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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优界“大神”(综穿)上——夜夕岚

 文案:

 
被表哥由贵瑛里拉去给他的Drama配音,为基友新妻英二的动画献声,偶尔跟月森师兄参加音乐比赛,时不时在Nico上翻唱歌曲做些游戏实况……
 
情绪感知异常又怎样?他照样能在声优界闯出名声来——
 
看起来日子过的很充实,可想达到他的目的,仅凭这些日常是没有用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是魔术师也好,妖怪也好,外星人也好,除妖师也好……
 
——如果帮不上忙的话,至少不要来添乱好吗!
 
PS:所谓【情绪感知异常】,简单解释一下,在男主身上体现为【无法在正确的时间,感知正确的情绪】,举例该“高兴”的时候“悲伤”或者干脆推迟几天才高兴之类的(。
 
阅读指南、注意事项:
 
1、大概主受、cp藏马
 
2、主角略渣,不虐主
 
3、新番旧番冷门热门都有,没看过不影响阅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娱乐圈 天之骄子 综漫
 
主角:深田龙介 ┃ 配角:由贵瑛里,南野秀一(藏马),黑衣,刀剑们 ┃ 其它:病弱系,刀剑乱舞,至死不渝的爱,空之境界,Fate,万有引力,交响情人梦,食梦者,夏目,网王,幽白,华丽的挑战,金色琴弦,灵异E接触,纯情罗曼史等
 
推荐:以表哥由贵瑛里的小说被改编为契机,龙介成为了声优。身为声优,无法正确感知并表达情绪怎么破?龙介表示不用破,他也能成为业内“大神”!以自身情绪异常做卖点,他在各位大神的作品中神出鬼没,每次的友情出演从不露面反而成为热议话题。可惜好景不长,在他忙碌应付身边泛滥成灾的深井冰偏执狂众亲友时,他的音乐老师又勒令他从国际钢琴比赛中拿回奖项……本文以感知异常的主角想要恢复正常为主线,引出音乐界娱乐圈等剧情,情节设计环环相扣。主角自带基友三千,时有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并带动剧情发展,文章处处隐藏彩蛋,令人叫绝。
 
第1章:名为声优的职业
 
住院部的楼层很安静,基本没什么吵闹的声音。
 
深田美幸蹙着眉走向自己儿子所在的单人病房,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倒不是她住在医院的儿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深田美幸之所以如此消沉,完全是因为她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并不关心儿子,连这种事都没有发现”这一事实而已。
 
走到病房,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敲了敲病房的门,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深田美幸绕过遮挡视线和冷风的屏风进入里间,靠坐在病床上的少年正冲着她微笑:“妈妈。”
 
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深田美幸走过去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心情,这才平静地开口:“龙介,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名为龙介的少年淡定地回答:“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在这里。我只是做个体检而已,去年不是还好吗?一年之内突然患上绝症的几率并不大。”
 
骗人!你只是不想说而已!
 
深田美幸看着自己儿子一成不变的笑容,感到一阵熟悉的,恍若来自于胃部的幻痛。
 
身为母亲,想要看自己的儿子多变几种表情,有错吗?没错啊!但就连这么渺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算了算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已经好多了,要还是小时候那种连笑都不会笑的状态,她会更加头痛。
 
于是深田美幸开始说正事:“跟去年相比,多了贫血。只能以后多补血了,不过……”她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
 
这次的贫血,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贫血,是曾经大量失血过导致的出血性贫血。但是问了负责体检的几个医生,龙介身上并没有能导致大量失血的伤口。
 
她其实很想直接问儿子,对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以她对龙介的了解来看,对方既然都摆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那她问了也没用,看来只能以后多注意一下……
 
只是以她的时间分配来看真心不太现实,还是跟龙介的表哥说说,让对方多注意一下比较靠谱。
 
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深田美幸换了个话题:“之前因为又是晕倒又是要体检才住院,现在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回家吧?景吾那孩子还打电话来找你打网球呢。”
 
“……”
 
等了一小会儿,美幸一直都没等到自己儿子的回应,她不由得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吗?龙介?和景吾吵架了?”
 
——如果是龙介先跟景吾吵架就好了!她一定要开个庆祝会!把所有人都邀请来!还要感谢一下迹部家的人把孩子教的这么好!
 
龙介摇头,漆黑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摇晃着,衬得他病态般苍白的面容更显脆弱:“没吵架。”
 
啧,看来庆祝宴会没戏了。
 
美幸心怀遗憾地继续问:“那是怎么了?如果真发生什么的话,稍微让着对方一点,毕竟算起来你还是他的……”
 
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龙介就打断道:“妈妈,我不想学网球了。”
 
来了!来了!!来了!!!
 
早早就对这一天有预感的深田美幸下意识地在心中呐喊。
 
果然又是不学了吗!?她就知道又会变成这样!!!
 
以前也是,学什么都学的好好的,然后毫无预兆的就说不想学了,问他就回答说没有原因,问了几次之后,美幸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如果这次问了的话,能得到答案吗?
 
深田美幸并不确定这件事。
 
她一直都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对儿子的关心还是太晚了,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像其他的母子那样,毫无芥蒂地直接开口询问,甚至无法从对方的表情眼神中看出什么来。
 
——为什么从小就这么难搞!是她当年生孩子的姿势不对吗!
 
大概是看出美幸沉默中的迟疑,龙介偏了偏头,在心里猜测了一番,体贴地选了一个自认为对方纠结的问题来回答:“我和大家没有相处不好的地方,只是不想学网球了而已,景吾那边我会解释的……如果妈妈觉得我停下来不好的话,我继续学也无所谓。”
 
“不,你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也觉得你最近还是在家好好养养身体比较好。”听了龙介的话,美幸反而下定了决心,“龙介想做什么的话,直接跟妈妈说就好,不用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
 
既然她已经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而且也没有退休的意愿,那么就在其他的方面多补偿一下儿子吧。
 
说完,深田美幸就拿着手提包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办退院手续,一会儿回来。你换一下衣服,今晚就不要住在医院了。”
 
没等龙介回应,美幸就转身开始往门口走去。就在她快要绕到屏风另一面的时候,龙介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妈妈。”
 
美幸转头,用疑惑的目光询问龙介喊住她的理由。
 
继承了美幸那精致五官的少年看着她,眼神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几秒之后,他就继续说道:
 
“妈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美幸心想,大概是这孩子看出了她的忧虑和怀疑吧,所以才说出这样安抚的话语。
 
可是不知道为何听了这话之后,她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安慰。
 
只有冰冷,随着言语,袭入心房。
 
回到家才一天,妈妈就又要出国。
 
不过反正也早就习惯了,相处时间少完全不是问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家人团聚的时间能占三分之一就不错了,都这样居然还没离婚,爸爸跟妈妈果断是真爱。
 
代替妈妈成为他临时监护人的,是自己的表哥由贵瑛里。比起不断加班的父亲、总是出差的母亲,反倒是这位表哥与他相处的时间更长,搞得他对表哥所住的东京都比自己家所在的城市还熟。
 
表哥有着一头在日本并不常见的天生金发,此时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挺拔的身躯斜倚在停留在大门外那辆看起来颇为高档的轿车上,冰冷又不失俊美的容颜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不耐的样子。
 
“拿好东西,上车。”与知名作家同名——不如说正是其本人的金发男子,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催促着龙介。
 
龙介听话地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到副驾驶座上,并且系好安全带。
 
虽然由贵瑛里看起来冷酷不好接近,但是从细节上还是可以看出他的细心体贴。比如只要龙介在身边的话,由贵就从来不会吸烟。只不过在某些需要烟来缓解情绪的情况下,这种体贴反而会让由贵的低气压越来越严重……例如现在。
 
车平稳地开着,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大概是知道由贵瑛里心中累积的快要爆发的情绪,龙介一路上保持了高品质的沉默,力图让人忘记他也在这辆车上。
 
在一个红灯处停下来的时候,由贵瑛里先打破沉默说话了:“听说你不学网球了?”
 
“嗯。”
 
“现在还在学的,就是在滨井老师那里的乐器吧?”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由贵瑛里看着前面变成绿灯的交通灯,踩下油门:“既然你闲下来了,就过来帮我个忙吧,赚的工资给你当零花钱。”
 
龙介瞥了他一眼:“今天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发生什么了?”
 
“之前写的一个小说要改编成Drama(广播剧),有些角色的声优需要找我这个原作来过目……真要说的话本来应该是很顺利的,不会浪费我这么长时间,但有个角色有点麻烦,这两天就一直在折腾这个……是我太高估声优界了吗?居然连个能勉强用上的都没有!”
 
“所以?”龙介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觉得声优怎么样?”由贵瑛里倒是挺了解自己的表弟,“既然都不学网球了,你肯定是打算换个新目标吧?反正都是要换,为什么不来帮我?你没学过配音不是吗?”
 
“我知道了。”龙介望着车窗外飞快后移的景色随口应了下来,“但我没有经验,不一定能帮上忙。”
 
“能不能帮上忙,不是你说的算的。”
 
正在开车期间,实在不适合谈论太久,一个不小心出了交通事故就太糟糕了,所以一切都压后到回家再谈。
 
由贵瑛里的公寓在东京的一个比较高档的住宅区,环境安静,很适合作家写作,不会有噪音影响思路。
 
进了门之后,由贵瑛里发现有人一副悠哉的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才站起身过来迎接:“哟,由贵,你回来了?这就是你刚才说要去接的那个小表弟?”
 
由贵瑛里黑着脸:“你还在这干什么?”
 
虽然由贵瑛里只是他的笔名,原名为上杉瑛里,但他并不喜欢上杉这个姓氏,甚至也不太接受某些人自来熟喊他瑛里,所以一般大家都叫他由贵。
 
男子留着一头充满了艺术气息的长发,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子茬,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其实这人衣服什么的干净的很:“工作没完成我怎么好意思走人,由贵你最近脾气太暴躁了,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要么今天把事情解决,要么马上就滚。”
 
那人双手举起表示投降,但嘴上还是很冤枉地喊:“可就算我拿再多的试音给你听,你总是用‘没感觉’这种理由回拒,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由贵瑛里把龙介拎到自己前面来:“今天让他试试,不行的话我付违约金,这个Drama就放弃吧。”
 
男子看着龙介,又看看由贵,表情有些迟疑:“你认真的?”
 
由贵瑛里冷声道:“当然。”
 
顿时,男子看向龙介的眼神就纠结了起来……这个项目卡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有个结果了。
 
——可是他完全没听说过由贵表弟还学过配音啊!少年你靠谱吗?!
 
注:
 
深田龙介出自伊藤润二恐怖漫画《至死不渝的爱》,外号“白衣”
 
由贵瑛里出自古老耽美动漫《万有引力》
 
第2章:名为试音的过程
 
男子弯腰平视龙介,笑容满面地说:“你好,我是你表哥的朋友杉田游马,叫我游马叔叔就好了——”
 
尽管杉田游马并不是很信任龙介,甚至恨不得穿越到一年以前强行拉着龙介去报个声优学习班,但此时有由贵在旁边,他也不好把自己的不信任表达的太过头。
 
因为跟这人很熟,所以由贵也懒得装模作样,直接面无表情地推开杉田:“叫他游马哥哥……游马也是,别随便占人便宜。”
 
——他跟我是平辈,他叫我表哥,叫你叔叔,你什么意思啊!
 
龙介乖乖地跟对方打招呼:“游马哥哥好。”
 
“……你好你好。”杉田顿了一下,才有些意外地挑眉回应,“诶……声线很不错嘛,辨识度挺高的。”
 
由贵瑛里一边收拾客厅被杉田弄乱的茶几,一边问龙介:“我记得你去年放假的时候似乎去声优培训中心参观过?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基础不算很难,呼吸吐字之类的方式我都学得差不多,应付正常的对话还是可以的。”
 
“那就没问题了。”由贵瑛里从放在沙发上的文件夹中快速翻出资料来,“既然如此……”
 
被兄弟两个一起无视了的杉田插话:“等等,我才是制作人兼总监督好吗?我还没同意呢!拜托你们,我连试音都没听过,这怎么说的过去啊。”
 
——就算走后门都没有这么走的好吗!而且只是参观过而已怎么被你说的就好像已经毕业了一样啊?!你对你表弟也太信任了吧!
 
“所以这不就是让你听试音吗。”由贵瑛里把钉在一起的一叠纸扔给龙介,“这是台词本,你看一下。”
 
杉田整个人都不太好:“喂,你也太随便了吧,至少先讲解一下角色形象……啧,还是我来吧,你不懂这一块。”
 
龙介也觉得自己的表哥有点不靠谱,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自己要配的是什么呢:“什么角色这么难找?”
 
杉田干笑了一声:“其实也不算难找了,但还不是因为你表哥……”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让人困扰了很久的角色,其实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角色,加起来台词也不超过十分钟。
 
但这个角色的设定却有点难办——真的只是有点而已。因为放在任何其他的宽容度高一点、不那么顺从原作意见的监督那里,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问题。
 
“其他角色都没问题,结果你哥就是不满意‘御’这个角色……总之这是人设,你先看一下。”
 
龙介随手翻了一下杉田给他的几张纸。
 
角色单名一个“御(kakeru)”,是个外表年龄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
 
御这个角色,一是因为角色形象年龄就限制了一部分声优,另一方面是由贵将御写得人气颇高,读过小说原着的人不太可能接受一个“勉强符合”的声线。
 
这本小说要做成Drama的消息一出来,网上的由贵粉们就开始不断地讨论各角色的声优。其他角色都还好,候选什么的总归有人能接受,但只有御这个角色争议非常大,曾经给类似性格的角色配音过的声优也不是没有,但……
 
擅长正太音还跟角色不违和,貌似还没找到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声优。因为虽然有些声优可能合适,但没配过类似角色,让人不敢确定。
 
由贵瑛里摊手:“算我高估声优界了。谁知道这么普通的一个角色竟然变得这么麻烦。”
 
杉田游马嘴角抽搐:“你以为声优界都是神啊?”
 
——非要找出符合的也不是没有,但人家没档期!对这个不感兴趣!这只是个文学向Drama,给的工资也不算很多……以及我们的麻烦在于你太挑剔了好吗!
 
龙介问了个自己觉得比较关键的问题:“总归是有人来试角色的吧?不满意在哪里?”
 
出于对自己的了解,龙介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把这个角色配好——不如说,他不认为自己能配好任何角色,他不明白瑛里表哥为什么那么肯定他合适,如果自己也有相同的缺陷,那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由贵瑛里似乎不想说话,身为总监督的杉田只好一脸苦逼地自己说:“呃,其实我听着都不错,只是这角色据说是在现实中有原型的,这不是坑爹呢么。既然心中都已经有了原型,自然对别人的演绎怎么听都不顺耳啊!所以我才说放松一点要求……”
 
被总监督影射“太挑剔”的原作还振振有词:“如果是动画的话我当然无所谓,这种水平也就足够了。但问题就在于这是Drama——没有图像全凭声音来想象的话,你带来的试音的确不符合我的想象。身为原作,否决一个角色的声优的权力我还是有的吧?”
 
“……有是有,但假如监督不是我的话,这个项目恐怕早就完蛋了。”杉田吐槽,“我是真的觉得上次的那个完全可以啊。”
 
“但是想糊弄原作党还是差了点火候。”
 
龙介扭头问杉田游马:“以前有过的类似角色都有哪些?”
 
杉田莫名其妙:“嗯?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找出来参考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由贵瑛里硬邦邦地甩给龙介这么一句,然后对杉田游马说,“我和他去书房,一会儿叫你。”
 
杉田挑眉,爽快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而被由贵瑛里拉扯到书房的龙介却没地方坐,书桌后的转椅不是他坐的位置,所以只好站在那一边看着由贵关门,一边整理自己被扯皱了的衣服。
 
把门锁好之后,由贵瑛里靠在门上,目光有些冷淡地看着龙介:“人设看明白了吗?”
 
龙介诚实地回答道:“太笼统了,还不是很明白,大概要把故事全看一遍才行,如果以前有人演过类似的角色,就更好……”
 
“用不着。”由贵瑛里走过去拿起龙介手上的台词本和资料,随手就扔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学习能力很强,但这次不需要——我身为原作,亲自来给你解说。”
 
虽然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可龙介完全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等着由贵继续。
 
“你只需要无时无刻都用温和的语调说话就够了,至于剩下的……反正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去管,也能演出那种冷漠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感觉吧。”
 
“……”龙介仰头去看由贵,漆黑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影像,“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由贵瑛里冷笑了一声,“身为作家,观察周围的人是已经变成了习惯的事情。我的意思是——”
 
“——御,是以你为原型写的角色。”
 
错了。
 
哪怕在这种像是逼问一样的气氛下,龙介依然能够冷静地思考。他大概已经猜出了在表哥心中自己的形象。
 
不一样的。你以为的那种人,和我从本质就不一样。
 
我啊……可是无时无刻,想要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呢。
 
但是,做不到啊。
 
无法从这个世界获得活着的实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你让我怎么能随时都能装得出正常的样子?
 
我已经连到底什么才是“正常”……都快要记不清了。
 
瑛里表哥毕竟只是个普通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而已,无法理解他也是当然的。只是之前明明一直保持着默契,这次却突然戳穿又是什么意思?
 
“你这次进医院之后跟美幸发生了什么?”表哥还在继续说着,“我也不指望你突然改变,但至少装也给我装出来啊,之前不是一直都装的挺好的吗?”
 
啊啊……原来如此,是担心妈妈被他伤害吗?
 
在医院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安慰过妈妈了,看来还是没用啊。但是他也没办法,不跟身为普通人的妈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大量失血,正是他保护妈妈的办法。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并不是所有问题都是知道就能解决的,更有可能因此陷入无法想象的危险。
 
但是妈妈本人都没说什么,反倒是身为表哥的由贵瑛里跑来警告他……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年龄只相差六岁情同姐弟的姑侄,果然比他这个一周见不上父母几次的儿子要关系亲密啊。
 
龙介认真地回答:“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他并不想伤害妈妈,只不过他毕竟不是美幸本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对方想什么,更不可能考虑的面面俱到,只能尽力去做罢了。
 
由贵瑛里看着龙介那平静到令人暴躁的黑色眼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想到“有些不方便说的事”,他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拿起桌面上的台词本扔到龙介身上,然后转身打开门叫游马过来。
 
“总之这个角色我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打算在声优这个圈里混的话,就给我好好学学,起码装也给我装像一点,别总出状况。”趁着游马还没走过来的时候,由贵瑛里补充了几句,“马上就要上国中了,你好好塑造一下自己的形象吧,别以为一个个的都跟小学生一样好骗。”
 
杉田游马进书房的时候,气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来,所以他的态度很随意:“你给他分析好了?可以让我听听了吗?”
 
由贵瑛里颐指气使,依然是平时那冷淡的样子:“第六页随便找一段,回想用你平时拒绝别人的时候,念吧。”
 
杉田游马:“……”
 
——回想拒绝的时候,念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指导?!这里面没有一个情节跟拒绝有关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龙介随便挑了一段,按照由贵的要求短短几句台词念完后抬起头,然后看到了呆傻状态的杉田。
 
看样子自己发挥的不错?
 
不是龙介太自信,实在是他觉得……就算他发挥的再差,也不至于难听到让游马变成这种样子。
 
只是这比起惊艳更像是惊吓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
 
由贵瑛里语气傲慢地问:“怎么样?”
 
杉田这才一副刚刚被惊醒的样子,呆呆地回复:“啊……有点意外呢……咳,由贵,我跟你有点事情要谈,龙介君……”
 
听到这暗示要清场的话,由贵瑛里起身找了个理由送龙介,把杉田一个人扔在了书房。
 
龙介在由贵的家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是离由贵书房最远的一间。
 
由贵把人送过来,顺便帮忙把电脑的开机密码给输入进去,然后对龙介说:“看游马的样子,试音应该没问题。反正你也快放假了,估计近期游马会给你安排一个短期的声优培训。我知道你学习能力强,去过个场就行了。”
 
说完要交代的话,由贵瑛里打算离开房间,但是临走前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又对龙介说:“有空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继续去看心理医生吧,总觉得你最近病情越来越严重了,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你不要随便放弃治疗,要是又回到几年前的状态,美幸会很担心的。”
 
龙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被一个长期精神分裂的患者告诫不要放弃治疗的经历,他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这一次= =
 
下章预告《名为藏马的邻居》
 
注:
 
御:通常训读发音为o/go/mi,当名字有点奇怪
 
这里是按照“驭使”的意思,写作“御”,读作“kakeru”
 
很常见的起名方式,举例夜神月的“月”
 
训读tsuki,但他却是从light变化,写作月读作“raito”
 
第3章:名为藏马的邻居
 
“其实我觉得你表哥说的没错。”
 
学校午休时,捧着便当靠坐在天台围栏的红发少年,带着事不关己的笑容,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提醒向自己诉说昨天遭遇的友人:“莫名其妙失血过多居然还没找好借口,被美幸阿姨发现还被你表哥指责也是当然的。下次注意点,别总出意外,本来能轻松解决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红发少年扭头看过去,发现友人保持着打开便当盒的姿势,久久没有言语。于是他好奇地往对方的便当里瞥了一眼,自己也愣住了。
 
“秀一,我早该知道的……”龙介看看旁边那位菜式丰盛的便当,再看看自己除了米饭就只有几片海苔的便当,“表哥他是真恨我啊,人类可不是为了吃素,才辛辛苦苦爬到食物链如此地位的……”
 
名为南野秀一的红发少年很不给面子地吐槽:“自作自受。”
 
龙介夹起一片海苔,扫了对方一眼:“这种时候难道你不是该安慰我一下吗?”
 
“正常人的反应的确应该是那样……总算你还有点常识。”南野秀一不带任何含义地笑了声,“但那种无意义的事情我不会做,首先你也得有需要安慰的情绪啊。”
 
虽然对方总是嘴上说的不留情面,但认识了这么久,龙介和南野秀一也称得上是友人了,尽管这“友谊”里一开始掺了不少的水分。
 
若非龙介一开始就知道南野秀一并不是人类,而南野秀一也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他们还是邻居,曾被家长要求一起回家的话,恐怕这份“友谊”就连“勉强”都算不上了——当然现在他们是真的把对方当朋友,虽然从来没正面承认过。
 
至于龙介为什么会知道南野秀一不是人类,这就要归功于他前世的记忆中一本叫做《幽游白书》的漫画。
 
正因为对南野秀一算得上是知根知底,人总是会在自认为掌握了所有情报的对象面前放松警惕,所以龙介不知不觉中,在南野秀一面前就比在其他人面前要放得开。而又由于这份不自觉的松懈,龙介被南野秀一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不过以妖狐擅长看透人心的程度,就算龙介没放松警惕,大概早晚也是会被秀一发现的吧。
 
深田龙介这个人,只能从已知情报来判断猜测对方的情绪,自身却感受不到对方表达出的情感信号,甚至无法做出任何情绪上的回应——就算能回应也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件事。
 
他是个情绪感知异常的,异类。
 
放学后,由贵瑛里在校门口附近等着接龙介。
 
即使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周围等着接自家孩子放学的家庭主妇们,也依然红着脸悄悄注视着他的同时,与自己身边的太太们窃窃私语着,而讨论内容的中心当然是这位金发的帅哥。
 
远远地看到了龙介对上了自己的视线,由贵瑛里狠狠地吸了口烟,从打开的车窗中把胳膊伸了进去,将烟给按灭在车里的烟灰缸中,然后冲龙介招招手,确定龙介看到自己之后,转身进了车子里,明显一刻也不想多呆这众位女士热情的视线中。
 
“今天又去你那个不好对付的表哥家?”南野秀一也注意到了那意外惹人注目的身影,没什么诚意地扭头对龙介说,“祝你好运。”
 
“……承你吉言。”
 
一上车,龙介就面无表情语调平淡地问:“不是说今天我回自己家吗?”
 
由于他此时胸口发闷,再加上是在基本知道他本性的由贵面前,龙介就有点不想笑了,一直笑个不停脸也会酸的。
 
大概是因为他没办法正常地感受到情绪,所以很多时候,一些本该让他感觉到的情绪会转化为其他迹象。比如在身体上表现出类似胸闷之类的信号,来提醒他所缺失的感情。
 
龙介经常干的事情就是思考,假如他能感觉到的话此时他应该是郁闷呢还是生气呢还是别的什么……这种事情。
 
由贵瑛里没好气地回答:“还是Drama那破事,游马说想和你商量。你们赶紧解决赶紧结束,我不想再被这个项目缠着了。”
 
于是回到公寓再次见到了杉田游马,龙介被告知了这么一件事。
 
本来说是想要等放假再进行配音,但由于各方面的问题,监督希望他跟着大队伍一起马上开始。
 
作为总监督兼制作人的游马是这样说的:“你呢,现在连新人都算不上,最好还是去看看前辈们是怎样做的。这样对工作环境,也可以开始提前适应,以便快速进入状态——不过你不去也无所谓,毕竟还是小孩子嘛,用‘需要上学’作为借口的话,还是很能获得谅解的。”
 
因为胸口还有些难受而提不起干劲的龙介带着惯常的笑容敷衍道:“随便你。”
 
“那就说定了。”杉田兴高采烈,“你家人都知道了吗?我是说除了由贵。”
 
由贵瑛里一边打字一边说:“他妈妈最近出国了,他爸……哼,总之这几天由我来照顾龙介,美幸那边我来说好了,你不用管。”
 
杉田诧异地问道:“诶?深田夫人的工作……”
 
这次是深田龙介回答的:“可以说是职业音乐评论人吧,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听音乐会的工作……名字用的是上杉美幸,你没看到也正常。”
 
“哦,那就难怪能培养出龙介这样的天才了。”杉田的视线落在了龙介的手上,“我查过了哦,龙介君居然还是很有名气的神童,未来的天才小提琴家……拿来做噱头宣传也不错啊。”
 
闻听此言,由贵瑛里插了一句:“不行,他的资料你给我保密,别打扰他的日常生活。”
 
而对于如此赞誉,龙介倒是一副冷淡的态度,但是配着他习惯性的柔和语气,却显得分外异样:“只不过是担当‘别人家的孩子’这种角色罢了,没有我总归还有别人。”
 
活了两辈子要是还竞争不过小孩,那才叫奇怪吧,基于这种原因得到的天才称呼,还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敏感地察觉到龙介语气跟话语内容不太搭的杉田游马一边纠结一边向对方看去,抬头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勉强发音:“……龙介君?”
 
此刻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了跟杉田见面一来就一直挂着的微笑,没什么表情地半垂着眼帘,失焦的眼神如冰一般的苍白荒寂,涣散地注视着杉田肩膀高度的虚空处;继承自父母更偏向于母亲的容颜是略带稚嫩的昳丽,配上大病初愈般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肤色,莫名地给人一种人偶似的毫无生气的错觉。
 
他沉静地默默坐在那里,淡淡的疏冷之感萦绕在他的身边,氛围自成一界。
 
纤细、脆弱、死气沉沉。
 
大概也就几秒的时间,龙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陡然弯起唇角,眼神也重新聚焦,与游马对视:“你刚才说什么了吗?我好像走神了。”
 
杉田没有回答。
 
他还怔怔地看着不到一秒之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龙介,被那瞬息之间的诡谲变化过程所震慑,入骨的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
 
就好像成为了模式一般,现在对方的笑容的弧度和走神之前的弧度分毫不差。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上次,他听龙介的试音时的感觉一样,只是这次更清晰、无伪装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坐在那里微笑着的少年,作为人类,充满了违和感。
 
简直就像个死物……如同一池清澈的死水,只映射出给别人看的影像,却完全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甚至没有一丝生机存在于其中。
 
哪怕他说话时的语调和用词再怎么体贴温柔,他的眼睛却从来没有透出任何的温度。
 
一旦曾经见过真实的一面,那再来看对方的表现,就会感到越发的寒冷。
 
这不是演技方面的问题,而是更深层,更接近本质的……
 
原本正在写稿,却被杉田吵的快写不下去的由贵瑛里,发觉骤然安静下来后,诧异地抬头望去。
 
由贵在看到杉田那怔然的表情瞬间,脸色一沉,严厉地扫了眼龙介,张口打断杉田的思考:“游马还记得你是来做什么的吗?弄完了就赶紧滚。”
 
杉田下意识地回答:“等等我还没弄完!”顿了一下,勉强恢复了正常的游马继续说正事,“龙介君你这周末有空吗?有空的话周末就先开始突击训练一下吧,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由贵不耐烦地打断:“别开玩笑了,他周末要上音乐课。”
 
“是小提琴吗?”
 
“钢琴。”
 
杉田回想了一下自己查到的资料:“……是那位滨井美沙?”
 
由于妈妈深田美幸的工作原因,龙介小时候找个音乐启蒙老师都是世界级的——妈妈给他找了那位嫁到月森家的著名钢琴家滨井美沙。
 
月森家是音乐世家。目前家庭成员,除了尚未成年的独生子月森莲以外,除了小提琴家就是钢琴家、指挥家……就连月森莲那前小提琴家的父亲,现在不干了做的工作也是乐器公司的社长。
 
月森太太因为晚婚问题,成名许久才结婚,连媒体都习惯了称呼她为滨井美沙而不是月森美沙……反正现在除了老一辈还会因为结婚离婚改姓以外,新生代的大部分都还是因为叫习惯了,所以使用婚前的旧姓来称呼。
 
由于滨井美沙是美幸妈妈的好朋友,因此在美幸拜托对方给龙介负责音乐启蒙的时候,对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而滨井美沙对龙介强大的学习能力也大为惊喜,没多久就正式收了对方入门,所以滨井美沙那个大了龙介四岁的儿子就成了龙介的师兄。
 
等到滨井美沙察觉到龙介的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现在滨井美沙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看着天分这么好的孩子,竟然在音乐感染力方面如此的一窍不通。
 
——同样的曲子,为什么别人就能演奏得深入人心,而龙介却只能玩炫技啊?!
 
下章预告《名为月森的师兄》
 
注:
 
滨井美沙:出自《金色琴弦》,月森莲的母亲
 
南野秀一:出自《幽游白书》,本体是妖狐藏马
 
第4章:名为月森的师兄
 
滨井美沙是个好老师。
 
哪怕龙介都这样了,身为老师的滨井美沙依然没有放弃龙介,而是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
 
周末时,看到送龙介来上课的由贵瑛里,滨井美沙一边示意龙介自己去练习室,一边暗示由贵她有话想跟对方说。
 
“啊呀,由贵君,好久不见了呢,近期还好吗?”滨井美沙有一头比她儿子月森莲颜色略深一点的蓝色短发,笑容温柔姿态优美,有着一种典型的艺术家的风范在里面。
 
由贵瑛里尽管平时嘴巴很毒毫不留情,不需要装模作样的时候经常给人一种他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但此时面对自己阿姨的朋友却意外的礼貌,只是态度略显冷淡而已:“多谢关心,近期过的还不错。美幸阿姨受邀去维也纳听音乐会,所以这次由我来送龙介过来。”
 
滨井美沙早就习惯了由贵瑛里的性子,因此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她和由贵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龙介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就如同由贵瑛里身为作家的观察力一样,滨井美沙通过音乐的演奏也很能发现问题。
 
在谈论龙介这一方面,由贵和对方很有共同语言。
 
但滨井美沙是个经常外出表演,甚至时常不在国内的人。因此动不动一个月都见不上龙介一次的她,对龙介的变化不如经常担负起照看表弟责任的由贵瑛里那样能马上察觉。
 
由贵瑛里沉默许久,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龙介过一阵子会给我那本叫《惊梦》的小说改编Drama配音……本色出演。”
 
看过这本小说,甚至也可以说是由贵的粉丝的滨井美沙追问:“什么角色?”
 
“御。”
 
滨井美沙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很明显作为一名读者,她知道这个角色是个怎样的形象。能担当这个角色,还是本色出演……
 
不过由贵提起这件事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小说,而是要说另一件事:“总监督听完龙介的试音之后,私下里问我……”
 
“问你什么?”
 
“他问我需不需要给龙介推荐个心理医生。”
 
“……好吧,我明白了。”
 
听完这委婉的病情现状汇报,滨井美沙沉默了一小会儿,在心中下了结论。
 
——看来还是病的不轻。
 
龙介拎着自己的小提琴箱,熟练地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本应有极佳的隔音效果的练习室中飘出的音符,因此他在练习室的门口站住了,停下想要敲门动作,在门外等到里面的小提琴声断开了后才敲门。
 
清亮的少年音从没有合严的门缝中有些模糊的传出:“请进。”
 
里面正在练琴的人,是龙介的师兄,滨井美沙的儿子月森莲。比龙介大四岁的他,已经是著名音乐学校星奏学院的学生了。
 
虽然学校里面一直盛传月森莲不近人情,甚至都传到外面来连龙介都知道了,但以龙介的自身经历来看,其实月森莲还是挺照顾他的,只是对不熟悉的人不太理会而已。
 
比如现在,月森莲就很有师兄的样子去倒了杯水递给龙介,关切地问:“好久不见,最近还在练《幻想即兴曲》吗?”
 
“嗯……是,还试了一下李斯特的《钟》。”龙介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水。
 
月森莲听完后提出问题:“妈妈不是一直说让你不要太过激进吗?《钟》还是先放放吧。”
 
“话是这么说……”
 
“我一直觉得妈妈给你的自由度太大了……你是不是有点太注重技巧性的练习了?”
 
“……”
 
这还真不是龙介自制力不够的问题。
 
怎么说龙介的上辈子也是主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钢琴和小提琴,重生一遍总不至于技能点清零了吧?也就是说底子还是摆在那里的。
 
但问题就在于,乐器的学习,是种一段时间不去练习,就会不进则退的存在。
 
龙介不想白白浪费了上辈子的基础。
 
可就算他重生了,也不意味着他的手指能比同龄人长个一倍,力气大个一倍,体力多个一倍什么的,只能勤加练习,免得前世的熟练度生疏下来。
 
好在这一世,从某方面来说,他要比前世更有天赋一些,很快就成功地把自己的熟练度给刷了上去,并且保持在最高水准不动摇。
 
不过马上要过十二岁生日这个年龄段还是有点微妙的,基本上有些曲目能弹下来还不行,对曲目的思想内涵的表现力已经开始有要求了。毕竟这年龄放古代都算半个成年人,和六七岁那种没什么阅历硬是逼人表现也表现不出什么的情况不一样。
 
而正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滨井美沙开始对乐曲内涵的表现提出了要求,这才发现了龙介的问题。
 
无论是钢琴还是小提琴,龙介所拥有的技巧可以说是达到了年龄层次的巅峰,完全可以傲视同辈之人。假如比赛曲目是只对技巧有要求的,比如纯练习曲之流,那么他的表现在同龄组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没有黑幕和暗箱操作拿个第一是妥妥的。
 
但若是让他去演奏比较有内涵的曲目……
 
——那都已经不是情感表达不到位的问题了,根本就是感觉不到任何投注在演奏中的情感好吗!!!
 
已经收了深田龙介当学生的滨井美沙倒是不至于后悔,在她看来,龙介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甚至都能压过自己的儿子,毕竟龙介是两种乐器同时学。一开始她还觉得龙介只是在情感表达方面稍微有点问题而已,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毛病。
 
结果在滨井美沙深入了解了一番龙介的童年经历,再同由贵瑛里交流情报,对着龙介几次尝试都失败了之后,她终于发现这件事非但不是能简单解决的,而且问题还相当严重。
 
这份慎重和纠结被滨井美沙的儿子也察觉到了。但月森莲并不清楚全部的原因,只以为妈妈是担心龙介的情感表达,所以月森莲也开始关心龙介这方面的问题。
 
“美幸阿姨对你的训练安排都没说什么吗?”月森莲也知道龙介妈妈的职业,而且还颇为信任,不认为对方会任由龙介胡来。
 
龙介放下水杯,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妈妈受邀去维亚纳听音乐会了。”
 
月森莲迅速在自己的脑海中过滤了一番。维也纳近期值得国际级音乐评论人前去倾听的音乐会……
 
“不用想了,是法兰兹.冯.休得列杰曼大师的音乐会。”龙介一看月森莲发飘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干脆直接了当地告诉了他,“是大师的经纪人艾丽莎阿姨邀请妈妈去的。”
 
明白龙介这是又没人管了,月森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算了……那你先弹一遍给我听听吧。”
 
在滨井美沙不在的时候,身为师兄的月森莲就要担起责任来教导师弟。
 
虽然月森莲主修小提琴,但是身为音乐世家的独生子,他对乐曲的欣赏能力并不被主修的乐器所限制,就算不是小提琴的曲目,他也依然能听得出哪里弹错了哪里跳音了——更何况如果对象是龙介的话,这方面更不用担心了,只需要关注一下乐曲的情感就足够了。
 
流畅而平衡的弹奏,炫丽而辉煌的音色。
 
尽管这演奏没有一处错误,但是月森莲的眉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听多了龙介的演奏,他脑中就不禁冒出了和自己母亲相同的念头。
 
哪怕是同一个曲子在同一个地方停顿,同一个地方延音,同一个地方加速,同一个地方减速,但人家就能将乐曲所表达的情感演奏得淋漓尽致,而深田龙介却除了技巧以外别无亮点。
 
……等等,同一个……地方?!
 
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的月森莲几乎下意识地就要问出口,但却立刻理智回笼忍耐住疑问继续聆听。
 
可是一旦有了这个念头,月森莲再去听龙介的演奏,就相当于一遍遍地印证心中的猜测,同时也让他心中的震惊逐渐加深,到后来他甚至都差点无法掩饰自己诡异的表情。
 
好在龙介一直在认真弹钢琴,没去转头看月森莲,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震惊是有新鲜度的,作为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人,月森莲在龙介一首曲子弹完之前就尽力恢复了原本淡定的表情,远远看上去依然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冷漠贵公子一样毫无动摇。
 
一遍弹完,龙介自己回味了一下,没等月森莲说什么,就又开始弹了第二遍。
 
毫无错处如钟表般理智精确的,几乎可以录下来去当教科书范例的旋律在练习室中响起。
 
月森莲把这次也在心中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一遍龙介并没有任何的自由发挥,是完完全全按照五线谱上的标注来的,跟上一遍相比,更加的机械而无情。
 
在演奏中,遵循原作的同时在允许的范围中适当地自我发挥是允许的,否则大家都一个样子就太没有自我风格了,而这也正是区分音乐家演奏版本的一个角度。
 
月森莲正是通过这细微的个人风格发觉到,龙介第一遍的演奏是多么的奇怪——竟然连每一个跳音和停顿的时机,弱音强音的程度都跟著名钢琴家千秋雅之的版本一模一样。
 
要说他为什么会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叫千秋真一,而千秋雅之是对方关系不怎么样的父亲。
 
虽然月森莲身为朋友应该站在千秋真一这边,但因为千秋雅之不但是母亲滨井美沙的朋友,还有着的钢琴家身份,所以在得知龙介最近要练《幻想即兴曲》之后,出于为母亲分担压力以及担起身为师兄责任的目的,月森莲把几个比较著名的版本都重新听了几遍,其中就有千秋雅之的演奏版本。
 
虽说模仿某个钢琴家的版本并不是什么禁止的事情,甚至有些地方的老师还鼓励初学者多听听别人的演奏顺便模仿一下……不过龙介这个就太夸张一点了吧!
 
先不提你已经不是初学者了,你至于模仿到一丁点都不差吗!?最坑爹的是你模仿就模仿吧,都模仿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毫无感情在里面?!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给个明白好不好啊!!!
 
下章预告《名为Nico的网站》
 
注:
 
NIICO:日本著名弹幕网站,什么叫弹幕……这章我会放个视频的
 
千秋真一出自《交响情人梦》,男主角,目标是指挥家。千秋雅之是他的钢琴家父亲。
 
法兰兹.冯.休得列杰曼出自《交响情人梦》,世界著名指挥家。
 
第5章:名为Nio的网站
 
龙介把第二遍也弹完,然后转头去看月森莲。
 
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挺不好看的……跟有一次这位未来的音乐家看到有人拿着小提琴的琴弓当教鞭玩时,差不多一样的糟糕脸色。
 
其实龙介自己也知道的,他刚才弹的哪里有问题。
 
他的演奏只有个壳子,里面都是虚的。一开始他试着模仿了一下某个钢琴家的版本,艰难地靠一些小细节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气氛来,可惜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也许外行人能被那模仿来的空洞情感给欺骗,但是想瞒过内行人果然还是不行。
 
通常别人说龙介学习能力强,一般都只是没看透而已。其实龙介强的不是学习能力,而是模仿能力。像是学校的课程他还是需要跟别人一样好好学的……虽然小学的课程体现不出来。
 
看一遍就能学个九成像,除非关系到自己的缺陷之处,只要他想,就可以将大部分……比如演奏之类的模仿得一般人都看不出。
 
这都是他这一世才有的能力。
 
不过这也导致龙介在别人眼中,成为了一个空有天赋,却什么都只是三分钟热度的人,也就钢琴和小提琴坚持的时间久了一点。
 
其实真要说的话,龙介也不愿意模仿别人的演奏,因为这就相当于完全没有了自己的风格,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音乐家,他这次也只是突发奇想试试而已。
 
学习钢琴和小提琴,已经是龙介除了记忆以外,仅剩的与前世的联系了,他不想这样随便。但这一世的缺陷若是不解决,他注定这辈子就只能糊弄外行人,或者在乐队当个泯没于众人中的伴奏了。
 
他的缺陷对于很多事情来说,都是致命的。
 
无法正确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同时也意味着无法正确地将情绪表达出来让别人感知。
 
前辈子明明还很正常的,大概从某一天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
 
眼前一片混沌,看到的东西都有些扭曲颠倒,甚至只能看到一个个色块,耳边听到的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在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梦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可能会快很多倍,所以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并不是他逃避现实之类的,而是因为在这期间,突然变成了一个婴儿的他感受不到震惊,感受不到惶恐,感受不到窘迫……这像是与现实隔了好几层一样迟钝又朦胧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坚信了“这是个梦”这件事。
 
促使他明白这是现实的原因,是他在浑浑噩噩过了一周之后,像是情报接收延迟一样,突然把一直被他下意识遗忘的事情给想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死亡,那离完全搞明白自己这是转世重生了也不远了,就算迷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在明白这不是梦境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自身存在的问题。
 
他的情况,很异常。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状态了,当时他就已经情况有点严重,现在更是异常到连掩饰都有些力不从心,更别提这种专门要求表现情绪的演奏了。
 
“你……”月森莲神情复杂地看着龙介,刚想说什么,练习室的门突然开了。
 
滨井美沙站在门口,美艳的面容上带着叹息般的忧愁:“龙介君……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对,近期最好还是休息一下,转换转换心情吧。”
 
龙介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比较委婉的说法了,恐怕滨井美沙老师也得花时间想想该怎么继续教他。
 
第一次在弹琴方面尝试了模仿,看来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让老师更担心了。
 
接下来滨井美沙报了几个乐谱的名字,也没听龙介再拉一下小提琴,就表示这节课上到这里结束,龙介你可以回去了,你表哥还在下面等你呢。
 
当然了,这些话对方都说的非常委婉,非常的照顾龙介的情绪——这份小心翼翼从龙介开始在这里学乐器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原因他也猜得到。
 
大概是怕他的“自闭症”复发吧,毕竟现在的科学理论基本都承认自闭症是基因造成的,就算现在看着正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复发。
 
——问题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得自闭症好吗= =
 
坐上车之后,由贵瑛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这次这么早就下课,而是张口就来了一句。
 
“既然今天这么早,不如正好去趟医院?”
 
龙介微笑着回应:“……你老毛病又犯了么,精神分裂就赶紧去治啊,药别停。”
 
由贵瑛里嗤笑一声,俊美的面容习惯性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别装傻,我说的是你啊。”
 
龙介当然知道表哥说的是他。
 
通常知道他曾经得过“所谓的自闭症”的人,都会刻意地小心翼翼避开关于心理医生的话题,就只有这个表哥完全不在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由贵瑛里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龙介都不会在意的原因吧。同理,龙介也不会在由贵面前顾忌对方情绪,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
 
不是龙介不想让自己变正常,但他觉得去看心理医生完全没有效果,所以他才不想浪费精力。
 
最后龙介还是没去医院。
 
毕竟去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情,病人不配合的话,就算再厉害的医生也没什么辙,又不是所有的心理医生都能无视病人意愿进行催眠治疗。
 
托那对不靠谱的父母的福,龙介小小年纪就颇为自立,以“知道你最近卡文,所以我回自己家就好”为理由,成功说服了由贵瑛里放心地把他送回自己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龙介随手打开电脑,登陆上了NIICO,日本著名的弹幕网站。
 
浏览了几个视频之后,龙介在音乐区看到了一个新投稿的原创音乐视频。
 
这是个为某部漫画作的曲,编曲的人用一听就知道是音乐软件的声线把歌曲做了出来,还附上了原创的PV。
 
看了一下,up主(上传者)似乎很喜欢那部漫画,所以想要为那部漫画作曲试试。
 
不过若只是普通的音乐视频,龙介就不至于看完视频后盯着那个叫【宇宙第一王子殿下】的up主的ID看了。
 
实际上,这个up主喜欢的那部名叫《crow》的漫画,是龙介一个朋友画的——若仅仅如此也就算了,龙介只是不明白,这个up主到底是恨《crow》呢还是恨《crow》呢还是恨《crow》呢……
 
好好的热血励志少年漫,怎么就能给“怀着爱意”做出个致郁压抑黑暗向的音乐视频呢,他不懂啊!
 
比如歌词唱到【你那自由翱翔的羽翼】的时候,PV显示的却是原作就有翅膀的男主角,背后的翅膀被撕裂,然后向着俯视视角的黑暗堕落下去的几张由彩色渐变黑白的手绘连帧,要是帧数再多一点,简直就生动得如同动画一般。
 
从开始播放视频起,屏幕上就不断地闪过被虐了的观众们的弹幕。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只听歌不要看画面!!!听我的没错!!】
 
【放过crow吧,他只是个孩子】
 
【哭瞎了,up主快开门我要找你谈人生】
 
【这是人干的事吗?!】
 
【看完这个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
 
……
 
这可是新投稿,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收到如此多的怨念也挺了不起的。
 
留言区也有长篇的评论,其中一个人语无伦次地写了千字长评,分了好几截发,主要表达了三个观点。
 
1、他也是《crow》的粉
 
2、UP主画画真不错,编曲也不错,歌词也不错,软件言周教的也不错,整个歌曲,只是单听的话也很好
 
3、看完这个视频,他对UP主一生黑
 
能做的这么细致,up主肯定是用心了的,但是这与原作者截然相反的意识表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龙介拿出手机,联络人的名字从手机的屏幕上迅速闪过,他不断地按键,然后使光标停留在“新妻英二”这个名字上面。
 
迟疑了一下,龙介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而是选择了抽出视频地址,给对方发了个邮件。
 
谁知道这时候英二在做什么,万一打断了对方的思路怎么办?更何况……就算打电话,人家听不听得到还是两回事呢,那家伙陷入创作热情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发完邮件,龙介就把这事扔一边了,随手开了个视频缓冲着,下楼去做饭给自己吃。
 
只是当他正准备将炒鸡蛋盛入盘子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抑郁感骤然涌上龙介心头,使得毫无准备的他呼吸一窒,胸口苦闷得让他都有些反胃,手一时没拿稳,盘子当场落地摔碎。
 
几秒之后,龙介缓过劲来了,慢慢地吐出一口郁气,转身去找扫帚把盘子的碎片扫一下。
 
虽然并不是很确定,但姑且先当做是看刚才那个致郁系视频时一直滞留的情绪吧。尽管这时候才感觉得到,可这对他来说真不算慢。
 
总比喜悦的情绪延后个十天半个月,结果在参加葬礼的时候突然翻倍爆发出来要好。
 
回味了一下刚才一闪而过的负面情感,龙介在明白那个up主的才华的同时,也更加理解那些表示对up主一生黑的观众的心情了。
 
这种情况虽然不常有,但他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一般承认自己是情绪感知混乱,不过那也只是为了至少听起来似乎还算正常而已。
 
要是说自己的情绪不是感知不到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延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突然冒出来,而且程度也无法预知,最重要的是能感受到的正负情绪比例差距很大……未免也太奇葩了点,听起来就不正常啊。
 
所以他才觉得去看心理医生也没用,他认为这根本就不是心理的问题。
 
把炒蛋跟米饭放一个碗里,龙介端着碗回到电脑前,正打算一边看视频一边吃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机居然有未看邮件。
 
他一边心想这次回复的好快居然没等到第二天,一边打开手机看……果然是新妻英二的回信。
 
【From新妻英二:
 
有些颠覆,但画的挺好……虽然跟我的理解差异大了点。如果这个人来画漫画的话恐怕跟亚城木老师一样,都是走邪道的风格吧。
 
看完后有些不舒服,果然画面和音乐结合的冲击性有点大吗?
 
不过我还是不太习惯电子音,要是有人翻唱就好了。
 
你要不要来试试?】
 
下章预告《名为迹部的友人》
 
注:
 
新妻英二出自《食梦者(又名:爆漫王)》,天才漫画家,代表作《Crow》
 
亚城木梦叶同上,是主角二人组(真城最高+高木秋人)的组合名,走邪道路线,与新妻英二关系不错
 
日本手机可直接接发邮件
 
第6章:名为迹部的友人
 
新妻英二那随随便便的提议,龙介虽然没当真,但也顺手就给那个视频的up主发了求翻唱授权的邮件。
 
他对翻唱这块的授权不太熟悉,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对于这个另类解读自己朋友作品的歌曲,龙介觉得要是有空的话,自己试着翻唱一下似乎也不错。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折腾翻唱的工具。
 
Drama那边的杉田游马跟催魂一样的,天天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
 
迹部景吾也跟着添乱,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让去洗澡回来的龙介接到。
 
在跟龙介说话的时候,迹部景吾从来不用本大爷这种自称。
 
“就算你不学网球了,总不至于也不打了吧?有空出来一起打一场吧,一直呆家里身体也不会好起来的。啊,对了,下周六我家开宴会,长太郎和监督他们也来,你……”
 
龙介偏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两只手来翻看桌面上的日历反面写的日程表:“还有哪几家的人要去吗?”
 
身为主办方的一员,迹部景吾不假思索地回答:“柚木家、须王家还有三善家的千秋真一……月森一家大概也会来,你熟悉的大概就这几家了。冰帝网球部的正选应该都会来……虽然知道你不喜欢宴会,不过难得大家集中在一起,如果你来了的话,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嗯……好吧,我去。到时候再联系吧。”
 
寒暄了几句后挂了电话,龙介一手拿着日程表,一手习惯性地开始转笔:“游马那边看来就真的只能跟学校请假了……”
 
编请假理由这种事交给作家表哥来办,简直不能更顺利。
 
于是周三到周五,他就被游马拉着去了一家声优培训所,有针对性地按照剧本挑了几个训练项目突击。毕竟一共就那么几句台词,不需要把所有的都学一遍,先把眼前的对付过去就行。
 
很快与迹部约好的周六就到了。
 
由于家里大人都不在,由贵又因为赶稿而一副暴躁的样子,没人接送的龙介淡定地给迹部景吾打了个电话,到了那天迹部家的车就停在了他家门口。
 
打开车的后门,没了遮挡外界视线的特殊玻璃,龙介这才发现迹部景吾居然也在车里:“你怎么不留在家招待客人?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人陪。”
 
迹部家的大少爷上下打量了龙介一番:“反正时间还早,呆在那也是被聒噪的女人们……你这领结打歪了。”
 
“啊?是吗?”
 
龙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迹部无奈地说:“先进来吧,我帮你重系。”
 
于是龙介把手里的礼物塞给迹部,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轿车开动之后,龙介有点难受地侧着身子微微仰头,迹部景吾靠着身高优势只稍稍低头就娴熟地把龙介的领带拆开重系。系好之后龙介觉得有点紧,别扭地想扯扯领口,手刚抬起来就在迹部的瞪视中放下,他只好随口问道:“所以你用来接我为借口躲相亲?就这么点时间你都承受不住?”
 
“……”迹部景吾沉默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没有长辈在家,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仪表仪容而已,省的到时候丢脸——说起来倒是挺少见你穿正式西服,难怪领结打那么难看。”
 
龙介从善如流地略过了之前的问题:“我不喜欢太紧的衣服,能穿宽松的还是喜欢宽松的样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迹部宅的前门。这辆轿车慢慢减速,缓缓地开了进去,然后在主宅的门口停下。
 
管事的人前来迎接:“少爷,夫人正在找您……啊,深田先生,许久不见了,请往这边来。”
 
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不情愿,迹部景吾一边往大厅走一边说:“我把那边应付完就去找你,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先去见父母?”
 
龙介的视线扫过目之所及的范围中,密度明显比以往超标的少女,然后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对迹部说:“你大概没办法那么早脱身了,我觉得我还是先去找长太郎吧……女孩子都很可爱哦,不要对她们太粗暴啊。”
 
看了龙介几秒,迹部迟疑地问:“是我的错觉吗?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龙介一愣,偏头思考了一秒:“……你这样想大概也没错,嗯,那刚才我就是在幸灾乐祸啊……我看到长太郎了,你先去忙吧,我看你母亲那也挺忙的,一会儿我再去跟你父母打招呼。”
 
“等……”
 
不等迹部景吾拦住龙介,他自己就被几个人拦住了,并且被簇拥着往自己父母所在的方向移去。
 
迅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外交,迹部景吾游刃有余地与身边的人交谈,还有工夫空出心神去担心龙介。
 
认识龙介这么久,以迹部景吾的洞察力,自然早早就发现了对方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会表现的有些异样。
 
比如刚才,龙介明明说出的话就表达着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语气和表情眼神却毫无变化,完全都不跟说出的话配合一下。
 
若是其他人,迹部自然不会在意这种言不由衷的表现,可是对方是龙介,他就不得不上心。毕竟龙介是他认定的朋友,而且对方还有着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他在这方面下意识地就有些注意。
 
所以他才不确定地询问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其实迹部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想要”幸灾乐祸。
 
果然,在他问之前龙介毫无察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不一”,反倒是他问完之后,龙介才好像刚刚明白过来一样,似乎擅自就根据他的话,把之前定义为幸灾乐祸了。
 
——叫你等等你怎么就不听啊!听我解释,你误会了啊!我刚才的确是错觉,你根本就是跟平时一样,不是在幸灾乐祸啊!
 
很早以前就察觉到友人在情绪方面的认知异常,因此对于自己这次糟糕的误导行为,迹部景吾深感后悔。
 
希望龙介的病情不要因为他这句话就加重啊……
 
凤长太郎与几个冰帝网球部的朋友们聚在一起闲聊,突然听到一个很有特色的声音在他背后喊他的名字:“长太郎!”
 
他下意识地转身,果不其然就是他想的那位:“啊……龙介桑,许久不见。”
 
忍足侑士饶有兴致看着那个来找自己后辈的人。
 
那人看上去比他们要小好几岁的样子,身高连大概刚过一米六,跟凤长太郎说话的时候,甚至都要仰着头,而长太郎则好像很习惯地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淡定地屈膝弯腰,尽力去适应对方的身高平视对方。
 
如鸦翼般漆黑的头发稍微有点长,看上去发质细软柔滑。略长的刘海从忍足这个高度的视角来看,挡住了半张脸甚至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从能看到的部分也足以判断出这个人长相一定是偏女性化的柔和。而且从过于苍白的肤色和瘦削的骨架能看出对方不是大病初愈,就是身体长久以来都不好。
 
他在跟长太郎说话时,神态一直是笑意盈盈的,语气悠然而温柔,声线是让人忍不住想让他多说几句话、可以被称之为华美的悦耳动听。
 
但不知道为什么,忍足侑士就是觉得,那双他看不见的眼睛里,却一定是安然冷凝的漠然。
 
可能是因为从这个人身上,他感觉不到正常人见到友人后应有的喜悦吧。
 
忍足侑士对这家伙的初始感官并不是很好,但是在自己的后辈出于礼仪要将他介绍给对方的时候,他还是挂上了礼节性的笑容,丝毫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
 
“……龙介桑,这位是忍足侑士,忍足前辈跟部长关系很好……”
 
深田龙介这个名字,忍足侑士是听说过的。前一阵子似乎迹部提到过最近在教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打网球,还抱怨对方白白浪费天分,身体素质太差什么的……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到现在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说过。
 
不过能被迹部用那样亲昵的口吻抱怨,说明这人和迹部的关系是真的很不错啊。
 
被介绍了一圈之后,双方互相打过招呼。因为还不熟悉,所以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深田龙介称呼都比较疏远,相比起来长太郎对龙介的称呼就格外的刺耳。
 
明明看上去都认识很久了,对方都直接喊的长太郎,可是凤长太郎却反倒称呼很疏远……不过看他们相处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疏远,长太郎更像是以敬称来称呼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人。
 
向日岳人那好奇的表情就差把问题写在脸上了,但他虽然有时候比较冒失,却不至于在这种场合直接询问这种可能有什么隐情的话题。
 
只要他不问,哪怕他的好奇表现的再明显,对方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龙介桑,伯父伯母他们过来了……”凤长太郎的视线角度正好能看到龙介身后正往这边走来的迹部一家,所以提醒因为背对着而看不见的龙介。
 
于是忍足侑士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深田龙介的少年转过身,迎上转到他们所在这个角落来的迹部一家,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寒暄道:
 
“别来无恙,悠斗桑、千月桑。”
 
除了凤长太郎一脸的淡定,忍足侑士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这个人他居然直呼迹部父母的名字啊!那个迹部家啊!
 
第7章:名为宴会的开始
 
迹部悠斗和迹部千月笑着跟龙介聊了几句,然后跟冰帝的几位也打过招呼,就暂时把迹部景吾留在了这,夫妇两个先离开。
 
于是龙介顺着刚才跟迹部夫妇的话题,对迹部景吾说:“你不去陪那些女孩子聊?悠斗桑和千月桑对你的恋爱自由度已经放的很大了,至少没固定人选。”
 
“……别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迹部叹了口气,看到龙介手里拿着的饮料忍不住蹙眉,就近招来侍者嘱咐:“给他拿杯芒果汁,不要放冰块。”说完低头跟用看似斥责实际担忧的语气说道,“身体不好就自己注意一点,长太郎怎么没……”
 
说到这里他就下意识抬头去看凤长太郎。结果一抬头,迹部景吾就看到冰帝众难以言喻的视线,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场合不是光担心龙介的时候。
 
太不华丽了!
 
迹部景吾尴尬了一秒,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因为一直被父母嘱咐多关照这个身体不好的家伙,成了朋友之后更是发自内心地担忧对方,还被这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家伙给弄得自己都变得有些婆婆妈妈。再加上平时跟龙介相处的时候,旁边都没什么人,他也习惯了当对方处于自己视线内时就条件反射地去照顾……
 
“啊嗯……”迹部景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地继续对龙介说道,“长太郎应该已经给你介绍过了吧,这些是我在冰帝的朋友,桦地你早就认识了,他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没来。”
 
龙介在这方面从来都是那样的善解人意,完全不会提起让人尴尬的事——不如说因为难以察觉对方语气中微妙的情感,为了少出差错,龙介一般都是顺着对方的话题往下走的:“嗯,都已经认识了,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啊。”
 
“那当然,本大……我的朋友自然都是和我一样华丽。”迹部景吾傲慢地挑眉,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冰帝的几位交谈了起来。
 
忍足侑士一边关注着朋友们的对话,一边还在想自己疑惑的事情。
 
虽然说深田龙介是跟迹部的父母同一个辈分的人,但凤长太郎又是怎么回事?一般而言不是各交各的吗?没见迹部都直呼深田龙介的名字?……虽然可能有迹部家接受的是西方教育的原因在里面。
 
老一辈的比较讲究也就算了,凤长太郎总不会是因为身为迹部的后辈,结果就跟着迹部的辈分把那家伙当长辈尊敬了吧?就算长太郎平时也对这方面很较真,但也不至于迂腐到这般地步。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内情啊。
 
倒不是说忍足侑士很八卦,只是他明明之前听到过深田龙介这个名字,但总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强迫症一发作简直不能忍,而此时的直觉偏偏又告诉他这事跟凤长太郎对龙介的称呼有关。
 
再说他平时就很喜欢开脑洞……
 
就在忍足侑士发散思维的时候,迹部景吾口中吐出的一个名字把他瞬间拉回了现实:“榊监督和月森夫人好像在看你,龙介要不要过去?”
 
深田龙介丝毫没有转身去看的意思:“不用猜我都知道滨井老师跟榊说我什么,我还是别过去了,免得尴尬。”
 
对!就是这个!
 
被强迫症折磨得都快心浮气躁的忍足侑士,听到龙介对榊监督的称呼,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说过深田龙介这个名字了。
 
凤长太郎不是跟着迹部的辈分喊,而是跟着榊监督的辈分啊!
 
从小就跟着榊监督学音乐的凤长太郎,跟深田龙介和迹部景吾大概就是通过榊监督认识的吧。
 
这么说来,深田龙介就是那个“巅峰技巧”?让榊监督在赞不绝口的同时用异常惋惜的口吻评价的那位音乐天才?
 
忍足侑士不动声色地盯着龙介观察了一阵子,觉得虽然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有点冷淡,笑容似乎没什么诚意,但能被迹部景吾承认的,总归不会是什么坏性子的人。
 
而且看向日岳人毫无所觉,似乎跟深田龙介聊的挺开心的样子,忍足侑士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在一群高个子的人中,只小了几岁却矮了不少的深田龙介显得越发娇小……虽然第一印象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好,但此时忍足侑士也心虚地觉得自己像是在以恶意揣测一个小孩子……
 
忽然,忍足觉得有人在看他,顺着感觉抬头望去,发现是迹部景吾。双方对上视线之后,迹部看看龙介又看看他,忍足侑士顿时就悟了。
 
这是在示意他别这么特立独行,就只有他不跟深田龙介说话啊。
 
——等下,我说你至于这么护着他吗!他又不是你儿子,连身为你好友的我稍微忽视一下都要特意暗示!我相信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拜托你重视一下自己濒临破碎的形象好吗!
 
迹部景吾无视了忍足抽搐的嘴角,抬手看了下时间,向周围人告罪了一声就离开了这里。宴会即将正式开始,身为主办方的迹部家成员之一,欢迎致辞他也需要在场。
 
既然已经和迹部景吾见过面了,那么大家还一直聚集在一起不分开的理由就没有了。性格比较欢脱的向日岳人立刻就离开了这个角落四处乱逛了起来,其他人也分散开来各自寻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倒是忍足侑士和凤长太郎呆在原地没动。
 
龙介从侍者的托盘上接过迹部景吾给他点的芒果汁,抬眼看了下这两个人:“忍足君,你不去吃点什么?”言下之意就是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听出话外音的忍足侑士眉梢一挑:“你怎么不问长太郎?”
 
不用龙介说话,凤长太郎就已经温和地回答:“因为部长不在的时候,通常都是我陪着龙介桑。”
 
忍足侑士:“……”
 
他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咆哮的欲望——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深田龙介当成五岁小孩吗!!!
 
在忍足侑士控制不住之前,龙介就帮他把想说的话给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不用一直这样吧。”
 
凤长太郎只是笑,不回答。
 
虽然龙介的年龄比他们只小了一两岁,但出于各种原因,凤长太郎和迹部景吾已经习惯照顾龙介了。并不是说他们把龙介当成小孩子,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让他们实在无法放下。
 
毕竟深田龙介是凤长太郎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大概也是迹部景吾见到的第一个“自闭症”患者。
 
最初凤长太郎只是因为榊太郎老师的嘱咐而照顾对方,心里还掺杂着好奇的心思,但是在真正跟龙介接触之后,长太郎就没办法再保持那种随随便便的态度了。
 
尽管成长环境不至于让凤长太郎无忧无虑,但见到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男孩一副生无所恋怎样都无所谓,身子单薄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时,带给他的震动是大人所难以理解的。
 
所以只要龙介处于他们的视线内,凤长太郎跟迹部景吾,简直就是当着好朋友的身份,粗着亲妈的心。
 
好在龙介似乎并不介意他们这样的行为——准确点说的话,其实长太郎和迹部都察觉到了,与其说是不介意,不如说龙介不在乎自己到底会怎样。
 
喝了冰饮会犯胃病,疼也就疼了;不让喝冰饮,那就不喝好了。对龙介来说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从某方面来说,真的是让选择困难症患者羡慕嫉妒恨的技能啊……
 
拜深田龙介所赐,迹部景吾还不到十岁,就靠自学掌握了一部分正常小孩子不应该了解的关于人格障碍方面的知识。英国的图书馆和便捷的网络,为迹部景吾的这一自学行为创造了优良的环境条件,放假回日本还有深田龙介这个病例摆在他面前等他研究。
 
就算现在深田龙介表现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在依然深入学习着心理学的迹部景吾眼中,龙介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更趋近于精神病态的复杂型,学会了伪装而已。
 
——本来好像是自闭症的病貌似是好转了,但总体病情似乎更严重了啊!!!
 
只可惜龙介对于看心理医生这件事异常的消极怠工。他觉得自己的问题不是心理上的问题,真要说的话,其实他根本就不算自闭症。
 
但是无论是心理医生还是家人朋友都不信。因为自闭症很难痊愈,龙介不到四年就能笑容灿烂简直太奇葩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安心,而是根本朝着奇怪的方向病的更重了!
 
于是这群人不撞南墙不死心,坚定不移地一路顺着心理学这方面去研究龙介的病情,简直让龙介无话可说。他没得那所谓的自闭症之前就情绪感知异常了好吗,这绝对跟心理学不沾边,哪怕你们去研究一下基因学呢。
 
因此相比较众人的小心翼翼,龙介反而更乐意跟毫不在乎刺激到他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由贵瑛里表哥在一块——他是感觉不到不爽,但是哪边能过的更自在他还是分得清的——由贵瑛里似乎不太管他,对龙介的表里不一的接受度很高,至少龙介不用时刻保持“我不是自闭症”的笑容。
 
嗯,虽然这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更加让众人坚定了“他有病”这个事实……人以群分嘛,跟精神分裂的人相处的好……
 
忍足侑士看看对此不置一词的深田龙介,又看看一副态度坚决样子的凤长太郎,无力地叹了口气。
 
迹部跟凤长太郎两个人……遇到深田龙介态度就变得很奇怪啊,简直就好像一眼没看见,深田龙介就会死了一样。
 
保护过度了吧,你们是他妈妈吗?!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压迫感向他们这个方向接近,感觉光线被挡住,龙介抬头望去,一个红色短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龙介。”
 
深田龙介笑了笑:“好久不见,征十郎。”
 
下章预告:《名为赤司的世交》
 
注:
 
榊太郎出自《网球王子》,是冰帝音乐老师兼网球部监督
 
第8章:名为赤司的世交
 
忍足侑士虽然跟这位突然过来说话的人不熟,但也认得出对方的身份。
 
他曾被友人邀请去参加帝光中学的学园祭,出于个人爱好,在得知帝光中学的网球部很一般之后,他就转去了将棋社,见到了眼前这位。
 
赤司征十郎是的名门之子,跟迹部家曾经有过合作,受邀参加迹部家的宴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忍足不知道,对方真的来了才叫奇怪。
 
对于“迹部家”、“冰帝里所谓的名门”和“华族”之间的区别,忍足更多的只是了解字面上的,却不懂更深层的含义。
 
这么说来,忍足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有着“深田”这个不起眼姓氏的龙介,到底是怎么跟迹部家和榊家甚至赤司家扯上关系的?
 
迹部的小学是在英国念的,赤司家这位看起来都快要上高中了吧,榊监督更是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像他一样,在学校中因同学关系而熟悉的线路走不通啊,那么果然是家世?可是深田这个姓氏……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忍足就开始瞎琢磨这些事,而那边赤司已经在跟长太郎打过招呼之后跟龙介聊起来了。
 
赤司征十郎态度悠然地说:“前几天我随父亲去拜访了上杉家主。”
 
上杉家跟赤司家算得上是世交,在谈话中说点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少见。
 
龙介一听起的这话头就知道是有正事,也打起几分精神来认真听:“怎么了?”
 
“谈到了关于上杉家下任家主的问题……”赤司征十郎顿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说辞。
 
而龙介已经明白过来了:“……瑛里表哥又干了什……算了,大概伯父属意树把表哥?”
 
虽然觉得上杉家主不可能放弃瑛里表哥,但就由贵瑛里那样子,把家主之位送到对方面前,估计也是被扔垃圾桶的下场——更别说自从离开上杉家之后,整天把家主气的都要犯脑淤血的态度了。
 
上杉本家直系还剩下的男性就只有今年快要十六岁的树把表哥了……但是看上杉树把那欢脱的性子,被朋友们带的有点叛逆的迹象……
 
“不,上杉树把先生好像不知道做了什么,上杉家主很生气。要是由贵瑛里先生依然不肯回去的话,他会考虑过继的问题。”
 
深田龙介:“……”好嘛!这才是重点啊!
 
把上杉家的家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龙介看看特意来找自己的赤司征十郎,不太确定地问:“该不会是……”
 
赤司征十郎肯定地点头:“就是你。”
 
“……我觉得我妈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还是外姓……”这比让分家的人当下任家主还坑爹。
 
“实际上上杉家主应该还没跟你母亲说这件事,毕竟……深田夫人总是不在国内。”
 
因为这些话两位都没避着别人说,所以还留在这个角落的凤长太郎和忍足侑士都听到了。
 
并不是赤司征十郎多么的不谨慎,只是以他对深田龙介的了解,在他说出去拜访上杉家主这句话的时候,假如龙介认为有避开这两个人的必要,他早就会找借口拉赤司去别的地方说了。但既然龙介没表示,那赤司征十郎自然就不必刻意提醒,以为这两个人都跟龙介很熟,所以就继续往下说。
 
这下子忍足侑士终于搞明白情况了。
 
原来深田龙介的母亲,是上杉家族的人啊!似乎还是本家的直系!难怪跟迹部家赤司家都能扯上关系。
 
上杉氏是日本古代的名门氏族。原为公家,受命统治关东。在镰仓时代、室町时代及江户时代家族拥有一定地位。
 
要说上杉家比较出名的人物,大概就是日本战国时代名将上杉谦信了吧。这位笃信佛教,自称毘沙门天转世的人物,对上杉家的影响很深。
 
上杉家的构造比较特殊,本家专注寺庙业务不动摇,每一任上杉家主都是家传的和尚。倒是没当上家主的,职业就可以比较随意,现在在商业、时尚等圈子里打拼得红红火火的都是分家的人,跟迹部家、榊家、赤司家有业务来往的也都是分家。
 
但是本家的地位却没有因此而被看低,依然很受分家的尊敬,上杉家主的话也是很具有分量的。
 
不如说……对于那些有着自己的理想,不愿意当和尚的人来说,上杉家主这个位置,真心不足以动摇他们的梦想,所以上杉本家代代出叛逆的人,比如这一代的由贵瑛里……而那些叛逆的人在各个领域也有着很好的发展。
 
倒是没什么梦想、对于责任比较看重的,反倒会被留下来当家主——到底是谁留下的家主必须主持寺庙这种族规的啊!
 
对于牺牲自己一人,成全大家的上杉家主,分家的人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对方。越是接受现代化的教育,思想就越向往外界和高科技,对于和尚这种古老的职业,他们真心……
 
深田龙介也是同样,对当和尚敬而不敏:“已经确定了吗?”
 
赤司征十郎冷静地回答:“只是提出了这个意向而已,我也是看到你所以提醒一下,你不用太在意,不过有什么打算的话,提前开始比较好。”
 
“那就好,叔叔真是……异想天开,妈妈怎么可能同意啊。”
 
身为上杉家主的幺妹,旧姓上杉的深田美幸由于年龄差的缘故,是被家主当女儿养大的,受宠自然不必说,家主几乎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不过这一代的家族也够奇葩的,他大概是真心觉得家主之位很好,才想留给自己幺妹的儿子吧。
 
龙介感谢了一下过来给他通风报信的赤司征十郎,然后随口提了另一个话题:“你今天自己来的?”
 
“嗯。”赤司征十郎笑了笑,“上杉家不是也没人来吗。”
 
迹部家这个宴会的规格,还不至于让身为名门的赤司家掌权人出面,上杉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分家都没人来。
 
放眼整个宴会,假如熟悉日本上流社会的话,就会发现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华族掌权人出现,都只有两三个像是赤司这样的小辈出面意思意思,也是双方有过业务上的交流,才不好全面拒绝显得像是要断交一样。
 
虽说现在报纸上的报道,名门这个称呼简直跟大白菜一样随便叫,但真正的名门,所谓的华族圈子还是很排外,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受外来姓氏的。
 
迹部家也只是开了个证券公司,算起来崛起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百年,交好的家族也多是近代才走入中上流的家族,投机取巧的崛起过程,跟有着历史底蕴的真正华族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所谓华族,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并不是金钱,而是在华族这个排外的圈子里,交涉出来的坚不可摧的人际关系网。
 
有时候华族圈子宁可不求任何利益地伸手拉一把没落的华族,也不肯让有才华的外来姓插手他们的领域,这让很多人感到无奈的同时也束手无策。
 
倒是流着华族的血脉,却有着外来姓氏的深田龙介这种存在比较微妙,本身上杉家同意上杉美幸嫁给一个毫无名气的真.普通人就已经很奇怪了。当年听说的人都纷纷感慨,居然不是入赘!上杉家主太宠自己妹妹了!这种事都同意!
 
虽说华族圈不排斥龙介,但是除了一直关系很好的世交之外,他经常能见到的却还是迹部这样的新兴家族。
 
一方面是因为龙介并不经常参与社交活动,另一方面是母亲工作性质以及人际关系圈的问题。
 
相比较更注重国内影响力的传统华族,反倒是一部分新兴的家族的根基都在国外,毕竟国内没多少他们能插手的地方,因此经常往国外跑的深田美幸,在音乐会上能见到的日本人也多是新兴的家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别把世家想的太古板啊。
 
不管最初这些人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与深田美幸接触的,只要龙介知道像是长太郎和景吾等人,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就够了。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妈妈不会被虚伪的表象欺骗,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赤司征十郎不说话,龙介也不喜欢开口。有时候他们两个都是享受沉默和安静的人,并不会为此感到尴尬。
 
一时间这个小角落意外的沉静了下来。
 
……忍足侑士有点后悔留在这了,觉得自己还是快些离开的好,但又觉得这里就他一个人突然就跑掉了很奇怪。
 
没等到忍足侑士想好借口,宴会致辞结束后,本来应该跟各家寒暄的迹部悠斗居然又一次转到了这个角落,然后用非常温和的语气与赤司征十郎攀谈了起来。
 
就算忍足侑士再怎么看上去早熟,他也只是个国中生,家里也不是什么大财阀。能参加迹部家的宴会,还是因为他交到了名为迹部景吾的朋友。
 
真要说的话,哪怕深田龙介进入社交圈也只是这两年的功夫而已,还总是因为各方面原因经常不来赴宴,忍足侑士参加宴会的经验也比龙介还少。只是因为他处事圆滑,再加上有迹部提点,这才让他看起来好像很熟悉宴会的样子——再说本来这种宴会也不怎么严肃正规。
 
也因此,忍足侑士其实对上流社会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只觉得迹部家已经算不错了。
 
然而,当看到迹部悠斗用那种平时跟忍足等人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像是平等又像是不着痕迹的恭维的语气与赤司征十郎交谈,而对方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时,忍足侑士不禁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辈分的问题?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见多了冰帝学园中所谓的贵族名媛,本以为所谓名门也不过如此,看来还是他见识太少。
 
要认真算起来的话,那些自称名门的,又有多少能名副其实?
 
忍足侑士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他突然意识到了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的傲慢。
 
下章预告《名为病发的事件》
 
注:
 
赤司征十郎:出自《黑子的篮球》。这个姓氏其实也不算名门,但是他的原作设定……跟只是开个证券公司的迹部比还是靠谱一点的。
 
【漫画212Q为御曹司(指代日本历史悠久有一定威望与财势的大家族),单行本24卷中为日本有数の名家の子「赤司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名门』之子」】——不过御曹司现在也跟中国的富二代有相同的含义……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委屈大爷吧,他风光那么久了,让新人(……)也过过瘾
 
忍足侑士:此时还不到14岁,大家不要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啊。他喜欢围棋将棋是官方设定,以及忍足家真心不算名门,只是父亲是医生而已,而日本医生又恰好挺赚钱
 
上杉树把:出自《万有引力》,由贵瑛里的弟弟,小由贵6岁
 
第9章:名为病的事件
 
龙介其实很少参加宴会。
 
只不过这次宴会难得熟人都聚在一块,再加上迹部景吾似乎有意要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这才不好意思放鸽子。
 
在宴会逛上这么一圈,他还看到了几个明星也被邀请了过来。不过他在这方面向来不太在意,所以也没趁机去要个签名认个脸熟什么的,只是看两眼就端着盘子转去了别的地方。
 
宴会的收获就是把几个挺久没见的朋友一次性一起见个面,并且收到了来自不同国中的邀请,邀请者都是龙介的朋友,而且都觉得自己的国中很好,非常适合龙介。
 
龙介倒是无所谓,挨个应下来,答等妈妈回来再说,把这些人给应付了过去。
 
抬眼一看,迹部景吾也闲下来回之前大家聚集的角落了,于是龙介跟自己在学围棋时认识的塔矢亮告别,转身也跟着回到了那个角落。
 
迹部景吾见到龙介回来,下意识地停下与他人的交谈,还隔着两张桌子就蹙眉开口:“你脸色很苍白,是不是这里太吵了?”
 
“我觉得还好啊……”
 
话音未落,一股难言的负面情绪向龙介袭来,此时此刻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百倍一般在他的意识中异常的清晰,缓慢得几乎有些不正常。龙介只来得及想“卧槽又来”就不得不被迫陷入了大脑空白,几秒后才恢复了意识。
 
等他终于缓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墙的后背几乎已经被汗浸湿,右手无意识地揪着外衣心脏部位的布料。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龙介总觉得心脏好像还有点疼。
 
“龙介?!”
 
把因疼痛而湿润了眼睛的水汽靠快速眨眼恢复清晰的视觉,龙介看看过来伸手要扶自己的迹部景吾,回忆了一下之前对方所在的方位,算出来的结果是自己难受得快死了像是过了十年结果现实居然才过了不到十秒。
 
这是怎样无理取闹的世界啊……
 
迹部景吾紧张地扶住龙介:“你还好吗?撑得住吗?我这就去叫医生!”
 
之前龙介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突然往旁边的墙倒过去,紧接着就按住心脏垂头不吱声,把他给吓了一跳。现在看来……
 
“医生应该不用了……”龙介倒是已经习惯这种突发事件,“反正这一阵子过去就好了。”
 
迹部景吾严词拒绝:“不行!你跟我去房间休息一下,至少换一身衣服。”
 
虽然对方自己好像没察觉到……但是龙介刚才可是在哭啊!这要难受到什么地步!!看看这几乎被汗水浸湿了的刘海,基本就可以想象脑补出其他的部分了,让龙介就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感冒的。
 
于是龙介就被强制拉到客房,换了衣服之后还被迹部家的医生研究了半天才被放过。
 
迹部“你有心脏病?”的疑问,被龙介用“没听说过有啊”给堵了回去。
 
尽管迹部景吾心中和医生一样充满了怀疑,但留不住对方也只能放龙介回家休息,自己无法脱身只好安排别人去送龙介。不过这不代表他忘了这件事,在心里面他一直默默地惦记着有机会就去找深田夫人问问具体情况。
 
虽然这次情况有点奇怪,但龙介只以为是情绪延迟的后遗症,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若是以前的话,他还有心思一遍遍地回想这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的情绪,然后一一印证,次数多了他也懒得折腾了,总是心跳骤停漏拍,恢复正常后全身都有些无力,累得不行了哪还有空去研究这个。
 
就算龙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回到家往床上一躺他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查看了一下未接来电,向由贵瑛里和迹部景吾以及凤长太郎各自发了个邮件,说明自己没问题之后,龙介坐在床沿开始沉思。
 
能让他沾床就睡,还睡的死沉,说明身体的疲劳度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但是以前明明虽然手脚发软头昏脑胀,可不久就能恢复的,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龙介一点都不执着地就把这事扔一边,若无其事地起身开电脑,然后换衣服洗漱下楼买午饭。等回来的时候电脑已经开好了。
 
龙介照例先开了个视频缓冲着,打算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看,然后就登陆邮箱查看邮件。
 
刚才看到一个陌生的邮箱发来了邮件,他忙着告诉大家自己平安无事所以没立刻就点开,现在查看发现是上次自己在Nico发送翻唱授权的那个人的邮件,正文大致内容是期待你的翻唱,附件是无人声伴奏,倒是免了龙介再研究怎么消音了。
 
但问题来了。
 
他上次给对方发邮件,用的是自己用来注册各种网站论坛之类的邮箱,但是对方却直接把伴奏和回复发送到了他平时在现实中跟人交流的那个邮箱……
 
没等龙介想好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门铃的声音响起,龙介打开门,看着外面那家伙熟悉的一脸无力的样子,他敛下笑容面无表情地用肯定语气说道:“又是他。”
 
对方有气无力地回应:“是啊……”
 
“算了,我大概猜到了……进来吧,戈拉夫特。”
 
名为戈拉夫特的男子换上拖鞋,跟着龙介一路上了二楼卧室,然后当着龙介的面拆箱。
 
那里面装着看起来似乎很专业的麦克风和耳麦等东西。
 
看到这些东西,龙介终于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最近喜欢作曲?上次还说要投稿漫画呢,变的真快。”
 
——在看到“宇宙第一王子殿下”这种指向性颇为明确的的ID时他就应该猜到是这货!那充满了恶趣味的PV特别符合王子的爱好!而且ID全称应该是“宇宙第一笨蛋王子殿下”才对吧!
 
戈拉夫特挂着与龙介相似的麻木表情:“他投稿了,然后被驳回来了。”
 
“原因?”
 
“他投的少年jump,编辑说题材太灰暗,要求最好是改成地球人大战邪恶宇宙人之类的……”
 
“然后?”
 
“他在那里跟编辑安利了半天的宇宙人真的存在,善恶不能一概以地球的标准衡量……大概被当成大龄中二病了吧,反正被委婉地赶出来了。”
 
龙介沉默了一瞬间:“……辛苦了,戈拉夫特。”
 
“呵呵,在给他修稿的时候我就看到结局了。”戈拉夫特上一秒还平静的面容在下一刻就狰狞了起来,“那个笨蛋王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利用漫画向地球人传达外星人存在的这项事实战略》是什么啊!听起来就各种不靠谱啊!”
 
戈拉夫特口中的王子,是来自多古拉星球的宇宙第一高智商的马(笨)鹿(蛋)王子(日语中马鹿与笨蛋同音)。他虽然有着天才的头脑,性格却非常有问题。
 
比如他身为一个王子,爱好却是“如何不失民众的支持又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王子折腾人不分敌我。他可是能在失踪的时候,让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近卫队员们说出类似“如果王子已经被杀了,就我个人来说是非常开心的”、“能杀死王子的话我早就动手了,哪还轮得到他们”这种话来的王子……
 
明明提起王子的父王母后,大家都有志一同认为那是两个好人,真不知道这个祸害是怎么被养出来的。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家伙都是一个极端不靠谱的家伙,但偏偏对方挂了个“地球安全维持委员会主席”这种听起来就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头衔!
 
就算是对这种事有些漠不关心的龙介,也偶尔会冒出“地球的安全交给这种家伙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玩坏吧”这种想法来。
 
身为王子近卫队队长的戈拉夫特还在那里破口大骂,龙介悠闲地坐在电脑前一边看视频一边吃午饭,等到他开始收拾碗筷的时候,戈拉夫特差不多也快骂完了。
 
龙介把碗筷送到楼下,然后端了两杯茶上来,递给对方一杯:“适当发泄情绪有助于身心健康,骂完了就来解释一下这堆东西吧。”
 
自从知道了戈拉夫特曾经怎样的被王子折腾,龙介就相当明白为什么戈拉夫特的怨气这么大了。
 
——说真的,王子最近没去搞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龙介都要以为对方回多古拉星玩了,结果只是沉迷于二次元……
 
戈拉夫特一口气喝完那杯茶,重重地放到地上,表情木然地开始说明:“本来王子今天想亲自来的,还说很期待你的声音唱歌,更何况你是唯一一个表示要翻唱的人,王子觉得其他人都不会欣赏……”
 
回忆了一下那个视频的留言和弹幕,那大量的UP主一生黑之类的话语……嗯,龙介很容易明白为什么是他第一个申请翻唱。
 
首先那时候是王子是新投稿,他申请翻唱大概挺早的;其次……翻唱的人得不怕新妻英二的粉丝逆袭。
 
不过话说回来,王子根本没提供伴奏,人家以为不让翻唱也是情有可原的……
 
戈拉夫特还在继续说:“但是昨天漫画被驳回来的时候他又有了新计划——集合五个正义感强烈又喜欢做梦的小学生,然后组成地球保卫队。王子正在设计小学生们即将经历的冒险模式,他打算进去当被营救的公主。”
 
就算龙介早就从前世的记忆中知道王子的行为,此刻他也无语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位王子殿下是不是有点丧心病狂啊!
 
如果可以的话,龙介其实并不想认识这个马鹿王子。
 
当时只是妈妈朋友的孩子筒井雪隆搬来附近的公寓念书,龙介按照妈妈的要求带着礼物前去拜访的时候,不幸正好遇上马鹿王子也在而已。若不是顾忌到礼仪问题,龙介当场就想转身走人。
 
龙介倒不是“怕”遇到麻烦,他非常的清楚……
 
——马鹿王子本身就是个麻烦啊!!!宇宙级的那种!!!
 
下章预告《名为名人的效应》
 
注:
 
塔矢亮:出自《棋魂》
 
马鹿王子:出自富坚义博《灵异E接触》中的外星王子,聪明过头但不用在正道,曾投稿漫画
 
戈拉夫特:王子亲卫队队长,经常被王子恶作剧,嘴上恨不得对方去死
 
筒井雪隆:第一话就不幸遇上王子的可怜地球大学生,被骗的好惨
 
第10章:名为名人的效应
 
戈拉夫特帮龙介把软件和器材安装好,刚教会龙介怎样使用之后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个电话瞬间让冷静状态显得很可靠的戈拉夫特火冒三丈失去理智:“什么?!我要去杀了他!!!”
 
喊完这句话,戈拉夫特就立刻挂了电话向龙介告辞,连门都没走直接跳的窗。
 
龙介站在窗前目送对方离开,然后默默地关上窗户。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外星王子搞出来的破事,他要是不想惹麻烦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接下来他就开始熟悉软件使用并且试音,最后唱了两遍觉得差别不大就不想继续了。
 
龙介从这两个翻唱版本里选了一个,然后打开后期软件——诶?戈拉夫特你光教我怎么录音是不是忘了教我怎么做后期……
 
多古拉星的科技那么发达,为什么没有一键后期的软件?
 
龙介无语地自己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很敷衍地随便把伴奏和翻唱合一块,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跟PV视频的时间轴对齐就算完了,打算就把这种东西给上传到网上。
 
因为之前的账号龙介打算只用来收藏和看视频,所以他又申请了一个新的专门用来发视频的ID,起名字的时候也没动脑子,很随随便便的就用了“御kakeru”这个没什么创意的名字——反正这种东西瑛里表哥也不可能告他侵权,而且小细节方面表哥还是挺宠着他的——紧接着他就在翻唱区上传,然后把地址发给新妻英二。
 
把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立刻回床上又躺着睡觉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后遗症的强度有点过头,这才集中注意力一会儿就让他感到很疲惫,就像是连续通宵三天还一直没睡过一样。
 
第二天龙介照常去上学,跟后桌的南野秀一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笑眯眯地跟他说。
 
“嗯……你昨天翻唱了一个曲子是吧?恭喜你火了。”
 
龙介完全不明白这因果关系:“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就是翻唱了个曲子而已,什么啊这就火了,你以为写小说呢一夜成名……
 
“虽然唱歌的声音跟平时说话的声音有差距,但你的声音我还是分辨得出的。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要当声优吗?偷懒也别直接把角色名字当ID啊。”南野秀一说着就用手机打开推特,翻过去给龙介看。
 
新妻英二:
 
朋友翻唱了一首为《crow》作的曲子,满满的爱,十五岁以上的大家可以来感受一下,我不能一个人……[地址连接]
 
新妻英二身为Jump的支柱,当今日本的著名年轻漫画家,名气和人气都很高,别管到底是关注他这个人还是关注他的作品,总之他的粉丝数量非常的多……虽然这家伙并不经常用推特,发的推特甚至只有个位数。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他难得发一次推特,就会显得异常显眼,转发量也都会非常的高。
 
比如现在。
 
龙介看着推特那恐怖的转发数量沉默不语,迟迟没有去点开评论去看。
 
最后还是南野秀一“好心”地帮他点开。
 
果不其然,评论区一片哀嚎。
 
【爱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虽然看到推特的用词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真TM手贱啊!】
 
【新妻老师!你们真的是朋友吗?!有这样给朋友的作品捅刀的朋友吗?!】
 
【你其实想说的是友谊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吧……】
 
【老师你怎么干得出这种事来……没说完的话果然是不能一个人死吗?!】
 
……
 
……
 
像是这样的评论,大部分都是《crow》本身的粉丝,明显对于作品被另类解读变成暗黑系非常的在意。
 
至于某些处于中二期,喜欢标新立异、对黑化反而很有好感,而且也并不在乎区区一个MAD曲解的人,留言的内容就是另一种风格了。
 
【好纯正的正太音!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声音好棒!老师你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翻唱的也是漫画家吗?是谁?】
 
【虽然听完感觉很不舒服心情特别压抑,但是声音真的很好听嗷嗷……纠结中】
 
……
 
……
 
龙介把手机还给南野秀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进入Nico查看留言和弹幕。
 
【up主你别自己玩了好不好,拜托你找个后期……】
 
【好好的声音就这么被后期给毁了】
 
【我觉得大概是女声压低出来的正太音……不过完全听不出来女声的痕迹啊】
 
【UP主认识新妻老师么?求勾搭啊!】
 
【伴奏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大……】
 
【男的还是女的?】
 
【好冷漠的翻唱,就好像高高在上地评价着Crow的陨落……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反而感觉很带感是怎么回事!】
 
【联络方式给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给你做后期!!!】
 
【从某方面来说后期毁成这样,光听声音居然还没什么问题,也挺了不起的……】
 
……
 
……
 
有些想不到新妻英二的一条推特居然就达到了这种效果,龙介完全来不及看所有的留言和弹幕,只能大致地扫一眼。
 
基本上留言主要分以下几类:询问真实性别的、表示喜欢他的声音的、哭着喊着求他找后期的、大概是从新妻英二推特过来,询问“你们真的是朋友吗?”的……
 
像是“唱的不好没感情后期垃圾”之类打定主意来黑的……倒是占少数。
 
这种新人初投稿就如此火热的场面,在Nico也是许久未见了,很多来凑热闹的人都表示震惊。
 
【卧槽!这是发生了什么?!哪个三次元大神来不务正业了吗?】
 
【UP主的ID念着有点熟悉,但是不记得哪个大神是这种名字】
 
【本家的原创PV简直是神作!】
 
【UP主你这么毁新妻老师的作品老师知道吗?】【←新妻老师还真知道,特意发了推特宣传呢,据说是朋友】【↑以及你应该质问的不是这里的UP主,而是本家的UP主啊】
 
……
 
……
 
龙介一边看一边暗暗点头。
 
马鹿王子不愧是宇宙最聪明的白痴王子,虽然从来不干正经事,但是学漫画才学一周就能让Jump的编辑在画技方面挑不出错误,而现在画个手绘PV都让人觉得是大型动画公司里的原画师闲着没事干,跑出来虐菜鸟的……
 
——能让这个不肯消停的麻烦王子也沉迷一段时间,二次元还真够有魅力的。
 
他没怎么用心的翻唱投稿能达到这个效果是出于多方面的原因,一是马鹿王子的作曲编曲作词PV都很棒,二是新妻英二的名人效应,剩下的一点原因大概就是……自己的音色不错。
 
虽然没投入什么感情但好歹没唱跑调,怎么说也是被专业人士夸过的,连马鹿王子都表示很喜欢自己的声音。不过别说业余歌手了,就是职业歌手,能够将自己的感情融入歌唱中并且传达给听众的也不多。
 
而且并非每个听众都是音乐评论人。虽说歌曲所传达的感情能大致感受到,但却不至于分辨出细微的差别。因此龙介在同为“不怎么擅长情感表达的业余歌手”中,凭借辨识度极高又符合大众审美的音色,倒是在这新妻英二引起的名人效应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不少粉丝。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了,龙介关上了手机,转头对南野秀一说:“需要我帮你拿英二的签名吗?”
 
从刚才发生是事情来推理的话,很容易得出南野秀一是从新妻英二的推特知道这件事的结论。那么结果很明显,这家伙也是新妻的粉丝。
 
虽然整体从结果来看不是什么坏事,但秀一这家伙之前明显是在幸灾乐祸,因为秀一知道莫名其妙的出名并不是自己的初衷——就算他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受伤,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理所当然地接受。
 
“……”南野秀一保持着笑容,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地笑道,“不用了,告诉我接下来的剧透就行……你这家伙明明没有感觉,报复心却这么重。”
 
对于这种评价,龙介完全无所谓:“有机会报复为什么要浪费,而且妖怪喜欢看漫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一直瞒着才奇怪吧。御宅族被歧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你还没到那地步呢。”
 
南野秀一保持着温和的形象,轻声辩解:“我没瞒着,只是没特意说而已。”
 
“那你就别说我是报复你,我只是发现了你忘记说的事而已。”龙介看到老师进教室,坐正之前补了一句,“其实我很期待看到一只宅妖。”
 
南野秀一:“……你这家伙是真的病没好吗。”
 
盯着对方毫不动摇的背影看了几秒,回忆了一下之前对话时对方的神态表现,南野秀一叹了口气。
 
眼神还是那么理智无情,比他还像个妖怪……
 
由于刚才龙介跟他吐槽时的反应非常正常,南野秀一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对方的病情有所好转。
 
只是现在看来是真的没好……不过上声优教学倒是比去医院有用,至少演技方面提升的挺快,原本近几年都有些装不下去的反应也变得更像个正常人。
 
——最起码等上国中的时候,他不用再整天操心自己这个友人的社交问题了!!!
 
推特:Twitter,社交网络及微博客服务的网站。解释多了也没用,理解成中国的微博就好。
 
第11章:名为配音的工作
 
过了一上午悠闲的时光,到了中午连便当龙介都还没拿出来,就被黑着脸的由贵瑛里从学校接走了。
 
到了录音室,虽然杉田游马总是嬉皮笑脸的,但还是关心地问了一下:“他这么频繁地请假真的没问题吗?”
 
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由贵瑛里冷笑:“我说有问题你这个项目能给我延期吗?”
 
“……这是在改编你的小说啊,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欠你的一样。”杉田无语了,一不小心就差点吐槽了出来,“而且由于你之前的折腾……咳,过于精挑细选,已经跟策划的时间出现了严重偏差,能早点弄完还是早点吧。”
 
由贵瑛里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去,顺便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写稿,明天就要交了。”
 
深田龙介在那两个家伙聊的时候,就保持着招牌的乖巧笑容站在由贵瑛里的身后半步的位置,装作好奇的样子在打量周围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视野范围内的几个人扫了一眼。
 
似乎都是正常人类的样子,挺好的。
 
上次跟个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藤妖打的时候受的内伤还没好,害得美幸妈妈担心,导致瑛理表哥也一副想跟他谈人生的架势……托福,近期他不是很想跟非人类相处太久——当然身为友人的南野秀一除外。
 
现在似乎是午休的时间,这群人结伴出来买饮料,结果正好在走廊遇上了来接由贵瑛里和深田龙介的总监督。
 
除了一个人像是高中生的样子,剩下的几个一看就是已经成年的人,估计都是业内的老前辈了。
 
杉田游马在对面那些人打过招呼之后,悠闲地随随便便做着人物介绍:“这位是原作由贵瑛里先生,这位是御,大家来认识一下吧。”
 
跟只是简单地寒暄两句就可以了的由贵瑛里不同,这些人算起来都是龙介的前辈,在辈分看的比较重的环境下龙介不能失礼。好在大家正好都聚一起,所以龙介一次性都认识掉,只鞠躬一次就够了。
 
既然杉田游马没说龙介的真实姓名,龙介也只是说了“我是给御配音的新人”之类的场面话,于是不管是他们忘了说还是故意的,这些人都很识趣地不去问,只称龙介为“御君”,好像龙介真叫这个名字似的。
 
“春山君,这里你跟御的年龄最相近了,你来负责带他吧。”杉田一句话就给人安排了任务,而对方也笑着应了下来。
 
被点名了的人,正是这些前辈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他的名字为春山瑞希,是某著名学校的高等部声优科二年级生,人气偶像AQUA二人组之一。
 
春山瑞希那偏深棕色的短发并不是多么时尚的发型,只是普通男高中生常见的发型而已。他带着一副普普通通的椭圆形眼镜,对着龙介笑得温温柔柔,像是个可靠的邻家大哥哥:“你好,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询问我。现在离开工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来对一下台词?”
 
二十分钟后,休息室中的春山瑞希沉默地望着自己对面的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
 
春山瑞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组织出合适的词语来。
 
毕竟这个新人还是个小学生,刚才也问过了,并不是专业培训过的人。才集中训练了一天,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其实已经可以称之为天才了——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这马上就要开始录音了,就算是天才也没空让他慢慢升级啊!
 
杉田总监督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项目拖这么久结果还找了个新人回来!
 
而且听着这个家伙的配音,春山瑞希总是有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微妙感。明明整体而言,这个新人把“御”这个角色演绎的还算不错,但春山瑞希就是觉得这个新人念台词的时候给人一种奇怪的违和。
 
虽然说这样跟“御”的人设也的确很搭,但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对呢……
 
在配音方面也很有天赋的春山希瑞,第一次连指导都不知道怎么指导一个新人。
 
“总之……”春山瑞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先说说对‘御’这个人物的看法吧。”
 
拿着台词本的少年微微偏了下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知道春山希瑞接下来的疑问一般,他很快又补充道,“游马……杉田总监督也说让我随意发挥就好。”
 
春山瑞希沉默不语,半天才冒出一句:“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是因为自己的角色不好说吗?那你怎么看我的角色?”
 
年纪还算稚嫩的少年闻听此言,似乎下意识地在抬眼的一霎那目光清浅地瞥了春山一眼。虽然他很快就收回视线看向台词本,但春山瑞希依然在那瞬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可是无论怎么回想也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倒是越想越模糊,最后被春山瑞希认定为只是错觉而已。
 
在春山瑞希走神的时候,龙介又开口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不如这样吧。”
 
这样?
 
没等春山瑞希反应过来这样到底是哪样,对面的那个人已经开始了。
 
“你是谁?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你真的是人类吗?……我?我迷路了……”
 
听了两句,春山瑞希意识到对方是在用直接演绎来解释自己对人物的理解,这几句正是他的角色遇到御的对话,他之前才刚跟对方对过戏。
 
这个方式倒是挺直接的……但是一般也没人会这样用吧。春山瑞希稍稍走神了一下,旋即便集中精神来听。
 
略略又听了几句,随着对话的进展,春山瑞希的脸色逐渐有了变化。
 
这……这个新人……是不是哪里不太对……虽然被那冷质的声线加成过而初听起来似乎略有差别,但是仔细听下去就会发现,无论是语调还是停顿断句亦或他特有的小习惯,都被生动地还原了出来。
 
因为他曾经不断地钻研过台词本,所以春山瑞希很轻易地就能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演绎”,而是在“还原”。
 
只是明明都还原到了这个地步,那股奇异的违和感依然没有消失……不如说,正因为对方选择了他的这个人物,春山瑞希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你没投入感情啊。”春山瑞希有些感慨地评价。
 
由于“御”这个角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在里面,更多的是强调类似于“神性”一样的游离于世的疏离感,所以他之前没能立刻察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将“人性”这么彻底地排除掉的声优呢,也不能怪之前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之前感受到的微妙,就是因为对方的的演绎没能给他一种人类的感觉吧。
 
能让他花这么久才发现,这个新人在演绎方面果然很有天赋。
 
但是模仿……声优可不是靠模仿就能混得开的职业啊,更何况都靠模仿了居然还没有投入感情,说明对方是真的不擅长这个吧。
 
春山瑞希对深田龙介的兴趣一下子淡了下来。
 
虽然似乎很有天赋,声音也具有极高的辨识度,但是如果学不会怎样把感情寄托在声音里传达给别人的话,最后也只是能走到这里而已。
 
换个类型的角色,估计这家伙就不行了吧。
 
只是个不需要关注太多的普通新人罢了,没必要对他作出太大的期待。
 
不过春山瑞希的这个想法,在正式开始录音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轮到深田龙介的戏份时,第一遍试录之后,录音室外的音响监督和杉田总监督似乎因为什么问题而争执了起来,最后是杉田游马拿着话筒跟还处于录音室里的龙介交流。
 
“御,刚才只是试音,这一次不要太紧张……好吧我看你也不是紧张的样子。听我说,这次试着把声线压低一些,而且你别畏首畏尾的……什么?我国语当然及格了!别挑语病和形容词了好吗!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总之……”
 
“放开点吧,不用顾虑什么,由贵既然同意让你来,你就别想太多。”
 
站在龙介旁边的春山瑞希差不多能猜到,刚才大概是音响监督觉得“御”哪里不行,严重到都要跟总监督吵起来了,所以把人找来的总监督必须要让“御”拿出能让音响监督满意的程度才行吧。毕竟本来找声优也是音响监督负责的,去跟原作沟通的总监督突然空降个新人……要是表现的不好肯定不会让人信服的。
 
不过“顾虑”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啊……
 
有些发散的思维,在正式录音的开始,就被春山瑞希压入了最深处。他好歹也是个职业声优,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有什么疑问都等工作结束了再继续想。
 
马上就是对方的台词了。春山瑞希在念完自己台词的那一刻,突然好像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异样,于是不自觉地微微侧头,向旁边的人看去——
 
辨识度极高而偏清冷的声线响起。明明只是说了一个简单的单词,却硬是将充满了异质的强烈存在感昭显了出来。
 
再柔和的语调也无法遮掩他其实对此毫不关心的事实,因为那充斥着违和感和疏离感的漠然气场伴随着这句话而骤然蔓延开来——
 
“……人类?”
 
下章预告《名为名取的明星》
 
春山瑞希:出自《真的是声优吗》,冷门腰斩少女漫的男配,人气偶像AQUA二人组之一
 
第12章:名为名取的明星
 
春山瑞希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位,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涌上他的心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硬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无法理解了。
 
人总是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而感到恐惧。
 
而此时此刻,在春山瑞希眼中,自己身边的这个之前还以为只是普通后辈的存在,正是可以被归类为“无法理解”中的恐惧来源。
 
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害怕的原因,但就是直觉告诉自己……
 
——这是一个无法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的“异物”。
 
是人类的话,可能拥有着如此充满着异质的强烈存在感吗?这已经不是能用演技来解释的情况了吧?
 
正因为人与人之间有着一定的共情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对方的想法,并借此了解对方,实现沟通。
 
但是他感受不到这个家伙流露出来的感情,无法通过这点猜测对方的性格,即使是沟通他也很难确定自己得到的人物情报是否只是对方装出来的样子……因为与表现出来的不同,对方并没有正常人理应散发出来的跟所表现的状态相匹配的情绪信号。
 
无法理解。
 
不知道对方会想什么,不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一切都是无法预测的未知恐惧。
 
十几秒后,录音室的一片沉默被监督无奈的话语所打破:“……春山,你在发什么呆?”
 
春山瑞希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因为过度紧张而肌肉紧绷,此刻竟是无法正常发声。
 
他心有余悸地侧头去看那位导致他失误的少年,发觉对方也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之前春山瑞希一直没能察觉,好像被拙劣的演技所欺瞒了过去。但是在已经明白对方是怎样存在的现在,从见面以来就一直刺痛着神经的违和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装作不知道也没办法无视的真实。
 
那是仿佛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仿佛一切对他来说皆为虚幻的眼神。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简直都要觉得脚下逐渐失去踩踏地面的实感,并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
 
不……自己的害怕和恐惧是真实的,而这平时并不受欢迎的情绪,在此时竟是讽刺地唤回了自己正在活着的实感。
 
经过几秒钟的艰难抗争,春山瑞希终于赢过了自己的恐惧,用略带沙哑但语气还算正常的状态回应外面的监督:“抱歉,我……喉咙有些不舒服。”
 
听着这沙哑的嗓音,杉田游马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感冒了吗?没有?那你去喝点水吧。”
 
像是想要缓解紧张情绪,春山瑞希听话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拿水杯。
 
于是这段空白的时间,就被杉田游马用来点评龙介:“刚才的感觉不错,保持下去,你的台词不多,如果效率高的话马上就能结束了……”
 
春山瑞希敏锐地发现,杉田监督似乎并没有像他这样反应这么大。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虽然已经成为了职业声优,但春山瑞希毕竟也算是刚踏入社会,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还不算多,和杉田游马这种整天跟创作家和艺术家之类非常容易出奇葩的群体打交道,光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就见了不少的人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不把人当人的家伙杉田游马见过的绝对不止一个。只是龙介这种程度的话,第一次惊讶一下,出于对年龄的担忧向对方的监护人提议看心理医生就已经足够了,第二次再被吓到也只能说对方上次装的还挺不错,要是第三次还要被吓到……那该看心理医生的就是他自己了。
 
可是春山瑞希的情况跟杉田游马不同。
 
虽然按资历来算还是刚脱离新人不久,但是按人气来算已经可以说是脱离新人的等级了。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著名声优,并不是完全靠运气,至少他的天分是远远超出常人的——他在解析声音信号方面,非常的敏感。
 
正因为这份天赋,他从龙介的声音中听出了太多像是杉田游马这种人听不出来的信息,这也是除了混社会时间长度以外导致他反应过度的原因之一。
 
尽管现在情绪是调整过来了,但是短期内大概春山瑞希还是会对深田龙介有着一定的心理阴影吧。
 
龙介的台词不多,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录完了,其中还包括了调整和休息重录的时间。
 
在他走出录音室的一瞬间,春山瑞希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能够放松一下了。
 
“春山,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由于杉田游马跑到那个新人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因此只好由录音师来提点春山瑞希,“有什么问题别闷着,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无奈地苦笑着,春山瑞希叹息着敷衍道:“不,没什么,只是纯粹的不在状态而已……大概是昨天睡晚了。”
 
录音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倒是春山瑞希看着那边似乎是来找新人,结果却一脚踹上了杉田总监督的原作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向录音师询问道:“总监督是怎么找到‘御君’来配的?之前不是一直说原作不满意吗?……由贵先生似乎跟‘御君’很熟?”
 
录音师也盯着似乎很热闹的那边看了几眼:“好像真的很熟……”原作都扯着新人的领子打算直接拖走了啊喂!总监督你因为碍事被踹了那么多脚怎么还不死心,放人家走吧!
 
杉田游马顶着由贵瑛里像是看垃圾一样厌恶的眼神,拉住深田龙介的手,深情地说:“下次要是有这样的角色,我还来找你!请务必给我这个面子!”这可真是又便宜又好用的新人呀!
 
由贵瑛里冷笑:“别以为随随便便的就能来使唤人,身为监护人,我不同意他跟你这种人再进行接触。你现在放手,他该回去写作业了。”
 
“随便使唤人的难道不是你吗……啊我错了!由贵你听我说……”
 
围观了一阵子热闹,春山瑞希终于搞明白了……敢情“御君”跟原作的由贵瑛里似乎是亲戚啊!这么说来好像他们两个真的长的有点像诶!
 
因为自己所联想到的事情而不禁神思恍惚,春山瑞希的视线无意识地胶着在由贵瑛里的脸上。大概是视线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本来正不耐地瞪着杉田游马的由贵瑛里突然转头向他看来,浅金色的眼瞳散逸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春山瑞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不过在见过龙介之后他觉得这种程度的已经是小意思了。
 
怎么搞的,这位由贵先生的眼神似乎也很可怕的样子……他们家的人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由贵瑛里只是条件反射地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加大力道分开了自己的表弟和杉田游马,带着龙介打算现在就离开。
 
本来原作也不需要一直坐镇录音室的,他也不过是担心龙介的情况,顺便到时候接龙介回家比较方便,这才勉为其难地跟到录音室来。
 
既然现在没事了,他当然要离开。码字的环境很重要,在这里效率太低了。
 
出了大楼,由贵瑛里反而不急着走了,拎着电脑包带着龙介往附近的餐厅走去。
 
别看录音就光是站在那说话,其实也挺费体力的。像是龙介这样基本只是本色出演的消耗当然低一点,但他不是中午没吃饭就被叫来了嘛。
 
嘴硬的瑛理表哥才不会说是自己预测错误,录几句话的事硬是拖了这么久,导致龙介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所以才带他来吃东西的。
 
他只会说——
 
“这里比较安静,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打扰我写东西。”
 
已经懒得去分析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情感活动才做出的决定,龙介只是听话地在这安静的下午茶店里点了一份芝士海鲜焗饭,还要了一些看起来似乎味道不错的点心。
 
由贵瑛里又拿过菜单给龙介补了一道奶油蘑菇汤,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就真的打开电脑专注于打字不管周围了。
 
反倒是深田龙介松懈下来之后,就感到一阵头疼。
 
而且他能感觉到藏在周围阴影里的小妖怪们探头探脑,似乎打算趁虚而入的样子是多么的频繁。
 
今天上学的路上就是这样了,它们这是在等他露出心灵空隙吗?真是遗憾,就算他生病变得虚弱了,他也不至于让这群小鬼怪们附身的。
 
于是龙介若无其事地当做看不到那些非人类,淡定地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没几分钟之后,店门又一次打开时,这群小妖怪们突然一哄而散的情况倒是让龙介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店门口到底出现了何方神圣。
 
呃……这又是戴着帽子又是戴着墨镜挡着大半张脸的身影,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疑呢……
 
来人一进门就毫不犹豫地看向龙介的方向,不等服务员上前就走到了龙介这一桌,摘下墨镜来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龙介,还有上杉……啊,由贵先生。”
 
被打断思路的由贵瑛里抬头看去,认出对方身份之后忍不住蹙眉。
 
“名取周一?”
 
下章预告《名为除妖的聚会》
 
名取周一出自《夏目友人帐》,声优是我大本命石田彰,工作是除妖师和大明星。
 
第13章:名为除妖的聚会
 
“是我。”
 
名取周一带着轻松的笑容回应了由贵瑛里不算打招呼的话语,在服务员前来之前就又戴上了墨镜,然后坐在了龙介身边的椅子上。
 
在他顺利干扰了服务员的判断,确认了自己身为明星却没有引起混乱之后,名取周一这才再次摘下墨镜:“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所以进来打个招呼。”
 
由贵瑛里靠上椅背端起咖啡来抿了一口,闭目三秒钟后才放下咖啡杯,用一种忍耐的语气问道:“你出现在这里……别告诉我树把也……”
 
“不,这次树把没有参与……虽然的确和你想的一样,是需要我这种人出面解决的事。”
 
他们口中的树把是指由贵瑛里的弟弟,上杉树把,目前在家传寺庙中当实习和尚。
 
而身为著名影星的名取周一与上杉树把生活的交点,就是名取所谓的“我这种人”——除妖师。
 
对于上杉这一家子,比起大作家由贵瑛里,名取周一跟上杉树把更加的熟悉一些,龙介其次,由贵最生疏,从他对这些人的称呼中就可以看出来。
 
像是这种话题,龙介比由贵瑛里更有权威发话:“最近东京的妖怪变多了,出什么事了吗?”
 
“嗯,大概近期会出现百鬼夜行。”名取周一语气温和地回答了龙介的问题,然后担忧地嘱咐,“刚才在外面看到你周围有很多小精怪,有点担心就进来看看……你这是要倒下的预兆?最近多注意一下身体,小心被趁虚而入,出了事情给我打电话。”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龙介跟上杉树把是同时认识名取周一的。
 
大概六七年前的时候,因为家里出了一些状况,深田美幸不得不将龙介托付给娘家,上杉树把就有事没事拉着龙介玩,其中一次就是遇见了名取周一的契机。
 
……虽然上杉树把年纪大一点后简直后怕得不行,觉得自己当时完全是无知者不惧才干得出那种事。
 
那次上杉树把硬拉着龙介出来玩的时候,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妖怪们一副无害而木讷的样子,乖巧地举着指路的牌子,同时还有看似没什么关系但视线都曾经落在妖怪身上、周身散逸着灵力的人类顺着指路的方向走去。
 
当时年纪也不算大,连十岁都还没到的上杉树把顿时升起了好奇心。
 
虽然他的父亲、龙介还有他自己都看得见妖怪,但是这么多人都看得见的聚会……实在令他非常在意。
 
反正这是在自己家附近,稍微去看看……应该没关系吧?再说他身上还有着护身符呢,以前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些护身符很好用。
 
担心错过时机,所以上杉树把没有把龙介送回家,而是带着龙介一起顺着路牌的指引,并且特意找避开大路的小道走着。
 
见到的人全是成年人,这让他的感觉有点不安,不敢上前搭话——但是他偷听到的似乎是除妖人聚会,不是什么恐怖分子的集会,所以他又忍耐不住想去看。
 
于是树把打算到了地方稍微看一眼就带着龙介回家,毕竟天色也比较晚,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和美幸阿姨交代。
 
全是成年人的感觉有些糟糕,因此树把在看到看起来只是高中的样子、并且也是一副既好奇又警惕,明显也对这个聚会不熟悉的少年时,觉得特别亲切,试着想上前搭话。
 
不过还没走近的时候,对方就被一个看起来并不友善的妖怪拦住了,没等树把反应过来,又一个看起像是高中生的黑发少年已经前去解围了。
 
松了口气之后,树把终于觉得有点危险,打算带着龙介离开。
 
但是之前已经走得跟那两个少年比较近了,所以对方都看到了他们。
 
一瞬间那两个人的眼神都警惕了起来,但很快就变成了疑惑。
 
“……两个……人类小孩子?”黑发的那个少年看着树把和龙介微微挑眉,“是不小心误入……看起来不是呢,辟邪的符咒的效果离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难怪能平安走到这里。”
 
浅系发色的少年还是一副疏离的样子,似乎并不习惯跟人太过和睦的相处,又好像是有太多的疑问,却碍于此刻并不方便询问而焦虑不安。
 
黑发的少年带着并没有太多诚意的笑容问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跟着牌子的指路来的。”树把警惕地看着这个笑容虚伪的少年,“你是谁?”
 
“这种程度的辟邪符咒和施加了祝福的佛珠……在这附近的话,是上杉家的人吗?”似乎并不打算听回答,黑发的少年径自说了下去,“我是的场静司。”
 
浅系发色的少年这时候倒是开口了:“……你们也是‘可见之人’?两个人都看得见?”得到肯定回答之后,他似乎稍微放松了下来,“我叫名取周一。天色很晚了,你们早点回家比较好……还有你,看起来还是学生吧?在这里做什么?”
 
的场静司轻笑:“名取啊……你才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为了解妖怪的事情而来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啊,是来寻找可用之物的。”
 
那一瞬间,的场静司冷酷的眼神让上杉树把顿时升起了带着龙介马上离开这里的想法。
 
就连见到那么多妖怪都没打消树把的好奇心,这位名叫的场静司的人类倒是让树把害怕起来了。
 
但是的场静司的下一个话题却把想要离开的树把给拉了进来:“你看那边的树上,能看见挂在那里的和服吗?那个……是什么颜色的?”
 
名取周一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鲜红。”
 
“诶……”的场静司嘴角的笑容有些加深,眼角的余光扫过欲言又止的树把,和一直没说话的龙介,“两位小朋友呢?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上杉树把纠结了几秒,回答:“浅红色的。”
 
名取周一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和他的不一样……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一种试探的手段。
 
回答完之后,因为答案不统一而有些不安,上杉树把还转头问一直都很沉默地陪着他胡闹的龙介:“龙介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是浅红色的无地(纯色无花纹)和服对吧?”
 
这个时候的龙介还处于被周围人怀疑是自闭症,但又和自闭症有着各种不符合情况的状态,听到树把的问题也没直接无视,而是安静地抬头看了一会儿。
 
“……红色的和服。不是无地,有菊花图案……?还是什么其他的花……”
 
树把茫然:“有图案吗?我怎么没看见?”
 
听到龙介的回答,的场静司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但是没等他说什么,就来了个大人,三两句话就决定了上杉树把和龙介的去处,并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临走前树把觉得没有危险了,于是又活泼了起来,还要走了名取周一的联系方式。
 
在他看来,年龄相近而且又没什么危险性的名取周一,是在日后可以比较安心询问这次聚会到底讲了什么的存在。
 
至于的场静司?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见到他了。
 
后来也不知道树把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和名取周一关系逐渐密切了起来,而“治好了自闭症”的龙介也顺便跟名取慢慢地熟悉了些,熟悉到名取周一跟着龙介的树把表哥把龙介当成弟弟来看待。
 
跟曾经像是只刺猬一样警惕着周围,总是冷冰冰地拒绝着普通人的少年相比,那个现在看起来亲切又温和处事圆滑了不少的名取周一是真的变化很大,看样子是找到了与普通人正常相处的手段。
 
否则放在以前那对谁都冷着脸的时候,就算是认识的人,名取周一也不会特意停下脚步进来跟他们打招呼的。
 
得到了百鬼夜行的准确消息,龙介谢过名取周一,然后由贵瑛里装作不在意地接话:“……让树把安分一点,别到处惹事。”
 
名取周一用了然的眼光看着由贵瑛里,在对方即将暴走之前笑着应承下来:“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和树把说的一样,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这话名取周一没说出来,不然在场肯定有人能告诉他真相:由贵其实大部分时间嘴硬心也硬……
 
“倒是龙介和由贵先生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名取周一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含着笑道,“这附近可是有名的闲人莫‘近’,让我猜猜看……本来应该上课的时间却请假出来,看来是龙介有事要办?嗯……是龙介要当声优了吗?”
 
由贵瑛里黑线地看著名取周一:“太假了,你根本就是从树把那里听说的吧。靠这些线索能猜得出来,你还当什么明星,去当侦探吧。”
 
“啊哈哈哈,别这样嘛,开个玩笑。”名取周一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装神棍被戳穿的慌乱,“龙介的声音条件很好,当声优的确不错……正好也该锻炼一下,上了国中可就没那么容易把同学都骗过去了哦。”
 
龙介听的耳朵都长茧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说这种话。”
 
名取周一无奈地笑:“谁让你总是很让人担心。对了,当声优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只是本色出演也没什么难度……”
 
虽说担心刺激到对方,但想了想对方的病情的严重性,名取周一还是给出了建议:“要是有机会,以后试着接一下其他性格的人物吧,把人物的生平研究透彻,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
 
“你也能对人物的心情产生共鸣呢。”
 
——你也能变的更像个人类一些呢。
 
下章预告:《名为友谊的决裂》——这个是标题党,大家别太在意
 
的场静司:出自《夏目友人帐》,的场一门的当家,声优是诹访部顺一,对妖怪比较冷酷,与名取年少相识,但两人世界观价值观都不同
 
第14章:名为友谊的决裂
 
很快又该上学了。
 
“想好上哪个国中了吗?”
 
“大概是去东京念吧,至于是哪个学校还没定……不是去天台吗?你怎么不动?”
 
南野秀一看着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的深田龙介,示意对方往后面看:“中村宏树同学盯着你欲言又止半天了,这都跟到楼梯口了……可能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诶?是吗?”深田龙介果然不知道,转头看过去才摆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来,然后挂着对他来说最省事的常用笑容对着那边的中村同学询问道,“抱歉,一直没注意到……午安?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村同学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像个少女一样易于羞涩。他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一边偷偷地瞥还站在龙介身边的南野秀一:“那、那个……我……”
 
南野秀一叹了口气:“嗨嗨……我碍事了是吧?你们找地方慢慢谈,我自己去天台吃便当。”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中村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几个破碎的词语。
 
深田龙介偏头想了想,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中村同学也一起来天台吧,地方很大,让秀一上另一边去吃就好了。”
 
中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了“是”,之后才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天台。
 
因为低年级的同学午休时有老师看着,倒是高年级的没什么规定,所以天台几乎是成了默认的高年级的地盘。
 
不过自从深田龙介和南野秀一两个人时常来天台吃便当之后,这里莫名其妙的就没人来了……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
 
深田龙介和南野秀一走在前面,中村走在后面,最后一个踏入了天台。他在迟疑地关上天台门之后,脸上露出了像是承受了太多的喜悦以至于受宠若惊的表情。
 
“……你第一次来天台?”就算是南野秀一都觉得中村的表现有点太夸张了。
 
说起来的确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和龙介就在天台看不到别人的来往了。虽然想知道原因的话也不难,但因为没有兴趣去查所以这个问题就一直放在了那里,直到今天才一时兴起问一下。
 
马上就要国小毕业了,现在不搞清楚的话,以后大概也没机会知道答案了吧……尽管他和龙介都不会在意这种事。
 
中村的脸上渐渐褪去了红晕:“是、是的。因为……龙介君和南野同学在这里,所以……大家都默认,不让别人来……打扰……”
 
尽管深田龙介和南野秀一他们自己并不注意这方面,但其实在这个国小中,他们算得上是知名人物。
 
他们只是顾着仅有两个人的小圈子,虽然不至于排斥其他人,但却很难让人进入他们的圈子。
 
南野秀一还好,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温和,比刚入学的时候好相处了很多。但是深田龙介哪怕总是带着微笑,甚至对于来求助的人基本来者不拒,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却是比南野秀一还不好接近。
 
本来他们两个的这种行为才是容易被孤立的,但是因为他们两个容姿昳丽、成绩永远占据年级前二,同学的眼中是差距大到难以追逐的层次,在教师眼中又是要保护好的苗子,因此他们无意中就被敬为“有资格压迫他人的阶级”。
 
在一个群体中总要有突出的代表人物才能让人安心,而强大的人压迫弱小的人也是正常的,有本事你就反抗啊——日本社会的主流舆论纵容这种“欺负”行为。
 
但是南野秀一和深田龙介对特权完全没感觉,所以也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不过为了体现出对他们的尊敬,学生们自发主动地让他们“被特权”。
 
比如【中午午休时的天台是特权者的地盘,闲人莫入】这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的特权,就是这样诞生的。
 
不过就算中村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深田龙介依然没往那个方向想,倒是南野秀一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再听着中村对他和龙介那截然不同亲密度的称呼,比身为人类的龙介还精通人心的妖狐心思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中也有点数。
 
“那正好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听到了。我去那边吃,你们找地方随便聊。”南野秀一爽快地扔下了深田龙介和中村宏树,走到天台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深田龙介冲南野秀一摆摆手,然后侧头看向中村宏树,发觉对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于是只好自己率先往与南野秀一相反方向走去,等着对方跟上来。
 
“这个距离够了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等了半天,看中村还是那副光张口就是不发声的状态,这下深田龙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之先吃便当吧……你的便当没带上来?我的分你一半好了。”
 
中村宏树果不其然又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诶?可、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虽然深田龙介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语,但是中村宏树却好像从中确认了什么一般,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带着几分释然的腼腆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就算深田龙介把筷子借给对方,自己只用勺子吃,中村依然谨慎地只吃了两三口就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在这种情况下,深田龙介只好也加快速度勉强填了几口就合上了便当盒,在中村的帮助下收拾了一下周围。
 
好在这段时间里中村宏树似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并且打好了腹稿的样子,用一种很拼命的表情,发出了细声细气的疑问:“我刚才听说龙介君国中要到东京念,是这样吗?”
 
“……是啊。”
 
就算是深田龙介,在此时也不禁冒出了“你折腾这么半天就是想问这个吗”的念头来。而远处靠着妖狐的敏锐听觉同样听到对话的南野秀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我……”大概是过于紧张以至于忘词,中村宏树结巴了半天,终于带着一脸下一秒就会死的觉悟,闭着眼睛大声喊出上下文完全脱节的话,“可以交换邮箱地址吗?”
 
深田龙介呆呆地看着对方,虽然没有感受到惊吓,但心跳的确乱了一拍:“……可以啊,不过你声音不用这么大的,不是担心别人听到么……”
 
“太好了!谢谢!不、不对……对不起……”中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了小本子,然后和笔一起递给了龙介,看着对方一笔一划地写邮箱地址。
 
南野秀一在天台的另一头叹气。
 
这样下去不行啊,误会越来越深了,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深田龙介写好之后把本子还给了中村宏树,对方激动地接过来紧紧地把本子捂在胸口,连声道谢之后终于顺口将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还有,谢谢你之前救了我好几次……他们现在都不敢欺负我了……”
 
“啊?”深田龙介一时没听明白,“救你?”
 
中村宏树也愣了一下:“诶?龙介君忘了吗?就是……最近在车棚那边……去年也好几次……”
 
远程同步收听的南野秀一坐在原地扶额,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站出去打断他们的话。
 
深田龙介依然是带着那温和的笑容回答道:“抱歉,可能有这回事吧,我想不起来了。”
 
“……诶……诶?可、可是……”中村宏树好像着急了一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之前窘迫到不敢说话的样子,声音都放大了不少,几近惶恐地追问,“你允许我叫你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嗯……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大家都是男生所以你才这么叫我呢,毕竟平时也没多少人主动跟我搭话啊,女生的话叫的比较疏远还算正常吧。”
 
南野秀一默默地在心中给了评价:渣,太渣了。
 
中村宏树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快要哭了:“所以……你其实并不记得我?你……知道我是几班的吗?”
 
但因为对情绪的不敏感,深田龙介虽然知道对方好像要哭了,可是却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此回答也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来随意猜测:“你是C班的……吧?”
 
“……我是F班的。”
 
深田龙介轻咳了一声:“啊,是么……F班和我不在一层楼啊,抱歉,我还以为……”
 
“不,你不用解释了。”
 
中村宏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语调平静不打磕绊,低着头站在那里,石灰色的地面陆续出现了几处被下落的水底浸染成深色的圆点。
 
“……是我太过狂妄……竟然以为能成为你的朋友……呵呵,也是,我到底是有多放肆才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被救了几次而已……其实你都不知道是同一个人吧……”
 
深田龙介微微蹙眉,但语气依旧悠然带笑,似乎情绪完全不被眼前的状况所影响:“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中村宏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对方,一边不断地轻轻摇头一边往后退:“原来……你竟然是这种人吗?明明那么温柔……”
 
“这算是在夸我?总之先谢谢……”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中村大起大落濒临崩溃的情绪,深田龙介依然冷静得让期待他有什么其他举动的人绝望。
 
“传言一直说你不懂人心……我还以为是乱说的……你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吗?”
 
中村宏树紧紧地盯着深田龙介看,发现对方听到这话居然还神色不变,只是露出了显而易见摆给他看的困扰表情。
 
他彻底放弃了。
 
“……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看着中村泪奔而去的背影,深田龙介转头问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南野秀一:“他这是什么情况?”
 
“简单说来,就是被自己幻想出的形象所吸引,然后又被你破坏了那个幻想,导致精神上收到了打击……大概会你绝交,以后不再把你当朋友了……有何感想?”
 
深田龙介沉思了几秒,回答。
 
“我跟他原来是朋友吗?还有,我好像……没做什么吧?只是这样精神就受打击了吗?那他的心灵还真是有够脆弱的啊。”
 
南野秀一也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
 
——还不是你自己给了他妄想的机会!麻烦你不要再继续做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了好吗!!
 
下章预告《名为危险的苗头》
 
第15章:名为危险的苗头
 
“我到底做了什么?说起来你之前一口就叫上了他的名字,是你认识的人?”
 
深田龙介还是搞不明白中村宏树到底是怎么了。
 
南野秀一在确认了龙介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我认不认识的问题吧,要不是你总是那么赶巧救同一个人,我也不至于知道他是谁。话又说回来,你还真干得出救人那么多次,居然都没认出来是同一个的事啊。”
 
为了帮助友人积极治疗,南野秀一很干脆地把自己知道的部分都说了出来。
 
虽然很多人并不承认,但校园暴力确实是存在的。
 
被积压的负面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而弱小的人理所当然被当做是发泄对象。就算告诉老师也没有用,只会被认为是孬种,而且接下来的欺凌会更加的严重,只要不闹大学校根本不会管的。
 
中村宏树就是最低层被欺压的弱小者之一。
 
新的转学生,人际关系基本没有,存在感薄弱,学习成绩中下,家境一般,父母离异且父亲酗酒完全不关心他,性格懦弱少言。
 
多好的玩具啊,就算控制不住有些欺负过头,也不会有太大的后患。
 
那些暴力的实行者,大概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行动的吧。
 
而事实上,中村也的确如同他们想的一样,在被欺负的时候毫不反抗,只静等一切都过去。
 
但是意外发生了。
 
深田龙介在没人来接他的时候,偶尔会和南野秀一一起走学校的后门,离家比较近还能顺路买点走前门买不到的零食。
 
去年他们某次走后门时正巧遇到了中村被欺负的现场,认出了两人身份的施暴者们纷纷住了手。
 
深田龙介暂且不说,南野秀一的打架能力可是有着可怕传言的。
 
几年前曾经有不长眼的学长看南野秀一长得清秀,貌似软弱可欺就妄图勒索,结果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双手骨折,南野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只留下受伤的学长在原地哀嚎——差不多类似的传言至少三个。
 
从有人不相信第一个传言前去验证,到后面几个传言依次出现……后来就真没人敢惹名为南野秀一这个人了。至于深田龙介,那只是顺带的而已。身为唯一能跟那个南野秀一关系亲密的人,大家都长了眼睛尽量不去招惹对方,免得惹来凶残的亲友。
 
——虽然的确也有传言说,深田龙介这个人不用什么动作都能让找碴的人倒霉……不过这么不科学的事果然只是传言吧?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一见钟情英雄救美的剧情,而且就颜来说,深田龙介才是那个“美”……
 
深田龙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都聚在这做什么?这么晚该回家了吧。”
 
天地为鉴,这句话只是龙介当惯了风纪委员才顺口说的!绝对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都校外了,龙介当然无所谓别人都在干什么,同情心这种东西他感觉不到。
 
但是他的话被这群暴力分子过度解读了,以为潜台词就是“你们今天够了啊!赶紧回家!”。于是在某方面意外遵守规矩的施暴者们目送龙介他们离去,然后恶狠狠地扔给中村宏树一些今天就暂时放过你之类的话,紧接着就真的离开了。
 
至于是不是直接回家了……深田龙介的威慑力还没那么强,校园的阶级又不是黑道,阳奉阴违不会死人的。
 
后来龙介在男厕所、放学后的美术室、停车棚等地方不经意间总是遇到被欺负的中村。而施暴者们也默认了见到龙介就到此为止,放过了中村。
 
要说为什么龙介一直没能认出来这是同一个人……大概是他没想到有人能混到如此悲惨的境界,随便哪个地方都能被人欺负吧。他只是单纯地去上厕所、忘了东西回美术室拿、路过停车棚……而已,这都能一直遇上……
 
——再加上人都被揍的鼻青脸肿了,谁认得出啊!
 
不过这个巧合的频率实在高到让人无法不多想,哪怕向来自卑的中村宏树都不禁幻想,难道深田龙介是特意来救他的?不然他怎么就不遇上别的被欺负的人?
 
他偷偷打听过,被深田龙介救过的,只有他一个。
 
中村宏树没考虑过是因为只有他被欺负的次数最多,这才增加了几率,只是一心期望能有机会确认一下。
 
自知之明他当然有,但做白日梦又不违法,他只是太渴望有人能在意他、贪心地想要更多而已。
 
由于就算施暴者们继续欺负中村宏树,龙介也没有什么报复行为,所以大家也只当是巧合,只有中村还耿耿于怀,心存希望。
 
听完友人删删减减的总结版,深田龙介歪头问道:“……所以其实他是个招虐体质么?吸引别人欺负他的气场?”
 
南野秀一无语地看着深田龙介:“你听了半天就得出这种结论?算了,不该指望你……我还没说完呢。”
 
能让懦弱自卑的中村宏树真正产生“龙介在意他”的错觉那次,是前一阵子的发生的事。
 
当时中村宏树被泼了一身水,衣服裤子都湿透了,人流太多怕丢脸不敢出去,只好躲在学校的绿化区小树林里。
 
南野秀一匆匆路过那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严肃着脸地迎上从树林更深处走出来的深田龙介,急切的眼神变得淡定了下来。
 
“你没事……好像受伤了?”
 
面对南野秀一的问题,深田龙介冷静卷起衣袖查看身上的擦伤部位:“出了点意外,要是等你一起就好了,是你能克的属性……失血过多,止痛有时间限制,今天你来我家帮忙包扎吧,家里正好没人。”
 
南野秀一无力扶额:“你怎么总是被盯上……这次是植物系的?吸血藤妖?攻击力暂且不提,你居然伤成这样……算了。”
 
深田龙介身边总是会出各种意外。
 
举例的话,来打架的非人类,像是攻击力强的突然弱了,攻击力弱的突然强了下一次又弱了之类的都是小事,水属性攻击连攻击者都莫名其妙地陡然变成冰属性,火属性突然变成雷属性等导致两边都反应不过来沉默了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想必这次也是因为战斗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才会伤成这样吧。
 
往小树林外走的时候,南野秀一这次终于注意到存在感薄弱的中村宏树了。他的记性可比龙介好多了,当场就示意友人:“你看那边。”
 
“嗯?”
 
深田龙介心不在焉地转头去看,正好对上中村宏树怯生生的视线。
 
因为没察觉到友人只是随口一提,同时也没认出是“熟人”,还以为是南野秀一脑子抽了突发良心,深田龙介嘟囔了一句“最近校园暴力真多”就停下了脚步,等着只存在他脑补中的“南野秀一救助同学”的画面出现。
 
但是这个脚步一停,就给了中村宏树希望。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试图跟龙介搭话:“那个……深田龙介桑……我……”
 
“……”被搭话的是自己,龙介怔了一下,看看原本“想要去帮人”的南野秀一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只好自己走上前脱了外套扔给对方,“不用还了。”
 
反正也划破了好几个地方,以后也用不上了。
 
中村宏树连忙接住外套,然后披在自己湿透了的衣服外面,看着龙介转身就要走,鼓起勇气试探着想多说几句话:“深田桑……深田……龙介君?我……”
 
“什么事?”
 
“……可以,叫你龙介君吗?”
 
“随便你啊。”
 
……
 
……
 
南野秀一做了总结:“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明白。”
 
深田龙介干脆利落地回答:“完全不明白他的逻辑……只说了一次话就认为我很温柔,允许叫我的名字就认为是我的朋友?”
 
“……先不提你之前救了人家那么多次,光是今天你也做了很多让人误解的事情啊。”南野秀一觉得他放弃继续治疗友人比较靠谱,“对人家笑得那么温柔,和人家分吃一份便当,还说什么……‘没什么不可以的吧’这种暧昧的话……啊啊,算了。”
 
因为不在意,所以随便遇到哪个人深田龙介都无所谓帮忙,对任何人都可以笑得温柔,只要提出来就肯定会被允许叫名字,不过是同吃一份便当而已,难道能影响到什么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
 
“既然你不明白,那你还捂着心脏部位干什么,不舒服?”南野秀一皱着眉问道。
 
深田龙介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被中村宏树扔下记着他邮箱地址的本子,低声说:“难受……”
 
南野秀一不抱希望地叹气:“你这到底是病情有好转还是纯粹不舒服……我猜是后一个。”
 
“嗯,心理上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也是,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是因为被个陌生人说了几句就受伤……”
 
深田龙介垂着眼,在心里默默地念。
 
我以前,都懂的啊。
 
南野秀一被龙介的反应给郁闷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正事:“我还想说什么来着……对了。我刚才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对你的执念不是那么简单。刚才他跑出去的时候你看见了吧?身上的浓郁怨气特别招一些妖怪的喜欢,感觉有点危险。你最近小心一点,别又出什么问题,要是他为了你跟妖怪做什么交易就麻烦了。”
 
深田龙介满口答应:“放心吧,我从来不惹事。”
 
南野秀一:“……”
 
——不,我毫不怀疑你惹了事都还完全不知道!今天不就是例子吗!!!
 
下章预告:《名为父亲的家人》
 
第16章:名为父亲的人
 
在国小的最后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马上迎来了毕业的那天。
 
一直忙于工作的深田远野终于抽出时间来参加儿子的国小毕业典礼了。
 
“……就是这样,龙介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太久不见面儿子已经不认识我了呜呜呜呜呜……”
 
晚上正好也在家的深田美幸拿掉酒杯,无语地安慰试图借酒消愁的傻爸爸:“不会的,龙介记忆很好,而且这次才两个月不到而已,他不想忘的话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更何况你还是他爸爸呀,怎么可能忘了你。”
 
而且按照惯例来判断的话,肯定是因为深田远野一直盯着龙介看,所以对方才只好也回视他的。
 
深田爸爸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你这话的意思是,儿子果然很久没见到我……只是靠记忆还有印象吗?要是万一他其实不想记住我怎么办?”
 
习惯地开口安抚着对方,美幸妈妈随口建议:“啊呀……你这么在意的话,就去找龙介说说话嘛,难得休息在家呢。”
 
“呜呜呜我不敢啊要是龙介讨厌我怎么办啊,他肯定会讨厌我的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骂我不负责任把我送的礼物扔到我的脸上……我不是个好爸爸呜呜呜好伤心让我哭一哭……”
 
深田美幸:“……”这都没影的事儿你哭个毛线,脑补的过头了吧那都是谁啊角色都崩坏了啊喂!
 
像这种情况,每年至少发生十次。
 
在事业上精明干练的深田远野,却在如何跟儿子相处上犯了难,然后动不动就去找心爱的妻子哭。
 
甚至曾经有过好不容易休息日在家陪龙介,还会突然打跨洋电话找出国在外的美幸哭诉,担心龙介不喜欢吃他做的蛋包饭的情况……
 
深田美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话说你既然担心儿子忘了你就去跟人家多说话啊,怕这个怕那个的结果没动作这不是陷入恶性循环吗。
 
而且我们生的是儿子啊儿子,你买泰迪熊当毕业礼物也亏你还知道拿不出手啊!既然拿不出手你还买来干什么……
 
“因、因为,你不觉得抱上去软绵绵的特别像咱们的儿子吗?”
 
深田美幸:“……你够了,你真的够了。”大概想得出你最后一次抱儿子是几岁的时候了……
 
深田爸爸委屈地抬头看着美幸,一双桃花眼泛着泪花,瞬间闪瞎了对方的眼睛。
 
“……总之。”深田美幸红着脸伸手捂住自己被晃到的眼,在榻榻米上摸索了一下,将之前摘下来的眼镜递了过去,“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把礼物去送给龙介……别管是什么了,总之心意先传达给他。”
 
还带着哭腔地应了一声,深田远野委委屈屈地按照她的话去洗手间把自己的外表给整理了一番,戴上眼镜冷静下来的样子又恢复了企业精英的形象。
 
他局促不安地对美幸说道:“那,我去了。”
 
美幸跪坐在榻榻米上,笑着冲他挥手:“祝你好运~~”
 
……送个礼物而已你摆个赴死的表情给谁看呢。
 
这对夫妻商讨问题的楼上,就是龙介的房间。
 
他这时候正在上网。
 
之前在Nico投稿的视频在Nico翻唱周刊上居然又出现了,不过这次不是新投稿排名,而是综合排名十几名。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于是他就随口喊了进来。
 
于是,他那个一个月见不上几次的父亲打开了他的房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深田龙介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爸爸?有事吗?”
 
对方表情依然冷峻地“嗯”了一声,然后甩手扔给他一个东西,正好落入深田龙介的怀里。
 
这东西之前就被对方拿在手上,只是因为对方压迫感太强才让龙介不小心忽略。
 
“……泰迪熊?这到底是……?”深田龙介下意识地抱住玩偶,感觉挺舒服就蹭了蹭。
 
深田远野硬邦邦地说:“礼物,给你的。”
 
深田龙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扬起了微笑:“是这样吗?那谢谢爸爸,我很喜欢。”等了一分钟,看着深田远野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催促似地开口,“爸爸?”
 
“……嗯,不打扰你了。”深田远野冷着脸关上了门,然后回到了美幸的身边。
 
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他的美幸看着深田爸爸同手同脚地走了回来,满头黑线:“你这是……搞砸了?”
 
深田远野默默地跪坐了下来,然后眼镜也没摘,眼泪刷地就又流了下来。
 
“儿子肯定讨厌我了呜呜呜呜……”
 
美幸妈妈无力扶额:“说说看吧,你都干了什么?”
 
“在我最后一下敲门之后过了两秒,龙介允许我进门,他肯定觉得我打扰他玩电脑了……跟我的视线对上之后过了四点五秒,他才开口说话,一定是觉得跟我说话很困扰……我把礼物给了他之后,过了三秒他才冲我笑!肯定不喜欢礼物,在心里把我的地位下降到了最低后才勉为其难地敷衍我!又过了五十三秒他居然就催我离开了!呜呜呜……我肯定惹他讨厌了……”
 
深田美幸:“……”
 
你有心思计算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怎么跟儿子多说几句话!!!
 
看着还在那里哭的深田远野,美幸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反正,你肯定又是板着一张扑克脸对吧?”
 
深田远野哽咽:“我、我紧张啊……”
 
“好吧,那你这次一共跟龙介说了几句话?……‘嗯’、‘啊’之类的不准算。”
 
刚张了口就又闭上,再次开口的时候,深田远野很不情愿地回答:“两句。”
 
深田美幸:“……呵呵。”
 
受够自家老公在这方面的极端悲观主义,深田美幸站了起来,用俯视的角度狠狠地瞪了深田远野一眼,转头去了楼上。
 
深田远野紧张地盯着钟表默数,三分钟之后深田美幸回来了。
 
只见深田美幸女王气场全开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学校发的游乐园门票你怎么就不知道利用一下?我去约了龙介明天一起去游乐园……到时候我说我出国,你自己陪他,给我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深田远野捧着门票仰慕地望着美幸:“亲爱的你好厉害!”
 
“闭嘴,再搞砸了你就给我等着跪键盘吧!”
 
于是第二天龙介发现,昨晚命令他今天一定要陪她去游乐园的妈妈,放了他的鸽子。
 
虽说他也猜到了,恐怕根本不是妈妈想去游乐园,只是想抓紧机会多陪陪他才那样命令……但说好的一起去呢?剩下他跟这么一个……从出生到现在,加起来跟他见面时间都还没有瑛里表哥多的男人是怎么个回事?
 
票还是学校在毕业那天给发的一家三口三张票,但是多余出来的这张跟预计的所属人选不太一样啊。
 
直接说是让他去跟父亲联络感情,他又不会拒绝,至于绕这么个大弯子么。
 
看着深田远野那硬邦邦的表情,龙介猜测这也是被逼着联络感情的?表现的还真够明显的啊。
 
好歹也是个大人,又不是跟他一样某方面很捉急,至少装也装个样子吧,这不情愿几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唉……算了,怎么说也是妈妈的一片心意。
 
于是父子二人的游乐园之旅,就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开始了。
 
深田远野亦步亦趋地跟在龙介身边,陪吃陪喝陪玩,虽然得了几个好脸,但人家基本上对谁都笑的灿烂,让深田爸爸实在没什么优越感。
 
——而且这都玩这么久了,才聊了五句话……回去肯定要被美幸罚跪键盘的QAQ
 
因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所以龙介基本上就是看哪边人少就去玩哪个,效率倒也勉强还不错。
 
但每次玩个什么过山车之类的刺激性游戏,龙介自己没反应,倒是陪玩的深田爸爸面色苍白汗流浃背……
 
“你怕鬼?”龙介看看鬼屋的招牌,再看看自己旁边深田远野那简直苍白的跟鬼一样的脸色,觉得对方完全有实力进鬼屋打工都不用化妆……
 
深田远野硬撑着回答:“我没关系,你想去玩我就……陪你……”
 
龙介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了一会儿。
 
对方穿着简直可以随时去参加高级会议的正统礼服西装,除去在之前的活动中有所沾染的灰尘和多出的一些皱褶,看上去依然得体且一丝不苟。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在这大太阳下面穿这么严实进行体力消耗的运动,居然连外套都不脱,扣子扣那么严实……
 
这么说来,对方还真不一定只是怕鬼屋,也许还有快中暑的原因在里面吧。
 
能表现出自己跟正常人一样拥有“体贴心”的机会,龙介还是可以好好把握的。
 
人都有从众心理,意识到自己与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话就会感到不安。尽管龙介现在的情况让他屏蔽了那种感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不希望被太多的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之处,因此他总是想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于是龙介对深田远野说:“你去买饮料吧,我自己去鬼屋,一会儿还在这里见面好了。”虽然感觉不到恐惧,但试试又没关系,他还没见识过鬼屋呢。
 
卖饮料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就算排队的地方现在正好处于背阴状态,让父亲把排队当休息也好,不然感觉对方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中暑倒下为止……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要穿的这么正式啊。
 
因为太在意自己在儿子眼中的形象而穿的非常正式,结果完全不被儿子理解的深田远野眼神复杂地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心思在“不放心儿子一个人= =”和“鬼屋好可怕嘤嘤嘤嘤QAQ”中纠结着,最后还是龙介说他想喝可乐了,这才让深田爸爸做出决定。
 
“好,无论谁先回来,要一直在这里等着。”
 
龙介随口就答应了。
 
这个时候他还没想到,连逛个鬼屋都能出事……
 
下章预告:《名为狛枝的少年》
 
第17章:名为狛枝的少年
 
也不知道是时间巧了、多数人对鬼屋不感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龙介前面基本没多少人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
 
这个鬼屋入口的负责人意外的好说话,问了一句没家长陪着吗之后,就按照规定找了一位引路人来陪龙介。
 
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确介绍上有说过两人一起进去这样的规定……大概是怕一个人在里面被吓出事了,好有个照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跟在龙介身边的引路人,从一开始等着看喜闻乐见的表情,逐渐地变成了“卧槽这小孩没问题吧”。
 
如果有着正常的恐惧心的话,也许这个鬼屋之行还能玩的比较开心顺利,但是龙介的场合就只能欣赏一下扮鬼的人的化妆技术、听听背景音乐的气氛渲染、找找在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的机关之类的……
 
他简直像是固定在脸上的微笑,在这种情况下意外的渗人,就连常年在鬼屋工作的引路人员都有点撑不太住,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正想着大概该有机关了,龙介果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不过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奇怪。首先他真的只是被普通地绊住,而不是之前几次的骨头爪子握上来之类的,其次……看旁边引路人以及站在右边的井里冒出头的工作人员惊讶的表情,似乎也不知道这里有机关。
 
果然有问题吧。
 
龙介拿出手机用屏幕的光照了一下刚才绊到他的地方,那里有一只与鬼屋的复古风格截然不同的,孤零零的运动鞋。
 
龙介只是意义不明地发出“嗯”的一声敷衍,然后就打算继续往前走——但是目前的情况似乎不允许他继续走下去。
 
他停下脚步,目光深沉地看着鬼屋里到现在为止他见到的唯一一只真正的鬼,正冲他拼命地比划,向他传达着请求帮助的信息:“他们绑架了一个孩子!救救他!”
 
龙介无语了,这只鬼还真是不怕他,一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好冷……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很难办吗?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是个孩子啊,我能做什么……好吧,出去之后我会报警的。
 
也不知道是龙介用眼睛说话的水平太差还是怎么回事,那只鬼似乎不肯放他走,竟然在伸手抓他落空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地使用能力掀了某块地板,露出了下面的密道。
 
两个工作人员瞬间:“……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介考虑了一下,觉得他现在装作被吓到尖叫也来不及了,因此保持了沉默。
 
扮作井底淹死鬼的工作人员,尖叫后趴在井口喃喃地道:“见鬼了。”
 
引路人将犀利的目光投向龙介,却发现对方依然一脸微笑面不改色,甚至在发现自己的视线之后,还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不、不对劲啊这家伙!
 
别说小孩了,就是正常的大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都该吓一跳或者害怕吗?!哪怕问一下这个也是鬼屋的机关吗之类的也好啊!
 
就在引路人犹豫的时候,从打开的密道口里传来了一阵乒呤乓啷像是什么碎了的声音。
 
众人:“……”
 
在作为背景音乐的鬼哭狼嚎中,两个正常人都在沉默。
 
只有龙介因心中不合时宜的狂喜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中所传达出的愉悦在此刻让两个大男人不寒而栗。
 
几秒后,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像是发现用错了表情一样又连忙挂上微笑。
 
龙介感受着心中慢慢消散的喜悦,心说这下肯定要被当成是精神病了。
 
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龙介清了清嗓子,帮对方把刚才的意外编造好了借口:“……嗯……工作人员在里面摔倒了?我们在这耽误时间有点长,还是赶紧走……”
 
“抱歉,你恐怕走不掉了。”引路人截断了龙介的话。
 
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他肯定什么都猜出来了。
 
虽然把他留在这的风险很大,但是说不定他真的只是自己来的呢?总比等他出去之后再乱说的风险要小,这要是引来警察什么的可就麻烦了,给他们时间收拾证据都来不及啊。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只能说龙介太倒霉了。要是一般人就算被绊倒,也没心情去用光源照亮看到底是什么,更没精力观察另外两个人的表情,看不见鬼魂的话就连密道也不会暴露……不过正常人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异常。
 
对方都摊牌了,龙介也懒得装了:“你的意思是,要连我也一起绑架?”
 
引路人的眼神危险了起来:“你果然知道了。”
 
……不是我说,你们的绑架水平太差,漏洞有点多啊,我这纯属无妄之灾……
 
啧,逛个鬼屋都遇上这事……能速战速决就好了。
 
这次这些人谨慎了很多,细致地检查搜身过没有遗漏什么东西,身上也没有利器之类的才离开密道最里面的房间。
 
等着鬼魂回来告诉他除了房间外的一个人以外,绑匪都离开了之后,完全是受到了无妄之灾的龙介才偷偷用火属性的法术烧掉了绳子。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绳子,好歹也用个手铐什么的啊,真没职业道德,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
 
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龙介摘掉了蒙住眼睛和堵住嘴的布条,然后站起身拍掉尘土,走到这个小房间的另一边,随手开始给那个少年解绑。
 
如果不是他没有合适的法术,大部分攻击力太强,当场就用法术干掉那两个人到时候没办法跟警察解释的话,他才不用绕这么个大圈子呢。
 
不知道有没有能控制记忆的法术,下次找找试试……
 
帮对方解下布条,龙介看了眼旁边碎裂的玻璃制品,随口说:“连麻醉药什么的都没给你用?还真够不敬业的。”
 
“啊哈哈哈,不是那样的。他倒是想用来着,但是最后的那点被他手抖给倒撒了。”被救的人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态度似乎很悠闲,居然还有心情说笑,“你也是被绑架的?我还以为今天他们的目标只有我呢。”
 
龙介无所谓地把自己刚才遇到的事情,去掉鬼魂存在当成巧合讲给了对方听。
 
结果对方只有这样的一个反应:“啊,我果然很幸运呢。”
 
深田龙介:“……”就算是我也觉得,这应该不是个正常人的反应吧……
 
“总之,多谢你了,不然手脚都被绑住,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少年笑着说道,“我叫狛枝凪斗,你呢?”
 
“……深田龙介。以及现在应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狛枝凪斗拿着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往自己的手臂上划:“这个?我之前就已经被划伤了,结果引来了你帮我解开绳子,我在想是不是需要更加不幸一点,才能让幸运降临……”
 
“逻辑似乎哪里不对……嘘!”
 
房间的门锁发出被打开的声音,大概是负责监视的人想看看情况。他刚一打开门就觉得一阵头晕,没有任何反应就倒了下去。
 
躲在门后的龙介拍了拍手上残余的迷梦花的花粉,觉得之前放在腰带的夹层没被搜走真是太好了,这东西挺好用的,看来回去后可以跟秀一多要一点。
 
不过这个门的隔音效果还可以啊,这么说狛枝弄碎玻璃制品的时候,正好对方开了门?这运气……
 
“你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狛枝凪斗兴致勃勃地问道,在看到龙介冷淡的视线之后又立刻改口,“啊抱歉,是不该让我这种人知道的事对吧?居然恬不知耻地问出了这种问题,是我太狂妄了呢……”
 
狛枝凪斗虽然语气很谦卑,但不知是措辞还是气场问题,莫名地就让人很火大的态度没有引起龙介的任何反应,他只是把话题引了回来:“接下来等有客人来之后,直接求救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兰,既然怕鬼的话就不要来鬼屋啊……”
 
已经走到密道口下面的龙介示意那只鬼赶紧给他故技重施把密道的门打开,爬出去的瞬间果然又听到了女孩子直冲云霄的尖叫。
 
无视了那边淹死鬼扮演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惊恐,龙介笑着跟那对似乎是情侣的高中生打招呼:“抱歉吓到你们了,不过我们不是鬼……啊,对了,我们是被绑架了。”
 
狛枝凪斗这个时候也爬出来了。之前掉落的运动鞋在是跟龙介一起被扔进了密室里,所以他现在可以说是穿戴整齐:“啊哈哈,就是这样,能帮我们报警吗?”
 
“……这次破获绑架集团,多亏了工藤君你啊!”
 
“巧合而已啦目暮警官……那两个少年怎么样了?”
 
肥胖的目暮警官侧过身子示意对方自己看:“矮个子的那个,已经联系上他的父亲了,不过高个子的那个孩子……父母在前段时间的空难中已经……甚至这次被绑架都是被亲戚出卖了的缘故,巨额遗产似乎很让人动心。”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有什么问题吗?工藤君?”目暮警官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这两个孩子都很冷静的样子。”
 
工藤新一沉吟:“虽然太过冷静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们到底如何脱离监视的稍微有点疑团……而且绑架的人精神好像有些失常啊,说这两个都不是人什么的……”
 
“龙介!!!”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抱住了其中的一个少年。
 
“我……好担心你……”
 
脖颈处湿润的触感让深田龙介公式化的微笑僵在了脸上,逐渐化为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茫然神色。
 
……一直以来都对他非常的冷淡、根本看不出到底在不在意他的父亲,居然哭了?
 
下章预告:《名为唱片的邀约》
 
狛枝凪斗(声优:绪方惠美)出自《弹丸论破》系列,拥有“超高校级的幸运”的才能。并且由于自身经历,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坚信不幸事情的发生一定是为之后幸运的来临所做的准备,价值观有不少的扭曲。
 
简单举例:小时候与父母坐飞机遇到了劫匪(不幸)→天上掉落陨石砸死劫匪(幸运)→飞机坠毁(不幸)→自己活下来了(幸运)→父母双亡(不幸)→得到巨额遗产(幸运)→被绑匪绑架(不幸)→从绑架犯的塑料袋里得到了中奖千万的彩票抽奖(幸运)……
 
第18章:名为唱片的邀约
 
察觉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的深田龙介,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爸爸,然后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拒绝对方跟随,借口上厕所稍微跑的远了一点。
 
避开人们视线之后,龙介打算速战速决:“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跟了他一路,还害他一块被绑架了的鬼魂立刻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她是个孩子的母亲,孩子失踪之后她一直在查,前阵子查到这个鬼屋之后,因为一时冲动没做准备就不小心打草惊蛇,紧接着就被杀人灭口了。今天看到了狛枝凪斗觉得和她的孩子发色相近,而且她早就想揭穿这个披着开鬼屋的皮的绑架团伙,发现深田龙介看得见她而且很强之后,一时着急就利用了他。
 
这位一边说一边变得更加透明,眼看着就是心愿达成怨念消去要成佛的节奏。龙介摆摆手示意她安心地去吧,对接下来的内容也没有兴趣去了解,知道对方不是打定主意要陷害他之后,打算转身就走。
 
结果龙介一转身就看到个身穿深色和服的婆婆站在那,透过眼镜片也依然锐利的视线跟龙介对视了几秒,然后她才有些困惑地开口:“……你是人类?”
 
为什么是疑问句,这年头连他是不是人类都不能被确定了吗。
 
深田龙介礼貌地回答:“我是人类。”
 
婆婆恍然地回以歉意的微笑:“真抱歉。听说这个游乐场有妖怪出没,所以我才来看看情况,因为你的灵力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龙介想了想:“你是除妖师?阴阳师?”
 
“你是圈内的人?那这样就好解释多了,我是服侍于的场家的除妖师。”
 
龙介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听到了深田远野呼叫他名字的声音……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他都不放心啊。
 
于是龙介迅速与那个婆婆告辞,然后小步跑去跟父亲会合。
 
目送着龙介离开的婆婆自言自语。
 
“灵力非常强大,年纪还小,没听说过龙介这个名字……自由身?回去跟首领汇报一下吧……”
 
一次游乐园之旅,成功地让深田远野与自己儿子更加亲近了起来。
 
至少他终于不会在龙介面前太紧张以至于板着脸了,倒是变成了另一个极端,唠唠叨叨起来简直能让龙介恍惚感受到不耐烦的心情。
 
之前只是找理由,其实根本没出差的美幸妈妈非但不阻止,还一脸的喜闻乐见,美名其曰不打扰你们交流感情,然后快快地定了欧洲某国的飞机票跑掉了。
 
等到对方的假期终于过了,该回去上班的时候,龙介好不容易得到了恍若隔世的清静。
 
然后他也开始忙了起来。
 
之前一起配音的春山瑞希那边给他发来了邀请,希望他能参与春山瑞希所在的人气偶像“AQUA”二人组即将推出的一张唱片。
 
当然不是以歌手的身份,而是以声优身份去念几句旁白。
 
春山瑞希所在的组合,歌曲都是以音乐物语的形式表现的。用音乐来讲述故事,其中穿插了些许的旁白……因为偶尔还会有着对歌曲中角色的念白演绎,所以对歌手也有一定的配音水平要求。
 
龙介给Drama配音的时候,AQUA的制作人后来也去了,在录音室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看上了龙介的声线。
 
无论是怎样的声音,首先都会给人一个初始印象。
 
比如“平凡无特色”、“燃”、“冷”、“色气”、“帅气”之类的。
 
但是龙介的声音在将这种印象施加给听众之前,更多的只是“这个声音很好听”这样似乎有些空泛的想法而已。
 
不过这个评价也不算有错。
 
人们在听到母语的时候,分析其中所要表达的含义是本能的反应,对声音韵律抑扬顿挫之类的欣赏倒是要排在后面。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外国评价“好听优美”的语言,在本国人听来并无什么特色的原因。
 
可是有例外。
 
龙介的声音就是这种例外。基本上初次听到他以专业发声方式发出的声音的人,都会因为这清冽而奇异的嗓音,慢半拍才能理解词句的意思,而这半拍正好能让人纯粹地来欣赏声线的优美之处。
 
不过这种反应,从某方面也可以被称为——出戏。
 
但是一旦习惯了龙介的声音,只是这么听着的话,倒是堪称听觉盛宴的享受。
 
而且他的情绪可以说是完全脱离的,倒是很适合一些旁白或者干脆就是非人类没感情的角色。
 
虽然说没办法投入感情是一个缺陷,但其实影响并不是特别的大。
 
就好像美食家可以从一道菜中品尝出火候调料食材产地之类的信息,但普通人吃一道菜大概也就只是“好吃”、“合胃口”之类的感想而已。
 
因此专业的人可能会评价龙介演技空泛,但只要买单的观众觉得好听就行。
 
AQUA的新专辑是以《圣经》为中心展开的故事,龙介需要负责的,就是担当里面天使的角色念词。
 
制作人原本是打算按照传统对天使的印象来找声优。他一开始想找的是女性声优,最好能表达出宽容与悲悯,但是在听到龙介那时候的演绎之后,制作人的想法变了。
 
公正、无情,只是传达神的旨意,并不理解人类苦衷,有着纯澈嗓音的审判天使。
 
……这种设定似乎也挺带感?
 
被自己的脑补给萌住的制作人,立刻行动起来找人修改企划,反正改的地方也不多,全部弄好之后他立刻就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了……那个新人的“负责人”。
 
怎么回事啊没签约不属于任何公司就算了,不是经纪人而是负责人是要闹哪样……最重要的是,这个“负责人”为什么是……
 
“您好,这里是N-G Produ的濑口冬马,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AQUA」的制作人山田遥。”
 
——居然是曾经超人气乐团NITTLE-GRASPER的键盘手,现任的N-G制作公司社长濑口冬马啊喂!这号码是给错了吧?!
 
虽然N-G制作公司的确很有名气,实力也非常强,但那只是个唱片公司,跟声优好像不搭界吧?
 
总之不管怎么样,他算是成功地把有前途的新人给约来了。
 
……后来山田遥才知道,原来这位濑口冬马社长,居然是新人君的……表姐夫……当然也就是大作家由贵瑛里的亲姐夫……
 
你们家的人一定都要这么非常人吗……
 
当龙介忙于唱片录制的时候,他在Nico网站的唯一一个投稿视频,不知不觉的时候又火了一把。
 
之前他的视频一直不温不火地挂在综合排名的前十五浮动,但是这次居然一下子冲到了第一名,重播次数几乎逆天。
 
起因是一条弹幕。
 
【等下,这个声音!这个ID!这不是《惊梦》里的御殿下吗!!!】
 
于是接下来弹幕就开始密集了。
 
【《惊梦》是什么?】
 
【对文学向Drama没兴趣所以没买】
 
【前天发售,我昨天买了还没听呢】
 
【我擦!光是为了听这个声音说话我也要去买!!!!】
 
【尼玛情敌又多了……】
 
……
 
……
 
而这一期的Nico翻唱周刊里,视频下面打的tag(标签)中,好几个跟龙介有关,比如【新人逆天】【非标准结局】【不务正业】之类的……
 
轮到播放龙介这首曲子的时候,弹幕也很多。
 
【这个人的资料怎么都查不到啊!】
 
【他是我的新晋男神!……当然女神也无所谓!!!】
 
【明明出道了却连男的女的都不让人知道,人干事?!】
 
【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完全听不出女声压出来的痕迹!】
 
【跪求男神找后期】
 
【这后期你们不觉得有点难受么……跪求男神找后期+1】
 
【他不是新人吗……怎么这么多人都认识】
 
【都是情敌!!!】
 
……
 
……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文学向的Drama的发售,居然能让龙介的翻唱在Nico上又火了一把。
 
与此同时,美国的一个少年咬牙切齿。
 
“这都一周了!那家伙居然还不回我!我都愿意主动给他做后期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恶!我还偏不找别人!”
 
“诗音,嘀咕什么呢?吃饭了!”
 
少年愤怒地转头:“爸!我主动给人做后期,居然有人都一周了还不理我!”
 
俊美的男子靠着门框,望着自己的儿子挑眉:“就你这耐心还想当音乐制作人?”
 
“哼。”
 
“行了,让我听听你找了什么样的声音。”
 
诗音忿忿地打开了某个视频播放。
 
男子的神色不自觉地正经了起来:“咦……?这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还没听完整首歌,他就转头对少年说,“你再联系一次试试,这个人……有点意思。”
 
下章预告《名为新番的波澜》
 
濑口冬马:出自《万有引力》。
 
超人气乐团NITTLE-GRASPER的键盘手,拥有「天才冬马」的美名,乐团解散后自组NG制作公司自任社长,成了在演艺圈中呼风唤雨的人。娶了由贵瑛里的姐姐上杉美华为妻,是个长着正太脸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部分摘自百度百科,以后我就不说了)
 
山田遥:出自《真的是声优吗》,春山瑞希所在组合的制作人。
 
第19章:名为新番的波澜
 
关于唱片念白的录制很快就结束了。
 
对龙介来说,他只不过就是去说了几句话而已,但是对春山瑞希来说,却是心理阴影的进一步加重……
 
考虑到不可能这么巧自己总是遇上龙介,因此春山瑞希也没跟山田遥说不想见到龙介,而是自己默默地忍了下来。
 
……这个决定让春山瑞希后来简直后悔万分。
 
因为第二天他就发现,在另一个录音地点,他又见到了深田龙介……
 
春山瑞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这里现在可是在做一部四月新番的录制啊擦!这家伙要是也参与进来的话,至少整整一个季度他都无法摆脱“御君”了!
 
身为AQUA组合除了春山瑞希的另一位成员河合周麻,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春山瑞希的不对劲,不由得关心地问道:“瑞希?你怎么了?”
 
春山瑞希僵硬地转头问:“那个人……为什么也在这里?”
 
因为之前唱片的念白录制不需要全员在场,因此河合周麻到现在都还没见过深田龙介呢,唱片后期制作还没结束,他也没特意去听,所以河合周麻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春山瑞希的反应这么大。但看看春山现在已经快石化了,河合周麻只好无奈地上前找了个熟悉人问了下情况,然后回来跟春山瑞希转述。
 
“他是新番《神废弃的世界》的宣传PV旁白,还有个小道消息不是很确定,他似乎还是‘神’的候选声优……喂喂!瑞希你还好吗?!”河合周麻发现春山瑞希眼神都失去焦距了,吓了一跳,“他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他,是我的问题……”春山瑞希回忆了一下“神”在片子里的戏份分布,缓过劲来勉强恢复了镇定,转身诚恳地对河合周麻说道,“离他远一点,安全!懂吗?”
 
河合周麻满头黑线,觉得春山瑞希用这么谨慎的态度对待一个小孩子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决定等着一会儿录音的时候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半小时后,特意进去旁听的河合周麻一脸不解地出了录音室,往自己身边看去,好像不放心他一个人结果硬撑着陪他一起旁听的春山瑞希虽然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脸色却有些苍白,手还捂着胃。
 
“……你这是胃疼?”河合周麻抓了抓头发,开始思考到哪里去弄胃药。
 
春山瑞希盯着河合周麻看:“你没感觉?真羡慕你啊。”
 
河合周麻无奈了:“我是真的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音色很棒,刚才配音的时候也把那充满压迫感的冷漠‘神性’给配出来了,而且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过比他更像‘神’的声音,如果‘神’真的是他的话倒也不错……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到底听出了什么?”
 
“呵呵呵呵我是太敏感了但是……你信我,那不是演技……”
 
河合周麻完全不明白春山瑞希想表达什么意思,干脆略过了这个话题,一边去找热水一边想着找人问问胃药的事。
 
不过……
 
“今天的录音室是不是有点冷啊……”
 
完全不知道曾经合作过的前辈心理阴影继续加重,龙介录音结束就被瑛里表哥送回家了。
 
其实参与这次的新番比那边的唱片答应的还早,当时被杉田游马拉来友情参与的音响监督,正好也是这个新番的音响监督。听完龙介在由贵瑛里的小说Drama里的表现之后,他就一心一意地盯上了龙介。
 
那个时候《神废弃的世界》的企划其实已经开始了,“神”这个角色的声优一直没定下来,反正戏份也比较靠后大家都不急……但是音响监督听过龙介的嗓音之后,就有点先入为主地无法再接受其他的声音。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执着的音响监督终于成功地联系上人把深田龙介给拉了过来,甚至连最后一次的宣传PV都是特意给他留了戏份——说是戏份其实就是旁白解说,还有最后的那句几几年几月几日上映而已。
 
这是这部动画的第三个宣传PV了,第一个的旁白解说因为走的是男主视角所以用了男主的声优,第二个PV是女主的声优,换到第三个突然变成了已经公开的声优表上没出现过的人来,不出策划人意料的引起了一片讨论。
 
撇去那些表示激动的单调单词刷屏的话语,大部分都是在诧异这旁白到底是谁。
 
若只是普通的旁白当然没人在意,但问题就是这个声音太好听了啊!那种想让人多听他说几句话的感觉实在让人按捺不住。
 
结果大家搜遍之前官方发出的资料都没查到相关的情报,听着声音不熟悉觉得大概是新人。虽然觉得一个新人刚出道就能接到这么重要的工作有点少见,可还是有人去搜刮最近出道的新人资料试试看能不能挖到什么。
 
深田龙介这个坑货根本没做任何宣传,当然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总算是有人找到了一点线索——
 
【这声音和之前买的Drama《惊梦》里的‘御’很像啊,不过‘御’的声线似乎更低沉一点,至少听得出是正太音……现在这个挑高了声线怎么有点雌雄莫辩……】
 
【你们等着,我这就下楼去音像店买CD回来做声音波形对比】
 
【哦哦楼上技术帝加油,全裸待机等你回来】
 
【全裸待机+1,顺便问声音真的很像吗?那我也去买张回来听吧,感觉很好听啊】
 
【那我也去……】
 
【我也觉得这是同一个人的声音,不如大家来猜是男的还是女的吧】
 
……
 
……
 
论坛里的帖子翻了两页之后,做对比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不出意外就是同一个人没跑了,就算不做对比,短时间内出现两个这么有特色声音的人的可能性也很小……但不是我说,Drama里他的戏份也太少了吧,做对比很辛苦啊。还有他这个名字也很坑啊,敷衍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叫什么?】
 
【‘星宫御’,Drama里男主的姓氏+所配角色的名字……就算是敷衍也别这么明显好吗,原作居然同意这家伙这么用他的角色名字?!】
 
【搜了一下这个名字,除了这个Drama居然就没别的有用的!倒是Nico有个名字相似的UP主的翻唱,把御读作kakeru的应该不多……我去听听看】
 
……
 
……
 
就这样,因为唱片那边宣传还没开始所以查不到相关资料,于是龙介那个能查到的翻唱再次被顶了上来,又一次占据了Nico翻唱周刊的综合排名第一。连带着他跟新妻英二是朋友的事情也跟着被扒了出来,一群人跑去新妻英二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跟个坟墓一样没动静的推特上去问龙介的事。
 
新妻英二的推特一直没吭声,原因是少年JUMP可是周刊,他平日忙着绘制原稿都来不及,哪有空关注网上那些有的没的。他对很多时事都反应迟钝,还是被来帮忙的助手问到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联系上龙介问了一下情况……
 
“啊?原来我的艺名叫‘星宫御’?我也是才知道啊,表哥也太偷懒了吧。新番?哦,那个是我念的旁白,对,除了这个还有Drama……还有?我想想……前一阵子在一个前辈所在的组合唱片里我也说了几句话,剩下的应该就没有了……声优?表哥让我帮忙我就去了,这种事情无所谓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这家伙比我还不在状态啊,明明是你自己的事……去搜一下关键词吧。”
 
挂断了电话,新妻英二搞明白状况之后,知道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了,于是打开推特开始考虑说些什么来把这些过于激动的众人给安抚下来。
 
嗯……其实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他顺手点开评论看了看,发现这群人不但在他的推特下面聊另一个人,而且话题已经不知不觉转移到乱七八糟的方向了。
 
【真羡慕新妻老师能认识御君,平时聊天一定很享受吧】
 
【早该知道跟新妻老师相熟的友人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他好像谁的留言都没回过……】
 
【之前想帮他做后期,私信至今未回】
 
【御君特别高冷不好勾搭,原来是出道了啊难怪这么冷淡呵呵呵呵】
 
……
 
……
 
新妻英二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为经常让别人为他头痛的“大龄熊孩子”,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怀着“没我你可怎么办”的心情的人,除了深田龙介就没别人了。
 
想了想,新妻英二开始发新的推特。
 
新妻英二:
 
看到大家的留言了,站在友人的立场我觉得我应该为他说些什么。御他不擅长社交,并不是故意摆架子,当声优也是最近一时兴起,作品并不多随时可能退出,他并没有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名人。至于说我认识他的感受……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美好,其实这是个意外让人觉得麻烦但又放不下,简直令人头痛的家伙呢,还是不要将太过头的期待和幻想放他身上比较好哦?
 
南野秀一在深田家站在龙介的身后望着电脑的屏幕,将新妻英二发的这段推特看完之后,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念头。
 
——明明与自身无关但却莫名其妙为了龙介发愁的家伙……果然不止我一个!
 
第20章:名为冰帝的学园
 
“新妻英二很关心你啊。”南野秀一老气横秋地说道,“以后少给人家添麻烦。”
 
深田龙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我也没想到这群人会跑到英二那边去问……比起这个,你家这是要搬哪里去?”
 
因为这两天都住瑛里表哥家,所以等龙介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邻居家居然搬家都快搬完了!一直没跟龙介联系的南野秀一也跑来家里做客……
 
听到这个问题,南野秀一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抽搐着回答:“……东京。”
 
“东京?那这样说的话,你的国中……”
 
南野秀一自暴自弃地捂脸:“不出意外是跟你一个国中了,我们两个的妈妈已经商量好了……”
 
龙介盯着南野秀一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因为是一个国中了,所以你就干脆不跟我联系?这就是俗话说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话说你不想跟我一个国中吗?”
 
“……我只是想享受一下不需要为你操心的日子而已,你想的有点太多。”南野秀一头痛地扶额,“具体情况就是妈妈要再婚,男方家在东京,所以我也一块跟过去……我也是才知道对方在东京的。”
 
深田龙介点点头,这些家务事不跟他说很正常,但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南野志保利不应该这么早就再婚?前世的记忆有些模糊,可这一点应该不会记错才对……
 
龙介前世看的动漫并不多,只看过比较有名的类似于《名侦探柯南》、《幽游白书》、《全职猎人》、《宠物小精灵》、《火影》、《数码宝贝》、《龙珠》这种男孩子之间比较流行的,而且大部分都没看完。也因此他这一世才发觉世界不对劲发现的很晚……阅读量太少没办法,不然要是看过耽美动漫什么的,至少他第一眼就该认出由贵瑛里……不过他前世还不知道有耽美漫画这种存在呢。
 
龙介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原着的情节,勉强想起来南野妈妈貌似剧情开始的时候身体不好,于是他又问道:“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南野秀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还不错,搬家没怎么累着她……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嗯……没事。”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不,可能又是因为被他影响……
 
龙介心不在焉地略过了这个疑问,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国中的开学典礼,依然是在四月樱花烂漫的时节开始的。
 
深田龙介和南野秀一果然进入了同一所国中,双方的妈妈有志一同地选择了私立冰帝学园。
 
进入这所学校的国中部有两种方法,一是冰帝幼教部直升制,二是推荐制。
 
以南野秀一和深田龙介的成绩,推荐入冰帝是绝对没问题的。这几年在冰帝混的风生水起,还给学校资助了一大笔钱用来翻新的迹部景吾二话不说就负责起解决推荐人的问题,一切都非常顺利。
 
冰帝里大部分学生的家庭条件都不错,龙介就不提了,南野秀一的妈妈南野志保利的再婚对象,是一家中型企业的社长,非常爱南野志保利,爱屋及乌本就不打算委屈继子,孩子有能力上冰帝自然不会反对。
 
就这样,也不知道迹部景吾在后面操作了什么,南野秀一和深田龙介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其中南野秀一还是今年的新生演讲代表,谁让他的入学考试是唯一一个满分呢?
 
因为直升的学生已经在过去的几年里熟悉了年级里的大部分人,所以现在全部对这个新生代表感到陌生,但同时也被对方俊逸的外貌和温润优雅的气质所吸引。
 
演讲结束之后,南野秀一回到了龙介旁边的位置上,无视周围热切的注视,轻声跟龙介聊了几句后就安静地等着开学典礼结束。
 
倒是龙介还因为南野秀一说的话而有些念头不通达。
 
——‘我在台上的时候看到了中村宏树’……这个中村宏树是谁来着?
 
新开学第一天,座位都是随便坐的。
 
深田龙介选了靠窗一列的第三排,南野秀一则习惯地选择了龙介身后的座位,选完后南野秀一的心情很复杂。
 
——这种微妙地觉得对方还是不要离开自己视线比较好的感觉是这几年被虐出来的经验吗……
 
没多久,龙介右边的位置也有人占了,而且对方的视线让南野秀一感到非常的诡异,大概也就龙介这种不会看气氛的家伙,才没察觉到对方那像是要把龙介解剖一样的探究视线吧。
 
陆陆续续有人找到了教室走进来,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多了,紧接着又一个让南野秀一忍不住蹙眉的家伙走了进来,龙介看见了对方后居然还很随意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对方带着讶异惊喜的表情走了过来,然后迟疑着坐在了龙介前面的位置:“我坐这里可以吗?”
 
“随便你啊。”
 
“居然又能见到深田君,还分在了同一个班级,我果然很幸运!深田君竟然还能记得我这种垃圾简直太荣幸了……”
 
龙介很诚实地回答:“实际上我忘了你叫什么了,只是记得见过你而已,因为你和秀一的声音很像。”而且近期才被他害的一起被绑架,他记忆力没那么差。
 
对方居然完全不在意这种伤人的话,反倒是一脸这才正常的表情:“啊哈哈,我本来也不奢求深田君能记得我的名字啦,能和深田君的朋友一起被提到稍微有点惶恐……我叫狛枝凪斗。”
 
这完全不正常的反应让南野秀一隐约有点胃疼。
 
你到底怎么跟这个白毛认识的?!这家伙身上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场龙介你……好吧你是感觉不到。
 
南野秀一感到了一阵无力。
 
本以为上了国中能轻松一点,结果现在看来问题非常严重。这个班级是怎么回事,奇怪的家伙越来越多了啊喂!
 
很快,南野秀一旁边的位置也被人占了。
 
那是个看起来清秀却给人一种莫名阴郁感的少年,从坐下前就一直是看着深田龙介的方向,坐下之后更是仗着龙介右后方这个便利的角度,肆无忌惮地凝视着龙介。
 
南野秀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针对他的强烈敌意,对照一下对方的身份,他一时间竟然对龙介的闯祸能力无话可说。
 
被三个看起来都有点蛇精病的家伙一起盯着,龙介你压力大吗?
 
呵呵,看你若无其事地跟那个叫狛枝的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了,你肯定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吧?我说敌意之类的你分析不出来就算了,被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你都不觉得微妙吗?!你也给我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好吗!!!
 
本来应该是冷静理智派的南野秀一,遇到深田龙介之后成长方向就出现了微妙的偏移,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表面淡定内心疯狂刷弹幕的状态了。
 
很快班主任就到了,从时间上来看,之前那段时间是故意空出来让学生们熟悉环境和新同学的。
 
紧接着就是老师的自我介绍,然后让同学们自我介绍。
 
南野秀一趁这个机会把未来需要特别关注的几个人给记了一下。
 
首先第一个是坐在龙介前面的狛枝凪斗,这家伙的气场有点微妙,睿智的妖狐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本质。龙介的三观已经很成问题了,不能再让这种家伙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就算他不在意三观什么的,但是龙介还是要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啊!再异常下去他可不会负责养龙介一辈子,光是当朋友就已经劳心费力个半死了好吗。
 
第二个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坐在龙介右手边的叫瓶仓光溜那个少年,灰紫色的短发颇有标志性。这个人看龙介的眼神一开始就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人身上妖狐感觉到了和龙介相似的气息。
 
而且这货身上的硝烟味……日本的社会治安可真成问题,连十几岁的小孩都是炸弹魔啊。
 
至于第三个需要关注的……就是坐在妖狐右手边、龙介右后方的那个家伙了。
 
先不说别的,光说这个人叫中村宏树,曾经和妖狐以及龙介是同一所国小就足够说明问题了。龙介还无意识地伤了对方的心,当时明明表现的那么受刺激,现在居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视线追随着龙介……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变化太大了。
 
以前中村宏树畏畏缩缩不敢直起腰,刘海留的很长挡住半张脸完全看不出长的如何,成绩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数据……现在居然一副自信的样子坐在了冰帝学园里,看上去居然长的还不错,就是眼神阴郁的有些过头,还跟学霸似的戴了一副眼镜。
 
他盯着龙介的眼神已经不是曾经纯粹的仰慕和崇敬了,掺杂着一些阴暗的念头,就是不知道这是想要单纯的报复龙介曾经那样对他,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是一个,有着呼唤妖魔之心的男人。
 
如果他愿意献出灵魂的话,有什么愿望,妖魔会帮他实现的。
 
目前看来龙介肯定是他的目标之一没跑了,只希望对方能理智一些,别真得不偿失地答应妖魔的要求……
 
在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四月,开学第一天第一节 课,南野秀一就感到了一阵心累,有种爱不动了的疲惫。
 
——唉……龙介,你答应好的不惹事呢?
 
下章预告《名为异常的同学》
 
瓶仓光溜(声优:石田彰)出自《空之境界—未来福音—》,拥有‘未来视’,左眼看到的是现在,右眼看到的是未来,是个接受委托设置炸弹,并以此牟利的炸弹魔。
 
第21章:名为异常的同学
 
南野秀一身为一只潜藏在人界的妖狐,跟周围的几个人类对比过后发现自己才是最正常的一个,他感到压力很大。
 
人间界可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有那么一瞬间,南野秀一突然很理解那些杀了人还很悲愤觉得特别委屈的妖魔的心态。
 
为了不被人类的阴阳师除妖师之类的发现,人间很多妖魔鬼怪们都很努力地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至少表面上都有好好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凭什么这群人类却能一个个的比他们还不正常呢?!在某些人类面前妖魔鬼怪都没自信自称是妖魔鬼怪了啊喂!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和往常一样完全不在状态的深田龙介,南野秀一不止一次心生管对方去死的冲动……但哪怕无视自己不知不觉认同了对方友人的身份的想法,光是他已经决定了这一世就把自己当成是妈妈的儿子,以人类的身份陪南野志保利渡过这一生,南野秀一就无法忽略妈妈对他提出的“那孩子太让人担心了,多照顾一点龙介”这个要求。
 
耳边听着老师班会的内容,南野秀一无声地长叹。
 
好吧妈妈,既然龙介毫无危机感,就由我来帮他进行判断好了。
 
对瓶仓光溜和中村宏树的判定可以告一段落,前者已经知道危险苗头的原因是硝烟味太浓,后者盯上龙介的原因大致也猜得出……倒是那个叫狛枝凪斗的,虽然直觉告诉南野秀一这家伙有问题,但到底问题出在哪还需要确认一番。
 
龙介你是有什么特殊磁场吗,看看坐你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家伙啊……
 
无意识地把自己也吐槽进去了的妖狐,在腹诽中迎来了下课铃。
 
花了大半个上午观察同班的同学,南野秀一不出意料地确定……果然奇怪的人都集中在他们这一块了。
 
倒是中村宏树与国小时总是受欺负不同,有些意外的受欢迎。明明是今天新进冰帝的人,却能跟那些从幼教部就一起玩大的同学们聊成一片。
 
嗯……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懦弱自卑又成绩一般的人,短期之内变成风采迷人又自信的优等生吗?
 
该不会这家伙已经跟妖怪之类的做交易了吧……啧,要真是这样,妖气藏的还挺严实的,总之先警惕着别让龙介跟对方太接近吧。
 
倒是大家对狛枝凪斗的态度值得玩味,那像是在忌惮什么的刻意无视……
 
南野秀一正想着正经事呢,突然觉得眼前一暗,一个看起来略眼熟的女生紧张地望着他,似乎是想跟他说什么。
 
妖狐虽然没特意去记,但他当然比万事都不上心的龙介要强,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个女生就是入学典礼开始前,帮他指过路的人。
 
感觉对方似乎并不像庸俗的女生,看表情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于是南野秀一就跟着对方到了外面比较安静的角落。
 
果不其然,女生没说几句话就进入了正题。
 
“那个,我不是想说别人的坏话,但是南野君还是离瓶仓光溜同学还有狛枝凪斗同学远一点比较好哦?”
 
南野秀一心想终于等到有用的话了,于是开始不着痕迹地引着女生把知道的事情往外说。
 
狛枝凪斗和瓶仓光溜都是幼教部直升的,所以这个女生也算是比较了解——其实凡是幼教部过来的,基本都听说过这狛枝凪斗。
 
瓶仓光溜就只是性格比较傲慢孤僻,眼神冰冷得让人恐惧不敢靠近,狛枝凪斗的传闻就有点多了。
 
比如从小时候开始,凡是跟狛枝凪斗玩的好的小朋友,不是出了各种意外导致受伤甚至残废,就是干脆已经死了,弄到最后家长都不敢让自家孩子接近狛枝凪斗。
 
虽然真的是意外而不是被人设计,但就因为是意外,反而更加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次两次还能当是意外,每次出事的都是跟狛枝凪斗玩的好的就让人无法自我欺骗了,哪怕就是以防万一呢,还是少接触为妙。
 
再加上后来事件越演越烈,最近天降陨石砸死劫机的人,连父母都死于空难,整个飞机事故就狛枝凪斗活了下来……虽然平时狛枝凪斗也经常倒霉,但真正出大事的时候幸存的肯定是他。
 
尽管大家不在他面前说,但狛枝凪斗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外号是扫把星,跟他接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国小四年级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孤立了,就连老师都不敢多说什么。
 
少女还说:“其实我对他也并不熟悉,但也知道那家伙平时傲慢的很,今天表现的很奇怪……”
 
南野秀一回想了一下,那个一开口就是各种自我贬低,态度妄自菲薄到让人暴躁,话语明明很谦逊但就是给人一种在挑衅感觉的少年……好吧,如果那家伙的过去这么悲惨,倒是不难理解那有些扭曲的性格。至于表现奇怪……呵呵,在龙介身边任何人都有可能表现奇怪。
 
对人类的排他意识和扭曲真相推卸责任的能力非常了解的妖狐,觉得关于克死人传闻的可信度需要打个折扣。
 
在狛枝凪斗身上南野秀一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气息,那些事大概只是巧合的过头?相比较其他两个危险分子,狛枝凪斗的安全度应该还可以,只要别把龙介的性格也往奇怪的方向带,暂时先不用阻止他跟龙介接触吧。
 
然后重新踏入教室的妖狐一抬头就看到窗外飞来一个易拉罐,咣当一声砸到了靠窗的狛枝的脑袋上。
 
那一刻南野秀一霎时面无表情,情不自禁地远目望向窗外——
 
这易拉罐到底要怎么扔,才能扔到三楼来?又要怎么扔,才能正好甩狛枝凪斗一脸,而距离狛枝间隔不到半米的深田龙介却毫发无损?扔的力道角度还有剩余液体的重量以及风向等都要恰到好处才行……
 
总之别的先不提,狛枝凪斗经常倒霉这件事算是可以确认了= =
 
龙介见到南野秀一回来了,举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随意地对之前正在聊天的狛枝凪斗说:“一起吃便当?”
 
狛枝凪斗一边拿纸巾擦被易拉罐里的可乐淋湿的头发,一边苦笑着回答:“深田君居然主动邀请我,真是太温柔了,但是有我在的话估计深田君是吃不好饭的……所以请允许我不知好歹地拒绝吧,实在不想让我的不幸牵连到深田君呢。”
 
被拒绝了也无所谓,龙介一点都不失落地就把椅子转过去,跟身后的南野秀一面对面打开便当了。
 
吃着吃着龙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晚你来我家吧。”
 
“嗯?我倒是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南野志保利跟一位姓田中的男子结婚了,家也跟着搬到了东京。正好离由贵瑛里家挺近的,龙介的妈妈说还想跟南野志保利做邻居,顺手就买了南野秀一家隔壁的房子,跟着一起就搬了过去……于是龙介不管是去南野秀一家还是去瑛里表哥家都很方便。
 
龙介压低声音说道:“接了一部四月新番,今天晚上播出第一集 。台词本没给我,说暂时不需要……我的角色前几集不出场但是有暗示,所以想拉你一起看,我自己一个人大概研究不透。”
 
南野秀一想了想:“是那部《神废弃的世界》?漫画改编的那个?”
 
龙介叼着玉子烧含糊不清地回答:“不是,是一部原创动画,异界搞笑冒险系,《平衡——balance——》。监督兼脚本挺有名气的,好像是叫……”
 
他报了个名字出来。
 
从《周刊少年JUMP》入门,目前和外星的笨蛋王子一样被二次元文化侵略,已经是动漫迷的南野秀一听到监督名字的瞬间就沉默了。
 
这个监督……的确很有名气,业内人称鬼才。
 
一般有能力还有精力同时担当监督和脚本(故事构成)的人不多,而且从他手里边出神作的几率也比其他的脚本要高,不过他有名的其他原因是——这家伙特别喜欢神展开,很喜欢看读者被打脸,乐此不疲到让人愤恨的地步也不肯罢休,最重要的是神转折什么的都圆的回来让观众在这方面找不到黑点……
 
动不动就让角色死掉,还振振有词的说这都是为了爱。
 
总之加入这个剧组的话,就很难判断角色到底是怎样的了。就算前期是小天使,这个监督下一集就能让你黑的不能再黑漂白粉都没法洗白……当然,这种角色肯定要提前剧透给声优,不然没办法很好地掌握角色性格。
 
不过如果是特意来邀请龙介这个新人参与的话,大概角色性格不会太离谱,应该是龙介能对付的程度吧。
 
南野秀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今晚我陪你。不过你居然也会知道钻研人物啊,真难得。”
 
“啊……有人建议我多研究一下人物生平,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引起共鸣。我觉得这个建议比我之前做的无用功要靠谱一点,但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很难确定是不是研究方向错误……只好找你帮忙了。”
 
南野秀一肯定地说:“这个建议不错,希望能有好效果。其实就算这方面效果不突出,你的演技也能有进步……”
 
话说到这里,南野秀一若有所思。
 
难道说龙介的表哥之所以怂恿龙介当声优,就是出于为了让龙介更加能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这个原因?他倒是为龙介想的挺远。
 
由贵瑛里……对龙介其实还不错啊。
 
第22章:名为义演的计划
 
吃完午餐之后还有一段午休时间。
 
上午光是领课本开会发书之类的事情,尽管没正式上课但也挺折腾人。龙介本来都已经趴下打算睡一会儿,结果教室突然嘈杂了起来。
 
“是迹部学长!”
 
“高年级的学长来这里做什么?”
 
龙介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正对上迹部景吾冲他使眼色,于是他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
 
“什么事?”
 
迹部景吾迅速将龙介扫视了一遍:“来看看你。跟新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也不想让迹部担心,所以龙介回答:“才一上午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有秀一在,不用担心我。”
 
“叫南野秀一的那个朋友是吗?”迹部景吾犹豫了一下,“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我有些事情想交代一下。”
 
龙介扭头冲教室里小声喊:“秀一?出来一下。”
 
迹部景吾拍拍龙介的肩膀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私下谈谈。”
 
南野秀一和迹部景吾这两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都听说过对方。他们在打过招呼之后就面对面沉默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
 
走廊上没有什么行人,靠窗的位置虽然有人探出头来看,不过很快就被其他的同学拉了回去。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沉默中得到了什么结论,半分钟后,空气中紧绷的气氛一松。
 
迹部景吾信任地对妖狐说:“南野君,龙介那家伙不让人省心,我在高年级不一定能照顾得到,就麻烦你照看了。”
 
南野秀一轻轻颔首:“那是我应该做的,也谢谢迹部学长之前对龙介的照顾。”
 
得到允诺之后,迹部景吾稍微松了口气:“要是龙介有什么不对,立刻带他去医务室,我怀疑他的心脏出了问题。”
 
南野秀一忍不住蹙眉:“心脏?我明白了。”
 
回到教室,龙介转头问:“景吾都和你说什么了?”
 
南野秀一温和地笑道:“拜托我照顾你之类的事情,他很关心你啊。”
 
龙介啧了一声:“……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小孩比你省心多了谢谢。”
 
到了晚上,南野秀一陪龙介坐在电视机前把那部《平衡——balance——》的第一集 给看了。
 
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龙介就又犯了老毛病。先是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然后没多久就突然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过了南野秀一递给他的餐巾纸擦起了眼泪。
 
“这次是什么感觉?”南野秀一惯例地问道。
 
龙介回忆了一番,斟酌着回答:“心脏很疼,闷闷的,呼吸困难。”
 
南野秀一都快对龙介绝望了:“这只是身体的感觉吧,最近疼痛都反馈到心脏上了吗?有空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心理上的呢?能分辩出是什么感情吗?”
 
妖狐看着深田龙介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看起来似乎在很认真地回想。
 
只有在这个时候,那好像很拼命的眼神才让人有种“深田龙介这个人是活着的”感觉。
 
“大概是……伤心?还是绝望?悲痛也有可能吧?程度方面我有点分不太清。”
 
南野秀一叹了口气,但就算是他也只能从刚才观察到的表情来判断:“应该不是绝望……算了,暂时你就先把刚才感受到的当成是‘悲痛’吧。”
 
龙介意外乖巧地应了下来:“好的,多谢。”
 
妖狐心想真该让龙介随身带个镜子,到时候让他对比着表情确认一下。
 
因为南野秀一知道深田龙介情绪感知异常这件事,所以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龙介的情绪参谋。
 
偶尔像刚才那样情绪爆发之后,假如南野秀一在身边,龙介就会咨询这位自称看透人心的妖狐,以此来判断情绪类型。
 
像是龙介这种情况,只有如同现在这样告诉他‘刚才那是悲痛’,龙介才能对那毫无规律、又总是不在正确的时间场景爆发的情绪有个大致的概念。
 
由于没有亲身体验过龙介的这种异常,南野秀一也只能靠想象来猜测。
 
大概这个世界对龙介而言,就好像是画面与背景音乐时间轴错位的电影?该煽情的时候放的是恢弘的音乐、该紧张的时候放的是欢脱的音乐,导致完全无法入戏的那种感觉?
 
不,应该是更加糟糕的情况吧……能让龙介已经连绝望跟伤心都分不清,怎么想也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
 
龙介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几遍,勉强把刚才的感觉给记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啊,忘记看动画了。”
 
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南野秀一淡定回答:“没关系,我在看,回头给你讲。”
 
被龙介这么一折腾,动画已经开始播放片尾曲了,于是南野秀一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给龙介分析这个剧情……话说他这劳心劳力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配音的又不是他!
 
像是龙介这样明明是个新人,但一口气就接了两部大型制作的动画里的非路人角色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虽然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这种觉悟,不过好歹不是很敷衍,还知道钻研一下人物。
 
这个故事是感觉偏西幻风的异世界的背景。
 
在这个世界里宝石就是能量,而最珍贵的宝石,是支撑着这个世界更新换代的,创世神留下的七颗“传说中的宝石”,其中的能量足够创造一个世界。
 
当世界资源不足,濒临毁灭的时候,“传说中的宝石”就会将能量释放出来,然后使世界焕然一新。
 
以上为这个动画的世界观。第一集 除了开头介绍一下世界观以外,主角理所当然应该出场。
 
主角布雷拉是个性格很棒的十七岁少年。他热情开朗却不热血脑残,尊重女性且不会被美色迷惑,有担当有能力,绝不拖后腿,重视家人就如同重视自己一般。
 
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这才播放完第一集 ,网上就已经开始有人叫布雷拉小天使了,不得不说这个人物塑造的真的很讨人喜欢。
 
主线剧情是布雷拉所住的地区似乎有神秘团体游荡,而他的弟弟也在这个时候失踪了,根据线索似乎跟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有关,于是正好作为历练,布雷拉就以寻找弟弟为目的踏上了旅程。
 
到此为止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剧情,大概之后就是一路打BOSS收基友然后拯救世界之类的吧。
 
仅仅看第一集 的话,作品风格的确很欢乐,但只要一想到脚本和监督的名字……就让人不得不纠结一下要不要相信这份判断。
 
南野秀一问龙介:“你的角色是布雷拉的弟弟对吧?”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妖狐在心底呵呵了一声,把“轻松喜剧冒险”给打了个大叉。
 
在明知道龙介是新人没几个作品的情况下,还特意来邀请龙介给角色配音,肯定不是看上了龙介的演技,那就只能是看上了声音——但是光声音好听没用,以这位名监督的眼光,至少要配得上这个角色……那结论还用说?
 
龙介现在擅长配的是什么类型的角色?
 
……反正不管是什么类型,肯定跟阳光开朗热情搭不上边就是了。作为剧情的主线,弟弟君要是让龙介这种人来配的话,再怎么欢乐的画面也会瞬间冷场吧。
 
这么一想的话,别说龙介现在年龄不到,就算他成年了,估计也不会有人来邀请他去配BL—Drama的,这让人一听就只能觉得“啊,萎了”的冷感音色……
 
“……总之光看这集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我心里稍微有点数了,有新的想法会告诉你的,你暂时……不用想太多,自由发挥吧。”南野秀一说,“反正前期应该没你戏份,需要你的时候提前应该会给你剧本,到时候再说吧”
 
龙介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其实我试试别的类型的角色啊。”
 
南野秀一毫不留情:“那也得人家敢用你。不过放心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的角色不会很简单,大概需要你用点心才行。”
 
看完电视,两个人转战龙介的卧室写作业。
 
南野秀一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大致扫了一遍之后,南野秀一才恍然想起来:“你还有音乐比赛啊,最近看你一直忙配音,我都差点忘了。”
 
“啊……好像是有比赛吧,不用在意。”龙介依然是那种没什么动力的怠倦语气,不需要装模作样的时候他基本就长期处于这种状态,“反正有能力的就那么几个人,跟我还不是一个年龄组的。去不去还没定,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比赛而已。”
 
“还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宣言啊。”南野秀一轻笑了一声,倒是没说别的,好像还挺欣赏龙介这种态度,“不过这个义演是什么?”
 
龙介终于稍微精神了一点,凑过来跟着看日程表:“我看看……啊,这个,滨井老师说是想让我多熟悉一下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感觉,培养气场什么的……但我开演奏会还早,参加比赛又等于欺负人,所以干脆安排我去教堂里的一个小型义演……有什么问题?”
 
南野秀一的右手食指在日程表上轻轻地点了点。
 
“冬木市啊……关于八年前的大火灾,那边有些很奇怪的传闻呢,你参加义演的时候多注意一下,不要惹上麻烦。”
 
第23章:名为言峰的神父
 
周六的时候,龙介去了冬木市的一个教堂进行义演。
 
反正他就只拉一个曲子,剩下的有其他人表演,所以他表演结束就到了台下找人。
 
他来之前被上杉树把表哥拜托送点东西给这边的世交,约好了直接来义演这里见面。
 
话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树把表哥约的这个朋友姓氏跟柳洞寺一样啊喂,把很有可能继承和尚身份的人约到教堂来……算了,反正其实现在真计较这个的也不多。
 
将东西交给名为柳洞一成的少年之后,龙介转身打算回教堂大厅的后面。
 
他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负责这个教堂的言峰绮礼神父,互相打了个招呼后,言峰绮礼问道:“接下来你还有表演吗?”
 
“没有,接下来没我的事,等着结束就好了。”
 
于是神父发出了邀请:“那要来喝下午茶吗?”
 
这个邀请有些突兀,但是龙介却淡定地应了下来,面不改色地跟着神父到了附近的一个房间,看着对方询问后端来奶茶咖啡和点心,然后悠闲地坐在了自己对面。
 
过了一会儿,言峰绮礼先开了口:“就这样跟着才第一天见的陌生人到了偏僻的地方,要是其他人的话我会以为是因为信任我。”
 
龙介倒是挺冷静地说:“……啊,神父这个职业还是挺有欺骗性的。但你是想说我没危机感吧?”
 
言峰绮礼点头:“不只是危机感。”
 
龙介开始往奶茶里倒糖:“和我想的一样,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我表现的没那么明显吧?”
 
神父淡淡地回答:“见过和你类似的人,所以大致有点猜测。倒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普通人?”
 
龙介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言峰绮礼。对他而言,微笑除了是一个表情以外,甚至连表达自己心情的工具都不是。
 
“一方面是直觉,还有隐约能够感觉到你身上的……按你们的话说是魔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
 
深田龙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拿起奶精:“曾经去过一家医院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医生……和你的声音非常相似。啊,对了神父,你知道‘起源’吗?”
 
言峰绮礼的眼神微变:“怎么,他和你谈起了‘起源’?”
 
“不止是‘起源’,他还提到了‘根源’,不过那个他没跟我解释,只是解释了关于‘起源’的一部分而已。”龙介开始往奶茶里加糖,“他说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的‘起源’的缘故,也许觉醒了起源会有好的发展,不过被我拒绝了……嗯,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的起源是‘异变’。”
 
起源,又作‘混沌冲动’。概念上类似原始本能,也类似宿命论。指所有事物,包括生命,在其起始之时已经有其方向性(因),然后必然会向着这方向发展。(*注1)
 
所以即使龙介起源没有觉醒,他的身边依然会出现各种与原定轨迹脱轨的事件。
 
情绪感知异常是因为他的起源,打斗时敌人的攻击会突然变属性是因为他的起源,甚至周围人与原定命运脱轨,也有一定原因是被他名为“异变”的起源影响的结果。
 
这是早已被决定了的,必定会被“异变”所影响的人生。
 
言峰绮礼问道:“那个人叫什么?”
 
“荒耶宗莲。”
 
出身圣堂教会,还曾拜入远坂门下学习魔术的言峰绮礼,对于荒耶宗莲这个被封印指定的危险人物也略有耳闻,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深入群众,还去医院就职。
 
“好了,那么现在该我提问了。”龙介看着言峰绮礼的眼睛,“说说看吧,你说的那个和我相似的人。”
 
言峰神父似乎临时有事先离开了,说马上回来。
 
龙介看看时间还早,于是无所谓地继续留在这里喝奶茶吃点心。
 
但是神父刚走,房间的门就被突然推开,一个金发的外国小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之前神父的位置上。
 
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哥哥,你真的平时感觉不到情绪?现在呢?”
 
气场是种很微妙的东西,比如龙介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都不用感受一下对方有没有魔力之类的,就知道这不是个人类。
 
不过对方也没掩饰就是了。
 
考虑到对方的非人类身份,龙介也懒得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直接就回答说:“现在也感觉不到,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感觉……你是谁?”
 
“大哥哥叫我吉尔就好。”金发赤瞳的男孩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有什么深意一般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真的感受不到情绪吗?”
 
龙介偏了偏头:“……你想说什么?”
 
“你看,就是这样。你所作出的一切举动,其实都应该是在感受到情绪之后的结果。假如你不感到好奇疑惑的话,为什么会问出问题?别告诉我你是条件反射和随口问的哦,我能看得出。”
 
吉尔那双散发着不祥之感的红色眼眸紧紧地盯着龙介,仿佛连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肌肉紧绷程度的变化都收入眼内。
 
“之前跟言峰聊天的时候,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话,对话是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进行下去的,但实际上呢?”
 
龙介的思路有些混乱,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对方一长串无法插话的自说自话给的打断了话语。
 
“也许你以前的确感受不到,但是既然起源是‘异变’的话,你的情绪感知形态发生变化也是正常的。你将很久以前的经验搬到了现在,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不难判断,就算有些与以前不一样的变化,你也会以为只是意外而无动于衷,依然坚持自己认定的理论。
 
对比你所谓的以前,明明能发现其实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出现变化了不是吗?
 
你之前说过,有时候身体会用难受来代替情绪?比如刚才你的心跳就乱了一拍吧?但是你还是感觉不到你其实已经‘吓了一跳’吗?
 
啊……话说回来,你似乎还说,经常会有强烈的情绪会反馈回来是吧?你都没想过,就是因为长期沉浸在那种过于强烈的情绪中,所以才对这些细微的情绪麻木了吗?
 
喝惯了烈酒,清酒对你来说跟清水也差不了多少了吧?……你……”
 
龙介无言地看着对面那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孩子简直一刻不停,自说自话的很起劲。虽说有问句的存在,但对方根本不期待他的回答,自己就能若无其事自问自答地往下说。
 
嗯……他是不是离开了让这个男孩自己说个够比较好呢?但是对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你偶尔能感觉到的激烈的情绪,与其说是‘由内而外所感知到的情绪’,不如说是‘从外侧袭来的暴力认知’吧?因为你根本感觉不到那是属于你‘自己的情绪’的‘实感’不是吗?
 
对你而言,其实那已经不是你的‘情绪’,仅仅是残余的、干扰你判断的残渣罢了。
 
当然,我说的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想要确认这份猜测并不困难。
 
你想不想,试着感受一下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情绪?跟‘暴力认知’做个对比,也能更深刻地了解到两者的不同吧。”
 
看着龙介下意识认真起来的眼神,吉尔的笑容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对普通人来说正常的情绪,对你来说却是轻微到感觉不到的程度。那么,如果能够以主动形式而非等待偶然结果,迫使你当场就能感受到激烈到无法忽视、与成倍反馈时等量甚至超越的巨大情绪波动,就可以证明我的猜测了——
 
简单说来,就是需要有目的性地,让你受到非常强烈的刺激才行,普通的程度是没用的。”
 
龙介稍微消化了一番这段话。
 
这个非人类认为,他其实平时也有情绪,只是太过轻微,他那已经被刺激麻木的感觉体察不到这种程度。
 
因此,如果将这份“轻微”的情绪人为地加大刺激,而这样做之后他能当场感觉得到,就证明了对方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么说来的确……他明明感觉不到疑惑,却会下意识地提问,就是因为“疑惑”本身其实已经起效,只是他自己没感觉到的缘故吗?
 
但是加大疑惑要怎么加大啊,还要达到平时“外侧袭来的暴力认知”的程度……难道要他思考哲学之类的吗?
 
“其实最容易引起情绪波动的,是‘惊吓’和‘恐惧’之类的负面情绪,对人类来说,最害怕的应该是和‘别离’、‘死亡’有关。因为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啊,不能忍受孤独吧。”
 
就好像看穿了龙介在想什么一样,吉尔用轻快的语气说着。
 
“‘死亡’也是某种形式的‘别离’,而且见到他人的死亡,就算心里不会这样想,但是很多人潜意识里还是会将死亡的情景映射到自己亲密的人身上,并且害怕某一天迎来‘自己’或者‘亲密之人’的‘永久别离’……唔,不过也有很多例外,比如对‘死亡’反而很……”
 
几秒钟后,吉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眼睛发亮地抬头看向龙介。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哦,就算你是例外也能受到相应的刺激……喂,你对‘杀人’怎么看?”
 
第24章:名为后期的大神
 
言峰绮礼回到了会客室。
 
之前他邀请来的客人已经离开了,只有某个不请自来的金发男孩自得其乐地翻着放在房间里的书籍。
 
他走过去看了看桌子上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基本没动几口的奶茶,淡定地转头问道:“吉尔伽美什,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因为我太无聊了嘛,都没人陪我说话。”看起来像个小学生的吉尔伽美什放下手中的书本,趴在沙发背上看着神父,“本来挺简单的事,硬是被他的‘起源’搞的这么复杂,所以我就好心地帮他分析了一下,还提出了一些建议。”
 
言峰绮礼开始收拾桌面:“你有这么好心?”
 
“哈……长大的我大概不会这么好心,但谁让我很无聊呢?难得遇到一个‘异常者’,稍微玩一下而已,不会玩坏的,我还算帮了他呢。”喝下了返老还童灵药,外表和思维方式都变得和小时候一样的吉尔伽美什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说话的语气理直气壮的,“倒是你,特意把人邀请过来,有什么目的?因为感觉像是见到了以前的自己?他跟你可不是一个类型的哦,你再怎么变也还是像个人类,他给我的感觉已经更加的接近另一边了。”
 
神父面无表情:“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吉尔伽美什鼓着脸控诉:“就是因为你总是不让我说话我才这样的!如果是长大的我你肯定不会对他说‘安静一点’之类的话!你这是歧视!”
 
“……只是稍微觉得你活泼过头了而已。”
 
“我现在还是小孩子啊。”吉尔伽美什这话说的好像小孩子就有特权一样,“对了,你也察觉到了吧,他身上类似‘此世之恶’的感觉。”
 
神父点点头:“很轻微,应该是很久以前有过接触……不过这些与我们无关吧。”
 
“诶?是吗?我可是有预感,下次圣杯战争说不定又能见到他呢。”
 
龙介是被一同去义演的月森莲师兄给送回家的,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多,但信息量很大。若是普通人大概需要时间来缓解压力,不过龙介一到家就精神饱满地开始查各种心理学的资料,并且开始列清单。
 
忙活到一半的时候,龙介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来。
 
……这不走寻常路的联络方式,怎么想都肯定是外星王子那边的人。
 
一看对话框上的ID,果然是戈拉夫特队长。
 
【戈拉夫特】:龙介君,求……帮……助……
 
龙介往里面对话框的回复区打字:发生什么了?
 
【戈拉夫特】没头没脑地发来一条:我觉得还是让王子把精力都集中在无害的事情上比较好。
 
【龙介】:比如?
 
【戈拉夫特】:比如作曲作词作画……他的兴趣似乎没消散但也快了,新曲子投了一周都没人翻唱,王子好像很失落的样子……虽然我能理解他曲子的翻唱难度,可要是他对这无害的爱好失去热情的话,很难想象接下来他会干什么。上次要不是你翻唱了的话,他大概也会早早失去乐趣……
 
【龙介】:所以?要我推荐几个专业人士?说起来为什么你不去唱……
 
【戈拉夫特】:我们已经被王子逼着每人唱过一轮了,还好声音都不符合王子的心意……但不断让我们写歌曲的感想还打回来重写是什么意思?!他写的东西他自己还不知道吗?!随便听听看看都无所谓,可要是不断研究那种玩意儿还非要我们从中看出哲学来,换正常的地球人早就去看心理医生了好吗!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来找你帮忙了。
 
【龙介】:……总觉得你似乎在表达一个有些失礼的意思。
 
【戈拉夫特】:啊?抱歉,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自豪,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王子的,你真是地球人的榜样。
 
【龙介】:好了别夸了,我无所谓的,反正就是唱首歌而已……
 
【戈拉夫特】:谢谢!我这就把曲谱伴奏歌词什么的发给你!
 
【龙介】:太快了,你这是早就等在这吗?
 
【戈拉夫特】:没办法,以前认识的一听说是王子写词作曲,立刻装作宇宙信号不好挂断联络……地球这边认识的人里就你的声音好听有特色,而且还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应该不会被王子玩坏。
 
【龙介】:……我就当做是夸奖收下了。
 
简单地又聊了几句,那个不和谐的对话框才终于从龙介的电脑上消失。
 
对于跟着专业人士学音乐的龙介而言,马鹿王子写的曲谱简直一目了然,看到的瞬间就能在心中把旋律和歌词不出差错地结合起来,把已经上传过的音乐视频看过一遍之后,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想想正好电脑开着,他之前要查的东西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算是长期任务。于是龙介打算干脆现在就开始录制歌曲,就权当是放松了——虽然他并不需要。
 
因为完全没有责任感,也不觉得阻止那个外星王子有什么危险的新爱好是什么必要的事情,所以龙介随随便便地就把歌曲给唱好了,依然是一遍就过,完全没有任何返工的念头。
 
至于和声?那是啥?反正录了他也不会做后期。
 
说到后期……龙介正打算继续像是上次那样乱做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新妻英二推特下面看到的留言。于是他终于记起来登陆自己在Nico的账号,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能帮他做后期。
 
不到一分钟之后,龙介就对着那恐怖的私信数量沉默了。
 
他考虑了一下,果断随机点开看,决定选第一个出现帮他做后期这种字样的人帮忙。
 
最后选中的是一个叫诗音的ID,他按照私信里的联络方式试着联络了一下,没想到很快对方就有了回应。
 
【诗音】:你终于回复我了!
 
龙介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本来他也没必要挨个回复:嗯,有了新曲子,不会做后期。
 
【诗音】倒也爽快,没继续抱怨:传给我,我给你做!麻烦你别再继续糟蹋好东西了!
 
龙介也不担心对方有问题,很干脆地就用邮件把文件传给了对方,然后就打算把对话框关掉。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这么快就结束谈话,似乎在确认了曲目之后就立刻来问他。
 
【诗音】:你只唱这个人写的歌吗?
 
大概是龙介只翻唱了两个曲子,还都是同一个人的,所以让诗音产生了疑问。
 
【龙介】:不啊,我随便的。
 
【诗音】:那我这也有一首曲子,我想听听你的翻唱版本,后期也是我来做。当然,你不唱也无所谓,以后后期你也可以来找我。
 
唱一首是唱,唱两首也是唱,反正对龙介来说没什么压力,而且正好翻唱的工具都还摆在这没收起来,因此他同意了对方的请求,随手点了接收文件。
 
试听了一遍对方用VOCALOID软件中kaito的声音合成的音乐视频,龙介发现歌曲虽然不错,但……视频太单调了,打着歌曲名称作词作曲歌者等资料的一张静止图,贯穿了整首歌。
 
龙介眨眨眼,转头就打电话问戈拉夫特:“你家王子到底是喜欢画画还是喜欢作曲?”
 
“看着好像都喜欢,但其实更喜欢的是把自己扭曲的思想恶趣味地传达给别人,然后让别人很苦恼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龙介看着眼前的静止图,张口就出卖了诗音:“有人让我翻唱曲子,缺PV,让王子给画吧,随便他怎么扭曲作者的意图,反正让他干这个比干别的安全多了。”
 
“我问问……”过了一会儿,戈拉夫特回来了,“王子好像挺感兴趣的,哪首歌?传到王子的邮箱吧,第一次给你发伴奏的那个。”
 
“好。”
 
龙介二话不说就把曲子发过去了,丝毫没考虑到身为作曲者诗音的感受,反正创作PV不需要经过作曲者的同意。
 
将PV的事情解决了之后,龙介就又一遍过地把诗音的曲子翻唱结束,然后传给了诗音……加上跟戈拉夫特联络的时间也没用多少。
 
没一会儿【诗音】就震惊地敲他:你怎么这么快?!和声部分呢?
 
【龙介】:没和声,你自己解决吧。很快吗?反正怎么唱都这样了,多唱几遍也没意义。我这边有人做PV,到时候视频和音频我自己合成就行,你把做好的后期发我邮箱里,速度快的话明天中午我大概就能上传,麻烦你了。
 
大概是被龙介冷静成熟的说话方式震住了,诗音也没多问,一切都按照龙介所交代的那样,在第二天将做好的后期发到了龙介的邮箱里。
 
第二天是周日,龙介正好有空把后期给收个尾。
 
马鹿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动用外星的高科技不清楚,反正只花了一天就把PV完成了,而且看起来非常精致,完全看不出是赶工,特效之类的做的都非常专业……就是内容略微有些微妙。
 
龙介打算先上传王子写的那个曲子。他在放说明的地方按照惯例,把翻唱的本家视频、做后期的人、做PV的人和作曲作词的人还有自己的主页链接等都附上,然后检查无误后提交上传。
 
顺便一提,他写说明的时候还进了诗音的主页看了看,发现对方居然在NICO也算是一位大神,崇拜者无数,据说无论是作曲写词还是后期甚至唱歌都非常棒,从来不缺翻唱……这种人居然还特意跑来私信他,要给他做后期,真有点想不通。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龙介紧接着又把诗音写的歌也上传了上去,然后把地址发给了诗音,表示自己完成任务了。
 
十分钟后,诗音给龙介发了一张图,上面用特殊字体打着一句话,那血淋淋的字体乍一看上去特别吓人。
 
虽然完全没吓到龙介,但也成功地让他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出诗音简直一脸血的样子。
 
那个叫王子的特么都对我的歌做了什么?!
 
第25章:名为新歌的反应
 
大河内诗音一脸血地瞪着屏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
 
于是他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就愤恨且忍无可忍地把靠枕扔了出去来发泄悲愤之情:“……混蛋!!!”
 
——他不在乎时差,熬夜不睡觉等着看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房间的门被敲了敲,然后被人打开:“诗音?都快十一点了,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爸!”诗音委屈地抱怨,“我上次那个曲子你还记得么?《旁观者的嘲讽》那首!”
 
曾经身为世界级超人气乐队主唱,现在半隐退状态,主要是做音乐制作人的大河内咲也靠了过去:“记得,你之前还说让那个好不容易联系上的……御翻唱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诗音咬牙切齿地说:“……翻唱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PV!虽然我的歌词不至于是小清新,但但也是为了传达积极向上的感情,可是那个家伙……爸,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大河内咲也有些难受地撑着头闭目养神,半天才缓过劲来抬头看向诗音:“画PV的人很有才华,把你写的曲子整个主体深化……当然,深化的方向如你所见,和你的意愿稍微有点偏差……”
 
“那不是一点!这家伙是怎么把小清新变成暗黑向的啊!?”诗音再一次暴躁了。明明平时是个很温和的孩子,但一遇到音乐方面的事情诗音就很容易爆,“可恶,我早该知道不能让这个叫王子的画PV……”
 
大河内咲也略微有些意外:“怎么,他的风格一直是这样?”
 
诗音二话不说点开了龙介发给他的,通往王子自己作词作曲画PV的那个名为《戏言》的视频链接。
 
五分钟后,大河内咲也一脸苍白地按着太阳穴说:“……诗音,这个人的作品,你回头写个观后感……不,你以后还是少看为妙,一定要看的话,不要太深究里面的内涵隐喻部分……等你再长长大的……”
 
什么都不懂真好啊……大河内咲也羡慕地看着自己儿子虽然有些茫然,但依然听话点头应下。
 
诗音抱怨:“这个人的作品,为什么总是让人不舒服呢?”
 
大河内咲也抽了抽嘴角:“……大概因为,他就是抱着让人不舒服的心态做的吧……明明看起来非常专业,却意外的喜欢凑业余的热闹呢。”
 
这个ID叫王子的家伙,写的曲子涉及到的音域很广,若不是软件的话,很难相信有人能翻唱……但“御”居然成功了。
 
御的声线是偏冷质的清透,无论是高音还是低音都游刃有余,听不出一丝紧迫感,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对方所唱的音域已经不是业余人士能掌控的程度了。
 
王子写的这个曲子只看歌词的话,大概会觉得翻唱的人感情不够丰富,但配着那猎奇向的PV一起看,却又能使人深深地感受到这份感情凉薄的声线是多么的适合这首歌。
 
……真是充满了恶趣味的家伙呢,叫王子的这个人,至少画工和心理学一定是专业级的。
 
差点被那猎奇视频的画风和其中隐含的暗示给看吐了的大河内咲也,难得地心生好奇,想要探究一下王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在那之前,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诗音,你继续跟御合作,他的条件和基础都很好。还有,不要因为自己的初衷被扭曲就闹别扭,若是你决定了要走这条路,以后被扭曲的次数绝对不会少,还是早早习惯起来吧。”大河内咲也拍拍自己儿子的头,“至少在我看来,目前王子写的歌比你更有内涵,虽然……受众可能不会太大。”
 
大河内咲也的话说对了一半。马鹿王子的作品受众虽然不大,但口碑却意外的火热起来。
 
龙介无视了诗音血淋淋的控诉,下楼吃完饭回来,发现弹幕已经开始密集了……说起来,似乎关注他的人还挺多的?明明今天之前才只发了一首歌,真难理解这些人都想什么呢。
 
首先看的是诗音的那首《旁观者的嘲讽》,弹幕和留言都大致看了一遍。
 
【啊啊啊我的男神和我的男神合作了啊啊啊好激动让我去楼下跑三圈】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叫‘御’男神还是女神】
 
【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所以就是新晋男神没跑了!】
 
【卧槽果然又是这个王子做的PV!差点被虐哭了好吗!我家诗音好可怜!为什么又是暗黑向,还我小清新!】
 
【……诗音酱的歌曲……被以暗黑的方式打开……意外的带感呢……】
 
【虽然我是觉得诗音不会高兴,他一直都走小清新路线的啊】
 
【御君的声音真好听啊,这是他的第二首歌吧?居然这么快就搭上了诗音大人的线……】
 
【哈哈哈哈御酱不愧是我家新妻大神的亲友!这阵容太豪华了!】
 
【好难受,这种想路人转黑但又舍不得的感觉……】
 
……
 
……
 
感觉似乎还可以?接下来龙介理所当然点开了王子写的《戏言》。
 
相比较诗音那边还算和谐的气氛,这个除了后期和演唱以外,其他都由马鹿王子一手包办的曲子下,留言和弹幕都意外的压抑。
 
【看完想吐,我是一个人吗?】
 
【你不是一个人】
 
【你们不是两个人】
 
【画风好猎奇,不要把这种细节画的这么细致,没人想看内脏啦】
 
【这首歌是在暗示社会‘病入膏肓’吗?】
 
【我以为是在隐喻‘社会冷漠’?御君的声线超冷啊,听的我都打哆嗦】
 
【试了一下,我唱不上去,低不下来……难怪这歌一直没人翻唱】
 
【王子殿下是学医的吗?本人学医,肌肉纹理血管分布还有很多细节都画的很专业啊……】
 
【御君的水平完全是专业水准了吧,这种歌都能唱,简直都不是人好吗,竟然是原声调,一点都没降!……虽然降调了的话,低音就又更不是人唱的……】
 
【后期是诗音君做的,御什么时候还跟这位认识了?】
 
【呜呜呜虽然完全查不到御大人的资料,但我已经是御大人的脑残粉了!之前那个新番的宣传PV我都录下来了,Drama买了两份!一份收藏一份听!】
 
【御真够神秘的,什么都查不到,大概是长的见不得人吧,也就声音能听】
 
【你才见不得人,你全家都见不得人!听声音就知道御年纪不大,用这么恶毒的话说一个小孩子你良心被狗吃了!?Nico的唱见暴露真容的有多少?!】
 
【声音能听出来啥?你觉得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了?!而且御不止是唱见,还是声优吧?这么神秘很可疑啊!】
 
【虽然很想来帮忙掐架,但请允许我先去吐一轮……抱歉,这个视频实在让我撑不住,平时我不太看重口的东西】
 
【我已经吐完回来了,可又想再看一遍怎么破】
 
【惊异的中毒性】
 
【已单曲洗脑循环,只听歌不看PV感觉好多了……真不愧是王子殿下的作品】
 
……
 
……
 
龙介去查了一下,发现他没上Nico的这一段时间,马鹿王子凭着之前他翻唱的那首,和直到今天他上传为止还没人能翻唱的《戏言》,已经在Nico里出名了,不少人都叫他王子殿下……虽然这么叫也没错就是了。
 
马鹿王子出名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之前初投稿的PV那精湛的手绘技巧、和现在这个猎奇向视频神一样的特效以及转换自如的画风很专业很惊艳;二是因为他写的曲子旋律动听,歌词优美,而且很有内涵善用隐喻,听不出暗示也不影响对音乐的欣赏;三就是目前为止他的作品,总是有着强烈的反差,单听歌曲和搭配PV看着听的感触会完全不一样……
 
至于四,大概就是因为……王子他的作品风格,意外的很吸引一些抖M和暗黑猎奇爱好者……就算不是,看完他的作品,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敬佩,大概就是类似“卧槽这歌还能这么解读”之类的感想……
 
主要原因大概就是这么几条,不过为王子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龙介已经能够预见,未来马鹿王子开始祸害其他人的歌曲PV,获得“毁小清新专业户”之类的头衔而出名这种原因……
 
啊,我这可是为了拯救地球不被王子玩坏,不用太感谢我,牺牲你们几个歌曲,拯救全地球。
 
不负责任的龙介看完热闹就撒手不管了。
 
至于为了猜测他的年龄和性别而掐起来的事情……他这么明显的一个少年音,听不出就算了,才懒得管。
 
昨天他要干的事情还没做完呢,他也是很忙的啊。
 
忙了没一会儿,龙介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是瑛里表哥。
 
“喂?表哥什么事?……新书?这么快你就又有新书了?又要改编Drama?嗯?不是?”
 
表哥冷静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是旧书再版,借着Drama发布的光一起宣传……需要弄个宣传海报,你过来拍张照,背影就行。还有些其他的原因,但是我还在考虑,看看反响再说。”
 
“……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随叫随到的免费劳力吗?”
 
由贵瑛里冷哼一声:“我不会允许那群傻逼毁了我的作品,既然要用肯定要我看得上的人……总觉得你最近的事越来越多了,需要我跟濑口讲,让他给你要个经纪人吗?”
 
“我谢谢你看得上我啊。”吐槽之后,龙介张口就拒绝了由贵的提议,“不用,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不干了……”
 
由贵瑛里不满:“那你就一直麻烦我做中间人?”
 
“先让我干这个的不就是你吗,反正是你搞出来的事……啊。”龙介突然有了个主意,“经纪人一定要成年吗?”
 
大概是猜出了龙介的想法,由贵瑛里随口回答:“反正你也不是职业的,随你的便吧,出了问题到时候倒霉的是你。”
 
得到满意回答的龙介,爽快地应下了由贵传达来的请求,然后在记事本上信手写下了明天上学后的计划。
 
“嗯,果然还是找熟悉的人吧……”
 
第26章:名为装傻的试探
 
“哈?让我当你经纪人?!”
 
正在找下节课要用到的英语书的南野秀一勉强控制住嘴角不抽搐,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同意!你就不能放过我?去让你表姐夫给你找吧!”
 
龙介眨眨眼:“何出此言?”
 
“卖萌也没用,国语课已经结束了,麻烦你恢复现代用语……”南野秀一动作优雅地无力扶额,“真是的,为什么你会想到我啊?”
 
毫无自己是对方压力源头的自觉,龙介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南野秀一:“……谢谢你,但还是饶了我吧。”
 
曾经叱咤魔界,外号极恶盗贼的妖狐,在人界呆了几年之后,已经能没有丝毫压力地张口就说出示弱的话语。
 
——当你的朋友要短命十年好吗!!!
 
缓过劲来的南野秀一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从他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龙介君,要找经纪人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妖狐的眼神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中村同学,我想,我们应该没有邀请你加入聊天。”
 
中村宏树笑得悠然自得:“我只是在问龙介君,没想加入你的话题。”
 
身为话题中心的深田龙介反倒没有任何抵触,就像是对待普通对话互动一样回答:“抱歉,我还是希望是熟人来当经纪人……说起来,你之前在偷听?”
 
“没有哦,只是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我自己猜的。”中村宏树扬了扬下巴示意龙介转回去看狛枝凪斗,“狛枝同学应该也能听见吧?虽然你们压低了声音,但毕竟又不是隔音的。”
 
本来置身事外,但突然被点到名字的狛枝凪斗一愣,转头看着原本反坐着跟南野秀一面对面、现在却转过身来坐正了与他对视的深田龙介,狛枝带着没有恶意的微笑回答。
 
“啊……虽然像我这种垃圾应该在深田君和南野同学的悄悄话开始的时候就离得远远的,但毕竟马上要上课了,我也不得不坐在原位,无意中听到了几句对话真的很抱歉。如果深田君想让我忘掉的话,我现在立刻就会实行哦?”
 
南野秀一当机立断:“不,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了。”
 
虽然不知道狛枝所谓的‘为了忘掉而立刻实行’到底是什么,可从他对狛枝的了解,以及对方刚才字里行间里透露出来的危险含义,总之肯定能确定实行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方法就对了。
 
尽管不明白自家友人为什么这么警惕,但龙介顺着对方的意思附和道:“是啊,知道也无所谓啊,别乱说就好了。”
 
“哈啊……深田君果然很温柔呢……”狛枝凪斗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了高热一样的红晕,“哪怕对着我这样的渣滓也……”
 
南野秀一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能麻烦你暂时安静一会儿吗?”
 
一个和他相似的声音不停地说着这种耻度略高的话语,就算是他也稍微有点承受不住。
 
狛枝凪斗立刻听话地闭嘴沉默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南野秀一松了口气,重新冷静了下来思考。不知道为什么,遇到龙介的事情,他就很容易被想吐槽的欲望拉走,无法一直保持沉着。
 
妖狐迅速地扫视了一下附近。瓶仓光溜今天请假没来,除了他们这几个人以外,周围出现了奇怪的空白带,很多同学都在其他的角落里自成小团体,没有注意这边。
 
很好。
 
打定主意之后,南野秀一目光犀利地看向中村宏树:“只是听到关键词的话,一般会想到正在聊明星的话题,而不是一下子就想到是龙介要找经纪人的吧?你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都说了,是我猜的啊。”虽然是在回答妖狐的问话,但中村宏树却笑容平和地望着龙介,“我也是知道不少龙介君的事情,稍微猜一下而已,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龙介偏头看着中村宏树:“知道不少我的事情?为什么?”
 
“因为我很关注龙介君啊,毕竟龙介君可是救过我呢……啊,说起来,龙介君似乎也救过狛枝同学?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关注龙介君吧?”
 
南野秀一看向狛枝。
 
狛枝凪斗保持了沉默,在妖狐的注视下过了一会儿才惊讶地问道:“诶?我可以说话了吗?”
 
“……说吧。”南野秀一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果然很难搞!这是在报复他之前说的让他安静一会儿吗?不……大概只是狛枝当真了?
 
得到许可的狛枝凪斗马上笑着回答中村找认同的问话:“虽然不明白中村同学是怎么知道的,但深田君的确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救过我哦?没想到只见过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深田君还能记得我呢,还以为深田君不会在意我这种毫无特点、无聊的……”
 
在这开学的几天内已经明白了和狛枝的沟通方法,知道再继续下去肯定又是一串的自我贬低,南野秀一果断截住了话题:“好了你直接回答下个问题。”
 
狛枝凪斗从善如流地转变话题:“虽然我没特意去查过深田君,但无意中点开过疑似是深田君在Nico的个人主页。路过的音像店公开的音响放送中,也有听起来的确很像是深田君的声音,所以刚才你们的聊天只听关键词也的确猜得出……诶?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啊中村同学?难道你为了了解深田君花了很大的力气?那还真是抱歉,我只有幸运拿得出手呢。”
 
“你安静一会儿。”
 
南野秀一觉得狛枝凪斗这个人真是太烦了……不过对方的话语中的确透露了一些东西。
 
他不是很确定,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故意刺激中村宏树。
 
在狛枝说到只见了一面龙介就认出他的时候,虽然中村宏树的伪装能力大有提升,但依然在那一瞬间流露出了森冷暴虐,夹杂着嫉妒的气息,好半天才收敛压制下去。
 
大概只是巧合?狛枝不应该知道中村宏树跟龙介发生了什么才对……不,依照他观察到的狛枝的智商,还是先保留判断吧。
 
完全不在状态的龙介语调平淡地说:“嗯……原来真的是你啊,中村同学。”
 
这下子连南野秀一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龙介。
 
——虽然上周刚开学只上了三天的课就放假,但这都三天了你还没认出来这就是那位中村宏树?!你是认真的吗?!明明名字都没变,我还特意提醒过你啊!!!
 
龙介还在继续说道:“你的变化真大,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还以为是重名呢。”
 
不不不,那不是差点,按你现在的表现来看你是根本就没认出来吧!
 
南野秀一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只感觉自己大脑里无数弹幕呼啸而过。不过虽然场合不太对,但妖狐还是下意识幸灾乐祸地看向中村宏树。
 
啊,浑身都僵硬了呢,中村宏树大概也难以想象,至少已经交谈了三天的深田龙介,居然连名字都知道了还是没能把他给对上号吧……
 
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中的尴尬氛围。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课堂。
 
午休的时候,南野秀一特意拉着龙介去绿化带吃便当,然后趁机问道:“你是真没认出中村宏树?”
 
“你在开玩笑?”
 
“开玩笑的是你啊!”
 
啊,不好,没忍住就咆哮起来了。
 
南野秀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真是的,跟龙介在一起久了,危机感都下降了,随时失去冷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既然你认出来了,今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装的那么像,我都以为是真的了。”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龙介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妖狐了:“……在你心里,我的智商就那么低?眼神就那么差?你都告诉我了,我当然在第一天就认出来了啊……虽然花了点时间回想。”
 
最后一句似乎暴露了什么啊……
 
南野秀一叹了口气,他不是真的看低龙介,只不过是……习惯了。
 
“……因为是你啊,所以忍不住就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了。”
 
龙介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说:“虽然我对情绪的感知有问题,但他的态度不对劲是靠逻辑就能推理出来的,我又不是傻子。之前明明按你说的话都要恨上我了,现在居然这么……我稍微试探一下而已,你真不配合。”
 
“那还真是抱歉啊。”南野秀一毫无诚意地随口应付了一句,如果是别人他说不定能看出来并且加以配合,但龙介还是算了吧,这家伙完全透露不出一点情绪让人来猜测啊,让人怎么跟他配合,还是先怀疑对方果然又出问题了比较正常。
 
“接下来说正事吧,关于经纪人是怎么回事?”
 
于是龙介就把昨天瑛里表哥打电话抱怨的事给说了一遍,还拿出记事本来看看有没有遗漏:“反正就是Drama和动画之类的吧……像我这种新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工作啦,而且我也不是职业声优,不需要走通告或者打工之类的养家糊口。”
 
妖狐没忍住吐槽:“不,我觉得你刚出道就连着接了两部四月新番,还不是打酱油的角色,这已经不算正常了,以后大概事情会更多……反正我是不想陪你折腾,有你表哥在应该很安全……”
 
说到一半的时候,南野秀一靠自己出色的视力,不小心扫到了因为被龙介向后折起来,面向自己的那一面记事本上写的东西。
 
“……等等,你这上面写的杀人现场、车祸现场、天灾人祸还有意外等等……都是什么意思?你记这个是要做什么?”
 
虽然妖狐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抵触,但问题是龙介目前为止表现出的三观还是很正常的,突然对这种事情在意起来还记本子上,绝对有问题啊!
 
龙介翻过本子来看了一眼:“啊?这个?上周六去冬木义演的时候,有人给我的情况分析了一下,然后提出了建议,所以我先把有可能实行的先整理一下,打算有机会挨个试试……”
 
“不!你先给我等一下!从头开始给我解释清楚!!!”
 
第27章:名为死人的现场
 
听完龙介的解释,南野秀一闭眼靠着背后的树干,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果然冬木市那边有问题!当时他就该陪着龙介一起去!
 
……不,说到底他只是朋友而已,做到那个地步也太夸张了……
 
冷静,冷静……好,冷静下来了。
 
他上辈子在魔界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是为这辈子整天替龙介操心的补偿吗?!
 
南野秀一连便当都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无奈地看着龙介:“我不是警告过你冬木市那边很诡异吗?你怎么还是什么都告诉别人了?我可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健谈’的人!”
 
“唔,我以为对方是‘同类’嘛,就算我不说他大概也猜得到……结果只是一部分相似而已,直觉也有失效的时候。”龙介倒是吃的很无压力,对于妖狐几乎化作实质的充满压迫力的视线毫无反应,“不过我反倒是把冬木那边所谓的传闻真相给搞清楚了,还获得了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有了大致方向的解决办法……”
 
“不提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有什么用,关于这个‘办法’,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南野秀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抽痛。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整天胃疼头疼,不用看医生他都知道治疗方案大概就是远离龙介。
 
“先从第一条杀人现场开始吧,你见过死人吗?现场的那种。”
 
龙介连回忆的时间都没用,张口就直接回答:“见过啊,我六岁那年还在雾之町搬家之前,就是因为见到死人的反应不对,才被拉去看心理医生的。”
 
“……麻烦你把具体情况讲一下。”
 
龙介幼年家在雾之町,那是个常年沉浸在雾气中的小镇,有着特别的习俗。
 
想要占卜的人,守在十字路口,向第一个路过的行人询问想要占卜的事情能否如愿,视对方的回答来判断吉凶。
 
六岁那年的某个人迹稀少的黄昏,龙介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一个女人。
 
她告诉龙介自己怀孕了,对方已经有了老婆和小孩,而且听说她想把小孩生下来之后就对她变得冷淡了起来,还让她拿掉孩子。对方这么过分理应分手,但她非常爱那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女人就问龙介,她到底该跟那个男人断绝关系,还是继续下去。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那时候和现在的感情延迟不一样,是真正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对周围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本来不想理她打算直接走的,但是她非要追问……”
 
女人追问想要离开的龙介:我和那个人的感情,到底是会有结果,还是会没结果?
 
“虽然我某方面有异常,但是三观还是没问题的,我知道她这样算是个小三……于是我就回答了,没结果。”
 
龙介也吃不下了,合上便当的盒子。
 
“结果我发现钥匙掉了跑回去找,又一次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正巧目睹了那个女人,就在他的面前,用一把小刀割断了自己脖颈处的血管。
 
大动脉的血喷射出去老远,刚巧从一个路口跑过来的龙介距离不过四米,脸上衣服上被鲜血溅了一身。
 
龙介回想着说:“我就说了一句‘没结果’而已,她居然就受不了自杀了,这是孕期综合症吗?”
 
南野秀一奇怪地问:“十字路口应该都是直的吧?她站中央自杀,你跑过去的时候没发现?”
 
“都说了我在找钥匙,低着头怎么发现啊,而且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当然更要靠近再看看啊。”
 
“好吧,你继续,然后你干什么了?”
 
龙介先上去确认一下对方死没死,感觉似乎还有呼吸,于是没有手机的他就跑到离着最近的住户家打急救电话还有报警,然后还很镇定地告诉警察急救电话他已经打过了,最后才在住户的陪同下到了警察局,。
 
结果如此争分夺秒,那个女的还是没能救活。
 
后来龙介的妈妈来警局接龙介,警察们让美幸把孩子接回去,洗个澡把这身血衣换下来——还特意嘱咐美幸回去别忘了带龙介去看看心理医生,因为龙介的表现不正常啊!!!
 
从现场的迹象来看,人家当着他的面自杀,龙介近距离被血糊了一脸,这个就先不提。问题是从各种时间、血迹干涸程度等来判断,对方倒地后龙介没有任何犹豫,踏着血脚印就上去看这个女的死没死,发现没死后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找最近的住宅打急救电话,最后才去的警察局。
 
在警察们忙活的时候,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跟女警员借了电话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非常冷静,没透露出丝毫慌张,接到电话的美幸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龙介只是单纯地在警察局求助。
 
辅修心理学的警察认为,这已经不是正常小孩……不,正常人能做出的行为了。
 
遇到了突发事件,竟然连因为惊吓而思考停止的时间都没有,仿佛设定好的机器一般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没有因为惊慌而乱了手脚。
 
在那种情况下,换个大人都不一定能比龙介做的更好。能保持理智、不腿软就不错了,而龙介居然还能把这一系列的行动行云流水般不出差错地顺下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真的很不正常。
 
于是龙介就被带去看心理医生了。
 
“医生的判定是自闭症,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虽然当初的确有点像,只是认为我自闭而不是心理变态真是太好了。”
 
他是认知同理心(理解他人情绪和人格特征上的能力)和情感同理心(一种以正确的情感回应他人情感状态的能力)都出现了异常。早些时候还能靠前世回忆保留一部分情绪的记忆,勉强试着正常回应他人。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已经完全忘光了……因此目前龙介看着比以前正常,其实是更加的异常才对。
 
南野秀一整理了一下情报:“也就是说,直到六岁为止,你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大约两三年前才开始出现‘延迟反馈’的现象?”
 
“是啊,当初那个女的死在我面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觉得一身血回去不好交代,只好先把她的事情解决了……”龙介心不在焉地说,“还好那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要是见到人死在我面前才有感觉的话,我当初大概会变成连环杀人狂吧。虽然感情上无法感知,但理智上我很清楚为了能感觉到情绪,只是杀人就能正常感知的话我肯定会去做的……那时候我都快疯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其实他当时是处于连疯都疯不了的状态,整个人被迫非常的理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镇定地旁观。
 
没办法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玩耍,从日常的生活中得不到任何的乐趣,连厌烦的情绪都感觉不到,简直就好像只有一个壳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的空虚。
 
精通人心变化的妖狐,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能明白龙介那时候,精神世界到底是处于一个怎样危险的边缘。
 
他毫不怀疑,为了寻找所谓的“真实”、“自我”,当时的龙介真的有可能化身杀人魔。
 
……毕竟这个理由已经被用烂了嘛,纵观古今,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杀人魔的理由用的就是这个。
 
“于是你觉得那个叫吉尔的家伙说的很有道理,以前你感觉不到,现在也许就能感觉到,因此打算找个要死人的地方围观?”南野秀一帮龙介总结了一遍,然后问道,“然后呢?假如你真的需要人死在你面前这种巨大的刺激,才能正常感知情绪的话,打算亲自去制造命案吗?”
 
龙介摆摆手:“不会的。现在虽然情绪延迟,但好歹也算是能感受到了,我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去杀人的。再说了,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吉尔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南野秀一认同地点头:“的确,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你其实平时也能感觉到,只是程度太轻微……这样的话,至少有个努力的方向了。”
 
“嗯,说的没错。”龙介甩了甩记事本,“但是到底要什么程度的刺激,才能确认啊……最重要的是,吉尔的这个办法,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确认,但又没有证据表明他说的不对。”
 
南野秀一叹了口气:“总之,在我觉得这个办法没用之前,先试试吧。”
 
敲了敲记事本,龙介沉思:“既然是要刺激,我就不能预先知道,最好是意外发生的事件……秀一,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提前预知这种事?或者认识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我要是有那能力和情报网,我早就……”差点说漏嘴的妖狐连忙收声,再次确定了自己警觉心下降的厉害。
 
龙介追问:“你早就干什么了?”
 
南野秀一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你问得出这种问题,我也觉得吉尔的猜测挺靠谱……你是真的感觉不到疑惑,或者好奇心、八卦心之类的吗?!”
 
“当然感觉不到啊!”
 
妖狐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好吧,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龙介冲南野秀一露出了微笑,“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欣喜’的感觉?”
 
完全无法被这个笑容感动的南野秀一面带笑容冷冷地说:“没错。”
 
龙介这次倒是敏锐地发觉到了妖狐的情绪:“你现在是在不高兴吗?”
 
“是啊,回答的很正确,当声优真有用不是吗?”南野秀一冷淡地回应,“别拿我做实验。”
 
瞬间恢复了懒洋洋状态的龙介随口道歉:“抱歉,没下次了。”
 
觉得自己跟个异常者较劲太没意思的南野秀一,为了转换心情看向了远方的景色。几秒后,他语气异样地跟龙介说:“关于如何总是能出现在意外旁边……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
 
南野秀一伸手指着某个方向。
 
“那个人的事迹你知道吗?叫狛枝凪斗的那个。”
 
第28章:名为敦贺的旧识
 
“狛枝凪斗?”
 
龙介顺着南野秀一指的方向看去,正巧远远瞅见自己的前座同学路过操场,结果被后面袭来的足球砸到后脑勺的一瞬间。
 
“……唔。”深田龙介沉默了一瞬间,才面无表情地问道,“他的事迹……就是整天被天降不明物砸到头吗?”
 
南野秀一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摇着头笑道:“居然都没人跟你说吗?嗯……也是,好像平时没见你跟别人说话。”
 
像是深田龙介这种看起来好相处,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要跟其他人发展友情念头的人来说,他基本上就是跟自己身边的几个人说话。没人主动接近,龙介自然也不会主动接近别人,情报更新比较慢倒也很正常。
 
于是妖狐接下来就只好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告诉了龙介。
 
“……就是这样,狛枝凪斗身边发生意外的几率非常高,你要是想受刺激的话,跟在他身边大概就能遇到意外了。”南野秀一陷入了深思,“不过小意外你大概不会有感觉,虽然安全但没什么用。大一点的意外,像是车祸抢劫遭遇炸弹袭击天降陨石……总觉得稍微有点危险,但想安全地大受刺激又不太可能,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
 
龙介举手提问:“那个,前几个就算了,天降陨石是怎么回事……狛枝其实是个超能力者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说起天降陨石南野秀一也忍不住黑线了:“……我也感觉他只是个正常人,就是有点神逻辑……但这些事真的不是用意外就能解释了的,全发生在狛枝身边也太奇怪了,就算不是他的意愿,也肯定和他有关。”
 
“好吧,我知道了,会考虑的。”龙介点点头,“虽然我觉得,在学校里就能发生严重到刺激我的意外可能性不大,我又不可能平时放了学也跟踪他……总之先这样吧,想想别的,慢慢来。”
 
南野秀一也放松了下来:“你都不急,我当然也不急,反正也是一条思路。我们先回教室吧。”
 
下午龙介请了假。他之前就已经跟《神废弃的世界》那边剧组约好了要去录音。
 
其实前四集早就做好了,目前只播放了第一集 。但剩下的三集里却缺了龙介需要念的戏份还没录制。
 
严谨算来也不能算是戏份,因为龙介负责的是每一话的片头曲结束,和正剧开播之前的一小段念白,类似于前情提要、但实际上却不仅仅是前情提要的东西。
 
监督跟他解释,那段像是前情提要但又有点违和的部分,其实是“神”在看故事书时在心中的默读。
 
……龙介得到了确定消息,这是原作者听了宣传PV里他的声音后,临时跟脚本反应的新想法……他已经能够预见这个原作还没完结的动漫到底有着怎样坑爹的结局了,其实作者当初根本就没想好怎么完结吧,这神展开然后烂尾的节奏……
 
被剧透的一脸血的龙介面无表情地把能录的部分都录好,跟工作人员告别后,又被由贵瑛里直接拉到了另一个地方。
 
早就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们似乎正在调整机器设备。
 
“今天就拍个背影,很快就好了,不会泄露你信息的。”由贵瑛里似乎想点根烟,但看看龙介站在这,最后还是没抽,“放心,赚的工资给你当零花钱。”
 
龙介随口抱怨:“……说是零花钱,也就够买几碗牛肉拉面的吧。”
 
“非但只能买几碗拉面,要是你自己找经纪人的话,工资也从你的零花钱里给,我记得美幸从你十岁开始,一个月就给你三万还是五万的零花钱来着?以前没用掉存起来的也该拿出来用用了,反正你以后大概不会缺钱。”由贵瑛里从来不娇惯自己表弟这些毛病,“赶紧找个经纪人,关系越好越省钱,整天浪费我的时间……行了,别说了,快去更衣室吧。”
 
被赶去更衣室的龙介,一进去就视线就被遮住了,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抱在了怀里,而且脸上的这个触感……等一下啊喂……
 
龙介用力挣开对方的怀抱,仰头看去,果然是一个女性!
 
对方被龙介甩开了也毫不在意,依然笑着说:“啊呀,好可爱的男孩子,来来来,和美姐姐帮你换衣服,现在马上把衣服脱掉吧!”
 
“那个,和美小姐,我自己来就好了……”虽然龙介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羞耻心,但被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摸来摸去他还是敬谢不敏的。
 
名为和美的女子挑眉,掩嘴轻笑:“害羞了?你都跟我儿子一样大,有什么好害羞的,真可爱。”
 
深田龙介:“……”
 
——你对着一个跟你儿子一样大的人自称姐姐,为什么都不觉得害臊啊……
 
“好了好了,外面的人都等着呢,别闹了。”和美脸色一正,“和服穿起来很麻烦哦,我知道你能穿上,但是要穿整齐还是我来吧。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系腰带也很累吧?我先出去,你自己把和服披上然后叫我,这样总行了吧?”
 
这次龙介没意见了。
 
给他准备的是一件深蓝色带着暗纹的男式和服,还有些配套的木屐和腰带羽织之类的配件摆在旁边……说实话,龙介还真不怎么会系腰带,最后还是让那个和美小姐进来帮忙了。
 
对方帮他整理和服的时候,龙介顺口就问了一下:“这个宣传海报是要让所有角色都上吗?那找模特不是很麻烦?”
 
“不啊,就是男主女主还有御君你。”
 
龙介沉默了两秒,重复了一遍:“……还有我?为什么会还有我?男主女主就够了吧?”
 
本以为是全部角色都出场,所以自己也来了不奇怪。可若是除了他之外只有两个主役,‘御’出现在海报上不是很奇怪吗?
 
这次轮到和美诧异了:“你不知道?文里面‘御’算是第二男主啊,虽然是走的暗线……”
 
深田龙介:“……”
 
——他还真不知道加起来台词也不到五分钟的角色居然那么重要!
 
当初演绎的时候,因为只是压低声线的本色出演,所以龙介根本没研究人物,更别提把整本小说看一遍了——这不负责任的态度,要是让声优圈子里的人知道了,都得鄙视死龙介。
 
“还有,不光是小说再版的宣传海报,其实也是再版的小说封面啊。代表男主女主的放封面,‘御’的背影放在封底……美工到时候会做处理,不会让人想到是你的……气质这种东西有时候只是个背影都无法替代呢。”
 
说着说着,和美就叹了口气:“由贵老师的要求特别高,一开始他不乐意封面上出现人物,后来同意了又一定要指名‘御’,听说好像是关于《惊梦》有什么事情打赌输了,结果不得不退让什么……好啦,你照照镜子,不错吧?没问题了咱们就去化妆师那边。”
 
很可疑啊。
 
并非是从心中蔓延出的怀疑,而是从逻辑分析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会突然再版,为什么会一定坚持要用真人来拍摄海报和封面……
 
算了,反正既然原作是瑛里表哥的话,肯定不会害他就是了。就算有问题,到时候去找妈妈,瑛里表哥肯定不会再坚持什么。
 
这样想着,龙介跟在和美身后往隔壁的化妆间走去。
 
然后在半路上见到了熟人。
 
和美小姐热情地介绍:“这位是男主的模特,敦贺莲先生。”
 
“嗯……”龙介发了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偏着头说道,“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请多多关照,久……敦贺莲前辈。”
 
原本姿态优雅地坐在一边喝水的敦贺莲,见到龙介的一瞬间就呛咳了一下。
 
他放下水瓶,接过身后经纪人社幸一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擦完正好赶上龙介说完话:“咳,哪里,你怎么……”
 
和美惊讶地问:“你们已经见过了?”
 
“嗯。”龙介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又对敦贺莲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一会儿聊,敦贺莲……前辈。”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社幸一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拧上水瓶盖子的敦贺莲脸色不太好:“以前在美国认识的,他还小的时候我带过他一段时间,后来也……总之有段时间没见了。”
 
社幸一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你会带过他一段时间啊,他的父母呢?”
 
“……他的母亲,和我的父母一起出门,只扔下我和他……”
 
敦贺莲想起龙介那个按年龄算他明明应该叫姐姐却喊了阿姨的妈妈就头疼,一时间竟然连每次提到自己过去时都会蔓延开的糟糕心情也忽略掉了。
 
“把一个七岁多的孩子扔别人家里,只有一个不到十四岁的看着,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有这样当母亲的吗?”
 
社幸一顿时八卦了:“所以你们算是幼驯染?”
 
虽然日常用语还算熟练,但在某些特定词语上却理解无能的海归大神困惑地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经纪人无语地给他解释了一遍,敦贺莲恍然道:“大概算是?其实我们也没相处多少年,他只是偶尔去美国,我来日本也没住他家多久……不,等一下,这个不是重点。”大神皱着眉进行推理,“看他的架势也是来拍海报的?按年龄和服饰判断的话,他就是‘御’吧?”
 
“应该是吧,有什么问题吗?”社幸一疑惑地问道,“只看外表的话,他倒是挺上镜的,就是不知道……”
 
敦贺莲斩钉截铁:“刚才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绝对没有演技,但这个也不是重点。”
 
“啊?”社幸一整个人都惊悚了,莲居然在意的不是这个?那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站起来扫视了场地一圈,敦贺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从见到龙介后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居然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来的,美幸阿姨到底在想什么啊!”
 
社幸一:“……= =”
 
——莲?你还好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不对?!不如说你真的是莲吗?!
 
第29章:名为误会的场景
 
社幸一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了。
 
他是这样表达自己怀疑的——伸出手握住敦贺莲的肩膀,用犀利的视线逼迫对方跟他对视:“你是谁?你把莲弄到哪里去了?”
 
敦贺莲满头黑线地扫开社幸一的手,整理了一下弄出来的皱褶:“别闹了,刚换好的衣服,一会儿还要拍摄。”
 
“可是莲的关注点怎么可能那么奇葩!”
 
“哪里奇葩了啊……”
 
尽管心中很无语,但是敦贺莲依然冲着社幸一露出了仿佛背景盛开着花朵的灿烂微笑:“在你心中,我的形象就是那么只关注别人的演技吗?我也是人啊,关心别人有什么问题?”
 
虽然按正常人的标准来说没什么问题,但不觉得按照以往的习惯,你应该先纠结这个毫无演技的人是不是只是来玩的,并且根据答案来调整自己的态度吗……
 
社幸一腹诽着目送敦贺莲前去拍照,心思有三分之一还落在那正在化妆间里的少年身上。
 
难道说,对方和莲的关系,已经好到让莲把对方的安危放在第一,而忽略职业道德?那才不是莲能干出来的事呢!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深田龙介化完妆之后,敦贺莲那边已经结束拍摄了。
 
说是化妆,但其实就是调整一下假发而已,毕竟只拍个背影,用不着搞的太复杂。
 
和美对于敦贺莲的效率完全不惊讶:“不愧是敦贺先生,这么快就结束了。”
 
“哪里,也多亏了大家,我才能……”
 
敦贺莲跟和美小姐应对了一番,然后转头看向龙介。
 
看起来有些年幼的少年穿着深蓝色的和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羽织。那头在剩余三分之一处被系成一束的长发质地不错,看不出是假发。
 
遗传自父母的精致容颜因着年龄显得有些稚嫩,但却被周身散发着的冷淡虚渺的气场而冲淡了些许,让人无法把他当成是单纯一个小孩子。
 
与龙介仿佛从认识以来就从来没有变过的疏淡漠然的眼神对视了几秒,敦贺莲在社幸一惊悚的目光中露出了鼓励的微笑:“‘御’很适合你,去吧,回来再聊。”
 
社幸一不自觉地张大嘴,只来得及匆匆跟龙介打个招呼就连忙把敦贺莲拉到休息处:“你到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就回答你。”敦贺莲干脆利落地截断了社幸一的问话,“你这个八卦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对工作是否认真、动机是否不纯”方面,他的要求的确比较严格。但敦贺莲也并非是不懂得变通,而且以他对深田龙介的性子的认知来看……
 
“他绝对不是来玩的,我觉得他没这个心思玩,大概是被人邀请来的吧。就算是以我的眼光来看,他也的确再适合‘御’这个角色不过了。”
 
敦贺莲用一种在社幸一看来像是“欣慰”的目光温暖地注视着远处的龙介。
 
“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明明有着最好的选择,却硬要因为偏见而闹得不愉快的人。只要他能将人物诠释的的让人满意,本色出演不是更好吗?”
 
社幸一迟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邀请来的?”
 
“……因为他不是有闲心‘玩’的人。”说到这个话题,敦贺莲略微有些忧郁,“他从小就很乖,乖巧到不正常、让人觉得还不如调皮一点才好的地步……是那种明明能很省心,但就是让人放不下的类型。”
 
敦贺莲最早跟深田龙介相处的时候,妈妈告诉他,龙介正在接受自闭症的治疗,希望莲能多照顾一下对方。就算不看年龄,要是有什么冲突也要让着点龙介。
 
一开始敦贺莲还没把龙介这事给放在心上,但是转眼家里的大人就都消失了……这不是开玩笑吗?!除了他就一个定时来做饭的阿姨能做什么啊?!
 
之前还说这是个需要保护的自闭症儿童!现在就把人家给扔了自己去玩!你们是认真的吗!
 
敦贺莲本来还觉得无所谓,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反而同情龙介了,深深地觉得要是对方以前也总是被这么忽略,自闭简直太正常了。
 
于是他开始自发自主地从内心深处关心龙介,在意着对方,并不知不觉地把对方给放在了心上……任谁当爹又当妈,劳心劳力地围绕某个特定人物照顾几周,都会形成短期条件反射的……
 
当时敦贺莲还没发现,自己那阵子因为叛逆期而有些阴郁的性格,在照顾龙介的过程中被“累觉不爱”的疲惫给消磨了大部分,回到家的茱莉安娜惊喜地发现自己儿子变正常了!还把别人的儿子照顾的很好!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更多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但敦贺莲也不得不承认,照看龙介的那段日子,让身为独生子的他获得了不少的乐趣,还拥有了一段特殊的经历,甚至对他未来的性格成长也有着一定的影响。
 
人都有感情偏向。即使后来知道龙介的妈妈是有苦衷的,敦贺莲也一直都看对方不顺眼,同时还经常担心龙介能不能被这不靠谱的母亲给照看好。
 
敦贺莲深深地觉得,哪怕自己比深田美幸小了七八岁,他都能把龙介照顾的比她要好!美幸阿姨到底是为什么照顾不好啊?
 
……至于做饭这件事另议。
 
从追忆中回过神来,敦贺莲叹了口气:“总之……假如他真是来‘玩’的,我倒是反而能放心一点,但问题是从我的观察来看的话,他恐怕八成就是被硬拉来的。”
 
跟初见相比,虽然现在能笑了,但怎么看那个冷寂的眼神还是没变。
 
拿着日程表的社幸一看着本子说:“所以,本来拍完照你今天还可以休息一下午,你打算不休息了,就呆在这看‘御君’顺便叙个旧?”
 
敦贺莲很干脆地点头:“嗯,很久不见了,稍微聊几句,你可以先回去。”
 
虽然他来日本已经有段不短的时间了,但因为不想跟过去有联系,所以一直都没跟龙介联系过……既然今天都碰巧遇上了,他也不会逃避什么的,直接一块去喝个下午茶也不错。
 
这个心愿没被达成。
 
深田龙介的拍摄一结束,敦贺莲还没来得及上前慰问,他就发现一个金发的男子比他快了几步走过去,身体靠过去的距离极其暧昧。
 
那个人伸手捏了下龙介的脸,语气还挺不耐烦的样子:“拍摄结束了,你稍微给我收敛一点。”
 
也不知是力道重了被捏痛,还是力道轻了反而有些痒,龙介面无表情地顺着几乎快被那个人抱在怀里的姿势,在那个男子胸前的衣料上蹭了蹭。
 
敦贺莲看着这一幕,瞬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炸了。
 
他,辛辛苦苦担忧着,几乎是看着长大、甚至时不时做梦都梦到在照顾的弟弟!要被奇怪可疑的家伙给勾搭走啦!
 
龙介你眼神不好吗?!为什么看不出对方对你的态度那么差啊?!
 
——等等不对!龙介今年多少岁来着?记得是比他小七岁左右,应该是刚上国中?对方是恋童癖吗?!
 
今年堪堪二十岁,说幼稚肯定不算,但说成熟也成熟不到哪里去的敦贺莲先生,在连续被好几个感情纠纷剧本折磨了几天——其中一个还有着恋童情节——之后,脑回路终于不正常了。
 
当然,就算昏头了敦贺莲也不会做出上前揍人这种行为。
 
他只是快速地上前几步,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龙介从对方的怀里拉了出来:“还站得稳吗?别倒在别人身上了。”
 
趁着这个机会,敦贺莲还打量了一下金发的男子。
 
嗯,长的不错,就算在娱乐圈也绝对是能让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的容颜。但是眼神太过冰冷,怎么看也不是个善茬……之前就看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是圈子里的人吗?就是这个人把龙介给扯进娱乐圈的?这么乱的圈子什么人都有,这个家伙到底……
 
被敦贺莲因为护犊之心发作而敌视的男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转向龙介,话语里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你认识?”
 
龙介点点头:“妈妈朋友的儿子,久远哥哥。”
 
敦贺莲带着发自内心的温和笑容对龙介轻声道:“现在我叫敦贺莲,叫我莲就好。”
 
“好的,莲……”龙介看看另一个人的脸色,补了个称谓,“哥哥。”
 
虽然他对情绪的感觉不明显,但那么难看的脸色他又不是瞎子,肯定知道对方在不高兴。
 
注意到龙介的视线,敦贺莲跟那个金发的男子对视了几秒,然后问:“不知这位是……?”
 
金发的男子抬眼懒洋洋地瞥了敦贺莲一眼:“由贵瑛里。”
 
龙介跟在后面补充了句:“我的表哥。”
 
知道自己刚才是脑补过头了的敦贺莲:“……”
 
也、也是哈,关系不错的兄弟之间,像之前那样的互动也不是很奇怪……
 
主要是这位由贵瑛里对龙介的态度有点差,若不是动作亲密的话实在联想不到居然是关系似乎还挺亲近的兄弟。所以其实这位不是光只是对龙介态度差,而是本身就性格恶劣吗?
 
——虽然现在还不太相信自己的这个结论,但在后来见识过由贵瑛里真正的态度差的场景,敦贺莲才深刻地了解到对方是有多宠龙介。
 
咦?等等,由贵瑛里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沉默了三秒,敦贺莲重新为笑容注入活力:“没想到居然是龙介的表哥竟然是位大作家,能见到您真荣幸,在海报拍摄的地方居然就能见到《惊梦》原作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好吧,他想起来了,这张脸他在电视上见过,貌似是什么文学奖的颁奖典礼。而由贵瑛里这个名字更是赫然印在这份工作的资料上面……
 
这么说来的话,龙介为什么会突然参加这种他没兴趣的事情也有了答案了。
 
“御”的原型就是龙介这个想法在敦贺莲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假如是真的,那就难怪一定要找龙介来拍海报了……
 
——但他还是坚持不赞同龙介进入娱乐圈!一定要说服龙介做完这个项目就离开!
 
第30章:名为社团的活动
 
最后敦贺莲还是只跟龙介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没能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有那么一个表哥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龙介也不像是会读空气,到时候在表哥的阻拦下还看得出他在尴尬然后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他还是别去找不自在了。
 
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跟龙介说一下吧,这个圈子太乱了,而且龙介本身也对这种工作没什么热情,以后还是少同意这类邀请比较好。
 
如果这位由贵瑛里表哥是真的在意龙介的话,就不应该把龙介拉进来。
 
……不过现在也没机会告诫龙介,还是等晚上……
 
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没能提前回家也没能成功邀约的大明星,默默地挥手与龙介告别,
 
今天,也还是孤独地一人吃饭呢,敦贺莲先生。
 
回家之后,龙介通过MSN跟敦贺莲联络上了。
 
面对敦贺莲那隐晦的提议,龙介的回复是他本来就是去给表哥帮忙的,没事的话自然不会再沾这些麻烦。
 
是的,麻烦。
 
最近龙介也是很忙的啊!他要研究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受到刺激,以此来验证对自己情绪异常的猜测。这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如果不是表哥而是别人的话,他早早就给拒绝掉了。
 
当模特可不是翻唱那种在家就能解决的事情,光是路程就浪费了不少时间……龙介有考虑过,假如出了车祸刺激一下,大概也能勉强算是有效利用争分夺秒不浪费时间?
 
——虽然这个想法说给秀一以外的别人听的话,八成会被当成是深井冰=A=
 
实际上就算他第二天上午,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说给秀一听,也还是被鄙视了。
 
“你还说自己不急呢,现在看来你简直急昏头了,忘了车上还有你表哥了吗?你以为他是狛枝?幸运到出了车祸也安然无恙?”
 
不知不觉就躺着也中了一枪的狛枝,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某种特别意义上的标杆了……
 
龙介同意了南野秀一的观点:“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啊。不过我记得狛枝好像车祸的时候明明擦伤了胳膊来着,哪来的安然无恙啊……”
 
“……你给我等一下。”南野秀一悲催地发现这句话几乎快变成他的口头禅了,“为什么你会对狛枝的事情这么清楚?”
 
对于友人时常打断他节奏已经习以为常,龙介淡定地解释:“昨天你说狛枝身边的意外也是一条思路,因此我打算深入了解一下。由于我跟别人不熟,打听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所以今天早上你去交作业的时候我正好就直接问了狛枝。”
 
身为班长兼国语课代表的南野秀一:“……”
 
——就早读我去给老师交作业那么一会儿!你又干了什么啊啊啊!!!
 
南野秀一的笑容越发的灿烂,简直是能让太阳都黯然失色的耀眼,那微妙的气场就算是龙介也能察觉到这份沉默中的诡异。
 
等了一会儿,发现南野秀一还在笑着看他,龙介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妖狐很直接地回答。
 
“不,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来说吧。你就这么直接去问了,狛枝是什么反应?”
 
虽然直觉哪里不对,但实际上龙介却无法分辨南野秀一的情绪状态,于是他只好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进行对话:“狛枝……好像挺高兴的样子?说什么我愿意了解他那种人真是太体贴了之类的……虽然奇怪的修辞用了很多,但他真是个好人啊,我问什么他都很好脾气地回答了我。”
 
南野秀一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
 
狛枝那奇怪的修辞是什么的他大概猜得出来,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到底是怎么得出‘狛枝是个好人’这个结论的啊……”
 
我对龙介的社交指导果然是在哪里出了问题吧?狛枝那家伙那么明显神经质的性格他竟然都看不出吗?
 
妖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对自己教育水平的反思当中。
 
没察觉到南野秀一有些失落纠结的情绪,龙介慢慢地解释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本来就不擅长感受情绪,要是别人稍微掩饰一下我就看不出……但是狛枝他的情绪非常外露,跟他说话会让我有种自己也能正常交流的感觉。向他求助的话,狛枝都会欣然接受,问什么问题也毫不隐瞒,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热情的好人啊!……秀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用管我,只是胃部有些幻痛而已……”南野秀一放下捂着胃的手,艰难地开口,“我认为,狛枝那已经不是情绪外露的程度了,你就不觉得他每天就像是活在戏剧里一样吗?说话语气修辞什么的都很夸张啊!”
 
龙介一摊手:“所以我就说了我分辨不出程度啊,而且我以为那个大概能算是个性?原来真的很夸张吗?”
 
南野秀一觉得再继续下去他的胃就真要完了:“……不说狛枝了,你直接说你都问了什么,还有他的回答就行。”
 
于是龙介终于想起了正事,把自己从狛枝凪斗那里直接问出的资料告诉了南野秀一。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的‘幸运’似乎和‘不幸’会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比如虽然遭遇了车祸,但却只是擦伤,虽然因此迟到了却避免了学校的大型火灾。虽然要是我的话会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幸,但是——”
 
龙介回忆了一下,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似乎因为各种‘死里逃生’、‘只有他没事’的经历,总是有人跟狛枝说‘你运气真好啊’这样的话,狛枝就真的把这种经历当成‘幸运’了……大概算是被从小说到大、已经根深蒂固的思想?”
 
南野秀一的神情微微凝重了起来。
 
果然,由本人来说,细节丰富了不少,也能看出更多传闻看不出的东西。
 
这种‘幸运’和‘不幸’的概率真的没办法用意外了解释了,狛枝凪斗这个人果然有问题。
 
“之前的提议先暂停,我稍微再查看一下狛枝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南野秀一做了一次深呼吸,严厉地警告龙介,“在我有进展之前,禁止你擅自行动,听见了没有?”
 
龙介随着集合的哨声响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秀一真严厉呢。”
 
妖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还不是因为你!”
 
“社团?”
 
本来打算中午睡一觉,结果却被打断了计划的龙介眨眨眼,看着身为班长的友人说道:“好像的确有这回事……秀一报的是哪个?”
 
南野秀一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形象,语气平静地回答:“还没选,等你选好了我再选。本来是昨天下午应该就选好的,我稍微滥用职权了一下,但今天也是最后的死期了。”
 
“啊……原来冰帝是强制要求学生参加社团的类型吗?”
 
“也不算强制,但是跟学期末的评价也是挂钩的……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加强一下社会实践,从社团开始也不错,不如选个轻松一点的社团先试试水吧。”
 
龙介把南野秀一手里的清单拿了过来,问了一句:“这个排序有什么规律吗?”
 
“越往下人越少。”
 
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龙介闭着眼随手拿笔就圈了一个,然后睁眼看名字。
 
盯着“游戏社”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龙介扭头问脸色不太好的南野秀一:“这个社团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什么吧,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社长人缘很差又不太管事,基本上都不会搞活动,就算加入了能拿到的评价也不会很高的原因吧……我听说好像当年学生会批准这个社团的时候也很不情愿,搞不好会废部。”
 
南野秀一回忆着自己得到的消息,最后语气略微有些纠结地说。
 
“但是狛枝也选了这个,他当初是拿橡皮在纸上随便扔,结果扔到的。”
 
龙介完全不能体会友人的心情,他干脆利落地说:“既然没问题那就选这个了,有熟人也不错。”
 
“……我就知道。”
 
这货根本不把狛枝归在有问题里啊。
 
南野秀一叹着气,打算帮龙介把入社申请一起写了,到时候一起交掉。
 
申请很容易就通过了,说真的妖狐怀疑这个社团根本就是来者不拒,但人数的确非常少没错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过,总觉得有问题。
 
临近放学的社团活动时间,南野秀一和龙介一起去了“游戏社”的活动室,发现里面人不多,倒是电脑的配置挺齐全的。
 
比龙介和南野秀一他们提前了一天来社团报道的狛枝凪斗,不知道为何成为了副社长,并且还成为了来接待新人的负责人。
 
见到龙介的时候狛枝凪斗眼神一亮,但是在想说什么之前就被南野秀一充满压迫力的视线给堵了回去,最后只好在热情地打过招呼之后就立刻进入正题。
 
“来抽签吧,深田君,南野君。”
 
“抽签?”南野秀一扫视了一圈社团里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是社团的活动吗?”
 
狛枝凪斗笑着说:“大概算是?按照抽中的游戏类型,选取游戏并提交感想之类的……其实在家里也能做,所以很多人都直接回家了,留在这里的是打算利用这里的设备,直接把游戏过程录下来就算完成任务的人。”
 
南野秀一对这个社团无语了,居然真能找出交差的社团活动,说到底这个社团的建社申请到底是怎么过的啊,那个传说是当年学生会会长跟社团创始人打赌输了的传言搞不好是真的……
 
“所以只要录制游戏实况就好了?”
 
坐在门口这台电脑上的人随口插话:“不是啊,桂木社长交出来的就是事无巨细,一应俱全的游戏攻略,圈内人称‘攻略之神’,你们也可以写攻略嘛。社长只专注GalGame(美少女游戏),其他的攻略都很缺乏。”
 
南野秀一:“……”
 
——微妙地觉得加入这种社团,龙介的成长会被歪到更奇怪的地方去呢……
 
第31章:名为突来的袭击
 
当南野秀一在心中自暴自弃地吐槽时,深田龙介已经伸手抽了个签。
 
“……RPG恐怖解谜游戏,分类分的很细致啊。”
 
南野秀一也抽了个签:“我这里只写了RPG游戏,并没有详细分类呢……狛枝同学是什么?”
 
“我?我抽到了‘副社长’,所以社长不管的事情都由我负责了,作为补偿倒是不用再做别的事情了,但也很忙啊。”狛枝凪斗苦笑道,“像是甄选社团申请什么的……别看人少,其实社团申请很多,由于社长嫌麻烦所以都是随便挑的几个,不至于废社的人数就够了,本来不打算继续加人了,不过我看到熟悉的名字我就擅自同意了,反正我是副社长,稍微滥用一下职权应该……”
 
——你还不如拒绝了呢。
 
南野秀一没什么诚意地笑着跟狛枝说辛苦了,然后转头就拉着龙介回家。
 
“既然在家里也有设备可以录制,我们就不要在学校凑热闹了,直接去你家吧。”
 
龙介走在南野秀一的身边:“可是,说要参加社团锻炼我的社交能力的人……不就是你吗?”
 
南野秀一:“……我后悔了还不行么。”
 
从社团活动室离开后,龙介和南野秀一走了通往边门的小路。
 
快要出去的时候,南野秀一身后突然有个黑色的影子一样的东西冒了出来,往他的身上扑去,稍微落后妖狐几步的龙介一眼就看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下意识地伸手隔空一挥——
 
伴随着无声的惨叫,那个散发着怨念与不祥气息的影子消失了。
 
龙介知道以南野秀一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刚才的事情,但既然对方做出了这种不知情的样子,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周围还有其他身份特殊的人在,秀一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实力。
 
于是龙介扯住南野秀一的袖子示意对方停下来,然后感受四周的气息,很快就将视线定在了某个方向:“什么人?出来!”
 
几秒后,从一颗巨大的树木后绕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和服,正在慢慢地把手中的伞合起来。他漆黑的长发束成一束搭在身后,右眼的部位被画着奇怪符号的咒符一样的东西挡住,另一只露在外面的红色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十几米外的两个少年。
 
大概是之前就已经观察过了,他将伞合上之后,挑起一个优雅的微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了。”
 
龙介盯着对方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什么来:“……你谁?”
 
“……也是,当年你还小。”面对这种噎人的话,男子居然面色不变,轻笑了一声,“我叫的场静司,的场一门的少当家,我们曾经在除妖人的聚会前见过。”
 
这下子龙介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时候和名取周一一起的那个?”
 
的场静司含笑颔首:“我记得你和你的哥哥,跟名取的关系不错啊……不过名取也就算了,平时的交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看着的场静司意有所指地望着南野秀一的眼神,龙介微微仰起头,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是我朋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对他还有树把表哥的社交圈子这么了解……变态吗?
 
南野秀一竟然一时之间,都停止继续思考自己这个妖怪遇到了除妖师除了装傻还该做好什么准备,就开始惊喜于“龙介竟然变正常了!”这个意外的发展。
 
——拜龙介所赐,他的重点已经救不回来了……
 
的场静司的笑容弧度不变,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南野秀一,就继续将视线停留在龙介身上:“说起来那时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深田龙介。”
 
的场静司这才惊讶地露出了除了微笑以外的其他表情:“你最近是不是去了游乐园?原来七濑说的就是你啊。”
 
其实在除妖人聚会的时候,上杉树把当时叫过龙介的名字,不过时间太久了,的场静司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能认出龙介,并不是靠长相,而是因为龙介的灵力和气质,和当年是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异于常人。
 
当年,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都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小孩同时惊了一下,并且几乎都对龙介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上杉家的那个孩子暂且不提,深田龙介身上的灵力气息,与其说是强大的能力者,反倒更容易让人下意识地认为是非人的存在。
 
现在看着他倒是学会了收敛自己的灵力,但那无法与周围的人相容、从里到外蔓延出来的出尘疏离,伴随有他的表情举止透露出的违和,一并扑面而来。
 
那是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认错的异质感。
 
龙介虽然觉得“七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还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说的,干脆放弃回忆,直接进入正题:“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这个时候还是别问为什么要对秀一动手了比较好,万一对方真发现了什么顺势戳破真相,事情就变麻烦了。他虽然不介意秀一是妖怪,但是除妖师那边偏见还是很严重的。
 
“……不考虑加入的场家吗?你的能力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你也想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不至于出现意外吧?”的场静司虽然一直在微笑,但哪怕说出这样邀请的话语,眼神也依然是没有温度的。
 
一直都在闭嘴减弱存在感的南野秀一,这时候终于不沉默了。他装作不知道的场静司的身份,将龙介拉到自己后面:“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可是答应了美幸阿姨要看着龙介别出问题的,不要当着我的面就开始诱拐啊!”
 
的场静司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降了一点:“你……”
 
龙介这时候倒是反应挺快,搭上了南野秀一的脑电波,不等的场静司继续说什么就非常配合地反拽着秀一继续往边门走:“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上杉家还不至于沦落到依附别人门下。”
 
虽然并不是除妖师圈子里的名门,但上杉氏的称号也意外的管用。的场静司没有继续说什么,就那么默默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离开危险地带,确认了没有监视的式神之类的,南野秀一的气势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杀气腾腾地凛冽了一瞬间,然后才恢复平淡。
 
龙介看向南野秀一:“你还好吗?他怎么突然攻击你?你被发现了?”
 
南野秀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边走路一边笑着回答:“我确定我没有露陷。以他的年龄和能力也算得上是除妖师里数一数二天赋不一般的人吧,大概只是直觉太好稍微起了疑心而已,试探过后没有得出结论,再加上有你在才这样轻易地放过了我,不然可能还要麻烦一些。他来学校肯定是有正事要办,看他光明正大的样子搞不好是学校高层邀请来的……”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这一世就当个普通人,陪着妈妈过完这一生。但他不惹事不代表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若是有谁想要破坏他小心翼翼维护的日常,他可不惧将这双手也染上血腥。
 
只是有着龙介在的话,想要平淡度日是不可能了。不过至少龙介不会把麻烦牵引到志保利妈妈身上,而且龙介也勉强算是他要维护的日常之一吧。
 
保护龙介、观察龙介、帮龙介进行危险人物判定、指导龙介怎样才能在家人面前将异常隐瞒,维持这份平静的日常……像是这样的事情都已经成了习惯,现在让他不要去管龙介已经不可能了。
 
甚至有时候一天见不到龙介,他都觉得心中空空落落地少了些什么。时间是变得很有余裕的没错,但他却要浪费一段时间来想,除了龙介的事情以外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人类的感情真的很奇妙。
 
若是以前的极恶妖狐藏马,绝对无法想象如今享受着充满了亲情友情的日常的南野秀一吧。
 
南野秀一在心里回忆着关于除妖师名门的场家的情报,嘴上随口说着对龙介而言跟本没有意义的安慰话语:“不用担心,我……龙介?!”
 
有些惊讶地扶住龙介毫无预兆倒下的身体,南野秀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就要招手叫出租车,但是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拉了回去。
 
“我没事……”龙介靠着南野秀一的搀扶勉强站稳,“刚才的情绪,程度太夸张了,大概是身体自我保护,所以我只来得及感受不到一秒就突然失去了意识……现在没问题了。”
 
南野秀一怀疑地看着龙介,但在对方的坚持之下,还是松开紧紧抓着龙介的手,惯例地询问:“这次是什么?”
 
出乎妖狐的预料,这次龙介竟然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就用完全不同于以前迟疑的肯定语气回答道:“是害怕,你看,我的手还在抖,这个大概算是精神压力残留的后遗症吧……”
 
南野秀一稍微想了想,还是没说手抖不一定是害怕这种话来打击龙介:“……有点意外呢,你这次是靠什么确定的?”
 
“不光确定,我还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
 
龙介偏头看着南野秀一。
 
“——就在刚才,我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你毫不反抗,马上就要被袭击的时候。”
 
第32章:名为正常的瞬间
 
“……诶?”
 
南野秀一大脑好像突然断线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再次确认。
 
“你确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延迟到现在了吗?”
 
龙介语气肯定:“我确定,因为……‘发自内心’和‘外侧袭来’的感觉不太一样……之前大概也曾经有过吧,但是没想到这一点也没特意去比较过所以就那样忽略了……”
 
与平时好像是隔了一层、被逼迫着感受的延迟爆发情绪不同,明知道以秀一的实力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但那一瞬间,龙介依然有种好像陷入了失去了脚下的立足点,掉入冰窖般冰冷的无尽深渊一样的失重感。
 
那毫无安全感,简直是从灵魂深处迅速蔓延开来的寒意,几乎冻结了龙介的动作,让他差点就没办法及时击退那个式神——他的思维也好像被冻结,完全无法思考,意识被那无边的恐惧淹没,眼看着再没动作就真要出事,龙介一咬牙——
 
“至于延迟到现在……当时心想只要别在现在拖后腿,哪怕回头反馈的时候把我逼疯了也无所谓,没想到真成功了。”可能是还有些头疼,龙介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只是一次的话大概证明不了什么,但也算是方向没出问题?再来几次就可以证明吉尔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南野秀一的眼神很复杂。
 
他设想过很多意外的发生方式,也考虑过也许那个猜测本身就是错误的,再大的刺激也不一定能让龙介当场就能感受,倒是没想到他自己本身的安危居然成为了龙介的刺激来源……
 
原来他对龙介竟然重要到这种程度?有些难以想象啊。
 
倒不是南野秀一多么喜欢犯贱,对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那么好,他非常清楚,自己是龙介少有的‘真正的朋友’。
 
互相知晓对方的秘密,并且心照不宣帮助对方保密隐瞒。几乎算是幼驯染,从国小就一直呆在一个班级,可以说在南野秀一眼中,龙介的生活方面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
 
但问题就在于,由于情绪异常这个原因,龙介的心思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龙介在想些什么,是南野秀一无法触及的领域。
 
尽管基本上龙介对南野秀一有问必答,通过这种方式妖狐也能勉强猜得出龙介的心思,但人心这种东西,并不是能被这种简单的互动就能被看透的。
 
语言永远无法将人心描述清楚。
 
和那些伪装的人不同。那些人就算再伪装,也依然会有着属于自己的真实情绪,可只有龙介平时就是连自己的情绪都不存在的虚无,就算想分析也无处下手,就算靠得再近也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思。
 
若不是龙介的行为时不时能让南野秀一感受到对自己的在意,就算南野志保利再怎么嘱咐他多关照龙介,他也没闲工夫去照顾一个捂不热的冰块。
 
单方面的付出不是妖狐的风格。
 
今天倒是第一次让南野秀一明白,龙介对自己的在意到底是怎样的程度,也算是另有收获吧。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是说,你想着‘不能在现在’,然后就真的成功屏蔽了情绪,主动延迟到刚才才爆发?”南野秀一习惯性地在说出结论前先再度确认一遍。
 
龙介点头。
 
南野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才感慨一样地叹息:“人类的意志力……真是了不起啊。”
 
他从来不怀疑龙介的意志力。
 
单凭龙介从出生就处于这种诡异的状态,无数次被强烈到普通人一生都不一定能感受一次的激烈情绪冲击,还能保持理智没被搞坏脑子——这个所谓的保持理智并不是指情绪被屏蔽一样的被迫冷静,而是指龙介依然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而不是变成那些因为各方面原因就立志要报复社会的人那种整个人都坏掉的家伙一样——真的很能说明龙介的意志力超越常人。
 
假如现在能够靠意志力延迟情绪的话,说不定以后也可以。熟练起来的话,就算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的感知情绪,不过至少对正常情绪的隐性渴望倒是能够缓解一下,免得虽然龙介自己察觉不到,但某些方面却在确实地崩溃着。
 
意志力再强也是有限度的,龙介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无敌了。
 
正想着呢,妖狐的思路突然被打断,转头看去,龙介面无表情地拉着他的袖子:“还是有些脚软,走不动了,打车吧。”
 
南野秀一:“……”
 
最后还是南野秀一背着龙介回到了深田家。
 
之前要打车是想送龙介去医院,离家这么近打什么车啊!
 
妖狐轻车熟路地从龙介的书包里摸出钥匙开门,然后把龙介送到卧室放床上。
 
“你今天这样子……社团任务随时可以做,今天就先算了吧。”
 
龙介靠在床头抱着枕头,歪着脑袋看南野秀一:“社团任务?已经确定是实况了吗?你也是?”
 
南野秀一坐在电脑椅上转过去面对龙介:“不,你做实况,我写攻略,或者我做实况你写攻略。玩游戏的时候通知对方,存档也多存一些,这样能节省时间。”
 
只是学校的社团活动而已,南野秀一不觉得需要废多大的心思。
 
龙介想了想,说道:“我做实况吧,情报整理这方面我不太擅长。”
 
“你就是懒得动脑子。”南野秀一这次倒是看龙介看的挺透,“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想想做哪个游戏……”
 
结果妖狐还是没走成,因为龙介说他现在休息好了,反正也没事干,干脆陪他看看实况都是怎么做的。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块去Nico搜恐怖解密RPG游戏的实况看。
 
机会难得,南野秀一还用龙介的账号看了一下那数量恐怖的私信,然后一头黑线地发现里面诅咒的语句似乎变多了。
 
“你最近都干什么了……”
 
龙介端着茶回来关上门:“没干什么啊,就是周末的时候上传了两个曲子,你应该都看了吧?”
 
“还没,这两天家里有点事……”
 
接下来南野秀一就领教了一番来自宇宙另一头的外星王子的精神污染。
 
当然以妖狐的水平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过判断视频的恶意程度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这是怎么过的审核啊,开挂了吧。”南野秀一嘴角抽搐着吐槽。
 
龙介倒是比较清楚:“不是的哦,看起来好像有点……那个什么,但其实他只在细节的地方搞的这么复杂血腥,不去注意细节的话就仅仅从视网膜上过去而已,总体PV看起来画风其实很清新的,可就是给人一种猎奇的印象也挺神奇……反正并不是过不了审核的那种。”
 
“这不就是心理暗示吗?从细节下手也太……”
 
想想龙介曾经告诉过他,那位外星王子的恶趣味,妖狐还是放弃继续纠结这个家伙了。
 
人家愿意大材小用,而且也没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他管这事干嘛。
 
把这件事放一边,龙介和南野秀一一起开始看一个游戏的实况,只看了二十分钟龙介就觉得没必要继续了。
 
“所以游戏实况就是自己一边玩,一边把心里的感想和当前游戏的状态汇报出来?挺简单的嘛。”
 
南野秀一很想吐槽,听起来简单是挺简单,但想要把游戏实况做好,可不仅仅是龙介总结的那样就行。
 
可是本来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没必要精益求精,所以他就默认了龙介那略有偏差的认知。
 
要做实况的人都明白了,写攻略的自然不需要继续看实况。所以南野秀一搜了一下,跑去经常发布自制RPG游戏的论坛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游戏下载。
 
趁着下载的时候,龙介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南野秀一继续用他的电脑上网。
 
他一时兴起搜了一下“星宫御”,不出意外地发现检索结果变多了,于是就顺手点进一个看起来像是论坛标题的条目地址。
 
[求讨论]关于《神废弃的世界》里念前情提要的星宫御,有谁知道他的事情吗?
 
0L:声音好带感!但是怎么都搜不到相关资料,藏的很严实啊,发布会什么的都没有他的身影,想多听听他说话都不行。
 
1L:推荐文学向Drama《惊梦》,我的男神由贵瑛里老师的作品!里面星宫御有台词!……虽然才不到五分钟。
 
2L:那我也推一个……前两天AQUA组合发布的新专辑《末日审判》,每个曲子前面的念白的大天使长就是御殿下的!
 
3L:嗷嗷嗷楼上同好!我明明是冲着春山瑞希去买的专辑,但是听完也完全萌上了大天使长殿下!
 
4L:已经确定是男生了?《惊梦》里是很纯正的正太音,可是《神废》里你们不觉得有点偏娘么!!!
 
5L:LS,那叫雌雄莫辩谢谢,这正是说明了御殿下的实力!可男可女!
 
6L:之前已经有人扒出了御殿下在Nico的马甲,音色辨识度太高了没办法,但是殿下似乎意外的喜欢精神污染系呢……[地址链接]
 
7L:新妻英二老师那边挖不出新料,除了上次发推特洗白大天使长,剩下的时间都在装死
 
8L:说起《惊梦》……据说要改编电影你们知道吗?
 
9L:我擦,你怎么知道的?!
 
10L:分析出来的,讲起来很麻烦就不讲了,而且最近再版和Drama的推出,总觉得是在造势啊……
 
11L:看到星宫御就进来了,原来不是《惊梦》的讨论楼啊,这个人为什么要用《惊梦》男主的姓氏和御的名字……
 
12L:你们这就已经叫上天使长了?御又不是只配过天使长。以及楼上,根据小道消息,这个名字是由贵老师起的=L=
 
13L:但是光说‘御’,在这个楼你们谁分得清是《惊梦》的御还是这个御啊?反正我是打算叫他御天使长。
 
14L:感觉已经歪楼了……顺便说个内部情报吧,《惊梦》的男主据说是敦贺莲!
 
15L:啊啊啊啊我要疯掉了,男主是谁我才不管,御到底是谁演啊——!!!!
 
16L:先把圈子里十岁到十五岁的名单列一下吧,女性先别删,不排除反串的可能性
 
17L:10楼你分析个毛线!我已经找到那条推特了!导演说还在说服由贵老师,除了御以外其他角色都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只要把御解决了就可以让由贵老师同意拍!
 
18L:我也找到推特了,心情很复杂。说真的我已经对御的声音先入为主了,不管是谁演至少声音希望还是……你们怎么叫的?大天使长来配!
 
20L:12楼的小道消息信息来源成谜啊……为什么起个艺名还要由贵老师起?!难道由贵老师觉得这个人很符合他心中御的形象?那御是不是由大天使长来演啊?
 
……
 
……
 
南野秀一神色平静地默默关掉网页,然后跟明明没睡着但就是不肯起床的龙介说道。
 
“你之前说的经纪人那件事,我答应了。”
 
——错眼不见你这是要造反么!?演戏也是你能碰的领域吗?!稍微消停消停好不好啊!!!
 
第33章:名为情书的异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经纪人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的,也需要了解很多事情。
 
所以当龙介真给由贵瑛里打电话,说找到朋友当经纪人的时候,由贵瑛里还愣了一下……他一直是在开玩笑龙介听不出吗!好吧他是听不出……跟龙介开玩笑这件事从根本上说就是个失误。
 
“你玩真的啊,我还让濑口帮忙找找有没有愿意的呢……现在你这样子……你找的谁?”由贵瑛里怀疑自己这个表弟是不是以为经纪人就是开车接送,什么人都能干的工作。
 
龙介在电话里说:“你知道的,南野秀一。”
 
由贵瑛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见过那个名为南野秀一的人。身为自家表弟少有的关系亲密且一直都在一起玩没听说过吵架的朋友,他作为监护人当然也是考察过的。
 
要说印象的话真的挺不错,感觉是个聪明温和,却和龙介有着一样疏离感的少年,而且看得出对方已经把龙介给圈入保护名单——像是这种冷心冷情的人,一旦真要认定了某件事,行动力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把龙介交给南野秀一,他应该能放心,但这并不代表着对方能做好经纪人的工作。
 
虽说给龙介当经纪人倒是挺省事的,基本都是别人找上来,不需要自己去洽谈之类的……可也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就能胜任的吧?
 
但是龙介在电话另一头信誓旦旦:“秀一说经纪人能做的事情他都能做,就是驾照得以后才能考。”
 
由贵瑛里怎么想怎么不靠谱,但是看在龙介似乎难得热情(误)挺高的份上,他不忍心直接驳回,只好打个太极:“有空带南野来我这吧,我找人稍微交代一些事情……”
 
至少先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和说的一样没问题吧……
 
就这样,通过龙介,南野秀一和由贵瑛里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将南野秀一送走之前,龙介终于想起来问了一句:“志保利阿姨同意了吗?”
 
南野秀一的笑容停顿了一秒。
 
“……试探过,她很乐意,说是当做提前开始的社交锻炼,比打工什么的有意义多了……我都还没下决心的时候,她就已经充满了期待呢……”
 
龙介这才明白为什么妖狐突然就同意了:“替我谢谢志保利阿姨。”
 
南野秀一扶额:“你别给我添麻烦就可以了,有我看着点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你愿意信我的话,我……”
 
龙介就如同以前一样,非常爽快地就应了下来。
 
“好啊,我相信你,那我以后就交给你了!”
 
“所以你答应的时候完全不过脑子,答应完也就直接忘到一边了是吗?”
 
第三天,面对之前不久才答应了不添麻烦的龙介,已经踏进校门的南野秀一都有些维持不住自己温和的皮。
 
这个时候他就特别羡慕那些本来就没什么形象的人,他也有想要咆哮的时候啊,可惜无论是这一世的伪装还是曾经妖狐的傲气,都不允许他做出那种行为来。
 
龙介扭头:“我收到邮件通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以为会有人准备便当啊……等中午去食堂吃吧。”
 
南野秀一面无表情:“幸好冰帝的食堂还不错。”
 
不然他就要重蹈国小的覆辙,在家政课上迅速完成课业,然后空出时间来,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这个好学生的老师眼皮子底下给挑食的龙介做便当了——今天上午正好有家政课,上课内容已经确定是做饭,要不是确定龙介真打算吃食堂,南野秀一都以为龙介是故意的。
 
妖狐曾经吐槽过龙介,说你明明平时感觉不到情绪,为什么还会挑食成这样,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别浪费了没有‘厌恶感’这个外挂啊!
 
结果龙介振振有词地回应说,他不是觉得‘讨厌’才挑食,而是觉得‘难吃’才挑食!
 
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比龙介父母还了解龙介的用餐喜好啊……但赢在这种莫名其妙方面,他可是完全不觉得荣幸呢……
 
本来龙介想起来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学校大门,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很快就到了鞋柜的地方该换室内鞋了。
 
南野秀一沉住气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于是默默地打开自己的鞋柜,但是视角的余光扫到龙介那边似乎有什么不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等回教室再说吧!
 
于是到了教室,南野秀一马力全开迅速把作业收好,铁面无私地微笑着拒绝了以往给没完成作业的同学继续通融的一段时间,记好了谁没交,然后迅速去了老师办公室将事情都交代好,最后回到了教室。
 
“东西拿来吧。”
 
龙介从善如流地将已经拆封的信封递给了南野秀一:“你果然看见了……有什么问题?”
 
南野秀一皱着眉看龙介:“你已经看过了?感觉如何?”
 
“普通的情书而已,不过我觉得才开学这么几天就能爱上一个人,‘爱情’这种东西是不是太肤浅了一点……”
 
“谁问你这个了……”
 
南野秀一满头黑线,原本严肃的态度一时没能撑住:“这上面奇怪的气息,你都没感觉到什么吗?”
 
“嗯……”龙介盯着信封回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诶……”
 
坐在龙介旁边的瓶仓光溜若无其事地插话:“最近学校有传言,说是有部分人只要收到了情书,就会在看完情书之后爱上送情书的那个人。”
 
完全没有自己其实在偷听的自觉,瓶仓光溜自顾自地说完后还特意去问龙介。
 
“你真的没感觉吗?”
 
龙介斩钉截铁:“我说了没有啊。”
 
“哼……”瓶仓光溜意味深长地盯着龙介看了一会儿,最后在南野秀一冷冷的注视下收敛了自己的眼神,扭过头去看书,但嘴上还是在跟龙介说话,“挺有意思啊,你这家伙。”
 
南野秀一蹙眉。
 
上来就叫‘这家伙’什么的……真失礼。不过那双眼睛……右眼的感觉很奇怪啊,果然也是能力者吗?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发出‘有意思’这种感慨?
 
啊,这么说来,如果真的是能力者,连对方都在意的话,他说的那个传言该不会是……啧,前天那个除妖师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妖狐的思路被突然打断,龙介像是普通人一时兴起一样地问道:“秀一没收到过情书吗?这不科学啊,国小的时候你明明就比我受欢迎,没道理我都收到了你却没收到啊。”
 
“我收到过,只是你没看见而已,平时换鞋的时候你走神的时间比较多吧,有人叫你你都听不见怎么可能还注意得到我这边。”南野秀一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思路还绕在传闻上面,“总之你最近小心一点。”
 
妖狐迅速把情书拆开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
 
那个传闻,大概是通过文字进行下咒,把看完情书的人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感情——无论是怜爱还是好感——都放大个好几倍并且持续,使对方产生爱上送情书者的错觉,让送情书的人得到心上人的妖怪做的吧,没想到学校里还潜伏着这样的妖怪……
 
光是这样的话,说危险也不算危险。但是这种玩弄人心的妖怪,所图绝对不是让人幸福,恐怕许愿人心愿达成之后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寿命什么都是轻的。
 
嗯……跟龙介的异常有着异曲同工的感觉,但想要破解起来却比龙介简单很多,只要一开始就别有任何感情萌发就行,比如龙介这没心没肺的状态就完全不中招呢……
 
不过光是这种程度妖怪,应该不至于让的场的少当家出来才对,最重要的是这都两天了怎么这妖怪还在兴风作浪,除妖师未免也太不可靠了吧,有更大的几率是……学校里还有更加棘手的妖怪?
 
真麻烦……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少女,感情都意外的丰沛呢,人多的地方,黑暗也会更多,大概有不少妖魔会被吸引吧。
 
看在混人间界都不容易的份上,遇到了这个送情书的就给个警告吧。只要不惹到他,暂时还是先别出手免得暴露了比较好,近期算是危险期呢。
 
妖狐的思考告一段落,解除了刚才为了集中注意力而下意识自动屏蔽的听觉,周围的谈话再次进入了他的听觉范围内。
 
“……嗯?狛枝同学居然没收到过情书吗?我觉得你长的不错啊,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吧。”
 
“好高兴,连我妈妈都没这样夸过我!深田君真是太善良了,连我这种垃圾都能如此温柔地对待,这份幸运哪怕今天就从楼梯上跌下去也无法抵消吧……”
 
南野秀一心中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就稍微走神了那么一会儿!你怎么又跟狛枝聊起来了?!还有这个狛枝的眼神好像也跟龙介一样不太好的样子,他是怎么看出龙介“善良”的啊——!!!
 
连你妈妈都没夸过你,你的家庭关系到底是要失败成什么样子!你……
 
啊,等下。
 
狛枝凪斗此人的经历,迅速地在南野秀一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家庭不和睦倒也正常。毕竟他的不幸屡次牵连到身边的人,他的父母在因飞机事故死亡之前,应该也被其他类型的不幸连累过吧,面对很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儿子……就算克制,态度好不起来也很正常呢。
 
尽管对狛枝凪斗所谓的‘不幸与幸运守恒’的观念还是有些心存疑惑,但南野秀一也将这个加入了观察名单里。
 
要是能让这家伙的能力帮上龙介的话,勉强接受他跟龙介关系好起来也无所谓,就当做是为了以后的计划做个铺垫吧。
 
不过这家伙的性格真的很诡异,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行。
 
这样想着的南野秀一,没有像往常那样仿佛不经意地打断龙介跟狛枝的谈话,而是默默地听着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对话……说真的,看着龙介能够若无其事地与狛枝凪斗正常对话的样子,就算是妖狐都觉得龙介真的挺无敌的。
 
哪怕是他,跟狛枝聊几句,都能很快被对方挑起反感。从某方面来讲,狛枝很了不起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南野秀一班长站起来,领着大家开始转移到家政课的教室上课。
 
几分钟后,妖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倒在自己脚边的狛枝凪斗。
 
——这家伙……难道真的因为被龙介夸了一句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吗?!
 
第34章:名为诡异的态度
 
现在摆在班长南野秀一面前有个问题。
 
虽说狛枝凪斗从楼梯上摔下来,捂着腿不知道是单纯的摔伤还是骨折看上去很凄惨,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送他去医务室。
 
尽管狛枝笑着说没关系,他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不过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可能同意,他摔的是腿不是胳膊啊!看看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密集的冷汗……
 
后面等着去家政教室的同学们被摔倒的狛枝堵在楼梯上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色,可没有任何人出声。甚至比较靠后的同学问清楚前面堵着是怎么回事之后,听说是狛枝后也不吱声了。
 
身为班长的南野秀一肯定要把这个意外给解决了才行,不过他刚随便点了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一脸惊恐地拒绝了,支支吾吾的不肯说理由。
 
再点一个,那个人又一脸厌恶地拒绝了,照样说不出像样的理由。
 
担负着班长职务的南野秀一有点无奈,看这样子就算是以身份压人都没用啊,狛枝的人缘到底要差到什么地步。
 
不过早就听说了狛枝不合群,平时他也的确总是坐在座位上不太离开,除了龙介都没人主动跟他说话……还有,假如他某次不小心看到的场景是狛枝对待其他人的惯例态度的话,南野秀一突然觉得狛枝被排斥到这种程度一点都不意外。
 
这样不行啊,把狛枝凪斗扔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没办法了,相信这点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勉强当做是让龙介提前做个实验吧。
 
如此想了之后,南野秀一心中因为连这种小事都做不顺总有人作对的不爽心情立刻就好多了。
 
人间界虽然大部分时间比较安稳,但有时候只要实力够就不会反驳声音出现的魔界还是挺让他怀念的……
 
于是在众位同学“千万别叫我”的眼神注视下,妖狐最后稍微有些纠结地点了绝对不会反驳自己的深田龙介。
 
天知道他多想自己去送狛枝,让龙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方面他也是打算让龙介去试试水,另一方面他身为班长还兼任家政课代表还需要跟老师汇报一下情况,委托别人转告也不是不行,但会给老师一种做事不分轻重、连安排同班同学都没人听的感觉。这个好学生的身份他还有用,暂时不要破坏比较好。
 
果然,龙介毫无怨言地同意了。在其他同学莫名的同情目光中,龙介走过去扶起了狛枝凪斗。
 
眼看着狛枝凪斗望着龙介的眼神不对,似乎张口就又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南野秀一果断地横插一脚,不客气地说道:“狛枝同学你受伤了请闭嘴保持安静,龙介你把他送到医务室之后立刻回来继续上课,路上注意安全。”
 
在龙介答应了之后,大部队终于开始继续正常前进了,走的时候大家都特意绕开了狛枝和龙介所在的地方。
 
众人看着狛枝的一条胳膊挂在龙介的脖子上,整个身体的重心明显偏移压在龙介那边,有种微妙的愧疚感。
 
狛枝看起来应该是一米七多,平时看着瘦削但一对比就完了,支撑着他的龙介才一米六出头,本来身材就偏娇小病弱,现在看上去更是意外的可怜……但是愧疚归愧疚,他们是不会后悔刚才的决定的。
 
就连南野秀一也是才发现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龙介那么挑食长的慢很正常,而且现在才国中,又不是以后不长了——就算真的不长了,他也有的是手段帮龙介再长高几厘米。
 
看看龙介似乎还能撑住,狛枝也比较配合,南野秀一稍微放心了一点,然后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家政课的教室,向老师说明了情况。
 
老师表示了理解,并且开始了正常授课。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南野秀一的微笑也越来越温和,站在他对面切葱的同学手一抖,差点没切到自己的手指。
 
等啊等……直到下课了龙介还是没回来,发邮件也没人回。
 
这时候南野秀一的笑容已经灿烂到让人无法直视,气氛压抑到他周围出现了一片沉默的地带。除了同学们很会读空气地保持缄默多动手不动口来减弱存在感以外,就连老师都已经察觉到异样不肯走过来了。
 
这位老师非常的识趣,根本不开口问为什么深田龙介同学还不回来上课,就那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课堂上没少两个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绕开了南野秀一所在的区域。
 
出于对自己第六感的信任,南野秀一没有立刻就去找龙介,而是等到老师刚宣布下课,南野秀一才立刻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赶了过去。
 
进入医务室后,首先迎接妖狐的是躺在在医务室最外面那张床上的狛枝凪斗。
 
“呀,南野同学,来的真快呢,好像才刚下课吧?是来找深田君的吗?”不等妖狐回答,狛枝凪斗就自己往下接话了,“我好像问了一句废话呢,真的很抱歉,南野同学当然不可能是来找我这种人的,深田君……”
 
南野秀一打断了对方:“龙介呢?”
 
狛枝凪斗带着苍白的微笑,指着床边的帘子回答:“深田君在另一边睡觉,老师有事情刚刚暂时离开了,大概很快就能回来。”
 
猜出来了。
 
妖狐在狛枝说话声音放的那么轻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现在再问一遍只是为了确认。
 
不管怎么说,知道龙介没事之后,南野秀一一直吊着的一口气就松了下来。
 
但是他不相信龙介会不通知他就擅自躺在这睡觉。既然医务室的老师不在,他只好问醒着的狛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乐于助人的深田君把我送到医务室的时候还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可是快走出医务室门的时候,他却一下子晕倒了,瞬间吓了我一跳。好在老师检查过后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不然要是为了帮助我这种下个楼梯都能摔下来的废物而害的深田君出问题的话,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消我的罪过……后来老师向我询问了深田君的名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安排深田君睡在我隔壁的床位了。难道深田君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我居然还麻烦深田君帮我,这样没用的我还是早点消失算了……”
 
南野秀一原本还默默地面带微笑听着狛枝凪斗说话,没过十秒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个狛枝……好……烦……啊……
 
不过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大概是像昨天那种情况,情绪太激烈的身体自我保护机能启动了吧。医务室的老师应该早就被迹部景吾提前说过什么,所以才没直接叫醒“没什么事只是睡着了的”龙介,而是安排对方在这里休息。
 
看着已经将视线停留在床头柜的玻璃杯上,并且眼神中透露出明显意图的狛枝凪斗,南野秀一有些不耐烦地阻止了对方。
 
“别在这里摔杯子拿玻璃片割脉自杀,先不提割脉的死亡率,龙介还在睡觉呢。”
 
狛枝凪斗的视线从玻璃杯上移开,浅色的眼瞳热切地注视着南野秀一:“南野同学真了不起,居然能猜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是我思虑不周了,忘记深田君还在这里睡觉,非常抱歉。像我这样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浅薄之人大概就算真的死了也没有什么用呢,我……”
 
南野秀一突然发觉这是个询问的好时机。
 
以前他基本都跟在龙介身边,出了教室就很难再遇上狛枝,单独把人叫出去也有点奇怪。现在医务室里就三个人,龙介还失去了意识,正是释疑的好时候啊。
 
于是妖狐下定决心就立刻开始执行计划,张口打断狛枝滔滔不绝的自我贬低:“你对龙介的态度很奇怪,为什么?”
 
“我对深田君的态度……很奇怪吗?”狛枝凪斗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被问到之后还露出了惊讶和懊悔的神色,“难道我的态度很糟糕吗?让深田君感到不愉快了吗?啊啊真是的,有自知之明的话我就不该跟深田君搭话,勉强应付我这种人一定让深田君很困扰吧……很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不去打扰深田君的,连南野同学都看不下去了,深田君居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简直是太体贴了……”
 
南野秀一已经开启了自动过滤的功能,把某些夸张的修饰和废话忽略掉后,将对话顺利地进行了下去:“恰恰相反,我见过你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在龙介面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的态度奇怪在对龙介过于尊崇了,我问的就是这个原因。”
 
昨天他被老师突然叫去办公室布置任务,回教室的途中靠着敏锐的听觉,走到角落里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直以为对谁的态度都是一样谦卑到令人暴躁程度的狛枝凪斗,那时候对着班里的一个男生,无论是表情还是态度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透出十足的讥诮又蔑视的气息。
 
“没办法从正面打击到我,就使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你还真是无能到了极点啊,就只想得出这种无聊的伎俩吗?被我提前发现就开始害怕,担心我告诉老师就把我叫出来求饶,你也就投降的速度值得让我赞叹一声了……想让我原谅?可以啊,跪下来舔我的鞋就原谅你哦?”
 
大概是这个要求太侮辱人了,那个男生没有立刻执行,反而表情看起来很屈辱地紧握双拳:“你别太过分了!逼急了我,我就去告诉深田同学你到底是个多么恶劣的家伙!”
 
原本狛枝凪斗还有些冷淡怠倦,听到这话之后,他敷衍的神色立刻变得冰冷了起来,用一种看垃圾般鄙夷轻视的眼神看着男生:“哈?所以你的求饶只是口头上说说,现在又拿深田君来威胁我是吗?算我失言,都求饶了却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连投降都做不好你还能做好什么?为你这种废物在这里浪费时间真是没意思透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男生就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想到什么就往外说什么:“你也就敢对着我们耍威风了,明明你对着深田同学却恨不得跪舔一样……装纯良装的很上瘾是吗?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之后,深田同学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整天幸运幸运的……早晚有天你最喜欢的深田君也会和你父母一样被你连累得死无全尸!”
 
“……”
 
狛枝凪斗已经在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男生了。
 
“居然用这种语气提起深田君,还敢诅咒他……就你这种活该被扔垃圾站的家伙,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没有能力就只会嫉妒诋毁,盼望着有能力的人出事,根本就是社会上的垃圾啊!我对深田君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的感情,被我这种人喜欢对深田君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不幸……”
 
后面狛枝讲了什么南野秀一完全不在意了,反正也没什么有用的,他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狛枝这家伙,好像只在少数人、尤其是龙介的面前喜欢表现的那么妄自菲薄,到底是有什么原因?
 
第35章:名为准备的就绪
 
龙介睁开眼,望着医务室的天花板回忆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床边。
 
南野秀一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注意到他醒来后就将书本合了起来,轻声询问道:“感觉如何?”
 
“嗯……没什么感觉。”
 
“那就是感觉不错。”
 
确定了龙介的身体状态之后,南野秀一示意对方看挂在床对面的钟表,意思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已经帮你请过假了,现在正在午休。下午的课还要继续上吗?或者先去吃点什么?”
 
龙介无所谓地回答:“随便吧,感觉不太饿……说起来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南野秀一平静地问道:“哦,那你忘了什么呢?”
 
回想了几秒,龙介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想不起来,算了,先吃饭吧。这个时间食堂还有东西能吃吗?”
 
“……应该还有,我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你先继续躺着休息吧。”
 
目送南野秀一的身影离开自己视线能够捕捉到的范围,龙介对着挡住视线的帘子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狛枝同学还在这里吗?”
 
“在的哦。”大概是处于变声期,狛枝凪斗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喑哑,咳嗽了一声后才变得稍微清亮起来,“深田君居然还能想起我,太让人感动了。”
 
虽然对情绪的感知有问题,但是成绩永远占据前几位,阅读理解绝对没问题的龙介眨眨眼,觉得狛枝凪斗这个人就算总分排名很往前,国语也一定没学好。要是其他人光是听这句话,搞不好还以为狛枝是在讽刺自己的记忆力太差现在才想起来呢。
 
——事实上班里大多数人遇上狛枝的话,的确是这样理解的,不然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狛枝总是在挑衅啊= =
 
但是已经认定狛枝是个好人的龙介才不会顺着凡人的思路走呢!他一边在心里给狛枝加了“国文不好”的标签,一边淡定地回答:“嗯,刚想起来。这个帘子能拉开吗?”
 
“当然可以。深田君要拉开吗?我来好了。”
 
说着狛枝就把帘子拉开了,龙介这边的视野一下子宽阔了不少。
 
首先映入龙介视线范围的大件物品,就是躺在他旁边床位的狛枝凪斗。此时对方正带着一脸清爽的笑容冲他挥手:“深田君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样子?没有因为我而出事真是太好了!”
 
龙介一板一眼地按照教科书一样的社交对答回应狛枝:“你看起来也不错,腿还好吗?”
 
狛枝凪斗笑着说:“啊哈哈,只是软组织挫伤加踝关节错位而已,没有骨折简直太幸运了。”
 
“不,我觉得你要是真幸运就不会摔下楼梯了……”龙介小小地吐了个槽,“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对幸运那么执着啊,没有别的追求了吗?”
 
狛枝凪斗沉默了几秒,那跟南野秀一有的一拼的温和笑容稍稍浅淡了一些:“因为跟深田君不一样,像我这种人,就只有幸运拿得出手啊。”
 
反正等秀一回来这段时间也没事干,龙介想了想,随口就开始反驳:“是吗?可是我觉得你脾气温和,长的也不错,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现在想想看,你的智商应该也挺高吧?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只有幸运拿得出手呢?你是悲观主义者吗?”
 
狛枝凪斗呆呆地望着深田龙介,清秀的容颜看上去表情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狂然而热切的神采:“不愧是深田君,竟然连我这种垃圾都能找出这么多的优点,真是太了不起了!但是这样是不对的哦,深田君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为了体贴我而辛苦地组织出这些话是没有必要的,像是我这样的家伙根本不用去管,深田君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
 
龙介丝毫不受狛枝凪斗的态度影响,冷静地旁观思考着。
 
嗯……总觉得似乎话题被转移了的样子,是故意的?无意的?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再问一遍试试看?和秀一说的一样,狛枝果然有问题吗?
 
考虑到以后说不定真的需要接近狛枝凪斗来确定一些事情,龙介觉得现在稍微打好关系也算是做个铺垫。还不知道自己的友人其实已经试探过一轮并且得到了答案,他怀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再度开口:“我们是同学啊,为什么你要把自己贬低成这样?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吗?”
 
“我怎么敢跟深田君相提并论……”狛枝凪斗露出了自虐似的的苦笑,那头恍若棉花糖柔软的白色头发看上去也有些萎靡的样子,没有之前那么蓬松,“连被绑架了都要麻烦深田君来救的我,简直就如同废物一样啊,如果是深田君处在我的位置的话,一定能很轻易地脱身吧。”
 
这段话的信息量,哪怕如同龙介这般不会看气氛的家伙,也能察觉到不对劲:“……能是能脱身啦,上次你不是就在旁边看着么。”
 
“不,假如没有我在旁边拖后腿的话,深田君一定有更方便的办法吧?”
 
龙介终于能确定狛枝凪斗肯定知道了什么:“……大概?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我进来咯”的招呼,南野秀一拉开了医务室的门,看到似乎‘相谈甚欢’的龙介和狛枝凪斗挑了挑眉,轻轻地对另外一人颔首表示了一下,没说什么就坐回了龙介床边的椅子,将手里的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食物拿了出来。
 
“没什么能吃的,将就一下,今晚来我家吧,你家不是今天又没人了吗。”
 
“啊……”龙介偏头看向那边的狛枝凪斗,没等着开口就被打断。
 
“我已经吃过了哦,深田君不用担心我。”
 
龙介:“……”没想问你这个,我只是想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算了。
 
稍微填补了一下胃,龙介伸了个懒腰。南野秀一再次将手上的书合上:“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狛枝同学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身为班长还真避不开这种事,但是假如不出南野秀一意料的话,狛枝凪斗的回答应该是——
 
“怎么敢麻烦南野同学,我自己没问题的。”
 
对此答案毫不意外的南野秀一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跟在友人后面也告了声别,出了医务室龙介就转头去看南野秀一,轻声询问:“你好像对狛枝的态度有点变化?”
 
南野秀一有些惊讶:“你居然看得出来?”
 
“……我平时有那么迟钝吗……好吧,我承认是因为之前试探过狛枝,所以稍微有点在意才看出来的。”
 
妖狐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也试探过了,狛枝这个人……算了,回头跟你说。”
 
晚上从南野家吃完饭回来,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的龙介就开始催着南野秀一赶紧把该说的说了。
 
结果南野秀一先声夺人,把对方的气势先给压了下去:“我就不问你在狛枝被绑架的时候做了什么了,反正大概也猜得到。”
 
“……呃,和那次绑架有关吗?”
 
妖狐像是稍微恢复了一点遇到龙介之前那冷彻理智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算是吧,你那次的表现大概透露了什么,总之能让狛枝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
 
一点都不笨的龙介立刻就明白了:“所以他其实不是对‘幸运’执着,而是对‘不普通’吗?”
 
“是的,类似于一种选民思想吧,觉得没有能力的人早晚会被淘汰之类的……就我的分析来看,毕竟他的身边一直出事故,经常就只有他安然无恙,受伤的都是普通人,假如意识到有特殊群体的话,就算有种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的心态也不是不能理解。”
 
南野秀一确定了狛枝凪斗的本质之后,再谈起这个人时语气轻快了不少。
 
“反正你在他心里属于‘不普通’的群体,所以不用太担心他对你不利,以后你跟他接触的时候我也可以安心了。”
 
龙介回忆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可是我觉得他对别人都还可以啊。”
 
南野秀一叹气:“只是在你面前吧?而且就算是在你面前,我也觉得他对其他人都很敷衍,也就你看不出来了……嗯,不过敢主动找他的人太少了,你看不出也正常。”
 
“他对你也很不错啊。”龙介试图举出反例,“难道你在他面前也暴露了吗?”
 
说到这个,南野秀一倒真的不太确定了:“不,我觉得大概是……他能感觉得出‘有能力者’和‘无能力者’的区别吧?他那个所谓的‘幸运’,要不是知道了他那些离奇的经历,我都不相信还有这种类型‘幸运’……也许他有着其他奇怪的能力也说不定?比如能辨认能力者之类的……”
 
“嗯……那按照这个思路去想的话,他态度比较好的都是有特殊能力的?”
 
南野秀一点点头:“所以小心那个瓶仓光溜,还有……中村宏树。”
 
“……又关中村宏树什么事啊?”龙介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妖狐扶额:“因为狛枝对他的态度最微妙。而且从我这边来分析他也很奇怪啊,明明以前就是个普通人,现在突然有了能力的话不是很可疑吗?最大的可能是跟妖怪交换了什么条件,或者有了奇遇之类的……看他现在的性格也不像个善茬,而且对你似乎有敌意,哪怕冲着这一点你给我小心点也没错。”
 
龙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最近管的越来越多了……”
 
南野秀一面无表情:“啊,是么,看出来啦?今天美幸阿姨打电话说把你交给我了,昨天下午我也在你作家表哥那签订了合约,以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管你名正言顺,请多指教。”
 
“动作好快……”龙介这才恍惚想起,今天友人一直在看的书,似乎就是叫《如何当好一个经纪人》……初见时那冷艳高贵的友人去哪里了?现在这个简直就是他的又一个监护人啊!
 
龙介不小心问出口,妖狐斜睨了他一眼。
 
“不排除被你的‘异变’起源给影响到,但也算是我自愿的。你的起源只是‘异变’而已,还不至于跟某个看一眼就爱上你的能力一样目的性强烈。假如我对你有一丝恶感,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诶,那个所谓看一眼就爱上的能力好熟悉……所以你最近在补《叛逆的鲁鲁修》吗?那个挺好看的。”
 
“……闭嘴。”
 
妖狐头痛地望着自己以后管的范围要比之前更大的某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抓错重点,这家伙的阅读理解到底是怎么拿的高分啊?!
 
“总之。”南野秀一打断了龙介发散的思维,“一切都准备就绪,你只需要利用声优这个职业,让自己学会如何表现的更正常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用管……就如同你认识的那个人说的一样,努力去理解人物的生平事迹,试着找找感觉,被前辈们带着入戏,说不定真的会有用。”
 
深田龙介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以后就继续请多指教了。”
 
第36章:名为剧透的台本
 
四月新番经过一个多月的酝酿,终于进入了火热的状态。
 
各个论坛上的专题楼都盖了起来,原创动画的粉丝对于后续的猜测也有了足够的剧情支撑,想要讨论什么剧情也不至于因为原着太少而拿不出靠谱的论据。
 
与此同时,深田龙介终于在又配了几集之后,搞明白自己不看剧本只念负责的台词的后果是弄错了什么。
 
《神废弃的世界》原来不是什么魔幻冒险,而是由一个个短故事组成的单元剧啊!
 
他就说剧情内容是神的故事书这种设定太坑爹了,敢情自己被剧透错了……
 
虽然龙介对《神废弃的世界》这个番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南野秀一倒是每集必追。
 
网上对这个新番的评价也都挺高,像是‘人设还原’、‘制作组良心’、‘节奏把握好棒!’、‘声优阵容强大’之类的褒扬屡见不鲜。
 
至于龙介另外主战的剧组《平衡——Blance——》……评价就比较微妙了。
 
【呵呵,来看监督这次又想怎么伤害人类】
 
【嗷嗷男主我的小天使!】
 
【我才不相信会HE】
 
【难道监督这次真的转性了?!】
 
【前期的气氛这么欢快肯定有阴谋!】
 
【来来来我们战个痛快!相信监督转性的投1,不相信的投2,买定离手了啊!】
 
……
 
……
 
从这些评价中,很容易就能看出追这部番的主要的两类人群。
 
一拨是早已知道监督本性的,另一拨大概是不太注意监督名字,或者第一次追这个监督作品的新人——相信后面这类人假如能把这部新番追完,下次就一定能记住监督名字,并且成为第一拨的人……
 
尽管已经在电视上放送的情节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已经对着分镜稿开始录制后面还没做好动画的剧情的龙介,已经稍微明白一些后期发展的趋势了。
 
和平时演片尾曲就代表着这集结束了后面只有下集预告不同。声优们对着分镜稿已经录制完毕的《平衡》的第五集 ,监督把一段重要的剧情安排在片尾曲结束之后,其中龙介有一句话的戏份。
 
到时候看到片尾曲就换台的人要郁闷死了……因为这代表着他错过了剧情重大转折的伏笔。
 
龙介负责的那句台词是:“算了,放弃西边吧。”
 
而在这句台词之前,是之前被认定为黑幕组织里的一个人正难以置信地质问下面跪着的人:“西边的据点被破坏了?对方还只是两个少年一个少女?你们在开玩笑吗?”
 
这话之中的两个少年,从之前几集的剧情中不难判断出是男主和男主的基友,少女则是他们在路上遇到旅者,是个想要毁灭这个黑暗组织的复仇者。
 
因为男主正好也要为了找到自己弟弟的线索而调查组织,所以干脆就组个队。
 
其实到此为止他们并不知道捣毁的那个地方就是组织的据点,一切都是巧合,他们只是正常的根据村民的求助而惩恶扬善,没想到歪打正着而已。
 
从之后黑幕恭敬的表现来判断,可以看出龙介的角色在组织里,地位比这个观众以为是中等BOSS的家伙还要高。
 
因为他们被迅速调查出来的资料,由这个黑幕递交到长桌的最尽头的那个人手中,而那个人就是龙介负责的角色。
 
只是这么看的话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
 
监督让龙介配的角色,当时说好了是男主那个‘疑似被黑幕组织抓走的弟弟’,并且还是促使男主走向迟早会与组织对立命运的引火索……
 
嗯……说好的轻松欢快治愈奇幻冒险动画呢?监督大人?兄弟倪墙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要是这么容易被剧透就没有意思了。所以在‘弟弟’的身份曝光之前,龙介在声优表里显示的所配角色名,都是神秘人A= =
 
这从里到外蔓延着恶意设定的剧透,对龙介和南野秀一而言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龙介就算了,南野秀一根本就是一副‘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确信脸。
 
事实上也的确,早在知道监督特意来找龙介配一个角色的时候,南野秀一就早已猜到这个新番肯定不可能轻松到完结了。
 
说真的,龙介的声音就不适合出现在煽情或者轻松风的剧情里。就算BGM再怎么欢快,只要龙介一开口,就能瞬间造成冷场的氛围来,哪怕BGM是天朝神曲《你是风儿我是沙》也无法拯救他压抑的气场,连搞笑的那种冷场都无法达成,因为他确确实实的只能做到——让人笑不出的冷场啊。
 
相信以后但凡是出现龙介的视频,都无法打上#论BGM的重要性#这个标签了……
 
不过就算主角重要的人其实是黑幕这种狗血桥段已经算是老梗了,南野秀一也还是挺相信监督能玩出新意玩出花样,不至于让如此豪华的制作班底做出一部垃圾片。
 
虽然龙介才只有一句台词,但哪怕龙介只是叹了口气都能拿到属于自己按照声优等级制应得的工资,一句话和说一整集的工资都是一样的。新人工资不多,反正龙介也不是靠这个吃饭,因此拿多少都完全无所谓。
 
在众人善意的注视下,南野秀一跟在龙介后面与龙介一起与在场的人告别,然后陪龙介坐车回家。
 
自从成了龙介的经纪人之后,妖狐就陪着龙介跑来跑去,跟由贵瑛里的联系也多了起来——因为大部分破事都是由贵瑛里搞出来的,比如那个《惊梦》。
 
虽说南野秀一是来给龙介当经纪人的,但其实他并不会主动为龙介接工作。更准确点说,他负责的其实是——看好龙介,从邀请中挑选合适的,然后努力推拒工作,力图不让龙介太过出名,小小年纪就被大众视线包围然后点评。明星都是没有隐私的,他不希望龙介沦落到那种下场。
 
……唔,用沦落这个词大概太过火了,被龙介给吐槽了。
 
让久远情何以堪什么的……等等,这个叫久远的又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就很可疑啊!……啊?敦贺莲?好吧我知道了,上次拍海报的那个是吧?你表哥的事情真多……
 
南野秀一跟家里人联系过后,转头跟龙介说:“接下来去你家附近的那个咖啡店,你表哥带人过来,结束后直接去我家吃饭。”
 
龙介趴在路边的栏杆上,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我想睡觉,这两天为了搞那个实况我都没睡好,为什么要在半夜录制啊……”
 
妖狐冷静地说道:“为了感受气氛,试试有没有治疗效果。总之,按照其他人的实况进度的剧情来比较,你再做两次就可以结束这个游戏了,结局应该都可以回收。对了……那个马鹿王子跟我联系上了,我告诉你了吗?”
 
“……完全没有,怎么回事?”
 
“前几天在你家用你电脑的时候,突然蹦出一个对话框。我记得之前你说过类似的场景,所以猜出大概是外星那边的……”
 
南野秀一长话短说,把自己跟外星王子如何联系上,如何交流感情,如何相谈甚欢,如何交换联络方式的事情给交代清楚之后,说出了总结性的语句。
 
“王子说恐怖解密游戏似乎也挺好玩的样子,他也要自己做个玩,到时候送我们一个RPG的版本,他那边直接找个星球做全景真人版。”
 
“……我仿佛看到戈拉夫特承受不住刺激倒下的身影了。”
 
“那个亲卫队队长?”南野秀一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挺精神的,还想来找我问为什么把他们的王子灌输了奇怪的新念头来折腾人呢……不过好像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没多说什么。他的黑客技术不错,我跟他约好有空让他教教我,他说暂时没空,只扔给我一个数据包说是对地球大部分人类的电脑都管用。”
 
深田龙介:“……”
 
人家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是怎么把人给忽悠得还答应教你怎么黑人家电脑啊……
 
“好了,你也该精神一点了吧?时间快到了,赶紧去咖啡厅吧。”南野秀一低头看了看表,“……其实你表哥才是你的经纪人吧?”
 
“诶?”
 
虽然现在还不明白友人在说什么,但是很快龙介就在咖啡厅被告知了原因。
 
“你表哥的朋友还是邻居的……叫宇佐见秋彦的一位作家,也有作品要改编Drama,然后……监督叫杉田游马,似乎因为是老熟人了所以这次是监督直接来跟你谈。”
 
龙介迟了半拍才发出感想:“嗯……游马这是打算专注文学向Drama不动摇吗?”
 
私下里龙介对别人的称呼都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比如他平时喊狛枝凪斗“狛枝同学”,但是私下就直接叫“狛枝”;之前还叫的好好的“游马哥哥”,现在也变成了简单粗暴的“游马”……等等等等。
 
好在他不至于说漏嘴,不然习惯成自然喊出什么不该喊的,他给人的印象就又要产生变化了。
 
“对你来说是好事,文学向Drama比BL向要大众一点,而且不下海录BL向Drama的话,对你的形象塑造也会有好处。”
 
南野秀一倒是计划的挺好。
 
“干脆直接走高端神秘路线算了,露脸的全部拒绝,采访也拒绝,这样工作量也能少点,反正你也不是想出名赚钱,只是试试这条路有没有用不是吗?”
 
龙介很光棍地说:“你负责好了,我听你的。”
 
“……”南野秀一扶额,“先说好我可不会负责你一辈子……啊,那边那个是不是就是杉田游马?”
 
一抬头果然看到的熟悉的人影,龙介挥手招呼了一声,曾经合作过的杉田监督走过来打过招呼后坐了下来。
 
“你表哥赶稿不想来,所以就我一个人……这位就是南野先生吧?”
 
龙介点点头:“你们两个谈就好了,不用管我。”
 
南野秀一和杉田游马居然就真的不管龙介自己聊了起来,没多久就愉快地握手表示谈妥。
 
最后临走前,杉田游马还八卦地偷偷问:“《平衡》真的是轻松到底吗?别想糊弄我龙介君没参加什么的,那家伙还是从我这弄走的他的联系方式。”
 
南野秀一面带微笑地回答。
 
“你要相信监督。”——那坑爹的人品。
 
第37章:名为游戏的实况
 
迹部景吾正在浏览网页。
 
冰帝的学业对迹部景吾来说,并不至于沉重到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更准确地说,是非常的轻松,否则他也不可能有心情和空闲去打网球。
 
哪怕除去练习网球、和学习如何处理公司文件还有自学的一些其他兴趣爱好的时间,迹部景吾依然游刃有余好像非常闲地能够漫不经心地上网看些无意义的东西——当然,他的自制力会在一定时间之内重归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随便地把脑子里突然想到的词语输入搜索引擎,然后滑动鼠标的滚轮,找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标题点进去看——
 
[声优专题]星宫御讨论楼……啧,结果他还是一个没注意就又开始关注深田龙介那个家伙了,原来他搜的关键词就是龙介的艺名啊。
 
这家伙之前突然告诉他去当声优了,他还愣了一下。虽然觉得龙介那三心二意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热情的家伙当声优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大概过几天就不当了,可他还是有点在意对方当声优到底是当的怎么样了。
 
因为心思不在上面,所以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的迹部景吾一目十行地扫了一下帖子内容,然后点开了里面的一个链接。
 
那是NICO的一个游戏实况流程视频,迹部景吾登陆后让视频先缓冲着,对着那些奇怪的标签微微抽了抽嘴角。
 
【全程无高能】、【UP主自带基友】、【男子国中生的日常】、【野生的星宫御】、【比游戏更可怕的是UP主】、【敷衍的社团活动】……
 
等等,野生的?没确定就是‘星宫御’?说起来龙介的确参加了一个游戏社,并且还要完成实况的任务……
 
迹部景吾拉回之前的网页,发现上传这个地址的人本身就不确定,说只是声音非常像,从学校的社团展示的论坛摸过来的……而且这个用的也不是之前众所周知的号,而是个新的小号发的视频。
 
迹部景吾暗自点头。
 
平时说话的声音和唱歌还有配音时的声音有差别是正常的,只是怀疑而不是确信很正常。如果是社团活动的话,用已经暴露了的大号发显然容易从学校那边暴露身份。
 
……这主意肯定不是龙介自己想的。龙介要是有这觉悟,他还至于这么整天担心吗!
 
迹部景吾一边腹诽,一边开始播放已经缓冲了不少的视频。
 
其实他对这种游戏视频并没有兴趣,但既然疑似是龙介的社团作业的话,那他稍微看看也无所谓。最近龙介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都没怎么跟他多聊几句,难道对声优这个工作是认真的?
 
视频开篇就是游戏的主页,标题是《魔女之家》。
 
随着淡淡的BGM,一个在迹部景吾耳中异常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开口就立刻让他确定了这就是龙介的社团作业。
 
“大家好,这里是……当初申请的时候叫什么来着……算了,随便叫我就行了懒得起名字。接下来我要开始玩的游戏呢,是最近新发布的个人RPG游戏制作《魔女之家》……”
 
弹幕默默地飘过。
 
【这个up主好敷衍,ID居然叫‘随机123456’】
 
【声音很好听啊……可就是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先不管实况能做的怎么样,哪怕当作Drama听也算是赚了】
 
……
 
……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做游戏实况,在学校的社团里抽签抽到的社团作业——嘶!好疼!……嗯刚才的事情别在意……总之假如有什么失误还请大家谅解,那么接下来就开始了……”
 
【卧槽什么社团的作业是游戏实况啊!】
 
【麻麻我也想加入这种社团!】
 
【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刚才up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
 
【基友基友基友基友基友基友!!!!】
 
【刷基友的请自重,不要剧透】
 
【这算个什么剧透啊,标签都透光了好吗!】
 
……
 
……
 
迹部景吾稍稍疑惑了一下这个刷【基友】的弹幕,但是跟之前看到的视频标签略微一联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南野秀一也在旁边吗……
 
视频上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整整五六秒都没人说话,只有游戏本身自带的风吹过的声音,大家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UP主操纵着游戏人物的像素图开始试着走路。
 
目前人物处于像是森林一样的地方,调查路标会提示往上走是【……的家】,往下走是森林的出口。
 
大概沉默了快要十秒,好像一直只是在自顾自玩的开心的up主终于说话了。
 
“啊差点忘了……这是在做实况是吧?说点什么好呢……我们来打开菜单看一下,嗯,菜单挺简单的,主角才13岁啊,跟我同龄嘛……好,这里有封信。”他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早点回家。所以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回家?”
 
【呆蠢的UP主】
 
【正在做实况都能忘?!】
 
【虽然up主完全不在状态,但是这个声音配着画面感觉好冷QAQ……】
 
【我也觉得有点冷,已经搭上毯子了……话说就我一个人觉得UP主的声音有点像大天使长阁下吗……】
 
【你不是一个人。就算再冷再外行,我为了这个声音也要听下去】
 
【野生的大天使长!】
 
【up主才13岁啊,鲜嫩多汁的13岁……国中真好……】
 
【有一条弹幕看着好冷啊,跟up主的声音有得一拼】
 
【相信我人肉不好吃……小孩子的也一样】
 
【我擦这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还能不能让人感受到春天的朝气了!我整个人现在像是陷入冬天里没出来一样的打哆嗦啊!】
 
……
 
……
 
迹部景吾默默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虽然他早已听惯了龙介的声音,但在这种游戏的微妙气氛下,龙介那冰冷音色的杀伤力陡然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等到迹部景吾再次将视线转回屏幕的时候,视频上的弹幕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那就是存档点啊!那只猫就是存档点啊!】
 
【你还问是不是这种游戏都没法存档?!你无视了那么多次的猫都要哭了啊!】
 
【你怎么还有脸吐槽作者不贴心,存档点就在你眼皮子下面啊……】
 
【求求你快点存档吧,强迫症都要哭晕在厕所了】
 
【那不是石头是存档点啊,你快看看那只猫啊……】
 
……
 
……
 
迹部景吾一头黑线地看着角色的像素图在地图上乱晃,终于触发了和猫型nρC的对话,对话结束后显示这只猫就是存档点。
 
总之屏幕外的观众都很着急很激动,但UP主就是不紧不慢,还有闲心用那种像是在梦游一样有些发飘的清冷声音心不在焉地吐槽。
 
“……好了,总之现在终于从森林进到这个房子里了。根据游戏的题目来看,大概这里就是魔女之家了,但是光线好暗啊……就只有一个门,那就进去看看吧。”
 
本来就已经在玄关处的人物,被控制着直直走向前面的门。场景切换过后,里面是个长方形的房间,中央有着一滩血迹一样的东西,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大概上面会写着游戏的提示之类的。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血迹很可疑,但是……UP若无其事地就控制着角色踩了过去走直线条要去看墙上的贴着的纸写了啥。
 
【前方高能预警!】
 
【这不是演习!前方高能预警!】
 
只见游戏中左右两边的墙突然迅速地同时往中间积压过去,没等人反应过来画面就一片血色,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就连迹部景吾这样的人都被刚才的场景吓了一跳,可是UP主他——
 
“……我看看纸上写了什……唔,好像死了。”
 
【不是好像!】
 
【你已经死了啊!】
 
【卧槽你们听出来了没有,up主刚才那句话声断气不断,气息很明显能听出来非常稳,一丝颤音都没有,他完全没有被吓到啊!】
 
【听出来了,要不是他前面表现的那么蠢,我都怀疑他玩过】
 
……
 
……
 
“好吧这次我不踩,我绕过去……好,没事,我就知道是这团血的问题……”
 
被观众吐槽的UP主录制的时候当然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想他,所以他完全没被影响地继续将游戏进行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后,游戏已经渐入佳境,地图范围也开始变大,搜索的难度也略有提高。
 
而明显是新人的up主明显无法不出差错地完成游戏……
 
“这个房间已经探索完毕了,我们回到刚才的房——”
 
突然,一个大概是因为离话筒有点远,所以音量小了一些的声音响了起来:“上面还有个门你看不到吗?先去那里看看。”
 
这句话激起了弹幕的一个小高朝。
 
【卧槽!卧槽!还有别人在啊!声音和up主一样好听QAQ】
 
【是up主的基友吗!?】
 
【基友你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刚才我就想喊‘那里还有个门啊啊啊啊’了】
 
【自带基友的up主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该烧的up主……】
 
【烧死秀恩爱的!】
 
【艾玛终于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该干啥了……强迫症差点就要被急死】
 
……
 
……
 
这件事还没结束,基友说完这句之后,停顿了一秒就又说了一句:“你这是要睡着了?好歹也是社团活动,录完这段再睡。”然后就是椅子拖开的声音,基友大概是离着太远了,接下来说的话声音非常小,但依然勉强能听清,“我去给你倒杯牛奶,赶紧长高吧,省的你妈妈回来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UP主倒是音量很正常:“为什么会以为是你虐待我而不是表哥……哦,我想起来了,妈妈把我交给你了……”
 
然后基友的声音太小,只能很勉强能辨认出是“这一段切掉”之类的意思——很显然,up主大概是懒得做后期,所以一个字都没切……
 
弹幕已经疯了。
 
【公然卖腐啊啊啊!!!】
 
【也许是兄弟?】
 
【没听到是‘你妈妈’吗?】
 
【基友好温柔好体贴!还倒牛奶!】
 
【我已经能想象得到还需要喝牛奶的up主身材……是有多么的娇小了,正太真萌[舔舔]】
 
【卧槽有痴汉啊up主快逃!】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抓了他吧】
 
【up主,叫你不做后期,看看你都暴露了什么啊】
 
【虽然up主和基友都很萌,但我还是想烧】
 
……
 
……
 
迹部景吾看的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告诉龙介一声,让他重新上传个后期版本的……话说南野秀一是怎么照顾龙介的,为什么还让他熬夜啊!
 
龙介那个身子熬夜哪还撑得住啊!交给南野秀一果然还是不行吗……感觉对方不像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啊,那就是说有什么原因?
 
这时候,一条字体非常大的弹幕飘了过来。
 
——【这种不负责任又漫不经心的态度,怎么充满了御那个ID的既视感,声音也很像,该不会是星宫御的马甲?】
 
第38章:名为赛前的准备
 
南野秀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查看了新收到的邮件之后,不禁看了眼正在练习钢琴的深田龙介,深呼吸了几次,卡在一首曲子弹完,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曲的时候说道。
 
“龙介,我觉得你应该有事情需要向我解释一下。”
 
深田龙介将手从键盘上挪开,撑在身子两侧的钢琴凳上稳定平衡,然后身子微微后仰地侧着头望向自己左后方的南野秀一:“你是指哪个?”
 
“……敢情你还不止一个需要跟我解释的?那一个个来吧,先说游戏实况。”南野秀一面色不变,相信就算现在天突然塌下来他都可以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跟龙介在一起太锻炼人了。
 
大概是正在思考,龙介的眼神习惯性地飘忽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实况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南野秀一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机:“需要我提醒你吗?后期?”
 
“做个游戏实况而已还需要后期?这都多少天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说?”
 
南野秀一:“……”
 
——原来你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啊!难怪这么理直气壮!
 
稍微有点后悔当初没纠正龙介对游戏实况难易程度的误解……南野秀一叹了口气,干脆还是自己说吧,指望龙介能想到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迹部景吾发邮件提醒我,你的游戏实况很有可能暴露身份……那些对话我不是让你剪掉吗?你后期什么都没做?”
 
“好像是听你说过……当时太困了,所以早早上传就睡了,忘记要做后期。”龙介轻描淡写地就略过了这个问题,“现在做也来得及,反正只是‘可能’而不是‘已经’,而且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游戏实况就被发现啊。”
 
说着,龙介就伸了个懒腰,从钢琴房走了出来,直接回到了卧室然后打开了电脑。
 
南野秀一跟在他后面,拉了个椅子也坐在电脑前面:“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谈谈你的音乐比赛吧。”
 
可能是看不惯曾经寄予厚望的龙介最近竟然忙于在她眼中毫无前途的娱乐圈,滨井美沙老师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个大手笔——
 
她替龙介报名了第一届李斯特青少年国际钢琴比赛,初选已经结束了,龙介顺利入选。
 
先斩后奏啊这个!连初选开始了都不知道结果就入选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害的龙介把荒废了一段日子的钢琴重新捡了起来。
 
这个比赛分三个组别,A组的年龄要求是十三岁及以下,B组的则是十四到十六岁,C组是十七到十九岁。
 
于是滨井美沙给龙介报了A组,榊太郎给凤长太郎报了B组,迹部景吾倒是不参加这种赛事,月森莲主修的是小提琴,也不参与。
 
比赛在七月初,现在已经是五月份,龙介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比赛曲目……明明好几个月之前就应该告诉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体贴龙介忙碌的生活还是要给龙介紧迫感或者太过信任龙介的能力亦或者是她自己太忙结果忘记了,直到前几天初选过了滨井美沙才想起来告诉他。
 
总觉得是故意的……
 
南野秀一看着比赛细则询问:“报名上个月就截止了,录音文件就算了,肯定有录过你的曲子……但是你的曲目单是怎么回事,滨井越过你替你选的?”
 
之所以龙介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过了初赛,正是因为李斯特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的初赛,本人不必到场,评委们仅仅是通过仅通过录音来进行选拔。
 
龙介在滨井美沙家学了那么久的音乐不是白学的,要说钢琴曲录音的话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很多录音带,这一点在这次就被滨井美沙给利用去报名了。
 
龙介歪着脑袋回想了半天:“……去年年底的时候,滨井老师让我填过一个问答表……跟比赛曲目要求几乎一样,就是顺序变了一下。老师让我写上按照这些要求的话都想弹什么曲子……唔嗯,滨井老师那么早就开始计划了啊。”
 
“至少十首曲子……你不可能全都选练习曲吧?总归会遇上需要表达情绪的曲目,更别提练习曲也有需要情感表达的,而且上面还有了要求必须有奏鸣曲,躲都躲不过……”南野秀一无意识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说到感情表达,你前几天说要确认……怎么样,能确认了吗?这些日子的实验有效果吗?”
 
“啊,稍微有点效果了。”
 
说起这个事情来,龙介的态度就不再那么总是神情游离漫不经心,而是看上去略微有点靠谱的认真。
 
“首先是第一个事……正常感受情绪的机会还是可遇不可求,但是我已经能勉强稍微控制一下情绪爆发的时间了。”
 
自从上次南野秀一在自己眼前遇袭,龙介不想被情绪爆发拖后腿而凭借意志力将已经爆发的情绪给重新压了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尝试着利用意志力将以往完全不可控的情绪反馈,变得可以在一定程度里受控。
 
还别说,真让他给试成功了。
 
“……虽说我觉得这大概也是‘异变’的缘故,维持‘情绪反馈不可控’也好几年了,再不变一下都不符合‘异变’各种意义上的含义。”龙介一摊手,“总之在下次‘异变’之前,我也算是勉强能操纵情绪了,就是依然没办法把各种情绪给对上号,但……也算是有进展?”
 
南野秀一都不知道是该发愁还是高兴。
 
虽说这也算是在某种意义上能让龙介体会一下‘操纵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操纵’的感觉,但为什么这趋势却像是病的更严重了……‘异变’这种起源简直不能更坑爹,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就又换一种折腾人的方法。
 
有第一个事就肯定有第二个事。
 
虽然龙介没办法分辨像是悲伤、悲痛、痛苦、绝望这样略有相似的情绪,但大的方向还是能辨认得出的,比如高兴和悲伤他就肯定不会搞混。
 
因此他在尝试上一个事件成功了之后,就顺便做了个实验。
 
考虑到‘异变’的不一定只是情绪操纵方面,他就把自己觉得比较靠谱的猜测给一块试了试。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嘛,如果在短期内集中接受某一种情绪的刺激,是不是就算一次的刺激不够强大,多几次也能正常感受到情绪呢?
 
答案是否定的,他实验失败了。
 
龙介面无表情:“量没办法取代质。那次你受袭时我明明就可以正常感觉到恐惧,为什么我看了这么多恐怖片,得到的却是情绪反馈?发自内心的感受和暴力的外来感受差距太大了。”
 
南野秀一从龙介乱七八糟的叙述中总结出了结论:“所以,你现在想要正常感受情绪,还是需要一次性的大量刺激。但假如只是想感受情绪的话,短期内多次受刺激,可以加速这种情绪的反馈是吗?”
 
“是啊……虽然和我的初衷不太一样,但搞不好可以帮上大忙啊。”龙介好像想到了什么南野秀一没想到的主意,“这次钢琴比赛,假如能有效利用这些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获得比较靠前的名次,到时候也能给滨井老师交差了。”
 
南野秀一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龙介开始给妖狐举例:“比如说,我选择了贝多芬的《悲怆》作为演奏曲目,演奏之前的几天我就可以多看看能让人比较悲愤的视频啊音乐啊新闻啊之类的累积刺激。和以前一样只是顺其自然在日常累积的话,很难控制‘情绪反馈’的出现时间,但根据我的计算,假如连续五小时以上受到类型相似的刺激的话,一天之内就可以收到这种类型‘情绪反馈’。”
 
妖狐举一反三,顿悟地接话:“然后你就可以把情绪反馈压制到比赛开始,演奏《悲怆》的时候不再压制,就能把情绪融入乐曲了?”
 
龙介点点头:“是的。虽然在细腻程度肯定完败,但至少大方向还是对的……至多只是让人觉得我不擅长情绪表达,而不是我没有情绪。”
 
“理想很美好,但这里有三个问题。”妖狐面无表情,“关于控制情绪反馈的提前或者延后失败就先不说了,就当做你能成功好了,我想问……一,你敢保证情绪反馈每次都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你晕倒吗?”
 
深田龙介:“……这个真不敢保证……”
 
“二,我就随便举个例子。激昂、热情、忧郁而富有诗意……同时出现在一首曲子里,你打算怎么办?”
 
深田龙介:“……这个……就算我一直用一个情绪弹奏下来,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要不我就多试出来几次情绪反馈,然后全压制到比赛开始?”
 
“那好,我这正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南野秀一无奈地看着龙介。
 
“第一轮比赛就有六个曲子,就算你全都把情绪反馈压下来了,你又怎么能保证到时候你精神一放松,释放出来的一定就是你需要的那个情绪?万一这些情绪反馈一股脑全都冲上了来,就算你意志力强大吧,但这同时又是绝望又是狂喜的,你能保证你不会疯掉?”
 
深田龙介:“……这个,也不能保证……”
 
“那你就给我好好歇着别瞎折腾。”南野秀一虽然从不小看龙介的意志力,但也不敢太过信任,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把脑子给搞坏了可就真无法挽回了,“先试着练习技巧吧,情绪表达也不指望你短期内有什么进步了,最近再试着做些别的尝试看看……电脑开了,我们现在来看看你这个实况视频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龙介乖乖地打开了游戏实况的地址。之所以还上传到网络,是因为学校规定还要有社团活动展示,所以他就发了视频的地址到社团展示页面……没想到这都能出事。
 
南野秀一拿过鼠标先点开了私信。
 
望着那无数来求证“你是不是星宫御”的私信,妖狐冲着龙介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不可能因为一个游戏实况就被发现身份吗?这到底算什么?”
 
第39章:名为实况的再续
 
这时候龙介倒是挺理智清醒振振有词地反驳妖狐。
 
“全都是来求证的嘛,他们拿得出证据来吗?拿不出啊!我不承认不就行了吗。话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掩盖身份啊……”
 
南野秀一温柔地回答:“假如你想身份曝光然后麻烦事全找上门来我也无所谓,顶多我不管你了。”
 
“……当我没说。”
 
还真是没有危机感的家伙。
 
妖狐深深地觉得自己接手了一个比想象中要糟糕一百倍的大麻烦。
 
世界级音乐评论人上杉美幸的独生子、著名作家由贵瑛里的表弟、N-G Produ制作公司的社长曾经还是超人气乐团NITTLE-GRASPER的键盘手濑口冬马的内弟、世界著名钢琴家滨井美沙的弟子、目前日本娱乐圈最有可能问鼎影帝之位的敦贺莲的幼驯染、甚至还是有可能继承上杉家族的下任家主之位的有力候选……像是友人是日本现在漫画界首屈一指的天才漫画家新妻英二这种事情都排不上号。
 
这随随便便一个都是可以拿去当小说主角大写特写的身份……
 
光是自己知道的部分被那些靠笔杆子说话的家伙知道后,就已经足够被写出非常麻烦的事情了,更别提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部分。
 
……这时候,南野秀一倒是挺想让龙介去竞争上杉家的家主之位了。最起码当上家主之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让分家在新闻报导方面工作的人压一压,现在连姓氏都还是深田,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说起来,你其实对声优这个职业挺热情的啊。”
 
南野秀一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现在拿到的剧本,明明都是些对龙介来说根本就是本色出演的角色,对龙介的‘角色人生感悟体验计划’也没什么帮助。有深度的角色肯定要等龙介资历上来或者往后,不然音响监督也不敢冒险让龙介这个气氛破坏魔参与……但是龙介居然也没说不玩了这种话,连经纪人都找了,摆明了是要做长期计划啊。
 
妖狐只要一回想龙介以往‘喜新厌旧’的频率,就觉得搞不好声优对龙介来说是真爱。
 
龙介盯着私信的页面心不在焉地回答:“有吗?你知道我感觉不到的。”
 
因为感觉不到,所以连自己是不是喜欢都不清楚吗……
 
南野秀一觉得大概因为扮演人类有点久,导致自己太过深入了,刚才他居然还有些同情这样的龙介,真是在浪费感情。
 
不过……说不定,假如龙介情绪正常的话,意外的是个好奇心旺盛,喜欢什么都做个尝试的家伙?
 
有点想象不出龙介一脸热情笑容灿烂浑身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样子呢……
 
“你不是要看实况吗?”龙介转头打断了南野秀一的思路,“从哪看起?”
 
因为游戏太长,所以分了好几部分录制,昨天刚刚把结局补完的部分上传完毕,现在龙介的ID关于这个游戏一共有十个视频。
 
南野秀一思考了一下,决定先看昨天的发布的结局。前面发生了什么,看到迹部景吾的邮件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倒是后面发生什么还不清楚。
 
昨晚他提前回去了,后面的一半龙介自己一个人录制的,他不在身边真不知道龙介有没有搞出什么事来……本来他还觉得就录个实况不可能发生什么,但是收到迹部景吾的邮件之后他就不确定了。
 
趁着视频在缓冲,妖狐先去评论区看了看。
 
果不其然,大部分都是吵着要知道up主到底是不是星宫御的。
 
放置冷处理吧,反正龙介从来不回复任何人=L=
 
等着缓冲的差不多了,南野秀一就点击了播放视频。
 
首先还没等人看清一开始的画面到底长什么样,密集的各种颜色字号的静止弹幕就先占据了整个画面。
 
【建议屏蔽关键词‘星宫’、‘御’、‘大天使长’、‘像’】
 
【吵架的出去吵】
 
【这一集没有基友别等了】
 
【建议up主去看精神科的医生】
 
【up主丧心病狂!】
 
【结局致郁预警】X10
 
【高深莫测的up主】
 
【UP主你不要无视我们的问题啊,快点回答你到底是不是星宫御】X5
 
【战斗力负五的技术渣】
 
【十三分二十七秒有高能!】X10
 
【基友啊我这有个建议,你给up主买点钙片吧】
 
【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挡着都看不清游戏了啊】
 
……
 
……
 
南野秀一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在心里赞同了一句——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这弹幕的架势,龙介肯定是又干了什么……啧,高能在十三分二十七秒吗,昨天大概录了十分钟他就走了,早知道这样就晚点再走……那就从十分钟开始看吧,反正他还需要写攻略,早晚要顺一遍。
 
于是南野秀一迅速将进度条拖到十分钟,然后望着画面等待所谓的高能出现。
 
这个时候剧情快临近结尾了,前面龙介已经打出来了一个普通结局(NORMAL END),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
 
龙介所操纵的主人公成功逃出了魔女之家,然后在被魔女追击的时候,主人公的父亲赶了过来,用猎枪将魔女杀死后,与女儿一起回家。
 
现在正在看的,是龙介试图打出真相结局(TRUE END)的过程,
 
该怎么说呢……弹幕的语气全都好暴躁啊,基本上都是一副恨不得弄死up主自己亲手上的感觉……不过也没办法,谁让龙介是个技术渣,总是犯各种愚蠢的问题。
 
总之磕磕绊绊的,up主终于达成了真相结局的必要条件,结局开始产生了变化。
 
随着主人公和追赶她的魔女的对话,观众们得知了这样一个碎三观的信息——其实主人公才是魔女,与追赶她的那个人交换了身体。
 
——卧槽主人公一直在逃还被追杀谁猜得到她才是魔女啊!直接上手操纵的就是BOSS真的没问题吗!?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魔女体弱多病,难以忍受身体的痛苦。而名为薇奥拉的少女非常同情魔女,答应了和魔女交换一下身体,却没想到魔女得到薇奥拉那健康的身体之后就不肯还给她了。
 
观众此时都被这个结局给刺激到了,弹幕终于不是吐槽up主,而是真正的开始讨论游戏。
 
【联系一下普通结局……爸爸其实是为了保护披着自己女儿皮的魔女,而杀了自己真正的女儿?】
 
【最后知道真相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爸你就是个笑话!】
 
……
 
……
 
可惜这种和谐的讨论根本连半分钟都没坚持到,没多久就开始不断地出现【前方高能预警】的弹幕。
 
随着真正的魔女与用着魔女身体的可怜少女的对话进行,原本只是在念对话的up主突然——
 
笑出声了。
 
没错,看着这种致郁到让观众的三观都差点重组的剧情,up主笑了=L=
 
他不光笑了,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情绪高昂的愉悦:“……嗯,这个剧情的设计挺新颖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恶意简直跟某个脚本兼监督有的一拼嘛……这样说来的话,上个普通结局的爸爸干的事情真是有点微妙……”
 
【你那悠哉悠哉的语气哪里像是没想到了?!】
 
【up主从头到尾都没被吓到过】
 
【这种时候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是我的笑点和大家不一样吗?】
 
【放心吧,不正常的只有up主而已】
 
【微妙你个大头鬼啊!】
 
【up主,我觉得你这个人也挺微妙的】
 
【可恶,我的重点已经死了……明明应该义愤填膺地谴责up主,可是我却觉得up的笑声特别好听怎么办QUQ】
 
【←那个觉得好听的姑娘你别走,我也觉得up主笑的很好听!】
 
【声带振动带出来的低音……感觉有点萌诶】
 
【up主能在这种时候笑出来……麻麻这里有个深井冰吗?】
 
【天惹!!!一直以来都波澜不惊像是没睡醒一样,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有些承受不住……鼻血流出来了!】
 
【一直都觉得这个游戏不算恐怖的我,却被up主给吓哭了】
 
……
 
……
 
南野秀一保持着嘴角上扬十五度的微笑,转头去看深田龙介。
 
对方不等妖狐开口询问就坦白交代了:“嗯,录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是高兴的情绪反馈来了,程度不是很大所以我也没压制情绪,你看果然情绪没失控吧?所以……我觉得不需要重新录制。”
 
“……算了。”南野秀一这次倒是没继续坚持,很容易就妥协了——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用“看看你又干了什么”的眼神去看龙介而已。
 
“反正只是个社团作业……只要你不介意你在别人眼中的形象简直像个精神病就行。”
 
深田龙介:“……这好像跟我的目的相反了……”他明明是想让自己更像个正常人好吗!
 
南野秀一面无表情。
 
“那你倒是做点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啊?!”
 
——你自己对外表现的全是不正常的一面,我还能拦得住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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