩头都不回的就得他怼回去了:“你没眼睛啊?人都站不起来还问,虽说夜黑风高的但不是还有火光呢吗?瞎了赶紧回去睡觉,没瞎就过来帮忙!”
 
因为奖品是明天赏的,这一轮比武完众人都散了回去睡觉。
 
唐少轩让护卫把于澜清扛回客栈,本来想进华淇那屋的,于澜清不肯,之后去李忡睿那屋。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李忡睿已经睡下了,开房门时只穿着里衣,肩上披了件外套,发丝披散。
 
李忡睿本来还有七分睡意,看到于澜清浑身血立马醒得不能再醒了。
 
他先跟左良行打了招呼,侧身让他们进屋,又去多点了几盏灯。
 
“怎么回事?”李忡睿难得的皱了眉,取来药箱问道。
 
唐少轩答:“唉,今儿最后一场和那脏老头比,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双方胶着许久,哪知那老头那么厉害,直接一拳把我恩人给打趴下了。”
 
李忡睿边脱下于澜清的衣服,边皱眉道:“那老汉如此厉害?怎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我哪知道?”唐少轩翻了个白眼,又转眼珠子想了想,脑子一闪,忙道,“不会是以前那些牛哄哄的前辈隐姓埋名躲起来后又重出江湖了吧?……哎哟我天,这老头下手够黑的啊! ”
 
李忡睿已经将于澜清的衣服脱下,唐少轩原本还想蹭蹭眼福欣赏一下恩人的身体,可这哪有一块皮肤是好的?
 
于澜清被老汉所打之处全都乌紫起来,上半身的皮肤像中了毒一般换了个颜色。
 
唐少轩急得脸色都变了,问道:“这……这,不会待会儿我恩人就嗝屁了吧?”
 
左良行也问:“严重吗?”
 
“不,那老汉把握住了力气,只是寻常的乌青罢了,休息几天就消了。”李忡睿摇摇头,又看了一眼于澜清背后道,“就是后背这块严重点,看样子震到内脏了,外面抹药几天便消了乌青,但里面得调养一段时间。”
 
“是么?”唐少轩重重的呼出气,完全没了担忧的神色,“那就是看着厉害些其实也没啥屁事儿是吧?”
 
“……嗯,可以这么说。”
 
“嘁,瞎忙。害我操心得要命。要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噢对了,恩人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约定啊!”
 
唐少轩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澜清:“……”
 
这么冷漠,对恩人是这样的态度吗?!
 
左良行也放了心,跟李忡睿道:“既然于堂主没事,老夫就先回去了。”
 
话刚说完,于澜清就叫住了他:“等等,左盟主知道……咳咳,知道我要火麒麟是做什么的吧?”
 
左良行点点头,面露难色道:“可这大会有大会的规矩,恕老夫无能为力。不如于堂主去魔教那试试,听说魔教有的宝贝不少,这火麒麟也应是有的。”
 
于澜清咳了两声道:“这我知道。可魔教的人个个不是……咳咳,不是善茬,不好打交道。”
 
“我听说陌石城华弧镖局的大当家消息极通,与魔教的关系也非比旁人,不如于堂主去找他试试?”
 
“我找过了。”于澜清愁眉紧锁,“可惜他的手下藏得深,能挖出来的都盘问过了,其人十分谨慎,从不把自己的行踪泄露给属下。名字……倒是问出来了,叫王吉。”
 
“王吉……”左良行喃喃重复,点点头道,“于堂主放下,老夫会尽力帮你找人的。”
 
而后便告辞离开。
 
李忡睿给于澜清抹了药,就是那个能给人刺激得宁可闭气的药,还好缠上白纱穿上衣服能盖住气味,不然于澜清晕了都能给它刺激醒。
 
李忡睿拿出颗保五脏的药丸混了水给于澜清喝下,等于澜清睡着在他床上他才醒悟过来,他自己没地方睡了。
 
只好无奈又去开了间房,因为好房都没了,只能开了间远离后院,在大堂里的下等房来睡。
 
这一个两人接连受伤,李忡睿感觉这次出来除了负责掏钱就是负责煎药了。
 
第二天李忡睿早早起来熬药,华淇和于澜清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华淇醒了没见着于澜清,以为他去参加最后一天的大会了。高兴得不能自已,赶紧捣拾自己,欢天喜地的出门找乐子,找妹子去。
 
哪知刚一路过李忡睿的房门,于澜清就开门从立马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华淇的笑容还挂嘴上都还没收回来呢。
 
“这么高兴,要去哪呢?”于澜清先问。
 
华淇搓搓手心,立马换了表情,中间都不带过度的惊道:“哎呀,于澜清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去会场找你呢!”
 
“是吗?”于澜清边说边侧身示意华淇进来,“这么急着找我,想我了?”
 
华淇没搭话,进了屋便动了动鼻子,扭头四处嗅了嗅,道:“这药味怎么这么熟?”又转过头来问于澜清:“你抹药了?”
 
于澜清一听他这么问,赶忙摆出一副吃了天大亏的衰样,点点头道:“是呀!昨晚那老头把我打得可惨了,我都吐了快二两血了都!”
 
接着扯开衣领和白纱,露出胸前的乌紫,拉过华淇的手放在上面,怨道:“你看他把我打的。”
 
华淇心里想笑,也没憋着,边笑边用手指戳了戳道:“没多狠吧,也没见你半死不活哀嚎遍野,这不行动挺自如的么?”
 
于澜清“啧”了声,不满道:“那是我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你是没看见我昨晚站都站不起来的窝囊……惨样。不是,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一下?”
 
“关心啊,我这不正关心你呢吗?”
 
“不,这关心一点都没安慰到我。”
 
“那要怎么关心?”
 
“亲一个?”
 
“……”
 
第24章
 
华淇充耳不闻,问道:“意思是你输了?”
 
于澜清就不爱听这个词,什么叫“输了”?他这叫略输一筹,重点是略字!他就不信那老头还能完好无损的回去?
 
“啧,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于澜清徐徐道来,“当时你没在场,那老头跟我硬比肯定是比不过的,但他速度比我快,他这是巧胜,不算真正的实力。”
 
“况且他那么厉害,我能把他衣服抽成布条条,两败俱伤,各自都讨不了好,我也没丢多大面子不是?”
 
“抽?”华淇一听,急了,“拿什么抽的?”
 
华淇急的样子和吃惊差不多,于澜清也没细看,自顾自的就把他理解为是惊讶自己哪来的武器。
 
他“哼哼”两声,鼻子都要翘上天了:“没见过我的武器吧?是根剪不断烧不化的软丝,就埋我手臂里呢。不过不好拿出来给你看,这丝一抽一埋都伴着剧痛,你和它要缘分够的话还是能碰个面的。”
 
“那我师……那死老头怎么样?”华淇握了握拳头,尽量把语气放稳了道。
 
“嘿嘿,别看我满身是伤,他被我抽得也是浑身没块好皮肤,我……”
 
“你!”华淇一听他这般形容,顿时气火攻心,没忍住便吼了一声。
 
于澜清歪歪头:“我?”
 
华淇强吞下一口气,真是有泪不敢人前流,自认心酸。
 
他缓缓竖起大拇指,强颜欢笑道:“你,干得好。”
 
于澜清笑了:“欸,你说话能不能连贯些,咋咋呼呼的,那目眦尽裂怒发冲冠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上火呢。”
 
“呵呵……哪有。”华淇干笑两声否认,顿了顿又道,“不过人家是老人,你怎么就不尊老呢?打那么厉害有失于堂主的风度啊。”
 
于澜清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陪他那张脸说不上难看,但嘲讽意味十足:“尊老还和爱幼搭一起的呢,他都不爱我这个幼,我为什么要尊他?”
 
华淇心里默默反驳,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恬不知耻的称自己为幼,那倒退了七八年,华淇是不是得叫肉球了?
 
于澜清看他不说话,手磨磨蹭蹭的把他搂住,贴着他的额头道:“继续前面那个,来,亲一个。”
 
华淇叹气,都懒得推开他,百般无奈道:“怎么什么事你都要亲?”
 
“这次就不能赖我了,我这是应允你的要求。”
 
“我什么要求?”
 
“昨天下午是谁死乞白赖的缠着我不让我走,又是谁不知羞的嚷嚷着还要?”
 
“谁?”华淇略睁大了眼睛,眉毛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得你心里直跳,真真是天真无邪。
 
于澜清说那句话本来想让华淇害臊的,结果观察了一下这厮的表情,越看越真。于澜清轻轻问道:“你不记得了?昨天我们不是亲过么?”
 
华淇还是那副如坠雾中,百思不得解的困惑表情,摇摇头,锁着眉头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做梦梦的?”
 
“怎么可能!”
 
“可我真的没印象啊!”
 
这会换于澜清脑袋绕弯弯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好像依华淇的性格的确不会说那种话。但他怎么会梦境与现实不分呢?
 
他低眸想了想,终不解其因,抬头一看,华淇那厮正憋笑憋得肩膀耸起,脸都绯红了起来。
 
好嘛,这小子竟然敢诓他!
 
于澜清弯下腰一把将华淇抱起快步往床上走。
 
华淇扭得跟虫似的也扭不离于澜清,只能像个待抓的羔羊一般在放到床的那一霎那,拔蹄就逃!
 
笑话,不跑难道乖乖躺下任人宰割?在他这一般不兴我为鱼肉他为刀俎的做法。
 
奈何于澜清反应迅速,抓着他的蹄子就给拽回来了。
 
于澜清倾身将华淇迫在下方,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防止压着华淇,一手摸上华淇的腰,两指轻轻的掐着。
 
“你别……”华淇一阵颤栗,左手抓住于澜清肆意的手赔笑道:“你看我这又断手又断胸的,骨头磕碜人不说药味还重,哪有那些香软的姑娘好?”
 
于澜清哼笑道:“那些姑娘哪有你好看?”
 
“不不不,”华淇连忙摇头,并在不觉间自掘坟墓,“你别说,昨日我去乐坊听曲儿,那小姑娘脸蛋可真谓吹弹可破,那一双弹琵琶的葱白手又柔又软。只要你肯一掷千金,明面上他们不卖身,可您是谁啊,大名鼎鼎的于堂主,谁不抢着上? ”
 
于澜清和他抓的不是一个重点,此时脸沉了下来,声音都冷了八度:“昨晚你去乐坊了?”
 
“啊?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前几日。”
 
“那么了解,是尝过了?”
 
“哪呢啊?我这无名小卒她们可看不上。”
 
“就那么喜欢姑娘?”
 
废话,他华淇一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不喜欢姑娘难道喜欢糙汉子?
 
华淇知道于澜清现在铁定正淌着火气呢,眼珠子飘到另一边,自欺欺人道:“也……也没那么喜欢。”
 
“是么?”
 
“呃……嗯。”
 
“不是姑娘就不舒服,硬不起来么?”
 
聊不下去了,说的都什么屁话。要是华淇称是不就自掌自嘴了么,前段时间被于澜清弄得高朝的耻辱,现在华淇都不敢直面现实。
 
华淇道:“也并非姑娘不可……”
 
“既然如此,那亲一个吧。”
 
华淇一愣,看见于澜清挑眉勾嘴坏笑的得逞之状,才深知,原来种种的一切,都他妈是套路!
 
于澜清轻轻捏着华淇的下巴,温柔又霸道的开口:“张嘴。”
 
华淇微微张开嘴让于澜清的舌头探进来,这嘴刚碰上,突然一声吆喝就把俩人齐齐震了一下。
 
白冰这姑娘一大早就拉白霜起来炖排骨汤,前几次非得是白霜指挥她动手,做出的汤可谓是味觉毒药。
 
后来只能让白霜主厨,自己打下手,用大火炖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下灶台,那浓汤香气扑鼻,顿时让人垂涎三尺。
 
白冰把砂锅盖好,趁热给端上二楼去找华淇,可惜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只得放开喉咙吆喝:“华公子!你在哪?”
 
华淇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于澜清,噔噔噔跑去开门,探头出去看见白冰瘦瘦小小的端着个和她腰一样的大锅,边走边喊,已经走过几个房间了。
 
华淇喊道:“白姑娘!这儿!”
 
白冰转身过来,看见华淇就高兴起来,快走了两步差点把那锅给摔了。
 
白冰堪堪稳住了身子,冲华淇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
 
华淇无奈道:“急什么?别糟蹋了这汤。”
 
白冰进了屋,把锅放到了桌上,瞥了一眼看见于澜清也在就顺道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到不行,跟“吃了吗”差不多,问归问,其实根本没在意你吃没吃。
 
可这传于澜清耳朵里就不一样了,他本来还不满她打扰自己的好事,一听她这次乖乖的先打招呼了立马将那些个不满全甩了。
 
心道人姑娘心多好,还特意给华淇送汤了,还生人家气多不好意思。
 
华淇掀了锅盖,闻其香便馋其味,赶紧叫小二拿碗勺来,迫不及待的就盛了一碗。
 
他舀了勺汤吹了吹,刚一进口便觉那香气四溢,味美绝伦。
 
他点点头赞道:“白姑娘手艺不错啊!”
 
于澜清也喝了,赞同的颔了首。
 
白冰有些不好意思,低眉垂目的揪着自己胸前的小辫子道:“不是我,是白霜师姐,我只是给打个下手罢了。”
 
“这样啊,那我夸‘白姑娘’也没什么错。”华淇又连肉带汤的舀了一碗,笑道,“不过白冰姑娘也辛苦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喝吧,你还没来得及尝吧?”
 
白冰这二愣赶忙摆摆手,把底全掏出来了:“我就不用了。哈哈……实不相瞒,前几次是我做的,白霜姐姐说做得不好不给端上来。我自己都尝饱了,其实我觉得还好吧,就是味重了点,汤糊了点,肉也离了骨混成团了。”
 
华淇嘴角一抽,那个点字他可不敢恭维,还好白霜没让她端上来,你说你要不当人家面喝下一碗,给个良好评价,人家能走么?
 
“是么?”华淇道,“不过你辛苦做出来的还是喝一碗吧,忙活那么久,那点汤水也早没了。”
 
华淇可怜白冰这姑娘,喝了那么多碗毒药还不喝口解药?
 
他怕白冰再拒绝,就站起来亲自给白冰盛了碗汤。
 
白冰那个感动的,就差下跪磕头了。
 
这妞红着眼眶道:“华公子你人真好,能认识你这么个朋友我真是荣幸……”
 
接着接过华淇递来的汤,虔诚的,居然不吹凉的,喝下了。
 
“你……舌头不痛吗?”
 
白冰一愣,傻傻笑着道不痛,用力拍拍华淇的右手臂道:“排骨汤喝了,明天得补这手了,等着啊!华公子告辞!”
 
说完就蹦哒着走了。
 
于澜清脸又黑了,这姑娘是忘尾不忘首,见面时的招呼打了,分开时又忽视他!
 
第25章
 
走了一个又迎来一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唐少轩离房门还有两三步路就开始喊上了:“我说今儿客栈炖什么了这么香,合着是从你们这来的。”
 
唐少轩大摇大摆的跨进来,一屁股坐凳上,也没客气,自己动手拿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后连连赞叹,还叫华淇别愣着赶紧麻利的喝。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华淇都没话说,客人来了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反客为主,呵,这家伙,自然得跟整个客栈都是他家的,一开始华淇他们就是客人了,哪来什么反客为主了。
 
“怎么没去大会?”华淇问。
 
“嘁,无聊。”唐少轩道,“比武结束了莫非还要去听废话?再者,恩人在这,这不更没了去的理由了?”
 
“……说的是。”
 
那一锅排骨汤也快见了底,唐少轩还赖着不走,华淇也不好赶他。于澜清是压根没把唐少轩放眼里,只拉着华淇扯东扯西的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唐少轩插不上话,尴尬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喝汤,脸色正常,心里却泛了酸,喝汤时就偷偷瞪华淇。忽然眼睛一亮,道:“恩人呐。”
 
此时于澜清正跟华淇聊今晚吃什么,听到自己被点了名便停下来看唐少轩。
 
唐少轩清了清嗓子,道:“恩人可记得我们昨日打的赌?”
 
于澜清微微颔首:“自然记得。”
 
“若我没记错,恩人是赌输了。”
 
“嗯。”
 
“如此,那今日一日可都得听我的安排了。”
 
“有什么安排?”
 
唐少轩用手指点点下巴想了会儿,点子想到了便眉开眼笑道:“这样吧,直至明日为止,都不要理睬华钰辰了。”
 
于澜清蹙眉:“什么?”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恩人可要愿赌服输呀!”唐少轩看于澜清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再者这天都要过晌午了,仔细算只不过区区半日,恩人这都不能接受?”
 
末了又冲华淇眨眨眼,暧昧笑道:“华钰辰你对这安排没什么意见吧?”
 
华淇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太舒服,看着唐少轩那堆了笑的脸,莫名烦躁。
 
他默了两秒,扯出一个微笑道:“没有。”
 
于澜清火气冒了上来,又替自己委屈,半悲半怒的心道自己居然这么遭嫌弃,虽说自己对华淇总是动手动脚,可对他的好也算得上掏心掏肺了,最终别人不领情,把自己说踢就踢给别人了。
 
“只这个条件么?”于澜清问。
 
唐少轩挠挠后脑,摇摇头:“暂时无他。”
 
于澜清还在暗暗赌气,干脆的点点头道:“好。”
 
唐少轩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顿时心花怒放,提议道:“都说牙山第三峰上有天然温泉,且这温泉滋养了一些奇花异草,附近不似冬日枯草干土,一如春日般勃勃生机,要不去瞧瞧?”
 
于澜清点点头,站起来拍拍坐皱的衣摆,道:“走吧。”
 
唐少轩对华淇道:“华钰辰你也去吧。”
 
华淇尴尬的笑了笑:“多我一个好吗?”
 
华淇真是快把“笑面虎”这三个字演绎得出神入化,面上永远不似心里那般想的,这会儿暗暗骂唐少轩心机,一边叫于澜清别理自己一边又邀他一同前往,鬼主意都快写脸上了。
 
“怎么不好?”唐少轩直接上前拉着华淇的手,笑道,“朋友嘛,一同去才对,人多也有乐子不是?”
 
华淇还想说什么,嘴没张开就被唐少轩拉出去了。
 
于澜清瞥了一眼那俩人拉着的手,脸色又暗了暗。
 
三人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于澜清走在前面赌气闷着一语不发,倒无形中应了他在外不苟言笑的模样。唐少轩和华淇聊的也不多,主要是华淇并不想理唐少轩,几乎只是敷衍两句罢了。
 
走了一段时间,三人到了那温泉,果真如唐少轩所说,细草高树皆绿眼,花都是惹人爱的玲珑小花,一簇一簇的散在碧草间。温泉的雾气缭绕四周,扑鼻的是湿润的硫磺味,迷蒙间如误入仙境。
 
此时并无其他人,只他们三个。
 
温泉共有两个池,一个小得只勉强能容两人,另一个也不算大,能容十人左右。
 
唐少轩和我于澜清进大池,华淇选择进小池。
 
等那两人都已脱好衣服进池了,华淇单手,还只脱了外衣。后来实在是不方便就道:“我还是不下去了,李忡睿也叮嘱了这几天别碰水。”
 
说完又慢吞吞的把衣服穿上,笑道:“既然泡不了,我便先走一步,于堂主和唐公子慢慢享受。”
 
唐少轩没做多挽留,任他离开了。
 
于澜清这下心情更不美丽了,望着华淇渐行渐远的背影暗暗生气。
 
唐少轩看于澜清的脸色就知道他不高兴,凑过去笑道:“恩人你这乌得严重,要不我给你揉揉?”
 
于澜清没拒绝也没点头,唐少轩当他默许了,直接上手轻轻的揉着,心里那个美呀,只希望能一直摸下去。
 
华淇又走回了客栈,被李忡睿逮着喝那苦得流泪的药,喝完都不敢咽口水,连口水都是苦的,后来问小二要了蜜饯才缓过来。
 
他其实也不稀罕泡那温泉,当初师父让他每天不间断的连泡好几年的药泉,泡到脱水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师父,华淇便忍不住往会场走,能碰上最好,只要能再多说上一句话便足矣。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华淇走出了小街,到了街外后确认没认识的人后便使了轻功,只一会儿便到了会场。
 
他轻轻落在会场外的一棵大树上,脚尖点在枝头,无声无息的站在最高处望过去。
 
正好赶巧了,左良行说了很久才给他师父谢疾风奖品,问了要不要挑战盟主之位,谢疾风说没兴趣。
 
左良行明面上表示真非常遗憾,实际心里乐开花。
 
谢疾风呵呵笑着领过奖品,把火麒麟揣好便下了台。按道理在大会结束后盟主要留各大派掌门和第一位能人吃一顿客套饭。
 
谢疾风不想多留,下了台便偷溜了。
 
溜到会场外歇了会儿,忽而背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叫唤:“师父。”
 
谢疾风身子微抖,喜悦之感刚涌上心头,下一秒便换成了怒火,脸也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凌乱的长发也挡不住那透着愤怒与不屑各参半的眼神:“何德何能成为魔尊的师父。”
 
他眼睛一瞟,便看见华淇腰上系着的玉箫,又道:“魔尊腰上的玉箫只是低劣货,魔尊怎不换个更好的?”
 
“怎么会。这玉箫是师父给弟子的,弟子一直带在身边。”
 
“哼,装模作样!”
 
华淇心里委屈,分别两年再见,当初亲如父子的两人,见面第一句竟然是讥讽。
 
华淇眉眼垂了下来,没接谢疾风的话茬,他道:“师父要取火麒麟可以找弟子,何苦来这与人比武?”
 
谢疾风冷哼道:“魔教的东西我是万万不敢用的,我虽半截黄土埋身了,可也不想死早了。”
 
“……”华淇叹了一声,走进一步道,“师父的伤怎么样?”
 
谢疾风同退开一步,冷冷道:“魔尊高贵,我这半死老头不敢不劳您费心。”
 
“师父何必如此恶语相加?您还不了解弟子么?”
 
“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谢疾风低吼出来,食指用力指着华淇的鼻子,似要戳穿华淇的脑袋,“我没你这种败类弟子!”
 
末了狠狠甩下手,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冷嘲热讽:“魔尊大人若没事了,我便告辞了。”
 
谢疾风转身走开两步,身后的华淇轻轻开口,带了哭腔:“我就要死了。”
 
谢疾风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听他继续道:“师父,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走的这条路没有回头路,悔不了也停不下。这次一别,或许便是最后一面,师父你自己要保重。”
 
谢疾风垂下眼,尽管前一刻他眼冷嘴毒,这一刻那眼底漫上的悲伤与心疼也是不假。
 
谢疾风没言语,脚一点地,使着轻功离开。
 
华淇站在原地望着谢疾风离开的方向,即使对方早已消失不见他也没挪开目光。
 
良久后他才移动步子离开。
 
华淇没回客栈,牙山范围广,深山老林多,华淇便踏着轻功进了一片林子深处。
 
一声长哨划破天际,只听一阵窸窸窣窣,一人身穿红衣,带着另外几个奇装异服的人一一跪在华淇身前。
 
武悦悦道:“教主有何吩咐?”
 
“你不用在这跟着我了。”华淇道,“通知邵子,可以动手了。”
 
“是。”
 
“还有,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回教里的人多,你和邵子也回去吧。一是好好过个年,二给我盯着点那些人,新年人多好成团,我又不在,恐怕他们不安分。”
 
“是!”武悦悦抬起头看着华淇问道,“教主不回去么?弟兄们也都想您了,再说,今年是你上任教主的第一年。”
 
华淇摇摇头,无奈笑道:“我得保证这边的计划,放心,应该会赶上的,我也想和弟兄们过年。”
 
第26章
 
华淇好笑的看着武悦悦逃跑的身影,微微摇头。
 
陌石城其实离牙山不算远,也就两百多里地,以华淇的轻功,只需差不多半个时辰。
 
华淇想了想,依唐少轩那股缠人劲,估计得拉于澜清到处逛,不得缠到天黑是不给于澜清回来和华淇碰面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唐少轩在温泉那吃了一把自己恩人的豆腐,着实是回味无穷。
 
两人泡得也不久,离开温泉后唐少轩便提议去离牙山约莫三十里地的梅林瞧瞧。
 
两人先回唐少轩所住的客栈收拾了一下,要了两批快马便出发了。
 
华淇路过梅林时,放眼便是一片如火海般的红艳,亦如万片丹霞,千重红锦,赤煞了他的眼。
 
他匆匆一略,在快离开梅林时也忍不住再回头一看。
 
华淇前脚刚离开,唐少轩和于澜清两人便来了梅林。
 
枝枝蔓蔓,喷红吐翠,微风过处,四野帆香。
 
一片花红如火中也夹杂着惹眼的白梅,顿感那几朵白梅清新脱俗。
 
于澜清和唐少轩骑着马缓缓穿梭在这片嫣红之中,踏着的落花如踩上丝滑红绸般。
 
唐少轩赞赏了一番,遗憾道:“居然忘了叫华钰辰来,若他知道这片梅林如此之美,保准后悔不已。”
 
于澜清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没搭话。
 
唐少轩心觉尴尬,无声走了一顿路,明明有两个人,却越发冷清。
 
唐少轩心情郁闷,再美的景在他眼里也失了光彩,他开口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回去吧。”
 
于澜清点点头,调转马头便往来时的路走。
 
抛除于澜清面冷话少的缺点,今日对唐少轩也算是百依百顺,可这看在唐少轩眼里又变了味儿,只心道他动作如此之快不过是想快些见到华钰辰罢了。
 
华弧镖局还在放年假,冷冷清清的。
 
华淇落进镖局院中,径直走到冯李景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他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不过开门的不是冯李景,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眼神却是冷的,乍一下给华淇的感觉像于澜清真正动怒的样子,但没那迫人的气势。
 
男孩里面穿着青色衣衫,外面套着一件大人的藏青色棉袄。
 
他嫩声问:“你找谁?”
 
华淇蹲下来,与那小男孩平时,他柔声笑道:“我找冯李景。”
 
男孩皱了皱眉,道:“冯哥哥出去了。”
 
“是吗?”华淇道,“那能让我进去么?外面很冷。”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我是冯李景的好朋友。”
 
男孩问:“真的?”
 
华淇认真的点点头,道:“骗你我是小狗。”
 
男孩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侧身让华淇进来。
 
男孩招呼华淇坐,之后爬到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拎起茶壶,颤颤巍巍的要倒茶。
 
华淇怕他拿不稳,赶紧伸手扶住。
 
那男孩一激灵,又跳下椅子把房中央的碳盆给华淇移近了些,又跑到床上从被子里掏出手炉放到华淇的手里道:“你的手很冷。”
 
说完就乖巧的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华淇觉得这真的是李忡睿的升级版,李忡睿瘫着脸,对人也仅算得上凑合,华淇真的忘不了他让自己呲溜吸三天的东西。这男孩也面瘫,但是真的体贴到不行。
 
一少一幼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冯李景就回来了。
 
冯李景还没进门,在门前三步左右便喊:“沈影我回来了。”
 
男孩一听便跳下椅子,冲出去一把抱住冯李景的大腿,仰头微微笑道:“冯哥哥你回来了!”
 
“嗯。”冯李景晃了晃两手拎着的食物,笑道:“我买了好吃的,进去吧。”
 
沈影点点头,小声道:“来客人了。”
 
“客人?”冯李景已经走到了门槛那,低着头问,“什么客人?”
 
华淇坐在椅上,懒懒的抬手“哟”了一声道:“我就是客人。”
 
冯李景抬头便是一惊,赶忙走了进来,不忘捎上门。
 
“大当家你回来了。”冯李景难掩喜悦,秀气的脸都笑出褶子了,他把食物放桌上,接着眼神一瞟,看到华淇断了的右手,又惊道,“这手怎么了?”
 
华淇笑得轻松,晃了晃右手道:“没事,快好了。”
 
他怕冯李景再问,就引了另一个问题:“这男孩谁家的?”
 
冯李景成功跟着华淇的路子走,边开油纸包着的食物边笑道:“这个说来话长。镖局最近不是放年假么?几乎就剩我了,晚上除了我屋里,这镖局其他地方都乌漆吗黑的。这小子以为镖局没人就偷溜进来,被我抓个正着,我看他饿得不行就下了碗面给他吃,结果这小孩小小年纪说什么报恩,赶都赶不走,就留下了。别说,给他一洗干净,小脸还挺好看。”
 
“他叫沈影?”
 
冯李景摇摇头:“不是,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看他脖子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刻着‘沈’字,我估摸着应当是醒沈的。名是根据我的名字来的,古人不总是把‘影’写作‘景’么?我就取影字了。”
 
“这样啊。我看他挺懂事的,反正镖局多养他一个也没什么,就留着吧。”华淇说着冲沈影笑了笑。
 
沈影一只手一直抓着冯李景的衣摆,看到华淇对他笑,面上没什么,眼神倒躲了起来。
 
冯李景开了油纸,塞了一块糕点给沈影,揉揉他的头道:“乖,出去吃。”
 
沈影没问为什么,乖乖点头要走出去。
 
华淇赶忙叫住他,道:“不用,出去多冷。”
 
冯李景犹豫了一下,华淇瞥了他一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直接说吧。”
 
“嗯。”冯李景道,“许不凡来信说青城派也中了,是林磊的二儿子,林宇。”
 
“是么?”华淇挑眉,“先天山后青城,下一个是不是该左良了?”
 
冯李景摇摇头:“我觉得这事蹊跷,太明显了,赤骆堂没傻到这种地步。”
 
“呵。”华淇动了动身,换了另一个姿势坐着,“我想也是,赤骆堂人都快灭完了,哪来那么大本事弄这些。可人一急脑子就不转弯,第一看到什么就会先联系与其相关的,不知不觉给自己就凿了渠,水当然顺着渠走。”
 
华淇叹了叹:“冲动啊,冲动啊,再来个左良,估计大派就得联盟再来场伐毒之战了,你说是不是?”
 
冯李景面色凝重,双拳渐渐握紧:“大当家,您说若真不是赤骆堂所做……”
 
华淇“啧”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斥责之意:“管那么多干嘛?若真来第二次伐毒之战,那局面也不是你我可以劝得住的。再者当年那些大门派把赤骆堂逼得那么绝,赤骆堂想报复也不奇怪。若真做了,那大门派就是为民除害了,若没做,那些假清高的大门派杀完人后还能说他们杀错了?”
 
华淇不禁冷笑:“那些大门派也没一个好的,全他妈伪君子,表面和气背后捅刀,干的缺德事也不少,仗着自己是大派别人是敢怒不敢言,估计也是报应来了。”
 
沈影听完也极其赞同的猛点头。
 
被冯李景看到,轻轻拍了下额头,笑了:“有你什么事?”
 
沈影语气里透着怒火,但他说得平淡,面上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他道:“我见过很多次,他们很坏。”
 
华淇听后哈哈笑了两声,道:“看吧,小孩的眼睛是雪亮的。”
 
冯李景嘴角一抽:“瞎改。”
 
华淇又塞了一口点心,下椅子拉着身子伸懒腰,问道:“有酒么?”
 
冯李景点点头,从柜子里那出一小坛酒来,递给华淇问:“要酒干嘛?”
 
“喝呗。”华淇极其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帮我开开。”
 
冯李景帮他拍开封口,华淇咕噜咕噜一口没落的给喝光了,末了舔舔嘴唇,打了个隔,赞道:“这酒不错。”
 
冯李景担忧道:“是不错,可这酒后劲特大,上头也快,你怎么一下和这么多?”
 
华淇把空坛子放桌上,愁眉苦脸道:“没办法,我得弄点酒气回去,好找借口。不然于澜清那家伙铁定追问我去哪里,烦都烦死了。”
 
“于澜清?”
 
“啊,嗯。我给你们收集情报呢,看,我多为镖局着想!嗝……不是,你说上头快,这也太快了吧。”华淇晃晃脑袋,有些轻微的晕了。
 
冯李景气笑了:“家传自酿,包你酸爽。”
 
“滚!”华淇走了起来,“不行,我得赶紧走了,小影啊,等华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话音未落便脚点地“咻咻咻”的走了,人影都不见。
 
冯李景和沈影抬头仰望,追不到华淇的身影,只好收头回来。
 
沈影问道:“冯哥哥,他的功夫好厉害,我也想学。”
 
冯李景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温柔笑道:“乖,要做梦就赶紧躺床上睡去。”
 
“……”
 
第27章
 
华淇回到客栈时于澜清还没回来,过了晚饭时间才姗姗踏进房间。
 
于澜清还在赌气,就没去华淇的房间,回了隔壁屋。
 
华淇本来靠在床架上打盹儿,听到于澜清的脚步声便勉强睁开一条缝等了一会儿,没见他过来,便晃悠着身子自己过去找他。
 
于澜清听到华淇过来的脚步声,内心是欣喜的,嘴角刚扬起,在华淇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便又落了下来。
 
这人双颊透红,一身酒气,走路都飘,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才走到于澜清面前,一屁股坐凳上还坐歪了,“咿呀呀”着要倒,好在于澜清拉住了他。
 
华淇坐回来,傻傻笑着,突然“噗”的喷于澜清一脸酒气,嘿嘿笑道:“喝了酒了。”
 
于澜清脸又黑了,这厮倒潇洒,把他踢给别人,自己就能找着机会跑去喝酒了!
 
于澜清推了推他,冷道:“臭死了。”
 
华淇闻言闻了闻自己,疑惑的扭着眉毛道:“不臭啊,香着呢。”
 
于澜清没理他,起身开门唤小二,华淇也起身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后面。
 
于澜清叫小二拿熏香并打盆热水来。
 
等小二把东西都拿来后,于澜清先是点了香,后走到水盆边脱衣服,准备擦身子。
 
华淇一直傻乎乎的跟在后面,看于澜清不理他,便在他身后扯了扯于澜清的衣服道:“你怎么不理我?”
 
于澜清没理他自顾自的动作着。
 
华淇看他无视自己,就扯了扯另一边继续道:“你不理我么?”
 
于澜清脱了衣服,身上的乌紫竟然已经好了大半。
 
华淇不甘心,转到他的前面,没衣服抓就揪他的头发,委屈的望着于澜清道:“你真的不理我了么?”
 
于澜清低眸看着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冷漠。
 
于澜清推开华淇道:“别挡着。”
 
华淇被推一边,看着于澜清慢慢擦着身子,擦完后便穿上里衣上床睡觉,别说说话了,正眼都没瞧过华淇。
 
华淇又摇到床边,蹲下来盯了一会儿于澜清的睡颜,末了撩起被子要钻进去。结果被于澜清无情的退了出来,他道:“回你自己屋睡去。”
 
“可我想……”
 
“不行。”
 
果断拒绝后于澜清又躺下,这会干脆用后背来对着华淇。
 
华淇自己在床边蹲了会儿,而后默默走到水盆边脱衣服,拿毛巾擦自己的身上,擦完还跑到点香的地方站了站,觉得差不多了又蹲到床边,把于澜清戳醒,笑道:“我不臭了,我香。”
 
末了伸胳膊到于澜清的鼻下,还转了一转:“闻闻。”
 
于澜清抬眼看了看他,只一瞬便又闭上眼睛。
 
华淇以为他默许了,开心的掀起被子又要钻进去,结果又被推了出来,于澜清还是那句话:“回你自己屋睡去。”
 
“为什么?”华淇扒着被子,歪着头认真观察了一下于澜清的表情,轻轻问道,“你在生气么?”
 
于澜清脸都快气青了,这厮居然还说了句带问号的!
 
于澜清一口气闷在胸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堵得慌。
 
华懵突然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得可爱:“亲一个,不要生气。”
 
于澜清愣了愣,没来得及说话,华淇又亲了一下,道:“再亲一个,不要不理我。”
 
接着再一下,华淇道:“还亲一个,不要一个人睡。”
 
“……”于澜清坐到床边,拉过华淇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仰着脸看着华淇道,“再一个。”
 
华淇抿嘴笑起来,低下头去亲于澜清。
 
于澜清一手搂住华淇的腰,一手压着华淇的后颈,张嘴教训一般狠狠咬了一下华淇的嘴唇。
 
华淇哼了一声张开嘴巴,于澜清便将舌头舔了进去。反复摩挲着最敏感的舌尖,又退出来吮吸华淇的嘴唇,轻咬住下嘴唇往外拉又放开,复亲吻上去。
 
舌头灵活的挑逗着华淇的软舌,辗转流连,吻得深了激得华淇唔唔直唤,唇舌分开时还带出了一条银丝。
 
华淇的嘴唇红艳微肿,正微张着喘气。于澜清又柔柔的轻咬上去,转而向下移动,下巴,脖颈,锁骨,轻咬后吮吸,再抚慰般舔舐。
 
于澜清两手钳住华淇的腰,隔着软布揉捏后又不过瘾的探进衣内,一手上下抚摸着华淇的背,一手极富技巧的使力揉着。
 
华淇只感一阵酥软,腰直不起来,只得无力的伏在于澜清的肩头。
 
于澜清侧脸吻着他白皙的脖颈,衣衫半解,华淇的肩头便露了出来,于澜清顺着吻下,留下一片水光。
 
他将华淇压倒在床,细细碎吻着华淇的脸颊,手向下摸去,摸到一片炽热。
 
……
 
于澜清加快动作,忽而张嘴咬住华淇的肩膀,锁着眉头和华淇一起登上峰顶。
 
他放开嘴用舌头仔细舔过他在华淇肩膀咬下的牙印。
 
“钰辰,再来一次怎么样?”于澜清那根物事还未完全软下,他附在华淇耳边暧昧的轻言,等了一会儿华淇也没给回应,再一听他平稳的呼吸声,才知道华淇已经睡过去了。
 
于澜清无奈的吻了吻华淇,收拾了一下便搂着华淇睡下。
 
他知道自己对怀中的人已经不是什么主人与宠物间的亲昵玩闹。
 
他希望他能拥抱自己,希望他能亲吻自己,想要强制的让他别远离自己,他变得霸道,小气,易怒,幼稚。
 
思绪万千却始终有一头连着他,喜怒哀乐因他而变化,世人皆知其为如何,美其名曰为,喜欢。
 
充满了占有欲的喜欢。
 
或许华淇再问一次于澜清是否喜欢他时,于澜清会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来停顿,认真专注的看着华淇那双泛情的桃花眼,斩钉截铁的称是。
 
酒醉的人并不会起太早,于澜清先醒后也不急着起,静静躺在华淇身边盯着他看。
 
可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越看越好看。初时他见华淇,只道眼前这小子长得还行,能如眼。后来便改了评价,又道这小子长得不错,特别是笑起来那股傻劲最可爱。现在他又将那评价推翻,心道这小子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太可爱了,惹得他总是忍不住去咬,恨不得吞肚里。
 
因此,华淇迷糊中被他咬醒了。
 
一醒来吓得不清,睁眼便是一血盆大口要冲他鼻子下嘴。
 
华淇赶忙推开他,道:“你梦什么了?居然想咬我。”
 
于澜清嘿嘿一笑,将手重新搭华淇腰上道:“梦见你了。”
 
“哟,这饿得不行了吧,人肉都想吃。”华淇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满脸的心疼和担忧,“快,去吃早饭,不然得饿死了。”
 
于澜清跟他在被里拉拉扯扯,结果两人都累得喘气。
 
于澜清亲了上华淇的唇,只一下便放开,起身道:“今日门派掌门聚集,快起来换衣服。”
 
华淇没把那一吻当回事,稳稳的躺床上嘲讽他:“于堂主居然会守时,我得打听一下,说不定哪户人家的母猪上树后下不来了。”
 
于澜清捏了捏他的鼻子,嘴角含笑道:“错了,你睡那么晚,肚子空着对胃不好,我得拉你起来吃饭去。”
 
华淇哎哟一声起来,边下床边拖着腔道:“得得得,于堂主这么关心小人,小人不能负了不是?”
 
于澜清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华淇接过时无意瞄到自己的手臂,愣了一下,赶忙举到自己眼前,一撩袖子,从手腕到胳膊,全印了红子。
 
噔噔噔又跑到铜镜前一瞧,呵,跟夏天里蚊子一家都来吸你血似的,从脖颈到锁骨,一点一点的还红得有规则。
 
他扒拉开自己的衣服,肩膀上那一口牙印猛地入了他的眼,难怪说他怎么感觉肩膀上有些微痛呢!
 
于澜清正在系腰带,看华淇傻愣愣的站在镜子前,便打趣道:“看自己太英俊被吓到了么?”
 
华淇僵硬的转身,哽了一下问道:“昨晚我们做了没?”
 
于澜清怔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做了互相慰籍那事,便点点头:“做了。”末了勾起一抹氵壬荡的笑:“你叫得那个欢啊……”
 
华淇仔细回想了昨夜,可记忆结束时便是他靠在床架上睡着,接下来有些模糊的片段,连一起也只能回味出昨晚确实很舒服外并无其他。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后面,一点不适也没有,转了两步也没发现异常,顿时欣喜若狂,自己是上面那个!
 
第28章
 
华淇今日可谓是欢喜至极的,虽然夹杂着那么一丝一点的遗憾,但总归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多来几次也是无妨的嘛,万万没想到于澜清如此要面之人能甘愿躺于他的身下。
 
哎哟,再想可要骄傲了哈哈哈哈……
 
于澜清对今日的华淇感到很奇怪。
 
怎么个怪法呢?对他可谓百般呵护,事事争着做,端茶倒水唯恐累着他。也不似往日对他那么冷淡,与他谈话时嘴角都快噙着淡笑,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体贴。
 
今日午时各大派掌门或代掌门参会的弟子,需前往易水居赴宴。
 
本来唐少轩也想跟着来,可临时接到了他父亲要他回家的消息,只好哀怨的走了。
 
李忡睿退了三人的房,收拾好包裹,考虑到现在二人行变为三人行,便向店家多买了一匹马。
 
于澜清看到李忡睿将马牵来,当即大手一挥,让他把马退回去,嘴里振振有词:“这马如此丑陋,骑于别人面前岂不是失面子?况且腿脚肯定也比不上我的马,这便是拖慢行程了。”
 
那匹马听后,从鼻里“呼噜”出气,不满于澜清说它丑。
 
于澜清拉过华淇,道:“你和我骑一匹马。”
 
华淇没犹豫,很快点点头。
 
李忡睿干巴巴的又将马退回去,临走时那马又对他鼻孔出气,满眼幽怨的盯着李忡睿离开的背影。
 
于澜清的马为赤鬼红鬃马,别名火焰驹,顾名思义,其通身似火光将灭时的暗红,于阳光下便毛色亮丽,颜色也提了上来,如旺火烧遍全身亦如丹霞披身。其速度也是一等一的快,快如飞燕,腾地而飞。
 
那马名绛丹,完美诠释其特点,红。
 
约莫在于澜清眼里,毛色比速度更重要。
 
李忡睿已经上马了,于澜清拦腰要把华淇抱上马,哪知华淇猛地挣开,脚一踩马踏,噌的就上去了。
 
末了将手伸向于澜清,一副英雄要撩妹的姿态,道:“来。”
 
于澜清嘴角微抽,拉着华淇的手上了马。
 
他坐在华淇身后,环过华淇牵住缰绳,一拍马屁股就往前奔。华淇一惊,赶忙叫慢。于澜清拉了拉缰绳,把速度缓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华淇心道这人骑这么快,屁股就不疼么?莫非是练了什么密门武功,作用不多,只一个快速痊愈便好。
 
“呃……这不怕你难受么这一颠一颠的,你要真觉得没事,想飞起来都行。”华淇真心道。
 
于澜清心想这人今日越发透着奇怪,什么时候连他难不难受都顾及到了?铁定是自己受不了拿他当幌子呢。
 
他加快些速度,但比之前慢下许多,不紧不慢的来到易水居时众大派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湖分有大派,小派,游派和散士。
 
其中大派中以风火,青城,天山,左良为四中心。
 
如若按会场坐的位置来看的话,坐在前五排的都归为大派之内,而后便是小派等。
 
来时各大派弟子正分散在易水居的大院中休息交谈。
 
易水居依山傍水,背后以葱葱青山为院墙,院门前不远处流着一泓溪水,蜿蜒着绕过整个易水居,溪水潺潺,到哪都能听到叮铃水声。工人们在小溪那开了个凿引到易水居里,聚成一月牙状的池塘,名素娥池。
 
易水居院内设了几座闲亭,其中两座设在素娥池边,素娥池原是在一尖头种满莲花,闲亭隐于田田莲花中,四面灌风,若夏时便是避暑赏金的好去处的。
 
于澜清将马牵给小厮,和华淇李忡睿二人穿过一条回廊,进到院内。
 
老管家已在院的入口处等候多时,看见于澜清便笑脸迎上:“于堂主,这边请。”
 
于澜清点点头,由那老管家领着走过大院,再进入花园。
 
华淇看了一眼素娥池,道:“这池的形状挺少见。”
 
老管家闻声回头向华淇解说:“这池叫素娥池,形似月牙,由院外的溪水引进。若是到了夜晚,这的景便比白日美上几番。”
 
华淇叹了叹,遗憾道:“大晚上怪冷的,冷风一吹鼻涕都干了还赏什么美景。”
 
老管家无言以对,只得答两两声“那是那是”便不说话了。
 
几人穿过花园,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是到了。
 
左良行听到老管家的禀报,赶忙迎上前来,道:“于堂主可算是到了,这么一来,人算是齐了,里面坐。”
 
华淇跟在于澜清的身后,进去时扫了一圈,四大门派的都齐了,就是薛诗郎和林磊狼狈些,伤还没好全,强撑着来,脸色发白,坐得也有些无力。
 
尤其是薛诗郎,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眼神有意无意的偷偷瞥向于澜清这边,愣是没敢正眼望,与之前那嚣张自大的模样大相径庭,是真怕了。
 
华淇看他身后没有一个弟子,来时也没看到其他天山派的,虽有疑问,却也没放在心上。
 
花灵儿也在,不过这只她一人,约莫是弟子们都去玩了。
 
众人纷纷起身欢迎了一下于澜清。
 
左良行坐上座,道:“人来齐了,晚宴也该准备好了,还请诸位移往水南苑。”
 
有人听后便问道:“那人的老者呢?他怎的没来?”
 
左良行面露尴尬的一笑:“那老者或许是并不想来赴宴,有人看到他昨日拿了奖品后便离开了。”
 
众人皆冷哼,道那老头我行我素,如此随性,竟不给盟主一个面子。
 
华淇心道盟主算个屁,他师父就算是天皇老子都不一定理。
 
众人移往水南苑,苑分内外两部分,由一拱门分开,平常弟子坐外苑,掌门或大弟子坐内苑。
 
而内苑中也分了等次,掌门与盟主坐一桌,其他人则需另起一桌,尽管是代掌门的也不行。
 
华淇毕竟不是风火堂的弟子,只能算客人,所以只能坐在外苑,李忡睿和于澜清坐里苑。
 
于澜清一知道华淇要离自己那么远,立马一万个不乐意,硬道:“你就当我大弟子怎么了?”
 
华淇“噗”的笑出来,指了指一旁的李忡睿道:“那忡睿兄呢?”
 
于澜清干脆道:“二弟子。”
 
华淇看了看此时地位已经不保的李忡睿,那一脸的淡漠,不开口都透着“无所谓没区别但是好伤心”之感。
 
他摇摇头,道:“还是不了,我坐外面也无妨,又不是生离死别,吃完饭就能见了。”
 
于澜清不依,硬拉华淇进了里苑,还啰嗦的让李忡睿好好吃,别挑食。
 
李忡睿默默站在风中凌乱,只道无泪心酸,堂主有了媳妇忘基友。
 
开宴。
 
于澜清和左良行等人坐在一起,华淇和薛诗郎等人坐一起。
 
座位安排也是很尴尬,偏偏华淇左边是薛诗郎,右边是白冰。
 
“白姑娘,你真是灵宿门的大弟子?”华淇看着旁边这狼吞虎咽的姑娘,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白冰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鸡翅,另一只手神秘兮兮的勾了勾,要和华淇咬耳朵。
 
华淇内心是拒绝的,那满嘴的油亮滋滋的,不擦你舔舔也好啊!
 
白冰看华淇不过来,自己凑过去,小声道:“我跟师父求的,外面那么多人一桌,我还没拿筷,菜就没了,我这么大饭量还不得饿死?”
 
呵,合着和华淇一样是一冒牌货啊!
 
于澜清坐在不远处看到华淇和白冰离那么近,顿时沉下脸,筷下那一块鸡肉便遭了殃,被戳成了筛子。
 
“这样啊。”华淇道。
 
白冰点点头,拿手肘戳华淇,这死丫头比华淇矮,手肘正好戳在华淇的腰眼上,力道也没控制,这一戳,戳得华淇筷子差点拿不住。
 
白冰那家伙直接忽视华淇的反应,贼嘻嘻道:“你也是这样的吧,你比我还废,坐这肯定也是跟于堂主求来的。”
 
他能说是于堂主求他来的么!
 
华淇不动声色的往薛诗郎那边移了移,给白冰夹了一块猪脚,笑道:“快吃,再说话菜就没了。”
 
那厮一听,赶忙扭头大块朵姬起来,面前的几盘菜若狂风席卷一般,众人被她那凶狠劲吓得都不敢往那几盘菜下筷。
 
这边于澜清看华淇主动给白冰夹菜,猛地把碗摔在桌上,闷响一声把同桌的人都震了一下。
 
威胁!天大的威胁!他要把白冰升为头号危险人物!
 
左良行正和旁人侃侃而谈,听这一声便停了下来,整桌人都自然的不说话,全望着于澜清,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左良行问道:“于堂主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华淇这边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几个人都纷纷放下碗筷将目光投向那边。
 
于澜清看华淇望过来,顿时怂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咸不淡道:“不,手滑了。”
 
左良行笑了两声,众人也掩嘴偷笑,笑道这于堂主今日状态不佳。
 
华淇也勾着邪笑冲于澜清眨眼,手张开往下压了压,表示安慰。
 
他心想肯定是昨晚的事情闹得于澜清状态不对,就说嘛,哪来那种快速愈合的神功,只有强行装逼的技能。
 
于澜清看他那手势,刚开始没看懂,后来自己理解为华淇让他冷静,自己和白冰不是那么回事。
 
可想而知这是加了多少于澜清自己的幻想。
 
华淇发现薛诗郎一直未言语,方才也没回头看,虽说没有关心的心思,但总归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于是他礼貌的问了问:“薛兄怎的不说话?”
 
薛诗郎浑身一震,筷子都抖落到了地上,慌张的弯腰去捡,又敲到了额头,那一声响是真响亮,可他却浑然不知般捡起筷子,拿好筷子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华淇略惊,抓住他的胳膊笑道:“换双筷子吧。”
 
薛诗郎睁大眼睛看着华淇,先是闪过一丝恨意,后又积满了恐惧。
 
华淇皱了皱眉,感觉到他的胳膊抖得厉害,看着华淇的眼神仿佛是从地狱来的阎罗。
 
旁人轻问道:“薛兄今日不舒服么?”
 
华淇放开了他的胳膊,坐远了些。
 
薛诗郎果真比方才好了些,眼睛先是瞥了一眼华淇才道:“没事。”
 
诡异,实在是诡异。
 
第29章
 
华淇这边还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边一左良水榭的弟子便急匆匆的跑到左良水榭掌门左良驱身边,满头大汗的也不顾会不会沾上左良驱,凑近了耳语。
 
只见左良驱脸色煞白,腾地站起来后又无力的向后倒去,亏得那弟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旁人全都站起来,纷纷乱做一团拥着左良驱。
 
左良驱当场昏了片刻,半站半靠的依在弟子身上,孱弱得似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趴下。
 
他腿无力,手却强劲,抓着弟子的手指都发白起来,一字一顿声却不稳的道:“此事当真?”
 
弟子当下便两难,点头不是摇头不是,生怕自家掌门再昏一次。
 
良久,那弟子才微微点头,红了些眼眶:“掌门莫要着急,会有办法的。”
 
左良行凑上来,面露担忧道:“怎么回事?”
 
左良驱闻声,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狠狠扯着左良行宽大的衣袖,抖着腿就要跪下来,老泪纵横道:“盟主一定要救救逸儿啊!”
 
“这是做甚?快起来!”左良行托住左良驱,将他拉了起来,看着左良驱这张眼泪鼻涕糊面的脸,有些诧异,忙道,“到底怎么回事?逸儿怎么了?”
 
左良驱的儿子,左良逸。
 
左良驱是左良行的好兄弟,两人虽不同出生,但打小便在一起,是对儿竹马竹马,左良驱娶妻生子后,便让左良逸认左良行为干爹。
 
实际上,左良驱这人本事不大,武功不算高,当上掌门多是沾了左良行这个武林盟主的光。
 
周围的人也安抚着左良驱,劝他先仔细道来。
 
左良驱自己泣不成声,泪如雨下,还是一旁的弟子冷静些,将事情说了一遍:“今日早时众弟子按惯例都要先操练早功,点名时便不见逸师兄,逸师兄平常都是自己睡一屋,我们只道他睡过了,便叫人去唤。哪知那位弟子连滚带爬的回来,告诉我们,逸师兄冻成块了。我们纷纷赶到逸师兄的房里,果真如那人所说,逸师兄浑身结霜面色惨白,周身散发着冷气,似千年里都冻在冰窟一般。”
 
“顾及掌门夫人近日心患痛疾,便不敢将此事告知与她,先派弟子火速赶来通知掌门。”
 
“浑身结冰?”左良行轻声嘀咕,低眸想了会儿,讶异道,“莫非是中了三月寒毒?”
 
一旁林磊听后顿时脚软,满脸惊恐的一屁股坐在了登上,双目放空,似晴天霹雳落身上,喃喃道:“这是轮到左良了?”
 
花灵儿站旁边,耳尖听到,便问:“林掌门何处此言?”
 
众人又将视线转移到林磊身上,林磊脸色也不好看,放在桌子上的手握紧起来,头低着,似说给自己听一般声音极小极轻,仿佛累到无力说话:“实不相瞒,十日前,我那二儿子林景也身中此毒。”
 
左良驱向后踉跄了一步,木讷片刻后便怒形于色,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多了几分红晕,冲冠眦目,咬牙切齿的道:“先是天山,再是青城,现在轮到我左良了!赤骆堂!死性不改!竟偷偷摸摸的算计报复!”
 
华淇这边也骚动起来,纷纷离开了位置凑上去,分明不能理解其人之痛之愤之恨,偏还做出一副悲痛欲绝,义愤填膺之态。
 
唯有于澜清和华淇算得上最冷静,白冰除外,这人脑子缺筋。
 
华淇瞥了一眼薛诗郎,那人和左良钧站的一起,谈到三月寒毒时并不像众人那般气愤,而是战战兢兢的往华淇这边看了一眼。
 
华淇一怔,心想,莫非薛诗郎知道些什么。
 
左良驱这会儿估计是气活了,脚不软身不晃的站得笔直,怒气滔天的骂:“赤骆堂恶毒心肠,死不悔改,当初便不该放过他们,斩草除根才妥当!”
 
末了看向左良行时,眼神又悲切起来,慢慢又陇上雾气,声音也软了许多:“逸儿可是你的干儿子,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呀!”
 
左良行拍拍他的肩,虽点头,面上的无奈和为难却不减:“此事难办,其解药之难寻你是知晓的,若赤骆堂真是计划报复,解药是万万不会给我们的。”
 
林磊这时忽然站起来,手握拳头的狠狠砸在桌子上,碗碟皆震得叮当响。林磊用力过猛,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怒目切齿道:“那就打得他们交出解药,一个残败的赤骆堂,我就不信他们能能耐成什么样!”
 
华淇这桌只剩自己和白冰两人还坐着,于澜清虽坐那,但不似那些面色各异之人,只单单坐着,脸色淡淡,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左良驱现在正怒悲交加,看到于澜清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闲样,气不过又将矛头指向于澜清:“风火堂贵为四大派之首,于堂主难道不应该说句话么?”
 
于澜清没理会他,反而站起来向华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华淇一愣,随即不情愿的挪过去,心想,这人怎么就不能让他安静的做个吃瓜观众么?
 
“于堂主!”左良驱完全不顾及礼数,直接吼道,“这事牵扯三大门派,实属江湖重事,你这般不屑一顾,又霸着四大派首位做甚?!”
 
一旁的左良行赶忙拉住左良驱,心道,这人一急就没脑,惹怒了于澜清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低声稍稍斥责一声,又转脸对于澜清抱歉道:“于堂主别放在心上,驱兄不过是怒火攻心,失了理智乱说话罢了。”
 
左良驱不满他如此客气,嚷了一声又要开骂,被左良行拦住了。
 
“无妨。”于澜清毫无顾忌的,抬手抹掉华淇嘴边那颗显得傻里傻气的小米粒,放进自己嘴里吃掉,弄得华淇的脸红了红。
 
一旁有些嘴碎的嘟囔华淇和于澜清,左良驱看不惯可不似那些人只敢蒙着嘴八卦,当下便冷哼:“弟子虽俊美好看,但还望于堂主掂量些,可别干些违背伦理师道之事。”
 
话毕便陷入一阵尴尬,华淇那刚起的红即刻便退了回去。
 
于澜清本来看见华淇害羞心里还挺高兴,这下看到华淇眼神躲避的难堪起来,立马又冷了脸,回头看着左良驱道,“当年是你们创下伐毒之战,如今人家再报复不也情理之中?又不是心怀慈悲的圣人,狗被打了还会咬回来,何况是人呢?”
 
“首位排名为他们所评,与风火堂何干?此事非我所起,又与我何干?你受了打击便看不惯别人风平浪静的活,说罢了是心胸狭隘而已,看不惯却又自相矛盾的贪着我能为你出气,你这种人,我是最不屑的。”
 
末了又扫了一眼其他众人,哼笑一声道:“惺惺作态。”
 
在场的都没料到于澜清会说得这么直白,面上便垮了些。
 
华淇还挺吃惊,毕竟于澜清在外人面前总共不会说超三句,更不用说现在语气里满满的嫌恶,实在不符合他出尘高冷的形象。
 
林磊这时便站出来说话:“于堂主言重了。林某自知因果循环,可最初这因是赤骆堂所起,我们也不过是为民除害,如今果应到我们身上,岂不冤?”
 
“我也没说你们活该,只是这事与我无关,要我‘说句话’什么的,办不到。”
 
林磊看着于澜清那双眸子,只感觉此人空有一双黑亮至极的眼,却黑得冷厉,似乎那双眼不是人眼,只是两颗装在眼眶里的琉璃珠子,好看却不带任何情感。
 
铁石心肠不是传闻,他的确是个对别人怜悯都做不到的人。楚河汉界分明如此,事不关己便真能将自己高高挂起,连做样都不愿。
 
左良行一看事情发展不太对,赶忙出来打圆场:“这个,于堂主别气,驱兄也别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中毒之人,得想想如何能得解药。”
 
华淇瞥了左良行一眼,只道这盟主做得也算窝囊,地位站得一点也不必别人高多少,空享头衔罢了。
 
一说到解药,众人便犯起愁来,其他药材可得,火麒麟这世间珍宝哪能轻易得到?赤骆堂若打定主意要报复,那解药是不可能留下的,怕是再来一次伐毒之战,也只能落得个两手空空,两败俱伤的下场。
 
薛诗郎搓了搓手心的汗,又偷瞄了华淇一眼,如果不是这人眼神和表情不对,华淇都要怀疑薛诗郎暗恋自己了。
 
华淇微蹙起眉,想这薛诗郎着实古怪非常,之前在厅里喝茶时他还以为这人是叫于澜清给打怕了,现在看来,那时薛诗郎躲的人应该是跟在于澜清身后的自己。
 
他为何这么怕自己?
 
且不说华淇是在牙山才初见薛诗郎,况且华淇对人都温温和和,哪能叫他成这样。
 
若仔细想想,其中古怪之处也不少,一是除了今日来这的薛诗郎,其他天山派弟子一概未遇。二是先前他筷子掉落时,看向华淇的那一眼,虽然稍纵即逝,华淇还是看得清楚,那双眼有那么一瞬是透着刻骨的恨意。三便是适才提及三月寒毒时他看华淇的那一眼。
 
种种迹象表明,华淇对他肯定是做过什么的,可华淇自己清楚,除非是自己梦游把他给虐怕了,否则没其他可能。
 
薛诗郎似纠结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轻轻道:“魔教……魔教好像有火麒麟。”
 
第30章
 
薛诗郎说的声音太小,只有站他旁边的左良钧能隐约听到。左良钧顿了顿,问薛诗郎:“你说了什么?”
 
薛诗郎深吸一口气,眼睛不自觉的看了华淇一眼,道:“魔教好像有火麒麟。”
 
“当真?”
 
薛诗郎点点头。
 
左良钧确认后便对左良驱道:“掌门,魔教,魔教好像有火麒麟。”
 
左良驱一怔,复又沉下脸来:“什么好像?别瞎打听后就拿出来说。”
 
“也不一定。”林磊道,“这魔教中奇珍异宝多如牛毛,这火麒麟也不是天下只一颗,说不定真有。”
 
左良驱一喜,后又想到了什么,喜便退了个干净,愁道:“就算有,魔教可不好对付,且正魔素来敌对,有也不会给我们。”
 
“欸,这你就说错了。”左良行缓缓说道,“魔教向来不守死规则,利益为上。只要我们肯给,这买卖他们必然是要做的。
 
左良行:“我听说自去年魔教便换了一任新教主,火麒麟这等宝物想必是由教主保管的,只是这新教主……
 
左良驱:“怎么?”
 
“只是这新教主……”林磊替左良行回答,“到现在也没露过面。”
 
华淇面色凝重,样子看上去似同他们一般忧心忡忡,实则想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于澜清低头一看,见他紧锁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顿时觉得好笑,挑眉轻声道:“听懂了么?什么都不认识,瞎操什么心?”
 
华淇一愣,道:“啊,毕竟关乎人命嘛。”
 
于澜清低低笑着,抬手戳了戳华淇的眉头:“这毒又不是你下的,解药你也没有,别瞎操心。”
 
华淇抬眸深深看着于澜清,双目相对,于澜清那双眼或许对他才能有这般灵动,分分秒秒都透着对自己的关怀和喜爱。
 
此时天色已暗,连余晖也退到了天际,天穹上布着疏疏密密的深红云霭,柔和的余晖打在于澜清的侧脸上,那人嘴角弯起两分,眉眼含笑。
 
华淇第一次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
 
于澜清歪头:“看什么?”
 
华淇缄默的看了会儿,复垂下眸来:“没事。”
 
正是众人犯难之时,薛诗郎又开口了:“赤骆堂和魔教一向交好,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先动赤骆堂,免得还要惹上魔教这个麻烦。”
 
末了似终于完成任务般长舒一口气,给了华淇一个眼神。
 
华淇一震,望着薛诗郎,起了杀心。
 
左良行点点头表示赞同,道:“魔教的确是不好惹的,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不出人命的买卖才最好不是?”
 
他叹了口气,又道:“此事切勿操之过急,我看诸位也累了,先休息吧。”
 
一餐饭下来,里苑的人估计是白冰吃得最饱最足,众人离开时皆心事重重,愁眉莫展。左良行邀大家停留一晚,明日再离去。各掌门也身心疲惫,应邀留下。
 
易水居的客房真是惊人的多,居然能分得每人一间。于澜清本想和华淇睡一屋,奈何华淇为了避嫌没答应,只好哼哼唧唧的自己回房去。
 
华淇擦了身,坐屋里等到了天色黛黑才吹灭蜡烛,换好夜行衣便从后窗跃出去,一路摸到薛诗郎的房间。
 
薛诗郎已经睡下,屋内漆黑一片,只在窗那露着条条蒙蒙的蓝色月光。
 
华淇眼睛环视四周,确认没人后便小心翼翼的进了屋,没弄出一丝声响。
 
薛诗郎正睡得熟,约莫是累狠了,还打起呼噜来。
 
华淇蒙住他的嘴鼻,薛诗郎顿时惊醒过来,奈何捂住了嘴,只能哼声。华淇松开他的嘴,薛诗郎以为得到了空隙,刚想大喊便被华淇捏住了喉咙抵在床上,呼声成了可怜的“嘎嘎”声。
 
他硬扒着华淇的手,涕泪俱下道:“别……别杀我……”
 
华淇冷哼,平时趾高气昂,目中无人,死前竟如此胆小如鼠。
 
薛诗郎感其力道不减,真有掐死自己的意思,要不是自己双手扒着,估计这会儿已经跟黑白无常走了。
 
他又道:“我都……按……你们的吩咐……做了,你说过……饶我……饶我一命……”
 
华淇稍稍放松了力道,他蒙着脸,薛诗郎估计把他当成另外一伙人的了,他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意思?”
 
薛诗郎喘了气,终于正常说话:“不是你叫我想办法让他们别动赤骆堂么?我那些师弟师妹可还在你手上,说好了我完成任务就放人,现在却来杀人灭口,魔教都是这么办事的吗?!”
 
华淇看他越说越本事,难道忘了自己小命不保么?
 
华淇沉默片刻,问:“我说过什么?”
 
薛诗郎前面呈一时之快,说完便后悔了,此时正心惊胆跳呢,听华淇那语气甚像警告,立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
 
“别给老子装傻!”华淇低吼着,手指掐紧了几分,“把那天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薛诗郎这会儿吓得脑转不过弯,也没发现哪里奇怪,愣愣的就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说三月寒毒是你下的,和赤骆堂无关,让我想办法护着赤骆堂……”
 
“今日我那一说,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动赤骆堂!所以……所以求你饶过我吧,那些人你可以不放,只要饶我一命,我这条狗命唯魔尊所用!魔尊的事我也会藏于心底,绝不透露半字,我……”
 
“你可真够贱的。”
 
薛诗郎一愣,立马笑得猥琐,大幅度的点头:“对对,我贱……”
 
华淇看着恶心,直觉眼前这人呼出的气体都是恶心的。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日说服他们攻上赤骆山。”华淇掐紧了薛诗郎的脖子,黑暗里那双桃花眸冷得薛诗郎一颤,“不然,送你见阎王。”
 
话毕便一掌打晕薛诗郎,快速回了自己的屋子。
 
新年来了,那些人果然想要热闹一番。
 
第二日吃过早饭,众门派掌门又聚一起讨论。左良驱睡了一觉后冷静许多,虽精神不佳,面容憔悴。
 
几人讨论一番,大多主张不战,薛诗郎一看形势不对,赶忙道:“魔教教主我们都不知其人怎样,虽说魔教教徒不守规矩,但对教主却是百分百服从的,我们若想打魔教的注意,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左良驱有些微怒道:“赤骆堂不行,也魔教不行,那要怎样?”
 
薛诗郎有些讪然,道:“不……魔教虽与赤骆堂交好,但那是上届魔教教主的事,我们对新任教主不熟悉,或许他性格古怪,见面便开打呢?这可不像打赤骆堂,魔教高手云云,风火堂……”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华淇逗趣的于澜清,继续道:“于堂主又不肯帮忙,保守的还是先上赤骆堂试试,赤骆堂本就下毒在先,理亏,即便打了也是正义之举。”
 
这一说又给大家说动摇了,虽然这薛诗郎自打自脸,但也不无道理,新任魔教教主不似以往,低调至极,若不是左良行说出来,恐怕一大部分人是不知魔教已易主的。
 
薛诗郎看有戏,接着道:“赤骆堂当年几近灭门,现已颓败不堪,若众人合力攻之,当不像伐毒之战那般惨烈,何不考虑?”
 
左良驱立场最不稳,加之心里有恨,自然是主张攻打赤骆堂的,当下便拍桌道:“正合我意!赤骆堂现连个小派都算不上,就不信还能能耐成什么样!”
 
“这……这不可意气用事,总之,还需考虑的。”左良行道。
 
左良驱看左良行畏畏缩缩,犹豫不决,当下便火冒三丈,吼道:“逸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林掌门的孩子也惨遭毒手更别说天山派的黄盈,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早早便香消玉殒,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薛诗郎一旁煽风点火:“正是!我那师姐死得如此冤枉,赤骆堂,必除之而后快!”
 
两人越说情绪越高涨,弄得本来还算淡定的林磊都忍不住跟着骂了两句,只再一个刺激,这火必炸不可。
 
左良行性子软,禁不住他们这样闹腾,叹了声道:“果真执意如此?”
 
薛诗郎也不知怎的,一改昨日胆战心惊的样,突然硬气起来,吼道:“那是,且不说先遭殃的是我们三大门派,当年参与伐毒之战的门派之多,说不定下一个便轮到你们了!”
 
其他众派一听,这回是真急了,之前还假装敷衍两句,现连忙点头表示要除掉赤骆堂。
 
左良行压不住,只好点头。
 
薛诗郎看大局已定,顿时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往华淇那看了一眼。
 
于澜清和华淇默默在旁边看戏。
 
于澜清拉了拉华淇道:“姓薛的怎么老看你啊?昨日我就注意到了,这厮总贼贼的瞄你,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华淇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也总看我么?”
 
“那能一样么?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他是偷偷摸摸的瞄,怂货怎么能和我比?”
 
“行行行,你光明正大你厉害,你不仅看,还能摸上手了。”
 
华淇边说边打掉那只偷偷摸上腰的手。
 
于澜清刚想再调戏他一把,却被华淇牵住了手,受宠若惊之余,耳边响起华淇低低的声音:“于澜清,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吧。”
 
于澜清捏了捏他的手,良久都没出声,直觉告诉他,别开口。
 
“叫一遍呗,叫个名字还不愿意了?呐,这样吧,你叫一遍,回去我亲你一次?”
 
于澜清认真的思量后,笑道:“华钰辰……华钰辰华钰辰华钰辰华钰辰华钰辰……”
 
他边叫边弹出手指来记自己叫了多少声,幼稚得可爱。
 
华淇赶忙叫停:“也太多了吧!”
 
“没事。”于澜清记下数次后道,“你如果。只亲一次那不叫亲,叫碰,我多叫几下是要加时长的。”
 
华淇没有反驳他赖皮,只是握紧了于澜清的手。
 
第31章
 
一个月后。
 
正月初一,这年新年过得可是出奇的热闹。
 
各大门派集结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声势浩大的往赤骆山出发。人人手持刀剑棍棒,誓要将赤骆堂的余孽全除干净了不可。
 
林磊想到自己的儿子还躺在家里不省人事,天山派掌门黄川想到自己已故的女儿,左良驱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正濒临死亡,其他众派则惶惶想着自己的至亲,有人怀恨有人怀惧,哪一个都是逼着自己踏上赤骆山的背后推手。
 
众人冲上赤骆山,抵达了赤骆堂大门前。
 
黄川大喊:“只许你们赤骆堂一次机会!乖乖缴械投降,自觉交出解药,我们便从轻发落。如若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门内没有一声回音,山间只空荡荡的回响着最后那声“不客气”,连只鸟都不经过,似这座赤骆山是一座死山。
 
白冰也在其中,她拉了拉白霜,眼睛望着周围道:“白霜师姐,这好恐怖啊。”
 
白霜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没事。”
 
众人等了片刻,左良驱上前对左良驱道:“莫不是收到风声,提前逃之夭夭了?”
 
真是好笑,这么兴师动众的,人言相传,不收到风声都难。
 
林磊瞄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道:“要不……进去吧?”
 
黄川点点头,但没急着动身。赤骆堂的毒可是天下无双,解药不一定有,毒药分分钟给你掏出几十瓶了。
 
黄川将一部分人留在门外守着,薛诗郎和左良钧自告留守外面,白冰功夫弱,花灵儿便把她也留下了。
 
黄川旁边人提醒小心后便挪了步子。
 
他推开大门后立马捂住口鼻,身后的人也纷纷效仿,等过了一段时间,确认无误之后再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院内只有众人走路时衣服的摩擦声,步子放轻后便显得更诡异。
 
众人走到院中央,正疑惑此地为何空无一人,一把剑倏地飞速插在地缝中,只听一声闷响,那剑头上缠着的药包便炸开,灰蒙的烟散在空气里。
 
那支箭像根导火索,引燃后便射出了更多的箭,顿时那烟便浓雾起来,视野不过三尺,可谓睁眼瞎。
 
那烟无味,碰到皮肤也不会怎样,可众人在吸食之后便觉浑身功力散尽一般,连手中的剑都觉得沉重。
 
林磊心知中计,撕下一块袖子遮住口鼻,吼一声:“捂住!”
 
这雾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只听几声瓶罐掉地的清脆声,隔着衣布都能闻着那股腐臭味。有人约莫是中招了,凄厉的惨叫四起,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左良驱骂道:“尽使些卑鄙手段,有本事出来打!”
 
只听他一人空吼并无回声,混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惨叫,似这座宅子活了来对付他们。
 
众人困在烟雾中,有些吸入得太多,先前本是无力,现有突然力大无穷,眼前出现幻觉,无数个恐怖的人头向自己飞来,他们长着断舌的嘴,睁着血淋淋空洞洞的眼睛,头上被人凿了洞,移动时你还能看见红白沟壑的大脑在摇动。
 
他们尖叫着乱砍,周围的同伴皆遭了殃,前面还奔着同个目标,现在却自相残杀起来。
 
有人跑了出来,也只望着烟雾中的人无能为力。
 
黄川瞄了一眼身边那些面露惧色的人,道:“若是怕了,便在此止步吧。”
 
随后和林磊、左良驱等人继续向前。
 
他们跑到内院,这会总算见着了人。
 
赤骆堂弟子身着黑衣,将面包得是一丝不漏,只听一声尖响,四周草丛窸窸窣窣的响着,似有行动迅速的动物在穿梭。
 
左良驱定睛一看,顿时鸡皮疙瘩掉一地,蝎子,蜈蚣,毒蛇,五毒来了三毒,密密麻麻的从草丛中出来,扭着身体朝他们爬来。
 
众人皆惊,赶紧掏出早已准备的雄黄粉和石灰,纷纷扬扬的撒出去,三毒绕了几圈没敢接近。
 
他们抬头一看,那些赤骆堂弟子早已消失无踪,气得差点吐血。
 
林磊道:“大家拿出火折子,烧了他们。”
 
说罢众人便纷纷拿出火折子,撕掉小片袖子点燃,扔进草丛中,再将雄黄粉撒远了,逼得那些毒物进退两难,皆被火烧上了身,空气中幽幽弥漫着烤焦味。
 
众人跃着轻功追上去,半路遇上赤骆堂弟子,双方便打了起来。
 
赤骆堂弟子武功平平,却阴招颇多,众人打得也算艰难。
 
几人中了毒立刻倒地不起,面呈灰紫,口吐白沫,死绝了。
 
苦战一番,终于将最后一名赤骆堂弟子捅死。
 
左良驱嫌恶的啐了一口水,咬牙闭眼将自己中毒腐烂的左手砍下,那一刻疼得牙都几近咬碎。
 
旁人忙上前倒上止血灵药,匆匆包扎了一番便继续向里前进。
 
众人终于看到了赤骆堂堂主鬼龙须。
 
他正坐在大厅的上座。
 
那人独有一手,鸡皮鹤发,双眼浑浊,瘦骨嶙峋,似已经风烛残年,真实年龄却是刚刚不惑过半。
 
众人既惊奇鬼龙须竟成了这副摇摇欲坠之样,又讥笑他是作恶多端,因果报应。
 
林磊将剑尖指向鬼龙须,道:“鬼龙须!交出解药!”
 
鬼龙须沉默片刻,细微的摇摇头。
 
左良驱冷汗倍出,白着嘴唇冷哼:“以为不说话就行了么?赤骆堂今日也算是灭了,等杀了你我们也可自己找,识相些自己交出来,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鬼龙须咽了咽,闭上那双浑浊得分不清眼白和眼黑的双眼,复摇头。
 
左良驱怒了:“你……!受死吧!”
 
他吼完便提剑冲向鬼龙须,欲刺他个对穿。
 
哪知半路杀来个程咬金,只看一人影闪现眼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开了左良驱的剑。
 
众人定睛一看,那人一身银边黑底衣裳,仪表堂堂,一双桃花眼似装了人生百态,手中那乳玉缠银的玉箫分成两节,众人才知,那其中是藏着一把细剑。
 
黄川站出来道:“你是何人?”
 
“他是风火堂的弟子。”林磊解释道,“不过一月前在易水居失踪了。”
 
左良驱将剑移向华淇:“你怎么会在这?”
 
“帮忙啊!”华淇悠然笑着,缓缓走到鬼龙须身边,轻拍着他的头,下一句却是对这鬼龙须所道,“我说得对吧?”
 
林磊:“什么意思?”
 
华淇叹了叹,伤心道:“真是蠢。你以为赤骆堂就这么点人么?就这么点毒么?要不是我先给你们理干净些,指不定现在还困在大门那呢。”
 
“就你一个人?”
 
“嗯嗯,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懂么?只要要挟了这厮……”华淇用食指戳着鬼龙须的头,笑道,“一切都顺利。”
 
末了他掐住鬼龙须的双颊,道:“乖,给他们看看我正要挟你呢。”
 
众人转眼看过去,只见鬼龙须张开嘴的同时,血便如瀑布般流出,仔细一瞧,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舌,连牙齿都没有。
 
怪不得刚才不说话。
 
华淇又用手硬扒开他的双眼,道:“睁开睁开,欸,你们仔细看了。”
 
众人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看清楚后顿时毛骨悚然,那哪是浑浊,分明就是两团塞进眼里的白纸!
 
“这……这……”黄川睁大了双眼,语无伦次的指着鬼龙须。
 
“再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话毕,华淇将手搭上鬼龙须的肩膀,“哎哟”一声使力,那只唯一的手臂便拆了下来,鬼龙须紧锁眉头,仰起脸从喉咙里发出嘶叫。
 
华淇脚再一动,鬼龙须那两条腿便轻松的移了位,诡异万分。
 
华淇晃了晃那只手臂,接口处却只留少量的血,他笑道:“挡什么脸啊,怕血溅呐?没事,这手早砍了,我缝上去的,不溅血。”
 
华淇的笑,分明是好看的,此时印在众人眼中却阴森至极。
 
左良驱踉跄着后退两步,抖着声音道:“风火堂的弟子竟如此狠毒?”
 
“怎么事事都扯上风火堂?诸位冤枉风火堂了。”华淇徐步走上前,明明嘴角噙笑却逼得众人抬起武器后退,“我主子是魔教教主。”
 
“魔……魔教?你居然是魔教!于澜清居然勾结魔教!”左良驱愤愤道。
 
不料华淇听完一改笑容,手中的细剑一瞬便抵在了左良驱的脖子上,逼近他冷声道:“不准扯上风火堂!我是我,于澜清是于澜清,再多嘴我杀了你!”
 
“你……”
 
未等左良驱反应过来,华淇收剑退开两步,笑得灿烂:“这老头就交给你们了!噢,对了……”
 
他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两瓶药分别丢给左良驱和林磊,道:“这是解药,给你们了,用不用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便迅速掠过众人,眨眼便没了影。
 
等他们再原路返回时,看到花灵儿已经在院外了,只是身上受了些伤。
 
花灵儿一看他们出来了,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林磊点点头:“解药拿到了。”
 
花灵儿松了口气,缓缓道:“那个华公子……”
 
左良驱冷哼:“魔教中人。”
 
“是么?”花灵儿略微惊讶,“方才便是他救我和霜儿出来的,人也温柔,还给我疗伤了……唉,居然是魔教中人。”
 
“温柔?”黄川想起那一幕就后背发凉,不敢苟同,“你是没看见他的狠辣……薛诗郎呢?”
 
黄川刚才便感奇怪,若是平常,薛诗郎一般是第一个上来问长问短的,此时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环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薛诗郎的身影。
 
左良钧面色尴尬的走上前来,道:“他……他跟华钰辰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那叫……叛门?”
 
“……”
 
第32章
 
半月前。
 
这日阳光出奇的好,云开雾散,一改往日灰蒙天气,久违的暖阳普照大地,一照骨头便似软了一般懒散。
 
赤骆堂扫院的小童正蹲在门槛那,抱着扫帚,撑着下巴,摇晃着脑袋昏昏欲睡。
 
正准备偷懒打个盹时,一双黑靴便出现在眼前,头顶响起靴主人温柔的问声:“小孩儿,你家主人呢?”
 
小童抬起头,被阳光刺得又闭上了眼,他用手挡了挡,适应后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回道:“堂主这时正睡午觉呢。”
 
小童才到那人的大腿根,他抬头看着这人,那人勾着浅笑,阳光散在周身,直觉这人好看极了。
 
“你找堂主有什么事么?”小童道,“我带你进去等等吧,堂主很快就醒了。”
 
那人微微颔首,蹲下来和小童说话:“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小童没戒备,只觉这人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
 
于是他摇摇头,转了转手上的扫帚,低声反问:“别人都说赤骆堂的都是坏人,公子你到这里来不怕么?”
 
那人用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纠结道:“我不知道我怕不怕,不过我现在比较兴奋。”
 
没等小童说话,那人又问:“你怕死么?”
 
小童也弯下自己的小短腿,学着那人的姿势,也皱着眉思考了一会,问:“死了能见我娘亲么?”
 
“能吧。”
 
“那死也挺幸福的,能和娘亲在一起。”
 
“是么?”那人弯起一双桃花眼,摘下腰上的玉箫,转了转道,“那你比较想和娘亲在一起?”
 
“想是想,但是堂主对我也很好,我有点舍不得。”
 
那人缄默着站起来,小童也跟着站起来。他抚上小童的头发,眼里满是冷漠。
 
小童抬起头对那人傻傻笑着,天真可爱,似流年都静止在他稚嫩的脸上。
 
于是,流年便真的戛然而止了。
 
小童的身体成了一块死肉倒在地上,半边脸沾上了因为偷懒而未扫的落叶,黑色的瞳倒映着那双,温柔踏来狠绝踏去的黑靴。
 
几声细碎叶响,华淇对身后那些人冷冷道:“埋了。”
 
“是。”有人应声,一人便上前将小童抱走。
 
武悦悦瞄了一眼小童,道:“我还以为教主你和他聊那么多,是打算放过他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卧薪尝胆,一朝雪恨。”华淇握紧那只拂过小童的手,又无力的放开,“留着他报复我么?”
 
武悦悦呆呆的“哦”了一声,虽然前面那两句没明白,最后一句还是懂了的。
 
实则他心中毫无对小童的怜悯之情,甚至在场道所有人,包括华淇,没有一个人,连一丝愧疚也无。
 
华淇道:“都处理好了?”
 
武悦悦点头,末了给一旁的邵子一记白眼,道:“这厮脑子有问题,边下手还边道歉,说什么‘多有得罪’,真是魔教的一股清流。”
 
邵子不怒,微笑道:“左护法,客气。”
 
武悦悦气得跺脚:“又是客气!客气客气客气……每次一骂你你就说客气!老子没跟你客气!”
 
邵子还是那般春风带笑:“客气。”
 
武悦悦撸起袖子:“我操你大爷!”
 
“闭嘴!”华淇低斥,先走在前面道,“进去吧。”
 
院内几乎横尸遍野,三步一尸体。这些皆未拔剑,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连门口的小童都未惊动,可见魔教杀手速度之快,动作之决绝,个个一击毙命,哼都没哼一声。
 
有手下正在一个个移走尸体,路过华淇时便停下,对华淇点头。
 
华淇一路走到内厅,厅内跪着十来个赤骆堂弟子,全为披头散发,伤痕累累的狼狈样。
 
厅内上座坐着一位八旬老人,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风发少年,看着他眼里露出的讥讽,心中所想不过是但求死痛快罢了。
 
华淇看着这位连挪个身子都吃力的人,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周周密密兜了这么久,要杀的却是一个连武器也拿不起来的废物。
 
鬼龙须沙哑的声音响起:“小牧呢?”
 
“什么?”
 
“门口的小童。”鬼龙须解释着,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华淇道,“你也杀了么?”
 
两目相对,华淇突然哼笑起来,看着鬼龙须的眼睛满是不解:“我为什么不杀?说不定他就是下个我,我就是下一个你呢?你在责怪我么?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怒极,双目赤红,一手掐着鬼龙须那脆弱的脖子,声声逼问。
 
鬼龙须闭上了眼,淡淡道:“杀了我吧。”
 
华淇闻声便撒开了手,拿起玉箫,手腕一转便拔出了一把细剑,直直插进鬼龙须的大腿里。
 
怎么能让他死得那么快呢?他应该尝尽他人所受之痛,感尽他人所情之悲,恨尽他人所憎之人,怕尽他人所恐之事,这才叫罪有应得,这才是真正的死得其所!
 
“你害我父亲,杀我兄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
 
华淇说着,将手中的细剑又插深几分,来回扭着手腕,那刺痛疼得鬼龙须呼吸都快转不过来。
 
只感那冰凉物从肉内抽离,血便从那烂肉体中喷涌而出,霎时便染了一地。
 
华淇接过邵子递来的我白布,慢条斯理的擦起手中的细剑,道:“止血,吊起来。”
 
阴暗潮湿的地下暗室,青苔石板上还留着当年的干黑血迹,两边石壁亮着微不足道的光。
 
空寂忽而被打破,脚步声由远即近,走得极慢,极懒,未完全抬起的鞋底磨蹭着地板,一声便化为一尖爪,撕扯着鬼龙须的所有感官。
 
只觉那人似正踏在自己心上,又似阴间地府的黑白无常,他的命已经被锁魂链牢牢套住,却迟迟不取走,任他受非人的折磨。
 
“想死么?”华淇站定在鬼龙须面前,重复着这每日一问。
 
鬼龙须一抖,每日他都会问自己,没有正确答案,只有不断被生生砍下的肢体。他不准自己死,用最好的药给自己续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鬼龙须四肢离体,眼珠全无,就只剩下一张嘴,供华淇消遣。
 
“杀……杀了我吧……求你了……”鬼龙须空洞的眼睛流出了鲜艳的鲜血,血滴顺着脸颊徐徐滑下,留下红色轨迹,又多添了几分可怖。
 
“好啊!”华淇答得爽快,“正派们已经在山脚了,怎么样?当年的伐毒之战够你回味到如今了么?”
 
鬼龙须身子一抖。
 
“再告诉你吧。”华淇幽幽开口,“当年就是我逃出去告诉风火堂的于怀远。知道吗?这叫因果循环,你们正派就该自相残杀!”
 
“什么意思?”
 
“到现在都想不起么?”华淇戳了戳他的头,“老了记性不好么?我是华泽君的儿子,华钰辰。”
 
鬼龙须猛地摇头,嘴里嚷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死了!罗斯说你已经死了!”
 
华淇充耳不闻,他放下铁链,如把鬼龙须已经当作一块死肉般,拿着一端的铁链,便拖便语气轻快道:“今天是正月初一,新年呢!我觉着你这日子死得特好,你看啊,每年到了你的忌日,举国欢庆,万家灯火,鞭炮齐鸣,欢天喜地,你说你死得好不好?”
 
华淇等了片刻,没听到他的回应,突的加快速度,嘴里念叨着:“好不好?好不好?”
 
鬼龙须刚结痂的伤口蹭到地上的尖锐石子,顿时又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哭丧着答:“好!好!”
 
听到了答复,华淇才慢下来,呵呵笑着,一路走,一路拖出一条血迹。
 
华淇命人将鬼龙须摆好在椅子上,一针一针的缝上那只断臂,退开两步,摸着下巴仔细瞧了瞧,道:“我怎么觉得还有些怪怪的。”
 
武悦悦也看了一眼,点头道:“我也觉得。”
 
邵子在一旁提醒:“教主,眼睛那处是凹的。”
 
华淇闻言望去,果然,那原本应是有眼珠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物,眼皮便往里凹了进去,整张脸便显得怪异起来。
 
他想了想,叫人拿来了纸笔,将纸揉成团,照着鬼龙须的眼睛比量了一下,合适后便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黑眼珠,硬塞进了鬼龙须的眼睛里,道:“挖了你眼睛拿去喂狗了对不住啊,我给你补一个。”
 
旁人听后皆笑出声了,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双新装上的眼睛,嬉笑嘲讽一番,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鬼龙须气绝,咬牙切齿道:“魔教中人,皆蛇蝎心肠,惨无人道,豪无人性!枉为人!枉为人!枉为人!”
 
那三声咆哮似要用竭他所有的力气,死也要痛快一番。
 
枉为人……枉为人?枉为人!
 
好一个枉为人!华淇握紧双拳,青筋爆出。
 
他怒,他恨,他悲。
 
鬼龙须八年前残害了那么多的无辜人,怎不念自己一声蛇蝎心肠,惨无人道,又怎不对自己道三声“枉为人”?
 
视他人为鱼肉,自己为刀俎时,杀害无数却无一丝悔意,因果轮回,只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轮到自己时却道别人毫无人性!
 
枉为人?不为人又如何!他华淇自杀第一个人开始便不再是人,他成了暗地里害人的鬼,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他戴着面具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华淇冷冷道:“他嘴巴不干净,给我清干净了。”
 
旁人早就上了火,接了命令立马掏刀上前,手脚利落的扫了一通,清得是一干二净。
 
左良驱一行人的脚步声接近,众人便退到了内厅中,华淇让邵子人先从后门走,自己留下,他道:“我还有句话忘了说了。”
 
……
 
华淇跳远了左良驱,闪到鬼龙须身边,附在他耳边笑道:“地府里等着我吧。”
 
闻言,鬼龙须身子一颤,留下一行血泪。
 
华淇最后看一眼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鬼龙须,哼笑着消失在众人眼前。
 
赤骆堂,灭了。
 
第33章
 
华钰辰那年八岁,至亲之人死后的样子便一直烙在了他的心里。
 
他在草堆里躲了一天一夜,嘴巴里全是那个小侍女的血,刚开始还会直泛恶心,渐渐便习惯了。
 
他满身是血的从草堆里爬出来,闭着眼睛不敢看那个小侍女,他实在是太怕了。
 
“小姐姐……”他闭着眼哭着,却不敢太大声,“钰辰要走了,小姐姐一个人别怕……我……我也不怕,我真的要走了,小姐姐你好好睡……。”
 
他抬腿便跑,竭尽全力也不停下。
 
华钰辰便是这般急急的跑,慢慢的走,冬日里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嘴唇青紫,摇摇晃晃的又走了一段路,便昏头倒地了。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
 
他环顾四周,发现是个柴房,四面灌风,却总比直接待在外面要暖和。
 
身下的茅草刺得他浑身痒痒,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再看一旁,放着一碗剩饭剩菜。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回答。他盯着那剩饭剩菜,再咽了咽口水。
 
人家都直接把饭放自己旁边了,这又没别人,难不成喂老鼠么?
 
他这么一想,觉得在理,直接扑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到半,柴房的木门便“咯吱”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壮汉,冷着脸,一言不发便直接提着华钰辰的后领把他拎了出去。
 
华钰辰嘴里还塞着饭,挥舞着双手,拉扯着壮汉的手臂,嘴里的饭全喷在了壮汉的腿裤子上。
 
那壮汉低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把华钰辰甩地上,一脚踢到他的肚子上吼道:“狗娘养的!”
 
华钰辰被踢得反胃,翻了个身把刚刚吃下的饭全吐了出来。
 
那壮汉一看,更气了:“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吐?”
 
华钰辰喘了喘,捂着肚子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壮汉碎了一口唾沫,复拉着华钰辰走。
 
待停下时,华钰辰还没站稳便被壮汉扔进了一个浴桶里,突如其来的热水把他的皮肤烫红了一片,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水。那清水不到一会儿便染成了红色,华钰辰也算真正露了脸。
 
壮汉抱手道:“快点洗。”
 
华钰辰愣了愣,虽然肚子还疼着,但觉着眼前这位壮汉也不算坏,又给他准备饭又让他洗热水澡,前面肯定是自己把饭给浪费了才激怒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罢了。
 
华钰辰点点头,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开始搓起来。
 
待洗净后,那壮汉给他穿上了白色水纹衣裳,叫人给他梳了冠,一张未脱稚气的白净小脸可爱又俊俏,刚洗完澡,脸颊还泛着红晕。壮汉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对旁边的小侍女道:“带走吧。”
 
旁边那小姐姐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她走上前来,牵住华钰辰的手,温柔笑道:“弟弟跟我来吧。”
 
一连过了七日,小姐姐都对他极好极温柔,华钰辰能从她身上找到娘亲的影子,越发觉得小姐姐好了。
 
由于自己的身份特殊,华钰辰便没把真实情况告诉小姐姐,只道自己双亲死于疾病,是个孤儿。
 
那小姐姐闻言舒了一口气,摸着华钰辰的头顶说道:“我们捡到你时,你高烧不退,可是折腾了好久呢。”
 
华钰辰看着小姐姐,像个大人一般道:“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有恩报恩,我年纪虽小,但还是能做一些事的,姐姐有事吩咐我绝不说二话。”
 
“是么?”小姐姐说了这句便没了下文,看着华钰辰沉默了良久。
 
那日,那壮汉又来了,小姐姐和那壮汉聊了两句,小姐姐又进来,让华钰辰洗了澡,换了衣裳。
 
“走吧。”小姐姐笑道。
 
华钰辰也跟着笑了笑,那小姐姐看到后一瞬间竟愣了愣,心中泛起一阵不忍。
 
“姐姐。”华钰辰问,“我们去哪呢?”
 
小姐姐跟他卖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华钰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复低下头静静的跟着她走。
 
华钰辰想,现在自己年纪还小,无依无靠的,况且他现在是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虽说他以前从未出过魔岭,父母也一直将他的存在隐藏得极深,但正派一定听说过华泽君有那么一个儿子。加之新人教主罗斯是魔教长老,华钰辰的存在就是一个隐患,不可能放任他逃走,恐怕谁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这些人混个一两年。
 
华钰辰做好了心理准备,端茶倒水,砍柴烧火,怎样的累活他都能干,只要能给他一口饭吃,一个窝睡。
 
再大些,他决定要学武功,他想到死去的人,无论是至亲还是毫不相干的人,那些淌在血泊里是人,那些无辜的人,死时都睁大了眼睛不肯瞑目。
 
他爹说过:“魔教中人,也并非全是恶人。他们其实大部分是被逼无奈,或是失去亲人朋友无依无靠便投奔了魔教,或是被人追杀便进入魔教求个庇护,或是遭众人排挤,不愿孤身一人便来了。人不能总看是以第一眼来推断别人,有些人模样丑陋却心地善良,有些人美貌如花却怀着蛇蝎心肠。”
 
华泽君抚着他的小手问道:“你懂吗?”
 
华钰辰那时愣头愣脑的,只懵懂的点点头,一知半解。现在想来,华钰辰算是彻底悟了。
 
正派也不不一定正,邪教也也不一定邪,鸟为食亡人为权跪,人是善变的,本身便是亦正亦邪。
 
他的娘亲知书达礼,温柔贤惠,他的爹爹有情有义,能通道理,自当上魔教教主以来,便规定了魔徒不准滥杀无辜,不准强夺豪取,在任期间魔徒们是安分异常。
 
正派却以作恶多端为由来围剿魔徒,岂不是无稽之谈?
 
华钰辰想到自己的爹娘,又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
 
小姐姐闻声低头一瞧,华钰辰眼睛红成兔子眼,双眼蒙着水雾,泪珠呼之欲出。
 
她急忙捏了捏华钰辰的手,拿出手帕擦干他的泪,道:“这是怎么了?怎的还红眼睛了?这可不行,待会儿可千万不能哭,不然大人可要不满意了!”
 
华钰辰闻言便抬手拿袖子揉了揉眼,以为那大人若是不满意自己,自己就得出去吹冷风,喝西风了。
 
他摇摇头道:“我不哭!”
 
小姐姐既欣慰又惋惜的看了他一眼,暗暗可惜这么可爱乖巧的小男孩。
 
华钰辰跟着小侍女坐马车,来到了一个府邸的后门。
 
小姐姐一边跟着府内管事走 ,一边小声告诫华钰辰:“待会儿见到大人,一定要记得行礼。大人没叫你抬头绝不能正眼看他,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抱怨不准反抗,知道了么?”
 
华钰辰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了。
 
待管家带着他们饶过花园和几个院落,才来到那位大人住的大院。
 
小姐姐拉着华钰辰,领着他行了礼。
 
华钰辰用余光瞄了瞄,只大概见着是个膀大腰粗的男人坐在上座。
 
王大力歪头瞅了瞅,道:“抬起头来。”
 
华钰辰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小姐姐稍稍拉了他的袖子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
 
只见眼前这男人满身肥膘,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了缝,坐在椅上,脚底竟踩不着地,满面油光,嘴巴周围还留着肉屑,一只手上握着一只还正在滴油的烤鸡腿,不对称的,他的一边耳朵没了。
 
华钰辰疑惑他那只没了的耳朵还能不能听。
 
王大力一看华钰辰,只见眼前这小男孩俊俏无比,虽为成型,但也知以后绝对会是个祸害。
 
他脑中想着一些不堪的画面,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对华钰辰招招手,道:“过来。”
 
华钰辰不安的看了一眼小侍女,小姐姐微微颔首方才挪着脚步走过去,离王大力两步远时便停下。
 
王大力看华钰辰站着的位置自己根本够不到,又招了招手:“再过来些。”
 
华钰辰内心是极度反感的,看着他油腻腻的嘴和手,眼睛又扫到那只鸡腿,香味环绕在鼻尖,食欲立马就勾上来了,他再想想自己风餐露宿的日子,还是选择慢慢靠近。
 
王大力牵起他的手,只感手中一片柔软,心道这小孩铁定是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做过一件活事儿。
 
他摸上华钰辰是腰,来回抚上华钰辰的后背,再转移到屁股上,大手覆盖着揉捏。
 
华钰辰一阵恶寒,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想到之前小姐姐对他的告诫,只好硬着头皮站着。
 
“很满意很满意……”王大力色咪咪的看着华钰辰道,“说吧,多少钱?”
 
华钰辰身子一抖,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价。”小姐姐伸出五个手指。
 
“好好好……”王大力应着,手摸上华钰辰的脸,掐了掐,软得一塌糊涂,复加大了力度。
 
华钰辰吃痛低叫了一声,没敢动。
 
魔岭中分有三峰,擎天峰,刀面峰,叶海峰。
 
叶海峰的人嗜血,也如他眼前这男人一般满身肥膘,可从未如此对待他,那只手游走在他的身上,华钰辰只觉快恶心吐了。
 
王大力把银子给了小姐姐,满满一中袋,掂了掂还能听到满袋银子碰撞的细碎叮叮声。
 
小姐姐顺了顺华钰辰的头,道:“你今后跟着大人了。”
 
华钰辰稍稍斜眼看了看那男人,小声问:“姐姐你呢?”
 
“我?”小姐姐道,“我当然还要回去。”
 
话毕便转身离去,华钰辰急了,想到刚才那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慌得赶忙上前抓住小姐姐的衣袖,红了眼眶喊:“姐姐!姐姐!我不想留在这!”
 
小姐姐明显没料到华钰辰回冲过来拉住她,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王大力,心道这男孩真难缠。
 
她一时着急王大力会把钱收回去,直接手一拱就把华钰辰推到了地上,看到华钰辰被下人压得脸变了形,又心疼了。
 
她上前,蹲下道:“你不是说有事一定听话的么?”
 
华钰辰怔了怔,蓦地不挣扎了,沉道:“这是姐姐所想要的?”
 
那小姐姐是第一次做这勾当,难免有些不忍心,她泪花泛起,点点头。
 
华钰辰看着小姐姐手中小心翼翼护着的钱袋,即使他再单纯,现在也知道自己被人卖了。
 
他一直以为那壮汉给他饭吃给他澡洗是好心,他以为那位笑脸盈盈的姐姐很温柔,他以为自己会被好心人留下。
 
原来全是假的。
 
是了,他爹说得好有道理,人总是不能只看表面。
 
华钰辰笑了笑:“好。”
 
小姐姐看着华钰辰没说话,起身快步走了。
 
王大力把华钰辰安排在了自己身边,每日叫他端茶倒水,除此外没什么重活,华钰辰渐渐在王大力的府中正式住了下来,除了端茶倒水,每日还要早起将院子给扫了。
 
王大力对他不冷不淡,路过时看见华钰辰在扫地,便叫华钰辰跟他去屋里吃些糕点休息,平时若是不见,王大力便像是从不认识华钰辰一般,忘了这个人存在。
 
后来,王大力给华钰辰请了个先生,每日教些诗词歌赋,习些射御琴画,生活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华钰辰对王大力也已经改观,感恩王大力给他的这些,每日见到王大力,都笑得特别甜。
 
一日晚上,华钰辰被叫到了王大力的房里。
 
屋里烧着碳,滋滋响。
 
他勾着笑,立在王大力面前,瞧着眼前这个慵懒的男人,扑鼻的酒臭味让人反感。
 
王大力靠在床头,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华钰辰毕竟年纪小,这个时候虽然觉得奇怪,却没往那处想。
 
王大力静静看着华钰辰将衣服褪下,片刻后坐起来,一只手摸上了华钰辰的前胸。
 
华钰辰身子一抖,咬紧下嘴唇问道:“王大人?”
 
王大力不回答,只感受着手上滑腻软嫩的触感,啧啧称赞,忽的呼吸重了起来,下面已经蠢蠢欲动。
 
他突然扯下自己的亵裤,露出那扎眼的物事,喘道:“舔。”
 
华钰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时脑子成了一片混沌,待回过神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千万个不愿意。
 
王大力脸色沉了下来,下身却有增无减。他强硬的拉过华钰辰,压着他的头往自己的腹下移去,嘴里骂道:“小贱货!老子养你不是白养的!快给我舔!”
 
华钰辰死命的挣扎,嚷道:“不要!不要!”
 
挣扎间,无意打到了王大力的下巴,八岁小孩的力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这一碰是尽了全力的,王大力上下牙齿一碰,把舌头给咬出了血,一张嘴,鲜血从嘴里一路流到了脖子。
 
华钰辰看到那血,一瞬间便回想到了魔岭上那些死去的人,吓得差点腿软。
 
王大力舌头剧痛,喊了几声“来人”后才想到,自己为了玩男孩,把下人都叫走了。
 
他推开华钰辰,大着舌头道:“快去……快去找人来!”
 
华钰辰闻言,一刻也不停的穿上了衣服,脚底抹油的跑了。
 
他出了屋子,心中着急那人流那么多血,会不会死。
 
那血流得那么凶,万一真死了,华钰辰心里一定会愧疚一辈子。
 
虽然今夜王大力反常了些,但往日的恩情华钰辰是一直烙在心里的,别说给好吃好穿好住的,只要在这腊月寒天里,没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便是半个救命恩人了。
 
华钰辰找了人回房的时候,王大力已经自行拿衣服咬在嘴里了,看见华钰辰气得“唔唔”直叫,疾步走过来,一巴掌直接呼在了华钰辰的脸上。
 
华钰辰踉跄一步,只觉两眼一花,尖锐的耳鸣声袭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他红了眼眶却不敢哭出来,默默的捂着脸退到角落。
 
王大力的舌头被咬下了一小块,放了药后说话也不利索。舌尖上的疼痛以及被反抗的恼怒让他气得直喘。
 
“拉下去打!打!”王大力咆哮。
 
华钰辰闻言惊恐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阴影下亮得吓人。
 
两个小厮接令过来按住华钰辰,即使他再怎么挣扎也终究抵不过两个成年人的力量。
 
他被架着双臂扔在院中,小厮们毫不留情的用棍棒招呼他,一锤一击对华钰辰来说都是要了他命的狠。
 
他捂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那些小厮们一言不发,脸上冷漠的表情看在华钰辰眼里,堪比阎王。
 
等到华钰辰奄奄一息时,小厮们方才停手。一小厮跑回房中,不一会儿又出来,淡淡道:“扔了。”
 
华钰辰恍然间听到了,心中泛起窒息般的酸楚,被打时一直忍着没流下的眼泪在顷刻间便泪如雨下。
 
华钰辰被扔在一间破庙前,身子陷在了白雪中,北风吹得人僵了身,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蜷缩起来,仿佛等死的老猫。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他竟然又捡回了一条命。
 
华钰辰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过去的爹娘,春日里他们三人依在一起,坐在刚刚发了新芽的树下,料峭西风也抵不过温暖的余晖,耳边是娘亲舒缓的吟唱。
 
再后来,娘亲不唱了,她开始慢慢的抽泣,接着嚎啕大哭。
 
华钰辰偏头一看,他娘竟是流下了血泪,渐渐,七窍流血,和死前一模一样。
 
“钰辰。”
 
他听到他爹的声音,却是在地上。
 
他颤抖着回头,看到他爹的头立在地上,身子却依然坐在他身边。
 
脚下的黄土成了炽热的红锅,里面煮着他所见过的人,浑身烫出了水泡,万般挣扎,这水成了滚烫的血池。
 
他们伸直了双手,时而露头时而沉底,他们要把华钰辰也拉下去。
 
华钰辰想要逃,他娘却伸出血淋淋的手困住他,张嘴时涌出刺眼的鲜血:“钰辰,我的儿子,不要离开我。”
 
话毕便将他拽向血池,手指用力到把华钰辰的手都掐出了血。
 
可华钰辰感觉不到疼,他看着自己的手竟被娘亲生生扯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接着,华泽君说话了:“乖儿子,你也失去手臂了么?”
 
华钰辰死命的摇头,哀求着看着没有头的父亲,嘴里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
 
“乖儿子,你也失去手臂了么?”
 
“爹!快救我……”
 
“乖儿子,你也失去手臂了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华钰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血肉模糊,流血不止,可是为何不疼呢?
 
他在做梦。
 
华钰辰缓缓睁开眼睛,被火光刺得又再次闭上,好一会儿方才睁开。
 
眼前的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破旧的屋顶漏了个大洞,雪花纷纷扬扬从洞中偷溜进来,带着刺骨寒风。
 
华钰辰静静躺了会儿,复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喂!”有人一脚踢在华钰辰的侧腰上,“你都给老子睡两天了,你他妈还装死呢?”
 
华钰辰猛地坐起来,警惕眼前这个人,而后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是个废庙。
 
那人坐在搭起的火堆边,用一跟细长木棍戳着火堆,一身从犄角旮旯里捡来破旧棉袄,随意的绑了个马尾,身上虽脏,脸却洗得干净。
 
令华钰辰惊讶的是,这人的样貌竟然如此像自己,原来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可以长得极相似。
 
不光是脸型,连五官也有六分相似,可眼前这张脸却比自己要好看得多。
 
那人哼笑一声,丢了个馒头给华钰辰,道:“梦见什么了?哭哭啼啼的。”
 
华钰辰摸了摸那已经冷硬的馒头,闻言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哑声道:“没什么。”
 
“切,小屁孩。”那人换了个盘腿做的姿势,“我看你被王大力那狗杂种家的人丢这,啧啧,你年纪才多大呀?王大力现在竟然玩那么嫩的了?”
 
华钰辰抬眼看了看他,复垂下眼,吃起那硬得跟石头一般的馒头,淡淡问道:“你认识他?”
 
那人点点头,冷笑一声:“何止,老子可是给他睡怕了。”
 
华钰辰一听,惊得噎住了喉,咳了个半死,白惨惨的脸算是有了些血色,“你你你”了个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接下去。
 
那人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哎呀,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小孩,你多大了?”
 
“八岁。”
 
“八岁!”那人吃了一大惊,“那么小?不得被那肥猪压死!”
 
“什么?”
 
“啧啧,什么什么?”那人道,“那死肥猪技术是不是很差?”
 
华钰辰脑子转不过来:“什么技术?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装!”那人气得站起来,一脚踹到华钰辰的肩膀那,“脏狗!”
 
华钰辰被踢翻在地,混着血迹灰尘的白衣上又多了个黑脚印。
 
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又捡起滚到一旁的馒头,吹了吹,一声不吭的吃起来。
 
那人瞧着没趣,也不再与他说话,只坐在旁边弄那火堆,一时间,这破庙里就只剩下枯枝燃烧时发出的低叹。
 
良久,待华钰辰咽下最后一口冷硬馒头后,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谢谢你救我。”
 
那人没想华钰辰会主动说话,微愣了愣,才哼笑道:“你死我家门前,我怕晦气。”
 
“你家?”
 
“可不是?这没主没名的破庙,谁占了就是谁家。”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顿了顿,垂下眼想了会儿,抽出一支前头烧黑的木棍,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字,然后道:“这个字,我比你大六岁,你以后得叫我淇哥。”
 
华钰辰有些惊讶,眼前这人至多比自己高半个头,却是十四岁的年纪,他看着那个“淇”字,问道:“就一个字么?姓呢?”
 
“不记得了。”淇哥皱着眉道,“可能就姓qi吧,或者不是,那时候太小了,记不清,他们都叫我阿淇或者淇淇。”
 
华钰辰木纳的点点头,忽而笑了开来,甜声叫道:“淇哥。”
 
淇哥表示很受用,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瑟样,让华钰辰多叫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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