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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_坑文惩罚系统(修真)下——大明湖畔小青蛙

 第三十五章

 
刀刃摩擦声过后,宅子又被沉郁的空气笼罩,那被自己用灵力化为长剑、直接撕裂的一张鬼脸被甩到墙上之后,被肉壁上附着的粘液又重新凝固在一起,上面更结实包裹了一层厚重的粘液,看着着实恶心。
 
方子墨控制不住本能,被眼前这一场景作弄的有些反胃,连忙将视线瞥向别处,也伸手拽了一把还要向前靠近那‘女人脸’的亓官不夏。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离开?”不解回头,亓官不夏摆脱了方子墨伸出的手:“眼前的还没解决,我们去哪?”
 
“喂!”硬闯不是办法,方子墨活学活用的又从指间抽出一条白色的细线,缠在亓官不夏手腕上拉住他:“先等下,我总觉得这……眼前这个不太对。”
 
“‘它’移动的速度也太快了,不似活物,有明显的形态又不像是鬼魂。而且,这地方跟我进入系统前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我们优先要做的,还是离开这里。”
 
面对原作中丝毫未提及的‘主受’路线,方子墨实在没有把握,亓官不夏的体力也有限,依照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是离开、或者寻找到原身应有的‘寻宝’路线比较靠谱。
 
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亓官不夏毫不费力的扯断了阻拦去向的莹白细线,不管不顾、继续向被粘连在墙上的鬼脸走去。面对任性成这样的一只狗,方子墨只好也快步跟上前,以避免他势单力薄、出现意外情况。
 
这种时候应该更加谨慎才对,这样毫无防备的往前冲,就算他亓官不夏是……
 
抱怨的话在大脑中还没过一遍,就看见亓官不夏以手为刃、直接迎上了那恶心的墙壁,连带着挣扎不断的艳丽‘鬼脸’一起,一掌落下,十分轻易的劈成了两半。
 
恶心又血腥的场面让方子墨动作有一瞬迟疑,却见那人脸一般可怖恶心的东西总算是消停不动了。总算叹了口气,在担忧的同时,竟然忘记了陪在身边的是压箱级别的反派。
 
方子墨仔细注视着那再也无法融合的鬼脸,发现‘它’比起人脸来,更像是一种不知材质的面具,努力识别后还能看到有细密的丝线粘连在上面,好像可以牵动‘它’来行动似得。
 
墙壁在亓官不夏一掌过后出现了裂痕,边缘处还带有连环效果的持续腐蚀着整片墙壁,很快就将这肉垒彻底‘烧’穿。隔着厚重的肉壁望出去,外面才是正常的建筑内部,方子墨现下驻足的地方,那裂了口还依旧颤动、流淌着脓液的肉壁,更像是什么巨大食肉动物的消化器官内部。
 
真的是好险。
 
如果继续待在里面跟那东西缠斗下去,不一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快没有体力了。”还在观察安静的‘外界’,耳畔就传来亓官不夏略有低沉的声音,让方子墨刚有放松的心情又一次拉紧:“这么快么……”
 
“就是这么快!”语气里带着不满,其实方子墨只是寻常感叹一句而已,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被亓官不夏忽然伸手揽住在了怀里,像是真的精疲力尽了一样,干脆整个人都靠了上去。
 
“那……不然你先回系统”方子墨顺手拍拍他的后脑做抚慰,全然不觉得这样亲密的拥抱哪里不对。问题的回应当然是否定,只要能维持‘人’的形态亓官不夏就不会选择另一种,何况,停留在那系统空间实在太过无聊了。
 
于是,只能在某人短暂靠拢休息过后一同跨出了裂痕腐蚀越来越大的黑洞,回到了真正的宫殿建筑里。
 
身后依旧抖动的肉壁在两人离开后很快被腐蚀至尽,除了似是潮湿渗下的一滩血水外,再没有了其他痕迹。宫殿内部依旧是阴冷潮湿一片,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愧是修士,竟然能活着出来,还生生碎了我的脸面。”
 
来了。
 
小关卡、小磨练过了之后,也差不多该出现这一阶段给主角刷级的反派人物了。
 
空档黑暗的周围响起这样突兀的声音也不奇怪,毕竟作为反派都要有一定的出场方式,只是在隐藏剧情中还是这些固定的升级流套路,实在没有新意。
 
方子墨确认了声音的方向后回头转身,发现亓官不夏早已将视线定在了某处,寻着看过去,轻易就找到了黑暗中自带光芒的一单薄身影。
 
体态纤长,明眸皓齿,黑发细致的拢在身后,只用一支青色发簪点缀,一身白衣飘然,太过艳丽又精致的眉眼同前不久碎裂的面具一般无二……换句话说,那面具就像是对照着这张脸刻出来的。似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那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以及这周身冷然气场,眼前的明显不是活物。
 
但更让方子墨疑惑的是,面容妖冶过分的女子为何会有男人的声音。
 
有些不想承认自己认错了性别,但那人身形体态若是属于女子就过于健壮了……可这张脸,又太偏向于女人的柔美,精致到难以区分性别。
 
“照理说,进了这地方,是出不去的。”那男鬼森然一笑,轻轻咬住了苍白的下唇,生硬的咬出了血色:“不管是人是鬼,只要进了这地方,就再也出不去,就……像是我一样,注定了要永远留在这个不见日光的地方。”
 
可……让鬼见了阳光,不会魂飞魄散么?
 
而且能在这里化作厉鬼、无法离开的,一定与这家人有关,方子墨只记得这一户人家的几个少爷祸害良家女子,全然不知眼前这精致貌美的男子同剧情有什么关系。
 
这样费尽周折的出场方式也不像是路人nρc。
 
不知道方子墨的脑回路在盘算着什么,那男鬼却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在亓官不夏与方子墨之间转动,最后发出一声冷笑:“府邸阴冷,不若同在下在此做个伴?”
 
没来得及回答,那男鬼就瞬间挪动过来,方子墨指尖抽出长鞭向目标甩了过去,却因为不成锻炼过这一项,准确度方面有所欠缺,只将石砖地面甩出了巨大的裂痕。
 
眼见的亓官不夏同那厉鬼正面对上,连忙收回长鞭,可目光掉转的下一秒,原本身旁站立的人就消失不见了。伴随着一声幼兽的呜咽,毛茸茸的一团被甩到一旁,再抬头时眼前就只有男鬼那一张苍白又分外艳丽的面庞了。
 
对方……也是一脸神奇,毕竟打回原形这一说在这种文中实在是少见。
 
他的体力明显又用完了。
 
无法与终极比拟的阶段boss,作为历练目标,他的武力值自然是胜过本阶段主角的。方子墨招式出的慌忙,又顾及着因体力原因消失在一旁的亓官不夏,猝不及防被身后忽然冒出的白色布帛缠住了小腿。
 
“唔……”
 
眼前是男鬼暮然放大的一张脸,毫无波澜流淌的眼眸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方子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直拖按到墙壁上,与之前相似的、带着湿气布条自小腿逐步缠绕上来,冰凉、毫无温度的手掌更是直接掐上了脖子,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比起顾及其他人,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阴冷的声音响起,方子墨挣扎的同时惊讶的发现自己被眼前厉鬼捉住后竟然无法控制身上灵力,根本无法抵抗。
 
“我说过,只要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就像我一样。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孤单了,毕竟有了同伴。”
 
厉鬼又发出了可怖的笑声,让方子墨背后一阵凉意,颈项被束缚开口不便,在极速反映过后,费力扳住那只手:“或许……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呢?”
 
颈间冰凉的手轻颤,方子墨清晰的看见那一双死寂的眼睛里有了波动,便知道他思考的剧情方向是正确的。
 
一般来说,身为反派,都是有故事有背景的,越是可恶可恨的人,往往有可怜可惜的曾经。虽然他们不一定值得被原谅,但身世一定足够讲述三两个章节就是了。
 
有了初次任务的经验,眼前的厉鬼又一直纠结着‘再也出不去’这几个字,熟读各种套路的方子墨也能猜算个大概。说起套路,不乏有些过分强大的反派单纯只为寻求刺激而于主角纠缠不清,还好眼前只是个阶段性boss,他才能歪打正着。
 
“恩……”被松开后还没等捋顺气息,方子墨又一次被按在了墙上,后背猛地磕上墙面,一阵钝痛袭击了身体。“你若是真有这么大的能力,还会被困在我手里么?又会……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若是你把我掐死……就再也没有答案了……唔……咳咳……”挣扎过后又一次被松开,总算平稳了呼吸,方子墨确信眼前这个支线剧情的通关难度绝对不低:“若是没有门派的差遣,我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不知道你在这里被困了多久,但看样子,这绝对不是能凭借一己之力离开的地方。”
 
“阁下好废话。”冷笑一声,苍白的一张脸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十分危险。
 
方子墨后退一步,承认自己确实不具备主角应该有的嘴炮技能,在那男鬼再次发话之前,忽然看向一边、语调一转,沉声道:“你,在这地方多久了。”
 
或许是方子墨刻意放缓的声音有别具一格的叙事风格,也可能是这样一句话真的戳中了厉鬼所思所想,前一秒的对峙气氛陷入了一片沉默,那双眼睛也染了冷清色调。
 
“我在这里,十年了。”
 
方子墨暗自松了口气,看眼前的反派遇人问询,立刻听话摆出了解释故事来龙去脉的架势,方子墨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穿越进的是一本十分遵循套路的小说。
 
只是,既然这人被困在这里十年之久,那……门派里收到的府邸主人委托信件又是从何而来呢?
 
疑惑时,却见那厉鬼露出了似人一般的笑容,许是那一双眼睛精致好看的太摄人心魄,惨白至微有青紫的脸上竟然让人有温柔的错觉。
 
“这样算来,她……也等了我十年。”话音中也带了暖意,眼眸中活跃生动的莹莹光芒遮挡不住。
 
第三十六章
 
话语中不难得知眼前又是个有故事的反派, 虽然原剧情中未有提及, 构成世界之后每个鲜活的人物都会有合力的补充完善。
 
“十年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大概早就被家人许了人家、作为人妻了吧。”轻笑一声,一字一顿, 话语吞吐异常缓慢:“若是, 这府邸的人能早些死, 或者我未遇上金府二子……”
 
淡然的语调掩不住苦涩,方子墨对掉落的副线剧情难得有兴趣。男鬼精致妖冶的面庞以及他故作平淡的表情, 再这样的剧情下都极容易令人好奇。
 
“我……听说,这户人家是出了名的蛮横,府主双子极好女色,你……”该不会是被人家看错了强抢进府的吧……
 
后半句话说不出口, 毕竟这部分剧情主要是闯关夺宝, 原府邸主人的恩怨情仇明显超出了范围,可看眼前人的反应, 方子墨知道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许是因眼前人美如冠玉的精致容貌作弄了一出闹剧吧。
 
“这一户人家脾性如何也是十年前的事情, 你又是从何得知。”
 
思绪被打断,方子墨一惊, 抬眼便见自己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 立刻开口解释道:“……是听客栈里的伙计说的,十年已经过去了,说投宿客栈、说明来意,自然能打听到些东西。”
 
考量的目光终于停止,方子墨听那人长叹了一口气,便知道自己是蒙混过关了。
 
“十年前,我二十二,是乡下的大夫。她即过及笄之年,终日受继母欺凌,次次找我解难,也算是看她长大,常日往来,就生了些情绪。当日……我只是入城替她买只花簪罢了,谁知道就再也没回去。”
 
不知道故事里戏份多的角色是不是都自带着嘴炮技能,反正那男子清冷的声音回忆往事时,声情并茂,很有代入感。
 
生前相貌再倾城也是生前,死后化作厉鬼,怎么都会有所变化。方子墨趁着那人追忆过往的空隙,四处寻找着不久前掉线消失亓官不夏,最后在阴暗的角落处寻到了相似的身影。
 
“只怕这府邸变成现在这模样,也与你有关吧。”方子墨一边出着套路牌,一边隐秘着动作向一旁挪动脚步,小心的动作并未被发觉。
 
“两个纨绔子弟罢了,许是不敢承担就干脆将我关在府里小间,后来……不知是天定还是人为,府里的丫鬟受辱自尽了,临死前烧了一把大火,蔓延了过来,将那小间同我烧了个干净。”轻声陈述,就好像事情未曾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道听途说来的一般。
 
“后来,那丫鬟自觉大仇得报去投了胎,而我……却被自身怨气缠住,在这个宅子里,又是十年……”
 
“可这府邸外面还是完好的,只是陈旧了些,并没有火烧过的痕迹啊……”而且那一场火总不至于烧死所有的人,若是火势不得控制,财物哪有性命重要。
 
没等方子墨继续发问,那厉鬼就合了眼,而后伸手轻抚上一侧冰凉墙壁:“身为修士,怎么也是寻道问仙的人。这个世上,好人未必有好报,但怨灵积压,总能化鬼成妖,使人不得安宁。”
 
“这府人不积德,一场火算什么,屠府的是怨气引来的恶灵。”
 
“恶灵?”民间传说里冤屈仇恨寄生的地方确实容易发生变故,但亲身见证还是第一次。
 
“没错,不甘心就那样死掉,所以自愿被山灵啃食,招来恶灵屠尽府中人。”
 
哦,那你直接说是你招来的就是了。
 
方子墨眼角抽搐两下,眼前副本剧情的主要角色过分狠厉,也像被逼到了尽头。
 
“我本以为,着一切后果都是我造成的,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不过是导火索之一罢了。”男鬼似做沉思,毫不见外的将被困十年的发现分享了出来:“府邸中怨气积压最严重的,似乎在藏宝密室当中,我不知道哪里有什么,但就是那东西惹的祸。”
 
“我离不开这间屋子,干脆做了傀儡监视这府邸,警戒外人,避免无辜百姓意外闯入。我真的……没料到那东西会引来这么多山精鬼怪,根本无从控制。屠府虽是我想看到的结果,但若是伤及了无辜性命,那我同这府里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男鬼似笑非笑,背对着的身子一动不动,脑袋却忽然僵直的转了过来,旋了半周的脖子皮肉挤在一起,眼眸微亮,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十分明朗道:“你是修士。”
 
相当明显,也完全陈述事实的语气,没有给方子墨反驳的机会,只能点点头做回应,看惨白的一张脸忽然极大的上勾了嘴角,方子墨立刻后悔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你是修士,你就一定可以拿到那东西!只要你把那东西带出去,让这些东西离开,我就不需要继续‘看守’,也许……我就可以离开!”
 
绕了一个弯,最后又回到了主角攻该有的路线。方子墨依稀记得这一段是原文攻在搜救原文受的过程中寻了宝,又在返回的路上偶遇白念臣。
 
‘嘀,请宿主接受突发任务,以全面完成支线任务,同时完成主线剧情。’
 
没等当事人有所反应,脑海里的系统就提起了意见。点头应下,算是暂时统一了战线,太迅速的回应倒是让原本情绪激动的男鬼十分惊讶,刚要开口问些什么,眼神就挪向了别处。
 
方子墨转头看向对方瞩目的地方,就发现了黑毛团的身影,又是一阵熟悉的烟雾蔓延升起,瞬间幻化成修长人形。
 
“这……”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男鬼相当震惊,眉头微皱又轻挑尾梢,忽然明朗道:“……狗妖?”
 
“之前住的村庄里也有除妖人,听说过不少故事,只是……这么小的幼犬就能幻化成人形的,真的很少见。”做出了然的模样,惨白的面容在忽然轻松的表情下缓和了不少:“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修炼的……”
 
方子墨:……
 
“先、先等一下。”紧张按住明显躁动的亓官不夏,毫不客气用手掌堵住他的嘴。
 
——这个人只要有保持人形的体力就绝对不会以毛团的形式出现,这才刚刚化形,肯定不会剩下多少。
 
方子墨不知道晕厥片刻的亓官不夏对现在的局面发展了解到什么程度,总之他不能让一鬼一魔打起来。
 
“所以,这金府的藏宝密室到底在哪里?”系统发布了任务就要完成,做好了认真听的准备,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手腕被一把抓住按下,方子墨指尖扫过亓官不夏唇瓣,方才情急之下的行为似乎让那人很是不满,更不敢回头去看。于是,寻仇不成的某人便悄声将手掌探上方子墨腰腹,在最隐蔽的地方伸手掐了一把宣扬存在感。
 
“唔……你不是被困了十年么,难道连密室在哪都不知道么?”
 
“都说了,被困十年,出都出不去,当然不知道。”
 
一把拖下亓官不夏的手,方子墨发现男鬼的视线忽然变得奇怪起来,莫名有种公然调情的尴尬,难以控制的有些脸红。于是,顺势后退一步,想要踩上始作俑者的脚掌,料不到对方反应更快、让自己扑了个空,方子墨就这样‘投怀送抱’、毫不矜持的躺进了亓官不夏怀里。
 
“密室是么,只要拿到里面的东西,所有事就算完了没错吧。”
 
三两下挣扎如何都起不了身,方子墨自觉姿势十分难堪,身后的人却不为所觉的接替了他同那男鬼对话。这时,方子墨才恍然记起,身后人便是构建这个世界轮廓的男人,他当然知道金府的密室在什么地方。
 
“只要你们把东西带走,我就不会为难你的主人。”男鬼自上而下审视了亓官不夏后啧啧嘴,继续道:“而且,听闻金家在百年前也是修真世家,密室中定会有其他珍宝,少不了好处。”
 
主人?
 
方子墨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会有大动作的身旁人却出乎意料的镇定,并不动怒,似乎……默认了这一称谓。
 
回头恰好对上亓官不夏的眼睛,冥冥之中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走……么?”方子墨犹豫出声,那人已经先自己一步迈出了脚步。利索跟上,有了男鬼的支持后,就算实力、体力不够,也不需要担心宅邸里的其他生物,干脆的离开了屋子。
 
……
 
偌大的宅邸是千篇一律的陈旧灰色,了无生气,空气中还有股陈旧的泥土味道。
 
两人沿着长廊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尽头石壁处,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密室在哪里?”僵硬的转头询问,方子墨从亓官不夏明显一颤的动作中得到了答案。
 
第三十七章
 
不想再浪费时间, 方子墨还是太高估了亓官不夏的‘实用’程度。
 
“也……没关系, 还是摸索着试试看吧。”短暂停留之后, 简单理顺了思路, 既然是一本套路文, 这种剧情就一定有固有套路。总之, 先沿着目前的路走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依旧是残破的屋舍, 比起其他, 院落却大了许多。这里没有火势蔓延的痕迹,除了空间更为广阔之外, 就没有更多的不同之处了。
 
方子墨驻足观察半天,寻不出什么结果后便放弃了这里,转而向连接着府邸的另外院落走去, 却被一直跟随、不发一言的某人拽住了手臂。
 
“有什么……不妥?”
 
疑惑出声, 却发现那人分外端正了面色,甚至合了眼,像是在专注体会着什么。良久, 才缓声道:“那里面, 有妖兽的妖丹, 道行不浅。或许,就是那男鬼说的,吸引了鬼怪妖魔的东西。”
 
十分信任亓官不夏的鼻子,毕竟在这个世界,就算那是系统的一种惩罚,他也算是有种族天赋的。
 
于是,当即迈出脚步,又在木门前顿住,方子墨熟练用掌风扫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十年过去,这地方无人居住又妖兽鬼灵横行,门开发出噪耳的吱呀声响,摇摇欲坠的同时,也掀起了一阵灰尘。
 
抬脚跨过门槛,沾了灰尘的床帐依稀看得出曾经的花色,看那繁杂的花纹、刺绣,不难得知这一处院落的主人极其享受奢侈、排场,或许……是这金府主人的卧室。
 
“这屋子看起来很平常,标准的古代大户人家豪华卧室。”方子墨又十分仔细的观察了一圈,做出了最浅显的结论,等待着亓官不夏的最终评价,但对方却皱了眉头,抿唇不语。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外面可以隐约感受到那妖丹的气息,也有系统的提醒,现在更进一步却又消失无踪了。”
 
就算占了主角的位置,方子墨也是个寻常的修士,与需要食用妖兽内丹升级的亓官不夏不同,根本感受不到他说的那种气息,只是跟着点了点头,同样也凝重了神态。
 
虽然说是支线任务,也是必须要完成的部分。
 
范围无限缩小,最后锁定在了这一间屋子,难度系数已经降低了很多。既然男鬼说过有一间密室,那……常言道,主卧有暗格,暗格有机关,机关通密室。
 
理顺着通俗套路,也就真的在屋子里找了起来。方子墨从东边的墙敲到西边的床,连每一块儿地砖都不忘去踩上两脚,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空格,可整间屋子逛下来,手上占了不少污渍不说,还没有一点结果。
 
噫嘻,具体的坐标都定下来了,不大的屋子,第二步应该十分简单才对。
 
方子墨看亓官不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胡乱摸索的举动也有些幼稚,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一般的人家,藏个经书、灵丹什么的,能直接塞进床铺下或者墙砖后的暗格里,这一户人家能有密室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藏得这么紧密,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东西……
 
这样想着,在对面一人的注视下打了个哈哈,顺手撑在身后某物上打算休息片刻,却意外手滑没扶住……或者说是将掌下某物推动着转了一周,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的开关一般。
 
真是……全凭运气、生活处处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方子墨周身一凛,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了石门开启的声音,他僵硬转身,果然地上开了一深不见底的黑洞。
 
“好巧……”也不知道要怎么评价,方子墨顺眼看了看掌下按住、并使其转动的东西,是一个混元细刻的球形物,有着金属的质感,做工相当精细,只是缝隙间埋了尘土,让这东西失了光泽,十分暗淡,很难发现。
 
“恩。”轻允一声,除了‘石门’初启的片刻惊讶外,亓官不夏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靠近洞口确认过深度后朝方子墨伸出了手:“我带你下去。”
 
主卧有暗格,暗格有机关,机关通密室……而密室里一定有一条通道,通道里一定有机关,有了机关就一定有暗器埋伏,暗器里一定会有毒。
 
前面的差不多都实现了,后面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考虑着要如何同亓官不夏安稳的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就被那人自觉拉过,被‘很坦然’的纳入怀中,太理所当然的动作让方子墨短时间内也没感觉到违和。
 
“喂!亓官不夏你先等等,这个坑里肯定有……卧槽……”
 
没有给方子墨解释的机会,亓官不夏只管牢牢实实将人搂住,而后,纵身一跃,携带着方子墨,径直跳了进去。
 
……
 
片刻后落地,降落路上没有发生意外实在是幸运至极,方子墨轻叹一口气,身前人却不把他松开,片刻后,身周的黑暗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似四面八方集中向两人的位置扫射而来。
 
“危险!”
 
下意识将亓官向自己一侧拉动,阴暗处看不见那人因自己动作完美勾起的嘴角,只是紧张的侧耳听着,越来越紧凑的风声让方子墨愈发难以稳住阵脚。
 
一直安心被拖拽的人总算有了动作,又一次伸手揽人如怀,相当醇熟的避开了更紧密的暗器袭击。
 
许是将落地选择的有些问题,直接跳到了府邸主人的机关阵,无法辨别、雨水般密集的冷兵器自脸颊划过,携带阵阵凉意。这样躲避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
 
方子墨并不想尝试中毒的滋味,那感受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书本描写中可都是不好受的。
 
“我们先破了这没完没了的阵法,或者……想办法离开这里比较好。”
 
体贴的配合着亓官不夏,生命威胁面前并不在意过分暧昧的距离,也或者说对于眼前‘同病相怜’的穿书者,他从来没有过‘防范’意识。
 
于是,方子墨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回应,忽然被亓官不夏一手把住了腰,不等疑问功夫,膝盖处被某人狠狠一踢,骤然后仰下去。
 
“恩……喂!”闷哼一声就被拦腰抱起,成人许久、身量也不算矮小的方子墨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方式抱过了。
 
不得不说,反派的力气就是大一些。
 
脑海中凌乱闪过不着边的想法,在亓官不夏身边就很是安心的交付了一切——只要他不变成狗。
 
担忧身形不稳,就主动交付了双臂,方子墨相当‘乖巧’的把手搭在亓官不夏脖子上,尽量不给他的动作造成不便。下一秒,身下一轻,整个人都悬浮在了空中,黑暗中向一方向前行了片刻才又重新落地。
 
落地的地方比起之前稍有了些光亮,隐约可以看清身旁人流畅的面庞轮廓,深沉的眼眸有点点光亮,完全吸入了自己的身影。
 
“怎、怎么了?”大概是太久没见光,方子墨说话稍有些结巴。目前的状况看来,应该到了安全地带,可……亓官不夏好像并没有要将自己放下来的意识。
 
“那什么……谢谢,就,放我下来吧。”
 
露出稍微轻松的笑容,很客气的道了谢,可身体还是被结实抱着、悬在半空。
 
疑惑对视向那人双眸,这才发现他好像失了意识,而那眼睛,还是在注视着自己:“亓官不夏?”想要伸手晃醒他,却因为姿势原因十分不方便,干脆用脑袋狠狠地撞向了某人额头,撞得他身子一僵,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
 
“咳……放我下来。”三番两次的催促就有些尴尬了,方子墨确保亓官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之后,视线就不自觉的转向了别处,谁知,某人还是干抱着一动不动。
 
“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我说我要下去,这样还挺累的其实。”僵硬着笑脸继续说着,才发觉眼前人嘴角笑意更盛。
 
“不,是之前。”稍有低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姿势原因可以感受到亓官不夏胸腔的震动:“下来之前,你想说什么?”
 
方子墨:……
 
“这……下面一定会有机关,所以先别下去,谁知道你这么干脆?”
 
“恩,有道理。”耳畔男声微哑,方子墨只觉得脸旁他人发丝勾拢的有些瘙痒,然后就听见那道带有蛊惑味道的声音继续响起,道:“既然有机关,那你就不要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
 
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作弄的哭笑不得,恍然间有些当真,方子墨下咽唾沫转过头去,刚想辩论,就发现亓官不夏少见一脸玩闹笑意,似乎……乐在其中,这才发觉自己反应慢了半拍,被他嘲笑了。
 
目睹着亓官一脸张扬,还有眼底似是在寻求‘称赞’的表情,让方子墨冷哼一声,省去了一段对峙的话,转言配合道:“恩,你可厉害,你最棒,英明又神武。”
 
这个人,明显是在给他刚才不慎耗尽体力变成狗来找尊严。
 
“嗯。”
 
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应允,方子墨也总算踉跄着脚底着地,得以空闲来观察现在的身处方位。
 
感叹一声亓官不夏令人头痛的性格,又一次在掌心燃起了莹白光芒,试图照亮身周一切,却觉得这地方异常熟悉。难以置信的靠近眼前可见的石壁,覆手上去摸索一番,被指尖一阵刺痛感拉回了缥缈的意识。
 
这屋子,好像就是他刚被抓来时待得那一间。
 
第三十八章
 
“这个地方我来过。”
 
又一次看清了石壁上的‘连环画’,方子墨利索回应道,同时也生出了许多疑惑。
 
男鬼是不能到处晃动的, 仅能凭着操纵傀儡和鬼灵控制这处宅邸, 而自己一睁眼就身处此地,怎么都说不通。若不是男鬼有所隐瞒,就是宅邸秘密另有隐情了。
 
“现在还有妖丹的气息么?这地方待着, 让人很不舒服。”
 
方子墨让掌心火焰光芒更盛,轻叹一声寻向身后亓官不夏,换来对方的摇头否定:“从进入的那刻开始, 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不知道这地方是受了什么庇护,往日灵敏的嗅觉有些麻木,带给亓官不夏的感觉同样不好。
 
“你的体力还能撑多久,我们继续向前还是先用半个时辰休息、养精蓄锐?”话音刚落,方子墨便听见墙壁附近有些动静:“谁在那里?”
 
惊觉出声,同亓官对视一眼, 默契的一同跨步向前,而对面的人似是放弃了抵抗,在两人到达之前, 一黑影缓缓自石墙后走出。
 
阴暗的密室里, 始终弥漫着一股腐旧的气息,停留的时间久了容易使人作呕。方子墨停下脚步,被亓官不夏抬起的手臂揽到身后,掌心莹白色光芒足够明亮,可以照明那黑影。
 
“……白、白师弟?”
 
唇瓣微启,半晌,方子墨才难以置信的唤出那人称谓。
 
白念臣在这种地方干嘛?难不成是原文cp的迷之默契?他……又是怎么找到人家家里密室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受伤?你这是……怎么啦?”虽着白念臣一步步靠近过来,方子墨语调越来越轻,因为在他掌心光芒下,隐约可以看见白念臣眼中闪烁的晶莹。
 
方子墨不知道剧本短暂调换后、自己被‘俘虏’的期间里,白念臣都经历了什么,但看样子,这孩子的心情是糟糕到了极点。
 
因为父母意外去世,方子墨也算当爹又当妈的把家里的妹妹照看长大,某人过分疼爱幼妹的习惯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潜移默化的挪到了较为年幼的白念臣身上。所以,看到自家白师弟忽然伤心至落泪,方子墨竟然有些心疼。
 
换句话说,在设定中的世界里,方子墨身为主角攻对于白念臣有一定的责任。虽然现在他们全然不是那种关系,但方子墨也一直将白念臣当做需要照顾的后辈。
 
“师兄……”
 
白念臣本觉狼狈,想要收敛眼中泪痕、不打算出现,可他方师兄身边偏偏存在个碍眼的人。发觉自己这模样格外能让方子墨瞩目后,就不再控制情绪,甚至无辜眨了眨眼睛,让白皙面庞上留下泪痕。
 
带了哭腔的声音格外能激起某人对后辈的‘疼爱’,方子墨见状一把推开亓官不夏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一时间也顾不得之前答应了某人的注意事项,主动走了过去。
 
“怎么了,可是伤到哪里了?”抬手抹掉白念臣脸上泪痕,衣袖拽起、仔仔细细检查了他一身衣着,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和血迹,只是着了些灰尘后明显松了口气。
 
或许,调转了剧本之后白念臣真的走了原文攻的部分路线,不过最后两人还是同原剧情一般相遇就是了。
 
“你是自己来的么?”
 
“因为担心师兄,所以就进来了。”白念臣在方子墨的询问中低了头,做出了坦诚接受训斥的乖模样。
 
“这不是理由,不是说过要先保护自己么?其他师兄没有阻拦你么,还是怎样?这种地方是你一个人能进的地方么,能不能考虑清楚再做事?”
 
担心解除过后就是一顿训斥,十几年哥哥经验可不是白得来的。只是,眼前本就情绪低落的白念臣在方子墨说道过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停顿良久,才道:“对不起……”
 
要是自己妹妹有白念臣一半懂事乖巧就好了。
 
叹口气,原本白念臣也是出于好意,人家认了错方子墨也不好再谴责什么,只好抬手给他轻轻顺了前额散乱的发丝。就这功夫,身形被一股力道冲的向后退了半步,方子墨猝不及防的被白念臣一把搂住腰肢,紧紧抱住。
 
“师兄……对不起,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但还是想要留在师兄身边,也能……多争取些时间。”
 
被一双手锢的死紧,伸手推两下没有丝毫效果,现在的方子墨已经习惯了源自身后的某束炙热目光,只是他没看见下颚抵在肩头的白念臣,语调低落、似在撒娇的同时,正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同样向站在一旁的亓官不夏挑衅的看过去。
 
“师兄,师兄……答应我,别再被别人抢走了。”
 
白念臣轻声呢喃,因不久前太过激动的情绪而颤抖的语调还在持续,双手寻求安慰般一遍又一遍抚从着方子墨脊背,借着相拥的姿势,翘起嘴角,灵巧探出小舌,浅尝即止的勾过方子墨耳垂,令当事人不为所觉,却把这一场景很好的展示给不远处的另一人。
 
就像是,宣布自己对所属物的所有权。
 
亓官不夏不发言语,只是看着方子墨被微弱触感所扰、稍稍测了头之后,还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师兄的角色,因担忧白念臣不知原由、过于激动的情绪而持续安抚,陷入危险都不自知。
 
要怎么评价方子墨这人呢?
 
太过温和或是太过包容对亓官不夏来说,都不如一句缺心眼来的实在。
 
不过现在,他也同白念臣一般,更清楚看清了方子墨身上某些‘吸引人’的特质。
 
就是因为太容易包容、太容易原谅,对白念臣日常的小过错也好,对自己的原因造成穿越的麻烦也罢,事情出了埋怨几句也就承受了。面上的强硬,顶多是一层脆皮。这样的人,就算不是自己的过错,也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某种程度上,越是‘纯良’的人,越是让人有狠狠欺负的欲望。
 
方子墨,你这小白兔师弟可从来不简单。
 
冷笑一声,终于走上前去,将方子墨一把扯回身边。
 
只是给予了一个怀抱,自以为并没有多大问题。方子墨被某人一把拉过,连带着白念臣‘似’是重心不稳的一个踉跄,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却被亓官不夏瞬间挡住了去路。那人也不动,就坦然看他的白师弟难堪的前倾着摇晃了两步。
 
“喂,亓……止。”情急之下也没忘记亓官不夏在白念臣眼前的名号,方子墨责备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对上了那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太过精致的容颜没有一丝弧度,显得额外阴沉,深潭般波澜不起的墨色眼眸让方子墨生理上手脚发凉,反派的气场下,某主角不争气的起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了?
 
“白念臣是么,这种地方,你这种修为,如何进的来?”
 
不待方子墨出声,亓官不夏嘴角就绽开了笑容,只是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不如没有。缓缓转头,看向白念臣,面对某人几乎可以说是逼问的语气,他的白师弟似乎有些慌张。
 
目光投过来与他对视,尙带红晕的桃花眼纯良的眨了眨才缓缓道:“我……因为担心我家师兄才进来的。”
 
“如亓前辈所言,白念臣确实实力欠佳,但勤能补拙,之前借阅了许多符咒法籍,在这府邸四周晃了许久,寻了封印最薄弱的地方才进的来……亓前辈早已离开,不知又是如何出现在方师兄身侧的?”
 
后半句话明明是向着亓官不夏发问,方子墨却明显感受到源自白念臣的目光。
 
“其实……”
 
“我同方子墨私交甚密,他出了事,我自然要陪在身旁。”
 
私、交、甚、密、
 
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某种程度上来说,‘酒后乱性’做过了那种事,概括一句私交甚密无过之而有不及,但当着白念臣的面说这种话,实在是不合适。
 
“念臣师弟,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等我在这密室里找些东西,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去找慕容师兄他们会合就是了。”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选择了最折中最逃避的办法转移了话题,只是没等白念臣回应,身旁人就直接明了的冷声道:“找一枚妖丹。”
 
“其实……”也没肯定是妖丹。
 
方子墨话未说完,抬眼看去却明显见白念臣身形一顿,正不明所以,复又听亓官不夏补充一句道:“狐狸的妖丹。”
 
第三十九章
 
“亓前辈的意思是, 这地方藏有妖兽的内丹么……只是师兄要那脏东西做什么?”眼中惊慌瞬间调整、消失无踪, 白念臣自觉绕开亓官不夏站在方子墨身侧, 复又低头客气道:“晚辈不在期间, 多谢亓前辈照顾师兄了。”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咳, 就是答应了一个……朋友,答应他把这密室里可能招惹山灵野鬼的东西弄走,不让城中百姓受牵连。”
 
“是这样……”眼眸深处的顾虑在方子墨解释过后也消失无踪, 白念臣得知他方师兄寻的那枚‘妖丹’无大用后才松了口气。
 
毕竟, 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意外得到之后, 就已经融合进身体里了。
 
“东西可能没有了,因为刚才我穿过结界惊动了妖兽, 恐怕也进了这屋子。按师兄的说法、那真是什么内丹的话, 我们不可能比那群妖兽更早找到。”
 
“这么早下定论, 不是被你拿走的么?”冷言冷脸, 十分不屑。方子墨不知道亓官不夏是受了什么刺激, 反正自第三人加入后就一直针对白念臣。
 
“亓止……”
 
“亓前辈哪里话, 恐怕现在连具体物件是什么都不清楚, 就一直定论强调是什么妖丹, 更值得怀疑吧?”打断方子墨的话,白念臣并未被亓官不夏的反派势力震慑,有恃无恐十分回应的出乎意料的平淡。
 
“够了!”实在受不了身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较量,方子墨赶在亓官不夏接话之前及时打住了场面:“把房间照亮找一圈就是了。”
 
两人纠纷总要有一人在当中做第三方调节,不清楚眼前两个是因什么积累了矛盾,但关键时刻,方子墨可没有当和事佬给这两人解开心结的兴趣。
 
不论他人如何反应,得到了宅邸‘主人’的支持、过了暗器一关,又扭正了原文剧情,方子墨自觉此地不会再出什么危险,就顾自大胆行动了起来。
 
初到时的谨慎也算是探索到了一面石墙,掌心光芒在主人意念下绽凉,鬼火一般自掌心撺掇而起、分成四五团,竟是有灵性一般自己寻到了从前屋子放置光源的灯柱,一团一团燃烧了起来。
 
自己的术法带来的奇妙场景,没多少见识的施法者本身也感觉很是神奇……
 
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密室,第二次来到这里,方子墨才能看清它的全貌。只是……光线充足后的景象,比起被男鬼关入的肚腹肉壁还要可怖。
 
这空间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它的主要构成材质还是通俗密室都该有的石料,只是……当初被方子墨研究半天的石墙挡住了大片视线和去路,但石壁两侧都留有极为狭窄、仅能一人通过的缝隙。
 
另外的角落处,留有一具穿着残破锦帛的男性尸骨,模样很是渗人,似是被山灵野鬼啃食至死。
 
除此之外,一片空旷。
 
迅速远离了同类彻寒的尸骨,这样的布景亲身经历起来十分膈应。他探手又一次轻抚上挡路又十分冰凉的‘故事墙’,侧身向其中一旁的空隙看去。
 
狭窄的缝隙向外蔓延着黑暗,似是能吞噬一切,视线所不能及之处显得格外阴森。
 
一无所获,就只能更进一步了。
 
方子墨复又看一眼石刻画,恰好看见巨大的狐狸被村民的绳索缠绕、即将‘行刑’的那一幕。总觉得简单的石刻线条里,似乎侵染了那狐狸的鲜血,总是莫名问到一股血腥气。
 
“师兄。”被白念臣唤回了神,方子墨抬眼便见白念臣同亓官不夏一人一侧,不知何时已分别站到了石壁两边、各守着一个入口。
 
——又是单项选择?
 
这两人为什么要分开那么远?三个人走一边不可以么,一定要一人一边、尝试新鲜感才开心吗?
 
“师兄不进去么?里面有些……不一样,但是没什么危险。”看方子墨迟疑的呆在原地,面上满是幽怨,白念臣便轻笑了起来,表情变得十分明朗,又成了往日里小白花的状态。
 
确实,白念臣就是自墙壁后出现的。
 
看他向自己伸出手,让方子墨下意识向白念臣那边靠拢了过去,却在同时听见背后破氛围的一声轻咳,侧头便对上了亓官不夏的眼睛。
 
方子墨:……
 
两人挨得极近,是转身便能触碰到彼此的距离。本以为那人要对自己说些什么,他却匿了声响,只一个眼神后就再无动作,头也不回的先一步迈进了那不见底的黑暗。
 
见状拧了眉头,对亓官不夏的反应莫名其妙又不好发作,只能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靠拢、紧跟着他的步子没有犹豫的跨了进去。
 
意料之中,又是不愿接受的结果。白念臣的笑容僵在脸上,冷下一张脸来后,又轻笑冷哼一声。纤长五指抚摸着石壁,最后看一眼被修士隔断头颅的狐狸后,也转身进入了黑暗。
 
……
 
短暂的黑暗过后,反倒比石壁外要光亮许多,不再需要照明也看得清。
 
常理来说,地下修筑的密室多是以溶洞为前身的,而来到石墙后,眼前的景象却极为特殊。
 
迎接方子墨的,并不是什么溶洞奇观,而是大片被‘石化’了的村落。石屋、石栏,甚至还有各种姿势的‘人’……若是一刀一刻留下的珍藏品,这放眼过去望不到边的的场景也太不可思议了。
 
相比之下,更像是一个村庄被巨大的术法笼罩,一切石化之后被拖入了底下。总觉得,着村庄同刚才那壁画有些联系。也或许……这被石化了的村庄就是屠杀了妖狐的那个。
 
下意识看向亓官不夏,却看他摇了摇头。
 
他的记忆没错,这情节根本闻所未闻。原文中攻受相遇时,已经各自得到属于自己的‘机遇’,原着方子墨更不曾同那男鬼有过交集,只是误打误撞捡到了一本秘籍、寻到了宝,根本没有落到这种了无生气的地方来。
 
就算是支线任务额外了解,剧情也实在变动了太多,真的没关系么?
 
“系统……”
 
‘嘀,系统正在解析压缩包,请勿打扰。’
 
“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地方总有股血腥气,让人不舒服。”不知道白念臣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身边,正烦躁着的方子墨勉强一笑,说的也是心里话。
 
“方子墨。”
 
这边白念臣还欲言又止,那边的亓官不夏就发了话。方子墨抬眼望去,只见亓官不夏已经优先走出了许久,正站在一群趴伏在地的石人前喊自己的名字。
 
同白念臣一起走上前去,这才真正看清那‘石堆’人正争抢着什么东西,纷纷趴伏在地、也托举着双手。似祈祷,也像祈求。
 
“这里还存着一些气息,应该是千年道行的妖丹,已经被收走了。不论如何也算是完成了他人的托付,东西不在这了,那鬼也能得偿所愿、转世投胎了吧。”
 
亓官不夏毫不在意有‘外人’在一旁,一双眼睛只看着方子墨,话中有话,又像是额外说给白念臣听的:“这山洞里一股狐狸的骚味,确实待不下去。方子墨,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是应该知道。”
 
“师兄不需要再回去交代了吧?事情完成,不若我们就直接离开、同慕容师兄他们汇合好了。”
 
忽然更加靠近,白念臣一手掐住方子墨手腕,生怕他忽然跑掉,脸上还是纯良的笑容,只是行为显得有些慌忙:“我便是从这附近直接进入的,因为找到了封印最薄弱之处,进入的同时被窥伺的妖兽看到,破了几处屋墙。不然,这地方也不会有光,就在那边。”
 
“恩……也好。”看向白念臣指的方向,好像确实自那处泛进了天光:“那就先一起回客栈吧。”
 
“亓前辈也要同师兄一起回门派么?”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又缠上了另一只手,白念臣将方子墨圈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太明显的逐客令谁都看得出来,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似乎沉闷的地下洞穴格外助长火气。不待方子墨挽留,亓官不夏冷冷撇了一眼那两人‘交握’的双手就转了身,用低温度的背影来回应白念臣分外温和的问话:“不打扰了。”
 
——“等等!”
 
一人语毕,就不再理会其他,身形飘散成黑色雾气,顷刻消失不见。
 
这又是生气了?
 
简直莫名其妙。
 
看亓官的反应知道他情绪不佳,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明明刚才一切都好好的,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可既然亓官不夏要同自己讲明什么,那等他气消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再出现在自己身边。比起这些,方子墨更在意的是这‘别有洞天’的金府密室,
 
完全石化的村落,墙壁刻印的狐妖,还有缠绕在此处、久久不散的恶灵,每一桩每一件,都有些关联,总让他隐约觉得可以结合在一起,构成什么完整的故事。
 
不知道那男鬼是不是离开了这座困锁他的宅邸,反正方子墨找到了出口后就再不想停留下去了。只是……这一阶段应该属于他的‘升级’待遇还没有得到。
 
‘嘀,系统升级成功。检测到宿主完成部分剧情,正在为宿主派送奖励。’
 
方子墨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偌大的石头村翻一遍,脑海中就飘来了一阵机械响声。疑惑系统会怎样派送奖励,就听见白念臣喊了一声小心,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有意无意将他扑在地上、压倒在身下。
 
“唔……”
 
闷哼一声,就算有白念臣的双臂揽着,方子墨也感受到脊背一阵疼痛,地面冰凉的温度也隔着衣料袭击了皮肤。
 
“师兄,抱歉……我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结果好像只是一本书?”压在身上的白念臣停留片刻又很快爬起,相当体贴的扶起了被主角受砸懵的自己,然后,一本同《无华真书》一般,自带镀金效果的仙家秘籍就这样被递到了手上。
 
不得不说,这个系统真是……简单粗暴的令人发指。
 
第四十章
 
“总之……这本书一定同师兄有缘,不然也不会以这样独特的方式出现在师兄面前。”
 
白念臣微笑着注视方子墨,对几乎可以算作‘灵异事件’的状况不以为然。
 
“恩,谢谢。”某些惩罚系统的行为实在太招人厌恶,方子墨捧着那书本犹豫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处置。
 
直接携带并不方便,总觉得自己会有丢三落四的习惯,而当着白念臣的面,又不能开启什么系统空间。
 
“师兄,这个可以借我看么?”好像看出了方子墨的为难之处,白念臣坦然问出了声,似笑非笑的等待着回答。
 
“……当然。”
 
立刻答应下来,松一口气的同时,对上了白念臣带笑的眼睛。黑白分明一双桃花眼,黑色瞳孔明亮纯净,似有引惑人心的能力。
 
方子墨交出‘得来不易’的仙法书籍,待白念臣看都不看的直接塞进外衣口袋,这才放映过对方完全是为自己出声,本身对那本书没有兴趣。
 
一直觉得白念臣人事经验尚浅,需要他的额外关照,现在看来,这位白师弟比他想象中的独立许多。
 
……
 
没多耽误功夫,两人按白念臣进入的路线离开了被诅咒的府邸。回到外界的感觉,却跟方子墨想象中的不同。
 
“原来……我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太过紧凑的剧情根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难以置信已经入了深夜,整座城寂静已是一片。
 
“恩,我寻到进入方法时,就临近正午,当中许多波折,现在天黑夜深也不奇怪。还以为要来不及,师兄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方子墨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当时谁知道万事俱备后主角却掉了个,实在防不胜防。
 
“没什么,只要是师兄就无所谓。”紧跟身侧的人理所当然的回应,满是宠溺的语调让方子墨受宠若惊。白念臣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些。
 
转头想让他换个说法,却发现那人上扬的嘴角忽然收敛了起来,桃花眼直直凝视前方,颇为凝重:“前面有什么东西,这座城里……好浓的血腥气。”
 
“血腥气?”被忽然冒出的话一惊,方子墨放缓了呼吸,仔细辨认了身周的空气,没有任何发现。
 
身边的一个两个鼻子都灵敏的不像话,让他开始怀疑是自己失去了嗅觉。
 
“师兄小心!”
 
才察觉到身旁的林荫有奇怪的声音,身子就被白念臣极速揽过。太大的力道和太忽然的动作让他鼻梁狠狠撞到了白念臣肩膀,使得本就被怀疑‘功能不全’的鼻子更加难受。
 
因为伤到鼻子,心情不怎么好的推开那人双手、同他保持一定距离,方子墨通过视觉感受到了白念臣所说的、浓烈的血腥气。
 
天色已深,金府又在城角,这一代因这府邸的缘故格外荒凉,并没有灯火照明。所以,空中圆月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也足够人辨认晚间路径。
 
穿越至今,方子墨自认为有良好的心理适应能力,却不想在这一刻崩塌。
 
第一次接触人类的尸体,便是宅邸密室中、那具不知名的骷髅,森森白骨似乎蔓延着丝丝寒气。同时日许久的骨头不同,正眼前的,是鲜血淋漓的人类肢体,皮肉半依附着骨节,借助惨白的月光隐约可以辨认出那是一只手臂。
 
一把捂住口鼻,也难以压抑自喉咙深处蔓延的恶心。
 
——出人命了?
 
虽不是直接死在眼前,但同类尸体的冲击力不小。无暇反应为何和平安静的城镇会发生如此惨案,就听见自林木后传出一声野兽的嘶吼,见过一定场面的方子墨完全感受的到妖兽的气息。
 
这一段剧情明明只有厉鬼,还是被困在府邸的那种。待关卡boss完成心愿后,那些杂鱼小兵应该也会随之转世才是,怎么还会殃及百姓呢?
 
距妖兽不远的方向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方子墨敛眉凝神、指尖瞬间幻化出长剑,不去看那恶心的肢体,一鼓作气冲入提供遮挡作用的林木当中,被听声音扑到眼前的红紫人脸撞了个正着。
 
孩童呼救声中格外利索的手起刀落,瞬间解决了不知名的妖灵,而后,眼前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
 
不大的农家院各种用具七零八落掉了一地,在手中灵气剑光的照射下能明显看见血迹,以及人类残缺的尸块。
 
“师兄,这……”惊讶于方子墨过快的反应,白念臣紧步追上后也收敛了神色,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很快就被观赏方子墨有趣的状态代替了:“师兄跑的太快了,刚才没受伤吧?”
 
“没有。这小城里怎么会有妖兽?”
 
方子墨下意识反问,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却让白念臣稍有紧张,毕竟他为了破掉封印金府的禁制召集了大批妖兽,后又为不耽误时间直接闯入,完全没有善后的自觉。
 
并不是丧心病狂、不顾及无辜之人,只是比起方子墨,剩下的人不算什么。
 
白念臣一早变发觉了自己某些想法过激,但于他而言,明显异样的身世、身边一切都值得怀疑,他唯一能彻底相信、唯一能全心对待他的,也就只有眼前的方师兄了。
 
眼前血肉狼藉让方子墨大脑一片混沌,和平年代出生的人眼前接二连三出现各种尸体,一时间无法接受,更无暇顾及白念臣嘴角狡黠笑意,只是僵硬的放空了自己,格外安静时也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呼救声和喊叫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剧情中没有的故事一定与自己有关,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的人命恐怕要同自己挂钩。
 
处身院落中又传来一阵短短的啜泣,似是强忍之后自嘴角溢出的,这才拉回了方子墨思绪。
 
这一院子还有存活着的人。
 
有了这个认知便开始寻找,修真者格外灵敏的眼光很快就在角落的柴垛处得到了答案。那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模样,小小的一个窝在柴垛遍,自己捂着嘴巴、努力不发出声音,身体却难以自制的颤抖不停。
 
轻步靠近过去,方子墨看着这小小的孩子,想要安慰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毕竟是一夜之间,家人接连在眼前死去,没有人能接受。
 
犹豫良久,方子墨蹲下身,将手抚上孩童的后背,温声道:“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不、不会给哥哥添麻烦么……”抬起头看向方子墨,稚嫩的童声已然沙哑,小孩颤抖着声音继续道:“我爹说,他说、他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才行……”
 
有些话说着愈发心酸,终于呛不住哭声,孩童自角落晃晃悠悠的站起,一把抱住了方子墨,放声大哭了起来。
 
……
 
受到妖兽袭击的远不止这一家,也好在,城中的修士不止方子墨与白念臣两人。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理所当然。带着幸存的孩子穿梭着砍杀妖兽,很快侵了满手鲜血。这时候,若是亓官不夏也在就好了。
 
数量太多,打怪之余也不忘偷偷存下两三枚妖丹给某人练级。方子墨喘息着抹去溅在脸庞的粘稠血液,在白念臣的协助下一路‘斩妖除魔’,都未曾伤到分毫。
 
白衣侵血,精神上有些麻木疲乏。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手,方子墨惊觉回头,指尖砍出的剑刃被瞬间化解,这才发觉非敌而友,正是掌事师兄慕容狄。
 
没待方子墨松一口气,那人便神色凝重凛然道:“方子墨,是你把这些东西招进城的么。”
 
第四十一章
 
……
 
“慕容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被慕容狄的问的一时间转不过弯,方子墨只应声看过去,却见同门一步步靠近,十几个人暂且放下妖兽,将他围了起来。
 
没有人回应,肃然的气氛却让方子墨不自觉后退一步,同眼前靠拢的人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之前还相处融洽的人,忽然转变成了对峙局面,而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兴趣解释什么来龙去脉。一天发生了太多变故,接二连三骤变的剧情应对下来手忙脚乱。
 
被小孩子紧张的抱住腰身,方子墨低头默默抹去他眼角的泪滴,而后坦然道:“我一直被困在宅邸,而且……也没有那个能力。”
 
“你说的那个宅子,已经塌了。”
 
“塌了?”难以置信重复一句,这才记起自己花了许多时间探索地下的密室,对外面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空气一片寂静,方子墨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远处蔓延起一道火光,红色光芒照射下的黑夜更加更显冷清。
 
或许……慕容狄说的没错,毕竟他这个穿越者是书中世界唯一的‘可变因素’。
 
大概自己的作为又一次更改了剧情走向,只是这一次不尽人意。原着本该团灭的渡业剑派弟子是安全了,就活蹦乱跳在他眼前,可这一座城的百姓,定是死伤惨重。
 
方子墨没了声响,也低了头,算是对慕容狄的一种默认。
 
“那里有禁制封印都是有目共睹的,你……算了,此事还是留于掌门定夺吧。”求生是本能,错以为是方子墨破坏了封印,导致鬼灵四处窜逃、妖兽聚集的慕容狄如是道:“方子墨,回去自觉说明,这样掌门才有可能从轻处罚。”
 
话是这么说,慕容狄也觉得事情奇怪。自门派到此处,步行要花费将近一天的行程,清晨事发后,他便传了急令回去,期望的自然是门派中前辈前来相助,可临近傍晚收到的答复却是“立刻返回、不许耽误”,并没有救人的意思。
 
若不是外街传来野兽嘶吼,金府旧宅倒塌、释放了大批鬼灵妖兽,他们一行人已经在路上了。
 
“既然如此,把人绑上。带我们处理完……”
 
“慕容师兄。”
 
早已准备好‘逮捕’方子墨的人刚要动作,就被一直沉默的白念臣拦下。方子墨抬起头来,便看见那人站在了自己身前,完全挡住了慕容狄等人,不允他们靠近。
 
“慕容师兄不是稍后就到,让白念臣等待么。可我等了许久,慕容师兄还是没有赶到,贪生怕死在前,现下又开始推卸责任了么。”
 
白念臣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直视着慕容狄,挑衅的语气让方子墨有些错愕,毕竟在他眼中白念臣从来都是乖孩子,不像现在这般,可以用‘危险’形容。
 
“师门有令,立即遣返,不得有误。我只是遵循师长命令,现在,也不过是令门下弟子改正过错。”没料到白念臣会出声反驳,慕容狄微蹙了眉:“白念臣,此事与你无关,你……”
 
“慕容师兄若是如此乖顺,那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在回程的路上。”打断慕容狄的话,白念臣冷然回应道,分明的桃花眼中满是讽刺。
 
“妖兽横行,自然是……”
 
“方子墨和白念臣都死了,死在坍塌的古宅里,再也没有出来。”
 
直直看向慕容狄,注视着他的双眼,听到这样的话,周边弟子也都瞩目了过来。许是于府邸吞食了那枚源自母亲的妖丹,白念臣纯黑的眼眸竟逐渐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被挡在身后的方子墨无从得知眼前人的改变,只发觉慕容狄面容呆愣了一瞬。
 
“白师弟……”白念臣话说的奇怪,对面人剑拔弩张的人瞬间也表现的奇怪起来。并不希望白念臣替自己‘背锅’,方子墨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白念臣自身后紧紧抓住了手腕。
 
白念臣没有回头,那些要将自己押送至门派的人也再没了动静。
 
片刻后,才听见慕容狄幽声道:“方子墨和白念臣都死了,死在坍塌的古宅里,再也没有出来。”
 
夜色已深,看不清慕容狄失神的双眼,只觉得被眼前人这般语气陈述‘死亡’十分诡异。而那语气木纳平板,似是重复,又像是梦呓呢喃。
 
类似于催眠的场景似曾相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发生过。
 
努力回忆着,后退了脚步,手腕却被白念臣扯得更紧,那人忽然回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异常清澈。
 
“师兄。”瞬间柔软了语调,白念臣笑容无害:“慕容狄古板的很,但今早师兄救了他,所以他决定向门派隐瞒,自此以后,就有我来照顾师兄,我们与渡业剑派再无瓜葛。”
 
纯黑的眼眸悄然变色,透彻的金瞳似闪烁着微暗光芒、让人挪不开眼睛,好像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入灵魂。
 
方子墨本想回绝这种不和剧情的忽然提议,话未开口,就已经被白念臣扰的失了神。
 
昔日里夺目的杏眼全然失色,方子墨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丝毫感受不到白念臣手指轻轻抚弄过他脸颊,当着慕容狄一等人的面戏谑的玩弄着柔软唇瓣,又挑动着细长睫毛,享受着不被反抗的美好滋味。
 
“师兄,跟我走,好不好。”
 
“就当是逃避惩罚,跟我离开,好不好。”声音柔软至极,像是恳求撒娇,白念臣脸上却诡异的笑了起来,精致容颜同凄然月光相融,有些病态。
 
白念臣,好像确实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好……”
 
单字音节自方子墨口中脱出,毫无防范、瞬间失了意识的人眼中只有白念臣一个人的身影,让始作俑者十分满意。
 
抚弄探索的手指划过眉眼鼻梁,玩弄唇瓣耳垂,后又不觉尽兴的落在白皙的脖颈上。白念臣手指陷入方子墨衣领,微凉的五指感受着那处的温暖,也体会着此处动脉规律的弹跳声,意犹未尽。
 
方子墨的皮肉相当细腻,好像用些力气就能留下红色的印记,好像……牙齿轻触,就能流下血来。
 
即便是‘大庭广众’之下,也难以抑制一股冲动。或者说这股冲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更有意思。
 
白念臣嘴角笑意更盛,手掌扳住方子墨后脑,歪头慢慢向左倾在外的白皙脖颈倾去。贪婪的吮吸着一直渴望的气息,格外尖锐的犬齿小心翼翼的轻轻落下……
 
“哥……哥哥,你、你醒一醒……”
 
身边忽然响起了一段不和谐的稚嫩童声,打断了白念臣的动作,十分扫兴。
 
因为存在感太薄弱又不出声响,竟然忘记了这还有个孩子。白念臣轻叹口气,低眼注视着那个满脸脏污还拼命扯着方子墨衣角的小男孩,径直伸手向他的脖子抓去。
 
“慕容,子墨,看来回去要耽误不少时间呢。”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远处响起,白念臣迅速住了动作,也收了术法,果然,有些事情不能着急。接二连三被打断也不见生气,白念臣抬头在众人清醒之前寻向那一道声音,相当意外发现了青森。
 
——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嗯……”脑颅一阵疼痛,方子墨很快恢复了意识,转头就见白念臣一脸防范,而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同样十分意外的看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袭青衣的高瘦身影,除了青森还能是谁。
 
“慕容,耽误了这么久都没动身,难道不怕师尊与掌门怪罪么?”
 
青森抬脚飞快自远处跃进,停留在方子墨身边同慕容狄对视,也打量着这一群身上沾满血迹污气的同门师弟,瞬间冷下了面容,一如当初的刻薄模样。
 
“弟子知错。”相当遵守规矩,就算刚恢复意识、空缺了小部分记忆,也立刻低头向青森认了错。
 
就算是脏不拉几的小白花也还是小白花,同行的弟子都相当听话、有教养的挨个向青森问了好、认了错,只有方子墨和白念臣还按捺在原处不为所动。
 
“金府一事,事有蹊跷。掌门让你们早些回去也是为了安全考虑,也让我来接应方子墨。”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停留在他人身上,简单抬高、宣明了身份后,便将矛头指向了本来的焦点。
 
“慕容狄,嵋城这一次必定损失惨重,你同众师弟多停留两天,安抚百姓,也给予些补助,毕竟这一场祸乱是由渡业剑派所起。”
 
“是。”
 
等慕容狄应下,青森这才转头肃然道:“方子墨,你同我先回门派。”
 
……
 
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出现的也都出现了。一番波动之下完全记不起这一段应该走的剧情,反正只要系统没有警告提示,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不清楚自己前不久是为何失神,只隐约记得白念臣在他耳畔说过什么,可一回想起来就有些头疼。不太强烈的阵痛感像是一种阻碍,阻碍他回忆,吧一切都遮挡了起来。
 
在原地占了许久没有动作,方子墨忽然被青森抓住了右手:“时间紧,趁着夜色出发好了,明日清晨便能回去。”
 
“师兄!”没等回应青森的话,左手又被白念臣一把抓紧,那人一脸慌张神色、满眼担忧:“我同师兄一起走。”
 
“掌门召见,白师弟还是松手随慕容一起安置百姓吧。”
 
“我同师兄一起进过金府,也是第一个见到师兄的人,对事情的经过也更清楚些。之前青森师兄于方师兄多有偏见,我自然不能离开方师兄分毫。”
 
明明话题是围绕着方子墨,却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两只手哪边都甩不开。没有了亓官不夏还能出现这种奇怪的场面,顿时十分尴尬。
 
众星捧月的被当做‘焦点’的感受并不适合方子墨。于是,轻咳一声,带回众人的思绪,刚要出声说明自己的意见,又被身后小小的一只拦腰抱紧,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哥哥。”
 
方子墨:……
 
忽然变身万人迷?
 
第四十二章
 
“哥哥……”持续向方子墨呼唤着,把脸贴近他衣服里面,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抖动个不停。
 
孩子原本红肿的眼睛因为突生的变故,再次湿润起来。
 
因为白念臣还在一旁,又见证了他之前的作为,更是害怕的紧紧搂住了看起来‘唯一’能保护他的人。
 
“立刻同我回门派。”
 
没留任何反驳的余地,青森只斜睨向依旧哭泣不停的孩童,然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等等,若是方师兄葬身金府,那又要如何交差?”
 
白念臣没有松手,反因青森的强调抓的更紧,给方子墨手腕留下一圈红痕:“慕容师兄接到了直接返回门派的命令,现在青森师兄又忽然要顾及方师兄。倘若方师兄未从宅子里出来,青森师兄您又要做何打算?”
 
不依不饶的架势,若真同青森有了矛盾,不管怎么看,日后吃亏的都会是白念臣。
 
“白师弟,可以了。”
 
用力把自己的两只手收回,打断了白念臣想要继续争执的意图。方子墨将一直弓着脑袋缩在他身后的孩子拽到身前,摸了摸头安慰道:“你去跟着那两个哥哥。”
 
拇指指向慕容狄,那孩子却想摇头,又在白念臣的眼神下噤了声,最终老实的挪了过去。
 
偏离轨道的剧情里,方子墨自觉没有做出任何破坏封印的举动,虽说自己同亓官不夏是这个世界唯二的可变因素,说到底,嵋城中因妖兽袭击而伤亡的百姓责任,实在太难承担了。
 
但,既然都是唯二因素了……或许回到门派不会再损伤不该有的人命。
 
“师兄?”
 
看方子墨起步向青森一侧走去,白念臣顿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方子墨的决定,又像是极为失望的忽然冷笑一声,道:“师兄难道要跟他走么?师兄难道没想过回门派会被如何处置么?”
 
青森伸手干脆将方子墨拉拢过来,轻笑抢先回应道:“这个,掌门自有定夺,就不劳烦白师弟操心了。”
 
“方子墨,我白念臣这是在帮谁,你难道看不明白么?为什么要跟他走?”完全没有理会青森的插话,白念臣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方子墨半分,语气也愈发阴冷了下去。
 
为什么方子墨总要离开他身边,做出让他不开心的事来?
 
一天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方子墨,对他来说实在打击太大,也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爆发’的边缘,愈发不能镇定。
 
对于白念臣森然的语气,方子墨完全不知‘惧怕’、‘退让’为何物,毕竟眼前的人是白念臣,他也算有一定监护权、看他‘长大’的。
 
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背景和来历太不相同,很多事情就算想也无从解释。说起来,方子墨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是一种‘夺舍’的行为呢。
 
于是,伸手揉了一把白念臣额头:“我当然知道,先……这样吧,有的事情,之后再跟你解释。”语毕,就跟着青森离开了。
 
……
 
‘系统?’
 
‘系统为宿主提供全天服务。’
 
‘剧情变成这样了,你……都没有意见么?’
 
‘嘀,请宿主顺其自然,完成主线剧情即可。’
 
……
 
系统问询,却得到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自己的做法竟能得到这惩罚系统的同意,实在难得。
 
也是,就目前情况来看,离开事发之地,不对其他人有牵扯也更好一些。
 
天色已亮起,青森也没有耽误的意思。没有带法器过来,单两人人数来说,御剑是速度最快的方式,只是,方子墨并不了解这种出行方式。
 
“方师弟,我带你回去就是了,这样快些。”青森撇一眼方子墨腰间空着的剑鞘,显然不是他送出的那一把,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又一次向方子墨伸出了手。
 
虽说向外走动了两步,这两人也没有离开人群太远。
 
被青森这样一邀请,让方子墨莫名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又向着白念臣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他觉得亓官不夏并没有离开自己身边,这样就去牵人家的手,总有点……
 
见方子墨呆滞着没有动作,青森嘴角勾起一道笑容,干脆直接的把方子墨拽了到了脚下的灵剑上,然后竟自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方子墨:……
 
没待站稳,脚下的长剑就悬浮到了半空之中,迅速的升了起来,让人难以保持平衡。虽说被扶腰什么的,在方子墨看来只是为了保持平衡,但这动作感受起来并不好。
 
将这种感觉归纳为‘不熟’,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某反派的一张脸来。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家伙?
 
十分在意搭在腰间的两只手,方子墨站的僵硬,全然没有感受到视线可及之处、白念臣传递过来的目光。
 
第四十三章
 
空中的空气没好到哪去,距离地面过高反倒让方子墨有些紧张。
 
一路安静, 除了腰间令人心烦但又不能拒绝的那双手外,一切都还顺利。
 
“师弟可是累了?”身后的青森忽然传来一声关切, 惹得一直小心保持自身平衡、不去看脚下云彩的方子墨一惊, 险些跌落下去。
 
“不累,现在路程应该完成大半了吧?”累确实不累,毕竟御剑的是青森而不是他,但一路上小心翼翼不被迎面的大风吹下去,确实有些疲惫了。可为了不再生变故,还是一路直接到门派比较好。
 
只是, 青森并没有如方子墨所愿。
 
“我们还是下去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不着急。”
 
说着,剑刃忽然相下翻转, 将方子墨整个人都抛了出去,在以为要有一次高空坠亡的体验时, 身子又被青森牢牢揽在怀里抱住。
 
耳畔的狂风呼啸而过,发丝被吹乱散开,有些睁不开眼。
 
方子墨茫然的挣扎了两下, 又被青森一把按住双手:“青……”
 
“子墨, 别动。”
 
青森的声音十分沉稳,过分亲昵的称呼引出方子墨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青森是本世界的炮灰受,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角色,身为主角攻,就算方子墨自知他没有那么耀眼的吸引力,更不是什么‘万人迷’,现下种种状况,也担心青森对他会像原剧情一般发展。
 
被迎面的冷风吹得脑袋疼,方子墨在青森的保护下从高空降落到地面 ,晃了两步才能站稳脚步。
 
摇摇头,将晕眩的视线重新定下,方子墨回头便对上了青森含笑的双眼。
 
不得不说,这个‘炮灰受’比起‘正派受’有说不出的妖冶风情。
 
不同于白念臣那个根正苗红、自带仙气的好少年,岁数、道行稍长的青森比他成熟许多,某些方面好像也多了一些‘引诱’气质。
 
修仙世界的限定下,多山谷绿植,似乎只有一座又一座烟雾笼罩的高山,才是适合‘仙人’们居住修行的地方。
 
四周都是高树丛林,脚下的泥土小路像是山下村民砍柴走出来的。浓郁的翠绿色夹杂着黑色的影子,看起来有些阴森。青森环顾四周后,忽然对方子墨道:“子墨师弟,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些私事。”
 
“别乱走。”
 
“恩。”
 
忍不住又多叮嘱一句,待方子墨乖乖点头应下,青森这才舒展开眉宇,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意思冷笑,独自进入了不远处的密林当中。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修行之后第六感优越,自嵋城离开之后,方子墨就觉得青森身上带有一股冷冽的气息,通俗来讲,就是……杀气?
 
同行的人拐入密林是要干什么,他不得而知,面对全然变化的剧情,方子墨也只能如系统建议的一般顺其自然。
 
毕竟,作为可变因素,他能影响这个世界的实在太多了。
 
……
 
安静的在小路上等着,远处却传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色鸟雀,自林间飞上天空盘旋,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等待的时间过得总是格外缓慢,方子墨盯着那群鸟看了半晌,最后叹口气,靠上了路旁一颗以一人之力、双臂无法环绕的古树。
 
青森怎么还没回来?
 
有些缺乏耐心,等候的时间越长,也越焦躁不安,甚至有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可方子墨刚迈出前脚,头顶某方位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喂,方子墨。”
 
“……亓官不夏?”
 
一时间不能肯定,方子墨立即抬头看向他刚才一直靠着的参天树,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藏匿在枝叶当中的黑色身影:“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要在这里。”
 
那人自树上落下,轻定在方子墨身边,玄色衣袍在日光下似乎带了细碎光芒,有这人在身边,对于未知发展的剧情也忽然安心了不少。
 
“所以,我们要一起回门派了么?”见到亓官,方子墨心情很好,脸上不自觉就出现了笑容,可对面那人却一直阴沉着脸,特别是在听完自己这句话之后。
 
“不是我们一起回,是你干脆跟我走。”
 
“哈?”
 
对亓官不夏严肃的神情感到莫名其妙,之前两人也达成过共识,为了日后的发展、以及‘上帝视角’的持续,最好不要改变剧情……
 
虽然现在,剧情早就不知道歪去了哪儿,但主角跟着反派‘私奔’怎么都不对。
 
“反正方子墨迟早要脱离门派、跟白念臣自立门户的。”
 
“可那一段剧情不应该发生在现在,而是应该发生在下一次事件之后,而且是跟……”
 
“早一些晚一些都一样,你的系统提出抗议了么?还是你更想跟白念臣在一起?”
 
“……不是说了尽量遵循原始剧情么,虽然这次惩罚系统让我顺其自然。”轻咳一声,对于亓官不夏追问的问题有些莫名,也继续回应道:“我的话,当然是更想跟你一起,但……”
 
“剧情无所谓,只是变故太大,牵扯的人命太多,没有主角光环庇护,你不能回门派。惩罚等级森严的修真门派,等你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一走了之。”
 
打断方子墨的话,原本阴沉的语调忽然温和下来,似乎很是满意某人的选项,在方子墨怔楞的期间,又加一句,道:“无论剧情如何变更,日后,只要你惩罚系统提到的,我们就一起去完成,我也会护你周全就是了。”
 
护你周全……
 
这四个字说的……是有些暧昧,但并没有激起某人的反感,反倒是因为亓官不夏格外认真的语调,让自认矜持的笔直人士红了脸。
 
瞬间动摇,惩罚系统又没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看来不管方子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属于‘顺其自然’。或者说,改变太多的剧情已经超出了惩罚系统的辨识范围,他以后可以随意发挥了?
 
‘嘀,本世界进展皆在系统辨识范围内,未提示不代表系统无法检测,宿主依旧需要遵照原本剧情,请不要过度兴奋。’
 
方子墨:……
 
“那咱们要去哪,回你老巢还是先去刷怪升级?再或者……你记得下一段剧情的触发地么?”能跟可以托付、依赖的人正大光明在一起,方子墨的心情十分明朗,不论是神情还是状态都有明显的放松。
 
只是,亓官不夏却在这时候皱起了眉头,十分不满道:“什么老巢?”
 
“咳,抱歉。”不过反派的居所,不都是‘老巢’么。
 
“我不记得下一段的具体剧情了,既然中间牵扯主角反正该顺应剧情的时候你的系统会有提示才对。”
 
“你到底是不是作者?”每一次牵扯到原着,某反派的表现就极为不靠谱。
 
方子墨忍不住抽搐两下眼角,仔细回想了自己的阅读记忆后,总结道:“外出完成任务的弟子应该死伤惨重,只有主角攻、受两人完好的回到了门派,得到了门派长老的重视,然后成为了真正弟子,也拜了师。”
 
“恩……再后来,好像进行了一阵子修行,被简单概括了,最后才是你说的那一段离开门派、执行任务,归来前便听说渡业剑派因自家事务内讧分裂,掌门遭人暗杀而死的剧情,以及,主角攻、受自立门户的部分。”
 
几句话概括了大半本书的内容,看亓官不夏陷入沉思,方子墨挑挑眉继续补充道:“你的出场应该安排在主角攻、受自立门户后的第一个小boss后面,卡在‘终极反派’的出场上,然后就坑了。”
 
“恩,我知道了。”
 
千言万语,就换来亓官不夏似是而非的一句话。
 
眼前这反派真是让人恨的咬牙切齿,方子墨在心底习惯性的暗骂了某坑文作者几句才能解气。先不讨论为什么读者比作者情节记得清楚,如此仔细的回忆下来,他在门派当中还有很长时间的剧情要走。
 
“这么长时间的空闲,干什么都足够了,不如,我们去旅行好了。”
 
太任性的一句话,以至于方子墨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这是从眼前神情淡然的某反派口中说出的。
 
“门派里的只是日常,距离下一次主线剧情还要许久,顺路一道走下去,什么都不耽误。设定被补全的世界,到处逛一逛也不差。”看得见方子墨的犹豫,亓官不夏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在哪里都一样,还不如随心所欲一些。
 
不过,亓官不夏做出这样的决定,要说完全没有企图的话,当然是假的。
 
毕竟外出留下难忘回忆的机会更大一些,方子墨对他的依赖程度也会加深一些。
 
“恩,也好。”点点头,又一次应下了亓官的提议。别的方子墨不知道,但光是原剧情里、原身在门派修行就要花上三两年时间,不算长更不短的时间里,总是赖在一处确实太无聊了。
 
不过就这样度过时间,原本世界的自己,又会怎样呢?
 
‘嘀,系统检测到宿主想法,系统保证宿主完成全文剧情、回到原本世界后,时间线停留在穿越后十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书中世界不管用了多久,都能返回到穿越时的时间,有误差的话也就在十分钟左右?
 
完全放心下来,方子墨对原本世界还有许多挂念,不管是年迈的祖父母、就要高考的妹妹,还是刚结束一段失败婚姻的小姑。当然,除了亲人,朋友也无法放下……恩,还有手机软件上一直在追、还没有完结的小说。
 
要是自己回去的时候,想看的小说都完结了就好了。
 
思绪不自觉飘远,回过神来发现,亓官不夏正半眯着眸子、眼中带笑的注视着自己,轻咳一声,便发现身边的反派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黑色气息缠绕。
 
难道是……
 
“喂,亓官不夏你好像……”
 
声音并未来得及传达,那人也发觉了身体的变化。亓官不夏表情显然十分震惊,好像对自己体力的消失毫无察觉,也再来不及说些什么。
 
黑色气息笼罩,身体骤然缩小,熟悉的可靠身影消失不见,方子墨及时伸手去接,从空中黑雾里接住了更加熟悉的黑色毛团。
 
方子墨:……
 
说好的护他周全呢?
 
尴尬过后,对视着毛团黝黑幼圆的黑眼睛,因对方格外深沉的狗脸,方子墨很不给人家台阶下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好了,我先护你周全好了。”笑够了才用手抓了抓毛团身上过分柔软的绒毛,方子墨被这过分优越的手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虽然一张小黑脸无法辨认表情,但方子墨就觉得亓官不夏心情十分糟糕。也是,在展望‘美好未来’时被这样半途打断,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那,第一个目的地,就由我来决定好了。”
 
双手托举着反派,心情正好的方子墨却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踩碾树叶的脚步声,顿时收敛了神色。
 
——好像……是青森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
 
“……师兄?”
 
正要转身,传来的却是白念臣的声音。惊讶回头, 入眼的果然他的小白杨师弟、白念臣, 只是那人一身白衣满是血迹,不论是面容还是神态都十分憔悴, 像是刚从战场回来。
 
“师兄, 你有没有受伤?”
 
被白念臣直盯盯的看着,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 方子墨就被他凶猛扑过来的白师弟抱了个满怀:“师兄没受伤就好, 师兄跟我走吧,我们不会门派了好不好?”
 
方子墨:……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要他回去?
 
虽然现在看来, 没有主角光环庇护的前提下,不回门派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先是亓官又是白念臣,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师兄,跟我走吧……”
 
“先放手……”
 
轻咳一声, 方子墨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亓官不夏开始了‘躁动’, 伸手推开熊抱着他的白念臣, 对方立即摆出了一脸神伤。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后知后觉才发现方子墨怀里的小家伙,白念臣表情有一瞬间阴冷,后又迅速缓和下来,接着自己的话道:“也是,这离着门派不算太远,它……也很黏师兄呢。”
 
“哈……哈哈是吗?”心里有鬼的顺了顺亓官不夏的毛儿,环顾了一周:“若是要走,就快些离开这里吧。”
 
“师兄同意跟我离开了?”
 
“恩。”
 
白念臣话里头说不出的兴奋,却听见方子墨继续道:“不然青森就要回来了,白师弟,你……你的伤不要紧吧?”
 
青森不会再回来了。
 
白念臣表情稍有僵硬,也笑着拉上方子墨的手,耐心解释道:“这些血不是我的,是……来寻师兄的路上遇到了狂暴的妖兽,不然,我早就能来到师兄身边了,或者……会跟师兄一起回门派。”
 
可惜现在已经回不去了,若是青森不阻拦自己、还动了杀念,白念臣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大概。
 
“别再耽误时间了,师兄。这样我们‘三个’一起离开,门派之中也没有牵挂了。”
 
“好。”
 
从来都相信白念臣,先入为主的观念里,‘小白花’永远都是‘小白花’,所以对于他的解释,方子墨并没有异议。只是方子墨怀里、嗅觉分外灵敏的黑毛团微微眯起了眼睛。
 
白念臣身上的明显不是妖兽的血,而是人类的。虽说味道熟悉的很,可惜的是除了方子墨,亓官不夏没空去记别人的‘味道’。
 
体力耗尽,完全什么都做不了,黑沉的眸子注视着白念臣面上清浅的笑容,也只得作罢。
 
于是,原本计划的双人行又添上了白念臣。虽说眼下已经注定了会是一人一狗的状态,但方子墨也预感这一路不会好过。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
 
方子墨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被事件牵扯、捉回门派的心情在‘逃脱’后瞬间明朗了起来,起初‘情义’上的罪恶感在愉悦的心情里早就消失殆尽了,只剩下对这个世界未经描写部分的好奇。
 
敢于顶锅、为胸中‘大义’而死的都是大人物,成为主角都是阴差阳错,他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市民,见义勇为还行,背着黑锅、舍生忘死就算了。
 
跟白念臣岔开了主道路,屏住身息、不被暴露行踪,半个下午的时间走出了很远。
 
好心情作祟,也可能是路上风景不错,素质良好的主角身体又有修仙的资质,太阳西挪都没感到任何疲惫。
 
步行时身体摇摇晃晃,像极了摇篮、催人发困,再加上方子墨施过净身决后,身上气息干净清爽,十分好闻……导致他低头时发现怀里的黑毛团相当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亓官睡着了?
 
天色逐渐黑沉了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在户外露宿了。
 
方子墨让白念臣停了下来,为了不吵醒熟睡的某只,声音很小的同白念臣说话,太过爱护‘小黑’的表现让白念臣略有些诧异,但因为这只狗是两人一同任务时遇见的,所以并没起多大疑心。
 
“师兄有想去的地方么?”跟着方子墨的语调一起沉了下来,暗淡的光线下看不清白念臣的脸色。
 
“没有,我其实对这边不太了解。”
 
寻了一处干燥的徒弟,方子墨抬头望了望身旁高大的林木。好像书籍或者影视作品里的侠客们夜宿在外,都会睡在树上,虽然说他现在也有‘上树’的能力,但他睡觉并不安稳……
 
“师兄对这边不了解么?也是,不过……师兄的家乡是哪里?若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那我想去师兄的家乡看一看。”
 
方子墨:……
 
他还真不知道原身的家乡是在哪里。
 
有伸手掐醒亓官不夏的冲动,又觉得那人就算有设定也一定不会记得。
 
“其实我不太想回去,还是……算了吧。”轻笑着回应,方子墨怀里的毛团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自嵋城密室中分开,亓官不夏依旧寸步不离方子墨,‘体力’一直得不到恢复,也就是到现在才能休息补充。
 
“那就算了吧。”方子墨拒绝,白念臣就没有坚持,只是同他怀里的黑毛团对视一眼,而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书:“师兄,从那里带出来的,还没有看过呢。”
 
又是秘籍,差点就忘记了。
 
两个人一起得到的东西,确实更适合两个人一起看。方子墨接过了那本书,同白念臣随意坐在地上,熟练地点起一道鬼火一般的莹白色火苗,默契对视一眼便翻看起来。
 
这次‘主线剧情’附加的‘支线剧情’得到的奖励并不是什么功法秘籍,翻动了几页,里面除了与密室石壁一样的‘连环画’之外,就只剩下零散的文字。
 
图文并茂,是一本包装完美的插画故事书。
 
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而是密室墙上故事的前传和延续。白狐有恩与修士,一人一妖相处和谐,修的人形的狐妖甚至修真士一起生活。看似幸福美满的日子直到修士得到了‘高人指点’,决定抛却凡尘,跨入仙道。
 
典型的、没有好结果的人妖虐恋。
 
结局当然是修士见利忘情,引‘狐妖’在村中作乱,趁机降服了狐妖,将其头颅砍下、妖丹取出……
 
虽然没有在密室中寻到那枚被封印的狐妖妖丹,但这故事八九是真实的。方子墨本就是资深读者,看这种东西看的格外起劲,不自觉就蹙起了眉头,深情愈发严重,而他怀里的黑毛团也同样阅读了全文。
 
“看来,这负心的修士是金府先人。之前听客栈伙计说,嵋城的金府曾经也是修真大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资质又太差。”总结推测两句,也暗骂一句活该,身旁一同阅览的人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一起看同一本书或者同一部电影,最大的好处就是相互吐槽、相互感叹。方子墨下意识看向白念臣,却发现那人低垂着眼,脸色惨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来身边这位比他代入感还强。
 
“白师弟?”出声唤回那人飘远的思绪,看白念臣瞬间回神的慌张神色,有点莫名其妙:“没事吧?”
 
“没事……”深吸一口气,面色又绽放出平日里的无害笑容:“这种禁忌的关系,师兄竟是同情那狐妖的么?”
 
“你这是什么话?有了好的出路就要抛开陪伴多日的人,自然是负心修士的不对……”
 
“那如果是师兄呢?另一面可是狐妖,也说不定……是那妖兽胁迫修士在前,毕竟这书上记载的并不全面。”白念臣声音有些低沉,面上随意,听得却十分认真。
 
“我?”话题转的太快,方子墨眨眨眼睛,在白念臣的注视下略一思索:“如果我是狐妖,肯定不会跟人族牵扯上关系,命短心杂。”
 
开什么玩笑,人跟妖结合的故事他看的太多了,感天动地的体裁电视剧也拍烂了,自古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负心的就要远远躲着走。
 
“那,若是另一方是妖呢?”
 
“那也一样,不能辜负。”
 
听到这个答案,白念臣顿了顿,一时半会儿没有说出话来。好像,他的方师兄对于这种关系很看得开,丝毫没有在意种族的架势,而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负心’身上。
 
不愧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第四十五章
 
烟笼雾绕, 林间清晨一股湿气。
 
方子墨迷糊睁眼时,怀里的毛团正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着, 紧接着就听到了头顶上白念臣的声音:“师兄醒了。”
 
“吃些东西吧, 这山里只有野果子, 不过还挺甜的。”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掌递送到面前, 白念臣一只手刚好能拿三个野果。方子墨清了清喉咙, 道了谢,便将它们接了过来。
 
像亓官不夏所言,系统允许下脱离剧情真的会有很多新发现,就比如他手里这几个果子。
 
从来都没见过的、金黄色果子,如原本世界里杏子一般大小, 只是外皮十分光滑, 摸起来有苹果的质感。虽然没见过, 但递交过来的是白念臣,无论如何, 他这个小师弟又不会害他。
 
某位反派修为早已辟谷, 那……白念臣辛苦寻来的野果还是不分享了吧。看白念臣那里只剩下一个, 不足巴掌大的野果数量又少,肯定填不满肚子, 起码, 两人应该平分。
 
果子表皮并不脏,也爱干净的用衣袖轻轻擦了两下, 然后把其中一个塞了回去。
 
“师兄?”
 
看白念臣一脸疑惑的拿着自己交还回去的小果子, 方子墨正色道:“一人一半, 平分。”
 
“没关系,师兄我不饿,而且我这里不是有一个么。”白念臣轻咬住了下唇,满眼都是柔和笑意,可在他想要继续谦让果子的时候,方子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听师兄的话。”
 
好像没什么威慑力。
 
轻咳一声,又一次端正起神色,摆出一副成年人的架势:“放心,一会儿咱们便启程,等到了城镇或者村子,师兄就去换些东西给你吃,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好。”白念臣再也遮掩不住笑意,嘴角上扬露出绵羊一般温顺笑容,眼睛紧紧盯着方子墨不放。
 
“吃吧。”
 
“恩。”
 
白念臣终于接纳了方子墨‘平分’的决定,当即对着那金色的果子咬了一口,让稍有些饿的方子墨下意识滑动了喉结。
 
——很好奇金黄色的果子会是什么味道。
 
从两个里面随意捏了一个到嘴边,张嘴之前又顿住了动作。既然自己没吃过的东西,亓官不夏应该也没吃过,刚好两个果子,不如……
 
抱着分享的好心情低头看向怀里的黑毛团,把自己没吃的果子递到毛团嘴边。谁知,好意没人领,亓官不夏只抬了抬眼睛看了‘殷勤’的方子墨一眼,随后就眼不见为净的重新合了回去。
 
方子墨:……
 
干嘛又摆出一副臭脾气?
 
完全不理解自己刚才与白念臣谦让的行为在毛团眼中便是‘打情骂俏’,方子墨冷哼一声干脆收回了自己的‘好意’,却也在张口要啃果子的时候又低瞟了一眼。
 
啧,这金黄色的果子跟苹果完全是一样的味道。
 
味道稀松平常,也不忘夸张的吧唧两下,故意做给某个不给予配合的人听,不依不饶的眼神却让‘备受冷落’的白念臣看了个干净。
 
他的方师兄跟一只狗较什么劲?
 
……
 
自山间小路胡乱走着,没有具体的目的地,距离下一段剧情又有太长时间间隔,顿时有种无所事事的错觉。
 
两人一狗,气氛有些压抑。亓官不夏一路安静的呆在方子墨怀里,眼皮都不抬一下,看似入了睡,却又在白念臣靠近的时候瞪大眼睛,并从嘴中发出一阵威胁的嘶嘶声。
 
一只狗而已。
 
纵然白念臣感到‘小黑’对他的态度莫名其妙,却又因那不过一只兽类,不便发脾气。他的方师兄又对其‘宠爱’的紧,自见面以来就不离身的抱着,也只好暂时忍耐了。
 
可是,出门派前他跟那黑毛团也相处了不少时间……这狗再蠢笨,认人总该会一些,难道他跟方子墨两个人都认不全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傻狗认人不全,或是过于护主也没什么,白念臣确实犯不着跟畜生置气,但……兽类的嗅觉分外灵敏,自从吞噬了‘母亲’遗留的妖丹后,他周身的气息已经悄然生了变化,不能算是个‘彻底’的人类了。
 
“……你身上有一股狐狸的骚味。”
 
莫名其妙联想到那天夜里掳走方子墨的男人,清澈眼眸瞬间失去光彩,白念臣的神色有些骇人。
 
“白师弟,没想到这么快前面就有村子!”忽然传来方子墨的声音,让白念臣瞬间回神,立即露出微笑同他的方师兄对视一眼,那人难掩兴奋,似乎兴致很好。
 
是啊,方子墨本以为自己会成一个狼狈的逃兵,谁知道走了这么久,门派都没有人来追他呢。
 
差不多两年的休假,每周只有周末可以喘口气的人,不兴奋才怪。
 
未来得及因方子墨拉动嘴角,白念臣低头恰好看见他师兄怀里那只‘护主’的狗,小小一团,圆亮又黝黑的眸子,竟散发着一股不允靠近的气势。
 
“走了。”来不及留心,就被方子墨拉拢一把,白念臣微愣过后点点头,立即向前迈动了步伐。
 
为了遮掩行踪,隐匿身形、步行了大半个上午,没走多远眼前也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修真界的村落、城镇大多散乱在靠山平原,眼下方子墨与白念臣到达的是真正的‘山村’。村子规模不大,环视一周就差不多概括过来,许是之前到访的都是富庶人家,显得这村子格外破旧。
 
方子墨怀抱着黑毛团走在前面,飘然白衣成功吸引了散坐谈天、村中老少的目光。
 
被瞩目的感觉有些尴尬,一群老爷爷老奶奶、大妈小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过来,就算知道他们完全没有恶意也不能坦诚接受。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打算蹭饭借宿的人也脸皮薄的开不了口了。
 
忽然顿住脚步,方子墨猛地回头抓住白念臣的手臂,转身就加大了前行的速度。
 
开玩笑,人肉眼可见的越围越多了,而且他们所过之处的人莫名其妙就靠拢、跟了过来,甚至整齐的排了两排,人群愈发浩浩荡荡起来。
 
——这个村子的村民是要干什么?
 
不管他们向干什么,还是赶紧离开为妙。临近中午,田地里耕作的青壮年也快回来了,到了那时更不好摆脱。
 
“……这一身,是仙人吧?我们要不要上去拜一拜?”
 
“嘘,你带贡品了么?没带贡品怎么有脸去拜,快让你家小女儿回去拿点好东西,我儿子已经回去拿鸡蛋了……”
 
方子墨:???
 
村民自以为小声的议论完好的传到方子墨的耳朵里,就算是修士,被当成‘神明’来拜也太夸张了,需要主角光环护佑的人可没有护佑别人的功能啊喂!
 
抑制不住的表情抽搐,方子墨难以置信的看向身后跟了许久的两个老妇人,同她们眼神相触的一瞬间,那两位老人家竟同时躬下了身子,做出了拜神的姿势。“别这样,我、我不是……”
 
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有人开了头,立即就有人效仿,封闭的小山村瞬间打上了‘参拜’模式,目标就是方子墨。更加可怕的是,家近的村民已经捧了碗,在全然不知所措的方子墨身边摆上了几个鸡蛋、两条鲜鱼,一盘炸豆腐以及许多叫不出名的野果。
 
方子墨:……
 
求、求你了,那边的大叔就别烧香了,会夭寿的谢谢。
 
“让一让、让一让,乡亲们让一让,苏大夫来了!”老远传来一阵吆喝,打断了村民们细碎的拜念,也让尴尬的一头热汗的方子墨松了口气。
 
这村子里的村民也太没有见识了……
 
看着那位‘苏大夫’的降临吸引了部分村民的注意力,在同怀里小黑对视一眼的功夫,那群人又向着‘苏大夫’的方向拜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位苏大夫是个神棍……
 
好奇看向村民退开的道路,人群当中出现的那人同样是一身净白素衣,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细腻通透的灵气,似乎是位修仙道友,还是……女的?
 
BL文里鲜少女角色,他穿越的这一本更是没有任何提及,也可能是在某位作者眼里里,只有世界上全是雄性,才会有‘BL’出现。
 
柳眉细长,乌发白肤,一双杏眼最是好看,只不过也是这双眼睛,比起同年岁的女孩来说稍有些暗淡失神,少了些光彩。
 
“两位是路过吧?”被称为苏大夫的女子轻柔一笑,只看一眼围了满地的‘贡品’,当下明了了状况:“若是不介意,两位请随我来。”
 
‘嘀,恭喜宿主开启新支线剧情,请宿主确认跟随。’
 
有了系统的催促,别无选择,同时也对这位苏大夫感到好奇,便伸手摸了摸怀里安静的毛团,同白念臣一起快步跟了出去,离开了被人‘供奉’的尴尬局面。
 
第四十六章
 
“叨扰了。”
 
一路跟着苏大夫, 拐来拐去,迈进了最寂静的小路, 尽头是一所僻静的院落, 似乎是眼前女子的住所。
 
方子墨站在门外酝酿了半天, 直到苏大夫回身过来, 这才带着白念臣进了屋。
 
“看样子, 两位是正统大派的修士吧,这村子小,没几个人离开过,更没见过什么世面,之前造成的困扰真是抱歉。”态度得当, 客气又疏离, 苏大夫客气让两人落座, 屋里便有人递送了茶水。
 
似是看出了方子墨的疑惑,苏大夫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自报家门:“苏幼荷, 无门无派, 散修。”
 
“在下方子墨,与师弟白念臣皆是渡业剑派弟子, 出游路过此地, 方才……真是多谢苏姑娘解围了。”回想被人围一圈的场面依旧尴尬,方子墨道谢过后, 又喝了口水来平复心情。
 
“应该的, 只是, 既然两位前辈都是名门弟子,那一定修为甚高。其实,将两位带回住所,幼荷也有自己的私心。”苏幼荷微微勾起嘴角,不露皓齿,眼睛却打量般扫过方子墨怀里的黑毛团。
 
“两位前辈可能帮我解决威胁村民安全的妖兽?”
 
又是妖兽。
 
而且,这种事也算不上‘私心’,不过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需要,这状况,方子墨还是第一次遇见。
 
“那妖兽出没无踪,一旦有人出城便会遭受袭击,出过许多次人命,皆是有去无回,这便是村庄如此封闭、不见外事的原由。以我的力量,不能与其抗衡,顶多激怒它,也就只能施展结界、在这护住村子,尽一份力罢了。”
 
“还请苏大夫详细说说情况,我跟师弟一定会尽力而为。”虽然有些厌烦一只接一只、跑到身边的妖兽,但方子墨也没忘记,有个人还需要用妖兽刷级。
 
“时间不早了,不如仙师就留在我家,我已经遣了人去准备饭菜,两位稍等,因小女未曾正面对上过那只妖兽,这便去取村民制的画像。”苏幼荷向两人点点头示意过后,便退步进了内里的屋子。
 
顺利的蹭了饭。
 
轻咳一声,终极反派正在不断的恢复体力,方子墨也没什么好怕的,而且就这种支线任务,应该很好完成才对。
 
“师兄真是一如既往的热心呢。”耳畔忽然传来白念臣的声音,方子墨下意识侧头,鼻尖竟蹭上了人家脸颊,身体一震,显然被他白师弟过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白念臣的眼睛很黑很亮,笑意满满,又全部都是方子墨的影子。
 
实在是太近了,近的只能看着对方的眼睛。
 
“师兄?”见方子墨异常镇定的抱着怀里的狗站起来,挪到另一边,再坐下,让白念臣有些不好受,便也跟着坐了过去:“师兄为什么要避开我?”
 
“没什么,就是有些饿了。”
 
答非所问,也不想再被追问,方子墨干脆低头,选择将魔爪伸向了一只悄无声息的黑毛团。将毛茸茸的一团堆放在桌子上,借此来宣告‘粘人’的白念臣——现下不是两人独处,还有一条狗。
 
换句话说,就是注意形象。
 
“仙家,哎呀两位仙家,老太婆也、也不知道仙人吃什么,就……就把能做的都做了,还请两位仙家莫要嫌弃啊。”
 
方子墨刚打算批判几句白念臣,就被外来一位老妇的声音打断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面目祥和,左手右手、一手端了一个餐盘,里面的食物对于许久没进食的人来说,极为诱人。
 
“怎么会,麻烦您了。”
 
“哎,谢谢仙家。”
 
连忙起身帮老人接下餐盘,那位老妇人布满皱纹却满是笑意的一张脸在送上菜之后很快垮了下去,深深的叹了口气:“若是……若是两位仙家早些来就好了,这样,丫头也能早点离开,去找那个负心汉。”
 
老人说的话,怎么听牵扯的都是那位苏大夫的私事,于情于理,都不好多问,却又不能不接话。
 
方子墨打了个哈哈,打着转移话题的目的解释道:“我同师弟前些日子去了嵋城,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我想……”
 
话音未落,身后不远处传来卷轴落地的声响,回头就见回屋中取画像的苏幼荷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惊慌,“两位去过嵋城?”
 
“是啊。”
 
“是……才从那里回来……么?”
 
以端庄清冷示人的苏大夫瞬间换了个模样,呼吸都有些颤抖,这发展是方子墨未曾预料到的,只如实点了点头,“那……前辈在嵋城是否见过或听过一位姓乔的大夫,乔冉?”
 
去哪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更没认识什么新朋友,住店时同店伙计打听状况都由慕容狄完成,更别提谁会闲的没事去打听大夫了。
 
正想回应,衣袖却被方才送菜的老妇拽了两下,妇人眼皮抬了抬,明显给方子墨使了眼色,只不过……这样单纯的使眼色,真的完全不能体会当中的意思。
 
所以,这位老妇人是要他回应些什么?
 
“张妈,您放心,在那妖兽未被降服之前,我会好好护着村子,不会去找他。那么大的嵋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定是娶了好姑娘,不会再回来了。”
 
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失望,清亮的双眼逐渐暗淡了神色,“早知道会是这样,那天就不该寻什么簪花……”
 
簪花?
 
滑动喉结,这两个字让方子墨记起了被困在旧宅子里、那只雌雄莫辩的男鬼。
 
不会这么巧吧?而且看样子,两边都是因事件不能离开,却也都在等待着另一方的消息。生离死别这种故事不算稀奇,但等待十年之久,最后却是烂的要死的结局,这种故事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旁观者也会有莫名的亏欠。
 
手背忽然有柔软的触感,湿润的微凉让方子墨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
 
“若他是凡夫俗子,这村子有妖兽作乱,怎么能回来。你方才不是说,村民都是有去无回么?”在方子墨出声前,白念臣抢先插了嘴,似是不想干涉别人的事情。
 
“仙家有所不知,那妖兽是四年前才出现在山中的。之前村里都是平安无事……”
 
“那四年前为何不去找?”
 
“是我后母不允我出门,后来后母过世,我才得到了修行的机会,可是……也罢了,随他吧。”
 
抬手摸了摸小黑的毛,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有缘,一定会再相见的。虽然期间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但苏大夫,你等的那个人,其实,也同样等了你十年呢。”
 
“他……也在等我么?”垂下眼眸,苏幼荷也轻轻笑了起来:“前辈其实……不需要安慰我……”
 
“并不是安慰,是实话。他说过他有愧与你,只是他……今生怕是不能回来了。”犹豫良久,还是将那事实说了出来,毕竟人家姑娘有知道真相、自己选择的权力。
 
故人已去,与其无望的等待,倒不如过自己的日子,不论是情感或是其他都顺其自然。话虽这样说,但方子墨总觉得眼前的苏幼荷,一定会同那男鬼团聚。
 
毕竟这是一篇充满戏剧性的修仙文,这姑娘又早已步入了‘修行’大道,虽天赋不若主角,但几年的功夫就有保护村子的实力,假以时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或许若干年之后,待那人转世而来,这两人还是会在一起的吧。
 
“我知道了,那……多等几年又何妨。”将头撇向一侧,稍微避开了在场的人,苏幼荷嘴角弧度极好看,情绪却抑制不住的低落下去,“两位先用餐,小女先离开了。”骤然听闻所爱之人死讯,心里的滋味定是不好受。默契的没有出声,只看着苏幼荷背影逐步消失。
 
“师兄,先吃饭吧,我们明日便去山中解决那妖兽,早些离开这里好了。”拉住方子墨胳膊,白念臣将他直直拽回了凳子上,对于某人直愣愣追随苏幼荷远去的目光有些不满,即便只是同情。
 
“白师弟是被那些村民吓到了吧,这才这么着急离开。”自觉气氛有些沉闷,方子墨勾了勾嘴角,想要转换下气氛,白念臣却并不领情:“不,我只是觉得这里同嵋城太近了,很容易便能找上师兄麻烦。既然决定离开,就要走远一些,不被人打扰不是么?”
 
“恩,那等处理完妖兽就离开好了。”白念臣说的不错,只是方子墨也没有在这里多逗留的想法,总觉得是他太着急了。
 
显然,方子墨的回应白念臣是满意的,而三两句话的功夫,不知何时离开的张妈又送了两盘菜过来,基本沾满了方形木桌。“怎么只有两双筷子,您不跟我们一起吃么?”将自己这边的筷子递向张妈的方向,那老妇连忙摇了摇头:“仙家折煞我了,再说这时间不早了,我早就吃过了。”
 
是这样……看一眼门外天色,好像确实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只是,既然不一起吃,那这老婆婆为什么上了菜之后还一直站在桌边,没有走的意思?这热情巴巴的眼神,难道还要喂他吃饭不成……
 
“唉……”
 
忽然传来一阵叹气声,方子墨便知道这又是听故事的节奏。有了支线任务、支线角色,相关剧情接触之后,必然需要一个角色担任书中的旁白角色,替你理清故事的来龙去脉。
 
果不其然,那张婆婆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挪到他身边坐下,甚至还给她自己准备好了一杯茶水。
 
方子墨:……
 
可能又要坐很久,但这一次,他自己也对这‘痴男怨女’的故事有些好奇。下意识又摸了摸毛团柔软的皮毛,可这一次,方子墨手下一滑,那毛团自己从他膝上跳了下来,小短腿尽力轮番挪动、径直走向开着的大门。
 
“喂!你又去哪?”手向前一把抓空,亓官不夏又一次在眼前离开让方子墨猝不及防,瞬间拧起了眉头。
 
一只幼犬罢了,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方子墨的一举一动白念臣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不发言语,于情于理,他的方师兄对那只灵宠都关心的过分了。
 
第四十七章
 
虽说身为修士, 降魔除妖是义务,也受到了村民们最热烈的欢迎。
 
事还没做,晚上就要做百家宴宴请远道而来、降下福祉的‘大师’,理所当然被方子墨拒绝了。也同样选择谢绝村民居住邀约, 选择继续打扰苏幼荷。
 
午饭时听那老人家讲起十年前的故事,也了解到自己所居的院子是那男鬼生前的宅邸, 不免有些惋惜。十年的光阴,那位苏大夫今年也有二十五了,之前一直前辈前辈的叫着,仔细算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比她还要小许多。
 
……
 
中午吃的太过, 晚上没怎么有食欲。天色一黑, 方子墨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并关了门。
 
村子鲜少外人,苏幼荷家中又恰好有两间客房, 作为外客,自然而然要分开住, 只是这一次特别顺利, 白念臣没有继续粘着他的意思。
 
四下无人, 不顾形象打哈欠的功夫,窗户就被一阵阴风吹开了,冷风惹得方子墨下意识颤了颤身体, 烛光下肉眼可见有一股黑气靠拢。
 
“你回来了。”瞬间放松了警惕, 坐回凳子上, 果然,那阵黑气瞬间汇成了熟悉的人形。“恩,我回来了。”
 
“能不能不要总乱跑,一定要让我担心才行么?”不管是之前养妹妹还是现在照顾白念臣,方子墨早习惯了去做一个‘长辈’,一副老妈子说教的语气让亓官不夏挑了挑眉。
 
“你放心,我有反派光环。”
 
“哈?”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主角才会有光环的么,怎么到了亓官这里,又冒出来一个反派光环?
 
“总之,不是主角,弄不死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方子墨:……
 
话说的很有道理,但莫名其妙的让人生气。意欲反驳,却听那人继续道:“下午我去找你的支线障碍了,很弱,但是跑的快。”
 
原来这个人已经替他把路线摸清了。
 
亓官不夏顾自坐到了方子墨对面,拿起木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方子墨,别光顾着高兴就放松警惕了。我们的帐还没算呢。”
 
“啊?”眨眨眼睛,轻咳一声,方子墨待亓官放下茶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没有放松警惕,再说不还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么……我们能有什么帐?”
 
“我不是狗。”格外端正了神色,原来亓官依旧为‘惩罚状态’耿耿于怀,没等方子墨笑闹着接话,就听那人继续道:“这一身衣服是我外加的,不然,动物难道会穿衣服么?”
 
什么意思?
 
微愣了两秒,方子墨在亓官肃穆注视下可疑的红透了脸。原来体力耗尽状态的亓官不夏,是……赤果果的么……
 
脸红到了耳朵顶,意识到这一‘真相’,反倒不知要做什么表情出来。方子墨咬住下唇,憋气憋得又红了脖颈,甚至身体微微瑟缩着开始发抖起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子墨。
 
非人型状态下的裸露,亓官不夏倒也没有多在意。看方子墨‘羞愤难当’成当下模样,反倒有些于心不忍了。“也不用这么自责,以后……”
 
“噗哈哈哈抱歉……哈哈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小黑的毛真的很顺,又特别软……”
 
亓官不夏:???
 
“你给我适可而止些。”某人出乎意料的表现实在过分,相比于方子墨,某反派是真的恼羞成怒。自桌边起身,闷声靠近了大笑不止的方子墨,“别笑了。”
 
方子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持续的笑着、喘不上气也很难受,但看着亓官不夏靠近、伸手将他下颚抬起,不自觉就将黑漆漆的黑毛团同眼前反派端正又肃穆的俊脸对比起来,笑声更是止不住。
 
怎么办,根本停不下来。
 
眼眶湿润微红、视线模糊,吃力咬住下唇,这才勉强收拢了笑声,方子墨稍有些累了,嘴角却依旧翘的老高。
 
被迫上扬着脸、仰视站在身前的亓官不夏,摇摇头想要晃掉那人的手却无能为力。干脆的伸手上去,又十指紧扣。眼睁睁看着反派的脸越凑越近,反倒没有一点反应。
 
直到唇瓣微凉,湿热的舌顶开牙关、入侵了口腔,这才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被束缚的那只手无处挣脱,另一只手抵上亓官不夏的肩膀,比起反抗,方子墨只觉得自己要被‘吻’下凳子。好在,另一边即使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前倾着身体让两人更紧的贴合在一起。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了?
 
因大笑而上涨的红晕好不容易才扩散下去,现在又以更快的速度占领了脸庞。
 
在亓官胸前衣料上留下一片褶皱,一吻结束,方子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呆愣着注视着那人慢慢正了身子,舔去嘴角遗留的液体:“还笑么?”
 
下意识摇头,为那沙哑的男性嗓音所蛊惑,太过突然又太温柔的吻,久久唤不回神智。
 
默契的没有人出声,安静却不尴尬,可以听见窗外细碎的虫鸣。亓官不夏一直站在眼前,方子墨张了张嘴,还是将眼神转向了一边,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只觉得心跳如雷。
 
总觉得,亓官不夏要说些什么了,还是等他先开口好了。
 
这样想着,对方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亓官嘴角勾起邪肆笑意,眼神却从未有过的真挚:“方子墨。”
 
“……师兄?我可以进来么?”
 
一句话打断了暧昧异常的气氛,门外传来白念臣的声音,且不待方子墨回应,屋门就自外推开:“可是有谁来师兄房里了?”
 
直直对上白念臣精亮的眼眸,方子墨瞬间慌张起来,却发现前一秒还含情脉脉的某反派竟瞬间消失了,接着,自他凳下衣角钻出一个小小的黑毛团。
 
——怎么弄得像偷情一样。
 
寻觅无果,白念臣眨了眨眼睛,看方子墨小心翼翼将那只碍眼的小黑狗抱回膝上,又用衣袖将它身子遮住、揽在怀里。
 
“没有人来过,倒是白师弟怎么来了。”尴尬笑笑,方子墨面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被白念臣盯着稍有些慌张。
 
“方才路过师兄这里,听见屋中有说话声,还以为有谁在打扰师兄,所以进来看看。”门窗在他进入前都关的严实,没有谁出去,只不过……白念臣瞥了一眼桌几上摆开的两个茶杯,稍稍敛了嘴角,“那师兄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明显为白念臣的离开松了口气,未曾发觉他的早已开始留意怀里的黑毛团。
 
“师兄……”
 
“恩?”白念臣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似是留恋的回头看了方子墨一眼,轻声道:“没事,我只是觉得,师兄同我愈发疏远了,明明我们一直在一起,却好像没有真正的‘亲近’过。”
 
语毕,见方子墨抿着嘴没有回应的意思,甚是神伤的离开了屋子。
 
自始至终,方子墨确实对白念臣有所隐瞒。因为世界不同、身份不同的缘故,很多事情都不适合让白念臣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道,特别是这个世界早就写好了剧本,若是被打乱,不定会出现什么灾祸……就比如死伤惨重的嵋城。
 
……
 
确认大门关紧,这才松开了对亓官的保护,之前目睹这毛茸茸的一团只觉得可爱,可被某反派用那样独特的方式解释过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子墨,你信我么?”
 
“我当然信你。” 眼见得黑毛团瞬间蜕化出亓官不夏的模样,对上那人潭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方子墨当即点了点头。“可我之前跟你说,别跟白念臣太近,你好像并没有做到。”
 
“他到底怎么了?”刚觉得自己对白念臣有所亏欠就被补上了这样一句,不茫然才怪。
 
疑惑亓官不夏为何对白念臣从未放松的警惕态度,对方又迟迟不肯给出答案。“有些事情,惩罚系统不允许我透露。算了,你只要知道跟他保持距离就行了,还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
 
“坑文惩罚系统也有禁令?总之,我会注意的,他也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有些地方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原本好好的气氛因白念臣的忽然到访消失、破坏的一干二净,总觉得任由对话发展下去,两人会吵起来,倒不如就此止住话题。只不过又忽然记起之前亓官不夏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整,“对了,你刚才……”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淡然回应,回到自己的位置做好,亓官将凉透的茶水倒出、再重新填满:“有些事情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再说好了,你……”话停在一半,剑眉微蹙,紧紧握住了手中杯盏。
 
“我先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
 
像是要展现反派顶级功法,方子墨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亓官不夏消失不见。
 
……
 
第四十八章
 
亓官不夏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 因应下了白念臣尽早解决妖兽, 简单吃了些东西就离开了村庄。
 
看方子墨怀里消失了黑毛团的踪影, 白念臣当然有疑问,但见他的方师兄面露愁色就没出声询问。
 
显然,昨夜‘打扰’方子墨的不止他一人, 不论是从桌上用开的两套茶具,还是屋子里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不清楚方子墨为何如此‘防备’自己、诸多隐瞒,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个人需要尽快占有, 不然就会离他而去。
 
同白念臣一般,在亓官不夏彻夜不归的第二天,方子墨也有一种预感, 还是一种很差劲的预感。就算昨天有反派同盟的提前‘打探’,他也觉得今天的除魔会生变故。
 
总之,亓官在身边时不一定靠谱, 他不在身边就一定不会顺利。
 
这样的歪理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 但详细追究下来, 准的可怕。
 
“师兄在想什么?”白念臣的话忽然传到耳边,打破了一路沉默的空气,“在想我们要去解决的妖兽,虽然仔细看了村民的画轴, 但……从来没有见过长成那样的东西。”
 
回应白念臣的同时, 也顾自回想了那幅画轴。
 
毛笔勾勒的细长线条, 水墨结合的晕染方式格外有冲击力。章鱼怪一般的外形, 圆圆一团汇聚在中央, 唯一能明确辨认的就是圆团下面张牙舞爪的触手。不知道那目睹过妖兽杀人的村民在作画时是不是加了些情感因素,总之神秘又可怖。
 
“不论生成什么样子,都是妖,降服的方法没多少区别,师兄就别担心了。”白念臣勾起嘴角,清晨的阳光映上明朗的笑容,灵动无暇。
 
点点头,言语间忽然从一旁高树上落下一只不足手掌大小的白色鸟儿,戏剧性的径直停留在白念臣右肩。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眨了眨,歪头晃脑盯了方子墨两秒,极不相称的,发出一阵类似于乌鸦的叫声。
 
这反差,并不萌。
 
若是忽略那阵让人尴尬的鸟鸣,那眼前白衣黑发的仙道弟子同那只鸟儿站在一处,完全赏心悦目。
 
方子墨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了白念臣,莫名觉得那只鸟是在同他对话,就好像年幼时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可以听懂动物的声音。是不是……所有无害的小白花都有跟动物沟通这项神奇的技能?
 
“白师弟?”鸟飞走后,白念臣依旧一动不动,直到方子墨唤了他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第一次发觉温和若白念臣也能笑的阴森,就见那人转头,深深望向自己,道:“没什么,就是发现自己太迟钝,有些生气。”
 
“与其一直沿着山路走下去,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吧。走了这么久,师兄,我有些累了。”相处这么久,这还是白念臣第一次提意见,于情于理,方子墨都会答应,而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会点头,便直接伸手拽上他的,来到了树下阴凉处,躲开愈发耀眼的太阳。
 
“师兄站这里,这路边未被人践踏过的地方植被多,遮光又好藏身。”
 
“藏身?”
 
“恩,那位大夫不是说过,反是从村中出来的村民没有一个能平安回去的,所以还是小心些好。”点点头,细心如白念臣,不论什么都考虑的十分妥当。
 
“总之,累了就休息,虽说要尽早解决,但我们也不着急。”点点头,记起第一次出行任务那次白念臣因身体状况而自责,怕他像之前一般觉得自己拖后腿,便特意补充了一句。忽然,本就在身边的人更加靠近过来,微凉的手指触碰脸颊,为自己挽去了滑落到耳前的发丝。
 
“对了师兄,你之前说过,妖兽和人都一样,不论那一方付出真心,另一方都没有辜负的理由是么?”
 
啊?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白念臣黑亮的眼眸似是下了某种决意,分外坚定,却让方子墨不由自己向后退开半步,注视着眼前依旧笑的纯良无害的小白花师弟,不知为何,身后竟传来一阵凉意。
 
“算了,不过我总觉得一直有人跟在我们身边,就好像之前那位亓前辈,一旦师兄出状况,他总能即使出现,是不是……太巧了。”
 
“……也没有,就只有入嵋城前的那次,还有地下那次罢了,两次的状况并不多。而且我跟他并不熟,这不就在也没有出现了么……”尴尬的笑笑,被白念臣一提醒再想起之前的事,这才迟钝发现自己每一次出现状况,某反派都会及时出现解救。
 
不过……那也是因为亓官不夏一直暗中保护他的缘故吧。细算下来,他也不过是在必要的时候显露身形罢了。
 
再怎么戏剧性,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只不过两次而已,白念臣却已经有所察觉了。
 
“师兄。”又靠近了一步,昔日里客气安静的白念臣此刻正逼着方子墨步步后退。倒也不算逼迫,只是每当他靠近一步,太近的距离就会让方子墨感觉不安,下意识后退一步罢了。
 
自脚下草丛踩上了身后及膝的灌木,方子墨不想继续处在被动局面,便将双手抵到胸前,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持跟白念臣的距离,却明显看见那人嘴角笑容瞬间阴森下去。
 
“唔……”
 
身后的凉意不是错觉,手指粗细的藤条不知从那冒出、瞬间缠上了脖颈,强大的力道拉拢着他向后倒去。而白念臣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好像就等待着他被‘捉’住。
 
一瞬间,方子墨好像明白了方才白念臣步步紧逼的原因所在。
 
大概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念臣引出的话题上,担忧他与亓官不夏的秘密会被发现,忘记了洞察身边的一切。表皮坑洼不平的藤蔓没有将他勒紧、达到窒息的程度,但接二连三蔓延出来的藤条紧紧的束缚了身体,让方子墨很快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毛笔画的似乎是触手,但现在看来,将他束缚的好像就是苏幼荷所说的那只妖兽了。
 
无暇去思考白念臣奇怪的反应,比起那些,自救更重要。
 
可能在亓官不夏眼里,不管对方什么水平都是好对付,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是武力值至高无上的反派,但对于还在漫长升级路上的方子墨来说,就不一样了。
 
亓官不夏再次出现替他解围的可能微乎其微,方子墨也不希望他这时候再出现在自己身边,因为前不久白念臣刚有了怀疑……或者说白念臣一早便知道这妖兽躲在灌木之后,想要让他陷入危难、来测验是不是有人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方子墨被生长着枝叶的藤蔓缠的无法动弹,看似易断,实际却像橡皮绳一般、越来越紧。
 
背对着、看不清身后绑住自己的妖兽到底是什么样子,身体被拖拽着迅速移动,白念臣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目睹一人一妖远去,冷淡的眼眸也满是戏谑笑意。
 
怎么办。
 
被偷袭再现,现下动也不能动,早就丧失了反抗的机会和能力。
 
方子墨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妖兽持续跳动着,他的身体很容易就磕碰到四周的树枝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蹭上了伤口,直到跳到了平原地带,这才停下脚步。虽然方子墨被狠狠摔在地面,一时头晕、视线模糊,也终于能看清将自己‘暗算’的这只妖兽。
 
好恶心。
 
自认为已经对妖魔鬼怪稀松平常,真正看清这家伙的时候还是让方子墨一阵反胃。
 
蜘蛛一样的外形,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只放大了的巨型蜘蛛。身体包裹着黑色的细绒毛,格外夸张的红色眼睛又分成了成千上万的小眼,密密麻麻的,没有密集恐惧症也难以忍受。而困住自己的‘藤条’是从这黑蜘蛛嘴里生出来的。
 
巨型蜘蛛来来回回在方子墨身边爬了几圈,细长的腿上满是倒刺,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疼痛,更别提那上面还不停向外分泌着诡异的粘液了。
 
心情十分复杂,看来亓官不夏将他高估过头了。
 
‘系统,我……’
 
‘嘀,请宿主积极应对,不要放弃。’
 
方子墨:……
 
不愧是来自晋江的惩罚系统,鼓励也能毫无营养,不愧是被坑掉的处女作小说,成精就算了还要这么恶心。
 
周身灵力似乎因为这一圈又一圈、牢实困严的藤条禁锢,就算方子墨想要硬着头皮上也无从下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巨型蜘蛛寻觅了四周、确认安全后再次靠近,从对方口中低落的绿色粘液看来,是准备好就餐了。
 
身为主角,消失了光环的同时,皮肉似乎更加鲜美……反正这个世界不管什么都想吃了他。
 
在蜘蛛扑上来之前,深吸一口气,奋力向右翻滚了一圈半,再抬头立即发觉这样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拼尽全力、还被石头膈的不轻,身边腿长的妖兽晃一下就靠近了。
 
这巨型蜘蛛只有六条腿?
 
近距离观察才能区分出妖兽身前的伤口,像是不久之前留下的,而能做到这种事的,似乎就只有某位顶级反派了。原来,那人也看不下去原文主角每次降妖除魔的死里逃生,终于良心发现给他降低了难度,原来,这大家伙移动的速度还可以更快……
 
……
 
即使白念臣想要借自己遇险,诱出暗中‘跟踪’的亓官不夏,也一定会在自己‘遇难’前伸出援手,只是……不确定来不来得及。
 
蜘蛛越来越近,外溢的粘液直接滴落到身侧,空气中一股酸涩的腥味。
 
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方子墨极度渴望见到亓官不夏,一方面又不想他出现在眼前,验证白念臣的话。滑动喉结,在似是有毒的绿色液体滴到脸颊的前一秒,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被束缚的身体瞬间解放,方子墨向右一侧,逃离了被毁容的厄运。
 
没了束缚,阻塞的灵力重新畅通开来,迅速起身、离开危险区域,恰好避开蜘蛛后知后觉的袭击。
 
四下寻找着解救他性命之危的救命恩人,意料之中寻到了藏在草丛当中的黑色毛团。如初见的那日一般,小黑球持续发出兽类的威胁,恐吓着眼前的‘敌人’,而这只庞大的蜘蛛也感受到了来自顶级反派的武力值,竟真的后退了两步。
 
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被那边毛团状态的十分鄙夷的斜睨了一眼。虽说圆圆的圆球没什么震慑力,但方子墨还是尴尬的打了个哈哈。
 
这下什么事都解决了。
 
亓官不夏没有用真身出现,小黑的样子也是被白念臣接受的。消失了被怀疑的顾虑,也没有了性命之忧,方子墨低头看一眼手背上渗血的擦痕,心情却没有完全轻松。
 
即便如此,白念臣的作为也不能理解和接受,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可怖笑容,从来没有。
 
空气中传来一阵破空声,没待亓官不夏回到方子墨身边,异变突生,前一秒被恐吓着要离开的蜘蛛忽然发了疯一般一根长条甩了过来,狠狠砸向方子墨。
 
虽然有所放松,也没有放下所有的警惕。方子墨及时躲避开来,方才停留的那处地面却多了一道巨大裂痕,原本生长着的植被被削了个干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毛团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再一次发出了警戒的嘶嘶声,只是这一次那只巨型蜘蛛没有畏惧的意思,反而后退两步、做出一个进攻姿势,下一秒就向黑毛团所在的草地狠狠扑了上去。
 
“小心!”身上没有什么适合法术攻击的兵器,腰间长剑也只是暂时借用的、并不支持灌输灵力,方子墨着急喊出声,指尖幻化出一条莹白长鞭,也向蜘蛛扑的方向迈动了脚步。
 
没来得及赶到,却眼睁睁看见那蜘蛛又断了一条腿,黑毛团的身影依旧安稳。
 
还好……
 
不清楚那大家伙的腿能不能再生,但总觉得蜘蛛的腿数量少了接近一半,就不会再继续攻击了才对,但出乎意料的是,节肢动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少了一半的腿也要硬生生向前冲。
 
——就好像是失去了神智,被什么操控着一般。
 
似曾相识的画面,却想不起具体在哪里发生过。方子墨怔楞的看着黑毛团所在地方生出了一股熟悉的黑色雾气,其笼罩范围却比平日里亓官不夏转换人形还要大上许多,几乎能包裹住那边的巨型蜘蛛。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待雾气消失,方子墨便看见了一直巨大的犬类出现在眼前。
 
方子墨:……
 
是嫌太小一只不好发挥么?
 
有时候觉得亓官不夏十分可靠,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人十分幼稚,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眼前仍然是狗和蜘蛛的对峙,只不过有了体型的变化,现在狗的体型差不多是蜘蛛的两倍,仅此而已。
 
体型跟力量某种程度上确实成正比,现在的‘小黑’确实有了成年妖兽的可怖模样,实现了幼兽到猛兽的转变,不再是从前任由方圆的一团。尖牙外露,体型见状,自嘴中发出的嘶嘶威胁声也不同了。
 
……
 
轻而易举的将蜘蛛的后爪卸下,没有任何悬念,接二连三的紧张心情又接二连三的放松,偏偏在往时的黑毛团要切断蜘蛛脑袋时又一次出现了逆转。
 
体型的放大、力量的飙升,就注定了移动速度和灵活性的降低。使方子墨动弹不得、无计可施的藤条又一次紧紧缠住了亓官不夏,而对方对于这越扯越紧的束缚也毫无办法。
 
其实……变身回去不就好了?
 
不同于方子墨,亓官不夏有能力的多。难道是因为在狗的状态,所以失去了人的思考?
 
指尖再次幻化出那条长鞭,方子墨蹙眉凝重了神态,轻点脚尖打算训读靠拢到被困锁的亓官不夏身边,却忽然收获了白念臣的声音:“方子墨。”
 
自知从未放松警惕,却对白念臣何时靠近、何时出现的都没有丝毫察觉,方子墨只觉得后颈一阵钝痛,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倒在了那个怀抱中,也十分狗血的失去了全部意识。
 
第四十九章
 
彻底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前, 模糊的视线扫向了不远处被牢牢缠绕、无法脱身的亓官不夏。
 
方子墨怎么都不会想到, 他有一天会被白念臣‘暗算’, 还是接二连三的。
 
这,根本没有理由啊……两人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更没有情仇恩怨, 原文中甚至还是相亲相爱的官方主cp。昔日的小白莲为什么要这么做,方子墨也不知道,更没有时间去思考。
 
再一次恢复意识, 后颈仍旧持续着钝痛。
 
方子墨艰难的睁开眼睛,清醒的意识让身体更明显感受到所处之地的寒凉,视线未来得及恢复清晰, 就狠狠打了个寒战。
 
“师兄醒了?很冷吧,也是,这一次我准备的实在是太仓促了些。”叹息声近在耳畔, 方子墨却什么都看不见, 片刻才迟钝发觉眼前有布料遮挡。
 
“白师弟, 为什么要这样做?”稍微偏侧了脑袋,眼前布料没有丝毫挪动的痕迹。方子墨下意识想伸手出去,却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不仅仅是右手,四肢都被拴的很紧, 方子墨手脚被分开在四角。触感粗糙, 似乎又是藤蔓一类的捆绑物, 即便有一定弹性, 也做不出出太大动作, 只能老实躺着。
 
“白……念臣?”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后脊一片阴凉,却也深拧了眉头,“师兄好像很生气,都喊我名字了。”
 
轻挑的声音似乎并未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被遮挡双眼的方子墨因白念臣无谓的语调相当愤怒,也十分担心替自己解围、反被困住的亓官不夏,“我自然生气,你先放开我。”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我自然会放开师兄。”
 
依旧是轻柔的语调,沿着脸庞下滑、触碰唇瓣的手指却让方子墨极不好受:“白念臣!”
 
动作戛然而止,好像白念臣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愤怒,方子墨也因此恢复了视线。遮挡双眼的布料被一把扯下,太狠的动作擦得眼部细嫩的皮肤微痛。
 
眨两下眼睛,仔细辨认着所处环境。湿气弥漫,有水滴低落岩石的空灵声响,安静又阴暗的环境明显是某个洞穴,方子墨被绑在一块宽大平坦的石头上,身下垫有柔软的兽类皮毛,而白念臣,就坐在他身边。
 
“我喜欢师兄训斥我,说啊,师兄还想说些什么?”手指又一次勾勒起方子墨脸庞,白念臣一袭白衣,黑发柔顺的散落在肩头,清秀的容貌有些妖冶,嘴角微翘、似笑非笑,诡异的场景,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师兄怎么不说话了。”
 
小白花成长,似乎蜕化成了一朵食人花?
 
眉头锁的更深,方子墨费力将头瞥向一旁,不愿意与身侧的人对视。“师兄怎么都不看我?”
 
什么鬼状况?我看你才有鬼……
 
“师兄……”白念臣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方子墨头上整齐理好的发髻解下,让长发散落下来,再用那浅蓝色的绑住自己的头发。而后,用手指拨弄着方子墨额前细软的碎发:“还是说师兄更喜欢亓前辈那张脸?如果是这样,我把他的脸贴在我的脸上好不好?师兄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方子墨身子一僵,善于脑补的人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系列的血腥场面,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在这里停留了多长时间,总觉得现在在他面前的白念臣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我……我的小黑呢?先放开我。”
 
明显察觉主角受情况不对,不好的预感持续围绕,又说不清,方子墨实在不知道白念臣到底怎么了。
 
“师兄可真是善变,时而话多,时而话少,不过只要是你,怎样都无所谓。”白念臣不紧不慢的一点点解释,笑的温和,眼底却满满的危险:“我带师兄来这里,自然是想要‘占有’师兄的。”
 
占有?
 
听到这两个字,终于对于当前的局面明白了大半。通俗来讲,这便是当下最为流行的题材之一,主角黑化。
 
可是,一般来说黑化的不应该是主角攻么?白念臣再怎么也是纯良的主角受,实在不应该跟那两个字沾染关系,何况在他的看管下,小白花一直根正苗红,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师兄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也应该一直是我的,不是吗?”舌尖轻轻滑过殷红唇瓣,那笑意像是捕获了食物的狐狸,灵动却也狡黠:“之前我还在想,那只灵兽可能是之前前辈的爱宠,所以师兄才会如此珍爱,现在,两者根本相同吧?为了接近师兄而化身成那模样,真是处心积虑。”
 
不,你误会了。
 
“他……现在在哪?别闹了,先放开我,有些事情实在不方便告诉给你知道,事已至此,让我先唔……”
 
“事已至此,师兄还要去关心一个外人?”性情忽变,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白念臣的情绪忽然暴躁了起来,伸手直接捂住了方子墨的嘴,不允他出声:“果然,再不‘占下’师兄,师兄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么?”
 
紧张滑动喉结,方子墨晃不开白念臣手掌,被捂住的口鼻片刻后刚接触到湿润的空气,下一秒却又被湿热的唇瓣所侵占。
 
瞪大双眼,实在太出乎意料,甚至一瞬间忘记了反抗。
 
为什么他会吻他?明明一切都不一样,明明剧情早就被改写,明明他将他看做亲弟弟对待……
 
白念臣的吻极其缠绵,却让方子墨心底发毛,回过神后立刻挣扎起来。额头、下颚分别被按住,双手的束缚下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个满是强迫意味的吻。
 
太过安静的洞穴又阴暗的可怕,清晰的听见那令人羞耻的啧啧水声。不止是湿热的舌头,牙关被撬开的同时,也感受到白念臣惩罚一般的探入了手指,这个吻,比起表达什么爱意,更像是一种玩弄。
 
“唔……”
 
唇瓣被白念臣轻轻咬住,制止出现伤口、溢出鲜血才堪堪松口,艳红的血液染上嘴角,口腔中蔓延过一阵血腥气。趁着方子墨喘息的功夫,白念臣也舔过自己的下唇,冷笑一声,道:“师兄唇上有别人的气息,我不喜欢,怎么办?”
 
怎么办?呵呵。
 
并不想理会‘性情大变’的白念臣,只侧开脑袋、偏过头,费力将被束缚的身体远离身边那人,“师兄怎么又不说话了?既然这样,让师兄身体内外满满都是我的味道,完完全全取代他怎么样?”
 
“白念臣!”喘着粗气,怒喝一声,方子墨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火:“你是不是疯了!你有病吧?你他妈放开我!”
 
试问,黑化之后还能有什么剧情走向?
 
心底蔓延过一阵恐慌,即便没多大用处也费力挣扎起来,就算摩擦使裸露的手腕生了擦痕,方子墨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只可惜,不顾形象的谩骂反倒让昔日的小白花更有兴趣。白念臣笑了笑,在方子墨挣扎的同时,用微凉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沿着曲线一点点向下延伸:“我说过,师兄训斥我。”
 
“其实,我有一万种方式得到师兄,也能让师兄心甘情愿的屈服与我。可我更想让师兄亲眼看着,并且,牢牢地记住,一辈子忘不掉。”
 
白念臣笑容依旧纯良,语调却愈发阴厉。
 
开什么玩笑?眼前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无害的白念臣,是他自这个世界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一直当做亲弟弟照料的白念臣!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师兄真的不明白么?”
 
这下,对于白念臣,方子墨是彻底死心了。
 
“师兄骂归骂,最好乖一些,我不想让师兄生气,师兄也别让我生气,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反正你已经逃不掉了,师兄从来、也只能是我的。”
 
再多的话也没有了温度,动弹不得的身体,怎么反抗都是疲劳的。持续的暴躁愤怒过后终于冷静下来,感受到那只手沿着腰腹下滑,他也不再说话,只抬眼盯住白念臣。
 
“师兄的手可是疼了,本来就有擦伤,现在又磨出血来了。”三两下解开腰封,白念臣嘴角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而后,直接解开了方子墨右手的束缚。
 
看似冷静,实际内心波动杂乱、一直在寻找等待机会的方子墨自然要趁这个间隙彻底逃脱禁锢,他屏息凝神,想要调动体内灵力、汇集在掌心,将白念臣一掌拍晕,却惊讶发现即使自己可以汇聚灵力,也无法反抗白念臣。
 
明明身体可以动,明明一切都正常,为什么右手就是打不下去?
 
“嘶……”似乎看破了方子墨的意图,白念臣微微低头、咬住方子墨手腕处细嫩的皮肤,尖锐齿间轻易将其割破,在细小擦伤附近留下了最大的伤口。
 
很疼。
 
温热的唇舌吸吮着伤口,汲取了外淌的血液,别样的痛觉十分压抑,想要挣脱竟浑身无力。
 
唇瓣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白念臣意犹未尽的松开嘴,依旧紧拽着方子墨的手腕不松开。明明伤口的血已经流进了,偏偏泄愤一般的按压着周围皮肤,就算挤压也要弄出血来,乐在其中。
 
“师兄很惊讶么?说实话最初我继承这种能力的时候,也很惊讶,不过更多的是不解。”
 
“既然狐妖有这种能力,那为什么我的母亲还会被那修士羞辱斩杀?呵,难道她心甘情愿用死为他换取‘功名’么?仔细回想下来,我这半人半妖的异类能存活至今,实在是幸运。”
 
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虽说解释动机以及来龙去脉,是套路中的必要情节,但白念臣的话语实在让他震惊。
 
白念臣是妖兽的后裔……么?怪不得亓官不夏要他好好提防……不过同为文章主角,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身份?原文中从未提及白念臣的身世,但这古旧的剧情属于早早发生的,全然不是方子墨这种‘外来人’可以打断的啊。
 
到底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到来,导致剧情发生了一定的转变、帮助白念臣解开了身世之谜,那个善良无害的小白花才会有了现在可怕的转变么?
 
第五十章
 
先入为主的观念太重,或许从一开始, 白念臣的目的就不单纯。
 
腰封早被扯掉, 没有反抗权能力, 就好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念臣所说的那种‘能力’操控,方子墨意识十分清醒,但手脚虚软、身体却出现了奇怪的状况。
 
“师兄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放开你了。”
 
现在放开他, 也依旧动不了、逃不掉,是么?
 
怒目凝视向白念臣,看他一点点为自己解开束缚,可就算没了绳索牵绊, 他也逃不出这个山洞。
 
“白念臣, 就……到此为止吧。”平躺在石面上,动根手指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方子墨牵强扯动嘴角, 企图将身前的白念臣吓退。只可惜, 本就不具威慑力的人, 到了最窘迫的时候更是没用。
 
“很快就好了,师兄别怕。”
 
“你赶紧放开我!”
 
抗议反抗都没有用,因为方子墨太过强硬的架势, 反倒激怒了白念臣。方子墨从来没见过白念臣‘脾气不好’的模样,只觉得身周空气气压似乎有些沉闷, 白念臣停了手中解衣服的动作, 眼底彻底消失了光彩, 无底黑眸,似是要将人吸食进去,却又在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妖冶异常。
 
琥珀色瞳仁就算背对光源,也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是夜里觅食的野兽,满是威胁。
 
“唔……”方子墨被狠狠的扼住喉咙,顿时阻隔了新鲜的空气,费劲挣扎才勉强将手搁在白念臣双掌之上,使不出力气。“没事,我不生师兄的气,我已经很尊重师兄了,只是师兄一直不肯让我满意。如果师兄不移情别恋、引诱别人,我也不会这样……”
 
移情别恋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引诱别人了?引诱谁了?
 
莫名承接了一切罪责,方子墨艰难的喘息着,脸色涨的通红一片,却也听得见白念臣的自言自语。
 
妖兽,妖兽,既是妖也是兽,只一个词就能分辨出修真流世界对于妖兽的恶意,在资深读者的印象里,‘妖兽’也一直是升级流中给主角升级的重要‘配角’。
 
白念臣大概是魔怔了,特别是明确了身世之后。
 
说实话,单对半人半妖的身份来说,方子墨并不会排斥、也没有意见,但白念臣的所作所为却需要另当别论。
 
在因窒息晕厥的前一秒,方子墨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力,而白念臣则是俯下身,将手顺进半敞的衣衫中,相对冰凉的手指掌心直接贴抚着温热身躯,也不得不彻底相信白念臣是要来真的。
 
这本书的剧情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攻受分配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
 
“师兄,我早就想得到师兄了,这一次,要让师兄清清楚楚的看着、感受着,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好不好?”
 
方子墨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才一认清自己承担着被反攻的命运,紧接着就被白念臣捂了嘴,发不了声。
 
怎么办?
 
醒来之后脑海闪过最多次数的便是这句话,几番折腾下来眼睛止不住溢出了生理性泪水,导致视线有些模糊,更为可怕的确实白念臣望着眼眶泛红的方子墨,竟然倾身过来,用舌尖扫去了汇聚在眼尾的湿润。
 
‘系统!’
 
‘嘀,弃文惩罚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大抵是第一次由衷的感谢着系统的存在,一时半会也来不及想当初是谁将他带进这个世界的。
 
‘我要进入独立空间!’
 
‘嘀,检测到宿主请求,请宿主谨记系统空间只能停留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请问宿主是否确认进入……’
 
‘是!’
 
越是紧急的时候废话越多,方子墨闭紧眼睛,脑海里的自己正飞速的点头应是,直到上衣掀开、脖颈被标记一般咬上红痕,迟钝的系统才将他送入独立空间。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盐粒状雪花片静静的在半空中飘动,进入系统空间的方子墨却依旧躺倒在地上,好像转换了空间也不能摆脱白念臣的控制。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动不了?
 
‘嘀,请宿主稍后,系统正在查询错误,会尽快让宿主恢复。’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过,声音消失之后,剩下一片寂静,不见边际的白色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方子墨的呼吸声。
 
……
 
没有任何征兆、预示,前一秒还安稳躺着、不能动弹的方子墨,后一秒就凭空消失不见。
 
眼睁睁看着人消失不见,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事不知道发生过多少遍。白念臣动作僵持在原地,伸手摸了摸依旧带着那人体温的兽皮,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面上似不在意,喘息声却粗重起来。
 
洞穴十分隐秘,仅有他与方子墨的气息,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那人也绝不会有逃出去的机会。
 
虽然白念臣从来不想与方子墨有太大的间隙,但想到他竟然可以从自己手下逃跑,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有些兴奋。
 
——那个人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方师兄,身上有足够的秘密可以引起他的兴趣。
 
翻身下了天然的石床,整理了压皱的白衣。四散的藤条空落落的实在令人不快,白念臣四处搜寻着方子墨可能留下的痕迹,而后,忽然化掌为刃,隔空甩向了石床。
 
动作极轻,却伴随着一声闷响,顷刻,厚重的石块碎成两半。
 
……
 
“咳咳……”
 
轻咳两声,破除系统空间中过于安静的气氛。方子墨仍旧动不了身,大概……蜷缩手指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动作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说去查询问题的系统却迟迟没有给予回应,且不论方子墨如何呼唤,都再给不出反应。
 
——是不是在自我检查的时候死机了?
 
早天煞的惩罚系统出了毛病,被绑定的、痛恨系统的宿主也开心不起来。接受程度强大若方子墨,也没做好被‘亲师弟’上的准备。
 
怎么办?
 
没有可以进行时间记录的仪器,不能准确的计算出剩余时间,前所未有的绝望压在心上,随着心跳频率高升,呼吸急促起来。方子墨闭起了眼睛,努力的吸气、呼气,调整着 自己的呼吸节奏,企图压下跳到胸口的心脏。
 
不过这时候,为什么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张熟悉俊俏的反派脸啊……
 
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空洞的一片白色,无法计时,也能感受到时间流逝。一个小时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如果系统无法解除故障,他就这样回到那张石床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再明显不过。
 
亓官不夏现在……怎么样了?
 
接二连三总是想起他,就算那人自称有反派光环、非主角不破之身,也忍不住担忧。
 
……
 
山洞里,来来回回寻了半天,最终,白念臣还是回到了被他击碎的石床边,因为方子墨的气息,只残存在这里,其他地方则没有任何痕迹。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联想到那人过分好的运气,总觉得对方是得到了什么暂时逃脱的术法。
 
不若……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第五十一章
 
‘系统?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系统?’
 
悬着的心一直没有放下,每隔一段时间, 方子墨都会询问一遍, 查探系统是否恢复。
 
难道让他身体动弹不得的事件就这么难以解决?似乎这个‘惩罚系统’从来都没有过卡住、死机的时候, 顶多升级不搭理人,让方子墨不仅觉得事件的发生,是某种程度的推动剧情。
 
就好像原文中为了推进‘方子墨’与‘白念臣’的情感一般,想要他们进行质的升华。
 
可若是这种症状一直恢复不了, 那又要怎么办?全身上下仅剩手指可以微微晃动,就像是全身瘫痪了的病人,生活都不能自理。若是这种症状一直持续、延续到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那妹妹跟外婆她们不知道要多担心。
 
……可如果他一直这副模样, 应该回不了家了吧。
 
‘系统, 还……不可以么?’
 
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口干舌燥, 方子墨也发觉自己出声的频率越发频繁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每每都期待着可以在‘这一次’可以得到回答, 失望却一直萦绕陪到最后。
 
‘系统……’深深的无力感, 什么都做不到,行动方面从来都是主动出击,方子墨很少有如此被动的等待时候。
 
无望的盯着上空白茫茫一片, 白色碎粒缓慢的挪动飘荡着,却抚不平他依旧狂乱的心跳。
 
“怎么办……亓官不夏……”
 
“恩, 你还能想起我?”
 
不知不觉念出那人的名字, 向来空旷的系统空间里竟传来了回应。方子墨身体一震, 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却发现顶上方的视线范围内真的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
 
看来不止是听觉,视觉也错乱了。
 
看着头顶上出现的人怔了半晌,方子墨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笑什么?”亓官的声音不知为何格外的好听,他拧着眉慢慢蹲下到方子墨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方子墨:“怎么了?”
 
“惩罚系统死机了……我,我不能动了,我动不了了,我努力了,可就是怎么都动不了……”方子墨望着亓官不见底的黑眸,解释着他当下无可奈何的状况。
 
点点头,亓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先帮方子墨系上了敞开的外衫,“恩,没事了,我跟你一起。”
 
不管是多糟糕的状况场面,两个人共同面对都会好上许多。
 
喉结滑动,衣料摩擦传来悉悉索索的碎响,隐约还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角度原因再加上动弹不得,方子墨努力下看也只能看见亓官认真的侧脸,如此,面上沉稳、却一直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人的眼睛,直到亓官替他穿好衣服,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方子墨眼见得那人微微一怔,亓官不夏莫名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就将手掌递送了过来。
 
微热手掌贴上脸庞,因为拇指的过分靠近,让方子墨敏感的闭了闭眼,“都说了没事了,多大了怎么还会哭?”
 
他哭了?
 
没有吧……
 
意识到眼角的湿润确实是自己的泪水,方子墨十分窘迫。父母发生意外后,带着年幼的妹妹一直在外婆家生活,挫折困难遇到过许多,但他懂事后就再没有哭过。
 
眼泪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流呢。
 
话是这样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亓官不夏出现、并替他抹去第一滴泪水后,眼泪便恶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下来。
 
其实,方子墨早就受够了在‘异世界’生活的日子,也从来不想手染鲜血、当什么英雄。有些情节真的只适合出现在故事里,主角的责任实在太大,‘命悬一线’经历的也太多。细算下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满三个月,按成年人的世界来说,他好像也没有多委屈……说到底,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喂!”看方子墨脸上没什么表情,撇向一旁的眼睛依旧泪流不止,让亓官收敛了神色,“方子墨……”
 
“我没事,可能是憋得有些久了,需要发泄一下吧。”语气努力平淡,也带着三分哽咽。虽说动不了,但感觉还是有的。
 
双腿被曲起,亓官不夏右臂穿过方子墨腋下,让他整个人就这样被抬抱了起来,“我对这地方有阴影,先离开这里吧。”
 
“恩,好。”被一提醒,立刻想起了之前将黑毛团丢进系统的糗事,总算稍稍转换了心情。只不过系统卡住了,就算他是宿主,也不能控制进出的时间啊……没来得及出口解释,方子墨就听见脑海中闪过一阵激烈的机械声,紧接着身周白茫就消失不见,立刻接触到了那片熟悉的阴冷空气。
 
看样子是时间到了,他又被独立空间给赶出来了。
 
松了一口气,好在亓官不夏赶来的及时,否则失去全身力气、动也不能动的人就只能任凭摆布。
 
丝毫没有觉得当下的姿势有哪里不对,方子墨抬头扫向身旁人弧度优美的下颚,忽然眼睛有些痒,便立刻伸手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才哭过的眼睛比较敏感,四周的空气又浮着灰尘,等到舒服了才发觉自己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总算可以动了……
 
想从亓官不夏身上下来,那人却一动不动,抬头望向他,他的目光从未有过的阴冷,顺着看过去,立刻看见了另一个熟人,“白……念臣……”
 
是了,不论前因还是后果,方子墨忽然消失,罪魁祸首白念臣当然会在。
 
“亓前辈不觉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么?”白念臣端坐在断裂的石床边,金色的眸子格外醒目,嘴角熟悉的笑容现下早变了味道。
 
“他不愿意。”
 
沉稳的男声自亲近的胸腔发出,在方子墨想要挣脱开这个怀抱时,被亓官不夏按了按腿。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方子墨安分的没有再动,短时间内不想看见白念臣,干脆将头瞥向另一侧。
 
“如果不是你早有所谋,师兄早就是我的人了。”
 
“白念臣。”实在忍不住又出声,奈何亓官不夏就是抱着他不肯松手,方子墨撇了他一眼,而后冲白念臣道:“我拿你,从来都只是当弟弟,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未苛待过你、对不起你吧?这些话是能说出口的么……白念臣你就不觉得幼稚么?就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过分了么?”
 
“师兄,开始到现在,我也从来都是认真的。”白念臣站起身,金色的眼瞳直直注视向方子墨:“若不是有人一直干涉,我也不想这样逼迫师兄,我只是希望师兄一起同我一起而已,难道我错了么?”
 
“师兄难道……不喜欢我么?”
 
“我自然喜欢。”许是某人抱得太紧,方子墨大腿被掐的有些疼,“之前也经常在想,我妹妹如果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既然如此,师兄又何必对我这样好?”冷笑一声,白念臣咬紧下唇,对对面两人过分亲昵的姿势神态十分不满。
 
对他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这样吧……想要占有却总来不及,反倒被他人趁虚而入。
 
“够了,到此为止吧,你需要休息了,方子墨。”一直被当做背景板和支撑物的亓官不夏忽然开口,身为这对师兄弟之间的局外人,他认为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倒不如就此结束。何况方子墨的身体究竟是什么状况,他也不太明白,与其继续在这里耗时间,还是找个地方平稳解决事端比较妥当。
 
“又要把师兄从我身边带走么?”
 
白念臣又摆出了往日那种关怀方子墨的阵势,亓官不夏只嘲讽笑笑,“放心,只是回到那位姑娘家休息罢了,他去哪都比在你身边安全。”
 
语毕,白念臣在两人的夹击下终于沉默,眼睛却一直望着方子墨,对两人背影极不甘心的又问一句:“师兄,之前师兄捡到的……”
 
“是我。”
 
全不给方子墨开口的机会,亓官不夏头也不回,带着方子墨离开了山洞。
 
……
 
没有打扰苏幼荷,而是直接回到了方子墨休息的客房。
 
抱人耗费力气,长时间被抱着也不太好受。方子墨力气恢复了大半,脚步也依旧玄虚,沉默一路,总算躺回床上。半坐倚在床头,酝酿半天才开口道:“白念臣没回来么?”
 
“你回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好气又好笑,亓官注视着床上那人干裂的嘴唇,又将倒好的水放回了桌上:“方子墨,你这种没限度的宠,也是活该。”
 
“我……有吗?”斩钉截铁的语气只到一半就没了气势,被亓官一双眼睛看的心底发毛,想想不久前经历的变故,立刻就忍了怂:“那,蜘蛛怎么样了?你说得对,它……确实跑的很快……”
 
“有跟白念臣划清界限的决绝,却没有跟我讲明道理的勇气么?”
 
“你在说什么?总之,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确实不怎么想去看反派太过锐利的黑眸,方子墨低下头,就看见眼前多了杯水。纤细白皙的手指拿着茶杯,一时间,那手部肌肤肌理比起白瓷茶杯还要好看上几分。
 
“方子墨,你可知道我总出现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
 
头顶上传来亓官不夏的声音,许是抬头嫌累,方子墨只是接过了跟前递过来的水,“因为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算是……老乡吧?”
 
“如果我说,不只是这样呢?”
 
“那……”
 
“算了。”不明意味的哼笑一声,看方子墨手里的水差不多喝干净了,便伸手将茶杯取了回来。屋里没有热水了,收回茶杯、放回桌上,亓官便向门口走去,打算去外面的庭院里换一壶水来。
 
“等一下!”心有灵犀什么的完全不存在,方子墨眼见得某人‘夺’去了他的杯子,随便扔在桌上就向外走,以为他是生气了,连忙扶着床沿翻身下床,咽了咽口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为了什么,但是……能不能别总是神出鬼没,就……一直在一起行不行?”
 
“为什么?”
 
白念臣面前向来都是成熟稳重的模样,跟他却总是幼稚较劲,亓官不夏侧过头,静候下文。
 
“就……我想跟你一起回家,可以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当然也知道这……这本小说的属性、分类、频道,但要怎么说,你跟别人不太一样……总之,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哪里不一样?”
 
方子墨声音可疑的沙哑,心跳瞬间狂乱的不像话,像心跳一般无序的‘告白’却让另一人准确的抓住了重点。亓官不夏缓缓回头,邪肆笑意挂在嘴角,细长眼眸以及眼尾两点浅痣,摄人心魄,“说说看,我跟别人,哪里不一样?”
 
“就……难道你就没有企图么?不是,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
 
“说完全没有企图的话,当然是假的。”
 
断续又尴尬的语气同沉稳的回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子墨被重新按回床上,亓官不夏就坐在他身边:“有些关系,需要慢慢确定,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家。”
 
额头落下轻柔湿热的吻,让酷炫的‘主角攻’彻底呆滞,不由自主的反复品味着那句话,心底竟有一丝甜味。
 
“蜘蛛早就死了,等你恢复力气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按原定计划那样进行。”
 
“恩,好。”
 
好像……什么霸道师弟、年下强上的监禁梗已经过时了,体贴入微、细致关怀的甜文才正当道。不知从哪里生出来这样的结论,方子墨愣愣看亓官不夏眼带笑意的看着自己,缓缓关了屋门,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
 
晚凉,吹过常青树叶响过一阵沙沙声。
 
‘嘀,坑文系统升级完毕,检测到当前剧情,系统将优先推行保证宿主利益的任务。’
 
热水烧开,上冒的蒸汽像雾气一般遮挡视线,烧开的热水太多,用来盛放热水的容器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嘀,系统颁布主线任务,杀死主角方子墨,便可重返原世界。’
 
水,还是洒了。
 
第五十二章
 
不同于任务不断、麻烦不断的弃文系统, 亓官不夏的坑文系统一直存在感低下,也就只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出声提个醒。所以, 从开始到现在, 某反派只接到了两个任务,首当其冲的是尽快满级, 第二个就是所谓‘可以回家’的那个了。
 
至于具体执行……闭了闭眼,也满是方子墨一脸尴尬却也固执回应他‘一起回家’的蠢样子,轻笑一声,满目嘲讽也不知是为谁。
 
……
 
方子墨是资深网文读者,亓官不夏则是个菜鸟网文写手。
 
两个人因同一篇坑文被拖进现在的仙侠世界,绑定了两个相似的惩罚系统。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但又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 变了些模样。
 
脱离系统后就恢复了行动能力,再加上休息了不短的时间, 已经没有任何后遗症的彻底恢复了。虽然看过不少BL文学, 但他从未向那一方面思考过, 现在有人给了他思考的机会和提示,方子墨确实需要想一想。
 
对那个坑文反派的感情, 确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类, 心平气和的思索, 又很容易暴躁,那人暧昧的言语实在让他脸红。
 
于是, 想了不到十分钟, 就暂时放弃了。时日还长, 虽然也想早些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一切都要顺其自然、按部就班,只有完成了书本中所有的剧情,他才有回家的机会。
 
口有些渴,便套了靴子扶着床沿站起来,一步步小心的维持着平衡挪至桌边。虽然恢复了力气,但一时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走起路来都有些僵硬。
 
亓官不夏去换热水了。
 
这个时代,若是没有‘修真’这一前提在的话,衣、食、住、行都相当麻烦,若是口渴又没有合适的即食水,就只能烧开再慢慢等凉。
 
手撑着脑袋搭在桌子上,同样是等待,心情却不一样了。只是没等多久,身旁木门就传来一阵老旧的吱呀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家是哪里的,不然以后要怎么见面?”
 
心情颇好的问话,久久得不到回应,方子墨嘴角带笑的抬起头来,当场僵住了嘴角。
 
收敛了面上笑意,也轻咳一声,满是防范的扶着桌几站起身来,企图用最平常的语调念一声“白念臣。”
 
“师兄。”白念臣眨眨眼睛,依旧是往常无害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在方子墨身上受了打击,此时面目显得有些憔悴:“师兄,要去哪里?”
 
“你回来了,又想干什么?”挑挑眉,大概是看穿了白念臣这层伪装,就算他依旧是那温顺的模样,方子墨也不想跟他废话。他可忘不掉之前是谁把他逼到那种动弹不得、失去力气又无力反抗的余地,也记得住披上小白花、皮下大灰狼的转变有多么恐怖。
 
“师兄就这样防备我?”
 
不然呢?
 
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合适,干脆低了头不去看白念臣。虽然白念臣犯了错,但说到底,他想做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偷盗与偷盗未遂的判决当然不一样,何况事情特殊,方子墨说教也无从开口。再加上眼前白念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怕是会出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局面,到时候……还成了方子墨欠了他的。
 
所以,全当看不见好了。
 
怎么说都当做亲弟弟看护了小半年,下不去嘴更下不去手。
 
注视着早就空了的茶杯,沉默无语,一旁的白念臣就是不让他如愿,在方子墨不出声之后干脆的走前过来,直接跪了下去,“师兄,对不起。”
 
“你不需要这样,是我太迟钝了才让那种事发生。白念臣,其实你不欠我什么,一切罪责在我,与你无关。不如就回门派踏踏实实修道,这样不论日后发生什么,都有个身份可以保护你。”
 
想到白念臣也是因为支持自己才跟到现在,在方子墨看来,嵋城的肆意的妖兽与白念臣没有半点关系,两年间,门派都是安全的庇护所,与其让白念臣一直跟着自己,倒不如让已经‘黑化了’的主角受继续该有的剧情,起码不会受伤出意外。何况,白念臣跟他捅破了窗户纸,怎么都不适合待在一起。
 
“师兄是要赶我走么?”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这话真的从方子墨嘴里说出来也让白念臣难以置信,咬牙切齿,又一次责怪起自己的冲动,以及另一人的插手。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保护师兄,也希望……师兄不要赶我走。那门派我一定会回去,但……绝对不是现在。”
 
方子墨安静的看着白念臣,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良久,才用一声叹息结束对话。
 
可能他也不太成熟,处理棘手的工作还好,像这种不该有的感情,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下手。
 
门外又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吸引了方子墨的耳朵,让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了大敞的门口,可见到的并不是往常熟悉的黑衣黑靴,而是苏幼荷家的帮佣,张妈。
 
“哎呦,仙人您这是……我、我只是看仙人回来了,过来添个水而已。”笑的满脸褶皱的张妈及时刹车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念臣,以及满面严肃的方子墨,手里提着茶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事,您进来吧。”私事被外人撞见确实不好,方子墨伸手将白念臣拉起来,那人却立刻‘惊喜’询问道:“师兄不赶我走了?”
 
没有回应,而是看着张妈手里的茶壶凝神,因为那壶正是亓官不夏带走的那个。
 
“这……仙家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小仙师方才来认错,才忘记了开着的水壶吧,这……仙师您看,还是原谅他了吧,您看看这别的不说,小仙师伺候的也相当周到啊。”
 
张妈小心翼翼措辞,方子墨却拧起了没有,主动接了她手里的水壶,疑惑道:“这……刚才水壶的附近没有其他人么?”
 
“没有啊,水开着,壶倒满了一半,大概是被您找了才半途离开了。不过仙师,那林子里的妖兽……”
 
“已经死了。”凝重着神色,因为亓官又不见了,不过这一次,大抵是为了躲避张妈,等人走开了,那人就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莫名的情绪让他眼皮直跳。虽说主角的直觉向来精准,但方子墨总是不信这一套。
 
张妈向方子墨确认了困扰村庄、妖兽的死讯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恩又感谢,三两句话最后都流下泪来,几乎要跪倒在方子墨面前,被‘除魔者’及时的一把拽住,一时间也顾不了待在一旁的白念臣,总要先安抚了情绪过分激动的妇人才行。
 
抽噎断续的话语中得知,张妈有一独子,前年就死在外出的路上、死在那大蜘蛛嘴里。年纪大了,又痛失爱子,这才进了独来独往的苏大夫家做帮佣。听张妈哭诉自己不平又坎坷的一生,方子墨却对苏幼荷有十分的好感。
 
说是她雇佣了张妈,实际上也帮她养老了吧。
 
方子墨不怎么会安抚别人,特别是面对一位异性长辈。张妈哭的可怜,他也只能递个手绢,听听倾诉,知道人家哭累了、哭够了,宣泄完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送走了客人,那一壶茶水也凉的透彻。
 
屋子里又只剩下白念臣跟方子墨两个人,方子墨不出声,还在‘寻求’原谅的白念臣也没说话。方子墨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耳畔就响过一阵破空声。
 
白色的某物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一时也不能分辨那是什么。方子墨轻一转身、转了半周,然后利落接住被抛来的某物,拿在手里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纸飞机。
 
想都不需要想,一定是亓官不夏的东西。
 
明明房间里的人都清楚他的存在,却迟迟不肯现身,非要用内力扔纸飞机刷什么存在感。是没事闲得无聊,还是体力足够他用了?
 
挑挑眉,感觉到身上黏了另一股强烈视线,不过现下的白念臣乖得很,不管他还是装的或者真心实意,方子墨也不太在意了。只抬头瞥了他一眼,待他收回目光,才不急不慢的打开了手里信纸叠成的飞机。
 
这样传递消息的方法实在是幼稚极了。
 
说起来,方子墨还不知道眼下得道千年的反派在原本世界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多大年龄。叹口气,计划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好好交代彼此的‘真实信息’后,三两眼就扫视完成了纸上内容。
 
亓官不夏说,他有正事要同他商量,时间约在今晚亥时三刻,地点定在屋顶。
 
什么事要这么正经的特意定下时间、地点说明?还在屋顶?好像传统的武侠小说、古装言情中,屋顶是私事密谋和情人幽会的最佳场地,只不过数星星、看月亮这种事,似乎不适合两个大男人……
 
“师兄,那我……可以留下么?”虽被那人刻意遮挡,白念臣也看清了纸上讯息。不满意方子墨就这样被他人波动了心情,但又无能为力。
 
白念臣后知后觉发现,在方子墨面前还是示软比较吃香。
 
身上一股疲劳劲还没过去,始作俑者却持续出现在自己眼前。方子墨刻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也将信纸叠好、收起在口袋,“明天再说好了,我尽量亲自把你送回门派。”
 
“好,那我全凭师兄安排。”白念臣面上重新挂起笑容,又是那副乖巧至极的模样,让方子墨对他发不了火。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白念臣赶走了?
 
看他的小师弟冲他恭敬的微一躬身后退下,更多的心思却缠绕在亓官不夏那封奇怪的信上。
 
第五十三章
 
食人妖被解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落, 淳朴的山民本计划举行盛大庆典来酬谢远道而来的仙人以及一直守卫村庄的苏大夫的,但苏大夫素日高冷、不近人烟,方子墨不适应也不喜欢那种‘众星捧月’的画面,便托了张妈的口,干脆拒绝了。
 
起初,张妈也张罗着庆祝, 直嫌方子墨客气, 甚至暗搓搓的准备起‘供奉仙人’的香火, 直到方子墨搬出‘今日庆典不吉, 恐有大灾’的神鬼说辞, 才能作罢。
 
……
 
亥时三刻,大雾。
 
古风玄幻小说的环境不比现代, 照应设备差, 方子墨所在的又是山沟沟里狭小的村庄,别提灯火阑珊的浪漫夜景, 以古代劳动人民的作息时间根本漆黑一片, 看不着道儿。
 
坦然应下亓官颇为神秘的邀约, 连小飞机都好好的折起来、存在口袋里,准时来到约定的那一屋檐下,方子墨却迟迟没有上去。
 
并不是惧高症,原地起飞的事都做过了,飞檐走壁、翻墙摔瓦这种小事方子墨也不在意, 只是他以一个读者的自尊心来说, 被邀请者总不能比邀请者到的早, 不然,会尴尬。
 
原地徘徊了半天,寂静的夜间能听得到心跳,他也说不清自己这像是情窦初开、小姑娘一般的心绪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到了吧。
 
轻咳一声,已经想好了迟到的说辞,方子墨正了正衣裳,这才行云流水、翻身上了屋顶。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草木的腥气,辗转下来已入深夜,这样的空气却让人格外清醒。黑色长衫融入夜色,隐隐月光勾勒的轮廓身形冰冷的遥不可及,又能极轻易的撩动心弦。
 
方子墨落到砖瓦上留下的细碎脚步声好像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亓官只是望着远处黑成一团天空山、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久等了吧。”大概是心情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坦露心迹’后的第一次‘约会’,方子墨声音有些沙哑,连忙清了清嗓子,快步到亓官身旁坐下,“不是说跟我一起么,你怎么……”
 
“方子墨。”低沉的男声极其压抑,像是浓重的夜色一般直接沁入心底。
 
“啊?”见亓官不夏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却这样叫了他一声,方子墨顿住话看过去,却看不见他的眼睛,“干什么?怎么了到底,这么幼稚的方式约我出来。”
 
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方子墨便勾起笑容,意图伸手与反派勾肩搭背,那人却终于转过头来,不见底的黑眸似乎能够吞噬一切,让他也停下了动作。
 
是反派角色的原因么?亓官不夏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在夜里格外渗人。
 
“你又多想回家?”
 
“哈?”瞬间松口气,还以为这人是怎么了,原来也是想家了。放松的撑着下巴,望着亓官之前看着的、模糊的山脉迹线,轻声道:“来这个鬼地方,从头到尾,都想回家。”
 
“是么。”
 
“当然啦。”轻笑一声,纵使身边人早已不是毛团形态,也伸手去揉了一把毛,顺道确认一遍摸人跟摸狗确实不一样,“其实,我们家的关系比较特殊。”
 
凝重下神色,夜里负面情绪更容易爆发。方子墨咬了咬下唇,垂了眼,虽说家事不便外说,但对象是亓官不夏,就没什么所谓了,“我十二岁的时候,爸妈出了意外,所以是外公外婆看大的。没爹没娘的小孩挺可怜的,不过当时我也懂事,可我还有个四岁的亲妹妹。她很小很小,现在都不记得爸妈的样子了。”
 
“外婆家两个女儿,除了我妈,还有个小姨。小姨很疼我,对妹妹更是亲妈一样,不过她前年离婚了,总是跟姨夫吵吵闹闹的没个消停,所以离婚也好。”
 
深吸一口气,这是方子墨第一次主动提起繁琐的家务事,一时有些感慨,“对了,我小姨可不是那种暴躁泼辣的妇女,她长得跟我妈有些像,我们家女孩都生的好看,我妹更是,小时候简直像个洋娃娃,等回去,一定要给你看我妹小时候的照片。”
 
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毕竟父母离开之后,妹妹也算他一手看大,而后,瞬间又凝重了表情,方子墨忽然严肃道:“对了,亓官不夏,你可不能窥伺我妹。”
 
“恩。”
 
听得身旁一声浅浅的回应,也感受到耳旁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方子墨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不恰当,反正看着那小姑娘一点点长大,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一切于她都有恶意,总能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
 
“咳咳。”伸手正了正衣服,又轻咳一声遮掩,方子墨这才回头对视上亓官的眼睛。
 
夜色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却又因月光有着格外柔软的‘滤镜’,四目相对,方寸大乱之前又及时撇开,短时间内还不能接受怦然心动这种奇异的感觉。
 
“总之,就算承认有些矫情,我也很想家。”
 
外公身体不算好,前两个月刚出院,外婆的腿脚不利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让人担心,小姨有个追求对象整天粘着,前姨夫又想复婚……而且,他的妹妹要高考了……
 
担忧牵挂的事有很多,方子墨在家里虽不至于是唯一的顶梁柱,却也支撑着那个家。
 
“我的话好像太多了。对了,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个独立空间不是只有我可以进入么?”宣泄了部分情绪,又回忆起了之前的疑惑。
 
“寻着你的气息找到山洞又只有白念臣一个,你还能逃到哪去?”亓官依旧只看着方子墨,浓黑色眼眸融入黑夜,看不清情绪:“或许因为我进过你的独立空间,所以跟坑文惩罚系统确认一次后,就可以了。”
 
“这样啊。”点点头表示了解,也好奇亓官在原世界的生活,他对他还不曾了解过,这反派也高冷十分,从不主动说起。
 
私事应当保留,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什么的总要知道,不然等回到自己的世界,他要怎么找到他?
 
“工作之后,我在a城买了个两室两厅的公寓自己住。亓官不夏,你家在哪?我觉得我们还是提前……”
 
“方子墨。”打断兴致勃勃、想要交换住址的方子墨,一晚都没怎么出声的人叹了口气。
 
“恩?”把心里话全部托付之后心情愉悦又轻松,方子墨嘴角微微上扬,被亓官喊住之后立刻停下来,歪了歪头,极为认真的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之前的协议,取消了。”
 
“……恩?什么……”猛然一提,方子墨并不记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协议,只亓官过分认真的神色才让他反应过来是穿越之初、初次会面定下的相互帮助协议——主角帮反派升级,反派协助主角打怪。
 
“那个协议不是早就取消了么?我说过要跟你一起回家才……”
 
“我已经没有体力的限制了,不需要跟你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轻笑一声,眨眨眼睛,有些听不懂他的话。“那就取消吧,反正协议那种东西早就不需要了,我们……”
 
“我们从今天开始,划清界限。”亓官的声音没有起伏,大概是深夜光线太暗,方子墨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亓官不夏脸上身上找出‘玩笑’神情。
 
开什么玩笑?
 
昨天他还费尽周折寻了那只妖兽,给自己降低了任务难度,就在今天,他还为他解围……甚至答应了自己,要一起回家的。
 
“你有病吧,亓官不夏。”嘴角的笑容十分僵硬,方子墨伸出手去,想要推一把反派的肩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巨大的力道就像是要将他骨头捏断。
 
很疼,却也不想出声。
 
“我不想回去了。”直盯盯的注视着反派细长眉眼,那双黑色眼眸潭水一般深不见底,也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沉下面色,不知是不是夜深了、年纪大了,方子墨的心脏有些抽痛,“这是你消失一下午,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么?你……”
 
“是。不想有太多牵扯,所以干脆晚上说清。”
 
真是爽快的回应。
 
方子墨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一时间手腕的疼痛都顾不及了,“为什么?”
 
“你不想回家么?要是留在这里,家人会担心的吧,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么,这才一个下午的时间,怎么就……”
 
“我没有家人,就算有血缘关系,他们也不重要。”亓官不夏松开了方子墨的手,缓缓的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抚平了微皱的衣摆:“在这里很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决定,你无权干涉,毕竟来自相同的地方,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喂!等等!”伸手牢牢抓住意图离开的亓官不夏,对眼下发生的转折都莫名其妙,完全不能反映:“到底怎么回事?是你的惩罚系统么?能不能说清楚?”
 
“我说的很清楚。”
 
方子墨被一把甩开,雾气很大,砖瓦湿滑,本就是突然起身、没有维持好平衡的人又被这样对待,很轻易脚底打滑、身体歪到向一边。
 
并不至于甩下屋顶,在稳住身形的同时,也被对面冷声冷气的人伸手扶了一下肩膀。来不及松口气或者借此反驳,下一秒,脖颈被人狠狠掐住,瞬间失去了与空气的联系。
 
“唔……”双手下意识覆上扼住喉咙的手掌,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全是惊讶,可也是因为这样,心脏的疼痛总算被盖过了。
 
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亓官不夏,除了紧握的手掌之外竟忘记了反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小白花师弟将他拐入山洞到从未防备的人忽然袭击,都出乎意料,疲惫的大脑似乎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
 
‘嘀,检测到宿主性命受到威胁,宿主是否进入系统空间暂时躲避?’
 
杂乱的脑海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方子墨却依旧茫然的看着亓官不夏的眼睛,还不死心的想要从那一双眼里寻出一点破绽。
 
“师兄!”
 
隐隐约约听到白念臣的声音,紧接着耳畔就是一阵破空声。方子墨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然后身体被松开、无力倒下,他看见那个要把他勒死的人 ,化成一团雾气消失在黑夜中。
 
不是说你情我愿、深情款款才是正道么?为什么忽然向渣攻贱受的狗血文方向发展了……
 
意识断线的前一秒还在自我嘲笑反问,更不甘心某个极不负责的人又一次消失逃走。
 
第五十四章
 
平躺在床上, 朦朦胧胧睁开眼睛, 即使光线十分暗淡视力也需要适应的时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只觉得大敞的木门外, 天空阴沉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
 
“师兄,你醒了?”
 
身旁传来白念臣的声音,方子墨努力转头看过去, 人没看清反倒被脖颈的肿痛震的拧紧了眉头, “师兄别乱动,虽然苏大夫给上了药,但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我……怎么了?”
 
记忆短路,嗓音沙哑的异常, 若不是脖颈间发出震颤, 都不敢相信那声音是自己的。方子墨眨眨眼睛,想回想发生过什么却一阵儿的脑壳疼。
 
“昨夜有人想要师兄的性命,是我把师兄救回来的, 这些……难道师兄都忘记了?”白念臣一边说,一边把手探过来,覆上方子墨额头,确认着他的体温。
 
“方师兄?”
 
“我们还是先保持好距离吧。”挥开白念臣关心的手掌,说实话,他还是不想跟他有太紧密的接触, 方子墨抓着床褥、自行半坐起身, 靠在床头平稳着‘激烈活动’后不稳的呼吸。
 
“师兄忘了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模样, 却唯独对我耿耿于怀,我是不是应该开心?这样的话,或许我对师兄也是个特别的存在了。”
 
凄然一笑,白念臣似是深情的注视着方子墨,继续道:“昨夜,如果不是我出手,师兄会被那个人活生生掐死。”
 
那个人么。
 
清醒后意识逐渐清晰,发生过什么,也完全回想起来了。有的事永远不会发生才对,他曾经无比相信就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对他充满恶意、也会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人,竟险些让他丧命,亲手。
 
一旦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亓官冰冷的眸子,身体也随之出现致命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昨天……他去哪了?”声音嘶哑的有些走调,说不出的难听,却又不得不继续开口。事发突然,亓官不夏的行为转变莫名其妙,他真的需要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整理清楚,否则……
 
白念臣盯着方子墨看了半晌,似是不甘,“他当然不会留下,师兄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恐怕你又是在一边看着,又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的吧。”喉咙蔓延过一阵肿痛,堪称苦涩的笑容挂在脸色。虽说知道自己不该向白念臣发什么脾气,也难以控制暴躁的情绪。
 
而且,越是回想昨晚的画面,胸腔某处就越升起空落落的疼痛。而白念臣听了,也没有否认,而是跟着方子墨一起笑了起来。
 
“师兄怎么变得这样了解我?”不顾方子墨抗拒,又一次伸出手去帮他理顺了耳边的发丝,手指扫过红肿的掐痕,带来一阵心悸疼痛:“即便如此,想让师兄死的是他,救下师兄的是我。现在,师兄打算怎么做?还要赶我回门派不成。”
 
看得见白念臣眼中满是挑衅和嘲讽,方子墨闭了闭眼睛,挥开了脑海里杂乱的回忆场景,平稳了片刻呼吸,睁眼有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平淡看着白念臣,正色道:“我自然要送你回去。”
 
“凭什么?”
 
对得到的回应难以置信,方子墨被白念臣一把按住双肩,整个人狠狠的撞到了身后的床板上,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是我救了你,你凭什么赶我走!”
 
“白念臣,听着,我没有赶你走,我说了,是把你平安的送回去,然后……”
 
“然后再自己去找差点掐死你的人?”
 
冷笑一声,白念臣目光几近疯狂,语气却强自镇定:“我是做过违背师兄意愿的事,但是我……无论如何,从未真正的伤害师兄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去?还是你介意我身上觉醒的妖兽血统……你,不是说过就算是妖也没关系么?”
 
有时候,黑化一类的套路确实带感,不管什么题材,‘强制爱’某些状态下也有许多人欢迎,可真正发生到眼前像方子墨,早习惯了一切决定自由,他不可能接受这种被强加的情感。
 
叹口气,挣开白念臣禁锢,无力又无奈的继续解释着:“你的血统确实让我意外,我也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但送你回去只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打断,又重复,白念臣将几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两下,满是执念的双眼恢复了清亮,他把住方子墨手腕,惊喜问道:“师兄是……担心我的安全么?没关系的,我比师兄想象的强大,我喜欢师兄,我的力量也足以保护你。”
 
主角受依然走向了黑化的套路,武力值必然大增,但既然是主攻文,白念臣就是第二主角,必然不能强大过仅方子墨可以战胜的最终对手,亓官不夏。
 
听白念臣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实话,方子墨从来没有感觉到他的‘喜欢’,或者说,这朵黑莲花师弟喜欢别人的方式太不一样了。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是单方面想要占有而已。
 
“喜欢么……会不会,你只是喜欢那种‘占有’的感觉?”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想法,不知不觉说出口,令当场两个人皆是一愣。
 
不论其他,就情感经历而言,白念臣比方子墨更加青涩稚嫩,有些感情,一旦出现,也许还来不及分辨就被扭曲成了别的模样。
 
总有一天,方子墨要离开这里,而有些事情,身为文中的‘主角受’,白念臣有权利知道。
 
“白念臣,有些事到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了,或许……你眼前的方子墨不是最初的那个呢?”手腕被捉的更紧,方子墨低着眼,注视着自己被攥红的腕络。
 
白念臣现在很紧张,但话已经说到这了,就要继续说下去。与其纠缠不清,真应该早些说清楚。
 
何况,惩罚系统从未阻止。
 
“我是方子墨,但……或许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方子墨,可以说是‘夺舍重生’的‘方子墨’。”方子墨轻声解释着,看白念臣眼睛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跟原本的方子墨应该有很大的差别吧,你可能早就发现了。所以,我不可能跟你一起留……”
 
“不,不是。”身体前倾,白念臣的靠近让安静陈述事实的方子墨不得不抬起眼来,“之前听说你没有家人,是某个村子被袭击之后的幸存者。但你却亲口告诉我,说在你眼里,只把我当做后辈照顾,就像你的妹妹。”
 
被那双眼睛直愣愣看着,方子墨都想不起他什么时候泄露过这些。
 
“这看起来确实是‘被夺舍’了,可师兄便是师兄,我无比确信就是同一个人。”
 
白念臣眼睛晶亮,释怀也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子墨不接纳他的理由,瞬间兴奋起来。
 
‘嘀,系统提示,宿主穿越非夺舍行为,而是世界设定概况下的特殊设定。’
 
‘什么意思?’一直沉默无语的系统忽然插嘴,透露的信息反倒让方子墨睁大了眼睛。
 
‘本世界为平行世界,受弃/坑文惩罚系统以及原作影响,并未出现宿主两角色,宿主穿越前该角色由系统担当代替。宿主身体来自原世界身体调整,所以宿主并没有‘夺舍’行为,请宿主放心。’
 
意思就是说,这个世界里的方子墨和亓官不夏是专门为了他们两个而设定的,他们穿越之前的剧情则是两个惩罚系统在接替。
 
而至于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原本世界的身体么?
 
‘嘀,惩罚系统肯定宿主答案。’
 
哦豁,怪不得任务失败、意外死亡都会被原样送回去,这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身体嘛……
 
“师兄在想什么?夺舍不成,又要想别的方法了是么。”白念臣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惊回了方子墨一直在同系统对话的意识,“我喜欢师兄受伤泛红的皮肤,还有无措挣扎的模样,那样的视线异常惑人。但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强迫师兄了。”
 
这算是告白么……
 
应着白念臣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方子墨依旧动也不动,原地与他对峙着,说不清自己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似是沉迷的倾诉过后,紧攥着的手腕被松开,白念臣虔诚的捧住方子墨脸颊,低眯着眸子,应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缓慢濡湿、啃咬唇瓣,相比与白念臣出乎意料的温柔,方子墨更是反常的攥紧身下床单,没有任何反应的默默承受。
 
一只手掌揽住后腰,方子墨完全被白念臣压在床上,轻吻从唇瓣到脸颊,再到脖颈的红痕,撩起衣衫,湿热唇瓣一直挪移到颈窝。
 
完全被默认,白念臣的动作肆无忌惮,而‘合谋者’也无动于衷、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直到那双手伸手攥紧衣衫、双腿被强行分开,才忍不住颤了身体。
 
“到这里就忍不住了?”
 
身前传来白念臣的轻笑,方子墨睁眼望过去,发觉那人脸上全是戏谑笑意:“师兄不反抗我的原因,是为了‘以身受险’的引出什么人吧?你到底还在妄想什么,他都要杀了你,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
 
“还是说,师兄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方子墨身子一震,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却被白念臣分析了个透彻。不过这样说来,一直都是亓官不夏找到他,他还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沉默明显就是默认,白念臣却也不生气,只是在方子墨放空时又一次点到即止的吻了上去,在对方明显错愕的表情里,掐住他的脸颊、让他与他对视,“我说过,以后不会再强迫师兄,惑心的能力也不会再使用,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
 
心甘情愿,也依旧是‘臣服’么?
 
懒得跟白念臣继续纠结讨论下去,方子墨手撑着床榻,扶着床沿缓慢站起身,想要出去透一透气。
 
“特殊关心、保持距离以及机遇什么的,对于我的发展,师兄是知道什么的吧。”临出门前,又传来白念臣的声音,惹得方子墨顿住了脚步。
 
不得不说,白念臣很聪明,能从细枝末节中寻到想要的结果。
 
“是……”清了清嗓子,躲开沙哑的声音,方子墨转过头诚恳回应:“类似于预感……我可以知道一些事情,但……”
 
“我答应师兄回门派。”没等方子墨说完,白念臣有开了口,低垂的桃花眼看不清情绪:“前提是,就算到了门派,你也不能离开。反正就算想找谁,你也没本事吧。等我完成想做的,我会帮师兄去找,我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第五十五章
 
在小山庄多停留了一天, 待第二天清晨,才向苏幼荷告辞离开。
 
白念臣答应回去了。方子墨不清楚他将白念臣送回门派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但按该有的剧情来说,那就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
 
身上带的东西不多, 方子墨又随身携带一个无尽的系统空间,所以除了清洁自身和整理房间外,根本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方……前辈。”倚在门框边垂眸走神,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睁开眼睛, 才发现苏幼荷就站在身边。
 
今天的苏幼荷格外不同, 换下了那身素白衣裳,一身浅绿罗裙, 梳着随云髻, 头顶斜插着一只精致的刻画白玉簪,浅浅妆容让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温婉。
 
四目相对,竟不自觉脸红,十分明显,而苏幼荷看了则忍不住笑了笑, 又很快停住。努力收敛着红晕,方子墨轻咳一声,正色道:“苏姑娘, 有事么?”
 
“其实, 我也不知道这样称呼您合不合适, 但是真的很感谢方前辈的帮助。”苏幼荷歪了歪脑袋, 帮助方子墨消去尴尬。也确实,论起年纪,方子墨确信他比苏幼荷年长,可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就二十岁,不过要是加上修为,一声前辈怎么都不为过。
 
“没什么,举手之劳,分内之事。”而且,那只恶心的蜘蛛精也不全算他弄死的。
 
想到这里,嘴角放平,不自觉就联想到了性情大变的同盟反派,明媚的心情瞬间便沉了下去。
 
“方前辈可是想到了什么?是……有哪里不妥么,还是……”
 
“没什么,想到一些私事而已。”
 
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一趟剧情变故,倒是圆满补充了‘剧情外’的剧情。
 
“苏姑娘,你……有以后的打算了么?”眼前的苏幼荷也是支线剧情的主人公,即将离开,不自觉对她有了关切,又忽然觉得这算是私人问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放心,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不会,方前辈也是好意。”没有介意,苏幼荷提起了手里物件在方子墨面前晃了晃,后者这才发现她从一进门开始就拿了一个篮子:“托前辈的福,我可以离开这里,去嵋城那边……看他了。”
 
“虽然不知道结果,但十年都过去了,再多等几年、几十年又能怎样,已经习惯了,不如就等他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再一笔一笔找人讨问清楚。”
 
分明是动情又柔和的语调,方子墨却从中听出两分寻仇的味道来,就好像她已经见到了死去的那个男子,正摩拳擦掌的计划与其好好较量。
 
“嵋城的宅子已经塌了,之前妖兽祸乱……”
 
“我知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要了他命的地方罢了,也不介意毁的更彻底一些。不过,听说那场祸患死伤不算大,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比起什么妖兽,之前宅子里的厉鬼才是最不安全的存在。”
 
那一夜火光满天,四处哀嚎哭泣的,竟没有多大损失?
 
苏幼荷还没有去过嵋城,她也是听说,方子墨自然不能找她问仔细。虽然妖兽一事方子墨自觉与他无关,但目前看来,除了他,还真没谁有能耐这样破坏剧情。
 
“我做了些吃的要带给他,还有一份在张妈哪里,应该交给前辈师弟了,嵋城不近,想跟他一起吃中饭,就不奉陪了。”时间过了大半,要是再不离开就赶不上城镇市集了,苏幼荷笑笑,该说的说完便准备离开。
 
“恩,姑娘第一次出远门,路上注意安全,晚上不留宿也早些回来,张妈还在等你。”
 
才一迈出的脚步微顿,她确实是第一次出远门。之前有后母约束,之后有责任在身,其实,如果当初可以离开这里,动身去找一找,或许就不是现在的结果。
 
村里人不差,也十分尊敬她,甚至将庇护村庄的她视若神明,但真的没有一个人像方子墨这样,真正知道她苏幼荷的感受,还能给她得当的关切。
 
第一次出门离家,竟然是去祭扫爱人。说起来是有凄然,但被一提醒又记起,这个村庄还在等她,张妈也会等她吃晚饭。
 
“……好,谢谢。”心情好了许多,更期待多年后重逢的画面,反正她修了仙法,等再过些时日,就能定下容颜了。
 
苏幼荷这般想着,想通后也不自觉疑惑起眼前男子的忧心事来,好奇这人会为什么烦躁不安。总之,看着白衣翩然、似不可攀又温和近情的方子墨,会莫名觉得心安,毕竟大部分时间,方子墨真的是个可靠的存在。
 
还想跟他再说些什么,或者礼尚往来、交换心事,能帮些忙也好,虽然苏幼荷自觉不太会安慰、排解别人,但有的交流总比一个人担着好。
 
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就瞥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院落中的白念臣。
 
明明之前是满载阳光的微笑,现在那一张俊秀面庞却阴沉的可怖,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微眯着的眼睛像极了正在选择猎物的狐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不管是视觉还是惯有的直觉,苏幼荷都认为这个人十分危险。
 
“师兄,收拾好了么,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一道声音引去方子墨视线,苏幼荷诧异发现白念臣的眼神在一瞬间完全变了模样,变得向从前那般亲切温暖起来,不自觉的周身蔓延过一阵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白念臣身上有一股诡异又强大的气息流窜。
 
“好,苏姑娘要一起么,也算顺路。”与白念臣对视一眼,方子墨转过头来,问询的目光探向苏幼荷,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困惑皱眉,想问又被苏幼荷一把拽住了靠里的袖子,强行塞了什么给他,“不了,前辈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若是有需要就用这个,别的……我也帮不上忙。”
 
“这是……”看苏幼荷慌张的神色,似乎不适合当场拿出来查看,不过手掌摸了又摸,是几张长条纸。
 
“我天资不算好,这些年用偶然得到的书本研究着符咒,这几张纸是我之前画的,能够暂时压制敌对方……希望我是错觉,前辈不会用得上。”匆匆解释,相处了三两天,苏幼荷没怎么与白念臣接过面,临行时有这样的发现,自然会有所担忧,然而一切只是猜测,没有结论不能明说,更何况,若是白念臣真像她猜测一般危险,她还有这一村村民要守护。
 
语毕,又意有所指的向着白念臣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想给他提个醒。
 
如此明显的提醒,再加上早就见识过白念臣,自然明白苏幼荷的意思。而且看起来,白念臣一定做了什么,才把人家姑娘吓得不轻。
 
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苏幼荷的意思,也没有客气的收下了递来的符咒,安慰道,“不会出什么事,安心的去就好了。”
 
“师兄,我们不出发么?”
 
“就来了。”
 
应下白念臣的催促,将符咒塞进口袋里,方子墨大步离开,去往了白念臣身边。同时,也存了一桩心事。
 
再过些日子,等他找到亓官不夏、完成所有剧情,等他带他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一定要让那个混蛋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圆满起来,起码要让等待多年的苏幼荷有一个好的结局。
 
无法改变的悲欢离合在现实中经历了太多次,现在有了决定命运的机会,就不要那些凄厉的爱情故事了吧,相比于虐心虐身的be结局,还是he更合适些。
 
……
 
第五十六章
 
从小山村回到渡业剑派的山脉差不多要耗费半个星期, 一路上, 白念臣与方子墨各怀心事, 辗转多日, 回到熟悉的山脉附近,远远望着蔓延着云烟雾气的青山, 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师兄在想什么?”
 
“恩?我么……没想什么。”明明想法有许多, 也懒得开口,方子墨淡淡回应一句, 忽然对是否继续前进有了犹豫。
 
不论如何,私自脱离门派都是不对的,真的受到谴责与惩罚倒也没什么,但回去必然会失去部分自由。若是之后剧情再有变,彻底乱了主线,那他根本没有再次离开门派、寻找某反派的机会。
 
“是这样么,可是我想了很多。”白念臣垂了眼睛, 叹息后又抬起来看向方子墨,“就算我保证过再也不会强迫师兄做什么, 但这一路上, 师兄从未放下对我的防备,离开之前,苏姑娘给师兄的东西, 也一直收在最方便的取出的口袋。短时间内, 我与师兄, 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吧。”
 
对视上白念臣似是没落的一双黑眸, 方子墨却没有半点心疼,毕竟就算白念臣表现的再可怜,在他眼里也还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强女干犯’。虽然方子墨不算是个记仇的人,但曾经经历的、让他几乎怀疑人生的事件,一时半会儿还真忘不掉。
 
“恩,或许吧。”有系统的空间保底,方子墨没有给白念臣任何希望。
 
有些事,还真不能有希望,早些绝望才能有新的开始。
 
“曾经我也想过,如果我成功了,会有什么结果?以师兄的性格,若不是有人横加干涉,到最后,一定能委曲求全。”
 
“别总把一切都推脱到别人身上,委曲求全?你也太看得起我。”方子墨拧起眉头,白念臣嘴里所谓的干涉者是谁,谁都再清楚不过,而且说什么委屈求全,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是,习惯了照顾妹妹包容后辈,但那种宠溺也是有限度的,一旦牵扯到理论道德等一类原则性问题,方子墨还真不会妥协。
 
“好了,别再继续耽误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继续往前走吧。”太阳正上偏西,只能大概推算时间,虽然看得到目的地,但山路实际走起来远比想象中的耗费时间和体力。
 
“方子墨?”
 
迈开步子没两步,头顶就飘过一道久违的声音,方子墨身子一顿,抬头恰好看见熟悉身影落地,慕容狄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三两眼后直接上了手,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咳,是我……好久不见啊,慕容师兄。”轻咳一声,尴尬的抓住慕容狄因震惊而四处乱摸的手,对方这才迟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并不合适。
 
“抱歉,只是没想到你……跟白师弟还会回来。”收回手,正了神色,慕容狄也看见了站在方子墨身边不远处的白念臣。对可以为方子墨‘舍生忘死’的白念臣印象不差,慕容狄道歉过后变向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打招呼示意。
 
“我……自然要回来请罪的,不过不知道嵋城……”
 
“方子墨,这样说来,当真是你杀了青森师兄?”
 
“啊?”话说道一半被打断,正想问慕容狄关于嵋城的现状,就得到了更震撼的消息,还又跟他有关?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你没有那个必要,更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方子墨,他带你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现在可是掌门在四处搜寻你的消息!”
 
“青森死了?他……怎么死的?”三分两秒的反应不过状况,方子墨一脸的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眼里,青森在书本中也是排行靠前、戏份颇多的角色,怎么没有一点征兆的就死了?
 
虽说与他没有太多交集,但交流见面的次数也算频繁,他……之前还送了他一把剑。
 
“他怎么死的……你当真不知道?”慕容狄蹙眉反问,方子墨眉头拧的更深,倒是白念臣一脸无谓的模样,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认真听着。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离开,他中途……处理私事,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便遇到了白师弟。”
 
“白师弟?也罢……当日,夜深外出人少,虽有妖兽突袭,但,嵋城并无大损伤,可怖的血迹大多是鬼灵同妖兽厮杀而成,于是,你们离开后,我们也在不久后启程。白师弟着急,更是追的紧,后来……就在林子里寻到了青森师兄的剑鞘。”
 
“一片狼藉,诸多血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妖兽潮如此频发,尸首分毫未省,恐怕早已被什么妖兽吞吃入腹 。”
 
叹息一声,对于同门的死,慕容狄是惋惜至极,而方子墨听到‘妖兽潮’几个字之后,却将眼睛挪向了身旁的白念臣。哪里是妖兽潮频发,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慕容师兄不必难过,当日我在青森师兄后赶到,虽没能挽回师兄性命,但也为师兄报了仇。那只妖兽已然重伤,当时我只看见地上有门派佩剑,却……未曾想到那边是青森师兄的,若是我能早到一步的话……”
 
抬步上前,长眉轻拧,桃花眼含水潋滟,白念臣解释过后才转头看向方子墨,那表情好像对眼下青森的死讯一无所知。
 
他……应该相信他么?
 
“白师弟不必愧疚,人各有命,你修为尚浅,早到一步自身也会陷入危机,更别提他人了。”不同于方子墨,对于白念臣,慕容狄完全信任,唯恐他过分自责。
 
抚慰过后,又端正了神色,向方子墨问道:“方子墨,你是要回门派么?”
 
“是。”
 
“那就先不要惊动其他弟子,这些日子掌门一直在寻你,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呆在自己住所,等待我禀报掌门。”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交代的不够仔细,慕容狄继续道:“方子墨,金府墙倒,鬼灵残害生灵,我知你不是故意而为,这一次青森师兄的事,我也相信你,只希望你日后不再犯错。”
 
“是,我一定会向掌门解释明白……”
 
“慕容师兄,其实……我也有错,之前将金府墙壁冲毁、释放鬼灵的人,不是方师兄,而是我才对。”打断方子墨的话,白念臣着急向慕容狄解释道。
 
白念臣是实话实说,其实两件事主犯都不是方子墨,但两件事却都与他有关。白念臣并不是乐于承担,而是不希望再跟方子墨分开。他大概知道渡业剑派的那位掌门为什么如此重视不算事的事件,毕竟困住狐妖秘密的府邸姓‘金’,而这位掌门,俗姓也是‘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想起壁画上,亲手砍下白狐头颅的修士,白念臣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五十七章
 
旧院子,老房子, 还有院落正中央那颗不知年纪的古木。
 
在外‘奔波’过剧情也没有多久, 但再回到最初的起点, 一样有别过经年的错觉。
 
慕容狄将两人带回门派之后, 立刻去寻了掌门, 而方子墨与白念臣则被要求待在曾经住处,等候传召。
 
关合木门, 又是一阵吱呀声响。扫视一圈自己的‘家’,方子墨惊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怀念这个地方, 就算他留在这里的时间堆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星期,但好像每次回到这里,都象征着一段剧情的结束, 每一次活着回来, 都证明他向着真正的‘家’又靠近了一步。
 
一直跟随的脚步声忽然远去,方子墨转头只看见白念臣似是决绝的背影,好像自从跨入门派所属地开始,他曾经的小白花师弟就一直板着脸, 神色格外凝重, 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叹口气, 那缓步远去的人却忽然顿住脚步, 回头看向靠在门口的方子墨, 黑色眸底蔓延着不知名的光彩。
 
“怎么了?”就算没有一直看, 余光也感觉得到他回头, 虽说得知了白念臣的‘真面目’, 但说实话 ,方子墨从来都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本能的对这可怖的眼神防范起来,“这可是在门派。”
 
“我说过再也不会强迫师兄。”轻笑一声,白念臣耸耸肩,对于方子墨的‘误会’似是无奈和惋惜,“师兄可以不信我,但我也会证明给师兄看,总能让师兄看见我。”
 
“……随便。”方子墨收回目光,落到那颗古木上,并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从小到大,方子墨还没有遇到过白念臣这样‘死心塌地’的追求者,或者说忙于工作,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所以这种接二连三的强调,真的承受不住。
 
“师兄,我其实有些事情想问你。”相比于招架不住的方子墨,白念臣倒是出乎意料的镇定,或者说比起方子墨,他又更在意的事情:“之前师兄说过,对未来发生的事情有预感,那对于我,师兄可看到什么?”
 
等等,他是说过类似的话,但……方子墨又不是先知,只不过是知道剧情罢了,能看得到什么?
 
对视着白念臣精亮的瞳眸,方子墨微微蹙眉后诚恳的摇了摇头,“我那种……也称不上预感,是随时都可以改变的东西,就像现在,许多都与我看到的不同。或者说是原本被定下的发展,不过这种发展是可以被改变的就是了。”
 
说谁谁谁生活在一本书里,并不合适,也难以理解和解释,方子墨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之前给白念臣透露过相关,现在他问这方面,方子墨自然会选择性的回应,也说不定不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本书,剧情以及每个人的命运早就被定下,却也可以随着主人公的改变而改变。
 
就像现在,这剧情早就像脱缰野马一般,狂奔起来了。
 
“是这样么?”勾起嘴角,白念臣轻舔嘴角,神色竟有些兴奋:“那师兄可见过这地方日后的模样,这个门派,或者说那个掌门,他们结局会如何?”
 
当然是门派四分五裂,掌门暴毙。
 
看着白念臣兴奋的模样,方子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念臣会忽然提及门派以及掌门的‘固有未来’,但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
 
——或许,原书中掌门暴毙就跟眼前的白念臣有关。
 
被脑海里出现的想法悚的一身鸡皮。身为一个穿越者,穿越前发生的事情他是改变不了的,所以既然现在的白念臣拥有半妖身份,那之前书里的白念臣也照样拥有。
 
他所经历的这个世界因为剧情波动让白念臣觉醒了妖兽血脉,拥有了本阶段不应该有的实力,完全‘战胜’了他这个主角攻,黑化、甚至出现了‘反攻’的ooc剧情,那么那本被坑掉的小说中,就有太多剧情事件的开头和结尾需要重新斟酌了。
 
全然以主角攻视角展开的主攻文升级流,当中主角受纯良无害的形象也只是主角攻眼中所展现的,不排除《焚月武尊》 的白念臣也觉醒了妖兽血脉、也持续伪装的可能。
 
“师兄别担心,除了师兄,我也没有其他可以透露的人。”始终等待着回应,白念臣不动分毫,“师兄怎么不说话?还是……我问的两样解决都不好?”
 
“为什么忽然问这些……还是你想做什么?”
 
“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发生,所以师兄不能告诉我?”反问一句,白念臣并没有回应方子墨的问题,过了半晌,又像是对之前的对话失去了兴致一般,白念臣故作轻松道:“回到这里,我……有些事需要确认,是分量仅次于师兄的事情,也是曾经支撑我活下来的理由。”
 
“等我查明了一切,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之后,就跟师兄一起离开这里。所以这期间,希望师兄可以陪在我身边。当然,我保证过不会强迫师兄,可如果师兄离开……我也不知道我会怎样做,或许又是一次身不由己的制造妖兽潮,四散去人类村庄寻找师兄吧。”
 
不论如何,白念臣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舍己为人’。
 
强烈病态的占有欲在方子墨看来太幼稚,甚至有些好笑,这样的性格,若是在自己原本的生活里,一定会避而远之吧。不了解白念臣的过去,但方子墨却明白世界上被人情世故困扰、出身可怜成长不公的人有很多,可也不是人人都会扭曲性格,个个黑化的去报复社会。
 
点点头表示了解,反正方子墨暂时也没打算离开,因为孤身一人,还真不知道应该去哪。就算有寻找反派的小目标,也确实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
 
不清楚慕容狄那边进展如何,静候一天都没有得到什么来自掌门的传召,慕容狄也再没出现在眼前,至于白念臣,也安静的很。
 
方子墨清理了屋中灰尘,闲来无事的下午又去打扫了院子,虽然很想空闲着休息,但直挺挺躺在床上,别提娱乐消遣,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真不如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晚饭过后,想起了从前青森送他的那把剑,冷兵器放在手里,冰凉却有种说不出的心安。这把灵剑质地优良,剑刃泛着淡淡的银光,低头看着长剑,这才记起小说中某个被一笔带过的情节。
 
身为主角攻,身边不仅有貌美如花的主角受,还应该有一把合适的、足以称霸天下、抹杀一切反派的兵器才对。
 
——名字记不清了,但方子墨知道,已有剧情里他确实会有一把剑。
 
手指轻点桌面,窗外早就一片漆黑,安静的能听见草丛里悉悉索索的虫鸣。方子墨叹口气,将剑用长布包起,完整的放回柜子,身体撑在一旁,就算不知道青森丧命的真正原因也忍不住自责。
 
要知道即便是炮灰受,也是叫得出名的角色,而非路人甲乙丙丁。知道了剧情,也没多救几条命,反倒因为自己之前极力改变剧情,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方子墨总是习惯性自责反思,也选择性忘记了曾经被他保下的小狐狸,以及一同外出的弟子性命。
 
疲惫的脱下衣服,伸个懒腰暂时摆脱掉积压一天的杂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应付掌门的的安排。他知道白念臣身上有太多疑点需要查清,但都需要时间。
 
躺在床上,重新铺好的床铺和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暖舒适,明明不困也起了睡意。
 
可是,桌子上照明的蜡烛还没熄,明晃晃的耀眼。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想要起身去关灯,眼皮却变得十分沉重,睁也睁不开,方子墨双眼一闭,就踏实的睡了过去,倒在床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后来,门开了,一阵夹杂着清凉的夜风吹进,桌上烛光摇曳晃动,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
 
入睡时间短,还残存着浅薄的意识,方子墨费力抬了抬眼皮,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放弃了挣扎,转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入了梦境。
 
——好像有人来了。
 
但来的人并不危险。
 
……
 
清浅的脚步声响起,袖风关合屋门,烛光下径直来到床榻旁坐下,似乎对这屋子熟悉至极。
 
“方子墨。”
 
“恩……”男声略有低沉,听到名字,被窝里的人发出一声应付的轻哼。潭水般黑眸不起波澜,紧紧注视着床上安稳熟睡的人,有迷惑,更有痴迷。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拉开被子,轻探上那人脆弱白皙的脖颈,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曾经受伤的部位,即使早就消失了红肿的痕迹。
 
微微低头,身体前倾,任由松散长发自身后散落,蹭在方子墨脸颊,让睡梦中的人露出皱眉的埋怨脸,然后伸手捧住,低低的吻了下去,轻轻捉住唇瓣。
 
浅尝即止,也坏心思的轻咬,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第五十八章
 
方子墨睡的很沉, 屋门关的很严, 整个人又匿在被子里面,所以就算天亮都无知无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舍得睁开眼睛。
 
相安无事, 甚至无聊的在小屋里等了三天。这三天没有作为门派弟子的日常任务, 没有收到传召,白念臣更是奇怪的没有任何动静。期间, 只穿插了上次一同出门的师兄弟得知方子墨回来, 前来看望、表达担忧, 剩下就是他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百无聊赖, 闲的发慌, 不知道清扫了多少次卫生之后,连之前一直懒得重复阅读的‘原着’小说都看了两遍。
 
惩罚系统之前有过承诺,只要是经历了剧情,就可以阅读完成剧情后的相关章节。不看不知道,原来剧情已经扭曲到可以看做另一篇文的程度, 而对于‘主角攻’描写详细的酒后乱性行为, 自然是选择性拖动进度条了。
 
明明是经历过的才可以看,但真正查阅时, 书本剧情的可读进度已经到了‘原主角’完成门派中两年历练成长之后了,跟现实进展并不契合, 他方子墨不过才回来三天而已。而促使他立刻通读第二遍的, 则是接下来还未被‘公布’的剧情。
 
——掌门暴毙, 门派内讧四分五裂。
 
这一段剧情是发生在主角攻受进修之后又一次离开门派、进行降魔任务的时间段中,也就是说渡业剑派的变故,他们两个并没有真正参与,只是道听途说,知道结果罢了。
 
仔细回想着之后的剧情,除了大概走向真的想不起细节,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好,但方子墨确实怀疑起了原着中也一直陪伴在主角攻身边的白念臣。
 
全文都是‘主攻’视角,虽然白念臣是另一个主角,但他有大段的时间不在‘可视’范围内,再加上那天白念臣奇怪的问题,掌门暴毙、甚至这个门派的覆灭……是不是有可能跟他有关?
 
即便到现在,方子墨对白念臣还带着先入为主的好感,就算有怀疑,但也希望这些事件不会跟他有关。
 
……
 
一本书停也不停的看了三段,并不是它写的有多好看,而是他需要从中再多看出些什么线索伏笔,可三遍过后,出了找出来几个错字,以及几段语序不通的句子之外,就再没有发现了。
 
怎么忘记了这是某个菜鸟作者的处女作,文笔不用说,坑都坑了,还能有几个伏笔在?
 
挑挑眉,不自觉又想起了不该想起的反派,方子墨叹口气,对自己这种联想也是无奈,可如果那人现在还在身边,吵着闹着,说不定能想起来更多的东西。
 
可矫情一些说,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亓官不夏了,不同于返程路上的失眠,满脑子都是对反派的控诉,以及想要追问他为什么忽然逃走还……想杀了他,回到门派之后,也或许是累极了,这两天方子墨基本是上床便睡,不像之前,有在床上思考问题的时间和功夫。
 
睡眠质量好的惊人,晨起精神气也很好,险些忘记了刚回门派那一晚,有人进入过这间屋子。
 
虽然当时睡意蔓延、意识模糊,也能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丝丝缕缕晚风以及桌前摇曳的烛火。
 
这个世界跟他真正有关联来往的也没几个,青森死了,慕容狄又没这样做的必要,之前的苏姑娘更是不可能,而如果说对象是白念臣……对方绝对不可能费那么大周折进屋,又什么都不做的离开。
 
不用脑子想,也能排除一切,只剩下亓官不夏。
 
气愤于那人行为诡异,又不做任何解释的逃避离开,而且两人曾经既然许下过‘一起回家’的约定,违约的原因也只能跟另一个惩罚系统有关。
 
可是……就不能说明白么?
 
方子墨实在不懂,惩罚系统要做出什么样的命令,才能让嚣张跋扈又暴躁易怒的反派变成现在的样子。还是说……对方是因为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才不敢出现在他眼前?
 
有一种他一直都在的直觉,方子墨也曾用不怎么合适的方法尝试着让他出现,但真的没用。
 
酝酿半晌,方子墨清了清喉咙,端正坐在桌前,正色道“亓官不夏?我知道你在这。”
 
“之前,到底为什么那样做?要知道我喉咙疼了很久,还有……为什么要毁约?是不是惩罚系统又有什么新规定了?还有,你上次说什么体力不再受限是什么意思?”
 
声音顿住,屋里一片寂静,没得到任何回应,倒是像他在自言自语。
 
“喂!你这混蛋够了没有?我受够了,你再不出现我可生气了?”不知不觉加大了音量,方子墨扫视着四周,佯装出愤怒模样。
 
“体力够了就不需要我了?我们的帐还没算清,某些人不是说,好奇自己书里的补充设定么?某些人不是还想游览‘异世界’、跟我一起放假么?你他妈倒是给我出来啊!”
 
难道亓官不夏只有在晚上才在?
 
深吸一口气,一番追责真的激起了方子墨的怒火。
 
——如果某反派真的不在,那他刚才那一串岂不是白喉了?
 
心脏被失望填满,这样想着,瞬间口感舌也燥,立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润了润喉咙,一口凉水下肚,这才消了大部分火气。
 
总之,现在不出现,主角跟反派,也早晚有一天会见面,不论是因为他阅读过的剧情还是向来准确却一直被忽略的‘穿越者直觉’。等到了那个时候……
 
想着想着,方子墨竟后知后觉发现,就算再次见到亓官不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真的要追根究底、质问他险些杀掉自己的理由么?还是先问他为什么单方面毁掉约定,留下几句伤人的话又私自逃跑……再或者,到时候,他会不会彻底成为反派,彻底跟‘主角’过不去,不分青红皂白的再次取他性命?
 
总之,弄清亓官不夏行为异常的根本原因才是最重要的。但他不出现,方子墨又怎么清楚原因?难道……猜么?
 
……怎么可能猜的中。
 
试探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方子墨散乱的思绪。
 
临近傍晚,窗外天还是亮的,未点灯的屋子里可以清楚看得见屋外敲门者的身形。
 
——这混蛋真的来了?
 
不能确定来人,也自觉看准了八成,方子墨气势汹汹的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刷的一下拉开大门,面目狰狞的还没等吼出声,倒被来人吓了一跳。
 
“方师弟,掌门通传,请跟我来吧。”
 
“呃……咳咳,是。”
 
稚嫩的童声响起,许是太阳西移才把眼前孩童的身影照的高大,对于开门没见人,只有低头才看清来者的结果,一时半会震惊的出不了声。许多话被卡死在喉咙,方子墨被呛了一口,咳了两下才能应下。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开口唤的却是‘方师弟’,似乎修为辈分颇高,深得那位掌门信任,这才能前来通传旨意。
 
等了许多天,总算要接受门派的问话了。
 
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场景,方子墨有些紧张,却也十分坦然,毕竟他没有罪,不论是青森的意外死亡还是金府的倒塌,就算身为可变因素,他也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任何事。
 
而且,原作中的主角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一派掌门,即将见到书中从未出现、身份颇重的一角,说实话也有些期待。
 
……
 
小童除了最初开口确认方子墨身份之外,就再没出声,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气氛颇为沉闷。天色渐晚,走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到达,早些有的那点期待完全消磨殆尽,只剩下对未知的紧张情绪。
 
“就是这,你自己进去吧。”
 
“我自己进去?去……哪?”小童忽然顿住脚步,方子墨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灌木园林。从来没有如此‘深入’门派,没有引路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就是这里,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往后我没有进入的资格。你早就该来,让掌门等了这么久,不免责怪。”
 
早就该来?
 
小童说的,大概是他曾经‘逃走’的那次,如果当初青森平安回去,他或许早就来了。“抱歉。”应下小童的话,方子墨如此回应道。
 
于是,引路人的工作就此结束,那小童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方子墨的歉意,眨眼的功夫就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虽然身在其中,但早就习惯了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发生的剧情,费劲周折都还没有见到那位掌门,但眼前瞬间消失的小童以及眼下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道路无不给那位重量级角色添加着神秘感。
 
派头真大,几乎要跟某个反派比肩了。
 
没忍住吐槽,方子墨啧啧嘴,四处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就沿着青石路继续前进了。
 
路很长,又很暗,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下去,远远就看见了点着灯的大殿。
 
这么快就到了。
 
比起站在大殿前犹豫了片刻,这才重新迈出步子,可还没等他伸手敲门,两扇精致的木门就好像有所知觉一般,自己打开了。
 
不能敲门了,就这样直接进去么?总觉得在等级森严的世界,就这样贸然进入实在不合适,端正起神色,方子墨站在入口处,还是出声问了句:“呃,请问……”
 
—— “方子墨,进来。”
 
第五十九章
 
“是。”
 
出声应下, 试探性向殿内投入目光, 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这才迈开脚步进入大殿。
 
不愧是一流修真门派的掌门住所,就算恪守礼节的目视前方、没有仔细去看走道两旁雕刻精亮的石柱, 也知道这宫殿一样的建筑要耗费多少银钱。
 
“你就是方子墨?”
 
应声看过去,视线可及之地, 也是大殿最尽头, 正身端坐着一白衣男子, 面容清俊,却有一股沉稳又阴厉的气质, 目光放过来, 就算那人只是单纯坐着,也能感受到一阵压力。
 
“是,掌门。”能坐在这样规格的大殿中,又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的, 也就只有一派掌门了吧。
 
方子墨猜的没错,男子点点头应下了这声称呼,锐利的目光却一直放在方子墨身上, 自他进门开始, 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特别是他一张脸, 好像一定要从上面看出朵花来。
 
“慕容狄跟我说了不少事, 过来, 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问你。”微抬下颚, 示意方子墨靠近,而面对的明明是自家‘最高领导’,一时间也不敢轻易靠前。
 
身为重量级隐藏角色,不管怎么看这个掌门都不简单。
 
“怎么?怕什么。”冷哼一声,掌门人面露不悦,更加大了分贝,重申一遍,道:“过来。”
 
“是。”就算再不愿意,再觉得需要警惕这位掌门,事到如今也要遵守指令。反正有系统空间在,只要不被一招致命就好。
 
微垂头靠近两步,停顿半秒又靠近两步,虽说有底牌不害怕,但小心些总没坏处。
 
目光直视地面,一直靠近到桌边,听见一阵响声,方子墨明显看到绣了银丝线的长靴靠近,顷刻人就来到自己眼前,下一秒,下巴传来一阵疼痛,方子墨被人掐住下颚,不得不抬起头来。
 
从进门开始,这掌门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他的脸,不知是想从他的脸上确认些什么。
 
“嵋城金府,听说你被抓进去了?”质问的声音响起,颇有些阴阳怪气,方子墨微一蹙眉,努力绷紧了面上表情,回应道:“是。”
 
“那你在那里,可曾发现过什么?比如珍宝秘籍,比如高阶术法符咒……比如,地下洞穴。”
 
地下洞穴?
 
喉结滑动,瞬间回想起不久前的经历,跟亓官不夏一起到访的那间地下密室。
 
与其称之为地下洞穴,不如说是一个拥有诡异石像的废弃村庄更合适。作为另外开拓的剧情,方子墨清楚的记得那地下洞穴中有能吸引众多山妖鬼灵的东西,还有事后得到的、一本人妖恋情的故事书。
 
抿住嘴唇,方子墨垂下眼睛,思索着几件事的关联,只差最后一点点,他就能将这整个故事串联起来了。
 
狐妖,修士,底下宝藏……白念臣?
 
“说出来。”衣领忽然被收紧,瞬间喘不过气来,眼前男子见方子墨一直没有回话,表情愈发阴厉:“你跟她一点都不像,你到底是谁?跟那妖兽又有什么关系?”
 
妖兽?
 
本没往这方面思考,被这样一提醒,方子墨脑子里出现了不得了的想法……难道这位掌门跟白念臣有关系?
 
好像本派掌门俗家也姓金,跟嵋城的金府好像不是巧合。大概是修行之人容貌过于年轻,以至于脑洞大如方子墨,也没向那恶俗狗血的情节去想。
 
近在眼前、异常明显的答案,狐妖、修士,亦或者是金氏门邸,明显金掌门就是那段人妖虐恋的主人公之一,而至于白念臣……大概就是这对结合的结晶。
 
“说啊!要是没关系,你怎么进得去那种地方!”声嘶力竭,瞬间消失了稳重的模样,手里的动作也收紧了,掐的方子墨喘不过气。
 
妈的,这个世界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掐他喉咙?很好玩是么?要不然下一次他也掐别人试试看就好了。
 
双手扳住男人手腕,方子墨艰难的呼吸着,忽然觉得白念臣体内的暴戾因子跟眼前男子脱不了干系。
 
几近疯狂、丧失理智的人确实很可怕,但也极容易暴露出弱点,就比如此时的方子墨虽然被‘完全’制住,也有反击翻盘的可能。
 
暗自酝酿着动作,脖颈却忽然被松开,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吸入大量空气喘息,身后忽然多出来一只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弟子白念臣参见掌门。”
 
不是亓官不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危急的状况,听见白念臣的声音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被拽一把来到了安全范围,方子墨后退一步脱离了白念臣的怀抱,喘息着观察着正在对峙的两人。
 
除了金掌门太过年轻之外,相貌跟性格上,两人确实有太多相似之处。
 
被白念臣一声父亲怔在原地,而面对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倒像是在意料之中并不意外。
 
“你是白念臣?”眯了眯眼睛,目光打量个不停,这个人又在端详观察人家的相貌了,猜想被证实,方子墨也愈发肯定主角受并非黑化,而是‘本色出演’,甚至原作中的白念臣更不简单,不论是掌门暴毙还是其他,都与他脱不了关系。
 
“是,看来掌门让我跟师兄参与的那次任务,不惜全部弟子性命都要进的金府,就是为了找出妖兽的后代吧。”轻蔑一笑,白念臣再次靠近方子墨身边,完全未在意金掌门脸色:“可惜最后,掌门还是找错了人。”
 
是这样么……
 
掌门人脸眼神愈发凌厉,面色深沉的很,让方子墨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下意识提起了全身警戒。
 
这个世界的剧情果然没有书上三两眼看的那么简单,但就目前为止,方子墨跟白念臣的武力值,要直接与门派掌门对上,没有主角光环庇护的话就完全是送死了。
 
家还没回,亓官不夏也没来得及找,方子墨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正这样想着,手腕却忽然被捉紧,一阵温热,也冲淡了紧张心情。低头看见白念臣的手,抬头又能对上他一双黝黑的眼睛,嘴角一丝狡黠笑意像极了反扑猎人的狐狸。
 
“没错,我确实是找错了人,不过最后结局一样,过程曲折了些,又能有什么呢。”
 
“无论是一派掌门无故残害两名座下弟子,还是曾与妖修有牵扯,一旦传出去,都足够身败名列。”语调平平,白念臣似是威胁的话惹来金掌门一声冷笑。虽说事情已经牵扯到了方子墨,但在没真正打起来之前,都属于别人的家庭私事,不好出手。
 
“妖兽的后代,总有些本事,望掌门三思而后行。”
 
似是觉得不够,白念臣又补充一句,黑色瞳仁中蔓延出丝丝金线,逐步代替了原本眸色,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着细微的转变。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取你性命?”
 
一句话打断了白念臣身体的状态,也让方子墨为之一愣。原作中掌门暴毙是事实,而现在看来那事也一定是白念臣所为,怎么到了现在,又要出现转机?
 
担心金掌门心怀歹意,方子墨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将白念臣护在身后位置,如果说有突发状况,他有系统空间庇护的话,他身后的食人花师弟就不一样了。曾经系统说过,主攻文中,主角受的主角光环大多依存于主角攻,进入系统只是一瞬间的事,完全能给白念臣争取到离开的机会。
 
目光从白念臣挪回方子墨身上,这人挡上前的瞬间,也见证了白念臣的变化,瞬间了然了眼下状况,金掌门冷哼一声,继续道:“后背,不用紧张,虽说那妖兽有愧于我,但对于其更为卑贱的后代,我还是选择宽容的。”
 
“大概是因为,你……跟她长得很像。白念臣,留在我身边,我收你做亲传……”
 
“有愧?开什么玩笑?”因方子墨冷静不久的白念臣瞬间又升起了怒火,几乎声嘶力竭:“她何时愧对于你?你算是什么东西?忘恩负义,比起妖兽更加低贱。”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那可要问你,我这半人半妖的血,全部是拜你所赐。不过,你不配一声父亲。”
 
第六十章
 
白念臣话说的戏谑, 却让金掌门当场愣住,瞪大了眼睛盯着白念臣,满是怀疑, 并不相信。半晌, 才哼笑一声, 反问道:“从前的事,你能知道多少?”
 
“得到了她留下的妖丹, 便能知晓一切。”轻声回应, 白念臣毫不吝啬的拉开袖子, 露出半只手臂, 黑色瞳孔深处蔓延出丝缕金线,直到汇聚成那双惑人的淡金色眼眸。
 
父子两人间的私事方子墨并不好打搅, 他稍稍从白念臣身前推开,给他留了与金掌门对峙的空间,同时又留在白念臣身边、能及时出手的距离以内, 以防万一。
 
剧情乱的彻底,倒也习惯了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但看见白念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若有似无的浮现着一层白毛,感觉还是十分复杂的。
 
“从前有一个自以为是的散修, 救了一只灵狐,而后灵狐修成人形报恩,结为夫妻的同时, 协助修士修为大成, 因功力大增, 修士得知妻子为妖,便心生歹意。后来,村庄遇袭,修士不分前因后果,便将所有责任归结到灵狐身上,将其斩杀示众。借此,摆脱尘世,也一举成名,甚至还成了一派掌门。”
 
缓缓陈述事实,语毕,白念臣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些话说出来用尽了他的力气。
 
“不,不是,不可能!是她背叛我在先,也是她引来妖兽,让那里陷入绝境……”由最初的理直气壮到后来的惊慌失措,只用了一瞬间。
 
似乎,金掌门早就听到过这样的结论或者‘辩解’。
 
“我这个妖兽的后代,知道不少,所以,身为父亲,你要替天行道、大义灭亲么?也不算是亲,就算我愿意接受半人半妖的身份,也不愿意接受你。”
 
白念臣抬起头,戏谑的看着全身僵硬、失神站在原地的金掌门,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阴厉,而一直战在一旁关注状况的方子墨,恰好见证了这一切。
 
白念臣要干嘛?
 
方子墨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眼中含有杀意,是多么明显的一件事。
 
不知道那位长辈重复听了一件‘过去的事’后,是受了什么刺激,但白念臣眼中的杀意完全没有掩饰,明显的过分了。就算对方毫无防备,那怎么也是一派掌门,一旦白念臣不惧后果的扑上去,极端优势下结果也不一定能成。
 
与白念臣站在同一边,方子墨自然是担心他的,于是在他情绪彻底激化之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伸出的手被白念臣拽下,又紧紧握住,方子墨看他眼神因杀意光亮后又彻底没落,想要出言安慰,却在这时听见金掌门冷笑了一声,心有不甘的靠近过来,边走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方子墨只觉得金掌门不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十分异常,良久,才听他自言自语苦笑道:“大概,真的是我错了,我以为……可她本是妖兽,我以为……没想到,我们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似乎是看清了白念臣眼中满满的杀意,金掌门靠近过来,不做任何解释的闭上了眼睛。
 
“白念臣!”紧张一把揽住白念臣肩膀,方子墨倾身挡在金掌门身前,这才成功拦下了那人出招的动作。
 
方子墨当然知道牵扯别人家世不好,但依照金掌门之前的语气和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另有隐情,多年前的事故也明显还有‘真相’。
 
就算他现在一心求死,也不能让他如软异常,常理来说,小说里亲手弑父的人,一定会在事后后悔,何况任何主要人物死前都会有一段啰嗦的自白,所以,在明白前因后果之前,都不能冲动。
 
“师兄,我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难道不应该么?这种杀妻弃子的人难道不应该千刀万剐么?”
 
“没错,金某确实应该千刀万剐。”不顾方子墨调节,金掌门自己抽出了佩剑:“但,我也不应该让你背上弑父的罪名。”
 
真是父子情深的套路……
 
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劝还是该骂,方子墨眼角抽搐两下,冷声道:“有的罪名,以死谢罪偿还的也太轻易了些,远远不够。”
 
“不然?”
 
“你应该活着偿还。”应了金掌门的话,进一步出声道:“一条命算什么补偿?是能换回妻子的性命还是能让白念臣得到平复?以死谢罪干净利索的只有罪人,凭什么就让你这么轻易的死了,留下活着的人继续承受?”
 
听得自己一番话,金掌门愣了一愣,握剑的手臂垂下,像是听进了心里。无暇庆幸自己拥有了专属主角的‘嘴炮’技能,继续着苦口婆心:“白念臣有知道一切真相的权力,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应该一直站在他身边给他关怀才是,不应该让他继续一个人。”
 
“师兄。”手腕被握的生疼,白念臣吝啬给予金掌门任何目光,双眼紧盯着方子墨:“有师兄在,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太过暧昧的言语,张张嘴,有他人在身边,饶是有嘴炮技能,方子墨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金掌门道:“我知道了,自今日起,你便是我亲传弟子,我会尽全力……”
 
“好像,那只是方师兄的提议,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没给面子的直接拒绝,不管金掌门态度如何,白念臣都没有好脸色。
 
“或许,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没错,你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看金掌门心情平复下来,方子墨也终于安心,也同时聚焦了父子二人的目光,怔楞片刻才恍然大悟,“那……弟子告退。”
 
“师兄。”唯一躬身便听见白念臣的声音传来,紧紧拉着的手缓缓松开:“师兄别擅自离开,就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轻柔的语调,让方子墨想起了从前纯良无害的白念臣,不对,这个人从一开始出现就有目的,应该说是想到了一开始在方子墨眼中的白念臣。
 
“好。”
 
点头应下,白念臣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从未离开,就算亓官不夏不在身边,他也不是孤身一人。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方子墨攥紧了拳头,离开了大殿。
 
……
 
白念臣没让方子墨等太久,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出现在了他视线当中。
 
方子墨不清楚金掌门跟他说了些什么,也无暇去思考另外的真相,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家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
 
感觉到白念臣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就要承受不住,方子墨便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伸手回抱过去,尽量让自己声音缓下来,而白念臣却不发一言,将脸贴近方子墨胸膛,努力着吸取着这人身上温暖的气息,良久,沉声道:“没什么,琐碎的事情,师兄愿意听么?”
 
“不介意我知道的话,其实……”
 
“当然不介意!一直以来,都是师兄在介意跟我相处,虽然我不知道师兄的那个‘预感’认为我会造成什么威胁,但……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把师兄留在身边。”
 
把方子墨的腰搂的更紧,白念臣依旧痴迷于那温暖的味道:“如果早有预感,那当初就不要救我,如果师兄当初自己逃走,什么土地神吃了我也干脆。牵绊这种东西,有了就不容易断,还是说,师兄更倾心与某人?”
 
“那人跟我说,当日,一修真世家长子与母亲私交甚密,一来二去有了误会,他就离开了村子,回来时却发现城民受妖兽困扰,多户丧命,城中无妖,只有……她,所以……”
 
轻笑一声,白念臣将方子墨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所以,大义灭亲。后来才发现事非如此,是城民惧怕现过原形的狐妖,才肆意捏造,想要把母亲跟我赶出去。他知道我的存在,却认为我不可能是他的。”
 
“说来可笑,他给母亲报了仇,却依旧不肯相信他,说什么想要提她抚养我才一直活到现在,明明是怕死罢了。刚才,他承诺我可以随意取他性命,但我觉得师兄说得对,不如让他一直活着,一直后悔下去。”眸中又出现了金色光芒,白念臣送了手,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子墨,似乎找回‘亲人’也没能转移他这种孤注一掷的‘情感’,反而增加了眸中可怕的占有欲。
 
“所以,师兄一直逃避我到底有什么原因,不如早些说明,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改,只要……”
 
“白念臣。”叹口气,虽然曾经对白念臣丧失过所有好感,但面对一个‘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的求爱者,要拒绝也会有不忍:“我说过,只把你当弟弟保护,我……”
 
“你有一个妹妹,所以习惯了。”自嘲笑笑,这一晚白念臣接受的太多,情绪异常低迷:“但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师兄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我说过再也不会强迫师兄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师兄要一直拒绝我?”
 
“听我说完,白念臣。”打断白念臣的话,方子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有些事情不适合拖泥带水,虽然这种事我的经验也不丰富,但这些还是懂的。”
 
“而且,我说过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有一天……要离开。”
 
“非离开不可?”
 
“……恩。”
 
话落,明显看白念臣身子僵硬甚至有些颤抖,黑亮的瞳孔瞬间黯淡下去,复又低下头,让人辩不出情绪。
 
这孩子一天接受了太多东西,这些事实在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了。方子墨敛眉凝神,犹豫着要如何转开话题,却见沉默良久的白念臣抬起头来,脸上挂起了一道熟悉的笑容:“那又如何?”
 
“师兄别担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我只是希望师兄不要拒绝跟我相处,之前的事……真的对不起,但在师兄没离开的时候请给我一次机会,或许我可以改变师兄的主意。”
 
方子墨向来抵挡不了白念臣‘无害’的笑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发觉腰间又缠上了一双手,“师兄让我抱一会好不好……就一会儿,我什么都不会做,就只要抱着师兄就好。”
 
先斩后奏的优先动作,可能是这两天确实累了,方子墨也没有拒绝。
 
两个心态疲劳的人相互陪伴,也说的过去。
 
……
 
夜深了,衣着不单薄却有些冷,各有各的烦心事,从未发觉跟白念臣在一起,也能心安。
 
“师兄,给我两年时间吧。”
 
第六十一章
 
两年的时间, 不长也不短, 又恰好与原剧情中‘方子墨’在门派进修的时长吻合。
 
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有些剧情真的无法改变。
 
这一次, 就算惩罚系统没有做出任何干扰,方子墨也应下了白念臣的提议。或许在异世界生活实在是太累了,也或许,方子墨对日后走向完全没有想法。总之, 金掌门提前认回了白念臣, 渡业剑派的发展也稳步向前, 并且日后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扭曲的剧情在时间线上回到了正轨,方子墨老老实实进修刷级, 在白念臣身边待了两年。
 
时间一晃而逝, 扎眼的功夫, 矮自己半个头的白念臣就逆转了身高差, 基本可以与方子墨对视,两人挺直身子站在一起,对方还有高过他的架势。
 
……
 
“师兄这两天总是走神,是不是太久没离开门派,再次出行, 紧张了?”耳畔传来白念臣的声音, 让方子墨瞬间回了神。
 
这两年, 白念臣的变化很大, 不止是个头, 眉眼容貌也长开了不少。尾角微挑的一双桃花眼满是深情,又总是追随着方子墨,而且自从方子墨答应‘留下’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暴戾的一面,愈发温柔体贴起来。
 
“又不是第一次出来,只不过时隔两年而已。”以为方子墨是真的紧张,白念臣靠近了他身边打趣。
 
“或许吧……”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应下,方子墨看着远远的房屋发愣,“两年了呢……”
 
原作中,这一次主角攻受的出行,应该恰好赶上渡业剑派四分五裂、掌门暴毙,而基于两年前某段过分提前了的剧情,白念臣与金掌门化解了恩怨,渡业剑派的命运也会改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占着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头号继续繁荣下去。
 
比起这些,原剧情时间线回归,眼下方子墨担忧的却是他跟某反派的‘会面’。
 
究极反派在书中的出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当初就是因为小说翻页只到反派的外貌描写就戛然而止,彻底坑掉,他才会因‘怨气’积压、被惩罚系统抓来这里。
 
到现在也说不清当初应下白念臣陪他两年的理由,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就是在等亓官不夏吧。原剧情中此时此地该出现的人,现在是不是也会出现?
 
“师兄……要离开了?”就算知道方子墨拥有类似‘先知’的能力,白念臣也未曾询问过他日后的发展,所以方子墨的对于‘两年’的一声感叹,在他听来很不是滋味。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叹息一声,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跟亓官不夏真的很久都没有见面了,漫长的时间里,他完全想好了见面后要说的话,不论是语气还是态度,甚至每句话的前后顺序都经历了无数次‘演练’,脑海里也模拟过那混蛋可能给出的各种反应,并针对其每一条都想好了应对对策。
 
最好别让他看见亓官那个混蛋!
 
这个想法冒出一秒就被撤回了,虽说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我知道师兄的决定,早就知道了,但到现在还是会希望你可以留下。”方子墨表情上细微的变化无一不映在白念臣眼中,对于这个人,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一样。
 
“抱歉,谢谢,但是我没法回应。”
 
“恩,我还是相信,师兄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回应。”白念臣笑了笑,倾身俯到方子墨耳边,“在师兄没离开之前,我都会一直等着,所以没关系。”
 
不是第一次直接拒绝,但白念臣总是这样。当一个人不停的对你表达好感,比起感动,更多的还是尴尬,几次三番下来,也让方子墨产生了不小的压力,总觉得自己是对不起白念臣,但这种压力也不足以干扰他‘回家’的决心。
 
“师兄!我们回来啦!”天色渐晚,远处传来的一声大喊,瞬间惊动了林子里休息的飞鸟,原本的安静瞬间由翅膀煽动声打断,惹得方子墨只皱眉头。
 
年纪尚轻便功法有成,门派里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方子墨和白念臣都有很大的提升,特别是在金掌门的额外关照下,两人的修行道路皆是顺风顺水,短短两年过去,已经可以当前辈,带着后入门的弟子外出历练了。
 
嗓门最大、手舞足蹈的跑在最前面的圆脸弟子名叫杜少阳,天资聪颖,性格又活泼,很讨人喜欢,但有时候某些行为也容易给人添乱。
 
杜少阳兴奋的第一个跑来方子墨身边,大咧咧的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方子墨虽然拧起了眉也一直认真的听着,没有插话。
 
过了那么久,《焚月武尊》里面这一段具体是什么内容,实在是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的有个大概印象,千篇一律,无非又是什么危害百姓,需要主角出马刷知名度、且给最终boss一个出场机会罢了。
 
妖魔鬼怪碰到了一半,这一次的历练是跟‘怪’有关,毕竟终极反派是‘魔’,而且,那个怪还跟某反派有臣属关系。
 
听杜少阳声情并茂的描绘着惊险刺激又九死一生的画面,方子墨忽然被白念臣拽了一把,转头看去,刚好看见另外的三名小弟子合力拽着一老者靠近,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人似曾相识。
 
“你是……木长老?”不亚于方子墨的惊讶,被捉那人也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眸子在方子墨与白念臣身上来回,难以置信过后又冷哼一声高冷结尾。
 
这个世界真是小,谁能想到出来到访、初次任务遇见的路人甲在后面的剧情里还扮演着通关boss。
 
莫名其妙联想到影视城里接了同一剧本多个角色的群众演员,打得了背景也当的起主演,十分万能。
 
“师兄,你们……跟他认识呀?”杜少阳携带围观的小弟子配合的做出一脸惊讶,全然是听故事的架势。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而已。”确实算不上认识,若不是白念臣提醒,方子墨跟本注意不到这号人物,想当初,还是他把亓官不夏送来自己跟前呢。
 
“冤家路窄,真想不到在这还能遇上你。”木长老狂笑两声,让一脸的褶皱都跟着晃动起来:“如果不是你,那群忘恩负义的愚民就不会不知好歹的赶我走,现在还让我遇到你,哈哈哈哈主上就要来了,咱们走着瞧!”
 
主上?
 
本还好奇木长老为何这般记恨于他,可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方子墨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走了。他的‘主上’,该不会就是……
 
不顾形象的推开碍事的杜少阳,方子墨上前一把抓住木长老残旧的衣领,“你的主上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会来?”
 
出声才发觉自己气息不稳,甚至指尖微颤,肢体语言无一不暴露着方子墨现在的心情。白念臣见状,让满脸迷惑的随行弟子退到一旁,自觉靠拢过来、伸手环上方子墨肩膀,“师兄?”
 
“……我没事,就是问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了牵制住木长老的手,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力道过大,险些让这人窒息而死。
 
刻意放缓了表情,心跳却逐步加快。没有人理解方子墨现在的心情,那种无所事事又毫无办法的等待过程实在是太难熬了,亓官不夏始终欠他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对于方子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只要一联想到那个反派,就止不住的心慌意乱,方子墨一时失神,也让暂时获得喘息时间的木长老寻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不知从何处幻出一柄利刃,在方子墨调整呼吸的瞬间直直向他刺去,动作太快,以至于白念臣都未曾反应,眼见尖锐的银色利刃向自己袭来,方子墨也只能下意识伸手去挡,什么都来不及做,便听见了衣料划破的声音,紧接而来是手臂的刺痛。
 
“唔……”
 
“师兄!”
 
最好的状态下,木长老没有一鼓作气给方子墨致命一击,而是灵巧的向后弹跳三米,保持了合适的距离,嘴角更是咧开了渗人的弧度,甚至双膝跪地,明显在恭候着什么。
 
小臂到手腕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太锐利的刀锋轻易剖开皮肤,鲜血瞬间蔓延,染红了破损的半只衣袖。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伤口的疼痛感异常强烈。太过冲动又防备不当造成的后果,只能咬牙承担,就算白念臣及时为他点住了穴道,一时半会儿也止不住外流的血液,最是狼狈的时候,却听见木长老嘶哑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恭迎主上。”
 
是……他么?
 
捂着手臂抬起头,方子墨因失血和手臂剧烈的疼痛脸色发白,却也看见了保持跪拜姿势的木长老身边,逐步蔓延出他所熟悉的黑色气息,灵蛇一般空中攀升。
 
正如书中所描绘的那般,“夜幕中缓缓出现一人身形,剑眉入鬓,眼尾两点浅痣,薄唇不染而朱,轻抿三分邪肆张扬笑意。玄衣黑发,衣发皆无拘束,衬着悬浮于半空的身形,暗光浮动,恍若神明降世……”
 
真的是亓官不夏!
 
喉结滑动,方子墨难以抑制自己的呼吸,他紧紧盯着两年未见的那个人,几乎忘记了手臂的疼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兴奋,有紧张,也有释然。
 
他终于等到他了。
 
“主上。”
 
忽然,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打断了方子墨嘴角勾起的弧度。或许,他的注意力太多投放在亓官不夏身上,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紧贴在那人身上的陌生男子。
 
第六十二章
 
银发足够特殊, 五官精致异常。身着轻纱细绸, 轻薄的白色衣裳足够透露肉色光泽,因靠的太近,未束的银色长发在晚风中与亓官不夏的黑发纠缠, 那样近的距离, 是极为亲密的关系。
 
细长的白色睫毛眨了眨,青年靠在亓官身上慵懒的睁开淡红色眸子,轻挑的扫了方子墨一眼, 视线便转回了那人身上, 空灵的声音淡漠一句,“主上?”
 
平淡的语调, 轻眯着的淡红眼眸十分勾人, 不知不觉就想到了‘邀宠’二字,而吸引着所有人目光的亓官不夏,竟也伸手宠溺的抚上了青年下颚,甚至沿着他脖颈向下摸去。
 
眼前的画面猝不及防, 方子墨圆睁的眼睛瞪得更大,目光紧紧锁定不远处状态亲昵的两人,无论如何都收不回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臂受伤连带了经脉,又或者是失血过多, 心脏似乎坠入刺骨深潭, 那股冰凉的下坠感令人窒息。
 
安抚过后, 亓官把银发男子揽到身后, 似乎是怕伤到他, 紧接着从指尖汇出一条红黑色长鞭,狠狠甩向一旁还在窃喜的木长老。
 
“废物。”破空声响起,只一鞭,便让刺伤了方子墨的木长老由跪到躺,趴在地上痉挛着身体,嘴里呜咽求饶,再也站不起身。
 
真是似曾相识的方式。
 
连串的画面映入眼中,竟忍不住轻笑一声,也总算舍得把视线从那人身上挪开,方子墨瞥向夜色下的密林,不敢去看那边两人紧握的手,心底泛酸直达眼眶。
 
毕竟,从前他跟亓官不夏还在‘合作’的时候,就尝试性的将灵力化作长鞭,护卫两人的安全。身为全文中武力值最高又满级的反派,放着那么多招式不用,现在在他面前,为了‘保护’另外的人,专门给他看这个,到底什么意义?
 
他确实很想跟反派解决‘前恩旧怨’,也很想再一次见到他,却从未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好像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白费了,只因亓官不夏身旁多了一来路不明的青年,他方子墨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瓶‘老陈醋’灌进胃里,又直泛酸到胸腔甚至眼底。
 
两年不见,第一眼交融也没有丝毫陌生感,就在不久之前,方子墨还觉得亓官一直陪在他身边,只是从未显露过身形,现在看来,却完全是自欺欺人。
 
“方子墨。”
 
迎面传来亓官不夏熟悉的声音,方子墨滑动喉结,应声抬头,恰好对上那人波澜不惊的黑眸。
 
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细密的汗珠染湿了额前碎发,十分期待接下来听到的声音,而亓官不夏只是笑了笑,远远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恩,好久不见。”
 
客气的‘问候’相当疏离,方子墨脸色也愈发苍白,却又在亓官不夏面前谢绝了白念臣的好意搀扶。
 
“我以为你不会来,或者早该来,看来我的两个预测都不准确,还是在对的时间重新遇见了。”
 
“意思是,你不希望见到我么?”攥紧了五指,对于某反派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模样甚为不满,手臂的疼痛愈发强烈,也咬住下唇硬挺:“‘命中注定’的会面我怎么能错过,我们之间新仇旧账都没清算呢。”
 
“恩,我们确实需要好好算一算,只是无关的人太多了。”淡淡应下,亓官同身后青年示意,白发青年乖巧的点点头,而后瞬间消失不见。五指合并为掌,向着方子墨一干人所在的方向推出,亓官不夏面无表情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在空中翻转,一瞬间,方子墨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倒地声。
 
转头一看,杜少阳等人七扭八歪的陷入了一种熟睡状态,好像在场的,除了他和白念臣之外都失去了意识。
 
一袭冷风扑面,回头那张俊脸已经出现在眼前,“方子墨,我们走吧。”
 
瞬间逼近的距离,受伤的手臂被毫不怜惜的抓起,方子墨疼的颤了两下,也在瞬间明白了亓官不夏的意思。
 
——想要找一个地方不被打扰的单独谈判的话,惩罚系统的自带空间就是最好的选择。
 
空间开启只有方子墨的意念可以控制,那一次亓官不夏能阴差阳错的找到自己,一定也与他迫切相见的愿望有关。曾经愿意毫无保留、完全共享的系统空间,到现在竟有了犹豫。
 
“师兄!”被终极反派的实力所震慑,白念臣似乎被什么压迫着,行动起来相当费力,不知何时化成金色的瞳眸死死的盯着亓官不夏不放。
 
“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若是我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你方子墨如何都躲不掉。”还嫌失望不够一样,低沉的声音就响在方子墨耳边,熟悉的语调却夹杂了陌生感。
 
“我知道了!”手腕被紧紧捉住,谈话间腰间握上一只手掌,惹得方子墨身体微颤,之前胸腔蔓延的那股酸意完全被称为失望与愤怒的东西取代了。
 
“白念臣,保护好自己跟他们的安全,我……很快就回来。”努力勾起嘴角,伸手推开靠拢过近的反派,偏头向动弹不得的白念臣解释道。而后,不等白念臣出声反对,方子墨捉紧亓官不夏前襟,闭眼带人进入了许久未打开过的系统空间。
 
……
 
时间连接完好,空间瞬间转移,睁开眼睛,从黑夜到光亮的缘故,视线有一阵模糊,莹白无界的空间一切如旧,安静的环境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两年未曾踏足这个地方,方子墨竟有些怀念。
 
“唔……”身边人收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的方子墨只抽气,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却被握的更紧,不能如愿以偿还加剧了疼痛。
 
“现在,放手。”
 
“不放。”
 
蹙眉抬头,不得不与亓官不夏对视,这人容貌分毫未变,只是周身多了冷冽气场,不论说话做事,都咄咄逼人。
 
事到如今,还是能听见胸腔中狂乱的心跳声,面对两人独处的环境,纵使心跳加剧,心情也有所放松,甚至在想,如果他没有倒霉的穿越,当下场景是他翻小说看到的,一定会对这拉拉扯扯、纠缠不休的相处状态评一句‘渣攻贱受’。
 
早就忘了当初给自己‘主角攻’的定位,也无暇去考虑什么关系,笑了两声相当难听。
 
“笑什么?”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声音干哑,方子墨垂下眸子,不去回应亓官不夏的问话,就算事情与料想的再不一样,也按照排演无数次的问话问出口。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喉咙疼了好久,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也从来想不到你……会忽然那样。”
 
“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其实一直很感激倒霉的不止我一个,虽然之前也气不过凭什么要被你拖累穿越、一直认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后来又觉得,人生多一份经历也不错。要是你的惩罚系统有什么任务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像之前一样不允许说出口的话,也不用逃得那么远。体力值足够、没有变成小黑的困扰,那我们也可以继续……继续再一起啊,或者你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偶尔露个面给我也行……”
 
没有给亓官回话的时间,清了清喉咙,自顾自的继续下去,方子墨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好像一切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在别人眼前分明都是一副靠得住的成年人模样,两人独处时又露出孩子般的委屈。
 
“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的,之前我的系统告诉过我,这个世界里我们的身体就是原本世界的身体,只不过在某些方面有了新的设定罢了,所以我们……”
 
明明准备了整整两年,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能问个清楚的再次会面,真正到来时却问的一团乱,到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对的匿了声。
 
口不择言,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亓官不夏他早就‘撤销’约定了,旧事重提就算有新的理由也没有意思。
 
眼睛一阵酸涩,手腕收了两下依旧拉不回来,始终低着头的方子墨将某反派眼中一闪而过的疼惜遗漏的彻底,只觉得得不到任何回应愈发尴尬。
 
酝酿良久,抬起头来,唇色已经发白了,方子墨咬牙又是一番犹豫,才抬高了音量,“亓官不夏,木长老为什么会在这?他是这段剧情应该出现的人物么?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还有,刚才跟你一起的,是谁?”
 
“与你何干。”
 
面无表情的脸,千言万语只得到短短四个字回应,亓官不夏的不为所动耗空了方子墨全部力气,心脏剧烈的抽痛过后,身体有些站不稳了。
 
“好像我跟你进这里来只是为了解决‘前恩旧怨’而已,何必要问这么多。”
 
“就是为了解决,好好弄清楚我才问的,哪里不对么?如果你也想要解决,就回答我,到底为什么……”
 
“上一次我好像说过,那些事两清。”黑眸暗淡无光,眼神中感受到一阵寒意,方子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直觉到了危险,稍微后退了一小步,意图与亓官不夏保持距离,却又被紧紧跟上,整个人都被拉近了怀里。
 
“既然两清,那……”
 
“有一件事不能两清。”邪肆笑意绽放在嘴角,危险预警程度加深,方子墨受伤的手臂被高高举起,腰间也被手臂收紧,“你不是说,要还我一次么?”
 
一时无法理解亓官不夏的意思,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大脑还一片茫然,直到左臂伤口完整裸露、被那人狠狠咬住舔弄,痛觉唤回所有意识,感受到腰间的手向下身摸索,方子墨才明白他说的‘还’是要还什么。
 
第六十三章
 
唾液沾上血流不止的伤口, 暂时麻痹了疼痛。方子墨咕噎一声,见亓官不夏正低着头,吸吮他手臂上为干涸的血迹,淡薄的唇染成殷红色,妖冶惑人,那人也偏偏在这时抬头、半眯着眼睛对看过来, 轻轻勾起了嘴角,满是兴味。
 
下意识要躲避这个眼神,只可惜手被捉的死紧, 手腕都掐出白痕, 亓官不夏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他。
 
方子墨手臂上的血液被吞噬而尽, 之前伤口的疼痛因为那别样的安抚而缓解,意识上分明抵抗这种‘玩味的暧昧’,脸却不自控的增了一层红晕。
 
“够了, 别闹了。”
 
“我从一开始就很认真, 不然,只是个剧情而已,我可没有惩罚系统一定要完成剧情的约束, 何必要出现在你眼前?”不顾方子墨明显的反抗, 眼尾两点浅痣闪烁着异样光芒, 手已经掀开了衣衫下摆, 径直向方子墨尾骨摸去。
 
这人的目光咄咄逼人, 没有一丝温度, 令人不敢直视也称得上可怖, 但在方子墨眼里,亓官不夏始终是亓官不夏,不论他做什么、可恨程度再增加,也称不上可怕。
 
虽然方子墨不怕他,但……
 
身体瑟缩一下,手臂的伤口托眼前反派的福好了大半,猛然抽手终于成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没留一点空隙准备的反手便是一个耳光,响亮的打在亓官不夏侧脸上,过大的力道偏了一张俊脸。
 
注视着脸被打歪的人慢慢回头,目光中满是错愕,白皙的脸庞因为自己那不分轻重、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掌’留下了淡红色手印,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加剧了。
 
——完全是对付市井流氓的招式。
 
“混蛋!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这种东西,你还想唔……”打完人之后就破口大骂,未曾预料对方会在短暂怔楞过后就出招反击。
 
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牢牢捧住方子墨下颚,亓官不夏狠狠占领了颜色依旧苍白的嘴唇。
 
方才逃开的一小步彻底被拉回,方子墨伸手顶住那人胸膛,却被更紧的拥入怀中,你来我往、三两下推搡躲避,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好在亓官及时伸手护住了方子墨的头,避免了他受伤的可能。
 
嘴唇牙关因姿势的变动产生了磕碰,亓官完全压在他身上,紧贴的距离感受的到胸腔熟悉的心跳,就好像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
 
或许,这根本不是亲吻,完全是掠夺氧气的游戏。口腔中探入了他人湿热的舌,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太激烈的‘你追我赶’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也分不清那血腥到底属于谁。
 
亓官不夏到底要干什么?
 
先是说什么一刀两断、险些取了他性命,又独自离开两年,后来见了面,身边又多了其他的陌生人,到现在,口口声声说着算账却……
 
“方子墨。”
 
绵长又激烈的一吻结束,亓官不夏支起手,半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仰躺在他身下,眼眶濡湿的方子墨。
 
“……干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身体被反派的阴影所笼罩,所以有些动弹不得,方子墨眼睛瞥向撑在耳侧的手臂,惊讶发现自己暴躁愤怒的情绪在一吻过后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到这里,就结束了。你所知道的剧情也都结束了。”
 
“所以……”
 
“所以这两年,你的惩罚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指令么,还是依旧让你去完善什么剧情?要知道,从刚才我们会面开始,这本书所有的剧情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有想过么,方子墨。”
 
没错,穿越前的《焚月武尊》确实坑在反派的出场画面,自那之后,方子墨变没有了所谓的‘上帝视角’。而那两年的时间,一直在门派修行,一直为再次‘遇见’亓官不夏做准备,对于坑文之后的剧情,全无计划。
 
完成剧情的前提是要知道剧情。
 
“现在你还想回去么?要我说,不如留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你离开你的门派,跟我一起,既能长生不死又能为所欲为。”
 
时隔两年,又听见类似的话,对上亓官不夏深沉的眼睛,好像全世界都在劝说他留下,所有人都想让他忘记过去的生活、过去的经历,还有家人。
 
只是,这些话从白念臣嘴里说出来他可以接受,从亓官嘴里说出,他便有些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当初,我们到这个鬼地方来,不就是为了离开的么?我的一切你都清楚,我的世界里又太多不可割舍和不能割舍的东西,白念臣不知道,所以他希望我留下也就算了,可你跟他不一样……你明明了解我的,为什么还要劝我放弃?”
 
收敛眉头,消失的火气又一次涨了上来:“要是一开始选择随遇而安,那我无话可说,但曾经我们那么努力,为什么你会忽然变卦?这……不像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这不像我?那怎样才像我?”轻笑一声,亓官站起身来,淡淡看着他扶着受伤的胳膊缓慢半坐在地上,“方子墨,是不是只有为你出生入死、不求回报,那才像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没有利益冲突,那我们可以是朋友。但现在,我的惩罚结束了,我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了,所以……”
 
“所以我们是有什么利益冲突?”准确寻到了重点,方子墨单手扶地、站起来,直直盯着亓官的眼睛:“我就知道一定有问题,你他妈倒是跟我说清楚!不要一直找借口,鬼才信你忽然就爱上什么长生不老了,什么缠绵纠葛我一点都不想体验,直白一些说出来不行么?”
 
“你别走!”准点逼问十分见效,方子墨大概寻出了些端倪,却看见某反派后退一步,又像要离开似得,连忙一把拽住人家,声嘶力竭道:“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面对问题,还是变成狗变习惯了欺软怕硬、总是逃跑?”
 
话粗理不粗。
 
拖拖拉拉、你追我赶的应该放在小女生看的泡沫偶像剧里面,与曲折往返的言情向剧情相比,纯爱向就应该简单粗暴,第一话认识,第二话接吻,第三话上床……
 
轻咳一声,资深读者的横向思维实在太宽广,总是不受控制的发散。
 
“亓官……”大概是情绪激动,话说的太过分了,惹来一串可疑的沉默。亓官不夏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却让方子墨很是紧张。
 
“身为主角,这两年功法可有长进?”
 
“有一些。”
 
“那比起我呢。”
 
错愕看向某反派,无论何时,反派的武力值都比主角更胜一筹,只有这样,才能有漫长精彩的打斗场面,才能凸显出主角是主角,与众不同。
 
“给你些时间,等你有自信跟我这个反派势均力敌的时候再说吧。”
 
“什么意思?”
 
“我们确实有相当严重的利益冲突,打得赢我,我就告诉你。”
 
“好幼稚……”虽然不知道答案,但亓官不夏总算有了松口的意思,比起之前那种无望无措的感觉不知道要好多少。心情有所放松,因为知道了他之前的行为确实是‘迫不得已’的,就算曾经差点死在这个人手里,现在也很‘贱受’的完全原谅了。
 
“如果‘利益冲突’解决了,你会不会……跟我回去?就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问出声,生怕再一次得到否定,空间陷入沉默,良久,反派的声音才响起来,“会,只要你打赢我,利益冲突就解决了。”
 
“那……听起来也不严重嘛。”不知道亓官不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有了承诺,就有了新的努力目标:“不然,我们现在就……”
 
“你受伤了。”
 
“没关系的……”
 
“方子墨,不要得寸进尺,要知道我曾经差点杀了你,如果还有机会,我也可以真的杀了你。这也是解决问题的另一种途径。”顿了顿,注视着方子墨眼睛,亓官格外认真道:“再多给些时间吧,我等着。”
 
……
 
再多给些时间,再多相处些时间。
 
坑文惩罚系统在脑海里刷新的任务只说过一遍,却成了他的忌讳,也成了逃走的理由。如果只有杀掉方子墨这个主角、取而代之才有回到原本世界的机会,那他亓官不夏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
 
“……好,你在哪里等我,我又要怎么找到你呢?这一次承诺可信么,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之前一样逃走。”
 
“刚才我们进来的地方离我的府邸不远,我就在那里等你,这一次我会守约,随时恭候。”
 
“我记下了,等我伤好了就回来,你等我一起回家。”
 
“好。”
 
第六十四章
 
牢牢抓紧反派衣袖,熟悉的脱离系统空间, 手指一松, 某人在离开后的一瞬间消失不见,方子墨下意识向那人原本站着的方向抓了一下, 理所当然扑了个空。
 
“师兄可有受伤?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睁开眼睛便被白念臣概括了腰肢, 方子墨左手被抓走, 一遍一遍十分仔细的看了又看。
 
“没有,怎么了吗?”
 
“那、那就好……他刺伤师兄的刀涂了毒,还以为师兄会出事,没事就好, 师兄总是吉人天相,从不需要我担心。”眼底没落一闪而过,没人说白念臣也知道, 方子墨跟那人有着他不可踏及的地方。
 
刀子上有毒?
 
方子墨抬头看向木长老倒下的方向,因这个人只是引出终极反派的故事人物而已,根本不具备多大威胁,现在属于他的剧情结束, 亓官不夏并没有把晕厥的人带走。
 
说起来这位木长老也倒霉, 从前在桃源村装神弄鬼、好不容易骗取了村民的信任 ,村子里土地神就成了妖兽, 瞬间毁了‘长老人设’,后来好不容易抓住体力耗尽的某反派、想扳回面子, 又被不解风情的方子墨当场解救……
 
说起来, 能遇见亓官不夏, 有一半的功劳都是这位木长老的。
 
失去意识的小弟子逐渐恢复意识,或迷茫或埋怨着从地上爬起,方子墨却在白念臣的陪同下靠近了远处躺倒的木长老。只是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人已经失去了呼吸,面目狰狞,脸色乌青一片。
 
“他倒下的时候,刀子扎到了自己,又因为……那人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在师兄离开的期间毒发身亡了,也算是咎由自取。”
 
“毒发身亡?”看白念臣点点头,又低眸扫一眼左臂鲜红色的伤口,不禁后颈一凉。
 
怪不得被刺中的时候那么疼,本以为只是见到反派左搂右抱的心理作用而已,没想到真的有毒。可木长老才刺中一下便一命呜呼,他这个几乎包揽手臂的伤口不应该没有异常,思来想去,只有亓官不夏做的到。
 
脑海里满是那人唇瓣染血,肆意轻笑的模样,有些生气,也可以说是恼羞成怒,方子墨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高升的心跳,只好深吸一口气做缓解。
 
“方师兄,刚才……怎么了?我们怎么会昏过去……”与忙着整理衣冠的弟子不同,杜少阳醒来后边抓耳挠腮着靠近了方子墨与白念臣,更是歪头看向被两人挡住的木长老,然后惊呼一声:“天啊,他该不会是……这,虽说是活该,但……我们要怎么交差?”
 
“没办法,这人留了后手伤人,让你们都昏了过去,若不取他性命,就只能让他逃掉。”白念臣自然的接过话,不动声色的胡说八道,一边说,一边同方子墨对视,眨眨眼睛,示意让不知情者失忆,是他的所作所为。
 
“是这样啊……可是白师兄,这样也太便宜这老头了,他为了活着,就要别人的命,就这样死了,太不解气!”
 
“总不能鞭尸吧。”看杜少阳正义凛然又气鼓鼓的样子,方子墨无奈叹了口气。
 
多次‘客串’角色的木长老确实死有应得,许是因为护村失败无颜留在桃花源,便开始了四处流浪,因资质不佳,便吸食孩童灵气以延长自己性命,这才惊动了渡业剑派,让弟子出面解决。
 
小弟子们都靠近过来,皆是满脸凝重的等着方子墨下达下一步指令,思索再三,人已经死了,肯定不能将尸体带回去,“就地葬了吧,杜少阳,离开前你去跟山下樵夫说声,说事情解决便是了。”
 
“那……我可以告诉他尸体下放的地点么?”杜少阳眨眨眼睛,显然还觉不够:“身为道修弟子,有些事确实不合适,但对于村民来说,死了那么多孩子,找罪魁祸首解决恩怨应该不为过吧?”
 
“当然不为过,去吧,我跟你们方师兄会在客栈等着。”
 
“好!”
 
白念臣抢先开口,立刻得到杜少阳的回应,方子墨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念臣拉开了。
 
……
 
身份有所提升,麻烦的善后不需要他们操心。沉默着穿过林子,径直下山,回到租住的客栈里,白念臣把大门一合,将两人关在了方子墨的房间里。
 
“刚才我打断师兄,是不是违背了师兄的意思?可我觉得,犯错的人就是需要惩罚。”
 
“恩。”
 
“师兄不会觉得我应允杜少阳同城民讲出地点,十分过分么?”
 
“不会。”
 
“那……师兄你刚才跟他说了些什么?”
 
“啊?”话题猝不及防的转到自己身上,白念臣一双桃花眼黑沉沉的,就在等着他的答案。
 
“不方便说么……”见方子墨良久没有回应,白念臣轻笑一声,自顾自抽出凳子坐在桌前,单手扶额道:“曾经师兄答应陪我两年,现在两年时间已过,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也不知道,也……可能吧。”微一蹙眉,方子墨也拿了凳子,坐在白念臣对面:“如果现在就离开,我是放心的。白师弟现在有亲人有朋友,门派之中又有掌门的额外关照,继承了母亲的能力,也差不多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修行途径,以后……”
 
“师兄真的不考虑留下么?或者说,我怎样做师兄才肯留下?”
 
见方子墨联想个没完,白念臣有些着急,似乎自己现在的处境变好是一件坏事,消失了能挽留方子墨的最后条件:“或许……师兄留在我身边会比较好呢?都两年了,也应该习惯了才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我不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可在这个世界,我可以给师兄最好的,到底还有什么……”
 
“白念臣。”叹息一声,相关的话题三天两头就会爆发,而今天的白念臣情绪格外激动:“你都比我高了,别再小孩子脾气……”
 
“那又如何?还是因为……他跟你同样的来历?”
 
“要说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家人吧。有家人陪着你,也应该让我回家,对不对?”
 
“师兄!”方子墨的软言细语完全没有用,或者说一提到类似的事,白念臣就十分抵触暴躁。隔着桌子一把按住方子墨手腕,白念臣站起来倾身过去,另一手按住方子墨后脑,在唇瓣接触的前一秒却又停了下来。
 
“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找个地方把师兄锁起来,牢牢的锁起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拥有。”
 
声音低沉,眸光阴厉,就算方子墨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也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年里,不论金掌门还是自己,对白念臣的严厉‘管教’,还是没能彻底解除他的‘黑化’,多少还残存了些可变因子在。
 
“师兄别担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我答应过师兄,再也不对师兄用强。虽然师兄被折磨的样子很好看,但相比之下,我更不想让你失望。何况……你有的是办法可以逃走,不管我怎么精心策划,都锁不住你。”
 
感情是知道他有办法逃才不那样做?
 
“可如果……师兄属于我了,那你还……”
 
“会,我唔……”
 
想要彻底打消白念臣的念头,就被堵住嘴唇,不同于亓官不夏阔别已久的霸道占有,白念臣吻的及其绵长温柔,柔软的唇瓣开开合合,湿滑的舌灵巧探入口腔,仔细品味、扫荡着方子墨的全部。
 
下意识后仰,除了某反派,方子墨还是很抵触跟别人做这种事,奈何白念臣手就牢牢按在他脑后,怎么都逃不开。
 
一吻结束,呼吸有些急促,下唇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血腥味蔓延进口腔。方子墨看向松开自己的白念臣,对方则是愉悦的勾起了嘴角,露出口中分外尖锐的小虎牙:“别的不行,这种程度,只要我做了,师兄就无法拒绝我,而且就算生气,没多久也会原谅。师兄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所以才格外想得到。”
 
“你……”
 
“如果能用强硬的办法把你留下就好了,可惜我做不到。就像师兄说的,有了可以称为家人的东西,做事之前,就会犹豫很多。我完全可以把你藏起来,也不怕跟那人对峙,顶多死掉而已,可我不能连累门派。”
 
白念臣叹口气,一手掐住方子墨两只手手腕,另一只手肆意在摩挲着他脸颊,虽然很快就被方子墨甩开,但也心情很好的模样:“当初,师兄让我留下掌门的性命,是不是也是为了牵制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反正对于我来说,家人比什么都重要。”抬手摸了摸唇边可能留有的血迹,对于白念臣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保持沉默。
 
“恩,师兄替我做下的选择很好,两年了,等师兄离开,我就放弃好了。”做不在意的耸耸肩,白念臣眼中满是方子墨的模样。
 
或许就像方子墨说的一般,他对他的感情,确实是占有欲大于爱,见不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归属他人,宁愿破坏也不想转手。而现在,虽然依旧放不下方子墨,白念臣在乎的东西也多了太多,他不止只有方子墨了,那种过分的占有欲也就消散了许多。
 
“那……等我伤好了,可能就会离开了。”
 
“恩,我感谢师兄曾经帮我做的选择,也希望师兄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白念臣轻声应下,温顺的笑容跟当初一般无二,小白花好像从未有过变化似得。
 
“谢谢,我也不会后悔。”同白念臣对视着,外面的街道上传进熙熙攘攘一阵人声,不用猜便知道是杜少阳他们回来了,正在向城民门宣布任务完成的消息。
 
很快就能回门派了。到时候去弄些好药膏用,三两天,手臂的伤口就能复原,到那时,再快马加鞭去找亓官不夏,彻底化解矛盾,再跟他商量如何继续剧情吧。
 
眼睛探望半敞开的木窗,方子墨这般想着。
 
第六十五章
 
按最初的想法,将伤口养好, 也短暂闭关一个月, 调整了全身状态, 从闭关处出来,同白念臣道别, 方子墨便踏上了‘拜访’反派的旅途。
 
其实在这个世界待着,生活也算美好,比起之前繁杂的工作应酬, 门派中需要方子墨管的并不多,只间隔十天半个月完成一次分配任务、达到指标即可。
 
金掌门那边早有告诉, 路上遇到许久不见的慕容狄, 短短一个月不见, 对方明显圆润了不少, 但依旧是那副谦谦公子形象, 得知方子墨要离开, 便客气的道了个别,并无挽留,却反复提醒他别忘了‘常回来’。
 
没有做出具体回应,只是笑了笑,因为一旦回到自己的世界, 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想起一年前苏幼荷还登门拜访过,带了许多好吃的糕点, 被杜少阳等人不顾形象的一抢而空……
 
就算方子墨占据了主角攻的身份, 这个世界少了他也依旧能正常运转, 没有区别,离开门派前,还是希望自己认识、接触过的人都有好的结局吧。
 
比起美好的愿望,或许回家之后,催促亓官不夏填坑、happy end这种更实在。
 
方子墨只带了一把新剑出门,少许的干粮行礼全都悄咪咪放进了系统空间,东西少也完全能‘自理’,道别过后并不需要什么人送行,入门以来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弟子被方子墨勒令止在山上,白念臣则一直送他到山脚下。
 
“就到这里吧,白师弟,我很快就到了,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就是了。”
 
再往前送,可以挥别的节点大概要入城再出城,倒不如就在山下打住,方子墨笑着叮嘱白念臣两句,这些话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偏偏白念臣就是不嫌烦。
 
听话的止住脚步,真的没再迈下一层楼梯,白念臣站在下山路上最后一节石梯上,接着扩大的身高差俯视着平地上的方子墨,“恩,师兄慢些走。”
 
“好……那我就先走了。”干咳一声,白念臣过于平淡的回应竟让方子墨有些不适应,拒不承认自己可能有受虐取向,有些尴尬的转身欲走,却又被白念臣叫住。
 
“怎么了?”
 
“师兄。”轻唤一声,站在台阶上的人身后把方子墨拉了过来,拽进怀里牢牢抱住,力道紧的让人松不过气,而后又有意识的稍微放松,从熊孩子抱玩具到鉴定师对待珍贵易碎的艺术品,态度转换鲜明。而因为是最后一次,方子墨也伸手轻轻回抱过去,拍拍他的背作为回应。
 
“我要放手了。”指尖穿入方子墨长发,轻轻理顺着,白念臣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希望师兄偶尔会想起我。”
 
“恩。”
 
“可我以后再也不会想起你。”
 
“恩。”
 
点点头应下,却猛然发觉异常,方子墨随手丢了一道灵力到两人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瞬间炸出四五道人影,好巧不巧,正是被他留在山上的小弟子们。
 
方子墨:……
 
杜少阳作为存在感最强的那一个,自然率先开了口,“咳咳,就说师兄为什么只让白师兄送,原来……师兄真的要走么,你舍得我们,还舍得……啊,白师兄呢?”
 
刚才还在的……
 
被杜少阳这么一提醒再转头去看,白念臣确实消失不见了。白念臣的占有欲很强,但却很少坚持什么,比其他,反倒是方子墨更容易放不下。
 
“大概是回去了吧,你们几个也回去吧,不然你们白师兄生气了,后果不小。”轻笑一声,半恐吓半威胁向那几人,奈何长得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方子墨的严肃正经从来没有人在意,没吓走一个人,倒是让以杜少阳为首的几人跨下台阶狠狠的朝方子墨扑了过来,让没有任何防备的人被扑了个踉跄。
 
从来不知道,他在这些人眼中如此重要。
 
一阵鬼哭哀嚎,震破耳膜,开始宣泄后就久久不能消停,让本以为安慰了白念臣就足够的方子墨多在山脚下站了半个时辰,才结束了这场‘道别’仪式。
 
……
 
一路不停,心情很好所以并不觉得累。相比起准备了许久的‘离别’,时隔多年的重逢更有分量。
 
翌日,到达了上次出行任务的城镇,一入客栈便得到了掌柜最热情的迎接,你一言我一语中也知道了木长老事件的后续。那个格外倒霉又十分可恨,阴差阳错‘自杀’的木长老并未被寻仇挖尸,反倒有人将简陋的坟墓重新改建了。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俗,在客栈歇息片刻后,方子墨也去看了当初埋葬木长老的地方,这样一个人死后有人供奉,或许对他来说也算好的结局吧。
 
从山上下来,回到城里找客栈掌柜退房,所说方子墨并不着急,跟亓官不夏没有具体的时间约定,早去晚去、迟到几天也无妨,但都走到了这,心急的某人自然没有停下的道理。
 
一切准备妥当,对这个世界毫无挂念,更想念原本世界的家人,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但若是不能立刻回去,只要跟亓官不夏在一起,他也都可以接受。
 
“什么人?”正在收拾被自己滚得一团乱的床铺,灵敏的洞察力便让方子墨感受到身后堪称阴冷的目光,惊觉回头,随手将桌边的茶杯向敞开的窗口掷去,那被子却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接住了似得,慢慢的放回了桌子上。
 
或许,选择开窗通风就是个错误。
 
抽出腰间灵剑,提起全身戒备的瞩目窗口附近,便有一纤弱身影诡异的从窗外升起。来人一头银白长发,无拘无束的散在身体两侧,白色睫毛被风吹得微微浮动,酝酿良久才睁开眼睛,露出血色眼眸,看向方子墨。
 
好眼熟……
 
出挑的外貌根本忘不掉,一眼便想起这就是之前同亓官不夏关系亲密的青年。
 
虽然不知道青年找上自己的目的,但也将长剑入鞘,缓去脸上神色,露出客气的微笑。既然这人跟亓官不夏关系好,他就不能伤害他。
 
“你好,我是方子墨,你……”
 
才一迈步,银发青年便从窗口飞跃过来,轻盈的身体瞬间贴近方子墨门面,下一秒五指为爪,用格外尖锐的指甲朝着方子墨脸颊咽喉抓去,太明显的动作不是要给他毁容就是要取他性命。
 
及时后仰了身体,左闪右躲的应对愈发凶狠的攻势,银发青年一招一式皆十分灵巧,甚至有些花哨,看似轻盈又巧用力道,被击中一掌,绝对避不开下一拳。
 
“喂!”完全防卫,不便出手,方子墨很快被人家逼入墙角,无论怎样对方都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沉着脸,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给方子墨看,也不知道是在表达些什么。
 
退无可退,不得不出手,只好在对方忙着攻击时借位给了他一掌,震得对方连连后退。方子墨前跨一步,抓住银发青年衣领,模仿着言情古装剧中大侠的套路,给人家后颈一个手刃,果然,下一秒手中的身子就瘫软下去、陷入晕厥,再也没了反应。
 
这就完事了?
 
不清楚这陌生男子为什么要攻击他,但与亓官不夏肯定脱不了关系。
 
不得不暂时揽住昏迷的人,方子墨微微皱眉,犹豫着要把样貌格外出挑的银发青年藏到哪里才能安全,怀里的人周身就缠绕出一股莹白色气雾,颇有魔法少女变身的既视感,类似的‘特效’相当眼熟。
 
大概,跟从前亓官不夏变狗用的是不同颜色的同一种。
 
不屑于自己诡异的想法,却很快被验证了个遍,银发青年的身影随着气雾消失,怀中重量骤然减轻,方子墨眨了两下眼睛,才敢肯定自己抱着的是一只白孔雀。
 
那个该死的混蛋反派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对一只白孔雀做了些什么?
 
眼睛嘴角都止不住抽搐,不过人变成孔雀也打消了他前不久的顾虑——这样的体型他就是抱着它去找亓官不夏也不碍事嘛。
 
收拾了方才残局,重新抱起被混蛋反派迷惑的白孔雀,方子墨在路人们诧异的眼光中出了城。
 
……
 
天色渐晚,山上湿气颇重,有些阴冷。
 
虽说亓官的府邸就在这边不远处,但人生地不熟的,方子墨在山上逛了半天也找不到方向。本以为随便走两步或者爬到山顶眺望就可以轻松找到,但实际上方子墨并没有那种运气,山间植被茂盛,层层遮挡下根本看不见下面藏了什么,就算有建筑,也找不到。
 
‘系统,你……有没有这附近的地图?’
 
许久没有借助系统的帮助,也记得之前惩罚系统提供过类似服务,方子墨便试探性的出声询问,同时搂紧了怀里的白孔雀取暖。
 
‘嘀,惩罚系统随时为宿主服务,正在帮系统定位,请宿主告知具体目的地。’
 
‘具体目的地……那地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你可以定位到亓官不夏的位置么?’
 
‘嘀,系统仅能定位宿主所在位置。’
 
“宿主所在位置……那坑文惩罚系统的宿主位置呢?”到了这一步,更不甘心半途返回,何况他手里还抱着一只白孔雀。
 
‘嘀,可以定位,系统正在搜寻坑文系统,搜寻成功。’
 
乏味的机械声动听起来,方子墨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一张地图,户外光线变暗的原因,该走的路径贴心的出现了一层亮光,更明确的指引着道路。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行了。
 
无比轻松的迈开步子,心情很好的顺了顺白孔雀的羽毛,迫不及待。
 
第六十六章
 
不得不承认惩罚系统的某些功能相当贴心, 相当人性化。两年时间,系统进行过不少升级,比起上一次使用地图只有路径和目的地,现在眼前这张还有了预计到达时间和沿途风景推荐。
 
虽然后者不怎么能用得上,但也是一种进步。
 
反派的老巢建在这片山脉的最高峰,好在方子墨优先学习了御剑飞行,不然等到达又是数日之后。山峰高入云巅之中, 完全是常人无法踏足之地,山顶处建有一座望不见边际的巨大宫殿,同样高入云端。大概是为了迎合某人气场, 整座山联合着宫殿都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比之前经历的‘鬼宅’还要可怖上三分。
 
方子墨走近殿门, 敲了两下无人应答, 便自行推开了它。空荡阴沉的大殿没有烛火照明,外界又早就沉了天色, 自门外向里看,一片漆黑, 什么都寻不到。
 
指尖点燃一团莹白色火焰, 使其光亮放到最大, 漂浮在身体上方的空中,借助它查探四周。
 
宫殿空气阴凉, 高耸的玉柱石壁拉长了空间, 更显庄严, 来回弥漫着自己的脚步声, 惩罚系统却告知自己,另外系统的宿主就在这里。
 
“有人么?亓官?”试探喊了两声,无人回应,疑惑四探扫视,殿堂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亮光,由远及近照了过来,照明了整座宫殿。
 
虽说方子墨点了火焰照明,但短时间内,眼睛无法适应这么强烈的光亮,出现了暂时性失明,眼前黑黑白白闪过各种重影。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努力的让自己恢复视力,怀里一直安静沉睡的白孔雀却在此时疯狂的挣扎起来,轻而易举就逃脱了方子墨的束缚,尖锐的爪子在手掌上划开一道伤口。
 
由远处蔓延过来的灯光照亮了所有路径,方子墨伸手敷衍的擦了擦渗血的小口,跟着振翅飞向的白孔雀迈开了步子,沿着烛火照明的通道,由外间来到了内殿。
 
“你的伤好了?”内殿正中央,慵懒侧依在嵌玉软座上发问的,正是亓官不夏。
 
“恩,好了。”看着白孔雀径直飞到亓官身边,瞬间幻成人形想依偎在那人身侧,方子墨笑的不太自然,也把被抓伤的手搁到身后藏起。
 
“时间很晚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今天……不可以么?”紧攥的拳在看到白发青年被推开后送了下来,方子墨迈步靠近过去,头一次在亓官面前耗费时间措辞:“目前我们不还是敌对的么,我想,不然就明天之前解决,这样,不会影响明天的心情。”
 
“可你好像累了,我看,你还不如好好休息一晚。”耸耸肩,亓官不夏站起身来,墨色长发从肩膀滑落,与一身玄衣融为一体,衬的那张脸更加白皙,烛火晃动下竟有些妖冶。
 
“你觉得我能睡着么。”挑挑眉,方子墨睫毛染上了烛光的颜色,直接将佩剑连鞘从腰间解下,抬手给亓官不夏示意,“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全部安排妥当了,如果之后的剧情还需要时间等,那我们也能毫无牵挂的耗费时间,反正之后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恩。”
 
“不会有人来打扰?”
 
“恩。”
 
“打扰什么?”
 
方子墨认真点头的模样十分可爱,却被亓官接口问的第二句话卡了壳,嘴巴开开合合,尴尬的红着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就是不打扰两人在一起么?原本方子墨是想告诉某反派,告诉他说这一次跟上一次‘私奔’不同,不会有白念臣半路杀出,现在被某人插了几句嘴,反倒像他在刻意‘引诱’,图谋不轨一样。
 
恼羞成怒的抽出长剑,故作帅气的随意丢掉剑鞘,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子墨表现的活像一个初出江湖的侠门小姐应付调戏她的地痞流氓的架势,直接朝亓官扑了过去。
 
两分认真,八分玩笑罢了,方子墨一招一式有很大漏洞,明面上气势汹汹,实际轻而易举就能破解。于是,握剑的手被捉住,手腕被翻转半圈,银白色剑刃就调转了方向,改向自己袭来。
 
收手完全来不及,手腕被攥的生疼,根本不能夺回自主权,利刃直击门面,为了躲避自己的长剑,便侧头转身,借助姿势甩掉亓官不夏的手。可即便如此,肩膀处的衣服还是被划开了一道豁口,再多一点,就能割破皮肉。
 
或许方子墨只是玩笑,但亓官不夏表现的异常认真,好像真要取他性命。
 
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不待出声,那人却跟上前来,五指为爪,指尖蔓延着浓稠血雾,又一次袭击过来。瞬间收起了之前的心思,方子墨一面后退一面用手去挡,灵力传送至手腕、震开那人的袭击,却被一把抓住衣袖,白色素衣被亓官不夏掌中的血雾‘焚烧’,只沾染了丁点儿便烧了个窟窿出来,太高的温度甚至灼伤了手臂,蔓延过一阵刺痛。
 
“继续啊,那就今晚结束好了。”
 
暂时收了动作,亓官不夏挑挑眉,黑眸注视着方子墨,眼底波澜未惊,“方子墨,我再重申一遍,只要你打的赢我,我们便没有了冲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输了,我会要你的命,就在这里。还是说,现在放弃?”
 
缓和着呼吸,继续后退着,反派的言行都不是玩笑,分外认真的模样让方子墨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从刚才那两下来看,亓官不夏确实有要他性命的意思,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与他而言,拼尽全身力气失败,也胜过什么都不做随波逐流、一直空耗等待。
 
“那就继续,你这反派可不要小瞧了主角。”嘴角拉开一道弧度,方子墨摆出剑式认真应对起来,就算没有主角光环他也是主角,就算过程困难了些,结局也总是好的。
 
——哪有反派干的赢主角的。
 
手握银剑,长身玉立,一套剑式行云流水,认真起来的某读者未留下一丝破绽,甚至由守反攻,从退避破解转至主动攻击,招招式式都刺向另人致命之处,又谨慎的不暴露出自身弱点。
 
两年的时间里,成长、改变的不止白念臣一个,有了掌门亲传的机会,本身过好的气运,还有惩罚系统的额外辅助,方子墨在最短的时间里学到了最多的东西。
 
只是,身为此世界最大的反派,跟那些阶段性历练任务很不一样,他的修为不是方子墨潜心进修两年就可以赶上的。
 
“你,认输了么?”方子墨一路占据着上风,亓官不夏却是节节后退,让胜券在握的人忍不住出声多问一句,同时勾起了嘴角。
 
亓官没有回应,依旧后退,躲闪着方子墨的攻势。手腕轻巧回旋,忽然方向一转,方子墨手里的剑直直朝着亓官不夏胸腔刺去,想要将他逼入绝境,但奇怪的是,明明身后还有很大空间,那人却忽然停住脚步,动也不动,似乎就在等着一剑。
 
“喂!”
 
大喝一声,希望他能及时避开,因为只有全力以赴才能跟亓官打成平手,所以这一剑方子墨用了十成力道,并未留有后手,如果真的刺中那人,长剑一定会穿膛而过。
 
对抗着身体惯性强行回手收剑,回震的剑气激的方子墨喉咙一股腥甜蔓延,手心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剑刃擦过亓官外衫,这才堪堪收住,没有误伤那人。
 
——亓官不夏是不要命了吗?
 
有惊无险,不待呼吸平稳,责骂的话也没说出口,握剑的手就被一把抓住,腹部挨了一掌后,方子墨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甩在不远处、亓官不夏坐过的软椅上,手臂砸上玉质扶手,硌得生疼,又从椅子跌落,滚到了地上。
 
“唔……”痛苦的呜咽出声,这次,喉咙里的甜腥彻底蔓延、进入口腔,他扶着地面勉强撑起身子,手背在嘴角擦拭一把,果然沾了红色血液。
 
好疼。
 
为了收住取命的一招,方子墨整只胳膊都震得发麻,偏偏剑气反噬还伤了内里,再加上被亓官不夏推的那一下,整个人都头昏眼花,视线模糊不说,还有些恶心。
 
大口的喘着气,真的干呕起来,血液沿着嘴角低落在地面。若是在以前,别说是吐血,就是牙龈出血方子墨也会立刻去一趟医院检查,而穿越后基本习惯了受伤,现在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是不信,那人会要他的命。
 
狼狈的半坐在地上,身体完全凭借着双手支撑,低垂的目光可及之地映入一双绣有银线云纹的精致黑靴,方子墨抬起头来,便对上亓官不夏的眼睛,眼见的反派缓缓蹲下身子,一张俊脸微微靠拢,惹得方子墨轻笑一声,谁知还未来得及开口,衣领便被死死拽住,剥夺了呼吸的权力。
 
被迫站起身来,剑早就掉到了一边,只有伸手抓住反派掐住自己的手腕才勉强能保持平衡。
 
“如果刚才你不收手,就赢了。”亓官不夏微微收敛了眉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依靠他的力量才能站稳的方子墨,眼底漆黑一片,辨不明情绪。
 
他不收手,他不就死了么。
 
“……我……还以为你会认输,只是、是想给你个机会罢了。”挑挑眉,咽下口中血气,方子墨抬头与亓官保持对峙状态,挑衅道:“反派你还要继续么?我……可凶了……”
 
“唔……恩……”凶狠的人被不留情面的甩到地上,白衣染尘,十分狼狈。
 
“那就继续好了。”好像变化无常,却又好像是从未看清过,亓官不夏阴厉的语调和从容的态度实在是太陌生了。
 
到底怎样才算打赢?他们两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到底是什么?
 
大口喘息着,双手同时发力才能支起身子,手脚并用、努力挪动着,拿到了丢失在地的长剑,却无力将其握紧。方子墨颤巍巍的站起身,摇摆不定的后退着,无处支撑。四周回望过去,便看见软椅的帘幕后有一堵墙。
 
话说的潇洒,方子墨身体早就支撑不住,现在他只想暂时靠一会回神,可意图被发觉,对战者偏不让他如愿以偿。
 
“恩……”伴随着痛苦的呻吟,方子墨确实如愿以偿的靠在了墙上,不过不是他自己过去的,而是被人掐着脖子按过去的。手中长剑几近掉落,却又有一只手替他将其握紧。
 
艰难的呼吸着,看着亓官不夏近在眼前的一张俊脸,退无可退,生命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很不甘心,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很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连某人变脸的原因都不清楚,更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亓官不夏手里,让他连恨都不知道该先恨谁。
 
“到此为止了,方子墨。”熟悉的男声自耳畔幽幽响起,让他回忆起初见时也被这个鲁莽的人误伤的不轻。摇头轻笑,感觉到喉间的手开始微微发力,忽然悲观的感觉这样死去也不错。
 
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放弃自己的生命简直荒唐至极。
 
半眯着眼睛十分疲劳,嘴巴开合几下,方子墨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渣攻……混蛋……”
 
一点都不喜欢用这种形容词形容亓官不夏,因为渣攻的标配就是贱受,可实在找不出比‘渣攻’更精确的词汇,这种莫名其妙说翻脸就翻脸的混蛋,不是渣攻是什么?
 
损人不利己的话想说太久,以至于出口谩骂过后觉得死而无憾了,是不是也该感叹一句自己也是个称职的‘贱受’?
 
微妙的形容词入耳,亓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方子墨的喉咙并未被残忍拧断,只感觉握剑的手被抓的紧了又紧,想要低头去看,嘴唇却被人堵住,整个人都被亓官不夏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用比厄喉更残忍的方式剥夺呼吸,灵巧的舌尖舔去了他嘴角残存的鲜血。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方子墨完全被眼前的状况弄懵了,甚至怀疑是亓官不夏的精神出了问题,他到底为什么……
 
“方子墨。”
 
“……哈唔……你,恩……”冰冷的声音忽然柔软异常,方子墨嘴巴刚被松开,就被亓官不夏顶上了鼻子,玩闹一般摇着头让两人鼻梁轻轻触碰摩擦,发痒的同时这种暧昧的动作也让人脸红。
 
若不是方子墨一声疲累没有力气,他一定会破口大骂,问亓官不夏诡异的举动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之前真的很抱歉,但现在我们没有冲突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亓官不夏的眸子温柔的可以荡出水来,却让方子墨直觉不祥,被握紧的那只手动弹不得,想要低头去看,却被那反派又一次吻上唇瓣,挣扎着想要推拒,摩擦中咬破了嘴角。
 
好浓的血腥味……
 
“亓官不夏……”听得见声音颤的有多么严重,身上除了疲乏没有任何疼痛,那阵血腥气显然不是源于自己,可手里握住的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另一人胸膛。
 
“恩,回家吧,方子墨……”
 
第六十七章
 
回家?
 
穿越以来, 这两个字确实是方子墨最朝思暮想的, 但这个结果, 却不是他想要的。
 
明明将自己定义为阅历深厚的老读者, 熟知各种网文套路,可为什么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是不是早应该想到, 主角与究极反派注定相杀、必有一战, 是不是早应该意识到‘一起回家’这种愿望从不现实。
 
——‘嘀,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剧情, 系统正在进行最终升级,宿主将返回穿越后三分钟内。’
 
这就是最后的剧情了?
 
系统的提示音不恰当响起, 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枯燥的电子音可以如此刺耳, 尖锐的字句足以刺穿心脏。
 
血液融在黑色意料中, 并不明显, 可淌出来的血越来越多, 染红了方子墨的眼睛。
 
好像从穿越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被注定了, 方子墨跟亓官不夏,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而这个人回去的代价, 便是另一人的性命。
 
好像,亓官不夏不止一次提出一起留下, 他大概早就知道回去的‘代价’了吧, 但那样的提醒, 是不是太微弱了?一直沉浸在即将回归的喜悦中的人怎么可能明白?
 
早知道这是代价的话,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
 
“……亓官,没事的,你等一下,等着我……我准备了伤药,就、就放在空间里,磕磕碰碰一定会受伤的,我知道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你等我……”
 
声音颤的厉害,满眼都是猩红血色,方子墨心脏疼的发紧,想要回到系统空间找他准备的药却被那人一把抓住,轻轻抱在怀里。
 
“我不回家了,现在想想,那边有什么好的?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着急解释,企图挽回什么,方子墨将额头抵在亓官肩膀,不敢去看他渗血的伤口,运转着全身的灵力,想要递送给亓官不夏。
 
“我都没慌,方子墨,你慌什么?”轻笑一声,止住方子墨动作,自己的身体却逐渐软了下去,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我不想你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声嘶力竭,方子墨彻底慌了,他努力去搀扶,点住反派穴位止血,甚至意图将自己全部灵力都输送给他,结果也无济于事,“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像是累极了,亓官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喘息声加重,再也无力回应。
 
“你是反派,怎么能这样死掉?”手掌捧住亓官不夏下颚,方子墨手上沾的血却蹭了上去,殷红与苍白格外不搭,手忙脚乱,慌乱却又抹不干净。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会没事的……”得不到回应只能自言自语,咬紧下唇,方子墨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安慰谁,眼睛干涩酸痛,叫不醒那人情绪崩溃至极,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或许是担忧,一旦他留了眼泪,就再不能挽回了。
 
‘……嘀,系统升级成功,恭喜宿主完成全部剧情,正在进行世界对接,请宿主确认返回。’
 
“不要,我不回去!”
 
‘嘀,强制归程启动。’系统的人工智能并不能体察方子墨心情,同一指令重复了三两遍都没有得到方子墨回应后,直接转成了强制性指令。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气息,方子墨也好像感觉不到一般紧紧抱着,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般无可奈何,却又迟迟不肯放弃,一遍一遍用脸颊蹭着亓官的额头,祈求他能恢复意识。
 
不应该是这个结果,两个人还互相欠了一大笔帐没还呢。而且身为反派,应该有解释来龙去脉的时间才对,他们的故事那么长,应该还有许多时间足够方子墨挽救这一切才对。
 
呼吸持续颤抖着,刚才为了不让亓官摔在地上,方子墨半跪身子抱住了他。长时间的支撑让腿脚发麻,也不愿意松开,这时,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眼前飘过细碎的白色颗粒,跟惩罚系统自带空间中的那些类似。
 
“系统,等一下!”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没有阻止的能力,方子墨身体逐渐透明,就这样迎来了自己一直渴望的那一刻。
 
着急揽住亓官不夏的身体,却再感受不到他最后的体温,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意识的人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毫无支撑的倒在地上,全无生机。
 
彻底,连触碰的权力都没有了。
 
犹豫着不敢再次伸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心脏的疼痛已经麻痹,倒不如说胸口空落落的什么都不剩,就好像自己的心也死在了刚才,再无跳动,“别这样……求你了……”
 
自嘲冷笑一声,方子墨的请求系统从来都听不见,最后,随着视线的消失,方子墨彻底离开了那个世界。
 
……
 
熟悉的沙发电视老位置摆着,息屏却显示有信息的手机就躺在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变,就好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脑洞过大的自我幻想,什么穿书、穿越、生离死别,统统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他假期结束、不想上班,才有了那些故事。
 
一定是闲杂小说看得太多了,是时候结束这种爱好了。
 
‘嘀,欢迎宿主回归!’
 
‘嘀,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并获得【主角光环】奖励,恭喜宿主得到惩罚系统随身空间赠送,在本世界依旧可以使用,恭喜宿主顺利回归。’
 
‘嘀,弃文惩罚系统服务到此结束,请宿主确认解绑。’
 
‘嘀,宿主未确认,系统已自动解绑,期待与宿主的下次合作,再见。’
 
……
 
到最后一刻,也是完美补刀的惩罚系统。
 
一个人住在这里,傍晚门窗关的严实,安静的可怕。窗外天色渐晚,即便客厅是落地窗,屋中也暗的可怕,方子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桌子上的手机,眼睛酸涩发胀,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经历都是真的,他也真的回来了。
 
看了眼墙上电子表的时间,刚好是晚上六点整。那时穿越的忽然,根本顾不上是几点,不过系统曾经提醒,他返回的时间只会比穿越那时晚三分钟。
 
在自己的世界消失三分钟,却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三年呢。
 
阴暗的客厅里忽然有了一阵亮光,手机震动声唤回了方子墨的思绪,愣了一下才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顿时觉得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加倍涌在胸口,换来一阵胜过一阵的钝痛。
 
——“喂,子墨啊……”
 
“外婆……”
 
“喂?子墨,怎么了?这孩子……多大的人了,怎么了这是……”
 
听得见外婆的声音,年迈的人声音发沉,却有专属于那个年纪的温和稳重,丰富的阅历有抚慰人心的作用。
 
方子墨不觉得自己在哭,但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下巴不停低落,堵在心口的情绪总算找到了宣泄口,眼泪更像是卸了闸的水流一般,总算从胀痛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闷声哭泣,除了颤抖的喘息声外,再无其他。
 
电话另一边,长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泪流够了,平缓了呼吸,才出声道:“我想回家了,外婆。”声音带着哭腔,微弱的不成样子。
 
“好好好,回来吧,一个人在外面辛苦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然今晚就回来好不好?吃饭了没有啊,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这不是,子苎刚回学校呢……”
 
“恩。”
 
第六十八章
 
许是在电话里痛哭了一场,有了排解, 回到家看见外公外婆情绪就少了波动, 没让这两位老人过于担心。
 
外出工作,离祖辈住的不算近, 方子墨的公寓到‘老家’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回家见到家人已经临近八点, 热饭热菜都是方子墨最爱吃的。
 
之前哭泣的原因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反倒是聊着家常吃完了晚餐, 只是在临走时被外婆塞了一袋红豆包。
 
“外婆……”
 
“这是你小姨做的, 上次就让我给你送去, 这不是子苎要高考了,忙着给她做好吃的, 没有时间嘛。”老人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方子墨后背:“我们子墨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不管是工作还是其他,要是子墨愿意说, 外婆就愿意听。不想跟老太婆唠叨的话, 跟你那石头外公说说也行。”
 
“恩,我知道了外婆。”方子墨笑着点点头,把那一袋红豆包收到怀里,想要出门时又被一把拽住。
 
“不然今晚住下吧,我把之前的屋子收拾收拾, 你喝了酒, 这么晚回家怪不方便的, 夜路难走,要不……”
 
“我明天还要去上班。”打断外婆的话,方子墨伸手揽住她肩膀。年纪大的人,身形姿态都有萎缩,小小的身子格外容易让人心疼,“我会打车的,夜路难走什么的,又不是跑着回去。那……这周末我回来啊。”
 
“好,到时候子苎也在家,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恩……”
 
再三挥手告别,年纪越大的人好像越接受不了离别。
 
如愿以偿的回家了,但……胸腔还是有什么欠缺着,并随着时间的流逝隐隐作痛。
 
……
 
晚上八点半,时间不晚,人流却明显少了,从居民区打车回到工作的城市,两个小时的时间走的格外疲惫。
 
开出租车的大哥性格开朗,脾气也不错,晚上接到一笔大单话题格外多,絮絮叨叨的跟坐在后排的方子墨讲述着这一天的经历,而后者则一路沉默,没有任何回应。终于,三两个话题无果,司机大哥也彻底放弃了跟自己的乘客交流,自顾自的听起了广播。
 
车窗清亮,能更清楚的欣赏到窗外景色。方子墨堪称呆滞的整张脸都贴上玻璃,看着玻璃隐约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走神。远处不知道是哪辆车不道德的开了远光灯,在司机一声怒骂后,发呆的人也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意识。
 
‘……系统,系统?’
 
头一次期盼能得到那阵电子音回应,真正见到了家人,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更加重了那人死在自己怀里的阴影。
 
反派的结果完全由他造成,就算是穿越到那么混乱的时空,几次经历生死,方子墨也没有杀过人,唯一挂在他身上的人命只有对他最为重要的亓官不夏。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是意料之中的,但也止不住失落,下意识咬住嘴唇,却看到了手机屏幕的光亮。几乎是灵光一现,迅速打开手机,点出熟悉的阅读app,寻找起自己穿越的那篇文章。
 
晋江文学城的起点风,画风清奇,记忆格外清晰。只是收藏夹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当初收藏的影子。
 
怎么回事?
 
确信自己有过真实的经历,搜索栏里却没有任何内容,不死心的打开所有分类,只看见了一本书上带了‘锁文处理’的标示。
 
还以为自己会有回到那个世界的契机,但现在看来,他没有任何机会了。
 
没有系统,没有阅读记录,什么都没有,就算想拼尽全力,也没有方向下手。所以到最后,方子墨人是回来了,任务却失败了,败得很彻底。
 
“到了。”不知何时,出租车已经停到了小区跟前,“谢谢。”付了钱,下了车,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
 
就像外婆说的,夜路难走,倒不是它崎岖不平,而是因为它实在太安静,静谧的黑夜能吞噬一个人最后的坚强,孤独也足够揭穿所有伪装。
 
“好烦……”从小区走到公寓楼下,心情愈发浮躁,将一切埋怨了个遍后开始自暴自弃,等太阳升起后,又不得不继续工作。请假也不是不行,但方子墨知道,时间越是空闲,胸口就越是发闷难受。
 
回到家,躺在床上,不死心的继续搜索着《焚月武尊》,从小说阅读软件到搜索引擎上,总算在盗文网站找到了txt文档。这种时候,不得不感叹盗文的体贴,就算正文被锁,也有各种资源。
 
回来的第一天,身体状态良好,精神方面却疲惫至极,心理压力过大,想的也太多,篇幅不算短的小说反复看了两遍也没能睡着。
 
意识一直处在迷糊的状态,除了最初见到家人的喜悦外,剩下的只有后悔和自责。
 
亓官不夏的感情太重,他一个人好像承担不起了。任何努力的机会都没有,浓重的思念一次次剥夺了入睡的权力,方子墨的精神状态愈发低迷,仅仅两天就因为低血糖晕在了公司,再不想空闲,还是因身体承受不住请了假。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从医院回到家,撕掉手背上的医用胶布随意一丢,整个人后仰着躺进沙发里,不开灯、不打电视,头埋进靠枕乱晃一通,压抑的无法呼吸时阻碍自己的呼吸好像能好很多呢,不然就……直接闷死算了。这样的做法是很没出息,但方子墨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压途径了,他已经成人了,总不能再跑回家,缩在长辈怀里哭吧。
 
手机传来嗡嗡震动,不起身的直接伸手去拿,号码显示的确实公司同事。大概,又是嘘寒问暖的一阵客套。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直接按上静音键,可半分钟过去,电话呼叫时间结束后又有新的电话打来。手机本身的震动同皮质沙发摩擦在一起,声音格外刺耳,手机丢到桌子上,嗡嗡的响声又像巨大的苍蝇,一圈一圈的搓着手飞到处飞,不叫人消停。
 
浮躁的心情一次又一次超脱限度,方子墨难过心伤的理由无处倾诉,就只能憋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致命。
 
翻下沙发,想要去捡起手机,再看一遍那份txt文档,动作却停在一半。再看一次又能怎样?结局还是卡在某反派出场,只有一段短小的外貌介绍而已,一句话都不给他留。
 
要是当初,被捅一刀的人是他就好了,或者能早一些发现那个世界注定的宿命也不错。
 
手背狠狠拍打着额头,多夜未眠,被震动声吵得心烦意乱,想要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清净片刻。逃避可耻,却很有用,这时候没有哪里比与世隔绝的系统空间更合适了。
 
回到原本世界后,第一次启动完成任务附赠的系统空间,不知道它跟之前会有什么不同。
 
仰起头,闭上眼睛,待耳根清净后再睁开,眼前依旧是飘散着细碎白粒的莹白之境。印证着过去的地方,多日下来积攒的情绪洪流总算有了宣泄口,确认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又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后,眼泪总算留了下来。
 
如果第一次哭诉夹杂着回家的惊喜,那这一次,纯粹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责备。发不出什么声音,眼泪却一个劲的挣脱出眼眶,衣袖来不及抹去,沿着下颚线条滑落至衣襟。
 
“……方子墨?”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情中,听见的声音像幻觉一般并不清晰,但听见这微弱的声音,还是忍不住身体轻颤,僵硬的不敢再动。不仅是因为系统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进入,还因为那道声音像极了亓官不夏。
 
好像就在身后。
 
完全不敢回头去看,方子墨身体一动不动,眼睛却努力瞟向一边,想要先确认是否是思念愧疚作祟,出现了妄想幻觉。
 
“回头啊,好蠢……”随着一声哼笑,嘲笑他过分的小心翼翼,那声音持续在身后响起,穿过耳朵怂恿着跳动的心脏。
 
鼓足勇气,下定了失望的觉悟才敢转身,站定之后,瞪大了眼睛,半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他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半坐着,就算短了头发,一身宽松的运动服,陌生了面孔,也能从中寻得三分相似。
 
意料之外该有的重逢,方子墨实在等待了太久。一步一步小心靠近过去,缓缓蹲下了身子,仔细看着这个世界亓官不夏的样子,逐渐同之前的那个贴合起来,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混蛋,你……回来了?”
 
“恩。”
 
蹲立的身体被轻拽一下,方子墨整个人都心甘情愿的倾了过去,抢先一步紧紧揽住亓官不夏的腰,拥入他的怀中,感受着那人胸腔迷人的心跳,单薄的纯棉半袖传来熟悉的体温,让疲倦的人睡意蔓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先等等,我饿了。”
 
“啊?”久别重逢的场景被不合时宜的打断,没等方子墨就这句话大开脑洞,联想到其他情节、其他方面,就听见原本安静的空间传来一道肠胃蠕动的咕噜声,特殊场景下无限扩大,自动循环在耳边。
 
还好没想歪。
 
顾自感叹一句,有些尴尬,但对方却一脸坦然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想要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空间,脑海便闪过系统最初的解释——
 
‘主角光环庇护,简而言之,拥有了主角光环,真正成为主角,日后对阵局势再恶劣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怎么作也不会死,遇强则强。削弱、掩盖其他人的光芒,敌对方再强大也会暴露弱点,主角的期望一定会达成。’
 
一定是得到了主角光环,才能实现这种愿望吧。
 
在亓官不夏猝不及防时,给他额头亲了一口,只有两人的系统空间不用在乎其他,方子墨很不含蓄的用嘴唇发出吧唧一声,然后在反派发懵愣神的时候将他拽出了空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饿了……多久了……”
 
“我也不太清楚,死后重生,伤口也不见了,醒过来就在你的空间里,还是原来的身体。没有办法计时,还以为要饿死在里面。”被扶上沙发,气若游离,也不忘扫视着方子墨的居住环境,“家里就你自己么?不是说挂念家人……”
 
“别说话。”伸手捂住亓官不夏的嘴,方子墨敛眉认真道:“别那么多问题,你省点力气等饭吧,省的饭没做好,你就饿死在这了。”
 
“恩。”
 
某人出乎意料的乖巧,让准备好继续争执的方子墨扑了个空。晶亮的眼眸黑白分明,清晰映着他的身影,果然亓官是饿极了,眼睛都要发光了。
 
“大概是托主角光环的福吧,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恐怕就支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
 
“哪里有为什么!”生气的扫视一眼,对上那人含情脉脉的双眸,自己这一眼到像娇嗔媚眼,让方子墨后背一阵寒意。四目相对,就算只有短短一瞬,也共同确认了结果,心照不宣的消失了下文,换来默契的微笑。
 
“前两天回家,带了些红豆包回来,煮粥太慢了你先喝点热水,等我一会儿,我们就吃饭。”
 
“好。”
 
小米粥益于肠胃,红豆好像不能多吃。太久没进食的人,好像什么都不能吃太多。
 
半小时把粥煮好,方子墨自己也饿了,盛了两碗放凉,又开了一袋榨菜,十分简单的晚饭足够两个人吃。东西分了两次端到餐桌,亓官不夏就老实的看着,等他坐下后才动起了筷子。
 
“亓官不夏,你先吃就行,不用等我。”觉得吃的有些清淡,方子墨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火腿,无肉不欢。
 
“叫我亓止就好。”依旧等方子墨落座,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小米粥。“亓止……这是你的真名?你怎么不叫岂有此理呢咳咳咳……”
 
直接端碗喝粥,小米粒呛在喉咙,伸手抢了给‘客人’准备的水杯,半杯水喝到底才挽回性命。
 
“方子墨,你很饿么?这是在着什么急。”轻笑一声,亓止前倾身体,伸手拍了拍方子墨的背。
 
“……我没事,你不吃了么,也好,一次性吃太多肠胃受不了,不介意的话就去我卧室睡会儿。”清了清喉咙,一口吃了大半根火腿,方子墨一边嚼一边收了亓止的餐具,以避免他吃的太多:“现在时间是有些早,睡不着躺着休息也可以,粥还有,晚上饿了的话可以起来吃。”
 
“恩,你吃完了么。”
 
“吃完了。”
 
把最后的火腿塞进嘴里,又把碗里的粥喝掉,方子墨鼓着脸一边咀嚼一边回答,却看着亓止靠近过来。一声吞咽,没等噎就被递了水漱口,太精心的照料让方子墨受宠若惊,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两人径直走向卧室。
 
亓止的体力没有恢复多少,稍微动两下他就能挣脱开这个怀抱。方子墨纠结了下,伸手揽上了那人肩膀,厚着脸皮做出一副小鸡依人状,直到被温柔的放在床上。
 
“双人床,借用一半,我们一起睡吧。”亓止躺在方子墨身边,两人没有紧贴着身体,也在相互感受体温的范围内,这样的距离格外令人安心。
 
听话的闭上眼睛,多日难眠,精神极度疲乏,再加上吃饱喝足,更容易犯困,头往亓止的方向靠了靠,很快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方子墨睡着了。
 
这个世界的方子墨,与亓止印象中的那个相差不大,只是面容有病态的清瘦,纤长睫毛也盖不住眼底乌青色,微皱的眉头让人心疼。
 
或许他当时的选择太极端,确实把方子墨吓得不轻,但若是再来一次,结果也一样。曾经,也想过让‘亓官不夏’这个反派角色一坏到底,但实在不甘心承担一切后,随着时间流逝,被方子墨淡忘。倒不如,让他留有一份愧疚,永远记得他。
 
占有欲,私心,谁没有呢。
 
亓止明白自己的脾性,绝不属于无私奉献的那一类型。他可以心甘情愿的放下生命、不求回报,却不能接受被彻底遗忘,尊重方子墨的一切选择,守护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立场。
 
那么自私的行为,待这人睡饱之后肯定会跟他算账,伸手拂过方子墨熟睡的脸,拇指轻轻抚平了眉间褶皱,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心情很好的注视着那张睡脸,衣服口袋却传来手机的震动声,这才想起穿越时未将其从口袋取出,拿了手机关掉闹铃震动,发现电量竟是满格,系统空间里睡了三天,精神极佳的人一面把方子墨收入怀中,一面点开了导致他穿越的某个小说阅读app。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目录,与方子墨之前看到的不同,因为亓止的回归,被锁定的小说已经解开。
 
手指轻按,打开详情简介,满载幸福感、微微上扬的嘴角僵硬异常,那篇坑文最新一条评论的id再眼熟不过,正是出自他身边人之手,评分一栏带着负号的数字扎眼的过分。
 
在某写手‘深情’的注视下,某睡熟的读者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第六十九章
 
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异常忙碌。不仅因为方子墨答应外婆回家吃饭,更重要的是,亓官不夏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了。
 
准确的说,是亓止要搬来了。
 
提前一天把卫生收拾了个遍,休假的周末也早早起床, 确认屋子没有任何不妥后 , 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无论如何,方子墨也想不到一直被自己骂作混蛋的人, 比他年纪小, 特别是……大学还没毕业,学校还刚好在他家附近。也不是看不出那张脸有未褪去的青涩, 但共同经历过那么多,总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当做后辈还可以,要是往其他方面发展的话,也太年轻了。
 
不是方子墨排斥年龄小的,只是毕业后他工作都转正一年了……好吧, 他还是很看重年龄的。
 
没按门铃, 门外传来一阵规则的敲门声,方子墨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还没到七点半,虽然说好了今天同居,可对方表现的也太迫不及待了些。
 
“等一下。”一面起身, 一面大声回应, 敲门声果然乖乖停了下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小半周未见的亓止。
 
“这么早。”没多少东西,亓止只带了个20寸的拉杆箱,除此之外,手里拎了不小的饭盒。
 
“我们双休,原本昨天就打算过来,怕你不方便。方子墨,你没吃早饭吧,我做了些早饭,一起吃啊。”
 
“啊,哦……我不会不方便啊,你还会做早饭?”一边帮忙拉箱子,一边把人拽进屋,一个人在外工作,独居久了,短时间内要新加一个室友是有些不适应,“对了,我跟你说过今晚要去外婆家么?”
 
“恩,我在的时候说了一遍,回学校之后提醒过三遍,今天是第五遍了。”不见外的走到餐桌边,将手里的饭盒打开,一层一层的摆在桌上。
 
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不论分类,数量不下十种,当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切成片的鸡蛋煎卷,上面洒了葱丝芝麻番茄酱,也不知道某反派打鸡蛋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蛋卷表皮的黄色白色,分布的像是花纹一般好看。
 
咳咳,实在不晓得亓止有这方面的特长。
 
之前的世界没有做饭的机会,回来之后亓止也就在他家休息、住了一天,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赶回学校上课了。
 
“啊。”
 
“啊?”
 
猝不及防,鸡蛋卷塞了满口,入口即化,清淡温和的味道拂过味蕾,方子墨被迫开始了咀嚼,抬眼正对上亓止满是嫌弃的眼睛,“拿来就是给你吃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蠢。”
 
“唔……谢谢。”着急摆脱亓止的手指,一口吞下,方子墨吃的有些噎,“不介意的话,今晚跟我一起回家吧,前两天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今晚我妹妹……谢谢。”明明年纪更大一些,照顾与被照顾的关系却掉了个个,方子墨接了亓止递来的水,停下话默默喝了一口。
 
“我可以去么?”注视着专心垂眸喝水的某读者,纯黑的眼眸温和了下来,待方子墨点头确认后,亓止才继续道:“那我是以什么身份或者理由去?”
 
“这……咳咳,反正不单纯是朋友。”有些话始终说不出,干脆换了个方向。十分含蓄的回答换来亓止满眼笑意,见那双细长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方子墨心里竟也溢出一股蜜意。
 
对于两人来说,这段感情经历了足够的检验且持续多年,但对其他人来说,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足一周。做出邀请时没有考虑后果,就这样把人带回家,确实是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唯一深思熟虑的是这段没有彻底捅破的关系,总有一天要公之于众。
 
早饭吃的异常满足,一人独居,家里只有一间卧室,双人床,同居一室理所当然。
 
亓止带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不过半小时的事,提前空出来的小半个衣柜都没填满。
 
也是,亓止还在上学,大部分的时间会留在学校,说是同居,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多。
 
两个人将房间重新归置了一遍,十分默契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了早饭的经验,午饭自然留给亓止去做,偷懒的人干脆在沙发上窝了一天,吃饱睡足才猛地起身,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不然我们现在就去?这样的话,晚上就能早些回来了。”
 
“恩。”点头应下,亓止揉了揉被某人压麻的腿,半晌才起身。
 
回家路程要废两个小时,来回时间远比停的时间少,方子墨每周假期一天半,往往周六回家,周天回来,这一次情况特殊,时间稍有些仓促。
 
自己开车上路,这个时间点出门,一路通畅,比原本预料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路上买了些水果,方子墨带着亓止停在家门口,酝酿了半天才开门。
 
“小姨?你怎么在家……”推开门被吓了一跳,方子墨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巧撞到了亓止身上。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还不能回来了?”温和的女声响起,相似的杏眼满是笑意,方阿姨穿了件藕色连衣裙,黑线刺绣十分精致,只是腰间围裙以及外露的手臂上沾了不少白粉。
 
“你小姨听你今天回来,特意来给你做红豆包的。人家子苎下午学校都没去,特意在家等你这个哥哥呢。”外婆的声音穿插进来,探出脑袋隔着方子墨看他身后的亓止:“这就是亓止小朋友吧,多亏你照顾子墨了。”
 
“哪里……”
 
看亓止被自己外婆奇怪的形容词噎住,方子墨忍不住笑出了声,顿时没了起初的紧张。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进展都理所当然,亓止被外婆拉走问东问西,方子墨则跟随着方阿姨去厨房看蒸笼上的红豆包。自家的豆包跟外面买的完全不同,不是敷衍的豆沙,而是一颗一颗饱满熟透的红豆,为了口感,馅料里还加了去皮去核的红枣肉,配上格外松软的面皮,手掌大小的红豆包,方子墨一顿可以吃三个。
 
回来的时间提前,明天该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晚上自然不能留下,晚饭开始的也就早些。
 
外公还是之前那样鲜少发言,只趁着方子墨回家喝一盅酒,外婆则是跟方阿姨聊着家常,之前方子墨一直挂在嘴边的宝贝妹妹总算在千呼万唤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女孩子生的纤细,鹅蛋脸长睫毛,一双杏眼同方子墨有八分相似,规矩的扎了个后马尾,一身蓝白校服都没换。
 
“哥哥好。”出乎意料的乖巧,方子苎冲着亓止点头笑笑,就坐在了方子墨另一边,然后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哥哥,抢了他手里刚吹凉的豆包。
 
“对了,子墨,你之前都不带朋友回家的,大周末的,也不耽误人家亓止跟女朋友约会嘛。”半开玩笑半调侃,小半段的相处,方阿姨对亓止满意的很,完全给他盖上了乖孩子的印章,何况这孩子年纪上跟方子苎不差几岁,虽说早了些,但她也存了点念头。
 
“阿姨放心,我没有女朋友呢。”客气笑了笑,半调侃回去,对于这种玩笑毫不在意,可方子墨听着这话哪哪都不对,就好像某人是等着被介绍一般,好死不死的补充了一句:“跟我一起,你还想有女朋友?”
 
“噗……”
 
餐桌上不知道是谁吧饮料喷了出来,除了咳嗽声之外寂静一片。
 
“……什么?子墨说什么呢真是……”方阿姨尴尬的笑笑,表情却十分慌乱,在座众人只有方子苎一脸淡定的支着筷子,来回扫视着露馅的两人。
 
“我……”
 
“子墨,人家可是学生!你……你们干什么了?别吓小姨。”想听方子墨否认,又怕他开口承认,干脆就在人家开口之前打断,可偏偏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一切,得知这个真相,方阿姨眼前一阵天昏地暗。
 
“小姨,抱歉……这事情其实有些复杂,本来打算有时间慢慢跟您说,今天这是个意外。”见小姨伸手捂住额头,温馨的气氛被自己一句话打断,方子墨也想抽自己两下,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才第一次‘家庭聚餐’,拉着亓止就这么在家人面前出柜了。
 
“意外?合着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么,多大的人了胡闹什么?这……像什么话?”
 
“小姨,对不起,我应该慢慢解释的,但我没有胡闹,如果没有亓止,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家也回不了。有些事情我深思熟虑过了,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过程出了差错。”想要挽回也来不及了,与其遮掩,倒不如彻底说明。
 
“你这孩子,你……妈,您看看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行了。”厉声止住方阿姨的无措,外婆叹息一声,重新将亓止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子墨这么大了,做什么心里都有数,没让你操心过,这些事,他也提前跟我透露过了。”
 
“……给您透露过?”
 
“没直说,但这一周总是不停往家打电话,‘亓止’这个名字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从来没带朋友回家吃过饭,今天的家庭聚餐倒是带了人来,我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也应该有点儿准备了。”
 
“外婆,对不起……”
 
“可是妈……”
 
“行了,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也不小了,知道轻重。行了行了,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等他出了问题,该找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私事不要管。”
 
外婆重复叹着气,倒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忽然伸手拍了当场存在感最低的外公一把,提醒他关注自家外孙的大事,然后对亓止说道:“如果方子墨有什么强迫你的地方,请一定要说出来,仗着年纪欺负人,一定不饶他。”
 
“好。”乖顺点头,在方子墨家人面前,亓止表现的比白念臣还要纯良无害,只是桌下的手不轻不重的掐了方子墨一把。
 
“干嘛?”皱眉回头,却对上亓止淡漠双眼,大概是前不久被灌了一杯酒的缘故,眼眶微红,让方子墨联想到他作为主角时,阴差阳错把反派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某段剧情。
 
心跳骤然加速,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咽咽口水,没等开口就被特意站起身的外婆拍了一下脑袋。
 
大概是嫌自己对亓止讲话的声音太大吧……
 
“子墨,最后一个了,给你吃。”不同于外婆维护年纪较小的亓止,方阿姨十分护短,趁亓止伸手之前把最后一个豆包抢走,想要塞给方子墨。
 
因为方子墨半路杀出的表态,方阿姨对亓止的态度由热情喜爱转变到冷漠厌烦,太明显的‘排外’行为被外婆一个凶狠的眼神示意,只能折中道:“恩……那就对半分好了。”
 
说着,把豆沙包均匀的分成了两份,只是其中一半丰满的鼓出半边馅料,另一半可怜的只剩下两个碎豆粒,完全是面皮。
 
“呐,这个给你。”一边微笑一边将承载了整个豆沙包馅料的半边面皮塞进方子墨手里,然后万分客气的将另外半边递给亓止,皮笑肉不笑的表达了自己对方子墨公然出柜的微小抗议。
 
“谢谢。”同亓止异口同声回应,看着手里馅料高耸的半个豆包,有些不知所措,所幸亓止并没有介意,直接张口,一脸满足的全部吃掉。
 
比起听说和想象中,出柜家人会有的反应,现在的状况好太多,外公漠不关心,外婆坦然接受,妹妹一脸早就知道的成熟模样,只有方阿姨一时接受不了,但也没有反驳方子墨的决定,只下了小绊子表达不满。而且从她肯给亓止半个面皮看来,总会接受的。
 
晚饭吃了一个小时,其中有过轰动,也很快归入平淡。在方子墨被叫去装带回家东西的空隙,一直沉默不语,守在亓止身边的方子苎忽然开了口。
 
“喂,在上面的,不是我哥哥,是你对吧。”
 
一鸣惊人,说的就是方子苎。
 
私下无人,亓止挑挑眉,不等他开口就被打断,“我知道的,肯定不是哥哥的错,不要否认,你们可明显了。”圆睁杏眼衬着灯光,一亮一亮格外有神,女孩子纤细却坚定的声音狠狠道:“总之,我看得出哥哥很喜欢你,要是你对我哥哥不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假如你……”
 
“亓止,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提了两个装满的大号塑料袋走过来,就看见方子苎一脸凶险,身为哥哥,方子墨不满的皱了眉头,摆出一副亓止从未见过的‘哥哥尊严’,“方子苎,你做完作业了么?你们高三了,要高考了,不去学习么?”
 
“我早就做完了!”
 
“那……就再去做一遍。”
 
“哥!”无理取闹的训诫气的方子苎直跺脚,“混蛋哥哥。”满脸怨念的撇了方子墨一眼,愤愤回了卧室。
 
“嘶……怎么说话这孩子!”把手里东西往亓止身上一塞,以方子墨气势汹汹的架势,好像要去跟亲妹妹干架,只是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轻轻敲了两下门:“我要回去了。”
 
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门后站着的正是一脸委屈的方子苎,房门都不出。伸出手把站在门前的方子墨拉近,抱住,拱脑袋,再分开,关门,然后躲在门后继续气愤道:“混蛋哥哥再见!”
 
总算满意的勾起了嘴角,方子墨炫耀一般朝亓止耸耸肩,这才取了自己的两袋东西,离开了家门。
 
第七十章
 
走的很早, 回到家天也全黑了,方子墨率先开了屋门, 打开客厅的大灯, 然后从鞋柜旁边的格子里取了一套备用钥匙塞给亓止, 算是正式分享了居住权。
 
“对了,你那坑文开始写了没有?”一边换鞋一边问,袋子里的东西还需要放进冰箱。
 
“写了, 卡了,就没动。”
 
“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的知道么。”啧啧嘴,滑动着拖鞋挪到冰箱边,把带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冰箱, 随意问道:“卡哪儿了?”
 
“卡肉了。”诚恳回应,亓止也换好了拖鞋,跟在某人身后出现在冰箱旁, 把那人吓了一跳。
 
“什……么肉?还是我理解错了?”瞬间被冰箱冷气吹了个透,方子墨打了个激灵,尴尬问道。“你没想错,就是那样。”
 
“不是,什么啊,我……不是, 那个剧情真的没问题么, 你这样继续写下去, 说不定会对那个世界的‘白念臣’造成影响, 所以……”
 
“想什么呢, 我把剧情改了,现在的主cp是亓官不夏和方子墨。”伸手一个暴栗敲到方子墨脑袋上,身为后辈,相处模式也没大没小,反正方子墨从不在意这种小玩笑。
 
果然,身为长辈的方子墨没出声责骂,甚至为这句话可疑的红了一张脸。
 
“谢谢。”伸手替脸红的人把冰箱门合上,亓止在某人耳畔轻声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你的家人接受了我,身为外人,不方便参与你们的家庭讨论,没能替你说话很抱歉。”
 
“我也是一时没忍住,本来打算慢慢来的,而且这种事早晚都要说,你……谢什么。”不去看亓止的眼睛,方子墨伸手按了两下冰箱门反复确认,做心不在焉建议道:“要我帮你找灵感么?”
 
“我没有理解错吧?”亓止眸色暗了暗,饶有趣味的盯着故作淡定的人红透的耳廓,在极静的前提下,听见细弱蚊音的回应。
 
“就……怎么说呢,就算不是每天在一起,今天起我们也同居了不是么?就算还在读书,你也满了二十周岁,也……应该做一些大人做的事了。”
 
大人做的事?
 
天啊,方子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有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再丢脸也要说出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错失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家里有热水,要洗澡么?”没等亓止反应,一鼓作气问下去,方子墨觉得自己的脸皮到了有生以来最厚的程度。
 
“你先洗好了。”
 
“那要一起洗么……啊不是,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洗。”
 
咬紧下唇,不去看亓止的表情,方子墨给自己挖了个坑,并勇敢的跳了下去。大概是刚在家人面前‘出柜’的缘故,与家人多多少少出现了裂痕,即使这微小的裂痕并无大碍,也会随着亲情逐步愈合,也急切的想要‘占有’亓止,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何况在那个世界的‘第一次’处于无意识状态呢?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什么都不算。
 
……
 
早起洗过澡,方子墨进浴室冲了两下,费时不到十五分钟,裹着浴巾出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亓止,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热水还多的是。
 
犹豫片刻,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叫住人家,汇集的水珠沿着额前黑发滑落脸侧,方子墨一脸正经揪着亓止衣角,道:“你……小心我的按摩马桶,它不能沾水,记得拉上浴帘。”
 
天,鬼知道他在说的和想说的差了多远。
 
“恩,我知道。”点头表示了解,像是看不见方子墨的尴尬,对于他的邀约也全程沉默无回应。
 
头发上的水分渗进床单,渲开一片。流水声穿过安静的客厅,一直蔓延进卧室,方子墨平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刚才一段胜过一段的尴尬局面,尴尬的要死还要继续强撑。
 
终于,水流声停止,小段时间过后,清晰听见浴室门被打开,方子墨也瞬间半坐起身。
 
“有润滑液么?”亓止擦得很潦草,借助微亮的卧室灯能看见他手臂上的水珠,身上穿的睡袍也染了水渍。墨色眼眸存着光亮,刀削鼻梁在脸上留下一道侧影,宽松的睡袍隐约透露着肌肉线条,血脉喷张。
 
明明只是年轻五六岁而已。
 
“有……”眼睛赖在人家脸上挪不开,滑动喉结,方子墨指了指床边的柜子,然后安静的等那人带着润滑过来。
 
亓止缓缓下蹲在方子墨面前,在他的注视下打开瓶盖,将透明液体倒至手心,低声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等等,他在说什么?
 
方子墨的理想中的完美世界有一瞬间崩塌,他身子一震,难以自行道:“你在说什么?不是,我……”
 
“你先撩拨我的,现在澡也洗完了,反悔是不是晚了点儿。”不慌不忙抬起头,回视方子墨,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你误会了,我才是……”
 
“你才是什么?主角攻么?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是哪。你是方子墨,我是亓止,何况你说过要还我一次,扯平的。”
 
“我们不是扯平了么,之前你说过我们……”
 
看亓止扯开身前睡袍,袒露出大半个胸膛,心脏附近有一细长红痕,据他自己说,这红痕是他方子墨一剑刺下去的,就像弃文惩罚系统的空间一般,作为反派的礼物遗留到了现在的世界。
 
哦豁,所以亓止先前装深沉,一路沉默,是早有后招要反将一军了吧。
 
被这一道红痕噎的无话可说,反正无论何时看见它,方子墨都能想起之前亓止被独自留在那里、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的尝尽,会忍不住心疼。
 
仗着那一份愧疚以及某人对后辈的格外宽容,结局显而易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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