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818我那泰迪属性的前男友 下——短袜子钗钗

 第42章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平行空间,它们各色各样,各自独立,并且不相互干扰。
 
而在无尽时间线交汇处,有个奇异的空间,它存在两类高等生物。一类,叫做人类,另一类,它叫做血族。
 
人类崇拜阳光,能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倾慕的太阳底下。
 
而血族力量强大,容貌俊美,却犹如生于地狱,长于黑暗,它们像水底最隐秘的幽灵,或是全身布满苔藓的怪物。
 
它们的血是冷的,心是冷的,没有体温。
 
二者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上帝为了平衡这二者的地位,免于人类被血族残杀,故意抽走了吸血鬼能够目视阳光的权力。
 
成千上万年来,血族从不能看到翌日清晨的太阳。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渴望阳光,贪慕着从未得到的东西,积极地寻找着能够沐浴在阳光底下的方法。然而随着银河系般漫长的历史发展,血族终于研究出一个方法——
 
联姻。
 
只有和人类联姻,结下永不伤害对方族类的契约,成为对方族类的一份子,才能真正地改造自己,成为最难能可贵的第三种生物。
 
这第三种生物融合了人类和吸血鬼不可融合的矛盾。
 
他非常强大。
 
且不惧怕阳光。
 
几乎是个没有天敌的存在。
 
然而,大多数血族骄傲自大,十分看不起人类,人类又殚精竭虑地惧怕这种隐秘的生物上万年,早就形成了本能的厌恶。
 
研究出这个方法以来,唯一成功的案例只有一个。
 
他拥有一个在这个大陆较为古怪的姓氏。
 
他姓鱼。
 
广阔无垠的天边,辉煌的落日渐渐下沉到地平线以下,轮回转换,像血一般赤红色的圆月静悄悄地爬上树梢和矮矮的山头,继而大片大片的黑影不动声色地笼罩住整个小城。
 
长夜漫漫,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早早地入睡。
 
因为众所周知,夜晚,正是吸血鬼的狂欢盛宴。
 
忽然。
 
一阵嚣张无道的大笑声传来,惊得三两只乌鸦成群结队地飞到夜幕边缘,它们盘旋在半空中,时不时地发出难听且令人毛骨悚然地叫声。
 
狭窄曲折的羊肠小道上,随便地站着几个仗势欺人的幼年吸血鬼。
 
他们每一个都有一米九以上的高度,双目赤红,如银月般的长发用不着拨开,就能看到露出来的尖尖的兽耳。
 
或许是由于长期处于黑暗之中,大多数吸血鬼的表层皮肤近乎白到透明,普通人完全能透过那雪白的皮肤里看到隐隐显露出来的青紫色血管。
 
他们夸张地笑起来,毫不掩饰地露出尖利的牙齿,仿佛随时能够刺穿人类纤弱的脖颈,温热并且新鲜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源源不竭地灌入他们饥渴的喉部。
 
实际上,已经有一个“羔羊”落入他们几人的手中。
 
“嗨。雅丽。”这四个小鬼中的其中一个血族,张扬地展示着他的獠牙,他嘲讽的目光往“羔羊”的身上粗略一瞥,而后龇牙咧嘴地对唯一的异性炫耀道,“你信不信,我只要轻轻一咬,就能吸干那个脆弱的人类全身的血液。”
 
他口中所说的脆弱的人类。
 
便是倒在地上这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类男孩,他拥有最普通的黑眼珠和最普通的黑发,容貌清秀却不算特别出众。
 
他身体纤弱,在这群强大的血族跟前,就像一根汁水旺盛却娇娇弱弱的草叶,只能供来嬉戏玩弄,丝毫没有人权所言。
 
只能说,这被抓住无辜当壮丁的男孩,实在是太过不谙世事了。
 
这种深更半夜的时辰,竟然还敢夜不归宿,在巷子里瞎乱晃,简直就是不要命地按着自己身体往枪口上撞。
 
这要怎么让那群精力过剩,仍在贪玩期的小吸血鬼们假装瞎子似的不注意到他?
 
对他们来说,地上的男孩简直是连续几周以来,最好的猎物了。
 
婴孩的皮肤倒是好,肉质也美,血液也纯净得不像凡间的生物,他们血族依照人类婴孩的血液为范本,费劲千辛万苦,制作出了一款名叫“迷迭香”的神秘替代,但因成本高,价格偏贵,仅仅在贵族区域贩卖。
 
可惜真正婴孩的血液虽然很香甜,却满足不了大多数吸血鬼的胃口,吸了两口便被吸成了一具无生命特征的尸体,经不起长期折腾。
 
中年人倒是不错的猎物,只可惜长年累月的工作,让他们的血液变得混杂不堪,掺了许多颗粒杂质,食用起来一点也不爽快。更不用提那些已经走进迟暮之年的老人。
 
据安第斯的话来说,那些人半条腿都搁进了灵堂,这种肉他咬着都闲咯牙,遇到这种猎物,不仅千万不要抓起来养肥,还要保持一贯的置之不理的作风。
 
不过真正高等级的吸血鬼,是不会晃荡在街道上寻找人类作为晚餐的。先不提血族和人类早有协议,如非不要绝不能故意伤害对方。
 
更重要的是。
 
吸血鬼家族的等级划分十分明确。
 
越懂得控制吸血的欲望的,便是越高等的血族。
 
越不懂的,却难以压制住本身的兽性的,便是最低级的血族。
 
而这拥挤的小道上的吸血鬼。
 
通通是最低级的,和人类中的小混混类似。不过他们年纪也小。
 
这群吸血鬼看似高大强壮,其实每一个都不过三百岁,论起来,如果用人类年龄划分,差不多就是十四五岁,正值青春叛逆期。
 
那被称作雅丽的血族是个稍年长几岁的女性。
 
她帅气地撩开她秀丽的银发,单手叉腰,高高在上地打量着满脸血污地倒在火柴堆边上的猎物,张扬地弯了弯唇角,说:“信,怎么不信。人类这种东西,最弱小了。”
 
“不过,安第斯。”
 
雅丽蹲下身体,暗红色的眸光里闪烁着别样的兴味,她伸出细细长长的手指,用力掰过地上那人温润的脸蛋,她舔了舔苍白的嘴唇,道,“把人的血液吸干并不有趣。有趣的是他们被吸干血液时的过程。那副痛苦的、却仍然带着快感的脸庞,挣扎在生与死之间,扭曲得有趣。”
 
安第斯从小到大喝得都是血浆这样的血液替代品,从未真正地尝过人类的新鲜血液,听雅丽这么说,便也来了兴趣,激动地请求雅丽,想要尝尝这令人上瘾的滋味。
 
雅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没过多久,她拍拍安第斯的肩膀,鼓励道:“去吧。去撕破他们的喉咙,舔尽他们的血液,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安第斯的信心犹如充气的气球,飘飘然地升上了天。
 
“好。”
 
他也模仿着雅丽痞里痞气地蹲下来,和地上这个被吓晕的男孩,保持同一条水平线的视线。安第斯埋头思考了一会儿,不过转瞬之间,还没等所有在场的生物反应过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冷不防地凑近猎物。
 
那张戾气的俊脸就被无限放大在了系统眼里。
 
男孩长而卷翘的睫毛,不被任何人察觉地颤动了两下。
 
安第斯咦了一声。
 
雅丽便抱着胸,不甚在乎地吹落掉在她手上的一缕发丝,淡淡地斜了安第斯一眼,问:“怎么了?”
 
安第斯掐了掐猎物的脸蛋,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怀疑自己看走了眼,便随口回道:“没什么。”
 
“好疼,妈的鸡,这蝙蝠的手劲真大。”
 
男孩内心无尽抓狂,这鬼要吸血就赶紧来啊,好快点引出英雄救美的桥段来,没想到这吸血鬼观察还挺仔细,连他动了几下睫毛都知道。
 
一定是因为他睫毛太长了。
 
脑补到这里,邰笛喜滋滋地想着,他就是个可爱的睫毛精。
 
系统又无语了挺久。
 
他宿主真是……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找到点来自恋一番。
 
这被一群血族当做猎物的男孩,便是邰笛本人。两天前,他就穿越到了这个人和吸血鬼交杂的危险世界。
 
小说里不都那么写的吗?
 
穿到吸血鬼世界的主角,往往都获得了最大的金手指——血液。只要这主角是人类,他的血就永远都是飘香百里,亿万年难见,引得无数伯爵、公爵、王子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刚穿来这个世界,稍微了解了它的构造后,邰笛变抓着系统问他有没有拥有像小说世界里形容的金手指。
 
系统沉默片刻,说:“你那万人迷剧本我们系统界卖得也很畅销的,我看了看,的确适合你的性格。”
 
停顿片刻,系统又补充道:“可惜我这身装备太差劲,搭载不了那么高级的剧本。”
 
邰笛便问:“有什么办法让你升级吗?”
 
系统想了想说:“有倒是有,就怕你舍不得。”
 
邰笛连忙表达自己的决心,道:“舍得的。”
 
系统反问:“代价就是你用那些积分用来换我的装备。就当是用钱买的了。”
 
在邰笛眼里,积分比一切都重要。
 
因为积分就是人民币啊!
 
才一秒,邰笛就立刻变了嘴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太穷了。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系统也没指望他的宿主能开窍,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用处,它粗粗地翻阅了一下资料,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需要攻略对象的来历和生平。
 
读完后,系统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淡淡地说道:“本次的攻略对象。他叫做鱼涩。”
 
第43章:43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黑色的
 
“哦。”邰笛毫无感觉地询问系统,“然后呢?”
 
系统咂咂嘴,道:“没然后了。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在两天后,你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年吸血鬼制服住,而鱼涩就是那个宛如踩着七彩祥云来搭救你的盖世英雄。”
 
“噫。”
 
邰笛嫌弃地皱了皱脸,甩着手说:“这套路可真老。”几百年都没用的套路,竟然被捡了起来。
 
系统这段日子被邰笛磨炼得脸皮厚、心肠厚,这点小意思完全算不了什么。
 
它嘲讽地呵呵道:“你早知道的,我这下等配件只能物色到这种俗套的剧本,有本事花光积分帮我升级啊。”
 
一听要花积分,邰笛就没任何想法了。
 
邰笛讨好地笑了笑,插科打诨道:“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要知道俗套就是经典。”
 
系统懒得理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这次的攻略对象和之前世界的不太一样,你错过了第一次,以后都不太能找得到他的。所以你一定要把握住第一次见面的机会。”
 
邰笛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后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我不太能找得他?“
 
正常情况下,攻略对象不应该被他天生的魅力吸引住,然后像个吸铁石一般,牢牢黏在他的身边吗?
 
宿主真不要脸。
 
系统机械的脑海界面映入这豆大的六个字。
 
至于为何找不到攻略对象的人……
 
它想了想,还是打算卖个关子,道:“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两天后的晚上,邰笛把自己拾掇得特别诱人,领口开得极低,堂而皇之地露出鲜嫩细滑的脖颈,能露肉的地方绝对不藏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特别健康元气,仿佛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叫嚣着“来啊,快活啊。”或者是“我很好吃,请各位慢慢享用。”
 
他早就打探好了。那条小巷就是吸血鬼的驻扎之地。一些等级很低的幼年吸血鬼,就喜欢在这条幽暗的小巷里寻找食物。
 
邰笛这颗汁水充沛的人形春药,就这么不要脸地在极有可能出现吸血鬼的小巷里,不断地晃悠来晃悠去,把钓鱼执法运用得淋漓尽致。
 
很快,那群混混吸血鬼就如他预期的那般找到了他。
 
一拳棍子打下来,邰笛彻底晕了。
 
晕乎乎的那刹那,他迷茫地骂道:“说好的吸血鬼呢?怎么抓人的伎俩这么十八流。”
 
用棍子把人打晕带走,这么庸俗的招数,这年头还有谁稀罕用。
 
简直了。
 
即便不能像卢巍一般把迷药藏在玫瑰花里,也应该像沈元一样把药下在饮料里啊。
 
哦,忘了,它们是吸血鬼。
 
都是吸血鬼了!不应该干脆点,用吸干人血的看家本领吗?
 
血族力量强大,用棍子打人也特别疼。邰笛疼炸了,捂着脑袋直想骂人。
 
他唇角紧抿,目光一凝,刚想帅气地破口大骂,拉拉仇恨值也好,可惜再也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噗通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
 
“啧。”系统无动于衷地目视着这惨烈的场面,为捂住心疼一秒钟。
 
它全程面无表情地围观着——宿主被敲晕,接着便被其中一个吸血鬼叼着扑腾扑腾地低飞,最后拎到另一个巷口的生动场景。
 
实际上,在邰笛被叼到半空中时,他就已经醒了。
 
这太像他做狗的时候,不听话被宁枝之训斥,然后被宁枝之无情地拎到半空中惩罚的失重感觉。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他脸蛋生疼。
 
邰笛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是在空中,底下便是万丈深渊。他吓得一哆嗦,挣扎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系统幸灾乐祸地嫌弃道:“出息。”
 
邰笛为了计划通顺地进行下去,自从醒来第一次睁眼后,就再也没有把眼睛睁开过。即便,那个无情的吸血鬼降落时,将他狠狠摔在柴火堆旁,摔得他一阵吃痛,他也极力忍住自己叫出声的行为。
 
那几个吸血鬼开始自以为逼格很高地谈天。
 
他们谈话的内容太自恋,也太无聊,邰笛没兴趣听,百般聊赖之下,差点把假睡着变成了真睡着。
 
过了好久,那两只吸血鬼的谈话才算结束。
 
其中那个把他抓起来在天上飞的傻逼吸血鬼——他们叫他安第斯的,像中了邪似的,把那张放大的恐怖鬼脸凑近到他的脸上,两人之间连一两公分都没有。
 
邰笛有些慌张,心里不停地催促这个叫做安第斯的吸血鬼,能赶快从他的身上移开。
 
这距离厉害了。
 
不仅能透透彻彻地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还能一点不落地看透他就顶多有些粗大的毛孔。
 
邰笛不安地眨了眨睫毛。
 
贴在他面前的安第斯奇怪地咦了一声。
 
那位叫雅丽的女性吸血鬼,问道:“怎么了?”
 
邰笛连忙又装作深度昏迷的模样。
 
安第斯不知死活地掐了掐他的脸蛋。这对于他来说,只是轻轻地一掐,对于邰笛来说,可以疼哭自己。
 
……好疼。
 
妈的鸡,这蝙蝠的手劲真大。
 
系统替他想想就觉得疼。这可是吸血鬼,徒手能掰砖,拧弯一只苹果手机也是分分钟的事。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手机。
 
系统本想稍微安慰他一下,后顿了顿,问道:“蝙蝠?”
 
邰笛说:“嗯啊。他们不就是一群吸血蝙蝠吗?”
 
系统竟觉得邰笛说得极对,无话辩驳。
 
邰笛为了转移脸上若有似无的疼痛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虽然现场看来,他仍然是一副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弱鸡样。
 
“你说吸血鬼力气那么大。”邰笛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做爱的时候不得把床操翻了?”
 
系统:“……”
 
邰笛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他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不也是血族成员之一吗?那啥的时候会不会特别带感……
 
“啊,好害羞啊。”邰笛娇羞道。
 
系统:“……”已经决定耳不听心不烦了。
 
这边,邰笛和系统联络感情联络得火热。
 
另一边,安第斯已经做好准备,想要把自己的初次吸人血献给眼前的男孩,也就是邰笛。
 
他扯了扯嘴角,亮出尖锐的獠牙,亮红色的眸光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准备好。”系统见势头不对,立刻提醒道。
 
邰笛来之前,就在背后藏了一把纯银制造的枪支。血族最怕银。
 
这种纯银打造的枪支,和大蒜并列为他们的死穴。
 
即便系统确定攻略对象在这时候出现的几率为百分之百,但它还是嘱咐了好几遍,让邰笛做好自保的准备,免得连攻略对象的帅脸都没见过,就被这种炮灰角色吸走了血液,一命呜呼……可悲不可悲。
 
安第斯越凑越近,獠牙已经完全贴住了他的脖子,他能完全感知到这无法避免的尖锐和力量,即将要刺破他的皮肤,带走他的生命。
 
邰笛不被察觉地抿了抿唇瓣,身体比之前变得更加僵硬。他把手往背后粗略一摸,牢牢地抓住银枪,食指轻轻摩挲着它的叩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乌云渐渐遮蔽住红月,明明之前还晴朗的夜空,仿佛在弹指间,就变了脸色,好像再一秒,倾盆大雨便会淋头。
 
狂风呼啸而来,树影摇摆不定。
 
这场面异常宏大,那几只路人的吸血鬼,也被这狂风大作的场面吓到,一个个失魂落魄,隐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够装逼。
 
除了本世界的万人迷攻略对象,邰笛想不出有其他别的可能。
 
系统说的百分之一百终于要出现了。
 
邰笛没见过攻略对象的庐山真面目,就快见到了,他激动得手脚都快发颤了。
 
安第斯紧张地看了雅丽一眼,道:“我好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确定是同类,却丝毫感知不到对方的力量水平。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力量远远在他们之上,深不可测。
 
雅丽平日里的早熟和淡定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她唇色发白,暗红色的眸光闪烁不定,她吞吞吐吐地回忆道:“我父亲曾说过,虽然万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但是高级吸血鬼要是想要抢走低级吸血鬼手里的食物的话,很有可能会顺带残杀一下同类。”
 
安第斯慌了,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又舍不得快要到嘴的盘中肉。
 
真是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别管了。”雅丽抖了抖翅膀,“我们快走吧。”
 
安第斯不甘心地瞥了邰笛一眼,此时邰笛已经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气死鬼不偿命地冲着安第斯吐了吐舌头,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
 
安第斯猩红的双眸闪过一道意味不明。
 
“走!”
 
转眼间,他们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唯有两根漆黑如墨的羽毛,打着旋儿,颤悠悠地停驻在邰笛的手掌心上。
 
邰笛耸了耸肩:“长毛的蝙蝠。”
 
……
 
巷子种满了梧桐叶。这个季节,干枯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夜深,周边寂静如常。
 
“沙沙。”
 
邰笛耳朵灵敏,一下子便听出这是靴子踩到落叶传来的声音。
 
他唰地抬头。
 
便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面前。
 
男人的脸藏在漆黑的斗篷和无尽的夜色中,邰笛看不太清,他只知道,那双在夜色中仍然令人忽视不了的眼眸。
 
和普通人类一样。
 
是黑色的。
 
第44章:44【一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九十的好感度
 
血族和人类在外貌上的区别就很大。
 
比如,吸血鬼的眼睛永远是猩红色的,如同此刻被云彩遮蔽住的圆月。而不是鱼涩拥有的黑眼睛。
 
邰笛有些懵,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还有时间问系统这种问题。
 
系统显然知晓答案,但它并未告诉邰笛真相,只是说:“你之后就可以知道了。”
 
妈哒。
 
又是之后就可以知道。
 
上次有关鱼涩的问题,系统也是用这句话来敷衍他的。
 
邰笛无语凝噎,道:“你到底是谁家的系统?怎么总是卖关子?”
 
系统发出一阵犹如银铃般的笑声,配合它平常的高冷画风,要多鬼畜就有多鬼畜。月色漫漫,邰笛被堵在狭窄的小巷里,手里还捏着两根黑漆漆的羽毛,眼前站着一个神秘叵测的男人,气氛诡异莫名。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鱼涩静静地站着,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披着斗篷的他像个巨大的玻璃雨衣,孤零零的,周身散着淡淡的冷寂和孤僻。
 
梧桐树又颤着身体微晃起来。
 
微风袭过,仿佛有人往空中渡了一口气,拢住红月的乌云被慢悠悠地吹散,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来。
 
鱼涩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执着的。
 
有了月光的浸润,邰笛总算看清楚鱼涩的真实面目——那是一张说不上什么感觉的脸,只能说,月色在他跟前,都失去了炫耀的资本。
 
对面这人好像有神奇的吸魂能力,只消看别人一眼,就能把人的灵魂从身上抽走。
 
四目相对,邰笛老脸微红,他紧张地张开五指,往裤缝那条线上磨来摸去,就为了擦去手里的汗水。这人气场太强大,他被看得很有压迫感。
 
良久,邰笛才勇敢地直视对方,呐呐地说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闻言,鱼涩仍然一言未发,只是看着他。
 
邰笛全身冒虚汗,他忐忑地问系统:“为什么我感觉压力那么大啊……”
 
他以为系统会嗤讽他太弱小,或是骂他见了男人抬不动腿。
 
没料到,系统语气沉重,不妙地低声道:“不,你会感到压迫感大,是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鱼涩一直没有停止对你释放他的力量。”
 
“……”
 
系统道:“我忘了告诉你。资料推测你今天能见到鱼涩,但所谓的英雄救美那一套是我瞎说的。”
 
邰笛深呼吸,道:“你是说……”
 
系统嗯了一声,道:“你想得没错。鱼涩他可能只是饿了。”
 
“……”
 
邰笛内心骇起惊涛巨浪,他崩溃地猜测道:这是又要变成盘中餐的节奏了?
 
果然这群吸血鬼每一个好东西。
 
无论颜值高出普通人类多少倍,他们就是杀人如麻的恶鬼!这是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事实。
 
蝙蝠就是蝙蝠。改不了兽性。
 
系统听见了邰笛的心声,心想,果然是弱者遇到强者时的无力狡辩。不能靠力量胜过对方,就只能靠靠嘴皮子。
 
它掏了掏耳朵,努努嘴说:“别忘了我提醒你的。”
 
邰笛点点头,脸上仍然挂着“天真”的笑容,左手牢牢地握住背后的银制枪具。只要鱼涩一旦有所动作,他就会用这把利器刺穿他的腹部。
 
鱼涩走了几步,靴子踩到落了一地的梧桐叶,发出耳熟的“沙沙”声,邰笛屏住呼吸,他越来越紧张,食指按压着扣门的力道越来越重。
 
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终于。
 
鱼涩和邰笛不过一步之遥。
 
邰笛动了动嘴唇,假笑了几声,一脸的人畜无害,想要把时间尽量拖得长一些,杀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鱼涩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定定地注视着邰笛,而后沉默地张开沉重的斗篷,猝不及防就把邰笛笼罩在了斗篷之中。
 
邰笛陷入黑暗之中,愈发慌乱无措。
 
系统也感知到了宿主的紧张,低低地说道:“别怕。别忘了他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不到万不得已,别拿他当敌人。”
 
邰笛欲哭无泪,那也要对方不拿他当食物才行啊。
 
两个会呼吸的生物,躲在一个斗篷里。邰笛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困难了,他脸色煞白,无力地张了张嘴,就在这时,鱼涩直接吻住了他。
 
“……”
 
黑暗里,邰笛惊得张大了双眸,什么技巧都忘了,呆滞地站着,接吻时连呼吸都忘却了,彻底蒙成了大番茄。
 
真正的。
 
任人宰割,供人品尝。
 
系统算错了套路,还在嘴硬,他说:“我说得没错吧,鱼涩就是饿了……”
 
这种时候,邰笛怎么还有可能还有心思听系统的叨逼叨。
 
他被亲得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与他唇齿交缠的人,他今天才刚刚认识。不对,准确点说,他们才认识了一刻钟不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邰笛上一秒还怀疑对方会杀了他。
 
这一秒,气氛就变得柔情似水,甜蜜缠绵了。
 
男人强大的气息,充斥在他的口腔里,鼻腔里,连呼吸的空气也带着这股陌生的成熟男人的气味。
 
而就是这种陌生,这种一言不合就接吻的行为,让邰笛觉得非常带感,带感得他头顶直冒粉红泡泡,脸红得要爆炸。
 
他们亲了很久。
 
系统不可思议地念出一个数据:“宿主,鱼涩对你好感度……竟然达到九十。”
 
“……”
 
无疑,被人这么喜欢,他的心快要飞起来了。
 
半晌,唇分。
 
鱼涩离开了他的嘴唇。
 
只听“咯噔”一声,一把花纹华丽的银制枪具掉在了地上。
 
亲太久,邰笛的手不稳了。
 
鱼涩看了他一眼。
 
邰笛尴尬地说:“你听我解释。”
 
鱼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帮邰笛捡起这把让吸血鬼闻风丧胆的利器,慢慢地解开邰笛紧紧握住的拳头,把东西放在他的手掌心上。
 
他郑重地嘱咐道:“这里吸血鬼横行,保管好它,别再弄丢了。”
 
邰笛咽了下口水,厚着脸皮问道:“你……为什么要亲我?”
 
鱼涩看了他一眼,闻言,只是沉默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膛——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的嗓音沉沉,道:“我不知道,是它让我亲你的。”
 
“……”
 
邰笛微笑,心道,你妈妈知道你那么会撩汉吗?
 
鱼涩问:“你……”
 
邰笛连忙接茬,问道:“我什么?”
 
鱼涩笑了笑,道:“你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
 
一直在找的人?
 
邰笛皱了皱眉,他沉默了。
 
难道鱼涩有通天本领,能预测到他会带着系统过来攻略他?
 
这……
 
不太可能吧。
 
连系统也立刻打消了他这一猜想,无情地说道:“你想太多了。”
 
邰笛也觉得不可能。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鱼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九十的好感度。
 
按照平常,他费尽心思都要刷好几个月,为什么鱼涩一登场就对他有九十的好感度?
 
还有……不是说攻略对象是吸血鬼吗?
 
那鱼涩的眼睛为什么和他们人类一个颜色?
 
许许多多的疑惑萦绕在邰笛的心头。鱼涩太神秘了,而他却对他一无所知。系统肯定知道些什么,却一反常态地卖着关子,不愿意告诉他。
 
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即便邰笛陷入深思,长久没有回应他,鱼涩也不介意。
 
反正他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等待。
 
鱼涩见邰笛热得发晕,便把斗篷从他头上撤下,随意地换了个话题。他问:“你家在哪里?”
 
邰笛的确有个家。
 
不过这家有些说不出口。邰笛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个住在贫民窟,天天被别的小混混欺负的弱鸡。他母亲早亡,三年前,父亲娶了一个把钱袋寄在裤腰带里的老婆,是个标准的恶毒后母,一点也不掺水分。
 
去年二月,正是寒冬腊月的日子,他父亲冒着酷寒工作,最后竟然冻死在了街头。之后的两年里,被继母逼着干活,挨打挨骂就成了家常便饭。
 
这种悲惨的童年,换做了现代,其稀罕程度,就算够不上电视台特意下乡采访,也能被有心人做成新闻放到朋友圈,吸引无数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的火热转发。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种例子却是稀疏平常、屡见不鲜。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还采用着奴隶制的恶习,等级分明,不拿人命当个宝。
 
如果有不懂事的小吸血鬼吸干了王孙贵族的血,势必会引起两族长达数年的谈判。而小吸血鬼残害的人命要是个奴隶或者平民的话,那些所谓的人类统领,只会当做看不见,甚至为了讨好血族,已然默认了这种案例的发生。
 
尽管邰笛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天,但他已经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种没有人权的社会,他还真不怎么待得下去。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凶悍的继母。
 
邰笛动了动嘴唇,还是难堪地报了一串地址。
 
鱼涩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好像不知道这是个著名的肮脏的贫民窟。
 
邰笛摸不准他是不通人情世故,还是顾忌他的自尊心,没有问出口。
 
忽然,鱼涩走上前去,抱住他。
 
他脸又红了。
 
系统瞧不下去,嗤了一声。
 
赤红的月光淡淡地笼罩着整个小镇。
 
鱼涩抖开了属于吸血鬼的翅膀,强大的力量拢住邰笛。
 
他说:“抱紧了。我带你回家。”
 
第45章:45【二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同居
 
邰笛再次感受了一把飞天的滋味。
 
第一次是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第斯抓着衣领飞来飞去,晕眩得他差点想吐一地。这次却是被鱼涩温柔地抱着,两次体验天差地别。
 
说实话,邰笛还挺享受第二次体验的。
 
抱着鱼涩冰凉的身体,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连失重的晕眩感都减轻了很多。他的头顶便是那轮照耀着整个小镇的明月,脚下是故事发生的地点——沸城。
 
他竟觉得这样也很浪漫。
 
没过多久,邰笛便看到了熟悉的街巷,那些看了几天的人与物渐渐映入眼帘。夜已深,贫民区的孩童和妇女都进入梦乡,而一个家的顶梁柱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只有年尾置办年或者给妻子花销费才会回来。
 
鱼涩放缓了飞行的速度,带着他慢慢平行地滑行,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才下降到了陆地。
 
落地,鱼涩收回翅膀,落了两三根羽毛在地上,在黑夜里闪烁着些许光泽。
 
邰笛咦了一声,伸手往裤袋里掏了几下,摸出两根同样黑漆漆的羽毛,正是安第斯飞行的时候不经意落在他手里的。
 
“你看。”邰笛看了眼鱼涩身上的羽毛,又看了眼手上的这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对鱼涩说,“都是吸血鬼,你们的羽毛怎么不一样?”
 
单独看看不出端倪,放在一起比较,便能发现,安第斯的羽毛比较暗淡无光,而鱼涩的在黑夜里还能透出光芒。
 
鱼涩伸手,道:“我看看。”
 
邰笛没任何犹豫,便把那两根属于安第斯的羽毛交给了鱼涩。
 
鱼涩稍微一用力,这两根羽毛便化作了一小堆黑色的齑粉,他不屑地扔掉它,看着邰笛说:“不是什么都值得收藏的,这种垃圾以后就不要留在身上了。”
 
邰笛佯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就是吃味吗?他这情场高手,早就看出了这点小花头。
 
鱼涩不再多言,淡定地走到他的身边,道:“走吧。”
 
邰笛已经到了家门口,按理说,鱼涩也算仁至义尽,很绅士地送他回了家。怎么看这意思,他还想跟着他进去?
 
要知道这个世界,血族和人类虽然都互相默认了对方的存在,二者并不算是水火不容。
 
但要做到真正的和谐相处,还需要漫长的岁月。
 
鱼涩如果真要住在这里,那大概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不说别的,他一定会被他那歹毒的继母打断腿。
 
“你也要跟着进去?”邰笛斟酌地问道。
 
鱼涩微微颔首。
 
邰笛吸了一口气:“可你是吸血鬼……”
 
鱼涩道:“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我是吸血鬼。”
 
对啊。
 
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鱼涩的确长了一双人类的眼睛。人类没有吸血鬼那种能够闻到同类气味的能力,他们只能靠肉眼来判别吸血鬼和人类。
 
邰笛看了眼鱼涩,指了指他的耳朵,小声地说:“你的耳朵。”
 
鱼涩把耳朵收了回去。
 
邰笛又看了眼他藏在斗篷里的黑色翅膀,一言难尽地尴尬道:“还有你的翅膀。”
 
鱼涩便又把翅膀收了回去。
 
邰笛目瞪口呆地瞅着这幕的发生,心道自己当初怎么没鱼涩这能耐呢。做了个狗仙,竟然来尾巴和耳朵都收不回去,白白被宁枝之做了好几回情趣。
 
至于发色……
 
邰笛盯着这一头漂亮的银发,舍不得地问道:“能变吗?”
 
鱼涩笑着摇了摇头。
 
邰笛为难地说:“这头发,还是太明显了。”
 
言下之意,就是有些难办。
 
鱼涩眼里流露出一些淡淡的忧伤,他扶着额角,卖惨说:“可是我没有家……”
 
邰笛吃惊道:“你没有家?这是什么意思?”
 
他曾听系统说,血族也分高低贵贱,但他们是以力量来划分。能力越出众的,便越是贵族,能力低下的,便和他们这儿贫民窟的百姓待遇没什么两样。
 
按理说,鱼涩那样的血族,怎么也该是上流社会的吸血鬼啊?住着大城堡,喝着最曼妙的“迷迭香”,周旋于名流贵族的交际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家。
 
很快,鱼涩就帮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他说:“也许有吧。但我忘了。”
 
邰笛匪夷所思道:“你是失忆了?”
 
不会那么狗血吧。
 
鱼涩再次颔首,他说:“算是吧。我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来自哪里。”
 
他笑了笑,尖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心脏。
 
“但我的心告诉我,我一定要找到你。”
 
既然是失忆。
 
鱼涩之前一定有亲人和朋友。他一定在找着什么人,但那人绝对不是他。而鱼涩就是误会了,才茫茫然地找到他,误以为他是他要找的人。
 
那高达九十的好感度也应该是鱼涩给另一个人的,而不是他的。
 
此刻,面对鱼涩的坦言。
 
邰笛真想撒谎说,他从前认识他,他就叫鱼涩,他们是恋人。可他还是没那么做,太没道德了。
 
他思忖片刻,抬头看着鱼涩,嘴里泛着苦涩:“你是怎么知道,你在找的人就是我呢?”
 
鱼涩坦言道:“我不知道。”
 
“……”
 
“但是我一见到你。”鱼涩又指了指心脏,“这里就跳动得好激烈,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我要找的人,就是你。我相信它的直觉不会有错的。”
 
邰笛心虚地笑了一下,心道他虽然不会厚脸皮地承认鱼涩在找的人就是他,但也不会主动撺掇鱼涩离开他去找别人。
 
他又不是傻子,白白赚来的攻略捷径,怎么能拱手让人?
 
邰笛带着负罪感想通了这茬,他低低地叫了他一声:“鱼涩。”
 
鱼涩看着他,觉得挺有趣的,问道:“这是我的名字?”
 
“对啊。”邰笛道,“我就想叫你鱼涩。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鱼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只要是你给我取的,我就喜欢。”
 
又开始撩他……
 
失忆了还有这么多撩汉手段……
 
没失忆前,是不是整天流连于花丛中然后片叶不沾身啊?
 
简直了。
 
凌晨四点,红月即将退散,街边的吸血鬼都结束了狂欢,都回到专属于自己的棺材里安眠。这也是系统告诉他的,吸血鬼不爱睡床,他们比较喜欢棺材。
 
传统点就是红木棺材,喜欢浪漫的女性吸血鬼便会买玻璃盖的棺材,再在棺材里撒点深红色的玫瑰花,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继母仍然陷入沉睡。
 
邰笛轻声轻脚地用钥匙开了门,而后飞快地招手,叫鱼涩进来。
 
鱼涩远远地注视着邰笛,觉得有趣,心想,他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可爱。
 
邰笛见鱼涩仍然站在原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着急,又压低嗓音,让他快点过来。
 
贫民窟的房子隔音效果都不太好,继母住在隔壁的主卧室,厚重的鼾声依然能透过门板,震天响地传到邰笛的耳里。
 
邰笛束手束脚地摸着衣柜继续爬行。明明是他自己的家,却像做贼似的。
 
“你住在哪个房间?”
 
邰笛吓了一跳,拍着心脏往身后一看,鱼涩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着了。
 
“吓死我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犹如死后劫生,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鱼涩觉得好笑,道:“我是吸血鬼啊。鬼走路怎么会有声音?”
 
邰笛转过头,呆呆地哦了一声。
 
真不知道这种族类属于什么科系。
 
爱钻棺材,那不就是僵尸?
 
爱吸血,那不就是蝙蝠?
 
但僵尸和蝙蝠又绝对没他们这群生物长得貌美。
 
邰笛推开他面前这扇门,道:“这是我的房间。”
 
他又指向隔壁的房间,道:“那是我继母的房间。”
 
邰笛继续轻手轻脚地带着鱼涩进了自己的卧室,他快速地拉了一下门口的棉绳,垂在天花板的灯泡就亮了起来。
 
鱼涩目睹了整个房间的风貌。
 
说它是房间还真是抬举它了。不过六平米的大小,堆满了许多杂物。不说别的,单说角落那一大箱的锅碗瓢盆,就肯定不是邰笛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个无比狭窄的杂货间,在里头硬塞了一张单人床,便给它冠上了“卧室”的美名。
 
最恶劣的是,房间虽然有窗户,但窗户却被两三块木板订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就算是大白天,想必也透不进一点光线来。
 
邰笛见鱼涩的目光径直地看向那扇谈不上窗户的窗户。
 
他摸了摸后脑勺,说:“你别觉得这样不好。这样不仅隔音变好了,还省去了买窗帘的钱。”
 
鱼涩回头看他,点出了矛盾的关键,问道:“她为什么要把窗户封死?”
 
她当然指的就是那位沉睡的继母。
 
邰笛尴尬地说:“她说我这种人,就应该住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屋子。”
 
鱼涩问:“哪种人?”
 
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合法。
 
而像邰笛这种资历的,无疑是过继过去的那方。他才来了区区两天,他继母就经常指着鼻子骂他:“贱货,赔钱货,骚货……”
 
邰笛刻意转移话题,道:“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你住在这里,你们吸血鬼不都怕太阳吗?把窗子封死了,不就不怕阳光透进来了吗?”
 
第46章:46【一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免费血袋
 
邰笛说的也没错。这种窗子的设计,对人类来说有些憋屈,但对不喜阳光的吸血鬼来说,是最好不过。密不通风,一丝丝光线都进不来,白天也如同黑夜,即便是黑夜,连月光也见不到。
 
鱼涩摇头:“我不怕阳光。”
 
他身上又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按理说,只要是吸血鬼都会怕阳光啊,否则他们不就无敌了?
 
邰笛奇怪地问:“这怎么可能啊?为什么啊?”
 
鱼涩说:“我也不太清楚。”
 
哦,他失忆了。
 
邰笛还是不信,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不怕阳光的?”
 
“我可以在白天自由行走。”鱼涩说。
 
邰笛又一次不知死活地询问了系统这个显而易见的bug。系统却摇摇头,说:“这不是bug,原因我也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系统越来越不乖了。自从这个世界以来,他有什么问题,系统的回答一应就是“我不告诉你”。真是,这样吊着他好玩吗?
 
系统当下便读出了他的心理活动,淡淡地说了句:“好玩啊。”
 
“……”
 
邰笛心肌梗塞了约两秒,回过神来,继续现实中的问题。这房间比当年卢巍囚禁他的老屋子还要破烂,他真想不出有哪个角落可以塞下鱼涩这个大活鬼。
 
要知道吸血鬼的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鱼涩更是达到了两米的高度,邰笛和他说话都要仰视着说,抬得脖子都酸疼。而这个屋子的梁不高,也就比两米多一点,鱼涩一进来,整个屋子仿佛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
 
邰笛指着这间屋子里唯一只属于他的单人小床,看起来很心酸地问道:“你要睡在这里吗?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供你睡觉。”
 
鱼涩问:“你也睡在这里吗?”
 
邰笛笑了几声,道:“哪能啊。这床那么小,给你睡了我还睡哪里去?我再找张棉被随便铺在地板上,也能过得去。”
 
鱼涩说:“你睡床。”
 
他指了指窗户边上的衣帽架,说:“我可以睡那里。”
 
“……”
 
邰笛吞了下口水,他不知所措地打量着那衣帽架——这是一个铁制的衣帽架,工艺精湛,花纹华丽,刷成土黄色的漆,是很多年前他母亲嫁到这里来的陪嫁品,早年间,还是挺时尚的一个物件,只不过年数久了,当年那些还算时髦的装饰现在成了落后的依据,漆也快掉完了,露出它锈迹斑斑的原貌。
 
他没几件衣服,这衣帽架原来是放在主卧室的,是他继母嫌看着原配的东西心烦,才把衣帽架原封不动地移到了邰笛的次卧室。
 
古有小龙女睡铁丝,今有吸血鬼睡衣帽架。
 
邰笛怎么可能不吃惊,他再三询问鱼涩:“你就睡在衣帽架上?”
 
鱼涩颔首。
 
邰笛不信:“那地方要怎么睡人啊。你别看我读书少就诓我。”
 
鱼涩笑了笑,道:“你真可爱。”
 
邰笛面无表情。
 
鱼涩只走了两三步,便走到了衣帽架边,背对着邰笛说:“我可以睡给你看。”
 
只见话音未落,他便把自己真正地缩成一个玻璃雨衣,用脚勾住衣帽架的顶头,脚朝天,头朝地,稳稳地倒挂下来。
 
“……”
 
还真成蝙蝠了。
 
邰笛凑近他,好奇地问:“这样睡觉你不会很难受吗?”
 
鱼涩道:“不会。”
 
邰笛蹲下来,和鱼涩保持平视,他的眼睛正巧对准鱼涩的眼睛。他一言难尽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关心地问道:“你的这里,不会有充血的感觉吗?”
 
鱼涩没说话,反而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炽热,目光如火烧一般。
 
邰笛被看得不太好意思,掩饰地戳了戳他的斗篷,道:“你说话啊。”
 
鱼涩说:“你再凑过来点,我就告诉你答案。”
 
邰笛哦了一声,便遵命把脸凑得更近,几乎已经到脸贴脸的地步。
 
鱼涩亲了亲邰笛的嘴唇。
 
“我只有在亲你的时候。”他模仿邰笛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这里,才会有充血的感觉。”
 
“……”求你别说了。
 
邰笛涨红了脸,立马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床上,左手拉住掌控灯泡开关的棉线,低着头说:“好了。我们都不说话了,睡觉了。”
 
鱼涩道:“你不说话,我不会想说话的。”
 
邰笛又被撩了一下。好气人啊,说好的攻略呢?怎么总是反被攻略对象攻略?
 
他气呼呼地拉了一下棉线,便躺进了棉被里,把棉被往头上一扯,完全盖住脑袋,只露出几根黑发在枕头上。
 
如今已经凌晨五点,邰笛明天还有事情做,他真想睡,也只能睡一个小时不到。
 
破旧的房间里,再一次恢复往常的沉寂。
 
和往常不同的是,以前的夜晚,只有他一个人,而今天,多了一个从废弃巷子里捡来的陌生男人。
 
邰笛的呼吸很紊乱,他有点紧张。
 
而房间里,真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邰笛一下子便把被子从他的脑袋上扯下,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试探着问道:“鱼涩,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声音异常清醒。
 
“没有。”
 
邰笛忍不住问道:“你睡觉为什么没有呼吸声?”
 
鱼涩语气平稳地说道:“很简单,那是因为我是鬼啊。”
 
邰笛飞快地看了眼衣帽架上的怪蝙蝠,他脑补太多,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嘴皮子说:“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愉悦而沉稳的笑声从衣帽架上传来,不难看出,此时他的心情很不错。鱼涩煞有其事地说:“我真是鬼。吸血鬼也是鬼。”
 
顿了顿,他又喃喃自语道:“成天躺在棺材里的族类,不是鬼又是什么?”
 
他们就是一群生于地狱长于地狱的生物,最阴暗不过,最恶心不过,索性连地狱也容不下他们,便把他们发配到人间来惩罚。他们渴慕着阳光,即便能活好几万年,然而在这几万年里,他们都摸不到一点阳光温热的边缘。
 
吸血鬼没有呼吸,没有心。饿了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寻找食物,餍足后便又躺会棺材像个死人一样睡过去。
 
鱼涩作为吸血鬼,惊讶地发现自己能站在阳光底下。
 
后来,又发现。
 
他竟然有心。
 
而牵引着这颗会跳动的心脏的,便是躺在单人床上的男孩。
 
邰笛打了个哈欠儿,道:“困了困了。继续睡吧。”
 
鱼涩低低地应了一声。
 
邰笛继续把被子蒙头上睡觉。
 
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小时,邰笛突然又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暴躁地说:“我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
 
鱼涩低低地笑了一声。
 
邰笛看出这是嘲笑,羞愤欲绝,道:“你不能笑我。”
 
“嗯。不笑。”
 
说着,鱼涩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邰笛气炸,恼羞成怒地质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吗?”
 
“你太可爱了。”鱼涩实话实说。
 
“哦。”邰笛脑中的线断了半秒,随后唧唧歪歪地嘟囔着说,“我这么man,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怎么着,也得是你太帅了,你太厉害了,这种吧。”
 
系统无脸直视,沉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有人永远都看不清自己,沉浸在遥不可及的白日梦里呢?
 
鱼涩见邰笛不说话,主动问:“你要聊什么?”
 
聊什么?
 
当然是谈天谈地谈感情啊。
 
想是这么想,脱口而出,他便是一句:“我们来聊骚吧。”
 
鱼涩:“……”
 
系统呵呵笑了两声,道:“可算是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鱼涩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吸血鬼的听力明明高出常人数百倍。
 
他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聊什么?”
 
邰笛愤愤道:“没什么!”
 
他最后一次用被子捂住头,道:“睡吧睡吧。不聊了,睡觉了。”
 
鱼涩被邰笛的喜怒无常折腾得够呛,但他实在能无条件包容邰笛的一切无理取闹,他理解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还没过半刻钟,邰笛又睡不住了,他低低地叫了两声:“鱼涩?”
 
鱼涩不理他。
 
邰笛来了兴致,又压低声音喊道:“鱼涩。”
 
鱼涩依旧没理他。
 
邰笛知道鱼涩肯定听见了,就是装着不想理他呢。
 
他扯了扯嘴角,语出惊人道:“鱼涩,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们来做爱吧。”
 
这次,鱼涩的回应非常快。
 
他皱着眉头,匪夷所思地问道:“你说什么?”
 
邰笛想说的有很多。
 
——春宵一刻值千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听说吸血鬼不仅力大无穷,在床上特别能折腾人。而且那家伙特别大。
 
系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以往的几个世界,他已经觉得邰笛很没有羞耻心了。特别是上个世界,他一变成人,就是干那档子事,生活中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了。
 
它总以为这个世界没了吃药剂变人的契机,邰笛就能消停点,然而事实看来,是系统太天真了。
 
其实邰笛一说出口,他就挺后悔的了。
 
邰笛尴尬地掩饰之前所说的话,道:“我刚才是想说……你可以吸我的血。”
 
鱼涩沉默。
 
邰笛便抓着空隙胡扯,道:“我突然想起来你们吸血鬼好像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吃了身体会不舒服。既然这样,我可以给你当免费的血袋。”
 
第47章:47【二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胡萝卜汁
 
鱼涩看了他一眼,沉吟半晌,道:“睡吧。”
 
“……”
 
邰笛这就不开心了。
 
他都说要给他做免费血袋了,这对吸血鬼来说不是最大的诱惑吗?难道鱼涩不应该感激涕零,并且以“biubiubiu”的速度上涨好感度吗?
 
怎么对鱼涩来说就不管用?
 
系统实话实说:“因为你的血,对他来说没有吸引力啊。”
 
邰笛气急,道:“那什么对他有吸引力?”
 
系统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翻阅资料卡,成竹在胸地说:“他喜欢胡萝卜汁。”
 
“……”
 
胡萝卜汁?
 
这好耳熟。邰笛回忆了片刻,便想起来了。
 
“是不是宁枝之就喝过这种奇葩饮料?”他震惊道,“这些攻略对象是不是串通一气了,一个个都喜欢喝胡萝卜汁?”
 
系统敷衍道:“吸血鬼喝胡萝卜汁不正常吗?和血的颜色差不多嘛,都是红红的。”
 
系统说得这么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第二天早上,邰笛就投其所好,在贫民窟对面的小集市里搜刮到了几根胡萝卜,这个世界没有榨汁机,他只好用磨盘手工碾磨,结果胡萝卜水分太少,一小捆胡萝卜只能制成一小碗的胡萝卜汁。
 
邰笛气馁,擦擦汗说:“系统,你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说:“你掺点水试试。”
 
邰笛觉得系统所言甚是,先把从磨盘里淌出来的少量胡萝卜汁装在他平常喝水用的陶瓷碗里,在里头加了点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看着这黄不拉几的液体,邰笛并不想承认这是经过自己的手做出来的。要知道,想当年他那挑剔的发小也会夸他厨艺好,做饭好吃。
 
他问:“你确定鱼涩会喜欢吗?”
 
系统道:“我让你做这个,不是用来讨好鱼涩的。”
 
怎么不是用来讨好鱼涩的,他千辛万苦做这个黑暗料理,不就是为了让鱼涩看到他诚挚的内心嘛。如果不是用来讨好鱼涩的,他还做这种玩意儿干啥,制造黑历史吗?
 
邰笛有点不高兴。
 
系统一脸神秘,慢吞吞地揭开事实:“你昨晚问我,鱼涩为什么要跳过你给他提供血液的话题对吗?”
 
邰笛嗯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你说鱼涩对我的血不感兴趣。”
 
系统摇摇头,“虽然你这血,的确和隔壁阿猫阿狗的血液香味没什么不同。但对于鱼涩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
 
邰笛结合了前几年看的玛丽苏吸血鬼小说,眼睛亮了一下,道:“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他抵抗不了我的血?”
 
“你竟然还挺聪明的。”系统说,“鱼涩喜欢胡萝卜汁不假,但他毕竟是一个吸血鬼,爱人血液的诱惑,对他来说是完全抵抗不了的。他会生硬地忽略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把你身体里的血液吸干。”
 
说到“吸干”两个字,系统沉下了语气,加重了说话的力道。
 
邰笛不由打了个哆嗦,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系统痞痞地笑了两声,宛如深藏阴谋诡计的大反派,他低声说道:“我想让你喂养他,用你的血,让他离不开你。”
 
邰笛耸耸肩,道:“系统,看来你还不明白眼下的情况,现在是鱼涩哭唧唧地要跟着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放心吧,都九十的好感度了,他离不开我的。”
 
系统飞快地否定了邰笛的自大。
 
“资料里显示,他很快就会离你远去,原因尚且不明。”系统叹了口气,道,“这男人没你想象得那么好把握。我们最好要多点套路,把局面牢牢掌握在手中。否则之后你肯定会哭着叫我爸爸的。”
 
邰笛有些懵。
 
为什么系统说的每个字都是中国字,每句话也都用的是白话文而不是文言文……照顾他的智商,非常地通俗易懂,怎么他就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系统冷冷地笑了两声,道:“别纠结了。听我的没错,把你的血滴到胡萝卜汁里去。”
 
邰笛不太开心地哦了一声,却还是听系统的,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眼一闭,一狠心,就把刀锋靠近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刀口落下的那瞬间。
 
系统突然犹豫了,他小声地说:“如果你怕疼……其实也可以不用,我们换个光明正大的方法也行。”
 
邰笛没停止这近乎自残的行为,他轻轻地在手腕上割了一小口子。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陶瓷碗里。
 
系统愧疚地咽了一下唾沫,道:“这种时候你比谁都快。”
 
邰笛笑了两声,道:“你心疼了?”
 
本来还存着歉疚之心的系统,立刻把这些莫须有的情绪抛之脑后,它嘴硬着说:“谁心疼你了?我心疼你干什么?这主意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
 
邰笛无所谓地晃悠着手里的陶瓷碗,摇摇头,说:“这碗玩意儿,简直是我一生唯一的污点。”
 
系统想起了伤心事,道:“那我一生唯一的污点就是你。”
 
日上三竿,邰笛不清楚鱼涩有没有醒来,总之他醒来的时候,还是凌晨,鱼涩依然像个玻璃雨衣似的,倒挂在衣帽架上,一动不动。
 
邰笛没好意思吵醒他,也不想吵醒他。这人来人往的,屋子里突然多出个大活鬼,还是雄性的,即便周围的邻居街坊不会说三道四,他那标准的“白雪公主他后妈”也会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贱货,没人要的窝囊废。”
 
还不如金屋藏娇,就让鱼涩安安静静地待在小房间里,至少安全。
 
系统说:“你确定以鱼涩的武力值,他还会怕这群无名小卒吗?”
 
邰笛咂咂嘴,道:“你在想什么呢?我是担心放鱼涩出来,危及我那讨人厌的继母和说三道四的街坊邻居的生命安全。”
 
……
 
说继母继母她就到。
 
一个碎花布包头,身形肥胖,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打着哈欠儿,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定睛一看,看见在门口忙活的邰笛,以为他又在作妖,夸张地扭着臀部,骂骂咧咧地就出来了。
 
“你小子,又在作什么妖?”
 
继母三两步就走到了邰笛这边,抖着腮帮子的肥肉,一边骂他和他早死的母亲,从祖宗三代骂到了上下五千年,连村口翠花家的猪都没放过。
 
大意就是说翠花家的母猪也比他勤快。
 
不仅黑了邰笛,还黑了猪。
 
邰笛懒得搭理这个女人。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四个字,很简单——攻略鱼涩,像这种长相都模仿包租婆的继母,他还真懒得费工夫。
 
他左耳听着继母的骂,右耳便把这些唧唧歪歪的骂人话倒得一干二净,嘴上就敷衍地嗯了几声。
 
继母见到邰笛这副不反抗的弱鸡样就烦。
 
要是他骨气上来了,和她斗斗嘴,她反而更有话说。眼下这种情况,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出不了气,也没意思。
 
没过多久,继母便觉得欺负这种软包子实在是没劲透了,她瞅了瞅邰笛白净的脸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便继续扭着胖乎乎的水桶腰,往村口走去。
 
待妇人走远。
 
邰笛吐出嘴里的稻草梗,用它掏了掏耳朵,道:“再不走,耳朵就要塞住了。”
 
邰笛端着装了胡萝卜汁的陶瓷碗,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还未推开门,他便发现鱼涩早就站在了门口,十足的淡定自若和八风不动。
 
鱼涩看着他笑。
 
邰笛也看着他笑。不过前者是宠溺的笑,后者是尴尬的笑。
 
邰笛皱了皱眉,在心里呼叫系统,道:“系统,你说他有看见吗?”
 
系统特别不要脸,道:“你猜。”
 
邰笛嫌弃地啧了一声,脱口而出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种“再也不理你了”的话,真的很幼稚,通常出现在幼儿园至小学生的群体当中。这是一个咒语,只要朋友中的其中一方,说出“我再也不理你”的咒语,另一方便会百般讨好对方,并且非常紧张,哭唧唧地恳求对方不要不理他。
 
邰笛虽然是挺幼稚的。
 
但他还没幼稚到那种地步,否则真要改个名叫做“邰三岁”了。
 
哪只系统竟然很吃这一套。邰笛只是随口一说,系统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系统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它有些紧张,立刻一改往日的高冷嘴脸,道:“鱼涩看见继母欺负你了,但没看到你研制胡萝卜汁的事情。”
 
邰笛觉得这样的系统很有趣,开心地笑了几声。
 
系统浑身不自在,道:“你笑什么?”
 
邰笛道:“系统宝宝你今年只有三岁吗?”
 
系统想要反驳,却没有任何借口反驳。
 
于是卒。
 
鱼涩看到了邰笛碗里的胡萝卜汁,这种介于黄色和红色之间的颜色,让他觉得很眼熟。
 
他瞥了瞥胡萝卜汁,迟疑地问:“这是什么?”
 
邰笛又生疑惑了,他继续骚扰系统:“系统系统,你不是说他喜欢胡萝卜汁吗?怎么会说没见过?”
 
系统仍沉浸在之前的丢脸之中,他随意地应付邰笛,道:“你忘了他之前失忆了吗?连名字都忘了,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它顿了顿,说:“不过你放心。喜好这种事,即便是失去了记忆,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了。”
 
第48章:48【一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医药箱
 
邰笛干笑了几声,道:“这是胡萝卜汁啊,虽然难喝,但是营养丰富,拥有大量维生素A,是居家旅游必备饮品……”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鱼涩并没有听懂几个词。
 
但邰笛必定不会害他。
 
鱼涩二话不说,从邰笛手里接过陶瓷碗,这才接过,他便从碗底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虽然量不多,但的确加了血液没错。
 
他抬眸看了邰笛一眼,邰笛正笑呵呵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催促道:“喝啊。”
 
鱼涩抿了抿唇角,什么也没说,便仰头把这碗掺了血液的胡萝卜汁一饮而尽。
 
邰笛发现鱼涩的眼睛亮了一下。
 
鱼涩把碗还给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了笑说:“谢谢,真的很好喝。”
 
果然。
 
鱼涩的味觉是很有问题的。
 
邰笛基本能下这个结论,他嘴角抽搐了两下,从鱼涩手里接过陶瓷碗,道:“既然你觉得好喝,我每天做给你喝,好吗?”
 
鱼涩眯了眯眼睛,道:“不会太麻烦了吗?”
 
邰笛摇头:“不会。”
 
顿了顿,邰笛补充道:“你都不怎么能吃人类的食物,一点胡萝卜汁而已,怎么会麻烦。”
 
鱼涩略微垂下了眼睫,冲动之下,没有用力地握住邰笛的手腕,道:“其实……你不用这样讨好我,就算你骂我,打我,我也不会走的。”
 
邰笛尴尬地笑了笑,回握住鱼涩宽厚的手掌,道:“我打你,也得打得过你才对吧?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连安第斯那群小混混都打不过,对你这种武力值强悍的,怎么可能有胜算?“
 
邰笛这番话完全是为了缓和气氛开的玩笑话。
 
鱼涩却当了真,他皱了皱眉,说:“安第斯是谁?以后不要再提这种无名小卒的名字了。”
 
“……”
 
这是又吃醋了?
 
邰笛想起了昨天鱼涩把他手里的黑色羽毛碾成灰烬的事。
 
鱼涩见邰笛沉默,以为他语气太重,惹得男孩心里不开心了。
 
他缓了语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如果你想打我,就是我做错了事。你想打就打,我不会还手的,好歹让你打得痛快。”
 
邰笛笑了笑。
 
鱼涩定睛看他,道:“但请不要因为我做错的事,而放弃我。”
 
什么时候话题变得这么沉重了,邰笛扯着嘴角笑了笑,抽回仍握在鱼涩手掌心里的手腕,抽回来一看,他才真正领悟到系统说的“吸血鬼力气大”到底是什么程度。
 
他能感受到鱼涩为了避免握疼他,根本没有加重力道,仅仅是虚虚地扣着他的手腕。
 
结果,手腕的皮肤不仅破了口,还起了一道黑紫色的淤青。
 
鱼涩也看到了这淤青,道:“……对不起。”
 
对这种皮肉之伤,邰笛真的无所谓,他随心所欲地甩了甩手,用来证明自己的手腕还是好好的。
 
“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鱼涩的态度很坚定,他不容置喙地说:“不行,我帮你擦药。”
 
邰笛沉思片刻,私以为擦药也是传统增进男男方感情的一大利器,于是他便没有推拒,主动说:“医药箱在主卧室的柜子里,我去拿。”
 
鱼涩点头。
 
邰笛一边往主卧室走,系统一边提醒他:“这医药箱还真不是你的私人财产,这是你那继母的,要是她发现你动过她的卧室,还拿了她的东西。小心她收拾你。”
 
收拾他?
 
邰笛脑补了十多年前看的“还珠格格”,其中有一集成为了经典,至今仍被津津乐道。那就是紫薇得罪了皇后,容嬷嬷便把紫薇关进了小黑屋里,用针扎她。
 
刹那间,容嬷嬷的脸便换成了他那继母的脸,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竟然毫无违和感。
 
邰笛恶寒,一阵哆嗦,用手臂抱紧了自己。
 
管她呢,刷好感度要紧。
 
要知道虽然鱼涩对他的好感度起点很高,但从昨晚到现在,鱼涩对他的好感度就停滞在九十,一步也不动。
 
这让邰笛愁得慌,甚至心里有了不安的想法。
 
他一定要主动制造点机会,来提升鱼涩对他的好感。
 
系统面无表情地说:“要想鱼涩提升对你的好感,不应该他受伤了,你给他擦药呢?”
 
邰笛走向主卧室的脚步一停,说的也是。
 
不过,管它呢,先干了再说。
 
邰笛走进主卧室,目光扫了一圈他继母的住处,心里感慨虽然都是平民窟,也都是一个房子里的,但还是有一样的区别啊。
 
这个主卧室里,不仅有床,还是个席梦思垫成的双人床。
 
房间虽然谈不上窗明几净,但窗户还是挺大的,朝阳,此刻梦幻的粉色窗帘被移开,阳光便慢悠悠地洒了进来,照亮所有的家具。
 
邰笛站着的地方,正对面,便是女人用的梳妆台,侧对面,是一个双移门的大衣柜。四面的墙上,都贴满了田园风的碎花墙纸。
 
他木愣愣地扫了一圈房间,心道别看他继母平时看着凶悍蛮狠,骨子里少女心还是蛮重的,不是粉色就是碎花,家具还统一都是欧式西洋风的。
 
显然是用心装潢过的卧室。
 
邰笛只来这个家三天,接收了他在这里的遭遇和地位,却从来没进来继母的房间看过。这时一看,完全颠覆了他对继母的印象。
 
说实话,他还以为会看到同样乱糟糟的房间,和随处乱放的锅碗瓢盆。毕竟在他眼里,这继母属于粗枝大叶的。
 
系统叹了口气,道:“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嫁给了年长自己十岁的鳏夫,年纪大点了,丈夫便死了,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还得带着丈夫前妻生的拖油瓶。也挺可怜的。”
 
邰笛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没错。
 
这继母虽然经常打他骂他,但好歹没不让他吃,不让他住,在别的婆娘婶婶面前,提到他,用的也是“我们家那窝囊废”这样的措辞。
 
再者,那继母说得也没错。
 
邰笛没穿越过来之前,原身就是个自怨自艾、不思进取的窝囊废,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便成天做着嫁入豪门,一步登天,成为名流贵族的白日梦。
 
邰笛穿越过后,他就想着攻略鱼涩了,别的什么都不干,也不在乎,和原来那个窝囊废也没什么两样。
 
这个家,就靠他继母顶着了。
 
至少他如今的吃穿用度都是继母舍出来的。
 
想通后,邰笛由衷地感慨道:“要不我去找个卖体力的工作,补给这个家点?”
 
系统赞同道:“可以啊,你总算是开窍了。”
 
邰笛羞涩地笑了几声。
 
系统便有些不习惯,怒道:“笑你麻痹起来浪。”
 
邰笛:“……”
 
系统尴尬地干咳几声,支支吾吾地说:“我的意思是,让你快点翻出医药箱,别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邰笛哦了一声,直挺挺地站着。
 
系统急道:“你又怎么了?找东西啊。”
 
邰笛愣了一会儿,摊摊手说:“医药箱在哪里?我要是到处乱找,把她房间翻乱了,她不得狠狠骂我一顿。”
 
系统道:“打开衣柜的第五个抽屉的左上角。”
 
邰笛走了两步,把衣柜门移开,蹲下,从上往下数,找到第五个抽屉,移出来,随手往左上角一摸,还真被他摸到了一个小箱子。
 
邰笛翻开这白色的塑料箱子,惊喜地发现还真是。
 
他感慨道:“系统大大,你真是……”
 
系统正等待着宿主对他的夸奖,便接了话茬问道:“我真是怎么了?”
 
邰笛顿了顿,便实话实说,道,“你真是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灵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不灵的时候,就觉得你宛如一堆废铁。”
 
“……”
 
系统啐了一口:“妈的鸡,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邰笛笑了笑,道:“你看看,你被我传染了,连我的口头禅都学得惟妙惟肖。”
 
系统板着脸不说话。
 
邰笛哈哈笑了两声,便结束了日常和系统的斗嘴模式,他把衣柜门合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医药箱往鱼涩站着的方向走去。
 
走到他自己的卧室,邰笛才发现鱼涩不见了。
 
他想起系统曾预言说,鱼涩不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他,不知所踪。
 
难道这一天就来得那么快?
 
邰笛抱着医药箱黯然神伤,他低头,看着穿在脚上的破布鞋。
 
这双鞋还是好几年前,他父亲买给他的。
 
虽然他比同龄人都要长得慢,成年了也没到一米七五,挺小的个子,但并不意味着他的脚就不会长。
 
如今,这双鞋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半大小子穿了。
 
鞋子的头已经破了,露出一只动来动去的大脚趾来。
 
系统以为邰笛在为鱼涩不告而别神伤,正想告诉他鱼涩并没有走。
 
邰笛却突然冒出来一句:“系统,这真好玩。”
 
系统一看,宿主已经沉迷于动动脚趾头无法自拔。
 
“……”
 
唉。
 
无药可救啊。
 
系统道:“鱼涩没走。”
 
邰笛咦了一声。
 
系统道:“往背后看。”
 
邰笛转过身,真的看到了鱼涩。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穿着黑色的靴子,全身都是黑漆漆的。
 
但就是这么一团黑漆漆的吸血鬼。
 
他站在耀眼的阳光底下,微笑地看着他,伸出手说:“过来。”
 
第49章:49【二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跨物种的小船不可有
 
邰笛亦步亦趋地走过去,眨着惊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站在阳光底下,却毫发无伤的鱼涩。
 
“你真的不怕阳光啊,好奇怪,你该不是吸血鬼里的变异生物吧?”
 
他当时说这句话完全本着瞎说的想法,却没想到真相披露的那一刻,一语成谶,那么惊心动魄。
 
鱼涩没理会邰笛的玩笑话,他伸出手,道:“来,把医药箱给我。”
 
邰笛乖乖地把医药箱递过去。
 
鱼涩接过医药箱,说:“把你的手给我。”
 
这次邰笛就没那么痛快了。
 
他犹犹豫豫地瞥了鱼涩两眼,刚把手伸过去一秒,又偷偷收了回来,来回三四次,傻子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鱼涩倒也不生气,他挺理解地自责道:“我手劲的确太大了。”
 
闻言,邰笛点头如捣蒜,深有同感。
 
鱼涩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并不着恼,他沉思片刻,道:“等着。”便与邰笛擦肩而过。
 
眨眼,吸血鬼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邰笛惊愕地睁着眼珠,道:“系统,它去哪儿了?”
 
系统说:“去隔壁邻居那儿偷小板凳了。”
 
“……”
 
他要是信了这狗系统的话,才是有鬼。
 
不过转瞬之间,鱼涩便又回来了。
 
只不过,除了他本人,他还带了两样东西回来——正是系统所说的小板凳。
 
拿这个做什么?
 
邰笛一头雾水,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鱼涩一言不合便坐在了小板凳上,并把另一个小板凳放在跟前,在板凳的面上轻轻拍了拍,叫邰笛过来坐。
 
邰笛愣着坐在了小板凳上。
 
邰笛虽不算高,但也至少有成年男性的尺量,鱼涩就更不用说了,身长两米多,在血族也算是一等一的高个子。
 
两个人此刻面对面地坐在孩童才会坐的小板凳上,违和感十足,就像大人偷穿小孩子衣服的那种感觉。
 
邰笛一脸惊愕。
 
鱼涩却坐得稳如泰山,一脸的堂而皇之。
 
邰笛问:“你要做什么?”
 
鱼涩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出棉签和治皮肉伤的药水,理所当然地说:“帮你擦药啊。”
 
邰笛一听擦药,便皱着一张脸,不开心地把受伤的爪子伸了过去。
 
鱼涩道:“不用,你把手放在腿上就行。”
 
邰笛便乖乖把手放在了自个儿的大腿上。
 
鱼涩用棉签蘸了蘸黄澄澄的药水,微微垂下脸,把身体移过去靠近邰笛,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药。这样既不用碰到他的手,也能好好地帮他擦药。
 
原来小板凳是这个用处。
 
邰笛了然。
 
鱼涩边帮他擦药,边解释说:“两天前,我醒来,却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那时候我很迷茫,绕着这个小镇转了无数圈,在村口看到了一个景象——他们是一对兄弟俩,都坐在这样的小板凳上,哥哥拉着弟弟的手,帮他剪指甲。”
 
邰笛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的确挺温馨的,怪不得会给鱼涩这么大的触动。
 
鱼涩微笑地看着他,道:“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找到了心里在寻找的那个人,我也要这样,帮他剪指甲。”
 
这番话,终于让邰笛的心有了一番触动。
 
他认真地看了看鱼涩。
 
此刻鱼涩低着头继续帮他涂药。温暖的阳光照在鱼涩冰冷的皮肤上,照得他原来趋向于病态白的肤色,多了一丝红晕。
 
他那一头耀眼的银发,细碎地闪着光芒。
 
邰笛紧张地舔了舔舌头,道:“听说血族力大无穷,我算是见识过了。”
 
鱼涩感觉他有话要说,安静地看着他的嘴唇。
 
邰笛沉吟,道:“据说你们那啥的时候,力气也特别大,很容易误伤爱人,这是真的吗?”
 
鱼涩动了动嘴唇。
 
邰笛竖起耳朵倾听。
 
然而鱼涩说的是:“不会。”
 
邰笛问:“啊?什么意思?什么不会?”
 
“吸血鬼不会误伤爱人。”鱼涩沉默片刻,说出实情,道,“因为他们的爱人都是同类。吸血鬼和吸血鬼在一起,就算各自力大无穷,也顶多把一场性爱演变成肉搏而已,增加点情趣。”
 
邰笛抿了抿嘴唇,心想,既然如此,我和你算什么。
 
鱼涩笑了两声,道:“也不知为什么,我都把自己都忘记了,却还记得这些自然界的守则。大概是因为它们天生刻在我们的记忆里吧,所以无师自通吧。”
 
邰笛好奇地问:“那意思是这成千上万年来,都没有血族和人类联姻的例子?”
 
鱼涩颔首,道:“应该的确如此。所以当我找到你,却发现你是个人类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
 
邰笛觉得奇怪,道:“那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类和血族在一起的例子?”
 
难道古人说得对,跨种族的婚姻总是不幸的?
 
“人类把吸血鬼当做仇人,而吸血鬼把人类当做食物。”鱼涩说,“两个种族虽算不上敌视,但都互相忌惮着,这是原因一。”
 
邰笛道:“那原因二是什么?”
 
鱼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无论两个族类多么不相容,但个体总是例外的。祖辈当中也有血族和人类相爱的,但是尝试过一次后,他们便杜绝了这种尝试。”
 
顿了顿,鱼涩便说:“因为性爱的时候,吸血鬼的那一方容易把人类那一方折磨致死。”
 
这些都是系统没有提到过的,邰笛定睛看着鱼涩。
 
鱼涩苦笑着说:“不仅和力量差别有关,还和吸血鬼本身的特性有关。欲望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想通的。性爱的时候,吸血鬼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最后吸干对方的血液……”
 
邰笛震惊。
 
“这是本能。”鱼涩说,“无论二者多么相爱,多么爱护对方,甚至发誓说绝对会控制自己,不会让獠牙刺穿爱人的喉咙。但事实却是,他们的爱人都死于他们自己。”
 
这多么……像自然界优胜劣汰的原始制度啊。
 
就像母螳螂与公螳螂交酉已后,都会忍不住吃掉自己的丈夫,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这个现实太过血淋淋,邰笛有些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事实的存在,让活在现实世界二十多年的宿主难以接受,以至于系统对邰笛询问的许多问题,都有所保留。
 
系统叹了口气,想要安慰他的宿主。
 
没想到邰笛却一脸欲哭无泪地说:“这样说来,我和鱼涩注定要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怪不得上次我热火朝天地提出来一炮的提议,他竟然当做没听到。”
 
系统觉得自己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鱼涩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原本以为你们人类也知道这些历史秘辛,没想到你竟然一无所知,对血族也知之甚少。”
 
邰笛摸了摸后脑勺,打着马虎眼道:“都说是秘辛了,我不知道也挺正常的吧,呵呵。”
 
鱼涩想了想,竟说了句:“也对。”
 
邰笛心里早已波涛骇浪,却要装作没事人似的,东瞧瞧西看看,低头便看到了已被上好药的手腕。鱼涩做事很用心,在聊天的过程中,不仅帮他上了药,还很细心地帮他的手腕缠上了纱布。
 
也就鱼涩紧张他这点小伤。
 
要是放到现实世界里,有谁紧张他这点小伤?连打破伤风的资格都不够。更不用提邰笛本人了,内心糙得都不像个正经受。
 
鱼涩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眼邰笛,那火热的目光像是要把邰笛给吞了。
 
原来邰笛是不怕鱼涩的,不过他一想到鱼涩给他科普的有关吸血鬼和人类性爱上的矛盾,他就特别怕鱼涩会突然扑倒他。
 
要知道虽然做爱很爽,但是留着一条命更重要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真翘了辫子,爽都没处爽了。
 
这点轻重缓急邰笛还是知道的。
 
鱼涩刚动了动嘴唇,远在几米外,邰笛就听到了他那继母和别人交谈的声音。
 
那少女心继母的声音特别有辨识度,沙哑且有鼻音,说话还习惯性扯着嗓子,所以邰笛一听便能听出来就是她。
 
这下子,邰笛可就慌了。
 
他慌乱地收拾着地上的药箱,才拔腿跑了几步,就想起坐在他身后,仍旧一动不动的某只吸血鬼。
 
“鱼涩!”
 
邰笛很是焦急,非常想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但实在怕已经到门口的继母看到鱼涩的存在,就使劲压低声音,提醒鱼涩快躲起来。
 
鱼涩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并不懂邰笛为什么那么害怕他的继母,也不懂邰笛为什么要把他像怪物似的藏起来。
 
前者,要是打斗,杀死她和掐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他们何必怕她?
 
后者,他已经勉为其难地藏起了耳朵和翅膀。
 
没有人类能认出他是吸血鬼。
 
所以……究竟为什么?
 
邰笛不知道鱼涩心里的想法,他只知道要是被继母看到鱼涩的存在,不仅会嘲笑他把野男人带回家,还会一个不停地打探鱼涩的来历,并且严词拒绝再多一个人吃她家的米。
 
虽然鱼涩不吃米。
 
但邰笛特别怕麻烦。只要鱼涩躲起来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牵扯那么多呢?
 
而妇人已经扭着肥胖的臀部,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第50章:50【一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小娇妻
 
形势太过紧张。
 
邰笛没有办法,皱着眉头,对着他大喊了一声:“鱼涩!”
 
鱼涩沉默地盯着他。
 
邰笛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而继母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她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道:“嚎什么呢,嚎得那么大声。”
 
她……没看到鱼涩吗?
 
邰笛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没看到鱼涩的身影。
 
他再扫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系统提醒道:“看天上。”
 
邰笛便仰起脸四处张望,最终在屋檐上看到了蹲着的鱼涩。
 
他舒了一口气。
 
继母却不放过他,盯着摔在地上的医药箱,捂着心口说:“哎呦喂……你这是弄啥子啊,你说说看……”
 
她跨前一步,恶狠狠地揪着邰笛的耳朵,骂道:“你是不是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去翻我的衣柜了?”
 
邰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继母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跺跺脚说:“你这小王八羔子,老娘给你吃给你穿还不行,你还要翻老娘的衣柜,你是不是偷了老娘的香喷喷的内衣去闻啊?你太恶心了!”
 
邰笛被她一番话雷成了傻逼。
 
邰笛沉住气,说:“丽丽姐,我就是手受伤了,才会翻你的衣柜,你……想太多了。”
 
这位少女心继母不让邰笛叫她后娘,说把她叫老了,只准邰笛叫她丽丽姐。
 
可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李丽丽是邰笛的继母,在人前听一个半大小伙儿喊自己的继母叫“姐姐”,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贻笑大方去了。
 
继母听完他的解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手伸出来。”
 
邰笛便把手伸了过去。
 
继母连声招呼也不打,擅作主张地拆开了包裹住邰笛手腕的纱布,她冷着眼盯了一会儿,就不知轻重地甩开他的手。
 
邰笛吃痛,吸了一口气。
 
继母摆出一副嘲弄的嘴脸,道:“就你这点小伤,也值得弄得跟骨折了似的?哟,还真把自己当做了黄花大闺女?娇滴滴地恳求男人包扎?”
 
她这是看出来了。这纱布包得那么精细,绝对不是自个儿能完成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
 
邰笛想要回嘴,就听到系统飞快地说了一句:“不好,鱼涩内心的愤怒值在飙升。”
 
“……”
 
邰笛就怕出人命。吸血鬼愤怒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警告地看了眼蠢蠢欲动的鱼涩。
 
鱼涩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邰笛转而对继母赔笑,道:“丽丽姐,都是我的错,平日里也没给家里贴补家用,你一个人在外头工作实在辛苦,我听说隔壁村最近在搞建设,修路,我去那儿吃吃苦,给家里赚点钱吧。”
 
别的工作倒也好说。
 
偏修路这种,要站在阳光底下暴晒,非得把人晒脱一层皮不可,这苦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继母不太信任地瞥了瞥他:“你真能去?”
 
邰笛一口咬定:“能!”
 
答应得斩钉截铁。
 
继母也怕别人说她亏待大老婆的儿子,内心有些挣扎,道:“哎,那地方,可都是他们没念过书,退了休的老大爷们才去干的活,还是日结,拿的工资也少,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吧。”
 
话音未落,继母又哀叹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脸颊,道:“但是吧,最近家里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这假期也快过了一半了,再一个月,就要去念书了。你爸留下来供你上学的遗产可也不多了……真是愁的啊。”
 
邰笛怎么会听不出继母的言下之意。
 
他又不是傻。
 
于是邰笛便特别贴心地说:“没事,这点苦叫也不算什么,我都成年一年多了,还没给家里拿进来一分钱过,这可不行。早一段日子,我就寻思着要去找一份工作来,不用特别体面,能补给家用就好。”
 
邰笛这么说,这么给脸,她这个做继母的也没毛病可以挑。
 
她激动地拍了拍邰笛的肩膀,由衷道:“你可比你不争气的老爹好多了,你那老爹啊……”
 
后一个小时,继母拉着邰笛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全是对他那死去的爹的生前控诉大会。
 
邰笛听得耳朵要起茧,回头一瞥,屋檐上早就没人了。
 
他这次是真怕鱼涩受不住他的性格,走了。
 
邰笛急着脱身去找鱼涩,便对直往他身上倒苦水的继母告辞说:“那啥,丽丽姐,我功课还没做呢,得去做功课。”
 
其实邰笛哪门子有功课要赶,这里的功课大约指追男人的功课吧。
 
邰笛想走,继母却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了动嘴唇,想再找个更靠谱的理由脱身。
 
哪知他抬眸一看。
 
妇人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
 
“你莫怪我对你不好。”继母哭唧唧地说,“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像你娘了。你娘就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牢牢拴住了你爹的心,我自嫁过来之后,你爹从来没停止过对我的批斗,每天都是那几句,什么要是孩子她娘在就好了,孩子她娘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邰笛怔了一怔。
 
继母大倒苦水,她满脸赘肉,哭的样子尤其丑,不必说用梨花带雨这样唯美的词汇。
 
更不用提邰笛见过他已故母亲的照片,的确是个标准的美人。
 
这两个女人,在颜值上没法比,甚至在品格上都没法比。
 
但在爱一个男人的心上。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继母耷拉着下垂的眼睛不断地哭诉,眼角的鱼尾纹依稀可见。
 
“就连你……爹临走的那一刻,他手里还握着你娘亲的照片。”继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收住从鼻腔留下来的眼泪水,幽幽地说,“我爱上你爹一个老头子,还是拖家带口的鳏夫,我娘早就把我逐出家门,说没我这么不孝顺的女儿。我真不想当你后娘,也不想赖在这个鬼地方,可……我真没地方去啊。”
 
邰笛道:“丽丽姐,你也别太难过了。”
 
继母惨笑了两声,突然古怪地瞅了他两眼,道:“我哪里难过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奇怪。”
 
抛下这两句,她便吃力地蹲下,把散落一地的医药箱好好地拾掇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你爹的吗?我以前是个鱼娘,就是个卖鱼的,当时给你爹杀鱼的时候,觉得你爹虽然老,但长得挺帅的,动了春心,把手指给切了。你爹过意不去,拿了这医药箱帮你包扎……”
 
她伸出大拇指的指腹,依稀可以看见一道浅浅的疤痕。
 
可见当年切的有多深。
 
这样比较起来,邰笛这点小伤还真是算无足轻重。
 
系统虽然也觉得这女人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这妇人很多思想上都走了歧途,掰也掰不正。
 
系统随口就说:“她这种也算是小伤,真正的重伤你没见过。”
 
邰笛想起武侠片里炮灰一击毙命的套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系统道:“好了,别在这里纠缠,去找鱼涩吧。”
 
邰笛也觉得干正经事要紧,担忧地看了眼蹲在地上哭的继母,低声说了句:“丽丽姐你放心,我给你赚钱,你别哭了……”
 
继母哭得更大声了,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邰笛抽了抽嘴角,一边堵着耳朵,一边往房子里钻,里里外外地找鱼涩。
 
一个不留神。
 
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要我帮你吗?”
 
邰笛猛地一转身,这次鱼涩站在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和眼睛都藏在暗处,竟让他咋摸出一些阴郁的味道。
 
邰笛心道不好,顾着安抚他后妈了。
 
哪知道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邰笛绞尽脑汁想去逗鱼涩开心。
 
却见鱼涩对着他微笑,之前的阴霾通通消散,仿佛邰笛见到的那个鱼涩是另外一人。
 
邰笛松了一口气,道:“我在找你啊,你去哪里了?”
 
鱼涩说:“我就随便走走。怎么了,你那继母好点了吗?”
 
邰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你也听见她哭了啊。”
 
鱼涩笑了笑说:“她哭得那么大声,隔壁都听见了。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邰笛走上前去,试探地扯了扯鱼涩的衣角,腆着脸说:“那你不生我气吧。”
 
这招厉害,连撒娇都用上了。
 
鱼涩低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宠溺地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
 
邰笛又吐出一口浊气。
 
鱼涩笑了笑,道:“把脚踮起来。”
 
“嗯?”邰笛装傻充愣地歪头看她 。
 
鱼涩开玩笑说:“年纪轻轻就聋了可不好。”
 
邰笛脸红,踮起脚尖来,往鱼涩脸上凑。
 
鱼涩抱住他的腰,感受了一下手感,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喑哑着嗓音道:“太细了,比女孩子的腰还细。”
 
“……”
 
每天吃的大米那么少,能不细吗?
 
鱼涩滚烫的手掌心隔着布料贴在邰笛的小蛮腰上,不停地用手吃着他的豆腐,还吃得十分堂而皇之,面不改色心不跳。
 
邰笛面颊泛起酡红,不仅腰被他摸软了,腿也软得站不住了,就快掉下去的那刹那,鱼涩突然把邰笛连人带腿抱起,强制地分开他那对又直又细的双腿。
 
鱼涩盯着他说:“圈住我。”
 
邰笛羞涩了一下,心道怎么历来攻略对象都喜欢这个姿势啊!
 
以及。
 
说好的不能有小船呢?要是船了就得死于葬身之地呢?!
 
鱼涩这是怎么了!
 
邰笛心里虽这么吐槽,但还是乖乖地叉开双腿,牢牢地圈在鱼涩精瘦的腰上。
 
第51章:51【二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犯规
 
鱼涩低头,亲了他一下。
 
然后便把他稳妥地放下。
 
邰笛双脸懵逼:“就这样?”
 
就算没有船,怎么他翘首以盼的法式舌吻也没了?双唇就这么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还不够他回味一秒钟的。
 
鱼涩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道:“亲太久,我怕容易走火入魔。”
 
“……”
 
邰笛说:“我不管,我要再亲一次。”说着,他便再一次踮起脚尖,凑近鱼涩薄薄的嘴唇,又轻轻地吻了一下。
 
亲完,邰笛傻兮兮地看着鱼涩笑。
 
鱼涩握住他的腰不让他逃,低声说道:“你犯规。”
 
你才犯规!
 
先是抱起来,又是分开腿的,结果随随便便地亲一下就不准备负责了。有你这样的吗?
 
系统点破真相:“他也不想抱你的吧,是你太矮了,这样玩亲亲,他会感到腰酸的。”
 
妈的鸡。
 
作为一个合格的攻,这点腰力都没有,趁早踢了算了。
 
还有什么叫他太矮了。这相差二十多的身高差,难道不应该是当下流行的最萌身高差吗?
 
系统不想理他,敷衍地应声说:“是啊,小娇妻。”
 
邰笛气得火冒三丈。
 
鱼涩却突然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板着脸说:“你又走神。”
 
邰笛心虚地干笑了几声。
 
鱼涩说:“我总是看到你走神。”
 
“没……没吧。”嘴上这么说,邰笛却在心里埋怨系统。
 
都是系统的错,每天找借口找他聊天,害得他沉默的时间太长,被鱼涩看出了端倪。
 
系统呵呵道:“也不知是谁,成天叫我系统宝宝,让我回答这儿,回答那儿的,我又不是度娘,很多东西还是不知道缘由的,你问我也白问。”
 
究竟是问它也白问,还是系统藏着掖着不告诉他。
 
邰笛其实门清儿,心里早有了一番计较。
 
鱼涩笑着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这脑袋里是不是装了另一个人,天天和你吵架,否则怎么走神的时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的。”
 
好像……真相了。
 
鱼涩还真挺厉害的,这么多任攻略对象都没探出究竟的高科技,竟然让鱼涩——这个生活在连智能机器都没有的世界里的土着吸血鬼,看出了一些门道。
 
邰笛被戳破事实,略有些慌乱。
 
他掩饰性地嘻嘻哈哈道:“哎,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鱼涩说:“所以装在你脑子里的小人,应该算是我的情敌吧,它总是能吸走你的许多目光。”
 
“……”
 
我的鱼涩大人啊。
 
你这番推论千万别被系统听到,否则它要嘚瑟死的。
 
系统傲娇地说了一句:“我早就听到了。”
 
邰笛觉得这样下去,气氛会更加不妙。于是他舔了舔几欲干裂的嘴唇,对鱼涩说:“我们别聊这个吧,没意思。”
 
“好。”鱼涩答应得倒是爽快。
 
他顿了顿,问:“那聊什么?”
 
邰笛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挺重要的话题。
 
“对了,鱼涩,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他们两人站在暗处,邰笛心惊肉跳地往外看了一眼,继母哭完后再次不知所踪,他舒了口气,一边说一边把鱼涩往屋里带。
 
他顾前不顾后,自然没有注意到鱼涩的脸色在暗处阴沉了一秒。
 
进了屋,邰笛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他低声说:“今天过后,我恐怕就不能天天待在这里了。”
 
鱼涩问:“为什么?”
 
“我答应我继母,要去村口修路的那个地方干点体力活。”邰笛如实说道,“得早出晚归,不过我尽量会中午回来,给你准备你爱喝的胡萝卜汁的。”
 
必须得准备胡萝卜汁当代餐,否则鱼涩一不小心没忍住,就在小镇里随便抓个陌生人当食物就不好了。
 
“我没关系,胡萝卜汁什么的都无所谓。”鱼涩说,“可是你不要去那里工作,它不适合你。”
 
历来都是人适应工作,哪有工作适应人的。
 
邰笛心道,没有过往记忆的鱼涩果然缺少了一颗理解人情世故的心。
 
他故意问道:“这份工作哪里不适合我了?”
 
鱼涩看了看他,沉稳地说道:“你太娇小了。”
 
“……”
 
娇小……
 
邰笛特别心累,他抽了抽嘴角,已经不想和鱼涩说任何话了。
 
他说:“娇小不是那么用的,女孩子才能用娇小。”
 
鱼涩回忆了片刻那几分钟前的手感,微笑道:“你跟女孩子也差不多,腰那么细。”
 
“……”
 
邰笛怒道:“你摸过女孩子的腰了?”
 
鱼涩哑口无言,立刻用两个字“没有”来以表忠心。
 
邰笛获得了想要的答案,洋洋得意地说道:“那不就得了。没摸过女孩子的腰,你就别说我的和她们的差不多。我告诉你,是差很多的……”
 
鱼涩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感受过她们的腰了?”
 
“那当然。”邰笛说到兴头上,完全管不住口,也不知道看人脸色说话,“说起来,女孩子的腰和男人的腰真的不一样,她们的比较软,男人的腰就比较结实一点……”
 
邰笛越说越没谱,依据他那点黑历史,总结出来“女性和男性腰的区别”这一奇怪的论题。
 
而鱼涩的脸色显然越来越不好看。
 
邰笛好不容易察觉到了这点,他怏怏地止住口,道:“你要相信我,我都是瞎扯的,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你别当真啊。”
 
鱼涩低头看他:“要是我当真了怎么办?”
 
“千万别当真!”邰笛忙着洗干净自己的清白,辩解道,“那些都是我瞎扯的。
 
鱼涩当做完全没听见他的那些辩解。
 
他微笑着问:“你不仅摸过女人的,还有男人的?”
 
这笑容,简直了……
 
堪称皮笑肉不笑的经典,鱼涩看起来没生气,可他那灼热的眼神,分分钟能杀死他上千遍。
 
邰笛不敢再说话了,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
 
鱼涩叹了口气,收回他有意释放的一点力量,揉了揉喜欢的人的脑袋。
 
他说:“我没想多,你别紧张。”
 
邰笛才不信呢。
 
鱼涩说:“就算你摸过无数人的腰又怎么样?遇到我,以后就只能摸我一个人的。”
 
闻言,邰笛狡黠地笑了两声。
 
“你说好的哦……我能摸你的腰。”
 
邰笛伸手就往鱼涩那儿揩了好一会儿的油。
 
鱼涩不动如山,就这么直直地站着任由他摸。
 
半晌,鱼涩感觉出自己被撩出火星来了,才从背后抓出邰笛到处煽风点火的手来。
 
“够了。”
 
邰笛也有些意乱情迷,他暂且不想让事情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点点头,乖乖地收回了作乱的爪子。
 
鱼涩看了眼被木栅子封住的窗子,问:“你去外面找活干,是你继母逼迫你的吗?”
 
“当然不是!”邰笛最怕产生这种误会,他澄清道,“是我主动要去做的。”
 
鱼涩问:“是吗?”
 
百分之一百的不信。
 
邰笛绞尽脑汁想要打消鱼涩对他继母的误会。
 
系统冷冷地说:“能有什么误会?你继母的确不喜欢你,也想让你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也这么说。”邰笛问,“之前不还是你说她挺可怜,不要我怀恨在心的吗?”
 
系统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邰笛还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无法反驳。
 
她继母可怜吗?
 
可怜。一个黄花闺女嫁给了糟老头子,不出几年,便撒手人寰,驾鹤西去,留下一个破旧的房子和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但她的确对邰笛不好。
 
虽然供他吃穿,但各种抠门,不让他吃饱穿暖,才有了鱼涩嘴里的像女孩子一样的小细腰。
 
可恨吗?
 
按照正常的伦理道德来讲,也的确可恨。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每个人都为自己考虑,也的确会被千夫所指。
 
鱼涩说:“你能别去吗?你一整天都不在,我不喜欢这样。”
 
邰笛有点为难,道:“这不行,我都答应了……”
 
鱼涩问:“真不行?”
 
邰笛点了点头。
 
鱼涩妥协,道:“要我松口也行,你过来让我亲亲。”
 
邰笛自然愿意,可他偏要说:“刚才明明亲过了。”
 
“那不算。”
 
“那怎么能不算?”——对啊,怎么能不算。他都脱掉裤子了,结果鱼涩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鱼涩看了看他,不太想和他逞这种无畏的口舌之快。
 
他伸手,把邰笛拉过来,抱着就开始亲。
 
这次真亲得天昏地暗。
 
邰笛都快喘不过气来,鱼涩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第二天清晨,邰笛果然如约去了村口。那里的负责人一看他还是个青春活力的小年轻,就欣喜若狂地把他收进了员工里,也不管他看起来多么年少体弱。
 
在那群人眼里,邰笛这样的,已经算是优等劳动力了。毕竟原先过来应聘的大多都是七老八十的孤寡老人,没子女,没老婆,还没有钱,只能干干这种什么人都要的活,来解决温饱问题。
 
而邰笛对这个世界太一知半解了,和任何文化有关的工作,他都不怎么能胜任,更不用提一个月后他还要去上学。
 
听说这里的学校主要开授的课程就是历史。漫长的几万年的历史,他却连最简单的都不懂,要是真上学了,妥妥的文盲一个。
 
不管怎样,从这天起,邰笛都开始了这份艰难的工作。
 
第52章:52【一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膈应
 
邰笛已经预想过这份工作会很辛苦了,却没想到能苦到这个份上。六点醒来徒步过去工作,晚上九点才能下班。要是工作量不多就算了,可他们一堆老员工尽欺负邰笛这个新来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担着。
 
他不肯,别的老员工就说要把他中午都要回家的习惯告诉负责人——其实这份工作中午休息时间是很短的,大多数人都在工地解决用餐习惯,而邰笛赶着要去给鱼涩榨胡萝卜汁,顺便秀一秀存在感,就瞒着负责人,中午跑回家用餐。
 
那群倚老卖老地员工们仗着手里头有邰笛的把柄,把自己该做的活都往邰笛身上压,自己优哉游哉地睡在摇椅上喝茶聊天。
 
这样下来,还没过两周,邰笛一个水灵的小鲜肉,就被晒成了皮肤乌漆墨黑的小腊肉,特别是晚上睡觉前脱掉衣服……他那被上衣掩盖住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而没有衣服遮挡的部位就被晒成了煤球,形成明显的黑白差。
 
连系统看了都说:“你看看你,好好的嫩草被晒成了梅干菜,我要是鱼涩,也下不了口。我说你做这些图什么呢?浪费时间去工作,结果晒得越来越丑,颜值直线下降,这对攻略鱼涩有什么直接性作用吗?”
 
一直以来,邰笛都挺在乎自己的脸的。可最近,他连镜子都不敢照,就是怕早上醒来一照镜子,看着个卤蛋似的脸张嘴就是一口大白牙,他会难过得哭出来。
 
可没办法啊,他当初一时冲动,觉得虽然都是游戏人间,但也不能过得太像个窝囊废——一直靠别人养着。
 
这才主动揽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如今后悔也晚了。
 
要是退缩,那不就是啪啪打自己的脸吗?
 
邰笛宁可被系统嘲颜值,也不愿伸头就是一打脸。
 
至于鱼涩的好感度……他就只能安慰自己,距离产生美了。
 
距离产生美不一定。
 
距离产生隔阂倒是肯定的。
 
这天邰笛辛苦工作半天回来,匆匆忙忙地帮鱼涩做好了胡萝卜汁,想端过去给他喝,他却万万没想到,鱼涩竟然不见了。
 
鱼涩向来神出鬼没,白天他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没到中午这个时刻,鱼涩必定会准时等他回来,毕竟本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就不太多了,怎么能浪费挤出来的一点时光?
 
鱼涩不见。
 
邰笛索性连工作都不去了,坐在床边等他。
 
漫长的下午过去了,鱼涩终于姗姗来迟。也不知他去哪里了,翅膀没收起来,耳朵也没收起来,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浑身都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不重,但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邰笛的鼻间。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邰笛腾地一下站起来,皱着眉问:“你去哪里了?你受伤了?”
 
鱼涩伸出舌头,优雅地舔干净嘴角的血迹,眯着眼笑了笑。
 
“你放心,这血不是我身上的。”
 
邰笛有些生气,胸腔起伏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很自私。
 
第一眼,他看到鱼涩嘴角的血迹,便猜到了这应该不是鱼涩身上的血,而是被他不幸抓住的人类的血迹。
 
鱼涩……他去寻找猎物了。
 
鱼涩住在他家将近半个月,每天清心寡欲,邰笛也讨好地为他做胡萝卜汁来诱导他不要出去吸人血。
 
效果一直挺好。
 
但半个月后,鱼涩还是忍不住了,他控制不住吸血鬼的本性,终于找了个无辜的人类,獠牙刺穿了他的喉咙。
 
邰笛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怒其不争,倒也不是,本性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压抑住。
 
说起来……倒是更像被背叛的感觉。
 
邰笛很清楚吸血鬼抓到喜欢的食物,会用什么样贪婪的表情,来吸食对方的血液。
 
鱼涩的双手,会紧紧抱住一个陌生人类,他的呼吸会和另一个人的呼吸交缠,他尖利的獠牙会刺穿那人温热的皮肤。
 
而人类被吸食血液时的感觉是很复杂的。
 
据说他们会感到痛苦,但这种痛苦又会伴随着愉悦。
 
他们会微微张开嘴唇,嘴角溢出几丝虚弱的呻吟。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远远地看到,不太会认为是吸血鬼在吸血,下意识就会觉得是一对有情人在接吻。
 
邰笛发现自己嫉妒了。
 
他竟然开始嫉妒那个被鱼涩当做食物的人类。他甚至希望鱼涩说那嘴角的血,就是他不小心受伤的血。
 
系统敏感地察觉到了宿主内心的变化,它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大多数安慰的话都是徒劳,最终什么也没说。
 
鱼涩发现了邰笛的不对劲。
 
他走过去,宠溺地捧住他的脸颊,道:“你不用担心。这真的不是我的血。”
 
“哦。”邰笛应了一声,清了清脑子,立刻回过神来了。
 
他那些嫉妒的想法真是可怕,就像个黑洞,能吞噬人心。
 
邰笛才不想变成有这种嘴脸的人,他硬挤出一抹微笑,驱散那些可怕的想法。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你应该没吸干他的血吧……”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鱼涩被邰笛紧张的模样逗笑,他勾了勾唇角,说道,“不是特殊情况下,一般吸血鬼都不会把食物吸干的。更何况,我要是真把他吸干了,还真不敢回你这里来,你要是不要我了怎么办?”
 
邰笛没回应,他垂了垂眼睫,把装了胡萝卜汁的陶瓷碗递给他,催促说:“你快把它喝了吧,今天我已经迟到了,也不知老板要怎么骂我呢……我得快点回去。”
 
他还未转身,就被鱼涩拉住手。
 
邰笛看鱼涩还端着碗,说:“你快喝啊,我真得走了。”
 
今天为了等鱼涩,他已经迟到了将近三个小时,还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正等着他。
 
鱼涩一手端着碗,没喝,而后把碗随意地放在一旁,空出另一只手随意一拉,就把邰笛拉到了自己身边。
 
邰笛不知道鱼涩要做什么,僵直着身体没动。
 
鱼涩抬起手,他粗糙的指腹,缓缓地摩擦着邰笛苍白的嘴唇,而且还是加重了一些力道的。
 
邰笛吃痛,皱着眉问:“你疯了吗?”
 
“你每天都要离开我,去见一群糟老头子,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到底疯没疯。”
 
“……”这醋都吃到他那些退休重新上岗的同事身上去了。
 
也是挺厉害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鱼涩暴戾的吻就下来了。
 
邰笛被动地感受着他火热的攻击,前几辈子学的那些“驭男术”一个也用不到。在绝对力量的面前,任何高超的技巧都是胡扯。
 
吻到后来,邰笛不仅喘不上气,连嘴巴都闭不上。
 
鱼涩的舌头在他嘴巴里乱动。
 
邰笛被吻得情难自禁,把工作迟到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激动地抱着他回吻。
 
吻着吻着,邰笛皱了皱眉。
 
他尝到了鱼涩口腔里的血腥味。邰笛是人类,从来都理解不了吸血鬼嘴里说的——血液的香甜气。在他眼里,血液永远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真不知道他们自称高贵的血族,是如何爱上这种食物的。
 
可今天,他却从这个吻中,尝到了所谓的香甜味。
 
那是真的挺甜的。
 
就像小时候吃的彩虹颜色的糖果,一放到嘴巴里,就能感觉浓烈的甜味在舌头上炸开。吃着吃着,仿佛真能看到天边的彩虹。
 
莫名其妙地,邰笛就有些膈应,他睁开眼睛,离开鱼涩火热的唇舌。
 
鱼涩完全沉浸在情潮之中,爱人的血液实再太诱人了,他越来越忍不住,幸亏前几天接吻的时候,他提早察觉出自控力慢慢在变弱,今天随意找了个人类补给了一番食物。
 
否则他真不知道,会对邰笛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来。
 
“怎么了?”鱼涩薄薄的唇瓣贴在他的脖颈处,不停地落下一个个火热的吻。
 
邰笛抿了抿唇角,断断续续地问道:“鱼涩……我想知道……今天你找到的那个人类……是什么样子的?”
 
鱼涩记不太清了,好在他的记忆也就一星点,暂且能把前几分钟的记忆放进去。
 
他笑着看了看邰笛,说:“就一个皮肤挺白的男孩子,比你这颗卤蛋要白多了。嗯……比你还要矮一点,年纪比你还要小点吧。就这样。”
 
从小到大,邰笛都不喜欢亲人拿他和别人比较,每次都是“隔壁家的小孩怎么怎么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更不喜欢鱼涩拿他和别人比较。
 
这次邰笛还真是冤枉鱼涩了。鱼涩他没有记忆,从头到尾记得的人类,也只有邰笛。他记不太清那个男孩的样子,就只能看着邰笛,大致地说了一下。
 
哪知触了邰笛的雷点。
 
邰笛呵呵笑了几声,道:“卤蛋怎么了,你有了新欢,就不喜欢卤蛋了?”
 
“……”鱼涩用食指轻轻弹了他的脸蛋一下,哭笑不得道,“我连卤蛋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绰号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邰笛看着他,目光炯炯有神。
 
鱼涩轻声问道:“怎么了?”
 
邰笛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道:“鱼涩,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白白嫩嫩像女孩子一样的男孩子啊?”
 
关于鱼涩说心里一直记着他这件事。
 
邰笛压根不相信。
 
要是他以前就认识鱼涩,他还挺有自信自己就是鱼涩找的那个人。
 
可邰笛翻遍了原身所有的资料,原身的记忆里的确没有鱼涩这只吸血鬼,他早先的记忆充斥着亲生父母,后来的记忆就全都是继母的,从头到尾都没有鱼涩的存在。
 
那么鱼涩为什么会觉得他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呢?
 
邰笛想破头,只想出一种可能性。
 
鱼涩他,本身就喜欢他现在这具身体,这样的男孩子。
 
你看,他不是连吸血,都找这样的人吗?
 
第53章:53【二更】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误会解除
 
邰笛越想就越觉得,这才是正确答案。
 
他瞬间有些心灰意冷。
 
鱼涩竟然还点了点头,看着他说:“是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
 
“……”
 
实话实说了吧。
 
承认了吧。
 
巨大的失落感徘徊在他的心间。
 
邰笛好不容易在压下心头的挫败感,强颜欢笑道:“那啥,鱼涩,我真要走了,再不去就等着扣工资了……”
 
鱼涩拉住他的手,皱了皱眉头,道:“你能不去了吗?”
 
“那不行,我还等着靠这点钱吃饭。”
 
邰笛敷衍地笑了笑。
 
他此刻只感觉背后直冒虚汗,眼睛盯着鱼涩的嘴唇看,却恍若未闻,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盯了好久,邰笛才看明白——
 
“你不要去,我可以养你。”
 
邰笛觉得好笑至极,道:“哎,现在是谁在养谁啊?”
 
他眼尾一扫,看到藏在鱼涩身后一口未喝的胡萝卜汁,把它端起来,凑到鱼涩的嘴边,哄着说:“来来来,先把这个给喝了。”
 
鱼涩往后躲了躲,说:“以后我会自己去外面觅食,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帮我磨胡萝卜汁了。”
 
邰笛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
 
他靠着鱼涩并排坐下来,压着嗓子质问道:“你是不是喝腻了?”
 
鱼涩看了看他,说:“没有。”
 
邰笛扯了扯嘴角,道:“你不用骗我,腻没腻我自己知道。”
 
说着,邰笛就微笑着把手里的陶瓷碗,猛地往底下一扣,碗里橙红色的液体便被倒得一干二净。
 
“你疯了吗?”
 
鱼涩强硬地握住他细细瘦瘦的手腕,低头一看,抿着唇放开。
 
这是他当初用纱布为邰笛包裹伤口的地方。自那次继母把邰笛手上的纱布扯开后,鱼涩又重新细心地包扎了一遍。
 
不是这只手。
 
“你是在找这个吗?”邰笛勾了勾唇角,如鱼涩所愿地,递出另一只手腕。
 
他堂而皇之地将袖口扯上去,露出一道挺深的疤痕。这道疤明显是刀割的,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就能促成的,看这深度,至少连续重复这个伤口至少半个月了。
 
鱼涩低头,看着这疤痕,目光复杂。
 
邰笛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早就发现,我给你的胡萝卜汁里有我的血液了吧。”
 
鱼涩对上他黯淡的双眸:“我们吸血鬼,对血液的气味是很敏感的,你第一次给我端来这碗胡萝卜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邰笛看着他说,冷冷地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不揭穿我?”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鱼涩道,“后来我想了想。血液对我们来说,是食物,也是毐品,如果一直只食用一个人的血液的话,的确很容易上瘾。”
 
邰笛说:“所以你之后都没有喝我给你的胡萝卜汁?”
 
鱼涩沉默。
 
邰笛扯了扯嘴角,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在这件事上,卑鄙的是他邰笛。
 
现在他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鱼涩,有什么意义?
 
不就是鱼涩倒掉了他费劲千辛万苦做的胡萝卜汁吗?
 
不就是鱼涩不愿意喝他的血吗?
 
不就是鱼涩宁可放弃和他相处的时间,也要去外头找一个男孩来吸食血液吗?
 
不就是……他以为鱼涩爱他,结果到头来,连真正的喜欢都够不上吗?
 
你有必要那么伤心吗?
 
邰笛的呼吸很沉,没人说话,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腾地站起来,迅速地转过身去,后背微微颤抖着。由于力道过猛,邰笛还不小心打翻了放在床沿边的陶瓷碗。
 
“咣当”一声。
 
碗碎了。
 
摔碎声清脆悦耳,完全不像他此刻烦闷的心情。
 
鱼涩盯着他的背影,道:“……对不起。”
 
邰笛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把眼眶都擦得通红。
 
他不想让别人听见他哭,尤其不想让鱼涩听见他哭。那太可怜了,他不想让自己变成同情的对象。
 
“你没错,都是我擅作主张给你喝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邰笛惨淡地笑了几声,“也是我想要用这种旁门左道留住你。你不想喝也正常,我这么逼着你喝,还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王八蛋。”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鱼涩。
 
“你为了保存点我那可笑的自尊心,没有把这件事说破,直到我发现了,你还是一脸都是你错的模样。”邰笛耸了耸肩,“其实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你真的什么错都没有。”
 
全是我自作多情。
 
错把喜好当喜欢。
 
系统说得对,喜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抹也抹不去。
 
鱼涩喜欢原身这种男孩子,这挺好的,还给他攻略鱼涩带来了便利,所以……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没什么好纠结的。
 
鱼涩看着他,想要站起来,道:“……你哭了。”
 
邰笛用力地擦了下眼泪,怒道:“你瞎说!我没哭!”
 
系统:“……”
 
邰笛见鱼涩要走过来,有些慌了,道:“你别过来!全是我自己矫情,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过来!”
 
系统:“……”
 
鱼涩愣住,还真听邰笛的,一步也没动,定定地站在原地。
 
邰笛清醒了一下脑子,吐出一口浊气。
 
他稍微冷静了一下,道:“鱼涩。”
 
鱼涩:“嗯。”
 
邰笛说:“虽然你什么错也没有。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讲一下我最近吃的苦头。”
 
深吸了口气,邰笛理清了头绪,低着头说:“首先,我不是很怕疼,但你能想象一个没有自杀念头的人割腕时的心里障碍吗?我当时就是想着你,才狠下心,把刀割下去的。还有,我在那个破地方工作,钱少人坏,那边的人都把重活累活压给我,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吭声吗?”
 
鱼涩略微动了动嘴唇,随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见你。”邰笛看着他说,“因为只有我把他们的活都干完了,他们才不会和老板告状说我每天在中午都回家的事。”
 
邰笛见鱼涩几欲说话,他急着一股脑儿说完,便打断他说:“你先别说话!等我全说完了,你再着急上火。”
 
“……”鱼涩真的闭上了嘴巴。
 
邰笛的胸腔起起伏伏,他咽了咽唾沫,道:“想见你是其一,急着做那难弄的胡萝卜汁倒是更重要的。我和你说,鱼涩,以后你不想喝,就别藏着掖着的。你就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不想让嘴皮子沾到我的血。结果你全倒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他这番话虽然全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所辩白的,可他所言,一句未夸张。
 
第一次做那胡萝卜汁的时候,邰笛就发现做它很困难,要用一大捆胡萝卜碾磨成汁水,再加水,最后克服心理障碍割腕滴血。
 
这个过程中,有几大难点。
 
用磨盘磨汁,听起来挺简单的,实际操作起来不知道有多不容易。邰笛从小没吃过苦头,也没用过磨盘,更别说这副娇娇弱弱的身体压根使不上劲。
 
他还不能向继母要钱,只能靠着手头上星点的积蓄,起早贪黑,菜市场还没开门就去买胡萝卜,再掐着点徒步去工作的地方。
 
割腕对于邰笛来说,也算是一大难点。
 
他每天还要主动承包脏活累活,就是为了赶着过来给鱼涩做这鬼东西。
 
这样连续了快半个月。
 
邰笛竟然现在才知道鱼涩把胡萝卜汁全倒了的真相。
 
他出生在现实社会,没做过脏活累活,这半个月,邰笛完全是念着鱼涩的名字撑下去的。而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细微,对很多人来说,不足为道,但对邰笛来说,就是当头一棒。
 
鱼涩试图拉住他的手。
 
邰笛使劲拽开他。
 
鱼涩有些生气了:“别动,我怕弄伤你。”
 
邰笛好歹还心疼自个儿的身体,说不动,就不动了。
 
鱼涩看着他说:“其实,我每天和你共用一间屋子,呼吸着同一片空间的空气,我真的快要发疯了……”
 
邰笛皱着眉看他,心道,我才要发疯了。
 
然而这却是他见过鱼涩最认真的模样。
 
鱼涩说:“你不会知道的。爱人的鲜血,对一个吸血鬼的吸引力有多大。”
 
是这样吗?
 
邰笛虽然听系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都不信鱼涩爱他了,又怎么会信自己的血会对他有吸引力?
 
“不止是吸血,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亲吻你,进入你,让你成为我的。”鱼涩的眼眸深处似乎泛着耀眼的红光,那是邰笛熟悉的吸血鬼的眼睛。
 
“……”
 
“可是不能。”他又飞快的否定自己,“比起短暂的得到,却不小心让你失去生命。我宁愿选择永远都不跨出那一步。”
 
鱼涩走了两步,抵住他的额头,道:“你能原谅这么懦弱的我吗?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本来我对你就没有任何克制力,如果习惯了你每天给我喝的东西……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吗……
 
这样虽然解释了他的疑惑。
 
可是还是有件事横在他的心上,如鲠在喉。
 
这个世界,他做了这么多,鱼涩对他的好感度仍然保持在初见的九十,再也没有往上升过。
 
系统适时的插嘴打消了邰笛的疑惑。
 
“哦,你说好感度啊。”系统慢吞吞地说,“其实早就到九十八了啊,我只是看你挺乐在其中的,懒得和你说而已。”
 
“……”
 
好生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54章:54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谁是凶手
 
自那天之后,邰笛就和鱼涩商量好了一切。
 
邰笛提出要求,说他不希望鱼涩趁他不在,偷偷去找人类吸血。
 
鱼涩答应了。
 
但鱼涩同样也不想邰笛每天那么辛苦。
 
为了中和两人的意见,他们商量出了一个对策——邰笛可以继续工作,但不用中午特地回来帮鱼涩磨胡萝卜汁了,更不能偷偷在里面加血。鱼涩自己磨胡萝卜汁当代餐。
 
这个决定得到了两人的一致通过。
 
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
 
邰笛很开心。
 
最惊喜的是,他知道了鱼涩的好感度早就达到了九十八的高度,原来之前做的一切不是白费尽,鱼涩对他还是有回应的。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刷满好感度,去下一个世界玩。
 
想到这里,邰笛弓着腰搬砖都不累了,干活都特别有劲。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却有一件犹如惊天霹雳地事降临到他的头上。
 
——他的继母死了。
 
那天,如往常一样,邰笛干完活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瞧见一堆乡亲父老围在他家那片空地上,人群熙攘,他们交头接耳地在地上指指点点着。
 
邰笛直接不妙。
 
他皱了皱眉,往家里头走了几步,还没彻底走进去,就有几个较为相熟的妇人扯住邰笛的衣袖,表情一个个都苦大仇深。
 
邰笛彻底懵了,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心想该不是鱼涩的行迹被他们发现了吧?
 
“唉!我说你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杵在这里?”
 
说着,便急冲冲地把邰笛往家门口扯。
 
几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个个把他拉扯来,拉扯去。
 
邰笛挣脱她们,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出什么大事儿了?”
 
——你知道吗,你家里躲了一只吸血鬼……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秘密被揭穿的时刻了。
 
然而。
 
一个平日和他继母相熟的妇人,眼睛通红,骂道:“你还问出什么大事了,心真大,李丽丽死了!”
 
“……”
 
邰笛心想,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他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干巴巴地说:“我最近,左耳总是有幻听的毛病。刚才,我竟然听见你们说,我继母死掉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她们不仅没笑,还都一脸悲苦地瞅着他。
 
看来这句话,不怎么好笑。
 
有几个站得远的,已经说起了悄悄话:“你们说哦,这孩子也挺苦命的,还小的时候亲娘就走了,没过几年,亲爹又走了。小丽虽然对他不好吧,也算是他一个亲人,没成想,好日子没过上,她也走了……”
 
“你们别嫌弃我说一句你们不爱听的。这孩子啊,肯定是命数不好,命里克亲人。”
 
“你们小点声。他听着呢。”
 
“没。我瞧他啊,是彻底蒙头了,怎么可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邰笛的确是彻底蒙头了,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中了他的脑壳。怎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这就没了呢……
 
他和继母关系虽然不好,但这几天已经缓和了许多。昨天,邰笛主动说要把工资的一部分上缴给她,这原先抠门无比的继母,竟然破天荒地摆着手说了一句:“不用了,你先拿着吧,怎么说都是你自己挣来的血汗钱,我拿也不太好意思。”
 
他和继母相处的时光不多,自然谈不上有多伤心难过,毕竟人家对他也不算很好。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是让邰笛怔愣了好一会儿。
 
他好久才稍微缓过神来,揪住一个说闲话的妇人,就问:“她……是怎么死的?”
 
妇人有些看不过眼,轻声喊了一句“造孽哟”,还是另外一个一道的,捂着眼睛,暗示地指了指他家门口的一小片空地。
 
邰笛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地方。
 
它就是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往人堆处走去。
 
身后的妇人叹了口气,夸张地说:“你们是没看见,这小孩吓得脸都刷白了。”
 
另一人应和道:“是啊,是啊,我看他两眼都发直,应该是吓得不轻。”
 
背后幽幽地叹着气。
 
“让一下。”
 
“请让一下。”
 
邰笛拨开挤在一块的人群,把脑袋往里头探去,这不看还行,一看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脖子歪到一边的女人——
 
就是他的继母没错。
 
他蹲下身,周围看戏的人流就如同潮水一般撤退。
 
邰笛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尸体,而后皱了皱眉,伸出手叹了一下女人的鼻息。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系统冷不防出声提醒他说:“这尸体……难道你没看出什么玄机吗?”
 
邰笛当然看出了所谓的玄机。
 
他继母躺在冰凉的空地上,而这片空地正巧放置了沉重的磨盘,也就是磨胡萝卜汁需要用到的磨盘。以前都是邰笛使用的,这几天的使用者换成了鱼涩。
 
而之前打量尸体的时候,邰笛也发现了——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轻微的咬痕,依照常理判断,这咬痕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来自于血族中的一员,也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来自于别的猛兽。
 
邰笛很想催眠自己,死因是来自于那百分之十。
 
不过。
 
他还是无法自欺欺人。
 
她的死状太明显了。
 
歪着头,明晃晃地袒露着脖颈。这个姿势,非常方便吸血鬼吸食猎物。
 
她嘴唇发白,脸色发白,全身都泛着枯燥的惨白色。
 
基本能确定,这悲惨的死因,就是失血过多……
 
也有门清儿的围观知道她的死,肯定是吸血鬼的杰作,低声哀叹了一句:“怪不得他们都不管这件事,原来是那群咬人的蝙蝠干得啊,这……这人怕是白死了。”
 
系统早就和他提过这个世界……没有人性的法规条律。
 
要是平民和奴隶被吸血鬼当做食物咬死,对作为凶手的吸血鬼来说,是不用受到任何惩罚的。
 
因为平民和奴隶的命,不算命。
 
邰笛的心情五味杂陈,相较起来,他表面就显得镇定许多。
 
他叫了一声系统,挺严肃地问道:“鱼涩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正面回应,说:“你要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很有可能不是鱼涩做的。”
 
邰笛置若罔闻,木着脸问第二遍:“鱼涩呢?”
 
系统沉默。
 
半晌,它才说:“走了。”
 
邰笛问:“走了?去哪儿了?畏罪潜逃了?”
 
系统说:“我都和你说了,这件事真的不是鱼涩做的。”
 
邰笛感觉出系统的不对劲,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系统顿了顿,模棱两可地说,“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邰笛哦了一声。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走到磨盘的旁边,往边上随意一扫,就找到了藏在磨盘后面的陶瓷碗碎片。
 
邰笛再次蹲下,捡起一个碎片,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鱼形图案。
 
自从他上次发了一通脾气,任性地把平常喝水用的陶瓷碗摔破之后,邰笛为了弥补,就从地摊上淘了一只类似的碗过来。
 
同样的磨砂手感,边缘较为平滑,碗口比一般陶瓷碗大点。
 
唯一稍显不同的,就是图案。
 
原来的陶瓷碗,就是光秃秃的一个碗。后来买的碗,多了一条鲤鱼的图案——卖家说是鲤鱼,可做工实在太粗糙,邰笛眯着眼睛看,还是看不出那是鲤鱼,也就单单能看出那是个简单的鱼形图案。
 
不过管他呢,只要是鱼就行了嘛。
 
当时邰笛是这么想的,掏钱的时候也乐呵。
 
如今。
 
他捏着断裂的碎片,心里说不出得难受。
 
系统说:“你打算怎么办?”
 
邰笛一挥手,就把碎片扔掉了,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道:“当然是找到鱼涩,然后问清楚答案。如果人是他杀的,我无话可说,当自己瞎了狗眼。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一切另说。”
 
系统不太明白,道:“人是不是他杀的有必要吗?要是按亲疏远近,躺在地上的那个,怎么可能有你和鱼涩的关系亲近?”
 
“跟她无关。”邰笛说,“是我和鱼涩之间的问题。”
 
他低声说道:“两天前,鱼涩承诺说再也不吸人血了,他没做到。他就是个坏蛋,每天骗我。”
 
系统不知该说什么,道:“你也别太难过了。”
 
邰笛冷笑了两声,道:“你也是个坏蛋,明明知道些什么,却总是不告诉我。”
 
系统:“……”
 
邰笛慢慢地,仰起脸来,试图像上次一样在屋檐上找到蹲着的鱼涩。
 
如他所料,屋檐上一个人都没有。
 
邰笛醒悟过来,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说:“系统,你早就说过鱼涩会离开我。所以我一直担忧着今天的到来。”
 
当初。鱼涩不见一小会儿,邰笛就到处找他;鱼涩不见半个小时,邰笛心急如焚地找他;鱼涩不见一个下午,邰笛丢下工作等他。
 
今天。
 
鱼涩终于彻彻底底地不见了。
 
他担着心事,坐等右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来到。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快活的,毕竟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从心头落下。
 
可不知为何,他这时候的心情,非但算不上好受。
 
还难过得想哭。
 
背后有人喊道:“喂,小子,你有钱帮你妈办理后事吗?”
 
邰笛转过身去,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子,也是在村口那里干活的。
 
他点了点头。
 
本来是没有钱的,今天他刚拿到了一个月的工资,全部用上估计能给他的少女心继母办个体面点的后事。
 
既然唯一陪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走的走,没的没。
 
他也就不需要再去那里工作了。
 
第55章:55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婚帖
 
李丽丽生前死于失血过多,死后她的尸体就干枯得很快。为了避免尸体彻底腐烂,邰笛匆匆忙忙地帮他办了后事。由于经费问题,她的丧礼办得挺简单也挺传统的,买了口最普通的木棺材,找了几个僧人念了经文,又请了几个年纪大的婆婆哭丧,丧事就这么办完了。
 
邰笛原以为他就算李丽丽唯一的亲人了。
 
然而李丽丽入土那天,她真正唯一的亲人却出现了。
 
李丽丽体型偏胖,长得富态,她的母亲却看起来骨瘦如柴,双目无神,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气场颇有压迫性,拄着拐杖缓缓过来。
 
她一来,远远地望着墓碑,眼神充满悲恸,嘴上却一如既往地责骂着李丽丽是个不孝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骂着骂着,老人就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苍天看看。
 
邰笛想起李丽丽曾经和他说过……她母亲的事情。依李丽丽当时的原话,李丽丽当初执意要嫁给邰笛的父亲,和她唯一的老母亲恩断义绝,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回过娘家。
 
老人边哭边骂,又骂又哭。
 
邰笛站在墓碑前,神色复杂地望着这幕场景——任何的情情爱爱,在生命面前,都不足为道。
 
邰笛走到老人的面前,站直身体,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真心实意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都是我的错。”
 
老人双眼通红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邰笛怕老人太过伤心而晕厥过去,刻意削弱着自身的存在感,站在她的身边。
 
忽然。
 
老人冷不防地说道:“你别站在这里。”
 
邰笛怎么可能会走。
 
老人就把拐杖一甩,狠狠地敲打在邰笛的小腿上。
 
她冷眸冷眼,拿邰笛当个笑话。
 
“人都死了……你站在这里假好心有什么用?”
 
拐杖重重地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邰笛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吐出一个“我”字。
 
老人叹了口气,道:“你什么错都没有,但是我就是喜欢不起你,你也别把我当什么亲人,快走吧。”
 
邰笛仍然不动。
 
“走啊!”
 
“可是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她吗?”邰笛突然出声,“我能帮你找到凶手。”
 
老人本想再一次甩下来的拐杖停在了半空中,她皱着眉,眼角都是岁月的痕迹。
 
“不是那群吃人不眨眼的畜生干的吗?你怎么可能有办法。”
 
邰笛平静地说:“你放心,我肯定能帮你找到真凶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给我几天时间。”
 
老人眯着眼看他,目光满满的怀疑。
 
邰笛也没多说什么,他对着老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老人将信将疑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她的嗓音极度沙哑,如同在沙漠里奔走了三天三夜,嘴皮子没有沾到过一滴水的行尸走肉。
 
“你……丧礼办了多少钱,我还你。”
 
邰笛站定,微笑道:“不用了。”
 
老人执拗地说:“她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钱不能你出。”
 
“……”
 
邰笛缓缓摇了摇头:“这个钱也抵消不掉这几年的养育费,就当我一点心意吧。”
 
老人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叫住他。
 
……
 
邰笛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觉得很茫然。
 
邰笛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更不想回家,毕竟那里堆满了许多他不想再回首的记忆。
 
这一个月,就像是一段梦,过了就没了,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邰笛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有个路人突然撞到了他,路人匆匆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便又匆匆而去。
 
邰笛皱了皱眉,往路人跑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许多人挤在一起,站在一面灰色的水泥墙边,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
 
这个场景让他感到眼熟,李丽丽身亡那天,也有那么多路人围观。
 
邰笛有些恍惚,他心不在焉地问:“系统,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系统低声说道:“你也过去看看。”
 
“哦。”邰笛点了点头,脑子里什么都没过滤,就乖乖地听着系统的话,往人群涌动的地方望去。
 
好在这次簇拥的人没有驻足太长时间,等人潮散去,邰笛便十分从容地看清楚了那面墙上的内容。
 
才看了一行。
 
邰笛了然于心,说:“这个是婚帖。”
 
系统嗯了一声。
 
邰笛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所有的内容,摸着下颌,挺随意地哦了一声。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打发系统似的说道:“血族贵族和人类皇室的联姻……这是他们上流社会的事情,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结论还没说完。
 
邰笛忽然摸到了矛盾的窍门,诧异地问道:“不是说吸血鬼不能和人类在一起吗?那这个怎么还光明正大地贴出来?竟然还是两大族群的贵族联姻?是不是出bug了?”
 
系统说:“我之前和你说过吧。上万年来,血族都在寻找能直视阳光的方法,直到几年前,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方法,那就是让人类和血族结成契约,成为伴侣。”
 
邰笛完全听不懂了。
 
“……鱼涩不是和我说,吸血鬼和人类结成伴侣会死吗?”
 
系统早就知道鱼涩会问这个问题。
 
“鱼涩说的结为伴侣,和我说的结为伴侣是不一样的两个概念。”他缓缓地说道,“鱼涩指的就是普通爱侣,而我说的这种,是一种精神契约。”
 
邰笛听得一头雾水。
 
系统只好用最通俗的语言为他解释这个血族与人类蓄谋已久的“精神契约。”
 
“所谓精神契约,通俗易懂来讲。”系统顿了顿,坦言道,“就是换血。把结成契约的人类和吸血鬼,各自抽出身体一半的血液,并注入到对方的身体里。这样一来,人类也能拥有吸血鬼的力量,吸血鬼并能获得人类的能力,作为血族毫发无伤地站在阳光底下。”
 
作为血族毫发无伤地站在阳光底下。
 
这几个字触目惊心地击中了邰笛仍然混沌的脑袋。
 
他的嘴唇泛着白,哑着嗓子,以极度缓慢的语速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之前想隐瞒的,就是这件事情对不对?”
 
系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邰笛极力让自己的声线不颤抖得那么明显。
 
“鱼涩……”邰笛闭着眼睛吸了口气,道,“他早在认识我之前,就和别的人类缔结了伴侣契约,并且换了一半的血……所以,他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阳光底下,对不对?”
 
系统没应声。
 
邰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说啊!是不是这样?”
 
系统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把藏在肚子里一个月的话吐完了,反正他终究会知道的,现在正是恰当的时候。
 
“对。”
 
“……”
 
邰笛其实并不迟钝,他有想过鱼涩为什么和别的吸血鬼都不一样,拥有一双人类的黑眸不说,还能明晃晃地直视阳光。
 
对此,他想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主角光环。
 
既然鱼涩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那他和别的普通吸血鬼不太一样,不也挺正常的吗?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确是太天真了。
 
系统说:“我不告诉你这件事,就怕你知道了以后膈应。”
 
“我现在也很膈应。”邰笛实话实说。
 
“我觉得鱼涩应该不是自愿的。”系统安慰他说,“鱼涩的真实身份是血族的亲王,活了三万多年,他一直致力于研究如何让吸血鬼直视阳光,既然方法有了,他想要承担起整个血族的责任……尝试和人类缔结伴侣契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邰笛尴尬地笑了两声。的确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说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鱼涩有恋人,却不知道什么缘由失忆了,忘记了原来的恋人。
 
而他找到了失忆的亲王大人,趁虚而入,企图成为一个男版“灰姑娘”,再来一段贫民和王室的爱情故事,惊天地泣鬼神。
 
啊……不对。
 
才不是灰姑娘。
 
应该是美人鱼,如今王子恢复了记忆,记起了“公主”,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头找寻真爱去了。
 
邰笛虽然浪得飞起,但他还是有底线的。
 
追求一个早有恋人的男人。
 
他做不到。
 
系统读到了他的全部心理,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它第一次听见他的宿主说了放弃两个字。
 
“系统,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想换个世界,可以吗?”
 
系统迟疑道:“我早就说过了,换个世界或者任务失败……得扣积分。”
 
“那就扣积分。”邰笛潇洒地说道。
 
用积分威胁竟然也不管用。
 
系统艰难地说:“要扣几百万积分……”
 
一个积分等于一块人民币。几百万积分就等于几百万人民币。
 
这就意味着,邰笛攻略这么多个世界,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养老费,就要泡汤在这里了。
 
邰笛有点肉疼,不过这些还是不能阻挡他的决心,他点点头说:“那就当打水漂了呗。”
 
系统说:“你现在太冲动了,冷静一点。”
 
邰笛语气平平,道:“我很冷静。”
 
既然如此,系统也觉得无所谓了。
 
不过……
 
“那李丽丽呢?你说要帮老太太找到真凶 ,不去找了吗?”
 
“……”
 
这句话动摇了邰笛的决心。
 
他思忖了一会儿,蓦然掀起眼皮,看向那则贴在墙上,被广而告之的婚讯。
 
“我真是太粗心了。”邰笛耸了耸肩,他指着婚讯的最后一行说,“系统你看,鱼涩的大名就在这里,我方才怎么跟眼瞎了一样没看见。”
 
好在现在终于清醒了。
 
第56章:56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安第斯
 
三天后,鱼涩和诺亚.兰西尔订婚。
 
这个婚帖上是这么说的。
 
“这个诺亚方舟。”
 
系统纠正他的错误,道:“不是诺亚方舟,是诺亚兰西尔。”
 
邰笛无所谓道:“随意啦,反正差不多,还是诺亚方舟叫起来顺口。”
 
他停顿片刻,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个诺亚,听起来不太像是妹子的名字啊。”
 
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有什么关系呢?”系统说道,“反正同姓婚姻也合法。”
 
邰笛败了兴致,随意地回应道:“好啦,我就是这么一问。”
 
系统突然问:“你要去哪里找鱼涩呢?”
 
邰笛微扬下巴,眼风往那像大字报似的婚帖上一扫,趣味盎然地说道:“那婚帖上不是说了嘛。他们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友情邀请人族和血族的朋友去参加。”
 
“……”
 
系统说:“可你应该进入不了这个人族朋友的范围内。”
 
系统说的邰笛自然明白。
 
他作为平民,肯定进入不了这种婚礼的候选名单,若真要偷偷摸摸地进去,到时候只有被轰出来的份儿。毕竟这是人族和血族的第一次联姻,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婚礼的盛大程度不难想象。
 
在贫民窟附近贴婚帖是一回事,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的身份,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当年,轰动一时地凯特王妃和威廉王子的婚礼。报纸上花了最大的版面来报道这件事,可以说是人人皆知。
 
那么多人知晓这场婚礼,而真正能参加王室内部婚礼的又有多少呢?
 
顶多就一些各族王室的内部成员。
 
像邰笛这种和贵族一点也不沾边的身份,是想也不用想。
 
邰笛正为这个关卡苦恼呢。
 
系统忽然说:“我有办法让你参加当天的婚礼。”
 
邰笛眼睛一亮,道:“什么办法?”
 
“当天的婚礼,除了邀请那些名流贵族之外,还特别邀请了第三种人群。”
 
“第三种人群?”
 
“既然这场婚礼预示着血族和人族的交好。”系统说,“也不知谁,提出了一个意见,说可以让情侣进入——而这个情侣,一定要符合一方为吸血鬼,一方为人类。”
 
邰笛沉思,道:“他这是继续在抓小白鼠呢。”
 
人类和吸血鬼相爱。
 
这个概率听起来就非常地小。人类只有百年岁月,而吸血鬼能活上千年乃至上万年。在漫长的光阴面前,所谓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几乎没有吸血鬼笨得来找他们的食物来做恋人。
 
和人类相爱,就预示着必须要承担万分痛苦的后果。
 
而血族的实验,却要让人类和吸血鬼签订换血的契约。一般人难以答应,或许能够同意这种契约的,就只有这种跨物种恋爱的族群。
 
也就是系统嘴里说的第三种人群。
 
邰笛道:“你这算是什么办法?我现在上哪儿去找这种第三人群?”
 
系统说:“有个名字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他叫安第斯。”
 
“安第斯?”邰笛想起来了,他恍然地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个当初想要把我的血吸干的吸血鬼啊?他怎么了?”
 
“你可以尝试找他试试看,问他愿不愿意和你假扮情侣混进婚礼的人群中。”
 
“……”
 
“我是不是听错了。”邰笛又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根狗尾巴草,特别欠扁地勾了勾耳朵,夸张地惊疑道,“你是说我去找一个想要把我吞掉的危险动物……假扮情侣?系统,你是疯了吗?”
 
系统有点不开心地说道:“……这个安第斯,好像挺喜欢你的。”
 
“……”邰笛喃喃自语道,“我最近的耳朵果然不好使,又出现了幻听。”
 
系统知道他听见了,说道:“你别不信,我这里就是这么显示的,自从你逃走后,他就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执念。”
 
“……”
 
不管怎样,找安第斯假扮情侣,混进婚礼,这算是一种方法,可以尝试。
 
“可我该怎么找到他啊?”
 
系统面无表情地说:“你原来怎么遇到他的,再来一次试试看。”
 
原来那样?
 
邰笛点点头:“懂了。”
 
当天夜里,无限接近于凌晨的时刻。
 
邰笛再次穿得很破烂,颇有心机地露出一大片裸露的皮肤,冷风一吹,他光裸的的小腿便在寒冷中瑟瑟发抖。
 
他摇头摆尾地在那条巷子里晃荡了好几遍,连梧桐树上的几只乌鸦都眼熟他了。只要邰笛一经过,那几只乌鸦就故意张开嘴巴大叫。
 
没人喜欢听乌鸦叫。
 
实在太刺耳了。
 
可那群坏事的乌鸦还特别洋洋得意地冲着他叫。
 
邰笛捂着耳朵,心想这世道就是如此,一旦人倒霉了喝水都会塞牙缝,走路就能听见成群结队的乌鸦叫。
 
何等心塞。
 
“别叫了!”邰笛道,他闲着不耐烦,倏尔眉眼一动,故意问道,“再怎么说,你们和那群吸血蝙蝠也算是一家人,你能告诉我安第斯在哪里吗?”
 
回应他一堆的乌鸦叫。
 
邰笛实在太无聊了,竟然觉得这种一问一答还挺有趣的。
 
他问:“你们告诉我,安第斯在哪儿?”
 
乌鸦叫。
 
“安第斯,安第斯。”
 
乌鸦叫,乌鸦叫。
 
邰笛哈哈大笑,他从逗乌鸦中,获得了别人逗鹦鹉的乐趣。
 
“安第斯,安第斯,安第斯。”
 
他乐趣盎然地等待三声乌鸦叫。
 
“你是智障吗?”
 
邰笛怒道:“系统,你又骂我智障。”
 
“……不是我。”系统不太开心地说。
 
邰笛心头一突,心道不会是本尊驾到了吧。
 
他下意识就回头一看,结果没人。
 
“在这呢!傻逼!”
 
邰笛的脑袋上猝不及防地被丢了一颗石头,他皱着眉往左上方看去,声音的主人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安第斯的背后便是那轮如血一般赤红的月亮。
 
满月。
 
上回也是满月。
 
邰笛安静地站着,心想他们吸血鬼都这样吗?喜欢待在屋檐上,那里难不成特别舒坦?
 
安第斯率先破功,他再一次破口大骂,道:“傻逼,不是你要来找我的吗?怎么我人过来了,你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每一句都自带粗口。
 
这吸血鬼的属性还真是特别,让他……特别想揍他。
 
可惜不仅不能揍,还得赔几个笑脸。
 
邰笛扯了扯嘴角,对着屋檐道:“你能先飞下来吗?我下来和你商量见事。”
 
“我不下来。”安第斯抱着胸,冷冷地说,“我怕我一下来,你这小命不保……”
 
“哦。”邰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你还是站在上面吧。”
 
话音刚落,这吸血鬼就抖了抖翅膀,从屋檐上飞了下来,只眨眼的时间,他就板着脸站在邰笛的面前。
 
“……”
 
邰笛努力维持微笑,道:“你还记得我吗?”
 
安第斯冷笑了一声。
 
“谁能记得住盘中餐?”
 
那就是记得了。
 
无论系统所说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执念究竟指的是什么。
 
反正这个安第斯就是对他有印象。
 
邰笛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诚恳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安第斯斜睨了他一眼,这眼神饱含蔑视。
 
好像在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帮你。”
 
邰笛早有预料到了这后果。安第斯没有一言不合就抓住他吸血,而是不耐烦地站着听他说话,这件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要求随便你提。”
 
安第斯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可笑的人类?我想杀了你,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救你,还敢和我谈条件?”
 
“据我所知,你从来没有吸过人血。”
 
这句话戳中了安第斯的痛处,他怒道:“那是我比较挑!”才不是长辈不让他吸,只给他那些恶心的鸡血替代。
 
邰笛随他怎么说:“我知道单论武力值,我比不上你。但是如果你就地吸干我的血,明天呢,后天呢?尝过鲜血的味道,你还会去喝那些寡而无味的代餐吗?”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安第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可以长期地供应给你血液。”邰笛下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
 
安第斯迟疑了。
 
系统淡淡地说道:“你这是骗他,等利用完他之后,你早就不知去向了,他还上哪儿找你兑现承诺?”
 
系统这话像是指责,听着却完全没有指责的味道。
 
邰笛无所谓地说:“谁让他想吸我的血?”
 
当初上赶着给鱼涩当人形血袋,轮到安第斯这里,就只是骗骗他了。这差别待遇也挺厉害的。
 
安第斯考虑了挺久,他忽然说:“你找我帮忙的事,该不会和那个贵族吸血鬼有关吧?”
 
邰笛倒是没料到安第斯能猜到这层,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第斯看了看他,忽然别过脸,傲娇地不说话。
 
“……”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嘛?”安第斯哼了一声。
 
邰笛还是不明白,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吸血鬼,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
 
系统道:“我都说过了,他挺关注你的。”
 
安第斯是吸血鬼,作为同类,自然嗅到了鱼涩身份的不普通。这一个月里,他多次靠近邰笛的家中,潜伏在附近,可惜他小心翼翼,却还是免不了被鱼涩发现的命运。
 
鱼涩警告过他多次,让他离邰笛远点。
 
而安第斯也偷看到了许多他们的生活。
 
说实话,他很羡慕。
 
他从来不认为人类能和吸血鬼共同生活在一起,并且互相克制着需求和欲念,就为了能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这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完全打破了他以往的观念。
 
就因为他时常地偷窥,也让他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天中午。
 
寂静的城镇里,涌现出一大拨拥有贵族血统的吸血鬼。他们找到了鱼涩,并且想把他带走,两厢争执之下,那个不小心见到这一幕的女人就成了保守秘密的牺牲品。
 
安第斯想起这一幕,仍然心有余悸,当初如果他再靠得近点,就和那女人是一样的命运了。
 
他可不觉得那群人,会顾及他是他们的同类而放过他。
 
安第斯想了一会儿,勾了勾鲜红的唇角,问道:“你先说好,我要怎么帮你。”
 
邰笛定定地看着他,说:“假扮情侣混进去。”
 
安第斯半点都没犹豫,他还挺期待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的。
 
“好。”
 
第57章:57
 
既然是参加贵族婚礼,邰笛自然得伪装得名流一些,不能像平常一样,无所谓地穿得破破烂烂就出去见人了。然而那群贵族的眼睛十分毒辣,要是邰笛去租或者借旧衣服,很容易就被那群人一眼看出了门道。
 
他正发愁服装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安第斯就带来了两件布料上乘的贵族服饰,身量还和他们俩差不多。
 
邰笛惊奇道:“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哦,从两个人类身上扒下来的。”安第斯理所当然地说道。
 
大冷天的,衣服被扒下来……邰笛想象了一下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不由也跟着一抖。
 
当天晚上,安第斯如约和邰笛一起去了鱼涩的婚礼现场。他们是身份特殊的第三群体,别人都有请帖,他们没有,要去侧门登记,核实过后才能进去。
 
邰笛曾想过这种所谓的第三群体,会不会只有他何安第斯这对假扮的。结果到了侧门时,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这队伍排得和到了饭点的大学食堂似的,一条冗长的队伍,弯弯扭扭如同蛇一般,蜿蜒着从东侧门到了西侧门。
 
真要按照这种排队法,要到何年何月去?
 
邰笛望着密密麻麻的队伍,时而从队伍顶头出来一些男男女女,是审核不通过,被轰出来的。
 
这到底要审核什么?邰笛不禁有些疑惑,不都是一个吸血鬼,一个人类的组合,难道里头的人还有火眼金睛能瞧出来是否假扮情侣不成?
 
等到又有一对跨物种情侣审核不通过出来,邰笛才发现了一个规律——审核没通过的普遍都长得一般。
 
原来任何世界都看脸……
 
“还愣着干什么?”安第斯不悦地斜了他一眼。
 
说着,他很自然地拉着邰笛到了队伍里去,一开始还好,等到队伍排久了,排得无聊又腻味了,他们两人前面和后面的情侣就逐渐你侬我侬,不顾场合地卿卿我我。
 
安第斯不太耐烦。
 
邰笛就怕他惹事,便抓着他不停地说说话,讲到后来,队伍到了前头,作为话唠的邰笛还是侃侃而谈。
 
安第斯的表情有些扭曲。
 
邰笛问:“怎么了?”
 
安第斯抱着胸,脸上夹杂着愉悦和傲娇,他哼了一声,道:“你就这么想和我聊天吗?讲了这么久了,也不停一下。”
 
“……”
 
哥,其实你是在暗爽吧。
 
邰笛懒得辩解。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一个,这速度比邰笛想象得要快很多,他很满意。而且审核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道:“签个名,可以进去了。”
 
这简直太草率了。
 
待安第斯带着他进了内场,邰笛还恍如梦中。安第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又在发呆。”
 
内场划分了好几个区域,像安第斯和邰笛,就被安排到了最遥远的E区,落座后,才发现周围仍然是一起排队的那群人。
 
之前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情侣,很有缘分地就坐在他们的身边。这是一对男女情侣,女性看上去年龄较大,虽然能看出她有在刻意保养,皮肤也算白皙细腻,但岁月还是残酷无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而她的男友就显得年轻许多,放到任何地方,都是可以引起尖叫的男神形象。
 
女人见邰笛看她,也对他留以微笑。
 
邰笛怔了一怔。
 
她的男友见状,警惕地打量了邰笛一番,后把她揽在怀里,道:“你又在看哪里?说了不准看别的男人。”
 
女人打趣道:“我都那么老了,没人看得上我了,你不用再惦记着吃醋了。”
 
“别说傻话了。”男友道,“我得吃一辈子醋的。”
 
系统这里出现了这两人的资料卡。男吸血鬼叫爱德华,女人叫安。三十年前,安才十五岁,遇到了爱德华,两人相差一千多岁。
 
安就是个小萝莉,爱德华是诱拐小萝莉的年长吸血鬼。三十年过去了,安变成了成熟女性,事业有成,双亲去世,而爱德华仍然和三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风水轮流转。但爱德华永远记得当年穿了一条碎花裙子采茶花的小女孩,在他心里,安和三十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老,犹如当初。
 
放眼过去,这里坐着的人类,都较为年长,而吸血鬼虽然看不出真实年纪,但至少外貌上一个比一个年轻。
 
系统说:“这才是这种人群的特性,相爱了几十年,即便知道最终等待他们的结果,却仍然不愿意放手,慢慢等着恋人老去。”
 
邰笛问道:“是不是签订这种精神契约,不仅可以让吸血鬼站在阳光底下,还能让人类拥有漫长的时光?”
 
系统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可这个世界最先签订精神契约的……也就在几个月前。他们暂且不能印证寿命的延长是否成功。”
 
区域分A到E,A区主要是一群血族的王公贵族,他们衣着华丽,女性裙摆落地,男性的衣领上都佩戴着一朵玫瑰,这玫瑰颜色太红,红到发黑,就像血液沉淀下来的颜色。
 
这群贵族涌起一阵呼声。
 
安第斯提醒他说:“主角要出场了。
 
A区有一片舞池,绛红色的布帘被缓缓离开,低沉的交响乐在耳边响起。邰笛从未听过这首歌,不过看众人的反应,它倒是被这里的人所熟知,歌声一响,他们便开始欢呼。
 
邰笛问:“怎么了?”
 
安第斯道:“这是著名的舞曲,它一旦响起,就代表所有人可以跳舞。”
 
邰笛本来还不信。
 
可安第斯话音未落,A区和B区的吸血鬼和人类,就各自寻找着自己的伴侣,翩翩地跳起舞来。
 
没过多久,这场婚礼的主角也登场了。英俊的男吸血鬼,十分绅士地弯了弯腰,对身边较为矮小的男孩发出邀请。
 
男孩微笑,把手掌妥帖地放置在他的手心里。
 
“……鱼涩。”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个吸血鬼的长相,正是鱼涩无疑。
 
安第斯啧了一声,神情莫测,道:“这就是你那个恋人啊,他脚踏两条船?”
 
“……”
 
话糙理不糙。
 
邰笛再也坐不下去了,完全按耐不住想要冲出去质问鱼涩的心情,他腾地跳起来,拍了拍安第斯的肩膀,匆匆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安第斯一点也没犹豫地拉住他的手,道:“我和你一起。”
 
还没等邰笛反应过来,安第斯已经率先离开了座位席,在众情侣目瞪口呆的眼光之下,快速地抖开了翅膀,在众目睽睽之下,任性地抱着他从半空中飞越了所有区域的隔断,空降到了A区,正好落在鱼涩和他的恋人面前。
 
双方的距离绝对不超过半米。
 
这么近的距离,邰笛完全看清楚了鱼涩他恋人的长相,那是个长相很斯文的男孩,只能说是男孩,因为看起来比他还要小,顶多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有领结的白色小西装,露出两节藕玉似的雪白的小腿,眼睛大大的,很可爱的样子。
 
果然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过邰笛自认为自己没晒黑之前,颜值还是要比这个男孩高一点的,也不知谁给他的这种自信。
 
这下完全清楚了,鱼涩喜欢这种类型,起源就在他的恋人身上,他失忆后一直想找的人,应该也是他的恋人。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把他错认成了他的恋人。
 
安第斯见邰笛怔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的后背,说道:“有什么话你快说啊。我都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周围纷纷议论。
 
有嘲讽安第斯在一群贵族吸血鬼面前展露翅膀完全是关公面前舞大刀,也有不明所以地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婚宴的走向。
 
鱼涩冷不防对上邰笛的目光,这目光却是充满陌生感的,他冷冷地打量着他,好像在思考邰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号人物。
 
邰笛心一惊。
 
系统道:“我要和你说件事。我想这个换血是有副作用的,鱼涩的失忆应该和这个换血有关系,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又被清空,退回到了原点。”
 
“所以说,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零?”
 
邰笛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他想来见鱼涩,就为了两个目的,把剩下的好感度刷完,早早地离开这个世界,第二个,就是问他李丽丽的死因,他想鱼涩肯定是知道的。
 
如果按系统所说的,鱼涩现在再次失忆,而且好感度还回到了零点……
 
他还做什么妖啊。
 
直接兑现承诺当安第斯的人形血袋吧,管他什么鱼涩不鱼涩的。
 
好在系统说:“不是零,是回到了最初的九十好感度,你忘了吗?鱼涩和之前的攻略对象不一样,他有很高的初始好感度。”
 
邰笛冷淡地哦了一声,心想这初始好感度可能也是沾了站在他面前这个男孩的光,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鱼涩不说话应该是惯例。
 
他的恋人露出淡淡的微笑,友好地疑问道:“……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恋人。”邰笛说,“和你们一样,也是血族和人族的相恋。”
 
周围发出一声嗤讽。
 
这是多大的脸,竟然敢和这两位相比较。
 
然而男孩拥有十分良好的教养,他继续保持微笑。
 
邰笛语气稍顿,他看了鱼涩一眼,淡定地收回目光,道:“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说起来,我和您身边的这位也是旧识。”
 
第58章:58
 
夙斓。
 
这是鱼涩恋人的名字,不得不说,这个男孩的名字很好听,不同寻常,一听就是贵族的名字,和他给人的感觉也很相似。
 
邰笛心想,如果没有鱼涩,他应该挺喜欢夙斓这个小孩的,毕竟他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单纯但又不蠢笨,一看就是用钱养出来的大少爷,举手投足都有种贵族的得体和绅士,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又隐隐之中在对方身上施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种压迫感是他天生自带的。
 
他让人羡慕,让人欣赏,却鲜少让人厌恶。
 
可邰笛就是喜欢不起来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孩。
 
没别的特别的原因,唯一让邰笛不喜欢男孩的原因,就若无其事地站在男孩的身旁,他的斜对面。
 
夙斓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往鱼涩的方向转了下脸,道:“他是你失忆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吗?”
 
闻言邰笛瞥了夙斓一眼,原来他知道鱼涩失忆的事。
 
这就奇怪了……
 
系统问:“哪里奇怪了?”
 
“我要是夙斓这样的有钱年轻娃,然后有个像鱼涩这样动不动脑子就坏掉然后失忆的男友,肯定要调查一下他失忆时候认识的人和事啊。”邰笛皱了皱眉说,“可是这个夙斓完全都没有去追究鱼涩失忆时期发生的事,也不认识我的样子……很奇怪。”
 
系统道:“那就只有两种解释了。要么是这个夙斓并不在乎鱼涩,他们俩也就是政治联姻,要么是夙斓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但他不想点破,假装不认识你。”
 
邰笛觉得系统说得非常对,依眼下的状况,这两种解释是最合理的。
 
忽然。
 
邰笛察觉到一股火热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这道极有存在感的目光正是来自于鱼涩的,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冷淡地回答他的恋人,道:“不认识。”
 
“……”
 
虽然用小腿想都知道鱼涩肯定会说不认识,也真的是不认识。
 
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三个字,邰笛的心脏就像被弹簧用力拉扯后一样,狠狠地抽动了一下,随后就是巨大的失落感,宛如淡淡的月光若有似无地笼罩在他的心上。如果不仔细感觉,其实也就和平常一样。
 
也许是见邰笛太可怜,安第斯看不过去,他对着鱼涩怒目而视,嘲讽道:“不认识你还盯那么久?看什么看?看我的男朋友太好看吗?”
 
鱼涩:“……”
 
夙斓:“……”
 
吃瓜群众:“……”
 
系统也笑了一声,道:“也不知安第斯什么眼神,你这只卤蛋哪里好看了?”
 
鱼涩冷冷地看了安第斯一眼,道:“就是觉得好看才看,不行吗?”
 
这句看似普通的话落在不同人的耳里,便又不同的效果。反正邰笛已经看透了鱼涩这人,看似有情,其实无情,对人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就爱吊着你玩,拿你的真心当笑话。
 
夙斓嘴角的笑容依然不变。
 
鱼涩看他,道:“夙斓,这两位客人,让他们就在A区玩吧。”
 
“好啊。”夙斓面对邰笛,从容地说道,“既然你是鱼涩失忆期间认识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气,带着你的恋人在这里玩吧。”
 
“那可不行。”
 
邰笛扯了扯嘴角,道:“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问他一件事的。”
 
夙斓还未来得及问,鱼涩便自己问了。
 
他认真地看了看邰笛,问道:“什么事?”
 
“我的继母在一周前死于非命,初步鉴定是由你们血族做的好事。”邰笛说着便从裤袋里拿出两根漆黑色的羽毛,亮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两根羽毛是……我在继母的尸体旁边发现的。”
 
夙斓笑了笑:“你是想说,你继母是被鱼涩杀的?”
 
邰笛点了点头。
 
夙斓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邰笛又提示他们看羽毛,理所当然地说:“这就是证据啊。”
 
夙斓无奈地笑了笑,不说话。
 
其实这种笑容有个别名,叫做关爱智障的笑容。
 
安第斯也觉得这证据跟没有事一样的,他把唇靠在邰笛的耳边,好心地低声提示说:“你是人类,不太了解我们吸血鬼……其实吧……我们所有吸血鬼的羽毛都是长一样的,这种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周边也有人发出了阵阵嘲讽。
 
鱼涩盯着靠得亲密的两人,不被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邰笛对眼下的状况并不感到奇怪,这两根羽毛乍一看,的确和普通吸血鬼的无异,但只要凑近看,就能发现它比普通吸血鬼身上的羽毛多了一些光泽感。
 
他笑了笑,就着这么亲密的距离,也压低声音对安第斯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邰笛与安第斯离得远了一些。
 
鱼涩纠结在一起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些。
 
邰笛当着大庭广众,扬声道:“安第斯,你从自己的身上取一根羽毛给我。”
 
安第斯不懂邰笛这么做的用意,他作为吸血鬼,很清楚“全体下的吸血鬼的羽毛都长一样”这个道理,如就跟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意思差不多,反正不可能用羽毛来识别凶手,无论怎么尝试,都会是徒劳。
 
而且安第斯很清楚地知道凶手并不是鱼涩,凶手另有其人,虽然他并不知晓凶手到底是何许人也,但不是鱼涩就是了。
 
虽然脑海里快速地翻滚过这些推测,但安第斯还是乖乖地从身上取了一片羽毛,交到邰笛的手里。他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信任邰笛,除了信任,他现在帮不上任何的忙。
 
邰笛见安第斯一副“真不想看着他去送死”的可悲表情,他不由地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个安第斯还真挺可爱的,至少比鱼涩可爱得多,心想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怎么就不是安第斯,而是鱼涩啊……让他这个本来要来快活的,却平白无故受了一番冤枉气。
 
他把两根羽毛放在一起比对。
 
夙斓看都不看邰笛,在他心里,邰笛和狗急跳墙无疑,挣扎地做着一些可笑的事,想要验证一些不可能有结果的东西。
 
“没有用的……”夙斓不想这场宴会就毁在这两个人的手里,他的好脾气已经用光,沉了沉语气,对身后站着的一排人说,“把这两位朋友请下去吧。”
 
就当邰笛真要被一群人驾着走的时候,鱼涩突然出声阻止说:“你们仔细看一下,的确不一样。”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这年头竟然还有被告人替“受害人的亲属”说话的,看来明天的月亮该不会是红色的了。
 
安第斯先反应过来,他定睛往邰笛手上一看,惊奇道:“还真的不一样!左手那根明显多了点光泽,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区别的。”
 
鱼涩点了下头。
 
他从身上取下一根羽毛,看了看邰笛,笑着说:“有现成的,你要比较一下吗?”
 
变态……
 
上赶着的。
 
邰笛莫名就想吐槽,他接过鱼涩手上的羽毛,脱口而出就想说谢谢,一个“谢”字已经到了嘴边,他便又吞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鱼涩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谢。”
 
“……”
 
平时太礼貌也不太好,让有一些人有机可乘。
 
邰笛干咳了一声,把三根羽毛放在一起比较,这一下就更明显了。
 
站在远处的人看不到详细,可夙斓怎么可能看不到。这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了,他冷笑了一声,道:“那又怎样?反正一个平民而已,鱼涩杀了他又不用判罚。”
 
原来这个夙斓是这种人……
 
同为人类,却把有些人的生命贬得一文不值。
 
邰笛不由感慨,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想说些什么,鱼涩却开了尊口。
 
“你叫什么?”
 
邰笛错愕,指了指自己,道:“你在问我吗?”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鱼涩笑了笑,眼里闪烁着趣味。
 
邰笛被看得头皮发麻,这个眼神他看过,之前鱼涩失忆期间,经常对他用这种欺骗人的眼神。
 
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不会再一次入坑了。
 
好在现在看着鱼涩这副模样,他除了尴尬和懊悔,没有别的情绪。
 
“我叫邰笛。”
 
“邰笛?”鱼涩想了想,喃喃道,“很奇怪的名字。”
 
邰笛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请问能回到正题了吗?”
 
“能。”鱼涩看着他说。
 
邰笛愣了半秒,没想到鱼涩竟然这么爽快。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冷冷地说:“既然你都失忆了,这件事就成了悬案。请问亲王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记忆?”
 
鱼涩却说:“这两根羽毛的确是我的。”
 
当然是他的。
 
这两根羽毛是鱼涩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才不是所谓的从尸体周围找到的——就算有,等他到现场的时候,尸体身边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现场早就被破坏干净了,更不用说那不引人注目的一两根羽毛。
 
他也不确定凶手是不是鱼涩。
 
有可能真的是他,也有可能不是。
 
但邰笛如果想找动机接近他,“栽赃陷害”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速的方法。
 
邰笛毫不心虚,他坦荡荡地迎上鱼涩的目光。
 
“你这是承认了?”
 
“羽毛是我的。”鱼涩面色不改地说道,“但人不是我杀的。”
 
邰笛气得发抖。
 
鱼涩对上邰笛冷漠的目光,道:“我……能和你单独说些话吗?”
 
第59章:59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去你妈的
 
鱼涩提出了私聊的请求。
 
邰笛想了想,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夙斓就哀怨地瞅了鱼涩一眼,道:“你别忘了……这是我们的婚宴……”
 
鱼涩道:“你放心,不会忘的,我就是有些事想要问他。”
 
夙斓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在鱼涩的面前就把所有的脾气都收了回去,不敢不听他的,也不敢忤逆他。
 
鱼涩在前面走,邰笛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渐渐地两人的距离就被拉开了许多。
 
见状。
 
鱼涩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邰笛莫名道:“你走啊。”
 
“你快点。”鱼涩道,“我等你一起。”
 
邰笛冷漠地哦了一声,便懒洋洋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总算走到了鱼涩的身边,跟上了他的脚步。
 
众目睽睽之下,鱼涩带他上了二楼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松松地用钥匙打开,里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看不周全。
 
鱼涩稍一伸手,拉了一下棉线。
 
幽暗的橙黄色灯光在邰笛的头顶亮起,就当邰笛还在疑惑豪宅的灯光设定怎么和他那贫民窟的老房子设定这么像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却彻彻底底地映入他的眼帘。
 
邰笛惊呆了。
 
……这房间里的陈设与他那破败的小房间一模一样,一样的单人小硬床,同样生了锈却布满土气花纹的衣帽架,甚至还有那些堆满整个屋子的奇怪杂物。只要是邰笛拿房间里有的,这里全都有,奇迹般地还原了原貌。
 
鱼涩说:“我失忆了。”
 
邰笛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他呆滞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说道:“我知道啊,你失忆了,你和夙斓都提过很多次了。”
 
鱼涩指了指放置在角落里的陈旧衣帽架,顿了顿,似乎有点难言之隐,他说:“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睡在那个衣帽架上。”
 
邰笛不由一怔。第一次醒来指的是,鱼涩恢复以前的记忆,忘了和他的那段记忆吧。
 
他究竟想说明什么?
 
鱼涩沉默地注视着邰笛的表情,缓缓启唇道:“这个独栋算是我经常过来住的地方,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家。可你也看到了,这个房间的装修和别的房间完全不同,而这里正是我以前住的卧室。”
 
何止是装修不同。这个房间明显是把他的平民窟住所完完整整地搬移到了这里,复制粘贴一般的存在,太神奇了。
 
鱼涩说:“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要把卧室重新装修成这副模样。”
 
对啊,谁有你那么欠虐。
 
“直到我看到了你……”鱼涩顿了顿,说道,“我想我之所以会把房间装潢成这样,就是因为我对这个地方的眷恋很深。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吗?”
 
邰笛莫名心虚地咽了下口水,道:“这是我的房间。”
 
他又怕鱼涩误会,飞快地补充道:“当然也是你失忆期间住的地方。”
 
话一出口,邰笛就撞上了鱼涩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一突,心道,这下完了,误会更深了。
 
鱼涩说:“我和你住在一起?”
 
“……我家小,就两个房间。”邰笛竟然有些紧张,他舔了舔干燥的舌头,道,“如果你不和我住在一起,你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说着,他便往那形单影只的衣帽架的方向望去,挺随意地说道:“那个吧……你看到了没?那个土里土气的衣帽架,就是你平常睡的地方。”
 
邰笛老老实实地交代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怂,对鱼涩的态度太好,便嗤笑了一声,嘲讽地说道:“忘了说,你是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上面的。”
 
鱼涩笑了笑,道:“我知道。”
 
邰笛问:“你知道?”
 
“嗯。”鱼涩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不由勾了勾唇角,低声道,“每晚我都睡在单人床上,结果第二天醒来,却是挂在那上面的,姿势和你说的一样。”
 
“……”
 
邰笛嘲讽道:“让你这种王亲贵族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为难你了。”
 
鱼涩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是挺为难的。”鱼涩说,“所以我就换了一个房间。可是没有用,半夜我自己还是会跑到这里,像你说的那样,倒挂在衣帽架上。”
 
邰笛也觉得很纳闷。
 
难道说鱼涩住了几天贫民区还爱上了不成?就像古时候的皇帝老爷吃惯了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一旦微服出访去尝个白菜汤都会觉得是道美味的佳肴。
 
鱼涩说:“我问了管家。管家说我回来那天,就连夜让人把这和主卧室的房间改造成了这样,还说以后要接人回来一起住在这里。”
 
邰笛不是傻子。
 
鱼涩那么说,邰笛当然猜到了他说这些的意图。接人回来一起住,理论上应该是他的恋人夙斓,但夙斓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老旧的婚房。那么鱼涩嘴上的接人回来住,指的应该就是他。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鱼涩有恋人是事实,忘记了他也是事实。当时想接他来住,就是因为原先的记忆没有恢复吧,不记得夙澜,只记得他这个相处了整整一个月的替补。
 
邰笛想了想,就问:“所以呢?你要说明什么?”
 
“我想知道……”鱼涩对上他冷漠的目光,冷不防就问道,“我失忆那段时间,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邰笛想都没想,这三个字就脱口而出。
 
鱼涩道:“不可能。”
 
“是真的。”邰笛道,“有一次我不小心被你的同类抓住,也不知你哪根筋搭错,多管闲事救了我,然后跟我去了住的地方。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顶多算是朋友吧。”
 
鱼涩明显不相信邰笛这番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可是我一见你,这里就开始剧烈地跳动。”
 
这种话鱼涩以前也说过一遍。
 
以前被骗就算了。这一次,邰笛不会被这种鬼话骗到了。
 
他冷淡地问道:“我听别人说你们吸血鬼不会有心跳,那你的心跳是怎么来的?”
 
鱼涩沉默了一下。
 
他如实说:“换血之后……好像突然就有了人类的心跳。”
 
邰笛之前不明白鱼涩为什么会有心跳。自从系统说了有关换血的事之后,邰笛便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无论是略带光泽的羽毛,或者是能够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阳光底下,又或者是突然而来的心跳,应该都是换血之后的作用。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还记得是换血得来的就行。”
 
鱼涩皱了一下眉头。
 
邰笛眉眼寡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说:“鱼涩,你和夙斓缔结了精神契约,你们就是一辈子的恋人。你之前是失忆,我没办法说什么。可现在夙斓就站在外面等你回去参加婚宴,你觉得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这番话显然让鱼涩注意到了被他一直忽略不提的矛盾。
 
“夙斓。”鱼涩说,“我从小认识他,我们家和他们家是人族和血族中鲜少交好的两家。所以当初找到这个缔结精神契约的方法,我就找到了他……其实,我和他,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而缔结的婚约,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
 
邰笛冷笑了一声:“鱼涩,我想你是没明白。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和夙斓在一起,那都是在一起了,你就有对他好的责任。不要再和我说这些话了,我不想听。”
 
鱼涩眯了眯深邃的眼眸,周身忽然涌现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盯着邰笛的脸,勾了下唇角,幽幽道:“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过来找我了?你来找我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夙斓的存在吗?”
 
“……”
 
邰笛浑身发颤,显然是气得不行。
 
他说:“我想你是没弄清楚!我不是来找你谈情说爱的,是来找你问我继母死因的事的。”
 
鱼涩居高临下,冷淡地说道:“这种事,我不知道。”
 
“妈的!”
 
邰笛真生气了。
 
他指着鱼涩的鼻孔狠狠地骂道:“你不告而别回去寻找真爱就算了,我也不稀罕,你搭上一条人命算什么意思?现在还敢说不知道?我看你也和那些吸血鬼没什么两样,拿人命当玩笑。”
 
鱼涩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当初是我把你从一群吸血鬼手里救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成为所谓的一丘之貉了。”
 
邰笛骂道:“谁知道你当时想的什么花花肠子。”
 
鱼涩嗯了一声:“我知道当时的我为什么要救你。”
 
邰笛不耐烦地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鱼涩的目光径直地盯着他。
 
邰笛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特别是被鱼涩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特别不舒服。他这才刚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鱼涩就忽然吻了上来。
 
邰笛完全懵住了,反应过来后,想要推开他——
 
而鱼涩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小占了点便宜,就快速地远离了邰笛。
 
鱼涩勾了勾唇角,道:“我知道当时的我在想什么。因为今天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亲你。”
 
“……”邰笛头疼欲裂。要是没这些破事,以前的鱼涩要是这么胡搅蛮缠,他非但不会觉得讨厌,还会挺受用这些出其不意的。可现在……他只想扔给鱼涩一句。
 
去你妈的。
 
第60章:60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自杀
 
可惜邰笛还没骂出“去你妈的”,就被鱼涩突如其来的怀抱拥住,他吓得一呆,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鬼走向。
 
鱼涩有力的双臂,蛮力地禁锢着他的腰肢,长腿往邰笛的腿间一卡,便轻轻松松地分开了他的双腿,布料的质感相互摩擦,勾出一阵阵暧昧的火焰。
 
邰笛又在心里狠狠地骂鱼涩是个狗皮膏药。
 
他仰起脸,怒目而视,道:“你放开我。”
 
鱼涩的笑容充满危险,他摇了摇头,理所当然似的说道:“那不行。”
 
说着,鱼涩就趁着这个姿势,借用两人力量上的悬殊,不容置喙地把邰笛抱到床上,他双手撑着粗粝的床沿,整个人处于悬空的位置。
 
他的身下就是满脸通红的邰笛。
 
鱼涩宽厚的手掌暧昧地摩挲着身下人的大腿,他见邰笛面红耳赤,以为他这是害羞了,便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掐了掐他的脸颊。
 
却不防邰笛抬起膝盖使出洪荒之力,往他的命根子上狠狠一踢。
 
“……”
 
快很准。
 
鱼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皱了下眉,微怒地看了邰笛一眼,显然很是吃痛。即使这样,他却依然没有放松一丝力道,更加戒备着不让邰笛溜走。
 
邰笛见状,便死命地用膝盖踢了他三次。
 
这下鱼涩的表情显然有点绷不住了。
 
鱼涩用手掌托住邰笛的前额,使得邰笛被动地抬起下巴看向鱼涩——他冷漠的眼神却让鱼涩怔了一怔。
 
那对乌沉沉的双眸。
 
在鱼涩想来,应该是活泼的,喜悦的,充满恋慕地看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宛如看待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的眼眶通红,却不是因为害羞。
 
他对他怒目而视,也是真的讨厌他。
 
这根本就是看一个仇人的目光。
 
鱼涩有些恍惚,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虽然失忆了,但他直觉认为他们两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互相恋慕,看着对方的脸可以高兴很久,见不到对方便是无尽的思念。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却不知为何,早就了如今这副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场景。
 
鱼涩怔愣了片刻,他放下一只卡在邰笛腿上的手,然后稍微抬起,举到邰笛双眼的正对方,虚虚地遮掩住他亮得吓人的目光。
 
鱼涩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他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邰笛冷笑了一声。
 
却不解释他究竟在嘲讽什么。
 
邰笛被鱼涩遮住了视线,整张脸就剩下一张嘴还露在鱼涩眼前,此刻这张嘴往上勾了一勾,淋漓尽致地暴露着他的不屑。
 
鱼涩心脏狠狠一抽。
 
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更像是一颗好端端的心脏,被泡发在咸水里,像海绵一样鼓鼓胀胀地吸了水,然后轻飘飘地飞上去,难受地横亘在喉头。
 
酸酸涨涨的,堵得慌。
 
“你这人太双标。”邰笛又冷笑了一声,道,“难道只准你死皮赖脸地制服我,不准我瞧不起你?”
 
鱼涩认真地看了看他。
 
他们人类有个传言,据说嘴唇薄的人说话刻薄,鱼涩低头看着邰笛干燥的嘴唇,看着看着他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鱼涩又重重地把唇覆盖上去。
 
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的吻带着暴戾和血腥,在他的口腔里肆虐。
 
这根本不是恋人之间的亲吻,甚至连普通的吻也谈不上。
 
这种撕咬。
 
就是吸血鬼对食物的态度,对他宣示着自己独有的主权。
 
没过多久,鱼涩便忍不住张开獠牙,刺穿了邰笛白皙的脖颈……
 
邰笛能完整地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失的那种感觉,它谈不上痛苦,也谈不上愉悦。他把整个人交付给了一个魔鬼的手上,无论是性命还是喜怒哀乐,都只能被动地承受。
 
鱼涩吸上了瘾。
 
他仍然没有停止吸食邰笛的血液。
 
邰笛感觉到了绝望。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悲观地想着,这个世界大概就要以这么窝囊的方式结束了……
 
好不甘心啊。
 
邰笛忽然睁开双目,靠着最后一丝气力询问系统:“鱼涩的好感度有变吗?”
 
系统沉默片刻,道:“没有。”
 
果然……
 
邰笛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随着鱼涩的吸食,邰笛的大脑渐渐地断了最后一丝清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头重脚轻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在最后那刻,邰笛突然深刻地意识到,如果就这样放过鱼涩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的嗓音干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犹如一位油尽灯枯的迟暮老人。
 
邰笛的鼻梁抵在鱼涩的耳朵边缘,他断断续续地说道:“鱼涩……我从没有那么讨厌一个人,而你做到了。”
 
“……”
 
鱼涩凑在他皮肤上的獠牙一顿,眼底掩藏着不被察觉的悲伤。
 
然后轻轻放开了他。
 
也不知过了几天,邰笛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恰巧是黑夜,所谓周围的情况他什么也看不清。
 
邰笛摸不清楚状况,他只能借助于系统。
 
他虚弱地问道:“系统,这是下个世界了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还有……我好累啊,你是不是让我穿越成植物人了。”
 
系统无语了片刻。
 
它说:“你开灯。”
 
开灯?
 
邰笛有气无力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去,在床周围颤颤巍巍地摸索了一番。
 
他摸到了一根细细的棉线。
 
邰笛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就把棉线往下一拉。
 
那眼熟的黄澄澄的灯光就照在邰笛的头顶上。这和贫民窟构造相同的贵族房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邰笛愣了一秒,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
 
原来他还并没有死,也没有穿越到下个世界,他仍然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而且似乎被困了很多天。
 
最气人的是。
 
邰笛看了眼衣帽架,果然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倒挂的某蝙蝠。他内心崩溃,显而易见,最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摆脱鱼涩。
 
看到那倒挂的蝙蝠。
 
邰笛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倒挂的蝙蝠对视觉和感觉还特别敏感,原来他应该是在沉睡状态的,而邰笛把灯一开,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灯光。
 
鱼涩从衣帽架上下来,落地后,他犹豫了几秒,试探性地往邰笛的方向走来。
 
“鱼涩!”邰笛喊道,“你别过来!”
 
鱼涩就真停下了脚步,眼眸深处却掩藏着不易察觉的惊喜。
 
无论是吸血鬼的或者是人族的,只要是能治人的医生,他都差不多叫来看过,大部分看了邰笛的状况就摇头,说是回天乏术。也有些说只要继续照顾他,奇迹就会出现。
 
七天。
 
鱼涩整整守了他七天。
 
所谓的奇迹终于出现了。
 
邰笛醒了。
 
鱼涩心里很开心。
 
而被重新挽救回来的邰笛却不怎么开心,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是鱼涩的错,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鱼涩身上。
 
邰笛大喊着让鱼涩停在原地,然后补刀似的随口提了一句:“我记得那天……你差点杀了我。”
 
鱼涩看了看他。
 
邰笛说:“待在你身边太危险了,为了保证上次那种状况不再发生,你先让我离开这里吧。”
 
鱼涩不动声色。
 
邰笛心累至极,遇到这种柴米油盐都不吃的攻略对象,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头了。
 
木质的回转楼梯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管家使劲敲了敲房间的门。
 
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有要紧事,管家怎么可能来扣主人的房间?吃饱了没事干等着炒鱿鱼吗?邰笛心里很清楚管家冒着被扣光工资的风险来敲鱼涩的门,必定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这特别要紧的事。
 
大约也只有和夙斓相关的了。
 
果然,鱼涩看了眼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眼邰笛,他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道:“我先出去一会儿,等会再回来。”
 
邰笛连看都没看他。
 
房间的门一直被使劲地敲着。
 
鱼涩执拗地盯着邰笛的发顶,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邰笛依旧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一秒,全程拿他当做不认识的人。
 
鱼涩开了门,穿着标准燕尾服的年长管家,完全失去了平日里作为长辈的冷静和从容,他慌慌张张地提了几个字。
 
“夙斓大人他……”
 
邰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百无聊赖地往鱼涩的方向望去。
 
鱼涩心里一顿,打算管家将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茬,他看了邰笛一眼,低声说道:“出去说。”
 
管家若是真傻白甜,也混不到今天这个阶层。要知道当初可是有小几百号人物和他提起竞争这个职位,而管家也是通过了层层选关,最终得到了这个薪水丰厚的职位。
 
情商智商这些怎么可能会弱?
 
见此,管家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好。”
 
说着他就把鱼涩带到了门外的一个角落,而且独栋的隔音效果很好,邰笛不仅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的说些什么。
 
这让他觉得心痒痒,急切地想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问系统。
 
系统不告诉他,以这是别人的隐私为理由拒绝成全他的好奇心。
 
邰笛便又软磨硬泡了一番。
 
系统心软了,答应了邰笛的请求。
 
他细细地听完管家和鱼涩的谈话之后,极其不可思议地说道:“……夙斓自杀了。”
 
第61章:61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取消婚约
 
这个消息太劲爆,邰笛目瞪口呆了会儿,才问:“人没事吧?”
 
系统道:“人没事,鱼涩已经赶过去了。”
 
邰笛好不容易才把夙斓自杀的消息消化,然后咽回肚子里。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啊?”
 
系统道:“那天你昏迷了不知道,其实鱼涩没有和夙斓举办婚礼,当天鱼涩就当众取消了婚约,至于换血的事,鱼涩承诺了物质补偿。”
 
邰笛:“……渣男。”
 
系统面无表情地说:“补偿好像是价值十几亿的一座岛屿,最近据说在那里挖到了许多矿藏,前途不可估量。”
 
“……”
 
这次邰笛不骂渣了。
 
他眨了眨眼皮,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回头再找鱼涩要分手费,他会给我吗?”
 
系统就知道宿主会这么说。
 
他已经完全摸清了邰笛的套路。
 
系统无情地回复道:“估计不会,因为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这个从贫民窟出来的男孩,就是即将会取代夙斓的正妻。你说,鱼涩怎么会给现任分手费?”
 
“……”
 
正妻……
 
邰笛都懒得吐槽。
 
他纳闷地问道:“什么叫全天下都知道?我躺尸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系统道:“鱼涩当众宣布他爱上你了。”
 
“……”
 
邰笛用后脚跟想,都能想到当时壮观的场景。
 
血族的亲王大人和人族的贵族缔结婚姻,甚至早就进行完了神圣的换血仪式,这名和实都有了,结果鱼涩忽然不顾大义,单方面地解除了婚姻,并且宣布了自己将成为他一生的爱人。
 
围观群众若是有臭鸡蛋……一定会扔在他身上吧。
 
邰笛叹了口气,道:“那我现在不就和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系统道:“嗯,夙斓在人族和血族的地位和声望都很高,他们维护夙斓,就会把气撒在你身上。而鱼涩恐怕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当众宣布这件事,为的就是你不得不找他作为避风港,不趁机逃到别处。毕竟全天下,只有他护得了你。”
 
邰笛瘫痪在床上,生无可恋。
 
说真的,走到这个局面,他里外不是人。
 
他问:“所以……夙斓就是因为鱼涩解除婚姻的事而想不开?”
 
系统嗯了一声。
 
邰笛想了想,先不论夙斓究竟是为了人族大义和鱼涩在一起,还是单纯喜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但论鱼涩当众解除他们两人的婚约这件事,夙斓就过不去这道坎。
 
夙斓是个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鱼涩这么做?对他来说,那天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吧。
 
系统说:“他不是好人。”
 
邰笛笑了笑,说:“我知道啊,让我猜一猜……李丽丽她的死,是不是和夙斓有关系?”
 
系统没想到邰笛能够猜到,他惊讶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邰笛耸了耸肩,“安第斯偷偷和我说鱼涩不是凶手,凶手是去找鱼涩的吸血鬼中的其中一个。那么会有什么人想要找到鱼涩?怎么想这个答案都非夙斓莫属。”
 
系统被邰笛的机智惊吓到了。
 
它一直觉得自己的宿主就是条又浪又怂的泰迪。结果今天一听,原来它的宿主还是挺聪明的,竟然能推论出是夙斓手下的人。
 
邰笛道:“那天的场景我都能想象。一群吸血鬼受了夙斓的派遣,去寻找鱼涩,终于在我家找到了鱼涩,想劝他走,结果被回家的李丽丽看到了一切。那群手下为了灭口,更为了避免麻烦,杀了李丽丽也是不难理解的事。”
 
真的不难理解吗?
 
至今邰笛都难以理解这个世界把人命当做草芥的做法。
 
系统见邰笛已经把真相摸得七七八八了,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它接着就问:“你打算怎么办?”
 
邰笛仰起脸,眯着眼看了看低矮的天花板,随后他说:“什么怎么办?虽然那群吸血鬼是夙斓的手下,但这件事终究是个意外,李丽丽就是个替罪羔羊,我把她的死归结在夙斓的身上,未免太不厚道。”
 
系统思考片刻,他猜测地问道:“你……是想找到那个真正杀死李丽丽的吸血鬼?夙斓的那个手下?”
 
邰笛点了点头。
 
系统说:“这未免也太大海捞针了。”
 
邰笛摇头:“不难,夙斓是个人类,他的手下不可能天天杵在他的身边,要我看来。夙斓的这个手下应该也潜伏在鱼涩的身边,我不如好好利用住在这里的机会,把这个真凶给揪出来。”
 
系统还是觉得邰笛太较真了。
 
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道:“就为了一个李丽丽,你至于吗?”
 
这个问题真把邰笛难住了。
 
他不是个特别热心的人,以前不知道辜负了多少人。这次他竟然为了一个相处不过一个月,甚至还相处得不是很好的李丽丽操碎了心思。
 
这不是他平常的作风啊。
 
系统叹息道:“你是不是挺怀念鱼涩失忆,你们三个人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的?”
 
邰笛一怔。
 
系统说:“鱼涩失忆了,李丽丽死了,就只有你一个人还记得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你会感觉茫然和不真实也很正常。”
 
邰笛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他穿梭在每个世界的追求,就是刷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可这个世界,他觉得膈应了,对刷鱼涩的好感度也毫无兴趣了,活在这个世界实在痛苦。
 
他如今就把所有的希望和念头放在找出杀死李丽丽真凶的身上。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执念。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鱼涩从夙斓那里回来了。
 
管家匆匆迎上去,想问问看夙斓少爷的情况。夙斓从小与鱼涩相识,鱼涩手底下的人他都认识,再加上夙斓风度好人好,对待下人还没什么架子,许多夙斓的手下人都很喜欢夙斓,真心想要他好。
 
这相当一部分的数目里,管家也算其中一个。
 
他帮鱼涩脱掉外套,先例行说了一句:“晚饭已经好了,您洗洗手吃饭吧。”
 
鱼涩淡淡地应了一声。
 
管家欲言又止。他是想问有关夙斓的事情,却又怕触到鱼涩的逆鳞,有些不敢问。
 
鱼涩连看都没看管家一眼,就猜中了他的心思,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放心,人没事,就是要死要活的,还拿了把刀想把我砍死。”
 
“……”
 
管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夙斓的确是这种人,脸皮比纸还要薄。自尊心最要紧,别的都可以靠边站。若要拂了他的面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和鱼涩拼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管家忐忑地瞅了眼鱼涩的表情,也很难从他这副没什么情绪的面孔里看出任何究竟。
 
鱼涩也不管他在想什么,洗了手,坐到西餐桌的主座位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我不在,他今天好吗?”
 
管家迟钝了几秒,才明白鱼涩口中的他是二楼的那位。
 
他很清楚他家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不在乎的人和事问都不会问,直接忽略。而鱼涩竟然一回来就问二楼那位的状况……
 
看来是真成了放在心尖尖上稀罕的。
 
管家替可怜的夙斓少爷默哀了好几秒,就恢复了公事公办。
 
他手臂挽着一块汗巾,站在鱼涩的旁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他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过房门半步。”
 
金屋藏娇,就是他这样的吧。
 
鱼涩罕见地笑了笑,又问道:“饭呢?他吃了吗?”
 
管家想起从房间里端出来的被一扫而光的空盘子,他连忙点头说:“吃了,他的胃口很好。”
 
“他?”
 
鱼涩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诚惶诚恐,道:“是夫人。”
 
鱼涩这才满意了。
 
他颔首道:“嗯,叫夫人过来用餐。”
 
管家好不容易从这种压迫感中解脱下来,才想过去叫人,就被鱼涩喊住了。
 
鱼涩顿了顿,道:“夫人房间的窗门有关吗?”
 
说起来,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那间卧室的窗户是被木栅栏钉死的,他能受得了那间卧室的所有破烂陈设,就是受不了那透不了任何光线的窗户,便叫人把木栅栏给移开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应该把窗户彻底钉死。
 
管家说:“这栋别墅的房间都不怎么关窗户的,用来通风。”
 
“那以后记得关。”鱼涩淡定地吩咐道,“有些奇怪的异类,会不知好歹的骚扰他。我不想他被骚扰。”
 
鱼涩指的奇怪的异类,正是安第斯。邰笛昏迷期间,安第斯一逮到机会,就往这里跑,试图带走邰笛,每次都被鱼涩抓了个正着。
 
对于鱼涩来说,处理一个安第斯实在太过简单。
 
可他不能。
 
他知道要是杀死安第斯,邰笛会伤心的。鱼涩不想让邰笛伤心,更不想要他不理他。
 
那个异类固然讨厌,但还真动不得,就只能防着了。
 
管家抹了一把汗,他说:“好,我这就去关窗户,顺便把夫人叫下来。”
 
“嗯。”鱼涩道。
 
管家终于获得了解放,他舒心地松了口气,按照主人的吩咐往二楼走去。
 
而此时此刻,邰笛的窗户大开,风穿堂而过,把飘窗吹得波浪一般。鱼涩虽说的异类,就站在风口,喘着气看向他。
 
安第斯说:“嗨,可爱的小血袋,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第62章:62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演戏
 
“等等。”
 
鱼涩冷不防叫住管家。
 
管家诚惶诚恐地弯腰看向他的主人,问:“怎么了?”
 
鱼涩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说:“还是我亲自叫他下来吧,好久没见到他了,怪想他的。”
 
管家:“……”
 
不是才半天没见面吗?怎么就变成好久没见他了……被喂了一大波狗粮的管家一副面瘫脸,站在他家主人的后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这边,邰笛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安第斯,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兑现承诺啊。”安第斯以为邰笛忘了之前的约定,有些生气,语气也冲了一些。他急切地说道,“说好的,我和你假扮情侣,你就当我的免费血袋。”
 
邰笛怎么可能会忘。
 
他点点头说:“我会兑现承诺的,可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安第斯纳闷地盯着他,声音有些委屈:“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走了?”
 
他的语气滞了一滞,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将错就错,干脆和鱼涩待在一起得了?”
 
这太荒谬。
 
邰笛啼笑皆非道:“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我和鱼涩是不可能了。”
 
安第斯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没信邰笛的措辞。
 
眨眼之间,安第斯就飞到了邰笛的面前。
 
两人不过一步之远,安第斯弯下腰,忐忑地搂住邰笛的腰。他们靠得极近,安第斯的鼻尖贴着邰笛的鼻尖,姿势亲昵暧昧。
 
这样的距离太没有安全感,邰笛不由皱了皱眉。
 
他正想把安第斯推开,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几声闷闷的敲门声。
 
系统适时地提醒邰笛,飞快地说道:“是鱼涩。”
 
鱼涩?
 
他不是去见夙斓了吗?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鱼涩看到安第斯,否则惨的就是他和安第斯两个人了。
 
慌乱之中,邰笛仍能保持冷静,他匆匆抬眸,把安第斯往外一推:“你快走。”
 
没推动。
 
安第斯仍然掌箍着他。
 
邰笛急得嘴上长炮,说道:“鱼涩要来了。”
 
安第斯被鱼涩抓住过很多次,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已经无所谓很多了。
 
“来就来。”安第斯扯了扯嘴角,“我怕他不成?”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牛皮糖似的拎不清?
 
火上眉梢之际,邰笛只好妥协说:“你先离开这里,当你免费血袋的承诺我没有忘,以后每天凌晨十二点,等鱼涩睡了,你就来找我好了。”
 
普通吸血鬼白天睡觉晚上睡觉。
 
鱼涩想要学习做人的习性,就调整了自己的作息,白天出门晚上睡觉。这点邰笛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每晚凌晨十二点。
 
这个承诺太诱人,安第斯带走邰笛的决心动摇了一番。
 
敲门的声音已经停了。管家喊了邰笛两声,邰笛没有回应,便下楼翻出来开门。
 
门开。
 
鱼涩站在门口和邰笛四目相对。
 
房间内除了邰笛,没有第二个人影。他的背后是一扇挺敞亮的窗户,窗户没有关,风呼呼地吹进来。
 
管家想起鱼涩的嘱托,立刻冲到房间里把窗户给关上了。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落了一根鸦色的羽毛,他纳闷地捡了起来,皱着眉头喃喃道:“奇怪,李婶说早上把所有的房间打扫过了啊。”
 
管家的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鱼涩和邰笛都能听到。
 
邰笛的眼皮跳了跳,掩下心虚,他刻忐忑地对着鱼涩笑了笑:“你怎么来了啊。”
 
好在鱼涩什么也没有问。
 
他回以邰笛微笑,说道:“来找你,下去吃饭了。”
 
“哦。”邰笛点了点头,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他走了几步,回头对仍在纳闷的管家说道:“你也没吃饭吧,一起来吧。”
 
鱼涩负手背后,摇头道:“不用管他,过一会儿他就会下来的。”
 
既然鱼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邰笛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很快就听话地跟着鱼涩下楼了。
 
晚餐的菜色很丰富,山珍海味都有,色香味俱全,堪称满汉全席。但其实鱼涩不怎么习惯吃人类的食物,也是最近试着吃这些味同嚼蜡的东西。
 
很快,他就停止了用餐。
 
邰笛饿了挺久了,午饭那点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好不容易等到晚餐,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错过。
 
他的筷子动得飞快。
 
鱼涩看着他吃饭,仅仅是看着,他就觉得心满意足,心里头满满的,很充实。他活了几万年,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而这种奇妙的感受就是对面的男孩带给他的。
 
鱼涩也夹了几片肉给他,眼角真心实意地爬上了笑意,他说:“慢着吃。”
 
邰笛仍然吃得飞快。
 
系统道:“鱼涩好感度达到九十五。”
 
听到这久违的提示声,邰笛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些。
 
然而鱼涩并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差别,他叫了叫站在一旁的管家,道:“让厨房做的汤好了没?”
 
管家连忙跑到厨房端汤去。
 
他家主子虽然不习惯人类的饮食,但对一道汤却是独爱。厨房每天都会炖这道汤,等鱼涩用餐完毕后,就端到餐桌上来。
 
结果汤一上来,邰笛就懵逼了。
 
这汤不是别的什么汤。
 
而是……胡萝卜汤。
 
鱼涩主动帮邰笛盛了一碗,催他快喝。
 
邰笛无语地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眼他,道:“鱼涩,你……其实是属兔子的吧。”
 
不对,不止是鱼涩,他的许多攻略对象都是属兔子的。
 
不爱别的,偏爱胡萝卜。
 
幸亏邰笛对胡萝卜没有歧视,否则他真要被这些奇怪的攻略对象给逼疯了。
 
他还没有把汤咽下去,嘴巴鼓鼓胀胀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鱼涩觉得他喜欢的人实在可爱极了,心头悸动,便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邰笛鼓起来的脸颊一下。
 
邰笛再次无语,他叽里咕噜地喝完汤,用飘着香的餐巾擦了擦嘴,假装不经意地提到:“哎,鱼涩,我说你有没有拉风的一排手下之类的给我开开眼界啊……”
 
鱼涩啼笑皆非,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邰笛轻咳几声,道:“他们说你就是血族的头头,你总有手下什么的吧。”
 
鱼涩看了看邰笛,说:“有。”
 
邰笛眼睛亮了一瞬。
 
鱼涩又打破了他的诡计,眯着眼睛说:“可我为什么要让你见他们呢?”
 
他笑了笑,又说:“我的夫人,我自己都来不及看,捧在手里怕化了,怎么能给那群乌合之众看?”
 
“……”
 
嘿。你的手下知道你管他们叫乌合之众吗?
 
鱼涩道:“还想喝吗?”
 
邰笛看了眼那一大盆的胡萝卜汤,慌乱地摇了摇头。
 
鱼涩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也不给他盛了,自己盛了小半碗喝完了。
 
晚饭过后,邰笛和鱼涩在客厅呆了好一会儿。
 
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不怎么说话,气氛却比之前和乐融融得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管家过来提醒说已经快十一点了。
 
言下之意是到普通人类的睡眠时间了。
 
鱼涩看了看邰笛,问道:“困了吗?”
 
才十一点,邰笛怎么可能会困。要知道当年在他们大学里,邰笛可是远近闻名的夜猫子,大半夜的,要么找男人聊骚,要么叼着烟翘着腿肝游戏。
 
可凌晨安第斯会偷偷摸摸地过来。
 
邰笛怎么能说自己不困?
 
管家过来得恰到好处。邰笛连忙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儿,装作睡眼朦胧的模样,卖萌道:“……困。”
 
鱼涩还真的被萌住了。
 
他把人抱过来亲亲摸摸了好几次,稍微过瘾了才放开他。
 
两人喘着气离开对方。
 
邰笛笑出了声。
 
鱼涩也开心,他摸了下邰笛的脑袋,嗓音沙哑,像沉浸在情欲里,道:“好了,走吧,我们去睡觉。”
 
说着,鱼涩就要拉着邰笛起来。
 
难带鱼涩要和他睡一间?
 
“……”
 
邰笛扯了扯鱼涩的衣角,略有些踌躇的模样。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时。
 
眼下这状况,邰笛要鱼涩去死,鱼涩也会去。
 
鱼涩道:“怎么了?”
 
邰笛抬起头来,道:“……我们能不能不睡一间?”
 
鱼涩的眼眸沉了沉,他不容置喙地说道:“不能。”
 
邰笛的眼眸一下子暗了。
 
鱼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抽痛,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邰笛柔软的额发,无奈地道:“我能问原因吗?”
 
“……我还不能接受你。”邰笛低头,信手拈来地说着假话。
 
系统无语望天,道:“你找借口也找得靠谱点好吗?前一秒还喘着气求抱抱,这一秒就堂而皇之地说还不能接受,咱谈恋爱能真诚点吗?”
 
要是真诚……
 
他早把鱼涩的命根子踹飞了,哪轮得到在这里虚情假意。
 
鱼涩久久地注视着他头顶的发旋。
 
半晌,他才软了语气,道:“可以。不过你要分床多久。”
 
分床?
 
邰笛低头,扯着嘴角嗤笑了一声,片刻后他就把这嘴脸收了起来,装作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低声道:“你放心,不用多久的。”
 
鱼涩看了他很久,没再说什么。
 
第63章:63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艾伦
 
邰笛和鱼涩上了楼。
 
鱼涩把邰笛送到走廊最尽头,也就是那间最特殊的卧室。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道:“先说好了,我有可能半夜会过来。”
 
邰笛道:“那不行,你说好不来的。”
 
鱼涩笑了笑,语意不详地说了一句:“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邰笛这才想起来,鱼涩曾经和他说过——无论鱼涩之前睡在哪个卧室,他都会莫名其妙地从这个房间里醒来,还是挂在衣帽架上醒来的。
 
邰笛眨了眨眼睛,道:“不用怕,我可以把门从里头锁了。”
 
鱼涩从门外望进去,夜已深,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也被严严实实地拉着。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进门坐坐,只是亲吻了一下邰笛的发顶,道:“你昏迷的几天,我有去你原来住的地方看过,我想,我很快会回忆起来的。”
 
邰笛一怔,耸耸肩,道:“无所谓啊,现在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鱼涩看了看他,良久,才轻声地说道:“是。”
 
邰笛凑上去亲了亲鱼涩,笑眯眯地说:“晚安。”
 
“晚安。”
 
除了这间卧室,鱼涩平常睡的房间在楼梯拐角处,离这间卧室相隔甚远,所以邰笛也不怕被他发现安第斯的突然出现。
 
鱼涩转身离去,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看他。
 
邰笛冲他笑笑。
 
鱼涩点了点头,站得远远的,用手背朝他摆了摆。
 
意思是让他快去睡吧。
 
邰笛乖乖地听他吩咐,走进了卧室,用后背把门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便立刻收起了挂在嘴边的笑意。
 
他神情冷漠,面容寡淡,和几分钟前讨心上人喜欢的男孩,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卧室里没有钟表,但是他有系统。
 
系统道:“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邰笛点了点头,快走两步。他一伸手,刷的一下窗帘就被拉开了。
 
安第斯飞在半空中,隔着窗户对他比鬼脸。
 
“……”
 
系统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做,特别像是和情人在幽会?”
 
邰笛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道:“有什么不对吗?”
 
“……”果然是浪得飞起的泰迪。
 
他把窗户的暗扣拔开,安第斯就从外面飞了进来,这一次,又落了一地的羽毛。
 
邰笛面无表情地嫌弃了一下。
 
今天就是因为这黑漆漆的羽毛,差点穿帮了,幸亏鱼涩没注意管家的话。
 
他弯着腰去捡羽毛,却被安第斯拉住了胳膊。
 
安第斯道:“嗨,你这是想要收藏我的羽毛吗?”
 
邰笛一边捡羽毛一边敷衍地应和道:“对啊,被你猜中了。”
 
安第斯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好。
 
下一秒,他又变了脸。
 
邰笛发现了安第斯的表情变化,道:“怎么了?”
 
“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邰笛甩了甩手里的羽毛,道:“我还以为什么呢,这里一堆吸血鬼,全是你的同类,不过都被鱼涩藏起来了,就一个管家还是人类。”
 
不对……
 
邰笛眨了眨眼睛,他在安第斯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一个被他的忽略的细节。吸血鬼能够闻到同类的味道,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设定。
 
所以今天傍晚,鱼涩来他的房间,其实早就看出来安第斯刚走?
 
可鱼涩的表现怎么就那么波澜不惊呢?既没有戳破这件事,也没有质问他,一点都不像是发现了的样子。
 
难道他猜错了?鱼涩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懂。
 
邰笛清醒了一下脑子,坐在床边,掀起眼皮,问道:“我要做些什么?针管的话我让仆人找过来了,就放在柜子里。”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
 
安第斯拉住他,道:“不用那么麻烦……”
 
邰笛耸耸肩道:“先说好,我不准你直接吸。”
 
安第斯纳闷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死啊。”邰笛从柜子里找到了一次性针管,又取出一包一次性的塑料袋,准备周全,他走到安第斯身边,道,“上次鱼涩就差点把我弄死。”
 
“我才不会像他那样……”
 
邰笛干笑了两声,没说什么,但他还是伸出胳膊,把针管往手臂上扎了下去。
 
安第斯郁闷极了,蹲在床边,拖着下巴看他。
 
抽了几次血,邰笛的脸色变得苍白无力。
 
他把血都装在袋子里,交给安第斯,道:“这个你拿去,什么时候想喝就喝。”
 
“……”安第斯把血袋接过来,扯了扯嘴角,道,“你这还是为我着想?”
 
邰笛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安第斯想要取笑他一番,忽然,他的脸色再次一变。
 
邰笛问:“怎么了?”
 
“我……知道这个味道为什么那么熟悉了。”安第斯道,“那天我躲在你家屋檐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答案呼之欲出,邰笛心头一紧,道:“你是说……?”
 
安第斯点了点头,道:“嗯,如果我没记错,你继母就是被他杀的。”
 
邰笛把针管和塑料袋放到柜子里收起,他披上外套交代说:“我去楼下看看,你快点走吧。”
 
安第斯还想说些什么。
 
邰笛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了。
 
他走到半路,停了下来,偷偷观察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果然,除了鱼涩,楼下还有另一个他不眼熟的吸血鬼。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吸血鬼,论长相,他连安第斯都不如,更不用说和鱼涩相提并论了。
 
论地位。
 
鱼涩高高在上地坐在皮质沙发上,一言不发,淡淡地看着他。而这个吸血鬼弓着背毕恭毕敬地说话,连管家都没他那么卑微。
 
邰笛还是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的。
 
这个吸血鬼叫艾伦。
 
他是为夙斓求情的。
 
艾伦说:“亲王大人,夙斓殿下他……真的很喜欢您,他为了您差点自杀,您就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份上,可怜可怜他吧。”
 
鱼涩连看都不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究竟是他手下还是我手下?”
 
艾伦被这句话吓得身体抖了三抖。
 
鱼涩道:“艾伦,他究竟想要什么,我心里有数。”
 
艾伦连连称是。
 
鱼涩揉了揉额角,道:“你先下去吧。”
 
“可是……夙斓。”
 
鱼涩道:“我今天去看过他了,什么都说清楚了,你不必为他打抱不平。他只是输给了自己的骄傲而已。”
 
不过片刻,艾伦就下去了。
 
邰笛拔腿就想走。
 
鱼涩叫住了他,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躲着。”
 
邰笛挠着头,傻笑了几声,走下楼梯,倚着鱼涩坐在了他的身边。
 
鱼涩受用地搂住了他,道:“不是说睡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邰笛皱了皱脸,捂住肚子说:“饿了,下来找点东西吃。”
 
“……”饶是鱼涩,也忍不住惊讶,他问道,“晚饭吃得还不够多吗?”
 
晚饭吃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会饿。不过是找点借口罢了。
 
邰笛厚着脸皮点了点头,道:“嗯,不够。”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说:“你不知道,我饭量很大的。”
 
鱼涩道:“要不要我叫管家下来帮你煮点东西?”
 
“不用了,大晚上的还要叫醒他,挺不厚道的。”邰笛否定了鱼涩的提议,他突发奇想,道,“要不你煮点吃的给我?”
 
鱼涩忍不住笑了笑,他摇摇头说:“我不会煮的。”
 
想想也知道。
 
鱼涩那种矜贵的少爷,会下厨房也是奇了怪了。
 
邰笛嫌弃地啧了一声,起身走向厨房,系上挂在角落里的围裙,翻出一些食材和面条。
 
他决定做最简单的挂面。
 
“喂,大佬,你要吃我下的面吗?”
 
邰笛边切菜边问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鱼涩。
 
他的手飞快地动着,熟能生巧。
 
鱼涩没听懂大佬什么意思,就听到了后半句话。他其实也不饿,换句话说,即便是饿,他也不太想吃人类的这些食物,可只要一想到这面是邰笛亲手做的,他就忍不住想尝尝看。
 
“好。”
 
大佬发话了。
 
邰笛决定做最简单的葱油拌面。这道菜,是他学会的第一道菜,后期也经常用这道菜来练手,所以他做得特别好。
 
虽然就是简单的葱油拌面,但一旦热腾腾地出锅,芳香四溢,百里飘香,大部分人都抵挡不了它的诱惑。
 
邰笛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把握的。
 
不过吸血鬼就不一定了。
 
邰笛嫌弃地耸了耸肩,继续切菜,半刻钟后,他就做完了。
 
他放的面不算太多,一来他不算饿,二来就是让鱼涩尝个鲜。
 
邰笛从碗柜里翻出两个精致的琉璃碗,把面盛到碗里,分量不多,白白的面条上,是碧绿的葱花,还飘着袅袅的白烟,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鱼涩尝了几口,面无表情地嚼动着。
 
邰笛有些紧张,问道:“好吃吗?”
 
鱼涩点头,道:“好吃。”
 
邰笛自己尝了一口,觉得也很好吃。
 
他满意极了,说道:“既然好吃,你有什么奖励吗?”
 
这是邰笛故意引导的,实际上他已经想好了奖励的内容。
 
鱼涩擦了擦嘴,道:“你要什么?”
 
邰笛欲擒故纵了一下,让鱼涩先说说看。
 
“奖励一座岛?”
 
“……”邰笛坚定的决心动摇了一刹那,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在这个世界,奖励一座岛有什么用?就算奖励金山银山,他也带不走啊。
 
“你要什么?”鱼涩这时候特别昏君,“只要你想要的,我有的,我都会给你。”
 
邰笛定了定神,道:“我想让你杀一个人。”
 
第64章:64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杀谁
 
鱼涩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显然是没料到邰笛会提出这种古怪的要求。而他也真的淡淡地问了一句:“杀谁?”
 
“那个叫艾伦的吸血鬼。”
 
“……”鱼涩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艾伦的?”
 
“你们聊天我都听到了。”
 
在这件事上邰笛没打算扯谎,就如实和鱼涩说了。邰笛深知一点,任何世间能存活下来的谎言,大多半真半假,要是全假,说他的人,必定不是一个合格的谎言家。
 
鱼涩还是有些意外,他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杀他?我记得你并不认识他。”
 
“他杀了我继母。”
 
鱼涩怔了片刻,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他继续问:“你怎么知道的?”
 
邰笛不打算把安第斯供出来,他低头捻着脚尖,挺随意地说了一句:“看到的啊,他那张脸我化作灰都记得。”
 
“……”鱼涩看了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不必要化作灰都记得他。”
 
他顿了顿,又说:“你化作灰都认得的人,只能是我。”
 
“……”
 
是谁给了鱼涩这么大的脸。
 
邰笛无语,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脸上摆出惯常的微笑。
 
鱼涩道:“你相信前世吗?”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吸血鬼,神神叨叨地说出“前世今生”这样的句子,这让邰笛感到浓浓的违和感。
 
他摇了摇头,模棱两可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存在吧。”
 
鱼涩自顾自地笑了笑,他哑着嗓子说道:“你知道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以前见过你。”
 
邰笛点头如啄米,道:“你以前就是见过我啊。”
 
“……”
 
“你不是失忆了嘛。我们以前可是整整相处了一个多月呢。”
 
鱼涩沉默地摇头,道:“不是这种见过。我是说,我觉得你前世就是我的恋人。”
 
邰笛尴尬地笑了几声。
 
“你不信?”
 
“信。”邰笛敷衍道,“你说的我都信。”
 
鱼涩被他这句随口而出的话轻易地讨好到。
 
他愉悦地勾起唇角,把邰笛抱过来,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不可能一见到你,就喜欢你。”
 
还喜欢得要命。
 
不顾家族的反对,不顾和夙斓多年的情谊,硬是要和夙斓解除婚约。鱼涩做这些,单纯是觉得如果他还继续和夙斓的婚约,他可能会永远地失去眼前的这个男孩。
 
倒不如破釜沉舟,重新赢得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邰笛懒得辩驳。
 
明明鱼涩是因为喜欢他这种类型的,才看上他的。
 
就是那种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个子不高,相貌清秀,青春无敌的男孩子。
 
这种变态的正太控,怎么到了鱼涩自己嘴里,就演变成了什么鬼都不知道的前世今生,这人八成有病。
 
系统却忽然插嘴道:“宿主,你现在除了个子不高,没几点符合综上所述的。”
 
“……”邰笛道,“你究竟是谁家的系统,怎么替鱼涩说话?”
 
系统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天晚上,邰笛第一次向鱼涩提出了处死艾伦的残忍要求,鱼涩没有回应好或者是不好。邰笛本着“万事都要循序渐进地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的基本原则,并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
 
过了凌晨一点,邰笛就以太困为缘由,和鱼涩告辞,回房休息去了。
 
回到房间,安第斯早就抱着送给他的血袋走了。
 
房间里,除了他就没有第二只生物。
 
邰笛很满意,他打了几个哈欠儿,就用腿卷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这天夜里,邰笛睡得格外地沉,自然对连夜发生的惊心动魄毫不知情。直到隔天上午,夙斓罕见地丢了他的风度,不顾管家阻拦闯进了他休息的房间里。
 
邰笛是被夙斓的动静吵醒的。
 
他先是大吵大闹,不怎么熟练地骂着脏话,后就开始动武,又掀开邰笛的被子,又摔东西的,非要把事情闹大。
 
鱼涩不在家,夙斓又闯进来为非作歹。
 
夙斓从小就和管家亲近,但管家很清楚邰笛在鱼涩心目中的地位。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帮谁,只能劝劝这个,又劝劝那个,夹在缝隙中当个和事老。
 
邰笛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他还算冷静地旁观夙斓发疯。
 
没过多久,矜贵的少爷夙斓折腾得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鄙夷地睨着床上人这张可恨的嘴脸。
 
邰笛一直在等夙斓发话,结果夙斓除了冷眼以对和大吵大闹,连屁都放不出第二个。
 
他无奈地看向管家,道:“鱼涩呢?”
 
管家连忙说:“主子出门办事去了。”
 
邰笛扯着嘴角笑了几声,自嘲道:“他这也是心大,正房和情人都闹起来了,也不知道出来安抚。”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惶恐地瞥了眼他家的“夫人。”
 
说罢,邰笛淡定地看了眼夙斓,微笑道:“说那么多话,你也渴了吧。你想喝什么?还是想喝水?我让管家拿过来。”
 
典型的主人迎客的姿态,这一出下马威做得不错。
 
夙斓从小就来这独栋玩,哪还轮得到邰笛这个连住都没住几天的陌生人指手画脚。他果然被邰笛这句话刺激到了,浑身不住地颤抖,可见是气得不行。
 
何必呢……
 
夙斓气得不行,眸光里似乎有水光涌现,他重重地咳了几声,道:“是你教唆鱼涩处理了艾伦吗?”
 
什么意思?
 
艾伦已经死了?
 
夙斓见邰笛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猜中了前因后果,他气急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要不是你,艾伦怎么可能会死?”夙斓连哭腔都快出来了,他恶狠狠地骂道,“你抢走了我的鱼涩还不够……为什么连艾伦都不放过……”
 
夙斓声音哽咽,声泪俱下,平时的风度几乎无存。
 
邰笛盯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看了一会儿,道:“对,你猜的没错,是我唆使鱼涩杀他的。”
 
“……”
 
夙斓仇视的目光戳动了他的恻隐之心。
 
邰笛沉吟,道:“一命换一命,我想给我继母的死一个交代。”
 
“你继母是他杀的?”
 
邰笛点头。
 
夙斓讽刺地笑了一声,道:“你想接近鱼涩的时候,用你继母当幌子,想杀人了,也用你继母当幌子。你这继母泉下有灵,该要爬起来骂你不肖子了。”
 
邰笛无所谓,道:“随你怎么说。”
 
夙斓反问:“鱼涩就因为这个狗屁原因杀了艾伦?”
 
邰笛皱了皱眉。
 
“一命换一命。”夙斓冷笑道,“你用艾伦的命换一个贫民的命,也是好笑。”
 
其实邰笛很早就想问了。
 
为什么夙斓对这个叫艾伦的吸血鬼这么重视……
 
即便他是夙斓安插在鱼涩身边的手下,即便这个艾伦是他的心腹。他也不至于为了艾伦,大动干戈到这种地步。
 
而夙斓仿佛仍沉浸在悲恸之中,久久缓不过神来,嘴上还喃喃自语着:“他竟然为了这种原因杀了艾伦……他竟然真的那么狠心……”
 
在旁的管家目睹了这一切,他也挺吃惊的。
 
没过多久,管家安抚了陷入魔怔的夙斓,叫人把他送了回去。
 
邰笛站在庭院,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驶远。他顿了顿,回头询问管家,道:“这个艾伦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夙斓怎么在乎他?”
 
管家叹息道:“您还是自己问主人吧,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邰笛哦了一声,识相地没有继续询问。
 
晚饭的时候,鱼涩果然出现了。这次他不仅把人来了,还带来了两只面上画着鱼形的土陶碗,交给管家放到碗柜里是,说以后当他和邰笛用餐的碗。
 
邰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记起来了。
 
昨晚他把面盛在那好看的琉璃碗中的时候,和鱼涩略微提了提之前从集市里淘来的鱼形碗。邰笛挺喜欢那碗,感觉很有艺术感,可惜因为那场意外,这陶碗也成了牺牲品。也许是演戏演得入戏了,他提到这的语气不免有些怅惋遗憾。
 
邰笛当时也就没话找话,随便说说,没想到鱼涩却把它记在了心里。
 
鱼涩出门的这一整天,该不会都在集市找碗吧?
 
这碗虽然价值不贵,但却挺少见的。当初他在集市逛了一圈,才在一个隐蔽的小摊上,找到一只,还是单独不成双的。
 
鱼涩走到邰笛的身边,勾着唇角笑了笑,道:“你这是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神来,垂了垂眼睫,道:“没什么。你今天去哪里了?”
 
鱼涩拉着邰笛坐到了皮质沙发上,出门一整天,也做那劳什子玩意大半天了,他难免有些劳累,困乏地闭着眼说:“你那碗还真挺难找。”
 
不是难找,而是根本没有。
 
鱼涩最终是回想着邰笛的形容,把碗原模原样地做出来的。
 
邰笛戳了下他,道:“对了。那个艾伦……怎么样了?”
 
“死了。”
 
“……”邰笛道,“怎么死的?”
 
鱼涩盯着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邰笛明白了,他试探着又问:“那个艾伦……是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夙斓那么在乎他?”
 
鱼涩表情阴沉,道:“夙斓来过了?”
 
“你别岔开话题。”邰笛道,“这不是重点,我就想知道艾伦的身份。”
 
鱼涩沉默片刻。
 
他才说出实情:“艾伦……救过夙斓。”
 
第65章:65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结局上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当年夙斓还是一个年少无知的小男孩,被有心人绑架,饿得面黄肌瘦。夙家的一面敷衍着绑匪,准备好钱财换人,一面四处派人寻找他。
 
而鱼涩素来和夙家交好,也派出了自己的人手。
 
最终从抢匪窝救出夙斓的,竟然是艾伦。艾伦真的挺普通的,能力普通,资历一般,扎堆在鱼涩一堆人杰辈出的手下之中,丝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吸血鬼,一个单挑他们一群人,才让夙斓逃脱狼口。
 
这之后,夙家的人尤其是夙斓,就对艾伦另眼相待,拿他当自己的家人一样。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不摆任何架子地对他,艾伦自然感动。
 
很快,艾伦就成为名至实归的“身在曹营心在”,虽然名义上仍然在鱼涩手底下办事,事实上处处替夙斓着想,还经常找夙斓通风报信。
 
夙斓对艾伦的感情很复杂,饱含着感激和亲近,但有时又觉得愧疚,认为是自己利用了他。
 
艾伦对夙斓的感情就单纯许多。
 
——若是主仆情谊,添了些懵懂的喜欢。那么艾伦对夙斓的忠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鱼涩竟然就因为邰笛的一句话,毫不犹疑地处理了艾伦……
 
夙斓当然生气。
 
不仅气艾伦的死,更气的是鱼涩对他的一点也不在乎。
 
哪怕鱼涩有一点点在乎夙斓的感受,就不会连通知都不通知他,就杀了艾伦。说到底,这件事让夙斓看清了他在鱼涩心里的地位,也彻底寒了心。
 
几十年的感情比不上几天的。
 
夙斓怎么能不发疯?
 
鱼涩把前因后果简略地告诉了邰笛。
 
邰笛站在夙斓的角度想了想,要是他是夙斓,估计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可他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鱼涩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他这个算得上离谱的要求。
 
邰笛这么疑问,也就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鱼涩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缓缓启唇道:“这件事和整个夙家有关系,我并非没有犹豫的。可……”
 
他略微一顿,无奈地笑了笑说:“可我要是不答应你,你不得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我折磨你?”邰笛回想了他们相处的点滴,并不觉得自己有刻意折磨过他。鱼涩这句话,实在冤枉了他。
 
鱼涩却说:“你不开心了,赌气不说话了,就是折磨我。”
 
他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心脏的位置,表情很平静,却像是在回忆,道:“这里,会很难受。”
 
邰笛:“……”
 
他闪烁了下眼眸,不知道怎么接鱼涩这句话,只好插科打诨地开玩笑说:“哎,我们亲王大人说情话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是真的。”鱼涩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平平,回道,“很疼。”
 
“……”
 
邰笛低头,踌躇地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赌气,故意不和你说话了。”
 
郑重做出承诺的爱人特别可爱。
 
鱼涩越看越喜欢,抱过来亲了好长一段时间。
 
吻到后来,邰笛推开他,起身把鱼涩拉起来,道:“没听见挂钟响了吗?到饭点了,去吃饭吧,说起来,我肚子都有些饿了。”
 
鱼涩盯着他,目光灼灼,道:“不想吃。”
 
邰笛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鱼涩眯起眼来,用指腹缓缓摩擦着男孩泛着水光的嘴唇。
 
倏尔,他笑了,道:“想亲你。”
 
说着,鱼涩又不顾邰笛反对,把他拉到怀里亲了个遍。
 
良久,唇分。鱼涩的嘴唇贴在邰笛白皙的脖颈处,灼热的气息一拳一拳地吐在他最敏感的部位,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懒散感。
 
鱼涩露出一点点獠牙,亲昵地触碰着他温热的皮肤。
 
邰笛能感受他的渴望,开玩笑地说:“没事,你吸吧,别让我死就好。”
 
鱼涩轻抚他的动作一滞。
 
邰笛喃喃自语道:“我觉得你们吸血鬼真有毛病,非要一下子吸干人血,朝不保夕的。要我说,就该好好养着,每天抽一点,让他习惯……这样才是完美的做法。”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鱼涩彻底没了动静。
 
鱼涩把獠牙收回,慢慢离开他,道:“你错了,吸血鬼和你们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真要一天天地养着,就舍不得伤害他了。”
 
邰笛哈哈道:“其实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快死了,就把自己的血抽干,做成血袋送给你。”
 
鱼涩看着他没说话。
 
邰笛歪了歪脑袋,道:“这样也算……物尽其用。”
 
鱼涩起身,顺便把他拉起来,道:“要是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要什么血袋。”
 
“我就开开玩笑嘛。”邰笛眨了眨眼,打趣地说道,“不过你们吸血鬼能活那么多年,我们人类却不能。我肯定会死在你前头的,这种事提前说说,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总归会有办法的。”
 
鱼涩径直对上他的双眸,道:“血族在寻找直视阳光的办法,人族也在寻找长寿的办法。我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去。”
 
这之后,一天天的日子变得很平淡却又挺温馨。
 
鱼涩经常出门办事,但在晚饭之前肯定回来,美其名曰一定要回来和“夫人”共进晚餐。
 
餐桌上必定会有一道胡萝卜汤。
 
邰笛每天喝这汤,已经喝到想要吐了。至此之后,胡萝卜也从他喜欢的食材之中完完整整地剔除了出去,并划分为黑名单系列。
 
几天后,鱼涩也发现了邰笛对胡萝卜的厌恶,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他们两人那点唯一的共同点,都消失不存在了。
 
不过鱼涩也没变态到硬逼着他喝这个,很快让管家把胡萝卜汤换成了别的。
 
周一是小鸡炖蘑菇汤,周二是浓得发白的鲜鱼汤,周三是银耳红枣汤……以此类推。
 
换了菜色,还每天不重样,邰笛起先是很开心的。
 
喝到后来,他就不太开心了。
 
因为每天都是这些大补汤,他又不可避免地喝到腻味了。
 
一次,管家端着盛汤的瓷碗,站在厨房口,就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了看邰笛,并且端上来了一大碗鹿鞭养生汤。
 
这下子,邰笛真的忍不住了。鹿鞭……这难道真的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邰笛尴尬地叫了他一声,道:“鱼涩……”
 
鱼涩无动于衷,帮他的小碗拿过来,盛了一大碗的养生汤。
 
“你太虚弱了。”鱼涩理所当然地说,“得补补。”
 
邰笛很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半个月来,安第斯每天凌晨十二点,都会跑到他的卧室来,当着他的面,带走一个血袋。
 
现实世界,抽完一次血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再抽一次。
 
邰笛这可是天天抽,每天从他身体里流逝的血液还不少。身体怎么可能不虚弱?
 
这几天,邰笛光是在后花园走走,站在阳光底下一小会儿,就有些受不了这光线的强度,好几次都差点昏厥过去。
 
他怕鱼涩看出端倪,刻意压制着自己的虚弱。
 
然而鱼涩不在的时候,他可以一整个白天睡在卧室里不动弹,一动弹他就觉得累,供血不上来。
 
邰笛确定自己把这些隐藏得很好,连细心的管家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
 
难道鱼涩发现了他每天都会流失一部分血的事……然后才为他准备这些十全大补汤?
 
思路到了这里,邰笛又立刻否定了自己诡异的猜测。
 
别的不说,要是真让鱼涩知道了他和安第斯的勾当,还不得气得杀了他?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人自尊心极强,占有欲也强,是不会允许眼皮下底下发生这种事的。
 
在某些方面,邰笛还是挺了解鱼涩的。
 
他理清线索后,愈发觉得鱼涩只是把胡萝卜汤换成了这些养生的大补汤而已。仅此而已。
 
用餐过后,邰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和过去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等邰笛再一次困乏地躺倒在了单人床上,系统才慢吞吞地说道:“宿主,我得告诉你一件消息。”
 
柔软的被子被它的宿主极其凌乱地裹在身上,场面实在有些辣眼睛。
 
邰笛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有气无力地猜测道:“安第斯今晚提前要来?还是你知道明天的汤时什么料的?”
 
才说到一半,他就虚弱地挥着手,道:“不行不行,我头晕,脑子供不上血,先让我睡一觉,再说明天大补汤的事吧。”
 
系统道:“没有明天了。”
 
“哦……”邰笛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明天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再那混沌不过的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邰笛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两眼发愣,道:“你什么意思?鱼涩的好感度刷满了?”
 
鱼涩的好感度很奇怪。
 
初始值很高,进度却异常地缓慢,他磨了那么久,都快把好感度的事给抛之脑后了。结果系统突如其来地带给他这个大礼。
 
邰笛起先还不怎么相信,待他一而再地询问,获得的都是同一个肯定的答案后。
 
他感觉自己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终于可以摆脱鱼涩了。
 
这几个月来,他阳奉阴违,演戏演得脸都要僵硬了,再这样下去,保不准要崩盘。就在这个时候,系统告诉他可以走了。
 
第66章:66
 
吸血鬼只有七秒记忆结局下
 
既然系统说好感度全满了,邰笛留在这个世界也没别的意义了。
 
但交代给安第斯的承诺不能违背。
 
邰笛思忖了一会儿,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从柜子里掏出一次性针管和塑料袋,一边操作一边询问系统:“这个世界有保存血液的好方法吗?”
 
系统应了一声,道:“有的。他们血族研制出一种冷冻的方法,能够让血袋完好地保存至少半年。”
 
半年?
 
够了吧。
 
邰笛点了点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动作利落地撕开针管的包装袋,微微吸了口气,就一股脑儿把针头刺进了自己的血管之中。
 
血液随着针管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饶是邰笛最近每晚都会用针管抽自己的血,他还是没有习惯这种自我虐杀的方式。每次抽血,他都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闭着眼,一鼓作气。
 
系统先是沉默地看他做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
 
等到邰笛扎好一个血袋,开始抽取第二份的时候,系统终于看懂了宿主这么做的意图。
 
他是想在穿越到下个世界之前,把身体里的血液抽干,然后一个个地装在袋子里,送给安第斯……
 
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实际上就是自我摧残。
 
系统发现了邰笛疯狂的举动之后,立刻阻止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疯了吗?你这么做图什么啊?”
 
邰笛已经毅然决然地进行第三抽了。
 
伴随着赤红色的血液慢慢从他的身体里流失,邰笛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也苍白得毫无血色。
 
系统的阻止并未掀起风雨,邰笛想要这么做的决心一点都没有动摇过。
 
他继续第四抽,第五抽……
 
渐渐地,邰笛开始力不从心,他连针管都握不起来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疲乏,连睁都不怎么睁得开来。
 
那些足够一个吸血鬼食用半年的血袋,一个个完好地储存在柜子里。
 
前几天,由于每天固定流失血液的原因,邰笛比以往早睡了许多,经常挨不到和安第斯约定好的凌晨十二点。
 
对此,邰笛就和安第斯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只要那天晚上,邰笛是睡过去的,安第斯可以从柜子里拿一包之前准备好的血袋,不用把他叫醒。
 
所以,把这些血袋放置在柜子里,安第斯肯定会看到的。
 
……
 
邰笛像条濒临死亡的鱼,蜷缩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紧紧地闭着眼,无法用鼻腔呼吸,只好微微张开嘴,吃力地用嘴呼吸着。
 
系统说:“你就是在自虐。”
 
邰笛没有回应它。不知是懒得回应,还是已经没有气力回应。
 
系统不解道:“为什么啊?安第斯对你很好吗?没有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于他紧闭着眼睛,更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根分明。阳光从窗外投进来,错过了房间里所有的陈设,唯独投在邰笛蜷缩着的那一方小天地里。
 
如果邰笛能够睁开眼。
 
他便能清晰地看到流连在他周围的那些细微的灰尘,它们纷纷扬扬地点撒在半空中,犹如飞絮,肉眼可见。
 
系统忽然有些明白了。
 
邰笛这么做,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极其尴尬,夹在鱼涩和夙斓的中间,不得进退,遭世人辱骂。
 
也只有死,能解脱这一切纷扰。
 
系统感慨万千,忽然想变成实体,伸出手来抚摸他宿主可怜的小脑袋,给他最后的慰藉。
 
过了许久。
 
邰笛仍然在床上苟延残喘地挣扎。
 
“……”
 
他唰的睁开眼来,断断续续地骂道:“系统,我好疼啊,你怎么还没让我穿到下个世界。”
 
“……”系统愣住了,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你没说啊。”
 
邰笛被气着了。
 
没有经历过临近死亡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懂垂死挣扎的头痛苦的,好像灵魂要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出去,前方有道门,诱人地闪着金光,无声地喊着“你快过来啊,人界太痛苦了,过来就解脱了。”
 
然后人本身就有种渴望着活下去的本能。他纠结在吸引力和本能之中,久久徘徊。身体虚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不说,心力也被这种矛盾纠缠住,脱不开手。
 
邰笛用着最后一口气,道:“快让我下个世界,这太折磨了。”
 
系统道:“我已经帮你打开通往下个世界的金门了啊,你没看到吗?”
 
“……”原来恍恍惚惚地在他眼前乱窜的门,不是所谓的死亡之门,而是下个世界的途径……
 
邰笛心力交瘁,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问道:“你骗人,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门。”
 
“哦。”系统道,“我稍微充实了一下自己,引进了它们都有的新兴设备。”
 
邰笛无言以对,道:“以后这种花里胡哨的就别再搞了。”害得他以为这就是死亡之门。
 
系统还挺心疼他的,这次非常体贴人心地嗯了一声,反常得没有和宿主唱反调。
 
“对了,宿主。”系统想了想说,“你有没有什么话要留给鱼涩?”
 
邰笛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说:“你帮我给他留一个字条吧。”
 
系统问:“写什么?”
 
“去你妈的。”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可以留一些更有意义的字条,他家蠢笨的宿主却留了一条……鱼涩都不一定看得懂的话。
 
夕阳西下,日头坠落在地平线以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如往常一般,这个时间点,鱼涩回到了独栋,把鸦羽色的斗篷扔给管家,就惯常询问邰笛日常。
 
管家都已经习惯了。
 
他家主子忙得要死,但只要一回来,张口必定是夫人的事。
 
管家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如数家珍般说了出来:“夫人早上吃了三份培根吐司,两杯鲜奶,胃口挺好的,午饭他没有下来,我端上去的。”
 
鱼涩点了下头。
 
管家犹疑了一会儿,才鼓着勇气建议说:“……夫人平常吃的是不是太多了?”
 
鱼涩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道:“夫人正在长身体,吃多一点也好。”
 
长身体……
 
他家夫人虽然年纪不大,不过也成年挺久了吧?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
 
明明就是溺爱,还不承认。
 
管家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也不反驳,一味地点头说是。
 
大厅的时钟指向了“七”这个数字。
 
这是他们平常用餐的时间。
 
管家眼疾手快地说道:“我去叫夫人下来用餐。”
 
鱼涩抬手,道:“不用,我去叫他。”
 
管家立刻尾随着主人上了楼。
 
管家叩响了门。
 
没反应。
 
管家沉住气,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主人,再次叩响了门。
 
还是没反应。
 
管家想开口喊他。
 
鱼涩却把食指贴住唇边,示意管家不要说话。他弯了弯嘴角,把声音压低些,轻声道:“有可能在睡觉。”
 
管家会意,无声地点了点头,而后就取出了这几天都装在裤袋里的万能钥匙。钥匙翻动必然会发出响声,管家特别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打开这件房间的钥匙,取出来,转动门锁。
 
轻轻的“吱呀”一声,门开了。
 
如他们所料,房间里一片黑暗,惟有零星几点月光,投在床上的那个人影上,形成淡淡的光圈,如水一般静谧地流动。
 
男孩合衣躺在床上,被子好端端地盖在身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乖顺地垂落下来。
 
如画卷一般,美好又显得不太真实。
 
鱼涩的面色很平静。
 
他怕吵醒邰笛,故意放轻脚步,两三步走到他的身边,然后蹲下身体,轻轻地触碰着男孩的睫毛。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脸颊。
 
却是冰凉的。
 
在月色下,男孩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睡着了,却没有一点呼吸声。
 
饶是管家这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嘴,由于惊愕过度,断断续续地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吸了口气,道:“夫人……夫人他……是不是?”
 
鱼涩从未像今天一样,觉得跟随他多年的管家的声音如此尖利刺耳。
 
“闭嘴。”
 
鱼涩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从修罗地狱低端爬上来的恶魔,管家彻底被吓到了。他情不自禁地哆嗦着嘴唇,“死了”两个字含在他的喉咙,如同一根鱼刺,横亘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这样难受地卡着。
 
许是鱼涩也发现自己对管家的态度太差了。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看向男孩的目光温柔如水。
 
鱼涩轻声说:“他只是睡着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骗管家,还是在自欺欺人。
 
管家想说些什么,但是目光一掠过鱼涩脸上惨淡的笑意,他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先出去吧。”鱼涩说,“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管家走了,走之前不放心地看了他的主人一眼。
 
只见鱼涩把鞋脱了,面色如常地躺到床上,和邰笛并排而睡。
 
他有许多话想说。
 
可人活着的时候,他不敢说,怕男孩生气。
 
现在男孩死了。
 
他就可以把那些话都说出来。
 
“你知道吗?”鱼涩缓缓侧过身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男孩好看的侧脸,“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能够真正地接受我。”
 
男孩不可能回应他了。
 
鱼涩颤抖着手指,触碰着男孩柔软的黑发。
 
“我知道每晚安第斯都会来,也知道你重新接近我,只是想利用我为你的继母报仇。”鱼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可我以为……”
 
我们还是有机会重新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那么多情侣,多多少少都会有矛盾。
 
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努力让你重新喜欢我。你偷偷做一些事,我就假装不知道。
 
只要你不离开我。
 
总会在一起的。
 
总……会在一起的。
 
月色似水一般笼罩着两人。高大的男人和他的男孩,十指相扣,并排而睡。
 
男人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一张字条。
 
纸上写着几个字。
 
——望君珍重。
 
几个小时前。
 
邰笛准备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系统忽然问:“说好的去你妈的呢?怎么换了?”
 
他摇头道:“算了,现在想想,他也没做错了什么,好歹……”
 
邰笛回忆起当年蹲在屋檐上望着他的鱼涩,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好歹。
 
他们还是经历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何必到最后,不留个好的念想呢?
 
从此一别,望君珍重。
 
第67章:末世么么哒1
 
末世篇
 
隔壁的。
 
我没有腿,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逃跑的时候,我会拖累你。
 
这些……你可都想清楚了?
 
c城最大的超市里,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男人。为什么要说他恐怖呢?因为那天这个男人像不要钱似的搜刮着所有能派上用场的日用品,比女人在大减价时购物的状态还要疯狂,只差把超市洗劫一空。
 
土豪男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刷卡,直接在柜台扔了一大岔的票子,之后叫他身后临时雇佣来的人手,把所有买来的东西运到他的家中。
 
等土豪男和他一棒子随从渐行渐远。收银员和排队的顾客都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那群旁观者舒了一口气,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
 
当然,大多数,都是基于仇富的心理。
 
……
 
“嗯,把这些购物袋放在这里就行了。”
 
这一通大采购太累人,邰笛腰酸背痛的感觉实在太重。他站在厨卫的玻璃移门的旁边,身体懒洋洋地倚靠着,手里端了一杯温水,缓缓地喝着。
 
系统帮他层层筛选的搬家公司果然靠谱。
 
要是他一个人,指不定要搬到何年何月。
 
这个搬家公司团队的头目是个高高壮壮的糙汉子。糙汉子憨厚一笑,道:“我们拿钱办事,这些都是小事一桩。”
 
邰笛点了点头。
 
有钱果然比没钱方便许多。
 
上个世界,他穷困潦倒,做什么事情都处于被动模式,说起来也是心酸。然而这个世界里,系统给了他所谓的补偿,赐予给他一个土大哈的身份。
 
也不能说土吧,但的确有钱。
 
他在这个世界,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如今拥有一个身家过亿的房地产公司,每天的工作环节就是接电话和应酬,连家门都不用出,躺在床上看网剧都能日进斗金。
 
而邰笛本来是很满意这个世界的设定的,结果系统却告诉了他一个还算悲惨的消息。
 
——这个世界马上要完了。
 
对,他没猜错。
 
他正巧穿越到末世的前夕,正好是一个月前。
 
这金手指开得就挺不鸡肋的。至少邰笛未卜先知,在所有人都安逸地沉浸在暴风雨前的平静时,他就可以准备好一切迎接可怕的末世。
 
问题是……
 
既然马上要末世了。
 
他这个土豪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谁都知道,末世的时候最没有价值的就是金钱,最有用的就是异能的觉醒。
 
邰笛私以为他的傲娇系统一定会为他开一个牛逼哄哄的异能,心中怀揣着满满的期待。结果系统提前告诉他……
 
他的异能很简单。
 
是治愈。
 
还得采用最原始的治愈方式……舔舔舔。
 
邰笛整个人都不好了。系统把这个异能开起来,根本就没想让他轰动整个末世,就是想让他用舔舔舔征服攻略对象吧?
 
系统当时完全无视了他的反抗,冷漠地说道:“别玩了。你不就想要这种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系统一秒戳破内心真实想法的邰笛,打算持续三个小时不和系统说话。
 
然而他忍了还没有半个小时,就被无边无际的寂寞打败了。
 
作为一个衣柜里无数排阿玛尼西装的土豪来说,并不缺少狐朋狗友。但邰笛才刚穿越过来,和原主那些所谓的至交好友并不太熟。
 
目前为止,能和他瞎扯淡的也只有系统一个了。
 
邰笛率先拉下了脸,低声下气地问道:“除了治愈,我就没有别的异能了吗?我正打算去超市多屯点日用品,怕在屋子里放久了坏掉,你就不能送我一个空间吗?”
 
系统想了想,它最近的确对宿主有些苛刻。
 
于是它就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邰笛的请求。
 
空间就藏在当年那个赛车手送给他的机械表里,只要顺时钟转动表盘三圈,他就能自由进出空间。
 
刚被赐予空间,邰笛就特别兴奋地钻到空间里头查看了一番。
 
粗略地转了一圈,他发现都挺好。
 
有树有水还有一片特别柔软的草坪。邰笛躺在这广袤无垠地草坪上看天空飘忽不定的云,看久了,他有些瞌睡。
 
邰笛觉得躺在这草坪上实在太舒坦了,比他那据说好几万买来的大圆床要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对此,他挺疑惑的。
 
“系统。”
 
系统应了一声。
 
邰笛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云朵上,惬意地眯起眼睛开始胡说八道:“这树似乎还果树,有用,水是温泉水,挺好。这草坪有什么用啊?除了躺得舒坦一点……都没别的用处。难道是为了方便在这草坪上火车进洞?”
 
系统真想把自己藏起来不回答他的问题。
 
否则真是要把脸都丢进了。
 
系统嫌弃道:“你一天不开荤段子会死是不是?”
 
邰笛笑了两声。其实他也是开玩笑的。
 
他拍掉手上沾到的杂草,忽而一只蝴蝶翩然而过,他掩饰不住的惬意浮现在脸上,不由地感慨道:“窝囊了那么多个世界,你终于舍得给我点福利了,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
 
邰笛说:“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我问你,有哪个搬家公司比较好,我要去超市大扫荡去,少不了他们帮我提货。”
 
系统感慨万千。末世来临之际,邰笛还懂得要去超市屯日用品到家里,看来还不是太笨。这种不笨在他家宿主身上时很难得的,真不知是邰笛当年末世文看多了,摸透了套路,还是平日里掩藏太深。
 
……
 
几个小时后。
 
从超市大采购回来的财主邰笛,豪爽地扔了一大叠现金给那群搬家公司来的糙汉头目。他气势足,脸上挂着笑意,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有事还会找你们的。”
 
搬家公司来的人,全都喜气洋洋地回去了。
 
系统说:“想不到你还挺大方的啊,那一叠钱,超出你们之前约定好的钱很多吧。”
 
邰笛慢吞吞地喝了口水。
 
这水是他从空间取出来的。虽然喝着和平常饮用的水没什么分别,但系统说能增强他的抵抗力,长时间喝这种空间水就能获得免疫,等末日来了,也不用怕被丧尸咬,是一种神器。
 
“多了一茬……”邰笛顿了顿,恬不知耻地说道,“我房地产公司的宣传单。”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其实还是多几百的。”邰笛道,“够他们今天的火锅钱了,刚才我站在这里喝水,实际上闲得无聊偷听他们讲话,他们说……今天晚上干完活一起去吃火锅。”
 
他的语气滞了一秒。
 
“说实话。”
 
“什么?”系统问道。
 
“……我也想吃火锅啊。”邰笛沮丧地把鼻尖往自己昂贵的订制西装上擦了擦,“可是没有人陪我……一个人吃火锅好寂寞。”
 
的确是。
 
这个世界上邰笛那群狐朋狗友,大多阳奉阴违,表面对他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就骂他是土大款。这种人,的确不应该成为一起约火锅的好友。
 
系统说:“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邰笛眨了眨眼睛。
 
系统继续说:“你可以找隔壁那位。”
 
“……你说徐悭?”
 
系统嘴上的隔壁那位,就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徐悭。
 
好像是一个医生。
 
但又不算是。通俗点讲,就是大部分人说的“搞研究的”。徐悭的卧室就是他的实验室,他待在里面埋头研究,日日夜夜,废寝忘食。
 
如果一个人专注着的爱好可以超越睡觉和吃饭。
 
那么这个人,对邰笛来说,就是个十足的性冷淡。前两周,邰笛想要用各种理由探访徐悭,“家里没酱油了”“家里没醋了”“借个剃须刀”“借个肥皂”等等……
 
探访之前,他有想过被无情地拒绝。
 
但他却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连对方的房门都敲不开——系统确定徐悭就在家中,也确定对方确实听到了敲门声。毕竟邰笛不怕死地敲得很大声。
 
但无论多少次,那扇紧闭的房门,邰笛从来就没见它打开过。
 
转眼,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流连数周,可连攻略对象的脸都没有见过。要知道之前一些世界,若无意外,这个时间点,他都快刷满好感度了。
 
结果这个沉迷研究无法自拔的徐悭,对他的好感度永远停留在零上。
 
邰笛从刚开始的崩溃,再到满满的不甘心,最后进化为自暴自弃、等吃等喝,安逸地瘫在家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所以系统提议他找徐悭吃火锅……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末世的来临吗?”系统无情地揭穿了邰笛的小心思。
 
邰笛瘪住了脸。
 
他被系统劝动,妥协道:“好吧,我再去试试看。”
 
几分钟后,邰笛随意地穿着拖鞋到了隔壁。他不带任何期望地叩响了门。
 
系统有些嫌弃他。
 
之前几次,邰笛试图来找徐悭,都会花时间好好收拾自己,不仅穿得人模人样的,还会把发型整得像刚从理发厅出来一样。
 
可这次,他忙碌了一整天,灰头土脸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连最基本标配的牛皮鞋也没有穿,穿了双一点也不搭调的人字拖就过来见人了。
 
这显然就是自暴自弃。
 
而人生就是这么喜剧。
 
等你准备好一切,迎接它的时候,它给予你失望。
 
而你无所谓地抱着试试而已的心态,碰头狗脸地等待他的结果时……它给予你希望。
 
——门开了。
 
邰笛毫无准备。
 
那个穿着白大褂,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第68章:末世么么哒2
 
由于前几次的拜访都吃了闭门羹,所以邰笛一直没有见过徐悭的真面目。他本来幻想着这次的攻略对象,应该是个气质冷然,拥有一双大长腿的禁欲系医生。
 
却没想到徐悭原来腿部有伤,很早就不能行走了,只能靠坐轮椅出行。
 
邰笛对残疾人没有歧视,但他实在觉得,一个要靠轮椅生活的男人,身边一定要有一个细心照料他的人。比如请个保姆或者是让亲人过来照顾他。
 
可系统很早就说过,徐悭是一个人独自生活的。
 
一个人窝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搞研究,沉迷到如痴如狂,可见对自己身体的不重视。
 
他本身就是个很冷淡的人,父母亲也比较偏爱弟弟,不怎么看管他。徐悭并不因此感到沮丧,反而乐得自在。但他也不喜欢生人和他生活在一起,所以也没有雇佣保姆之类的人。
 
他整日整夜的做研究。
 
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凑合着啃点面包,或者是煮一碗泡面。有人敲门他也懒得开,对他来说,时间是宝贵的,不能用在给陌生人开门上面。
 
而邰笛就是徐悭嫌弃的那个陌生人。
 
抛开腿上有陈年旧伤……不得不坐轮椅的硬伤,徐悭绝对是众多妹子追捧的男神形象。
 
他皮相极好,虽然性格较为冷淡,但不违和地长了一双罕见的桃花眼。别人的桃花眼,特别勾人,若有似无地暗送秋波。
 
徐悭的却不一样。
 
也许和他本身肃杀的气质有关系。徐悭的桃花眼特别狭长,眼尾微微上斜,多了些凛然和骇人的气场,什么“暗送秋波”“含羞带怯”通通都没有。
 
他看你的时候,你只会觉得这人难以接近,自觉远离他好几个身位。
 
邰笛就是被徐悭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镇住的,饶是他阅人无数,也还是怔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朝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
 
邰笛在照镜子的时候,经常练习微笑。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微笑一定属于“人见人爱”的范畴。可惜徐悭根本没注意他练习无数次的完美微笑。
 
而是冷冷地斜了邰笛一眼。
 
这一眼很有打量的成分。
 
邰笛莫名有些心虚。
 
随后,他又清醒了过来……
 
他一没杀人,二没打劫偷盗,三只是想约这个同样孤独的男人,一起吃个火锅,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这里,邰笛便把笑容放得更大了一些。
 
从没见过那么傻的人。徐悭无言了一瞬,便一言不发地把轮椅往后推了几步,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外一推……
 
邰笛的笑容凝固了。
 
他又要吃闭门羹了……
 
人刘备三顾茅庐就能得诸葛孔明一见,怎么轮到他,亲自拜访了那么多次,还是被拒绝的命运?说好的持之以恒就能见到彩虹呢?
 
眼见难得打开的房门,要被门内人再次合上,邰笛沉住气,以手抵门,喊道:“等等!”
 
在徐悭眼里,邰笛就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他懒得理会这主动凑上来不知为何的陌生人,就想要把房门关上,就听对方又说了一声:“我是隔壁新搬过来的,就住在519,我能请你吃顿火锅吗?”
 
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地登门拜访,说要请主人吃顿火锅。
 
怎么听都特别可笑,整件事情毫无逻辑可言。
 
邰笛等待着门关上那一瞬令人心碎的“砰”的一声。
 
等了半晌,却迟迟没有等来。
 
邰笛在心里咦了一声。
 
他掀起眼皮一看,徐悭脱掉宽松的白大褂,露出里头一件墨绿色的衬衫。他修长的手指往衬衫上一碰,第一颗纽扣就被松开了。
 
“好。”
 
这是邰笛第一次听到徐悭说话。他的声线比较沉重,是网上流传的低音炮,其实很好听,但……却带了一股东北大碴子味道。
 
系统面无表情地跳出来说话,道:“资料面板说了。徐悭的老家在哈尔滨。”
 
邰笛没有地域歧视。
 
但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和网聊以为对面是卖萌撒娇无底线的萝莉,结果面基来的是一个身长一米九的壮汉……差不多类似,都有点小小的违和感。
 
还有,好是什么意思?徐悭是不是答应他莫名其妙地请火锅提议了?而不是他的错觉?
 
“……”
 
邰笛木讷地杵在原地。
 
“你等我一下。”徐悭总算舍得看了眼邰笛,他继续把轮椅往里面推,“我换一件外套。”
 
事情发展得太快,邰笛仍然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他眼瞧着徐悭快速地用手推动轮椅,往卧室的方向滑去。
 
不久,徐悭就准备妥当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邰笛定睛一看,他把白大褂换成了一件灰色长款大衣,腿上还盖了一条厚重的波斯毛毯。
 
他们现居的城市偏南,如今才十一月上旬,天气还不算特别冷。街上一些爱美的妹子连袜子都不穿,一个个光着又细又白的筷子腿,娇俏可爱地穿着各种款式的小短裙。
 
而徐悭却裹上了他们过冬才会尝试的厚衣服。
 
邰笛纠结了一番他的衣着,想说穿成这样肯定会被当做熊猫围观的,到时候回头率就高了。
 
可也许徐悭本身的回头率就很高——和轮椅有关系。
 
想到这里,邰笛便把话咽了下去。
 
“怎么?”
 
徐悭冷淡地睨了邰笛一眼,一股子的禁欲味道。那双极为特别的桃花眼把邰笛迷得晕头转向。可一想到这种那么傲骨的人,竟然开口闭口都是东北味道的普通话,邰笛就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反差萌?
 
可惜邰笛一点也不觉得萌,只想捂着肚子笑。
 
“还走不走?”徐悭不耐烦道。
 
“……”邰笛努力压制着往上翘的嘴角。他的视线往徐悭的腿上瞄了几眼,顿时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也许是徐悭的腿有旧伤,受不得冻,所以要带那么多的保暖衣物?
 
邰笛一想到这,就有些心疼他,特别想刮之前不明所以就笑起来的自己两大耳光子。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好措辞,就意有所指地说:“那个……我有暖宝宝,要不要贴在腿上,这样更舒服一些。”
 
徐悭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贴在腿上?”
 
“……”邰笛沉默了一下,“你穿那么多,还带了毛毯,难道不是怕旧伤复发吗?”
 
徐悭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自己把轮椅推出门外,从门口的花盆里拎出藏起来的钥匙,眉目冷淡地说道:“走吧。”
 
之前的话题算是无疾而终了。
 
邰笛陪着徐悭进了电梯。徐悭看着电梯的楼层字数滑到了“一”,他才突然说:“我穿那么多,是因为怕冷。”
 
他讶异的看了眼徐悭。
 
徐悭仍然没有看他,若无其事地说:“我家那边可不是这样的,才十几度就冷成这样子。”
 
北方温度低,但是较为干燥,家家户户也有暖气,即便出门穿得也挺多,所以并未觉得特别寒冷。然而南方温度虽然挺高,但湿度却大,这个时间段还不至于开热空调。出门的时候,若是没雨没风都好说,只要是有风,这风就是魔性的,能渗透到骨子里。
 
所谓砭人肌骨,差不多就这种德性了。
 
邰笛从小生于南方,这么多年了,对这种气候见怪不怪。徐悭习惯了北方的生活习惯,来到这边,就有些不适应,也实属正常。
 
对此邰笛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走出电梯,徐悭回头看他一眼,道:“还有你不必在乎我的腿,它早就到了用开水烫都毫无反应的糟糕地步了。”
 
“……”
 
这是在回应他那句暖宝宝。
 
邰笛深觉自己之前说错了话,好像刺激到了他。
 
由于徐悭腿伤的原因,邰笛不敢把地方选得太远,他用询问了一下系统,系统为他推荐了附近一家各种评价都良好的火锅店。
 
系统很自然地感慨自己已经从一个人工智能,退步成了搜索引擎。明明一个手动就能搜索到的内容,懒癌晚期的宿主偏要询问他。找搬家公司的时候问他,找火锅店也要问他。
 
杀鸡焉用牛刀。
 
这完全是大材小用。
 
系统心里那么愤慨,嘴上却说出了一溜串的店名。
 
它推荐的店名很耳熟。
 
这家火锅店属于重庆开到这里的连锁店,口味辛辣,味道带感,之前邰笛就挺喜欢这家店的,在现实世界,就经常带着好友一起约。
 
没想到这次却是和第一次见面的徐悭约。
 
等到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包厢落座,该上的食材都上餐桌了,邰笛才佯装无意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和我来一起吃火锅的啊?你就不怕我是骗子吗?”
 
火锅热气腾腾地冒着泡。邰笛怕徐悭不能吃辣,就点了个鸳鸯锅。
 
红锅那边先煮开了,徐悭丢了些生菜进入,道:“你全身都是订制,手上那个也是名表,我一个残废,你有什么利益可图?
 
原来徐悭能吃辣,真是浪费了他一番苦心,早知道点个九宫格了。
 
邰笛随意地挪动了一下表盘。
 
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哦,前男友送的。”
 
此话一出,果然掀起腥风血雨。
 
徐悭夹筷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掀起眼皮,瞳孔如墨漆黑。
 
“没事,我不歧视同性恋。”
 
邰笛送进嘴里的茶水快要喷出来了。
 
第69章:末世么么哒3
 
“徐悭是直男?”邰笛问系统。
 
如果不是直男,怎么可能会说“不歧视同性恋”这样的话?正常的gay,被亲口告知隔壁和他是同一类人,无非是两个反应。
 
一种是遮遮掩掩的,不想被对方发现他也是同性恋,另一种就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春心萌动。
 
而徐悭显然不在这两类之中。
 
徐悭是直男或者是弯成蚊香,原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这个世界,徐悭是他的攻略对象,如果他尚且还是笔直的,邰笛可下不去这个口。
 
想把直男掰弯的亏他难道吃得还不够吗?他那青梅竹马就是典型的例子。别人说得好听,一百个男人中有五个是同性恋,又或者是“有数据表明,百分之七十的男性都是隐形的同性恋。”
 
那种既盼着对方好,不想他被束缚在道德的谴责中,更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掰弯他,又满怀期待地盼望着他也能偶尔回头看看自己的复杂心情……谁喜欢过直男谁知道。
 
邰笛以前风里浪来雨里浪去,曾有圈内的老司机和他通过气,说这个圈子里勾搭直男成功的全无好下场。说好的轰轰烈烈,此生契阔,结果最后全崩了。
 
没办法,直男被掰弯,一般就是个双性恋,还是能喜欢女人的。这种人大多抱着一种想法,年轻的时候找个男人刺激一下玩玩,等到了而立之年,势必要放下那段混账时光,找个靠谱的女人结婚,从此洗心革面,走上良家妇男的光明道路。
 
系统道:“不是。”
 
——不是直男。
 
邰笛好歹松了口气。系统补充道:“你太看得起徐悭了。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少年期的懵懵懂懂也全没有,头二十多年都奉献给了研究。你要他怎么清楚自己的性向?”
 
中学时期就梦遗,梦遗对象还是自己发小的邰笛不太懂徐悭这种人的人生。
 
活了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谁,甚至连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清楚,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徐悭喝了几口热茶,觉得不带劲,就点了几瓶度数很高的劲酒。他问邰笛喝不喝,邰笛挺想喝的,但想起当年喝一点酒就迷迷糊糊找不到北,缠着顾清溪要抱抱的自己……便摇头拒绝了。
 
系统欣慰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喝酒误事,就忍住不喝。
 
邰笛道:“当然了。这次如果喝醉了,找徐悭要抱抱,他那柔弱的身子骨可抱不动我。”
 
“……”系统心想,要是徐悭知道了这番话,得把这个得意洋洋,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宿主给怼死。
 
徐悭邀请了邰笛一起喝酒,邰笛不喝,他也无所谓,“啪嗒”一声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就往嘴里灌。
 
几秒后,酒已见底。
 
这喝酒的动作太过豪放,又和徐悭本人的长相产生了错离感。徐悭往清汤锅里丢了些虾滑进去,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汤锅,慵懒地支着下颌,偶尔勾着唇角笑了笑。这种时候,他迷人的桃花眼淡去了三分锐利,多了一些兴味盎然。
 
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颜,就这个角度,随便拍几张照片,都不用滤镜处理,直接丢到网上,就能拥有一堆迷妹的尖叫声。
 
可……谁能料到,徐悭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只为了眼前的鸳鸯麻辣火锅和锅底的肉片而展露。平时依然是成天黑着脸,从不对人好声好气说话的徐悭。
 
邰笛只管喝茶,茶杯上的烟气袅袅升起,朦胧了他的视线,也稍微遮住了他那张土豪脸。烟气忽远忽近,忽浓忽淡,把气氛渲染得令人捉摸不透。
 
“对了。”邰笛道,“我之前造访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过来开门,怎么这次就开门了?”
 
徐悭把公筷伸到火锅里,捞虾滑,没捞着。
 
邰笛本想把放在他那里的漏勺递到徐悭那里,结果手还没拿住柄,他心思一转,直接帮徐悭捞了虾滑放到他碗里。
 
徐悭对邰笛的讨好完全受用,他垂着眼睛把虾滑往香醋里蘸了蘸,从这个角度,邰笛差不多能看清楚他的睫毛长到什么程度。
 
“之前我不给你开门,是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找我……”徐悭懒洋洋地倚在木质雕花座椅上,背后是一颗打着红色同心结的富贵树。
 
邰笛的心往上一提。他有点同情徐悭了。
 
“所以,找我的人……”徐悭莫名地瞥了眼他,“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
 
这四个字砸得邰笛脑袋疼。他很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盗的确不至于,徐悭沉迷做研究,并没什么体面好赚钱的工作,每个月那点补贴还不够邰笛用来扔着玩的。
 
可奸……
 
邰笛心虚地干咳了几声,继续之前的话题,他问道:“那这次你怎么又给我开门了呢?”
 
“我没想给你开门。”徐悭道,“你来的半个小时前,我点了外卖,我起先以为你是送外卖的。”
 
“……”
 
“后来我心想送外卖的应该不长你这样。”
 
“……”
 
“就想关门了。”
 
“……”
 
邰笛指了指自己,挺好奇地问:“我这样是哪样?”
 
徐悭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邰笛幻想着泛滥的赞美之词,大批大批地向他涌来。
 
结果等了挺久,徐悭什么也没有说。
 
邰笛有些郁闷,道:“系统,你跟我说说,他在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系统道:“一脸受样的煞笔土大款,钱多人傻,屁股肉多脑子却笨。”
 
“……”
 
他都想掀桌了。
 
不是由于他知道了徐悭在背地里是怎么看他的,而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次攻略对象的个性。没见徐悭时,他吃了那么多次的闭门羹,不过他并不生气,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次的攻略对象是朵难以攀摘的高岭之花。
 
后来第一次见徐悭,就被他那张禁欲又自带气场的脸给迷住了。虽然对方是个怕冷怕得要死的北方人,但地域之间的生活习惯差异,并不阻挡着邰笛对徐悭浓厚的兴趣。而他也觉得这种难以调和的矛盾,放在徐悭身上,也算是一种反差萌。
 
可真正读到了徐悭的内心,邰笛才发现……他还是太低估这个男人了。
 
对面的土大款一直喋喋不休,这时候却突然沉默不语了,徐悭觉得奇怪,忍不住一挑眉,问道:“怎么不继续问了?”
 
“哦。”邰笛连忙回神,清醒了一下脑子,把那句“屁股肉多脑子却笨”赶出去,“对啊,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你怎么想到要和我来吃火锅的?”
 
徐悭又倒了些食物进锅里,他心满意足地看着锅内冒出滚滚的烟气,耸耸肩说:“你来找我的那个时间段,我正好饿了。”
 
稍顿,他继续低声说:“说起来,我还挺谢谢你带我出来的。很久没有正常地用过一次餐了。火锅这种费时间的东西,我也有一年半没有尝试过了,即便今天点了外卖,也是很普通的盖浇饭。那家的盖浇饭,我每过一周就会点一次……”
 
普通人应该会说“不客气”或者是徐悭他这么折腾自己身体状况如何云云。
 
邰笛的脑回路却特别奇怪。他这两点一个都没关注,注意力全集中在外卖小哥上面了。
 
“所以你出来和我吃饭,把送外卖的小哥晾在门外?”
 
邰笛以前做过快递员,心酸程度可想而知,所以非常懂那些外卖小哥的苦痛。他这句话代入了自己,稍微带了点谴责的口吻。
 
“不可以吗?”徐悭平静地问道。
 
“……”
 
邰笛瘪了瘪脸。徐悭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他都没办法后续的谴责了。
 
徐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一笑。
 
系统适时地插嘴道:“他在心里夸你。”
 
“夸我什么?”
 
系统有模有样地模仿起徐悭来,连平日里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都刻意调整成了徐悭略带东北口音的低音炮。“这个土大款蠢成这样,竟然有点萌。”
 
“……”
 
徐悭看他,好笑地问:“你还真信了?那外卖我早就取消了。”
 
“……”
 
邰笛被徐悭三番五次地愚弄,他真有点不高兴了,面瘫脸状地和系统吐槽道:“这徐悭有病啊,折腾我好玩吗?”
 
系统语气平平,道:“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折腾你挺好玩的。”
 
果然,系统也被带坏了。
 
那次的火锅之行还算圆满成功。这之后,邰笛去找徐悭沟通沟通感情,也不会再啃一脸的闭门羹了。
 
不过邰笛去找徐悭十次,有九次的理由是拒绝,唯一的一次也是和吃有关。
 
邰笛已经悟出来了。徐悭就是一个常年累月亏待自己味蕾的标准吃货,每天啃面包和泡面实在是太委屈他了,他见到食物的那刻完全可以用“两眼放光”来形容。
 
连系统都说,徐悭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看到食物的那瞬。
 
徐悭基本没朋友,邰笛也差不多和那群狐朋狗友冷却了关系,两人搭伙惯了,徐悭就把邰笛当做自己人了,虽然目前没往恋人的方向发展,但好歹他不抵触邰笛了。
 
他对邰笛的好感度也在以稳定的速度增长。
 
二十多天后,离末世来临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人们仍然一无所知地陷在安逸之中。徐悭对邰笛的好感度,也到了四十左右。
 
第70章:末世么么哒4
 
骇人的病毒首先从东亚地区蔓延开来,小孩老人以及妇女最先出现病情征兆,他们起先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后又觉得头昏脑涨,最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没头没脑,但又永无止境的发热。
 
这种发热很常见,何况发热的温度徘徊在三十七度多到三十八度之间,严格来说并不算是高烧,偶尔一两个死于这种慢性低烧中,医疗机构和政府人员还不放在心上,直到……死于这种低烧的人群越来越多,已经不再局限于抵抗力差的弱势人群,还包括了身强体壮的青壮年人群。
 
政府开始恐慌了。
 
病毒扩散得极快,它可怕的爪牙深入到每个角落,一旦沾染上这个病毒,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死亡,任何药石都无法延缓这种死亡。
 
人们逐渐陷入了被它支配的恐惧之中。
 
这几天,邰笛一打开电视机,所有的频道都在播放这种病毒的恐怖性,连之前每周必播的综艺节目都停播了数日,被满满的报道病毒的新闻所占据。
 
顿时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跑到超市屯粮,然后打算长时间地闭门不出。
 
柴米油盐,还有些干货粗粮,供不应求。无论是大型超市,还是小型便利店,都被蜂拥过来的人们洗劫一空,面包这种以往不讨喜的食物,这段时间的价格被炒到了二十倍以上。
 
这种全球陷入恐慌的情况,理应该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所有人都等待着病毒快点消散,好早些恢复以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之中。
 
可邰笛却清楚地知道,这些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劫难还未来临,恶魔正张牙舞爪地嘲笑着人类的不自量力。
 
这些天,没什么生意,邰笛闲得自在,就经常找徐悭培养感情。
 
有一天,邰笛提到关于病毒的事情。
 
毕竟徐悭就是研究这种东西的,他应该会比较有看法。
 
结果他出乎意料地看了邰笛一眼,匪夷所思地道:“世界末日什么的,骗骗小孩就行了,难道你还真觉得这病毒很严重?”
 
“不严重吗?”邰笛说道,“这种病毒扩散得那么快,政府也是一问三不知,既不知道病毒的扩散途径,也没研究出治疗它的特效药,一旦沾染到这种病毒,就是死到临头。”
 
徐悭起身给邰笛倒了一杯温水,他不以为然地说:“十多年前的也和现在这种情况差不多吧,还不是挺过来了。我上次去你家,看到一大堆的屯粮,你该不会和那些胆小鬼一样见识短,以为所谓的末世要来了吧?”
 
“……”
 
还说我是胆小鬼,你才是鼠目寸光。
 
邰笛之前参观过徐悭的住处。徐悭虽然和邰笛是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但两人因为经济压力的差距,住处的格局和面积大小自然相差迥异。
 
徐悭买的是两室一厅,两室分别是一间主卧和一个充当实验室的书房。主卧他去看过,虽然面积不是不大,但是装修风格很是简约明了,住着很舒心——色调以黑灰白为主,墙纸是线条利落的竖形条纹,很符合徐悭本人的风格。
 
至于实验室,邰笛没能去看。
 
他是感兴趣的,想参观参观那些小说里和电视里才见过的“瓶瓶罐罐的化学药剂”。可这实验室,对徐悭来说,大约地位是不一样的,至少在他心目中,实验室的地位要比客厅和卧室高出好几个等级,所以他暂且还不让邰笛看。
 
邰笛挺能理解的。像徐悭这种人,那么爱好自己的工作,认为工作地点是庄严而肃穆的,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实属寻常。而他要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撇除在闲杂人等的范畴之外。
 
不过据邰笛之前随意地参观,很清楚如果徐悭要屯粮,必定只能屯在客厅,毕竟别的地方他都放不下。结果邰笛粗略地扫了几眼,这一目了然的狭窄客厅并没有任何粮食的影子。
 
邰笛不由替徐悭忧心忡忡。
 
系统道:“没事啊,你准备的食物那么多,到时候分他一点不就行了?”
 
邰笛摇头道:“我是在想他一个搞研究的,这么胸有成竹地认为末世不会来临,结果真的末世了,那徐悭不应该羞愤欲死?”
 
不就是被打脸?
 
系统鄙视道:“其实你很想看徐悭被打脸吧,真虚伪。”
 
邰笛干笑道:“哈哈哈。”他面无表情地想道,谁叫徐悭说他见识短的,被打脸也活该。
 
他拥有系统,所以未卜先知地知道末世肯定会来临,却没想到这一天来临得那么快。
 
一周后,邰笛从四季如春的空间里出来,他坐到沙发上,随便转了个频道。而新闻标题斗大的几个红字,骇人听闻,触目惊心。
 
——东南地区已出现发狂的变异人种!
 
播报员紧蹙着眉心,散不去的忧愁笼罩在她的脸上。
 
这是邰笛第一次从这种专业新闻播报员的脸上看到除了“无关紧要”以外的神情,足以看来事态发展的严重性和恶劣性。
 
政府为了稳定人心,用了所谓的“变异人种”来形容这种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生物,其实所有人心里都门清儿。
 
这种变异人种,就是丧尸。
 
邰笛一想到小说里描绘的丧失模样,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问道:“怎么丧失那么快就出现了?你不是说还有两周左右吗?”
 
系统道:“病毒发展得太快了,这种不可抗力我也很难预测到。虽然你有空间里的温泉水可以免疫,但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你还是准备准备到北边去吧,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它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一道短促的光影闪过,邰笛那昂贵的、价值几万的液晶电视机显示屏,突然熄屏了。
 
“怎么了?”
 
邰笛舀起遥控机按了按电源键。
 
没反应。
 
他一通乱按。
 
依然没反应。
 
系统道:“别按了。你没发现你家全部停电了吗?”
 
“你是说……?”
 
系统感叹道:“这里连电都供应不上来了,应该属于重灾区了,你快点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徐悭快逃吧。”
 
邰笛留恋地环视了一圈他金光闪闪、豪气万丈的住处,有些不太舍得地收拾起东西来。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囤积的粮食全都堆放在空间里储存,日用品也带了,保暖的衣物也有了,汽油放在车里好几桶,空间里也装了很多。
 
他只需要再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再装到空间里就行了。
 
不到半个小时,邰笛就收拾妥当,他为了不被徐悭发现空间的秘密,特别欲盖弥彰地背了个容量比较大的登山包,里头随意藏了些沙丁鱼罐头,就风风火火地去找徐悭逃命了。
 
事态紧急,他敲门敲得很凶。
 
徐悭却迟迟不来开门。
 
这种关键时候,难道他还窝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没见过这种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的人。邰笛有些恨铁不成钢,徐悭不开门,他索性就换用脚踢的。
 
一边踢还一边骂徐悭是个大混蛋。
 
若是他俩还不熟,邰笛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夸张的举动的,毕竟有好感度在,要是一不小心犯了徐悭的忌讳,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经过一个月的相处,邰笛和徐悭较为熟络了。他清楚地明白一点——对于徐悭来说,没有任何忌讳,除了他心心念念的实验。
 
他大概边敲边踢了约莫半个小时。
 
徐悭终于开门了。
 
他不耐烦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邰笛看到徐悭的样子,惊了一下,道:“我还想问你呢……”把自己搞得那么颓废要做什么。
 
几日不见,他都快认不出来了。对面这个邋邋遢遢的犀利哥真是徐悭?
 
说他邋遢一点也不为过。
 
徐悭里头依然是那件眼熟的墨绿色衬衫。邰笛能理解一个没什么钱的热衷工作的男人不给自己买新衣服,但……他外头披的白大褂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一件白大褂,不仅搓揉得都是褶皱,还被五颜六色的药剂染得到处都是。
 
他脸上也是,和他的白大褂一个德性。
 
被药剂染成了一个花猫。
 
邰笛盯着徐悭面目全非的脸看了许久,犹豫地问道:“你是不是又连续几天没睡觉?”
 
不怪邰笛这么问。徐悭今天的模样实在太糟糕了,原本要么含情脉脉,要么穿透人心的桃花眼,失去了以往的魅力,眼神黯淡无光,黑眼圈快垂到脸颊上去了。
 
他还架了一副细边框的眼镜,彻底遮住了完美的颜值。
 
徐悭有点近视,好在度数不深,平日里不怎么戴眼镜,也就专注做研究的时候会戴上。邰笛见过他戴眼镜的模样一两次,那一两次并不觉得他戴着不好看,只觉得柔和了他眉目的犀利,更有些衣冠禽兽的潜质。
 
今天这么一看,邰笛只想感慨一句,原来戴眼镜好不好看,还是和颜值有关的啊。
 
“还行,没几天。”徐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徐悭说没几天,约莫就有三四天了。三四天不眠不休,肯定也没怎么吃东西,弄成这副鬼样子也算正常。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邰笛,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邰笛并不为徐悭的这种态度着恼。
 
徐悭就是这种人,心烦意乱的时候什么都处理得一团乱,还容易迁怒别人。等他心情好了,又收拾得妥妥当当,即便坐着轮椅,也难掩他的光环。
 
邰笛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一派潇洒。他拍了拍身上的背包,吊儿郎当地说道:“宝贝,我要带你逃命去了。”
 
第71章:末世么么哒5
 
邰笛以为徐悭无非两种反应。
 
一种是仍然坚持他的“世界无末日”理论,毅然决然地不和邰笛走。遇到这种情况,邰笛打算即便要用锤子敲昏徐悭的脑袋,他也要强行把他带走。
 
一种则是……徐悭皱着他那好看的眉峰,不满地训斥邰笛乱叫他宝贝。
 
结果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徐悭只是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掀起眼皮淡淡地瞅着他,良久,邰笛都要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他才自力更生地把轮椅推回去,背影朝向邰笛,道:“你走吧,我不走。”
 
那么骄傲又直率的人。
 
他的背影却十分孤寂,好像全世界都没有人理解他。
 
邰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现在外面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再不走,就等着饿死或者被丧尸咬死吧。”
 
话糙理不糙。徐悭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迟早连性命都保不住。
 
徐悭不说话。
 
邰笛就以为他舍不得他那宝贵的实验室,所以不肯走。
 
他忍不住骂道:“都火烧眉毛的事了,你怎么还不肯走?你该不是想要抱着你那宝贵的实验室,一起死吧?”
 
徐悭旋转轮椅,和他面面相觑。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邰笛道,“你不就是把你的事业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才不肯走吗?”
 
“不是这样的。”徐悭又重复了这句。
 
稍顿,他才缓缓启唇,道:“你……真的要带着我这个残废走吗?”
 
邰笛站在原地怔了一怔。
 
徐悭的手指死死地抓着盖在腿上的毛毯,他低头自嘲地冷笑一声,道:“我觉得你也许不太清楚我这条腿废成什么样子。我……曾经用煮开的沸水烫过它,可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样脆弱的徐悭让邰笛的心头拂过一丝柔软。
 
他缓和了语气,道:“我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活得足够好,即使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扪心自问,我要是你,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了……你现在和正常人差不多。别人能办到的事,你也能办到。”
 
这番话发自肺腑,邰笛以为徐悭能够听进去一些。
 
结果徐悭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原来你真这么看得起我吗?”
 
接着,他掀开毛毯,一层一层当着邰笛的面,挽起裤管,露出他两条骨瘦如柴的腿。
 
这是邰笛第一次亲眼见到徐悭残疾的双腿。他以往想象过他被掩盖在毛毯底下的腿该是什么样子的,却唯独没有想到真实见到的场面,竟然这么触目惊心。
 
徐悭一个成年男子,双腿却一点肉也没有,和皮包骨头差不多,小孩子的腿也比他有力得多。这两腿腿和骷髅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那层薄薄的人皮了。
 
“我二十岁的时候残废了这双腿,现在我快三十岁了。”徐悭自嘲一笑,“我用过很多方法,想让它们活起来……可它们越来越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结果你也看到了,都不管用。”
 
用过许多方法……
 
邰笛在这双腿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疤痕,有陈年疤痕,也有比较新的,有烫伤,也有刀伤,难以置信可怖的伤痕竟然都出于这双腿的主人之手。
 
他吸了一口气,道:“你这种自残行为……”
 
“什么叫自残?”徐悭冷不防地打断邰笛的话,他冷冷地反驳道,“能感觉痛的才是自残。我这种顶多就叫做实验。”
 
实验。
 
又是实验。
 
邰笛懒得和徐悭废话,他说道:“这就是你不跟我走的借口?”
 
徐悭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才指了指膝盖上的淤青,道:“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即使过了十多年了,我一个人生活还是有困难,这些淤青就是我摔倒的时候留下的,而且这种失误每天都要经历两三次,差不多都是家常便饭了,没让你看到过而已。”
 
邰笛怎么可能没看到过。
 
他只是没说出来。
 
邰笛的目光穿透他,道:“所以呢?就这样?就这样你就可以把性命置之不顾?”
 
“……”徐悭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心目中,这些都是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让邰笛知道,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可……对方并没有被吓走?
 
邰笛沉住气,道:“你一个人不能妥善地生活,那就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做那个推轮椅的人。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吗?”
 
徐悭妄想劝说他,可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邰笛打断了。
 
“徐悭,你别装傻。”邰笛缓了缓眼神,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你难道不知道,我在追你吗?你想拒绝我,那就拒绝好了。不要用这种蹩脚的借口。”
 
徐悭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了那一大堆可有可无的理由,妥协道:“我跟你走吧。”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邰笛帮徐悭收拾行李。
 
邰笛以为自己的东西已经够少了,没想到徐悭的更少。一来他没有囤积粮食,冰箱里只有几瓶度数很高的啤酒和几包泡面,以及一只萎靡不振的苹果。二来徐悭不怎么为自己购置衣服,衣柜里春夏秋冬的衣服,笼统地加在一起,也不够邰笛一个季度穿的。
 
收拾到后来,邰笛问他要不要把他实验室里的药剂一起打包走。
 
徐悭竟然摇头拒绝了。
 
他说药剂带在身上逃亡不方便,配方之类的他已经记在心里了,这种形式的东西不带在身上也可以。
 
若是普通人带着一堆玻璃瓶当然棘手,可邰笛是有空间的人。他怕徐悭不带他这些宝贝药剂,走到半路会后悔地折回来,就想趁着徐悭不注意和搬家的混乱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开了那道门,把东西全都取过来。
 
可谁知邰笛还没行动,徐悭就把他叫住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邰笛心虚地回头,道:“嗯,走吧。”
 
徐悭正想自己推轮椅,邰笛连忙跑过去替他推,说:“我说出口的承诺就要做到。以后照顾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徐悭见状,也不执意自己推轮椅了。
 
他们下了电梯,邰笛推着徐悭去了车库,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按动车锁的开关。只听“嘀”的一声,掩藏在车库深处的越野车亮起了车灯。
 
徐悭有点惊讶,他说:“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跑车之类的。”
 
邰笛的确喜欢跑车,事实上,这个车库里有他的三辆跑车,既然名义上是土豪,在车上他就要身体力行,绝对不能拉了土豪这一名声的后腿。
 
至于这辆越野车,省油,适合长途,车内容量大,完全是为了这次的末世量身定做的。事实也是如此,邰笛专门查了很多资料,问了一些专业人士,又参考了系统的意见,半个月前才敲定了这辆车。
 
邰笛想要把徐悭抱到车里。
 
一路顺从他的徐悭却一反常态地沉默,随后才说:“我来吧。”
 
说着,他就用手撑着轮椅,艰难地把身体移到了副驾驶上。邰笛看他吃力,忍不住插嘴说:“还是我来吧。”
 
徐悭靠着自己坐到了车里,他摇头说:“有些事情,我能让你帮我做,有些事情,还是得我自己来。”
 
邰笛天真地以为这是徐悭的自尊心犯了,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轮椅收到后座,随后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引擎发动了,他们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启程。
 
这种人心惶惶的日子,路上几乎没有人,目前也鲜少有丧尸的出现,邰笛开得一路顺畅。
 
徐悭突然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知道?”
 
徐悭问:“我该知道吗?”
 
邰笛笑嘻嘻地说道:“去你老家啊。”
 
“……”
 
徐悭哦了一声,侧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
 
路边除了紧闭着门的店铺,就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树,邰笛真不知道徐悭究竟在看什么风景。
 
很快,邰笛上了高速。
 
徐悭又问了一句:“汽油够吗?”
 
一大桶一大桶地备在空间里呢。再不济周围也有加油站。
 
“够。”邰笛转心把握着方向盘,所以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徐悭问:“食物够吗?”
 
“……够。”
 
徐悭说:“我老家那地方比较冷,冬装带了吗。”
 
“……带了。”
 
徐悭还想开口。
 
邰笛打断他,分了些神问他,道:“你别卖关子了。你究竟要问什么?”
 
徐悭定定地盯着他的侧脸,说道:“那你刚才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邰笛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故作深沉地说道:“你猜。”
 
“……”
 
徐悭被噎了一刻,他说道:“我不太了解你们同性恋。但是,我听说你们有分上面和下面的,你是……?”
 
邰笛差点笑翻。因为在开车,为了安全,他强忍住笑意,道:“对啊,有分上面和下面的。像我这种的,都是在上面的。”
 
系统真想翻一个大白眼,赐给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宿主。
 
如邰笛所料,此话一出,徐悭果然不说话了。
 
邰笛以为徐悭默默难受去了。
 
结果还没过一刻钟,徐悭犀利地指出来:“像你这样的,在上面,难道是他们所说的骑乘?”
 
邰笛:“……………………”
 
系统道:“哈哈哈。”
 
第72章:末世么么哒6
 
上了高速后车窗外面就更加廖无人烟,温暖的日头照耀着光秃秃的马路,不知为何,邰笛盯着它们看得时间久了,觉得其实这种风景也挺好看的。
 
等到天快黑了,就有一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味道。苍茫中的孤寂,宁静致远。
 
邰笛幽幽地瞥了眼徐悭,道:“没想到你还挺懂啊。”竟然还知道骑乘。说好的没谈过恋爱的直男呢?
 
就是这么直男给他看的吗?
 
徐悭弯起嘴角,道:“以前我在研究所工作的,认识了一个天天看这种小说和动漫的腐女,她经常和我科普这种‘在她眼里的常识’。什么年下啊,人妻受,霸道攻……有什么说什么,我也就听进去一些。”
 
人妻受,霸道攻。
 
邰笛是做不到前者了,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逆袭成为后者。
 
系统不屑地嘁了一声。
 
不过邰笛也抓住了几个别的重要字眼。
 
他诚心诚意地请教,问道:“研究所的工作挺好的啊,你怎么就辞了?”
 
徐悭低头,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这笑挺冷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邰笛被他笑得汗毛竖起,导航仪提示后方急速越来一辆吉普车,他猛地一下回过神,凝神聚气地目视前方,以免分神出一些小意外。
 
这种工资高,福利好,设备也比徐悭自费的那些破铜烂铁高端得多,除了没有“家里蹲”那么自由自在,别的优点都能秒杀徐悭现在的工作。
 
徐悭现在的工作说好听点是医生,还是搞研究的医生,可拿的工资只有政府的一点微薄的补贴,养活自己都困难,更不用说给远在他乡的父母亲贴补家用。
 
“你是不是以为……”徐悭的语气有些古怪,“是我主动辞去的研究所的工作?”
 
“难道不是吗?”
 
邰笛习惯了每个攻略对象都有个圣光普照的男主光环,万万没想过徐悭是被炒鱿鱼了,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是徐悭自己辞去了那份优越的工作。
 
徐悭略一摇头,道:“不是,挺多年了吧,自从我这双腿出意外没用了之后,他们就不要我这个残废了,让我好好回家里养伤。”
 
只是没想到一养就养了十多年。
 
邰笛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随口问道:“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到底是出的什么意外?”
 
徐悭没回答,他只是认真地盯着邰笛的侧脸看。以前没发现,自从这傻大款和他表白了以后,他就觉得这人越来越好看了。
 
侧脸线条利落但又不过分强势,嘴角紧抿的弧度也很诱人。
 
他想起了刚才提到过的“骑乘”姿势,心头微微一热,多年没有过的心理竟然像幼苗似的簇簇地发着芽,茁壮成长起来。
 
那辆吉普车横冲直撞地从背后超越邰笛的改装车,接着它原地打滑,猝不及防地横埂在路中央,拦死了他们所在的车道。
 
千钧一发之际,邰笛一脚踩住刹车,挂在车顶上的同心结前后晃悠了两下。
 
他们之前寄过安全带,所以这种猛地刹车并不能引起什么意外。一切有惊无险。
 
邰笛怒视着前方的“程咬金”,忍不住在心里骂对面吉普车里的人不会开车。
 
哪知徐悭幽幽地笑了笑,他问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两条腿是怎么废的吗?”
 
邰笛回头,对上他自嘲的眼眸。
 
徐悭仿佛在回忆,语气中夹杂了不少怅惋,他看了看拦在他们面前的吉普车,稍顿,说道:“就是这么废的。”
 
邰笛一怔。
 
“你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腐女同事吗?”
 
邰笛点了点头。才前几分钟提到过的,他要是真忘了才奇怪吧。
 
“她虽然有时候有点粗线条,但功底很好,人又活宝,别的同事都很喜欢她。”徐悭注视着前方的吉普车,此时那辆车的车门从里面被打开,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几个人来,“我和她关系也不错,有一天聚会结束,我喝了点酒,她主动说要送我回家。结果路上为了顾及我这个醉鬼,她分神,然后出了车祸。”
 
邰笛想说些什么,但话提到喉咙处,却吐不出来。
 
半晌,他才缓缓地问道:“后来,你那女同事……”
 
“她死了。”
 
吉普车里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对话了一番,就派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向邰笛他们这里走来。
 
“对面的车也没人活。”
 
也就是说,两辆出事故的车子里,独活下来的只有徐悭一人。
 
邰笛觉得老天爷是偏爱徐悭的,至少让他保住了一条命。但后来一想,他又觉得老天喜欢折磨徐悭。对于徐悭来说,活得那么辛苦,死大约才是一种解脱吧。
 
果然。
 
徐悭说:“我经常会想起那个女同事,想着她可真是幸运啊,直接死在那场车祸之中,不用承受活下来的折磨。”
 
活生生的五个人,全部丧生在一场车祸之中。
 
家属该找谁伸冤?
 
邰笛完全能想象徐悭背负下来的责任。那些痛失亲人的家属,也许会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大喊着为什么幸运地活下来地是这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有谁想过徐悭的感受。
 
年少得志,前途一片光明,却因为这一场车祸,彻底毁了他的后半生。
 
从吉普车里下来的男人很快走了过来,敲了几下邰笛他们的车窗。
 
邰笛没理这莫名其妙的男人,他的心情有些沮丧,认错道:“对不起。”
 
徐悭倒是挺诧异邰笛的道歉,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我刚才差点重演了那场车祸。”
 
要不是当时他正巧还挺认真地注视着路况,保不齐如今横尸在马路上的就是他和徐悭两个人了。他死了没事,也就是任务失败,扣几个积分而已。若是徐悭死了,那就是真死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是那群人的错。”徐悭掀起眼皮,淡定地看了眼焦急地敲着车窗的陌生男人,他客观地指出事实,“和你没关系。”
 
徐悭说得没错,若不是那辆吉普车毫无征兆地堵住他们的车,当时的情况并不会那么紧急。
 
那男人张着嘴巴说了好多话。他很心急,语速很快,可惜邰笛一个字也没听到。车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强,男人的话隔着车窗透过来,最后传到邰笛耳里的,就是完全无声的话了。
 
在末世,警惕意识不能少。
 
邰笛并没有直接顺从地把车窗移下来,而是先问了问系统这人来的目的。
 
系统查看了吉普车里几人的资料,迟疑地说道:“他们之中……好像有人感染了。”
 
“……”
 
不是说在目前在本地区没发现几处感染的患者吗?怎么他们这么快就遇到了?
 
系统顿了顿又说:“现在的病毒已经变异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不会死,而是会变异成为丧尸,感染更多的人群。你可以试试把空间里的灵泉给感染者喝,那东西能治好轻度感染者,重度就不行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邰笛还是懂的。
 
邰笛看了眼徐悭,徐悭并没任何意见,他便按动车窗按钮,车窗缓缓地移下来,窗外的男人差点喜极而泣,他激动地比划着说道:“我们的车出现了一些问题,刹车不够灵了,这边高速打不到车,我们朋友几个能暂时坐你们的车走吗?”
 
他见邰笛没回应,又急切地表明了自己下高速就走,绝对不耽误他们的时间。
 
徐悭先邰笛一步问道:“你们有几个人?”
 
男人道:“四个。”
 
徐悭道:“我看站在外面的就三个人。”
 
男人张了张口,实在没好意思说出一个朋友正处于长时间的低烧状态而无法站起来的事实。要知道那可怕病毒的感染症状就是低烧。他们自己都心惊胆战,在要不要抛下同伴的决定里徘徊不定,更不用说陌生人了,听到有人疑似感染,怎么可能还会搭载他们?
 
徐悭看了眼男人难堪的神色,即便是猜都能把事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刚想要拒绝,邰笛就语气沉稳地打断了他,对那男人说道:“可以,你让他们都上车。”
 
稍顿,他又督促道:“快点。”
 
得到帮助的男人如获至宝,满脸喜意地往他的同伴方向走去,只见他说了些什么,他的同伴们也高兴得洋溢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徐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看起来挺温馨的场面,他讽刺地说道:“什么刹车不灵了,估计是车没油,又离加油站太远,想撘顺风车吧。”
 
这背后的真相系统也明确告诉他了。的确和刹车没关系,就是车子没汽油了。
 
没过多久,其中的一男一女就带着讨好的笑容走过来,后头慢吞吞地跟着两个人——那个高个男人背着一个昏昏沉沉的女人。
 
目光瞥到那昏迷不醒的女人,徐悭倏尔收回了若有似无的淡笑,他皱了皱眉头,道:“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感染早期的丧尸半成品呗。
 
邰笛心里那么想,嘴上可不是那么说的,他装作懵懵懂懂的样子,说道:“应该就是睡着的吧。”
 
“不对。”徐悭摇头,“我预感不太好,你别让他们上车了,我觉得有危险。”
 
邰笛也不想让这两男两女上车,但放任着一个丧尸半成品不管,不仅不人道,还是给以后的自己添堵。
 
他绞尽脑汁想对策,没想到说服徐悭的良好借口。
 
邰笛只能违心地说道:“你看他们也挺可怜的,而且我刚才都答应那人了……再反悔有点不负责任吧?”
 
反悔的确不好,以后碰上了这帮人,还容易莫名其妙地拉了仇恨。
 
徐悭想通后就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邰笛欣喜道:“么么哒。”
 
“……”
 
邰笛乘胜追击,道:“你真好,等我们到了安定的地方,我就亲你一下作为奖赏。”
 
“……不用了。”徐悭说,“我不用这种奖赏。”
 
过了一会儿,徐悭说道:“如果你真想要奖励我,倒是可以把登山包里的沙丁鱼罐头给我几罐。”
 
“……”
 
这次轮到邰笛无言以对了。
 
妈的鸡,他治愈系的亲吻竟然比不上一个沙丁鱼罐头。
 
徐悭实在是太不识货了。
 
第73章:末世么么哒7
 
邰笛从后座把他的双肩登山包踢过来,哗啦一下拉开拉链,从里头取出五六罐沙丁鱼罐头,一股脑儿地扔到徐悭的怀里。
 
“喏,全给你。”他没好气地说道。
 
徐悭竟然还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罐头的商标,点头赞同道:“嗯,不错,是我喜欢的牌子。”
 
“……”
 
多大脸,吃人家东西还挑三拣四的。
 
系统在最恰当的时间段出现,义无反顾地拆台说:“当初是谁问我徐悭喜欢吃什么罐头的?”
 
邰笛翻了个白眼,完全一副短暂性失忆的模样。
 
爱谁谁,反正不是我。
 
那从吉普车下来的两男两女,还带了不少的行李。他们堵在后车厢,跃跃欲试地想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邰笛的后车厢里。
 
他们一脸无奈又无辜,束手无措地站在那里,即便是傻子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然而邰笛为了掩饰他拥有空间的技能,在后车厢里塞了很多东西,暂时是放不下这群陌生人的行李袋了。
 
徐悭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拉住想要下车的邰笛,暗示地摇了摇头。
 
邰笛心领神会。
 
他对着徐悭比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有分寸。
 
邰笛推开车门走出去,潇洒地倚在改装车边上。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那群人,嘴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若有似无。
 
高个男人背后的女人不快地推了他一下,那个率先和他们攀谈的高个男人,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男人歉意地笑笑,道:“我们有一些行李……能帮我们顺便托运了吗?”
 
“不行。”邰笛想都没想,就把拒绝说出了口。
 
“……”男人的脸色沉不住气了。
 
邰笛放下了端着的姿态,对着他抱以友好一笑:“不是我不肯,是这辆车的后备箱实在放了太多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这几人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提出了一个可靠的意见。
 
“我可以把这些行李箱放到车里,只是嘛……这样一来,人就坐不下了。”
 
邰笛这两句官话的意思十分浅显易懂,用一句话就能概述——留人还是留物,你选。
 
男人的智商显然还在线上。
 
他一刻都没犹豫,含混着说:“不了吧,这样也太麻烦了。那啥,我到时候打电话找人把车连带行李拖走吧。”
 
邰笛挖了一个坑让这人跳,而这人还真傻兮兮地站在坑底不出来了。
 
他假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没事,你们开心就好。”
 
说完,邰笛就懒得再和这群人中的任何一个多说一句话,他伸了个懒腰,想打开车门重新坐到驾驶座上去。
 
男人突然叫住他:“我叫寒野。”
 
在寒野看不见的方向,邰笛嫌弃地皱了皱眉,他问道:“系统,我有问这人的名字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系统说:“因为他觉得你人好,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
 
邰笛真想转过头回一句“我是红领巾或者是我是雷锋”,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然而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态,非常正常地回过头回复道:“我叫邰笛,你们以后叫我邰笛就行了。”
 
邰笛再次坐回驾驶座,才转瞬的时间,徐悭竟然生闷气了。
 
每个人生气的方式各有不同,邰笛不怎么容易生气,但他一旦生气,必定下得去狠手和那人绝交。
 
而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邰笛已经很清楚徐悭喜怒哀乐的表现。
 
他开心的时候话会比平常多一些。
 
同理,徐悭真的生气了,他就会采取所谓的冷战措施,也就是不和邰笛说话。
 
比方说现在。
 
徐悭支着下颌看风景,即便邰笛喊他名字他也不理他,十足的傲娇脸。
 
但别人傲娇像家养的猫,还会用尾巴对着你,表示不满,偶尔撒娇似的哼一声,然后以此来提示你该去哄他了。
 
徐悭就不是这样,他生气的时候就是生气,无论邰笛百般地不依不饶,他都不怎么乐意搭话。
 
就跟大姨夫发作似的。
 
就在徐悭沉默以对的这段时间,邰笛趣味十足地看着那群人你争我夺的一幕。起先是寒野充当靶子,遗憾地告诉了他们行李不能一起顺带的噩耗,然后除了患者,剩余两个人瞠目结舌地表示反对。
 
女人死死地护住自己的箱子,哭喊着里面都是她的化妆品和包,不仅是她的全身家当,还是她这辈子的无价之宝。箱子在,人在,箱子亡,人亡。
 
除了寒野以外,还有一个躲在背后的男性存在。这个男人个子不高,体型微胖,斯斯文文地戴着一副眼镜,把哭嚎着的女人搂在怀里,耐心地安抚着她。
 
这两人应该是男女朋友。
 
邰笛看到这幕场面后,不怎么思考地下了这个肤浅的论断,结果没过一秒,就惨遭系统的打脸。
 
“你猜错了。”系统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有点胖的男人,他叫做王郑源,是我们说的那位患者的男朋友,而这个抱着行李箱哭喊的女人是患者的闺蜜。至于寒野,和他们不太熟,就一个点头之交,达成了共同利益启程而已。”
 
“……”
 
患者深重病毒,昏迷不醒,患者的男朋友,却和多年的闺蜜不清不楚。
 
“贵圈真乱。”邰笛由衷地感慨道。
 
很快,抱着行李箱死活不撒手的女人,终于被现实打败,屈服了下来。
 
他们三人都进了车的后座。
 
至于那昏迷着被戴绿帽子的疑似感染者,被这群人很随意地扔在了车里,全程被当做货物处理,要不是寒野还存着些所谓“点头之交”的情谊,替这人系安全带又挡车窗的,才使这疑似感染者的情况没那么糟糕透顶。
 
车里都是一群陌生人,而徐悭仍然不怎么说话,邰笛觉得一种叫做“尴尬”的氛围要弥漫于全车的时候,这个叫做寒野的高个男人,率先打开了话题,和邰笛找机会攀谈起来。
 
随意聊了几句,邰笛发现寒野这人还挺适合做朋友的。
 
他挑起的话题无非环绕着“美食”“宠物”“游戏”之类的几种。
 
这些问题都很大众,很能勾起大部分人攀谈的欲望。不是吃货,不喜欢美食,但自然有爱好养宠物的。既不喜欢美食也不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可爱动物,那大概就是一群游戏党了。
 
寒野这种人擅长交际,长袖善舞,想必没少勾引妹子。
 
可惜邰笛不是妹子。他这满腔技能,只能对牛弹琴,付之东流。
 
不过即便如此,邰笛还是和寒野聊得很开心。
 
从中华上下五千年,聊到近期闻风便能丧胆的病毒,从南聊到北,又从沿海聊到内陆。寒野这人去过很多地方,有去旅游的,也有因为工作原因出差过去的,总之这些阅历又被他利用起来,成为一种谈资。他还时不时就提及一些邰笛感兴趣地点的风土人情,一茬接着一茬。
 
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俩的话基本没断过。
 
两个话唠聚在一起,只能衬托出其他那些人的尴尬和冷漠。
 
冷漠的是徐悭。他从头至尾都不参与邰笛和寒野的话题之中,偶尔邰笛费尽心思地想拉着徐悭说一两句话,徐悭总是以心不在焉地“嗯”作为结束语。这样的徐悭,不仅让邰笛无可奈何,就连下车后,寒野还偷偷问邰笛,徐悭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至于尴尬的,就是另外一对还狗男女。
 
女朋友生死未卜,这两人却甜言蜜语。
 
邰笛看不下去,明知故问地讽刺道:“你们这都是情侣档吗?”
 
说着,他暗示性地扫了狗男女两眼,又表现出怀疑寒野和被感染者关系的神色。
 
不出所料,寒野立刻否定了。
 
“小月不是我女朋友,她是他相恋了七年的女友。”也不知寒野是为了故意膈应王郑源他们,还是无心……总之,他把还算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用寥寥几句概括了出来。寒野一边笑一边习惯性地摸鼻,“至于阿狸嘛,人姑娘还没男朋友呢。其实说好的情侣也就小月和他一对,别的都不是。”
 
此话一出,狗男女脸色都变铁青了。
 
他们没想到寒野会对一个陌生人那么推心置腹,还把他们的关系这么自然地就爆了出来,没有一点保留。
 
这么一来,两人之前你侬我侬的秀恩爱场面就跟一场笑话一样了。
 
果然,迎接他们的是邰笛一声拖长音的“哦”声,还特别意味深长,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狗男女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接下来的路程里,这两人终于没像个连体婴儿似的贴在一起,也不再辣眼睛地四处秀恩爱了。
 
这样挺好。
 
邰笛挺满意的。他满意了就喜欢送好东西。
 
他为了掩盖自己救助疑似感染者的方法,先从登山包里拿出来四个沙丁鱼罐头,慷慨大方地送给了寒野,然后才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你们多久没喝水了?我这有几瓶水……”
 
这种天降的恩惠怎么会不从?
 
后座的男男女女们,点头立刻说道:“要的。”
 
屯放在车里的矿泉水有整整一箱。单看瓶身的包装塑料纸,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邰笛安排在车子里的所有矿泉水,都是空间里的灵泉所出。
 
第74章:末世么么哒8
 
“是这个吗?”
 
寒野眼疾手快地在后座找到了一箱看似十分普通的矿泉水,然后迟疑地问了问邰笛,想要得到他的许可。现在人心惶惶,街边依然还开着的超市并不多,唯几个仍在营业的超市,也已经找不到矿泉水的货架,若是厚着脸皮询问,值班的营业员大多也只能抱歉地说一句“卖完了。”
 
水的短缺让寒野他们急破了头。众所周知,人可以连续好几天不进食,但却不能不喝水,更何况他们已经两天多没有沾过一滴水了,水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东西。
 
然而即便寒野他们愿意以百倍的价格买水,可并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们。
 
他们烦心的事有许多,汽油算一件,水的补给也算一件。而邰笛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仅愿意搭载他们,还愿意主动送水给他们。
 
彻底帮解决了几大难题。
 
对这行快要坚持不下的人来说,邰笛就是一个救世主般的存在。
 
对于寒野的征询,邰笛点了下头,特别大方地说道:“嗯,你们喝吧,不用客气。”
 
“……”
 
这么客气?
 
后座的三人都吃惊了一下,连一直默不作声地徐悭也略显惊讶地斜了邰笛一眼。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在如今这么棘手的情况下,水不仅对他们来说是个救命玩意儿,对任何人都是不可或缺的稀有资源。而今天竟然有个人愿意拱手把它想让给几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寒野他们不感到吃惊那才奇怪了……
 
邰笛的形象在这群人眼里,瞬间就更加高大了起来。特别是寒野,对邰笛的好感简直快溢出来了。在邰笛点头同意的那一刻,寒野激动得差点出现了幻觉——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被耀眼的光辉笼罩的小天使。
 
而这小天使就是邰笛。
 
他本来就觉得邰笛这人值得交朋友,如今邰笛又主动供水,这便让他的这份欣赏里夹杂了莫大的感激,对邰笛的态度比之前更加热情了些。
 
别人都在抢着喝水的时候,只有寒野不停地用言语对邰笛表示感激涕零,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当全部贡献出来回报他的夸张模样。
 
“……”
 
邰笛有些招架不住。
 
也许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水是救命的,是珍贵的东西,可对邰笛来说,就是空间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东西,把水赠与他们,也只是个举手之劳。他真没想到就这点小破事能让寒野这么激动。
 
他对这份豪不虚伪的热情,感到十分手足无措,连脸颊两边也微微红了起来。
 
邰笛平常不怎么脸红。
 
别的不说,单说徐悭和他相处的几个月,就没看到过他脸红。徐悭原以为邰笛就是个脸皮厚如城墙的臭流氓,结果事实告诉他,这从来不会害羞的人,原来也是会害羞的。
 
只是不对他害羞而已。
 
于是本身就有些怒意的徐悭,越想越不是滋味,习惯沉默的他突然没好气地问道:“你这么好心做什么?他们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吗?”
 
“……”
 
这么光明正大地嫌弃别人的,也就徐悭一人了。
 
邰笛在心中如此感慨。
 
寒野一怔,脸上有些羞赧,徐悭说得对,他的确没有可以回报给邰笛的东西。他们这群亡命之徒,要什么什么没有。而邰笛呢?随随便便就能送他们一箱水,目测粮食之类的储备也很多。若是给钱……看他这一身行头,人家或许钱多得都没地方花。
 
他能回报给他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回报呢?
 
想到这里,寒野心绪逐渐沉淀下来,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就不再和邰笛搭话了。
 
徐悭也没料到他随口而出的两句话效果这么好,之后的旅途中,竟然再也没听到这可耻的男人光明正大地和邰笛侃侃而谈了。
 
他颇为满意。
 
这仅仅是寒野的反应。其他人就没想得这么单纯了。
 
后座那两个人的脸色瞬息万变,他们似乎对徐悭的嘲讽有些不满,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一口气憋在那里难受得紧。
 
他们之所以找不到话反驳……是因为徐悭完全猜透了他们的心理。
 
王郑源和张狸本来想着,等一会儿下了高速,他们一行人和邰笛就得分道扬镳,偌大的c国,茫茫人海之中,两行人能再次遇上的概率小到微乎其微。何况先不论寒野的,那个叫王郑源的男人和这个叫做张狸的女人,压根就没存着回报的心思,他们目前,完全是按照占小便宜的心态来的。
 
比如说好的喝水,这对狗男女不仅每个人喝了一大瓶,还偷偷藏了几瓶到女人的背包里,以备以后的不时之需。他们的动作特别小心翼翼,但不代表没有人看到。
 
这两人压根没有想到,他们两人偷偷摸摸的行动,投影在前座的后视镜里,全都暴露无遗。
 
坐在前面的只有邰笛和许悭两人。
 
邰笛看到了只觉得可笑,却也懒得揭穿他们,睁一只眼闭只眼地让事情过去了。
 
而徐悭却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他半眯着眼看这对狗男女的占小便宜行径,突然,勾着唇角冷笑了一声。
 
徐悭冷冷地嘲讽道:“你们这是要把我们的水搬空吗?”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王郑源拿着矿泉水瓶的手一抖,僵持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做坏事当场被抓包,还被东西地主人说出来,实在够丢人的。
 
都怪这女人的馊主意。王郑源在心里把责任都推给了提议这一举动的张狸,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王郑源皱着眉头看了张狸一眼,好像在责怪她的主张让他失了面子。随后他不好意思地对徐悭露出一抹官方的微笑,他拿出一瓶水放回去,腆着脸说:“女人就是爱占小便宜,你们别和阿狸一般见识。”
 
本来只是觉得这对狗男女辣眼睛的邰笛,这次是真的彻底无言以对了。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画风如此清奇的男人?
 
先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勾搭女朋友的闺蜜,女朋友生病昏迷不醒,丝毫不放在心上,也不照顾女友,就想着花前月下,和新欢秀恩爱。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他和张狸这样……属于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不能全赖在王郑源的头上。
 
可被抓包后,急于把锅推在女人身上……饶是邰笛再无所谓这种跳梁小丑,他也忍不下去了。
 
他转过头去,对着王郑源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俩喝完了?”
 
王郑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女朋友呢?”
 
“……”
 
王郑源这才想起了昏迷不醒的女友,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慌张地掰开女友的嘴,把瓶口对准她的嘴唇,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
 
灌得太急,吴月即使没有知觉,昏迷不醒,也还是难受地咳嗽了几声。
 
邰笛冷笑一声,回过头开车,道:“也就是寒野说了你和她是情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仇人吧?你这是要呛死她?”
 
王郑源有点生气,他脾气上来了,张了张嘴想要回骂,还未发出声的时候,想起这是在人家的车上。他们吃的和喝的都是人家给的东西。
 
一眨眼,他那点酝酿许久的底气就彻底消散了。
 
王郑源怏怏地挠了挠头,喂水的幅度瞬间小了一些,也更细心了一点。
 
渐渐的,吴月的咳嗽声小了。
 
王郑源总算松了一口气。
 
出了这些小波折,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寒野觉得惭愧,没好意思和邰笛继续聊天;张狸看清了王郑源的真面目,抱着胸冷冷地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任王郑源怎么挑逗她,她都不怎么回应,全程爱答不理的。
 
徐悭依然寡言。
 
邰笛属于人来疯的,但是如果没人和他聊天,他就很安静,专心致志地开车,励志不让之前的小车祸,再发生一次。
 
倒是一直昏迷不醒,处于状态外的吴月,竟然慢慢有了转醒的痕迹。
 
开到后半程的时候,吴月甚至醒来过一次,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闺蜜的名字一声。张狸还没反应过来,吴月就又睡过去了。
 
张狸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吴月是从小的好朋友,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一个班的。小时候一起洗澡,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玩好玩的。
 
吴月喜欢吃番茄炒蛋里头的蛋,她喜欢番茄炒蛋里头的番茄。
 
她们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闺蜜。
 
可谁会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地步呢?
 
张狸的母亲过世得早,从小到大,她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一直缺少母爱。吴月了解张狸的家境后,就经常带着她去自己家里玩,让她妈妈煮各种好吃的给张狸。吴妈妈对张狸特别好,自家女儿有的一份,张狸肯定也有,有时候还会因为同情,给张狸更好的。
 
吴妈妈就是把张狸当做第二个女儿在养。
 
可人总是有私心的。
 
除了感激和友谊,张狸发现自己越来越嫉妒吴月。她嫉妒吴月成绩好,嫉妒她拥有一个这么和善的母亲。
 
大三,吴月交了男朋友。王郑源虽然长得一般,但家境殷实,父母亲都在政府工作,后台也硬。有了这样的男朋友,毕业之后找工作就不用愁了。
 
张狸更觉得不服气,她认为自己长得比吴月好看,性格也比吴月活泼,更讨男人喜欢。怎么她这种平凡的女孩都能交到这么好的男友,她就找不到?
 
抱着这种心理的张狸,逐渐陷入极度的漩涡之中,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张狸低头,看着吴月痛苦的睡颜……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对王郑源究竟是什么感情了。
 
喜欢?
 
也许有。
 
讨厌?
 
这种成分应该更多。
 
哦,她记得,吴月兴奋地和她讲有男友的那天。
 
张狸只是想着……终于有一样东西,吴月不愿意和她分享了。
 
第75章:末世么么哒9
 
吴月醒来,迷迷糊糊地叫的不是她男友的名字,而是她这个闺蜜的名字,这让张狸的内心饱受谴责。她和吴月坚守着这份友谊,长达二十多年,而王郑源的出现,破坏了她们的友谊。
 
以前,张狸自认为除去吴月的父母,如果她在吴月的心里排第二,那就没有人排第一了。可后来,吴月交了男朋友,天天和她聊男友的事,这让张狸感到微妙的不爽快,她嫉妒吴月能有这么幸福的人生,但她更嫉妒王郑源。
 
她觉得是王郑源挤走了她在吴月心里的地位。
 
张狸勾搭王郑源,有许许多多的因素构建在一起,错综复杂,难以用简单的只言片语形容。但这其中绝对有逆反情绪的存在。
 
她竟然有点想看吴月被男友和闺蜜双双背叛后,会有什么样错愕又难受的神色。只有这样,张狸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的,她在这个世界上……是被人重视的。
 
她要做第一。
 
无论是仇恨的第一,还是喜欢的第一,都好。她只要做第一。
 
而人在意识不清晰的过程中是不会撒谎的。吴月半醒半迷糊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这个朋友,而不是别人。
 
张狸的心里涌起了微妙的满足感,但在她心头,更多的是愧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事。
 
……
 
邰笛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张狸脸上复杂的神色。张狸长得不错,穿衣品味也好,脸上又化着淡妆,只不过她的撬墙角行为让邰笛一直没怎么注意到她。而此时,张狸那张娇美的脸上,融合着“愧疚”“喜悦”以及“怅然若失”,让人不得不猜想她在想什么。
 
头歪在一边,睡得很不舒服的吴月又轻声地呢喃了一声。
 
张狸盯着吴月,突然出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哦,我这里有未拆封的体温计,可以给她量量,看看是不是退烧了。”
 
体温计放在登山包里,邰笛在开车不得空。
 
“阿悭,你帮我把体温计拿出来。”邰笛眼风往许悭身上一扫,胆子很大地指使起徐悭来。
 
好在徐悭并不计较他的态度。
 
他很自然地抓起邰笛放在一边的登山包,先翻了翻大格,没找到,又找了下小格……
 
“没有。”徐悭说。
 
邰笛想起来了,这体温计他正巧放在裤袋里。
 
“……你搜搜我裤袋,应该在的。”
 
徐悭二话不说就去摸邰笛的裤袋,搜刮体温计的痕迹。
 
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
 
徐悭只是用他修长而温热的手指,在他的敏感地带不带任何暗示意味地蹭了几下,就差点把邰笛摸硬了。
 
“好了。”
 
就在邰笛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地拉住徐悭的手死命调戏一番的时候,徐悭眉眼淡淡地收回了他的手,好像前一秒搅乱一汪春水的人……和他没一点关系。
 
徐悭把体温计丢给张狸,张狸立刻接过,她低头把温度计含到吴月的嘴里,然后颇为勉强地说了句:“谢谢。”
 
这句“谢谢”从张狸的嘴里说出来是很难得的,但被感激的两位当事人,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这句感谢,而是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面。
 
邰笛一脸生无可恋:怎么办……还硬着……
 
徐悭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嗯,隔着西装裤的手感不错。
 
分别读到两人心里的系统:哈哈哈。
 
三分钟后,张狸从吴月的嘴里取出体温计。她怕看不清,把体温计举到阳光对准的位置,眯着眼瞧度数。
 
她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喃喃自语:“三十七度一……两个小时前,她还在三十八度以上的……这是退烧了吗?”
 
“退了吧。”寒野挺开心的,“没想到小月这么争气啊,竟然能挺过难关。”
 
邰笛心道:“呵呵呵。”明明是他灵泉水的功效。
 
张狸也很开心,她把身上穿的藕粉色小香风外套脱下来,垫在吴月的后脑勺,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这三个人中,本该最开心的王郑源反而没什么感觉。
 
女友醒了挺好,没醒也就那样。
 
他和吴月在一起两年了,该做的都做了,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期也早过了。如今吴月对他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王郑源能看上张狸,也不过是看上张狸是吴月闺蜜的身份,觉得这种背离和偷情比找别的新欢更带感、更刺激而已,他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张狸的。
 
女人在他眼里都可有可无,王郑源最在乎的只是自己。
 
……
 
张狸有些心急,她喃喃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她知道这种事情得看命数,没人能直接回答她,所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基本就只能算是自言自语。
 
而拥有一个垃圾系统的邰笛,深知此时果断是利用系统的最好时段,他抓着系统问了和张狸一模一样的问题。
 
系统沉思片刻,给出了一个靠谱的答案:“一个小时到三个小时之间吧。”
 
那他肯定等不到了。
 
这高速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就下,之后他们两行人肯定各走各的,看样子,他是看不到吴月醒来后,得知闺蜜和男友背着她偷偷在一起,该是什么表情了……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后,他们就下了高速。
 
还是寒野主动提出:“就此分别吧。”
 
王郑源作势要抱吴月下车,去被张狸拒绝了,她自己背不动吴月,就让寒野背。临走前,寒野偷偷把邰笛叫到一边,低声要了邰笛的联系方式。
 
做好事就是要留名。
 
邰笛愉快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寒野。
 
随后,他看寒野的表情有些凝重。
 
邰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那个,我想问徐悭是不是挺讨厌我的?我总觉得,他貌似有点针对我。”寒野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害怕邰笛以为他在挑拨他们俩的关系,说的时候特别支支吾吾的。
 
邰笛倒没多想,就是他实在不知道寒野是怎么从徐悭那个“每个人都欠我八百万”的黑脸中,看出徐悭比较讨厌他的。
 
“你多想了,他就那种人。”邰笛称兄道弟地拍了下寒野的肩膀,安慰道,“我还觉得他针对我呢,你想多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说完,邰笛怔了一怔。
 
真要说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倒也不是。明明在寒野他们一行人上车之前,他和徐悭还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不错,他还想趁着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好刷一把好感度,却没想到来了几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好感度刷不成了,还莫名其妙惹到了徐悭,这一路上,徐悭除了嘲讽脸,就没说过别的话。
 
邰笛幽幽地叹了口气,觉得攻略徐悭的过程……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寒野要和邰笛告别,邰笛却叫住了他。
 
“等等。”邰笛道,“一箱水是送不成了,送几瓶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你把它们给王郑源吧。”
 
寒野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自己留着。给他们做什么。”
 
他这态度十分鲜明,邰笛不禁笑了笑,原来寒野也不傻啊。
 
邰笛对着寒野招了招手,让他上前几步来。
 
“那个水我加了点东西,你不要喝,可以给王郑源喝。”
 
寒野挺犹豫的,推脱道:“这不太好吧……”
 
“可我就是看他不爽。”邰笛表示得十分坦荡。
 
说到底,寒野也没拿王郑源他们当真朋友看待,要他的品性,真有他这种朋友,大概要气得吐血。
 
寒野这回没迟疑多久,便点头说:“好吧。其实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
 
临走的时候,王郑源发现邰笛临时多送了他们几瓶水,顿时感恩戴德,恨不得跪到邰笛面前叫他爸爸,他无数次庆幸自己在车里的时候,能忍住那少爷脾气,没和这土豪怼起来。你看,土豪多大方啊,简直圣父,不仅没计较他们类似偷窃的行为,还格外给了他们福利。
 
啧,冤大头。
 
王郑源嘴上对邰笛不住道谢,心里不停冷笑对他。
 
等他们走远。
 
系统才说:“你这样实在不人道啊。”
 
邰笛特别霸道总裁地勾了勾唇角,道:“对待他这种人,不狠点都不行。”虽然他有预感他们可能会再次相遇,但那又怎样呢?他现在爽了就行。
 
他回到车里,徐悭默不作声地研究着车里的卡碟。
 
“没想到,你品味那么独特。”
 
邰笛:“……”
 
他知道这些卡碟主要是什么歌,就广场舞大妈平常练舞听的神曲。本来这些买来,他是为了调戏兼膈应徐悭的,毕竟他自认为对徐悭来说,这些歌挺辣耳朵的。
 
徐悭话音刚落,他手指一推,就把音乐开了。
 
随后欢快的洗脑歌响了起来。
 
邰笛:“……”
 
原来被辣耳朵的是他自己。
 
徐悭道:“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邰笛:“……”
 
这人是有读心术吗?怎么知道他在水里加了药?
 
徐悭:“嗯?”
 
邰笛在他面前,顿时丧失了场子,他弱弱地说:“是一种让他不举的药。”
 
“哦。”徐悭煞有其事地颔首道,“他这种人,的确该用这种方法。”
 
顿了顿,他犀利地补充说:“对症下药。”
 
种马就该不举,英雄所见略同。
 
既然徐悭主动打开了话题,邰笛也不浪费这机会。他略微斟酌片刻,慢吞吞地问道:“徐悭,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徐悭冷漠地看他一眼,道:“你今天惹我生气的地方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邰笛:“……”
 
妈的鸡,少爷病。
 
第76章:末世么么哒10
 
邰笛他们暂时停靠下来的c城,经济不算发达,常驻人口也不多,勉强够得上一个三线城市。不过这个城市的景区比较多,平常来往旅游的人也挺络绎不绝的。只可惜摊上这种动荡的时间点,哪里还有人还有闲情逸致旅游?
 
所以这座城市的街巷空荡荡的,店铺大门紧闭,来往几乎没有行人。其萧条的程度,和之前的高速路上的竟然差不多。
 
邰笛的目的地还很远,他没想要在c城长久地留下来,c城只能算个中点休息站,他们稍作停顿就走。他为了不浪费库存的汽油,特意根据手机提供的地图,只附近找到了一家加油站。没想到他们到了加油站也晚了,加油站根本没人工作,落魄得像个废旧的垃圾场。
 
冷风一吹,邰笛瑟缩地裹紧了外套。
 
经济瘫痪的速度怎么能那么快?
 
这一路上,他就和那对狗男女斗智斗勇了,完全忘记了紧接着就要来到的末世。看着加油站这副模样,他才真正地意识到。
 
末世就要来了。
 
加油站没人没设备,邰笛碰了一鼻子的灰。他怏怏不乐地回到车里,车里的暖气开得很热,邰笛感到一阵舒心,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你说得对。”邰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很服气地说道,“这里果然没人了。”
 
系统经常埋怨邰笛把它当低端的搜索引擎,这次,邰笛为了不被系统埋汰,直接翻出手机用的往上地图。
 
而徐悭发现他在找加油站的时候,就预言他这么做根本没有,加油站不会有人在的。邰笛起先还不服气,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加油站……却是眼前这副景象时,他彻底服气了。
 
“没事。”徐悭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没常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
 
邰笛说不过他,但他依然觉得徐悭不太对劲。
 
以前徐悭虽然也会嫌弃他,但不会像今天一样脸上毫无笑意,板着一张欠揍的俊脸,态度也硬邦邦的,逮着谁就反冲。
 
邰笛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徐悭,我究竟哪里惹你生气了?”
 
徐悭瞥他两眼,不说话。
 
邰笛不要脸地推搡了他一把,厚着脸皮又问了一遍。
 
徐悭沉吟片刻。
 
他把脸转到另一边,不正对着邰笛,冷漠地开口说:“你和那个寒野聊得很开心啊。”
 
“……”
 
这话可酸得很。
 
吃醋了?
 
邰笛私下里早就把徐悭定义为一个矫情的玻璃心患者,动不动给你臭脸。对于这种玻璃心,一定不能在他生气的时候逆着他,只能顺着他说,否则情况会更糟糕。
 
邰笛深谙此道,连忙撇清他和寒野的关系,解释道:“……我和他就是今天才认识的,连朋友都算不上。”
 
徐悭依然在傲娇。
 
邰笛心累至极,把徐悭这个十足的少爷病骂了百八十遍,然后心口不一的他,立刻对着徐悭赔着笑脸,眼底浮现着温柔神色,他补充道:“真的,徐悭,我就你一个朋友。”
 
徐悭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
 
邰笛疑惑地问系统,道:“他又怎么了?”
 
系统说:“大概是你的朋友两个字,让他不爽了吧。你忘了你早就像他表白了吗?”
 
哦。他还真给忘了。
 
邰笛歪着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怎么讨好徐悭。
 
徐悭却开了幽幽地开了金口。
 
他说道:“你给了我几个沙丁鱼罐头?”
 
“?”
 
这都好几个小时前的事了,邰笛早就忘记了,他就记得一个大概。
 
“两个?还是三个?”
 
徐悭没说对不对,又问:“你给寒野几个?”
 
“忘了。”邰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记不得给了徐悭几个,又怎么可能记得住给了寒野几个。再说,这种小事,谁会放到心上记着啊。
 
徐悭冷哼了一声,道:“他比我多一个。”
 
“……”
 
徐悭又说:“你还给他你的手机号码。”
 
“……”
 
邰笛颓然地抹了一把脸,支支吾吾地说:“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人家找我要……我总不至于不给吧。”
 
徐悭不理他。
 
“哎,不对啊。”邰笛笑嘻嘻地揽上他的肩膀,“你不是一直坐在车上吗?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记得你当时没在现场啊。”
 
做错事的徐悭一点没有自觉,他理直气壮地斜了邰笛一眼,淡声道:“几分钟前,你下车去看加油站,手机落在车里,然后寒野给你发了条短信。”
 
邰笛也没计较徐悭看他手机这回事,他直觉徐悭肯定回复了寒野,立刻抓起放在车座上的手机,滑到了短信页面。
 
168xxxx8899:【笑脸】【笑脸】【笑脸】
 
我:滚。
 
168xxxx8899:【惊吓】【惊吓】【惊吓】你怎么了?
 
我:滚。
 
168xxxx8899:恩公……
 
我:呵呵。
 
这个数字君应该是被对方的冷漠刺激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复。
 
邰笛:“……”
 
他把手机丢开,摊手道:“这人谁啊,那么爱用这些夸张的表情。”
 
徐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知道?”
 
邰笛想了想,有些难以置信,盯着手机屏幕的字数君仔细一瞧,似乎……是有点眼熟。
 
“这傻逼是寒野?”
 
闻言,徐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认同地颔首道:“对,这个傻逼就是他。”
 
邰笛匪夷所思道:“可是我记得给他备注了联系人啊,怎么会变成一串陌生号码?”
 
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的徐悭,默默转过了头。
 
系统懒洋洋地说道:“哎,你还要说寒野傻,我看你最傻,这种事肯定是徐悭干的啊。”
 
邰笛恍然大悟,他点开了联系人,从上滑到下,果然没有寒野的名字。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少了几个名字。
 
那些被徐悭删除的联系人,都是这两个月来和他有过短信联系的。这些人都是邰笛没穿越过来前,原身交的一些酒肉朋友,经常一起逛夜店或者酒吧,有时候还会去按摩店做个足底按摩的全套餐。
 
最近这些日子,大家自身都难保,忙着攒粮食挨过痛苦的日子,没多少人过来约他。
 
但总有几个例外的。
 
比如有个原身备注为“小甜甜”的男人,就在几个小时前找过他,说知道一家至今仍在营业的“好去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邰笛忘了他回什么了,反正现在手机里没了他和那个“小甜甜”的聊天记录,大概也是徐悭删的。至于徐悭为什么没删寒野的来信,确实是个悬案。
 
难道他嘴上说讨厌寒野,其实内心觉得寒野耿直得可爱?
 
“……”系统面无表情地否定他,“你想多了。他只是觉得,你看了寒野发短信的方式,会因为寒野蠢而嫌弃他。”
 
真是个心机腹黑玻璃心男。
 
邰笛在心里偷偷为徐悭加了许多属性,意外地觉得,这样会吃醋的他,倒也挺可爱的。
 
说实话,邰笛以前挺在乎的,像这种偷看他手机,并且擅作主张删人的男人,他肯定会膈应很久。但也许是他把这些个世界,当做一场场的游戏,又或许这手机里大多数内容,都是原身的而不是他的,反正他对徐悭这个在大多数人眼里,并不怎么厚道的行为……并不介意。
 
“对了。”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锁屏密码的?”
 
徐悭轻咳两声,耳根子热了热,道:“我怎么知道你设这种密码有什么意义。”
 
邰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设什么密码了?
 
而徐悭在底下,不被邰笛发现地弯了弯唇角。
 
“系统?”邰笛偷偷戳系统,“你帮我设的密码有什么问题吗?”
 
原身的手机是有密码的,密码就是他生日。可这是原身的生日又不是他自己的生日,邰笛自然想改。他想想一个清新脱俗一点的,不俗套的。
 
所谓的不俗套,在邰笛眼里,就是不把密码改成自己的生日啊之类的数字,前几个世界他都设的生日,这个世界他想要有些变化。
 
可他实在想不出来,就让系统帮他想。
 
然而系统连想都没想,就报给他一串数字,有奇有偶,念着顺口。邰笛一听觉得很不错,就拿这串数字当了锁屏密码。
 
可这么无规律的数字密码竟然被徐悭破译了?
 
不愧是搞研究的,就是厉害。
 
系统读到宿主对徐悭的称赞,它冷冷一笑,心想这不是厉害,而是自恋。
 
有谁第一时间拿到别人的手机,就用自己的生日号码尝试解锁?
 
徐悭也算独一人了。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还成功解锁了。
 
没错,系统报给邰笛的数字,就是徐悭的生日号码,它当初就是想逗逗邰笛,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被徐悭本人发现了这个小秘密。
 
这下好了,某人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系统默默翻出好感度的面板,瞧着上面七十的数字,又莫名出了不想告诉宿主的奇怪心理。
 
可上个世界……他没主动说好感度的影响是很严重的,差点就把他家宿主给致郁了,这个世界它不能犯同样低劣的错误。
 
系统寂寞地想,当个有人格的ai真难。
 
他不大情愿地说道:“恭喜,徐悭对你的好感度已达七十。”
 
第77章:末世么么哒11
 
既然没有加油站,在这个城市继续逗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了。邰笛对徐悭提出,可以找个旅馆将就地住一晚的提议,惨遭徐悭的无情拒接。
 
徐悭问:“你觉得这种时候,还有旅馆开着?”
 
“……”邰笛觉得徐悭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徐悭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问道:“还是你想找个荒郊野外住下来?”
 
荒郊野外……小树林吗?
 
这种话落在有心人的耳里就是某种暗示,而邰笛就是这种有心人,他诧异地挑眉看向徐悭,遗憾的是,未从他这副冷淡的面孔上找到别的情绪。
 
应该是他多想了……
 
邰笛无奈地摊了摊手。
 
系统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下半身动物吗?”
 
邰笛冷漠地用一个“哦”字回了系统。
 
而他们俩不知道,随后的日子里,徐悭就是用身体力行的血泪史教育邰笛,每个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他徐悭尤其是。
 
既然没什么理由继续在c城逗留,邰笛决定继续启程。车子里没水了,他就把后车库里的矿泉水都搬到后座上妥善地放置。
 
他坐回驾驶座,心满意足地盯着干干净净的后座看,心想那对狗男女走了以后,感觉他的整个世界都干净了许多。
 
又回到了他和徐悭的二人世界。
 
徐悭瞟了后座的满箱子水,问道:“你究竟屯了多少的粮食和水?”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邰笛当然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徐悭这个小秘密,他佯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还行吧,当时我看新闻报道说已经有首例新型病毒的时候,我就开始囤积粮食了。那时候超市里的收银员都当我是个有病的土大款。现在嘛……他们肯定后悔没像我那么有先见之明。”
 
徐悭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道:“你不就是个有病的土大款吗?有说错?”
 
“……”邰笛又在心里把徐悭这个死傲娇骂了个千百遍。
 
“你要是没有病。”徐悭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可能把那么多的水送给一群陌生人?”
 
邰笛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他总不能解释说,他那水里有驱散病毒的功效,很厉害,能救人一命吧。
 
这要说了,徐悭也许要把他当外星人看。
 
系统冷不防又跳出来,道:“你别担心,他已经拿你当外星人看了。”
 
这辆被改装过的越野车,仍然停在那个破败的废弃加油站附近,邰笛还没有踩油门,结果一不留神,就听见有人敲车窗的动静。
 
他愣神,往车窗的方向看去。
 
这不看还行,一看吓一跳。
 
透明的玻璃窗外头站了一个丑陋的怪物,头大身子小,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像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但乞丐不可能赤红着双眼,泛白的舌头向外伸出,还流着哈喇子,贪婪地盯着车窗。
 
这辆越野车的车窗玻璃的材质不错,保密性很好,里面的人可以透过它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人却不能透过车窗窥探到里头的情景。
 
邰笛心惊肉跳,心道幸好这怪物是看不见他们的。
 
系统一成不变地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些焦急,它快速地提示道:“这就是深受病毒影响,继而变异了的人类,也就是丧尸。”
 
话音刚落,系统又喃喃自语道:“怎么会……难道病毒传播的速度这么快吗?c城这么偏北的城市,竟然也能看到丧尸的存在。”
 
这些话只字不差地落在他的耳里,邰笛心头一凛,迅速地踩了油门,车速飙到接近两百,转眼就把这呆头呆脑的丧尸远远地抛在后头。
 
等到丧尸一脸无辜地站在远处,逐渐成为一个渺小的黑点,邰笛才放松下来。劫后余生后,他还开起了玩笑,对系统道:“其实这丧尸也不可怕啊,挺可爱的。”
 
系统鄙夷道:“那你跳下车和他玩一会儿啊。”
 
“……”说实话,不敢。
 
邰笛认怂地抹了一把脸,道:“还是算了吧。”
 
系统见他这样,语气软了几分,科普了几句有关这种变异丧尸的危险性。
 
“你别看它就是丑了点。”系统道,“他的攻击力是很高的,只是大脑很迟钝,不会思考,只知道寻求食物。对它们来说,人和其他动物没什么两样,都是会动会跳会呼吸的活物。只要是这种生物,它们就喜欢吃。”
 
邰笛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属性怎么跟饿鬼投胎似的?”
 
系统点头说:“这些丧尸也是人变过来的,病毒感染的期间,它们吃不下东西,别人强行喂给它们食物,都会呕吐。所以变异以后,特别喜欢吃,活着的意义也只有吃。你说他们像饿鬼,其实也没有说错。”
 
邰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系统沉吟片刻,道:“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人类之所以和别的低等动物区分开来,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懂得克制——懂得克制各种欲望,包括食欲,也包括……”
 
它语气顿了一下,毫不留情地说道:“性欲。”
 
邰笛:“……”
 
系统科普丧尸的知识而已,竟然还夹带私活,埋汰他不懂得克制日天日地的欲望。
 
邰笛当然听懂了系统的意思,他却偏要假装没听懂,装傻地拖长音哦了一声,道:“那我得说说徐悭,他这人啊,就是太贪吃了,几罐沙丁鱼罐头都不放过,一次火锅就能乐得不行。”
 
话音未落,他又啧了一声,来表示对徐悭的嫌弃之情。
 
系统生无可恋,也随着宿主去了。
 
然后它的内心是崩溃的。
 
每次宿主掉节操的时候,系统总有种自己也掉着节操的错觉。想想比人家的宿主,多牛逼啊,每个世界不仅开后宫,还收了一帮的小弟,成为一代人生赢家。
 
想想如果它拥有这样的宿主,也肯定爽到天上去。
 
系统不高兴了,之后的好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宿主交流人生。
 
既然系统不理他,他就把方向着重放在了徐悭的身上。但无论邰笛怎么找话题,徐悭大多数时候都是懒得回答,要么就是简单地一个“哦”字。
 
真是个无趣的人。
 
邰笛感慨道,明明之前当邻居的时候,他们相处得还挺融洽的。怎么逃亡的时候,那么闷?难道还在生那几个电灯泡的醋?
 
这醋劲也太强了吧。
 
不过如果是这样,倒也是件好事,这就说明自认为“直男”的徐悭,已经慢慢地意识到了他的弯男之魂。
 
邰笛想通这一点后,就特别开心地专注于开车。
 
他们又驶向了另一个高速。
 
约莫过了半晌的时光。
 
徐悭突然问道:“刚才出现车窗外边的怪物是什么?”
 
“……”
 
他看到了?
 
邰笛压抑地皱了皱眉头。那个猥琐中带点萌气的丧尸,出现在他这边的窗户,要不是那时候他敏锐地感知到有东西盯着他,邰笛也不会刻意转过头去看车窗的方向。
 
而且从看到丧尸到使劲踩油门的这段时间,徐悭毫无反应。
 
因此本来还不确定徐悭有没有看到丧尸的邰笛,很快就在心里默认为他没有看到丧尸,否则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淡定。
 
但其实……徐悭是看到的?
 
邰笛都吃了一惊。他诧异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徐悭掀起眼皮,似乎在回忆,良久,他才慢吞吞地形容着怪物的模样。
 
“很丑,很胖,很笨,眼睛是红的,还喜欢吐舌头和流口水。”
 
“……”
 
邰笛这才确定,徐悭不仅看到了,还看得很仔细,把明明还有些萌气的丧尸,贬得一文不值。
 
他迟疑地替丧尸打抱不平,道:“其实也不是很丑啊……也不怎么胖。”
 
“就是又丑又胖。”徐悭一口咬定,绝不动摇。
 
邰笛有些想笑,而后他匪夷所思地问道:“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冷静?”他还以为……每个人看到丧尸的模样,都会像他一样,情绪波动幅度都增加了许多。
 
这次,徐悭又沉默了许久。
 
等到邰笛都开了十几公里的路程了,徐悭才又缓缓说道:“因为我被吓到了。”
 
“……”
 
一个方向盘没转好,邰笛差点撞到两边的栏杆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徐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反复问道:“你说什么?”
 
徐悭却是面不改色,继续重复了上一句话,一模一样地说了一遍。
 
“我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邰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真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如果他没在开车,一定会做到真正的“捧腹大笑。”
 
徐悭无言以对地斜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好好开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邰笛笑得都快流出眼泪来了。
 
徐悭叹了一口气,道:“有那么好笑吗?”
 
邰笛缓过劲来,他忍不住地抽动着肩膀。
 
徐悭不想理他了,紧抿着唇角,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这次徐悭不开心,邰笛比较能理解。任谁都不希望自己被人笑话。他立刻端正姿态,弯着唇角说道:“其实也不好笑啦。”
 
徐悭默默地盯着他。
 
邰笛笑了,可这次的笑宛如春风拂过,润物无声,仿佛在看他一个最珍视的人。
 
“真的不好笑。”邰笛说道,“因为对象是你,我才觉得好笑。”
 
他顿了顿,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徐悭:“……哦。”
 
别过脸去。
 
系统道:“徐悭对你好感度,已经到达九十。”
 
邰笛继续笑得乐不可支。
 
这个死傲娇。
 
第78章:末世么么哒12
 
见识过略有些萌气的丧尸之后,两人继续启程,沿途北上,目的地就是徐悭的家乡。
 
接近傍晚,邰笛找了个地方,把越野车停靠下来,打算在这个陌生的荒郊野外安营扎寨一晚上得过且过。
 
他把帐篷从后车厢里拿出来,然后依着说明书上的内容进行搭建。系统看邰笛笨手笨脚的模样,还以为他需要折腾很久才能搭好这个帐篷,没想到没过半刻钟,他就凭借一己之力,搭了一个完美的帐篷。
 
系统有些吃惊,但心头难以忽视地涌起骄傲感。
 
它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看过野外求生之类的书籍,怎么三两下就把一个帐篷撘完了?”
 
邰笛疲惫地坐在草垛中间,如今天色已晚,周围都黑漆漆的,撘帐篷的时候,他是靠着手电筒的一些微光,才勉强撘完的,此刻他还真是累得够呛。
 
月色渐浓,淡淡的月光投下来,在石头处落下一片阴影,而这片阴影来自邰笛的背后。
 
邰笛冷不防回头,眼风一瞥,还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下来的?”
 
徐悭还是他惯常认识的那个徐悭。
 
他镇定自若地坐在轮椅上,从未被人所见过的腿上盖着一块厚实的羊绒毛毯,整个人被笼罩在月色之下,那英俊的面孔犹如上帝最得意的作品。
 
徐悭缓缓推动轮椅,不解道:“什么怎么下来的?”
 
你一个……腿上有伤不能自便的,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没有任何人的帮助,然后从车上下来的?
 
这是邰笛心里的真实想法,但他才刚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就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想问这句话的那瞬,内心并无任何歧视之意,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邰笛没有别的意思,徐悭却不可能不多想。
 
想想那时候,邰笛想带着徐悭逃亡。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不拖累他,把腿上的伤痕累累和瘦骨如柴亮给他看,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腿是没有一丝一毫被拯救的希望了。
 
徐悭又不是天生残废。
 
出那件意外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岁了,正值风华正茂,的的确确的意气风发,想要一展拳脚,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来,比如他最珍视的做研究。
 
可命运就是如此残酷。
 
前途一片光明,它却偏偏要把两周的灯一个个熄灭了,让徐悭从天堂跌到地狱,又慢慢地在地狱挣扎。
 
大部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公平的,人生而平等之类的都是骗小孩的官话。
 
人一生下来,就被决定了出身,是富贵是贫瘠,是好是坏,是健全还是残疾,这些都是不能改变的,而有些人,他们一旦出生,命运的轨迹就和别人不同。
 
比如邰笛以前就有个中学同学,得过小儿麻痹症,别人都升学了,他却一年又一年地停滞在那个阶段,羡慕地仰望着别人走向人生的另一旅途。
 
只有他,永远保持在原地不动,怎么努力也动不了。
 
许多年后,邰笛在同学会上遇见了他。那个得过小儿麻痹症的人,是个有名的企业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幸福,比他这个当年人人夸赞聪慧,如今却一事无成的咸鱼好多了。
 
那时候邰笛问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同学只是说:“我不知道。除了努力地把日子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出路。”
 
死可比生简单多了。
 
而这种从小就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群,他们有的屈服于命运,有的被命运击败,还有的……向死而生。明明一只脚深陷泥潭,却仍要不服气地想要把脚从泥潭里拖出来。
 
邰笛不知道徐悭是不是这样的人。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懂徐悭。
 
说他颓废吧,明明还热切地钟爱着他的事业和这世间许多美好的食物。说他像邰笛那个得过小儿麻痹症的同学一样励志吧。
 
倒不见得。
 
如果真有强烈活下去的愿想,就绝对不会在别人带他逃亡的时候,说出那种“你走吧,我这双腿是彻底没救了。”的言语。
 
徐悭是个非常复杂的人,在他身上,融合着天之骄子的傲气,和一股莫名其妙的清高,但其实他也是个非常普通的,有血有肉,会难受,会自卑的平凡人。
 
越野车是有一定高度的。
 
邰笛无法想象,像徐悭这样,双腿无力,只能靠轮椅度日的人来说,要怎么把自己从副驾驶里移到外面的轮椅上。
 
从他出来到搭建帐篷,再到和系统闲聊,估摸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难道这一个小时,徐悭都单纯靠着手支撑自己,让身体移出去吗?
 
邰笛并没有身临其境,光只是单纯地想想,就替徐悭肉疼,这得费多大的劲啊?他就好端端地像个没事人的站在这里和系统闲扯,徐悭就不知道喊人吗?
 
趁邰笛沉默的光阴,徐悭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徐悭坐在轮椅上,邰笛坐在帐篷前面的草垛边,两人不能算是并肩而坐,但邰笛是第一次深刻地觉得,他仿佛触摸到了对方的软肋。
 
此时,他们两人是平等的。
 
无论是谁看待谁。
 
“在想什么?”徐悭问。
 
他掀起眼皮,望着寂寥的夜空,语气也如同这片夜空一般平静。
 
邰笛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想你。”
 
“……”徐悭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你总是这样,说得很在乎我一样。其实心里指不定在骂我什么。”
 
邰笛又沉默了。
 
徐悭这是拥有和系统一样的读心术技能吗?怎么平常他的口是心非都被徐悭知道了?
 
系统真想翻个白眼,他说道:“废话,你每天嘴上说着喜欢,脸上却是一副恨死他的模样……你觉得呢?”
 
“……”
 
他的演技退步了那么多,真难过。
 
不过这次邰笛是真的在想徐悭的好。
 
他轻咳几声,真诚道:“我是真的在想你。”
 
“那我现在人就在这里。”徐悭不要脸地说道,“你要怎么想我?”
 
“……”
 
这是在用激将法吗?
 
在这种事上,邰笛从不认怂。
 
他趁徐悭不注意,猝不及防地把人从轮椅上拉下来,然后又结结实实地抱住这具温热的身体,说什么也不放手。
 
这两个连贯的动作后,徐悭毫无意外地也跟着邰笛一样,躺倒在了黑漆漆的草垛里。
 
只不过呈现徐悭上,邰笛下的位置。
 
徐悭压在了邰笛的身上。
 
邰笛觉得这样不行,他得牢牢地把握住主动地位,就一个翻身,拉着徐悭滚了几圈,最终被他折腾成他上徐悭下的体位。
 
这下邰笛满意了。
 
他盯着徐悭漆黑如墨的双眼,心里如小鹿乱撞般扑腾。
 
而徐悭也由着他胡闹,一言未发。
 
可徐悭越不说话,邰笛心里就越是紧张。他内心忐忑不安,拿不定对面的想法,壮着狗胆,硬着头皮说道:“……就是这么想你的。”
 
究竟怎么想他的,邰笛想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比如亲他一下。
 
邰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正要行动的时候。
 
徐悭却突然慢吞吞地举起右手来。
 
“你要做什么?”邰笛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直觉不对地皱了皱眉头。
 
他话音未落,就被徐悭猛地一下,按住了脑袋。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对面冰凉的唇瓣熨帖着他的。
 
他们两个人,一边亲吻着,一边汲取着对方的氧气。
 
徐悭没轻没重地咬着他的下嘴唇,邰笛吃痛,没了兴致,想要骂他两句,就又一次被徐悭扣住了后脑勺。
 
“专心点,把眼睛闭上。”
 
这种时候,徐悭的声音格外沉稳沙哑,诱人堕入陷阱。
 
邰笛就被说懵了,听话地合上了眼帘。
 
也许是之前都是以朋友相称,从未确定过恋爱关系的缘故,又或者是徐悭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吻技,激发了他的猎奇心。
 
总之,这次的亲吻,邰笛十分投入。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等到唇分,邰笛竟然还意犹未尽。
 
他脸颊两边红扑扑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水渍,一发出声音就像是在求欢。
 
“……再来。”
 
徐悭弯着嘴角笑了笑,又把嘴唇凑了上去。
 
约莫过了将近一个四十分钟,两人才亲过瘾。
 
邰笛趴在徐悭的身上难受地喘着气。
 
系统刚吃了一大把狗粮,心情有点堵塞,他哀怨地提醒宿主:“你也不轻,体谅徐悭一下,别总是趴在他身上好吗?”
 
徐悭这个病秧子。
 
该不会要被他压坏了吧。
 
邰笛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性,他想从徐悭的身上跳下来,像徐悭一样,平躺在草垛上看月光。
 
他想得是很好,计划却没实施成功。
 
邰笛只要一有侧身的趋势,徐悭就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这样循环反复之后,邰笛都有些无奈了。
 
“你究竟要干什么?”邰笛说道,“这样压着你,你不难受吗?”
 
徐悭连想都没有想,就回道:“不难受。”
 
“……”
 
徐悭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喜欢骑乘吗?我满足你。”
 
“……”
 
邰笛道:“……那你还是直男吗?”
 
“是。”徐悭道。
 
邰笛有些生气了。
 
徐悭突然又亲了他一口,笑了笑说:“我是笔直对着你的男人。”
 
邰笛没怎么听懂:“什么?”
 
“绝对不一心二意弯向别人。”
 
徐悭顿了顿,问道:“这种不是直男是什么?”
 
邰笛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要化开了。
 
第79章:末世么么哒13
 
好感度跳跃得这么快,邰笛已经非常满足了,暂且不想要把他和徐悭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系统幽幽地说出真相:“你是在思考根据徐悭的身体状况,解锁什么样的姿势吧?”
 
一下子就被系统说中了心思。
 
邰笛也不矫情,他犹豫地说道:“徐悭……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系统道:“骑乘。”
 
“……”
 
“哦。”
 
夜色漫漫,月光朦胧。
 
他们牵着手躺在帐篷里头,竟然什么也没做,盖棉被纯聊天。
 
邰笛的确是想做什么的,可先不计较徐悭的身体状况,单单看眼下这种地理位置和恶劣的睡眠条件,他就默默把这种可耻的思想给收了回去。
 
徐悭直直地躺着,他也直直地躺着。
 
两人并肩而躺。
 
静默的气氛萦绕在周围,邰笛先忍不住了,他微微侧过身,空出一只手拖着腮问:“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系统背地里嫌弃宿主不要脸。
 
徐悭道:“就五分钟前。”
 
“???”
 
徐悭道:“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就是那五分钟前,你这张令人烦躁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疼……”也不知怎的,就亲上去了,想想还有点莫名其妙。
 
后半句话徐悭没说出声来,系统却把原话照搬给了宿主听。
 
邰笛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阴阳怪气地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徐悭淡声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掰弯了啊。”邰笛的语气有些冲。
 
徐悭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笑了笑,道:“不。我从未感到如此满足。”
 
“……”谁说徐悭是第一次谈恋爱的?
 
正常人第一次谈恋爱都那么老司机的吗?情话说得一溜一溜的,害得他心跳都比平常快了一些频率。
 
徐悭的黑眸在夜色中特别亮,像不染一丝烟尘气。
 
他直勾勾地盯着邰笛的眼睛,嘴角向上弯了弯,道:“说真的,我很谢谢你。自从二十岁出意外,没了一双腿以后,我再也没那么充实的感觉过。”
 
就好像……只想让时光停滞在这一刹那。即便发生了什么很糟心的事情,只要想到这一瞬间,他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这种满足感,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邰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以和我讲讲你前二十年的事情吗?”
 
徐悭看了他一眼,果断拒绝道:“不想。”
 
邰笛突然抱住他,用头发蹭了蹭徐悭的敏感的脖颈。
 
这类似于撒娇的举动,果然轻而易举地讨好到了徐悭。
 
徐悭顺势搂住邰笛,挑眉道:“那是人生赢家的二十年,你想被虐?”
 
“……”邰笛不服气,闷闷地说道,“好歹我也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成功商人……好吗?”
 
徐悭恍然道,“差点忘了你是个土豪了。”
 
有男友说恋人是土豪的吗?
 
邰笛有些生气。
 
系统无情地指出来:“别气,他还不是你男朋友。”
 
“哦。”
 
邰笛此刻呈现面无表情状态。
 
徐悭收起了笑意,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气中竟意外包含了些宠溺的味道。
 
“真的会很无聊的。”
 
邰笛摇头如捣蒜,道:“没事,看你现在过得太惨了。我想……”
 
他顿了顿,眼眸闪烁,接下去说:“想看你很平很顺的头二十年。”
 
比起如今仍然挣扎着的苦难岁月,邰笛更像参与徐悭那段一帆风顺的日子。那时候他锋芒毕露,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一分棱角都未被磨平,轮廓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嚣张。
 
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没人能折煞他的骨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残留着最后的自尊,仍然挺直着背脊,默默舔舐着心口的伤痕,骨子里却是殚精竭虑的。
 
是自卑的。
 
徐悭略微一怔,意味深长地看他,道:“你真想听?”
 
“嗯。”
 
徐悭想了想说:“时间过太久了,我有点忘了,就挑还记得的讲给你听吧。”
 
“好。”
 
就这样,徐悭果真把一段峥嵘岁月讲得十分干巴巴,没讲几句,就把邰笛听睡着了。
 
等邰笛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了。本该有睡着徐悭的床位,早已没了踪影。
 
邰笛把手往床铺上一碰。
 
还温着。
 
没走多久。
 
邰笛不怕徐悭走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系统,道:“他人呢?”
 
系统道:“你出去看看。”
 
邰笛披上挡风外套,拉开帐篷的拉链,往外一瞧,果然找到了徐悭的身影。
 
他惯常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重毛毯,抬头仰望着天空。
 
“……”
 
说实话,徐悭这副举动要是出现在晚上,邰笛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和历任男友,都习惯用参观夜色来增进感情。
 
可肉眼盯着日头看。
 
还真不像什么正常人做得出来的。
 
邰笛站在帐篷外,抱着胸,喊了徐悭一声,道:“嗨,大兄弟,你在干哈呢。”
 
“……”
 
他原本是想模仿着说些徐悭习惯听的东北家乡话,把这大清早略显冷淡的气氛搞得热乎点。虽然他邰笛从小生活在南方,没怎么接触过北方人,但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
 
邰笛自认为他学得还是很像的。
 
没想到徐悭却不买账。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轮椅上孤芳自赏的徐悭就缓缓地转过头来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邰笛吓得毛骨悚然。
 
那是何等冷漠的眼神。仿佛真正的地狱修罗才拥有的,冷冷的,比冬日的寒风更加砭人肌骨,比看陌生人还不如。
 
有一秒,邰笛想起了上辈子的鱼涩。
 
他甚至怀疑这个世界走了一样的套路,徐悭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但下一秒,邰笛就自我推翻了这一猜测。
 
原因是他眨眼的瞬间,徐悭就恢复了如常。
 
他嫌弃地盯着邰笛,道:“裤子。”
 
“啊?”
 
邰笛显然没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徐悭之前的判若两人之中。
 
“你没穿好裤子就出来了。”徐悭的眼眸转深,盯着他慢吞吞地说道,“是想让我在这荒郊野外,对你做些什么吗?”
 
系统见宿主仍然一副呆傻的模样,好心提醒道:“宿主,你晚上睡觉把裤子磨蹭松了,你再动屁股蛋子就要露出来了。”
 
闻言,邰笛下意识往身上一看。
 
果然不出所料。
 
睡裤的裤带子已经松开了,耷拉下来,露出腰和内裤的一角。
 
大部分有品位的男人看着这样的邰笛,只会嗤之以鼻地觉得这人竟然还穿这么老土的内裤款式。
 
徐悭原来也属于这大部分男人的队伍中。
 
以前两人做邻居的时候,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当时徐悭果真嫌弃了许久邰笛不知道从哪个超市买来的平角内裤的样式,还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审美异常的土大款”的标签。
 
可过了些时日后,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徐悭的心境就和之前大相径庭了。
 
他火热的眼神流连于邰笛的腰际。
 
邰笛睡觉一点也不老实,像小孩子似的,特别喜欢踢被子,有时候睡得热了,还会在睡梦中把衣服裤子全扒下来。
 
昨晚他躺着的是睡袋,没有被子可以踢。
 
睡袋又紧实暖和,邰笛不知不觉就把睡裤蹭松了。
 
只是松了,没到掉了的程度。
 
可大清早的,起来一动,这严重程度就到了要掉下来的地步。邰笛慌慌张张地提裤子,等到把裤带子系好,他又突然放缓了动作,内心十分懊悔。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保守了?
 
到手的勾引人的方法都不会用了……
 
而这些细节全落在徐悭的眼里,他的眼眸逐渐转深。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挣扎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稍微注意点。”
 
徐悭坐在轮椅上,邰笛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站着,背后是他们宿了一夜的简易帐篷。
 
两人相视良久。
 
徐悭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就听见邰笛的手机铃响了。
 
他一看,联系人又是一串陌生的数字。由于成功知名商人的身份,邰笛经常收到一些陌生来电,基本都是一些小型企业过来抱大腿的,偶尔有买保险的。
 
这种经历多了,邰笛看到陌生来电就会启动自动屏蔽功能,毫不犹豫地把它掐断。
 
可这次的号码怎么那么眼熟?
 
邰笛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才昨天的事……他怎么能忘得那么快?
 
系统无言以对,良心地提示道:“寒野。”
 
哦。是这个神助攻。
 
如果没有寒野,徐悭也许还没那么快发现自己蚊香的潜质。说起来,还得好好谢谢他。
 
徐悭道:“谁?”
 
邰笛心虚地笑笑,道:“寒野。”
 
徐悭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接吗?”邰笛挑眉问道。
 
徐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接?”
 
邰笛无所谓接不接电话,他就想逗逗徐悭。
 
既然徐悭没说什么,他自然没有不接这通电话的理由。
 
邰笛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接着就听到了属于寒野的清爽声线。
 
“你是……邰笛吗?”
 
“嗯,我是。”邰笛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了徐悭的身边,蹲在他身边玩他的手指,心不在焉地问道,“寒野,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非常激动。
 
以至于徐悭也能听到寒野的声音,为此还皱了皱眉。
 
邰笛笑了笑。
 
寒野兴奋道:“邰笛,你那个水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第80章:末世么么哒14
 
寒野一行和邰笛告别之后,就想在当地找个旅馆住下来,没想到经济瘫痪太快,别说居住条件稍微好点的旅馆,那种平日里拉客拉得特别勤快的私人旅馆都已经大门紧闭,不再接待新的顾客居住。
 
吴月当时已经醒了,可惜身体还是很虚弱,对舟车劳顿的一行人来说,就是个拖油瓶。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大半夜的,还找不到旅馆。
 
这种窘状使寒野他们焦头烂额。他们结伴出行的时候,是带了帐篷的,可后来的路程中,车子没了汽油,他们只好退一步搭在邰笛的越野车。
 
像帐篷这类庞大的,且以当时来看可有可无的物件,寒野想都没想就扔在了弃车的后备箱里,他们即便想要找个空旷点的地方搭个帐篷的都没有设备。
 
饥寒交迫之下,寒野他们一行人找到了当地的一处露天公园,想要在公园冰冷的石板凳上将就一晚。
 
越北上天气越冷,三个人抱着胸瑟瑟发抖,吴月更是神志不清。而本来大小姐脾气特别严重的张狸突然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冷着脸抿了抿唇,就从她粉色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块厚毛毯和两件羽绒服。张狸把毛毯盖在了昏睡的吴月身上,又给了寒野一件羽绒服,最后自己找了个角落把羽绒服盖在脸上,想要就此度过漫漫长夜。
 
王郑源既没有收到张狸的爱心羽绒服,也没有获得伙伴只言片语的关心,仿佛被世界遗弃般,孤零零地站在一边。
 
他皱着浓眉,不满地看向张狸,道:“你怎么了?”
 
张狸没有理他,埋头就睡。
 
王郑源走过去,一把拉下她头上的羽绒服,语气里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我都看到了,你那行李箱里有好几件棉衣,怎么不给我一件?”
 
男人和女人出远门爱带的东西很不一样。张狸的行李箱里就塞满了各种牌子和款式的衣服,而王郑源的行李箱里就几件薄薄的、用来换洗的夹克衫。
 
张狸的态度很强硬。
 
她把自己的羽绒服扯回来,重新盖在身上,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你?”
 
王郑源匪夷所思道:“一件衣服而已……等到了住处,我给你买个十件八件的,卡随便你刷。”
 
张狸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
 
王郑源还不太能接受张狸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抖了抖嘴唇,绞尽脑汁动用起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想要用平日里讨好女人百试百灵的甜言蜜语来攻陷张狸,让张狸陷入他制造出的粉色泡泡里。
 
谁知张狸的一句话就气得他说不出话来了。
 
张狸道:“王郑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一件御寒的衣物吗?”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啊。”张狸理所当然地说道。
 
“……”
 
“今儿带出来的几件棉服,都是我最喜欢的,有两件连吊牌都没有摘,全新的,以后还得穿。”张狸道,“你用过之后,我肯定得扔啊,所以我才舍不得。怪就怪我没把去年那几件要扔掉的带过来,否则我肯定舍得给你。”
 
这番话把王郑源说得哑口无言。
 
他一句“你……”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张狸淡定地看着王郑源的窘相,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而这唯美的笑落在王郑源的眼里,就显得格外刺目和残忍,宛如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恶魔。
 
古人说得对,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王郑源气得要命,他恶狠狠地瞪了张狸一眼,再也待不下去,哼了一声就拂袖而去,气急败坏地走出了这个露天公园。王郑源本身就有些胖,这么气冲冲地往外跑,虎背熊腰的,背影看起来特别搞笑,惹得张狸一阵发笑。
 
寒野递了一瓶水给张狸,匪夷所思道:“我特别不明白,你和吴月两个好姑娘,怎么都会看上王郑源……”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是在背后说友人的坏话,紧接着就闭上了嘴。
 
张狸却并不在意。她喝了口水,露出清浅的笑意:“没事,我也觉得王郑源这人特别烂。”
 
寒野歉疚地挠了挠头。
 
顿了下,张狸开玩笑似的指了下自己的脑瓜子,道:“能看上他,大概我和吴月的脑瓜子都被门挤了吧。”
 
寒野的脸呈现着囧字,他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
 
而张狸也不需要寒野接茬,她越喝越渴,喝完了大半瓶水。
 
寒野盯着她这举动良久,犹豫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水有点不太一样?”
 
张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她喃喃自语道,“是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只要是味觉没有失灵的人一般都能察觉出从邰笛那里拿来的水……和普通水不太一样,特别的清甜,还有点鲜味,如果喝多一点,甚至还能觉得身体都变轻盈了许多。
 
就连平常不太爱喝水的寒野,都连续喝了好几口,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瓶水。
 
“哎,我真觉得我们遇到贵人了。”寒野盘着腿面对她,神秘叵测地说道,“这个邰笛绝对不是普通人。”
 
“是啊。”张狸敷衍地回答道,“又有钱,还很热心。你喜欢人家也正常。”
 
寒野立刻红了脸,然后刻意地板着脸道:“你说什么呢你……”
 
“哎。”张狸笑了两声,“我都知道了。你一下午没少给这恩公发短信,怎么着,人家理你了吗?”
 
不提还好,提起这茬,寒野就有些难过。
 
邰笛非但没有回应他,还表现得极其冷淡,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差点以为是那个徐悭回的短信了,可回头一想,也不太可能。
 
应该是他多想了。
 
张狸对邰笛并不感冒,她顺着寒野的意思,聊了几句就没继续聊了。
 
她不再照顾陷入自怨自艾的寒野,自顾自地把手背贴住吴月的额头,粗略地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想要看看是不是完全退烧了。这段期间,吴月来来回回醒来数次,可醒来之后又昏睡了过去。张狸心头那希望的火苗啊,就燃了灭,灭了又燃,来来回回数次。
 
什么期望都折腾空了。
 
寒野见张狸担心,想起邰笛说的——如果吴月迟迟不醒,就尝试多喂点水给她。那时候寒野就匆匆把这句话听过去,没仔细思考为什么,现在把这话翻出来仔细想想,他还真觉察出了一些怪力乱神的味道。
 
临别那天,邰笛给了他们两类的水。
 
一类据说是专门送给王郑源的——加料的水。
 
一类就是普通的水,是邰笛瞒着徐悭留给他们救急的。
 
那类专门送给王郑源的水,邰笛有做好标识,所以寒野不会误食。而这期间,他就开封过一瓶矿泉水,也就喝了半瓶,可总有种越喝越舒服的错觉。
 
起先寒野还以为这是他的心理作用。直到他无意和张狸提到了这件事,竟然匪夷所思地得到了张狸的认同……
 
这才让他开始怀疑起这水的真正效果起来。
 
为什么邰笛会反复提醒他,如果吴月醒不来,就多喂她一点水?
 
还有为何一直低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吴月突然好转?
 
寒野皱了下眉头,怀着疑虑,喂了点水给吴月。
 
没想到才喂了半口,本来仍在昏昏沉沉的吴月,一瞬间就睁开了眼帘,澄澈且纯真的眼眸对上了对面两人的。
 
张狸激动不已。
 
寒野惊讶得差点打翻水瓶。
 
邰笛听他在电话里从头到尾唠叨完了这裹脚布般漫长的全过程,然后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
 
对比起邰笛的淡定,寒野的激动就更像是一场笑话。
 
他那颗跃跃欲试、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又稳妥地安置了回去。
 
“你……怎么都不解释一下?”寒野磕磕绊绊地问道。
 
邰笛还在玩徐悭的手指,闻言,莫名其妙道:“解释什么?”
 
“解释你的来历啊!”寒野急冲冲地说道,“还有那水为什么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寒野的声音又急又重。
 
徐悭完全能听到,他警告地斜了邰笛一眼。
 
邰笛笑了笑,安抚地亲了下徐悭修长干燥的指尖,然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腿上,继续别有兴致地把玩着他的手,懒洋洋地对寒野说道:“这只是个巧合。吴月就是该到时间醒了,而这时候你们正好喂了她水喝而已。”
 
寒野急道:“不是的。”
 
邰笛闻着清晨透鲜的空气,心情很不错,他已经想出了许多借口敷衍寒野,然后掩盖住灵泉水的特殊功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借口信手拈来。
 
邰笛十分地胸有成足,心不在焉地听寒野继续唠叨。
 
寒野太过激动和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寒野磕磕绊绊地说道。
 
邰笛挺耐心的,问道:“你说,我听着呢。”
 
“今天我和阿狸被丧尸咬了!”
 
“……”
 
“然后我们没死!”
 
“……”
 
“也没变成丧尸!”
 
“……”
 
邰笛和系统吐槽寒野这人真是厉害,花了半个小时说了些有的没的,关键的东西偏要留到最后说,把他的胃口吊足了。
 
系统淡定道:“不,他还没发大招。”
 
邰笛不信,心道还能有比他和张狸被丧尸咬还更令人惊叹的事情吗?
 
寒野见邰笛依然没有回应,喘了口气,继续轰炸道:“但是……他没怎么喝这个水。”
 
“?”
 
“所以他被咬之后,就死了。”
 
“……”
 
邰笛有点崩溃。
 
寒野果然厉害,把出其不意这招用的很溜。
 
第81章:末世么么哒15
 
寒野的确省略了许多重要内容。
 
吴月醒来之后,他们就突如其来地遭遇了一只丧尸的侵略。情急之下,寒野冒着被丧尸咬的危险,一下子把放在一边的张狸行李箱搬起来,不间歇地敲它的头颅,特别男子汉地挡在张狸和吴月的前面。
 
可这丧尸太厉害了。
 
它就像榔头做得似的,寒野怎么敲都敲不死丧尸,要知道常人被这么重击,早就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张狸尖叫道:“寒野,我们跑吧。”
 
打不过就跑。张狸深谙这点。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背起吴月往露天公园的外面跑。可没料到这丧尸还有同伙,另一只长相极为丑恶的丧尸堵在公园门口,对着张狸他们发出“粲粲粲”的恐怖笑容。
 
背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吸气声。
 
张狸的长发随着冷风翻飞,她猛地转过头来,看到寒野捂着手臂痛苦地呻吟。他们中唯一的战斗力被丧尸咬了!
 
她的内心升起巨大的恐惧感,喊道:“寒野,你还好吗?”
 
寒野也意识到自己被咬了,他的心里只剩一片绝望,木着脸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连忙对张狸嘱咐道:“你快带着吴月走!别管我!快走!”
 
“……”
 
张狸的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她叹了口气,道:“晚了。”
 
她也被咬了。
 
原来那丧尸的同伙不止一个,三三两两的丧尸堵在门口,一齐发出“粲粲粲”的笑声。
 
这笑声特别尖利刺耳,听得张狸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这时她突然看到王郑源的身影从公园的门口窜过来。张狸虽然讨厌王郑源,但没有讨厌到他去死的地步,见王郑源不明真相地往这边过来,张狸下意识地喊道:“你快走!”
 
王郑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和那群丧尸正好撞了个正着。
 
月色下的露天公园里,上演着一场人间惨剧。
 
也不知为什么,丧尸咬了他们一口,就皱着眉嫌弃地走了,没有再下第二口。它们也嫌弃王郑源的肉质,但没像嫌弃张狸和寒野那么嫌弃,勉强接受地分食了王郑源。
 
张狸和寒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伴被丧尸一口一口地咬死,却无能为力。
 
寒野看不下去了,冲动之下,他稍微往前倾斜了一下身体,想要把王郑源救出来,而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张狸拉住。
 
张狸看起来比较冷静,她无声地对着寒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
 
那边丧尸已经解决了王郑源这个食物,僵硬地转过头来,似乎还在寻找别的食物。寒野之前看到过这种丧尸,听人说丧尸的视野很差,寻找食物单纯靠感觉周围有没有生物的呼吸声。只要憋住气,就有三成的可能性避过这类恶魔。
 
寒野示意张狸快憋住气。
 
张狸了解地点点头,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空出一只手来捂住吴月的鼻腔。
 
而丧尸似乎也被他们骗过去了,顶着鼻子在四周转了转,闻了闻,然后满脸失望地离开了这个露天公园。
 
张狸赤红着双目,看那些恶魔们离得越来越远,这才暂且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移开捂住吴月的手,脱力地靠着背后的梧桐树瘫软地坐了下来。
 
寒野见状立刻拉住她,迟疑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王郑源的情况……”
 
那场单方面的厮杀他们两人有目共睹,王郑源能够在一群丧尸的手里活下来的机会是微乎其微,张狸并不抱着他能虎口逃生的希望,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寒野的胳膊上受了伤,张狸腿上受了伤。
 
谁也不比谁好。
 
倒是吴月被两人保护得好好的,成了最幸运的那人。
 
张狸把吴月安稳地放在石椅上,跟着寒野走到公园门口,粗略地看了下横尸在地上的王郑源。
 
“……”
 
张狸惊得直退了几步,捂住鼻口道:“怎么会这样?”
 
王郑源的身体呈现出浓重的紫黑色,伤口不停地溃烂,场景惨不忍睹。这些也就算了,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睁开的眼睛,慢慢变成血红色,皮肤也逐渐转变成丧尸独有的颜色。
 
他正在变异!
 
寒野一看不好,立刻拉住张狸,道:“我们快走。王郑源很危险。”
 
张狸也察觉到了王郑源的不同,她任由躺在地上的王郑源自生自灭,回到远处扶起吴月,跟随着寒野一起逃亡。
 
颠簸之下吴月其实也醒了,她迷迷糊糊地问张狸:“什么呢?”
 
张狸盯着脚尖看,犹豫地说道:“他被丧尸咬了,然后……好像在变异。”
 
她话说到一半,另一半就扔给吴月自行领悟。张狸很了解她的闺蜜,吴月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用时下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傻白甜。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王郑源没死透,她就不会抛下这男人不管自己逃的。张狸很清楚这点,正绞尽脑汁,想要盘点出王郑源这大烂人的缺点,说服吴月放弃王郑源。
 
出乎意料地,吴月沉默片刻,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吧。”
 
张狸惊奇地盯着她的闺蜜,仿佛都不认识这人了。吴月看出了张狸的疑惑,有些不安地说道:“你们不知道……我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变化。我能感觉出自己在变成一个怪物。”
 
收到寒野和张狸的双重注目之后,吴月凄惨地笑了笑,道:“可不知怎么,现在我没这种感觉了。但我能感觉出也在变成这种怪物。他一定会变得很可怕……”
 
言下之意就是王郑源会变得很可怕,既然这样,还不如离这个远一点。
 
邰笛又听完了后半部分的前因后果,他哦了一声,道:“最正确的做法,是你们把王郑源给杀了,以绝后患。”
 
当然,他并不觉得他们三人有哪个有这个胆量,可以动手把王郑源了断。见死不救是一回事,亲手杀人就需要更大的勇气。
 
“……”寒野道,“你说的对。”
 
“嗯。”
 
“所以张狸亲手送王郑源走了。”
 
“……”
 
邰笛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诧异地问道:“什么意思?”
 
寒野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想与其让沉浸在这种痛苦之中,还不如早就让他解脱。然后我们三个人中,就张狸自告奋勇做了这件事。”
 
张狸的化妆包里有一把很锋利的修眉刀,她本来想用这把细巧的刀了断王郑源的,而寒野那时候拉住了她,给了她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张狸就是用它,割断了王郑源的动脉,结束了他最后的苟延残喘。
 
这件事也算是三人都默认的了。
 
系统感慨道:“说实在的,张狸可比寒野一个大男人有魄力多了。”
 
邰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要真动手杀死一个人,他也做不出手。
 
“那你又是怎么觉得……我送给你们的水有特异功能的呢?”邰笛问道。
 
“直觉。”
 
“……”邰笛噗嗤地笑出了声。
 
寒野羞愧地挠了挠头,道:“也不纯粹是直觉。我和张狸想了挺多细节问题的。”
 
首先,这水喝起来何普通水的感觉不太一样。其次,依吴月所言,她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出自己是个怪物,可后来竟然不知不觉地痊愈了。还有,为什么丧尸咬了他和张狸就嫌弃地不动第二口了,为什么他和张狸没有变异成为下一个王郑源?
 
这些都匪夷所思,而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邰笛为他们提供的水了。
 
寒野罗列出这些细节之后,邰笛便沉默了。
 
他在琢磨对策,怎么敷衍寒野。
 
而徐悭似乎也完完整整地偷听到了电话的内容,竟然认真地盯着他,好像也在等他的解释。
 
邰笛嘿嘿笑了几声,道:“其实吧,我是个神仙。”
 
徐悭:“……”
 
寒野:“!!!”
 
邰笛原以为这种谎话鬼都不会信,可寒野这个傻白甜就是信了,他一阵惊呼,好像在和旁边的张狸说关于邰笛的惊天秘密。
 
“……”
 
邰笛还是会害臊的,他没再犹豫,一下子掐断了电话,继续蹲在徐悭的身边,玩弄他的指尖。
 
徐悭淡淡地收回手指,道:“什么神仙?小仙女吗?”
 
“……”邰笛睁大了眼睛。
 
系统干咳几声,道:“上次他玩你手机,看到了你的微博名。”
 
邰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风中凌乱。他就是个恶趣味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子,把微博名改成了“不想坠落凡尘的小仙女”。
 
反正微博嘛,他也没加什么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无论披什么马甲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小仙女竟然是白手起家的土豪。
 
可竟然被徐悭偷看到了。
 
邰笛这个脸皮厚成城墙的,也不免有点害臊,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徐悭道。
 
邰笛还想为自己解释点什么,徐悭就突然吻住了他。
 
唇舌交缠,邰笛被美色诱惑,脑袋晕乎乎的,竟然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今日何时。
 
系统却感觉出了数据库的异常波动。
 
它感觉不太好。
 
而徐悭却突然从毛毯底下拿出一个注射器,扎在了邰笛细白的脖颈处……
 
第82章:末世么么哒16
 
邰笛是在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里醒来的。他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头顶雪白色的天花板,手脚和脑袋被铁圈固定住,不能动弹分毫。
 
消毒水的味道在周围肆意泛滥,空气里弥漫着这种冷淡且不好闻的气息,时刻刺激着邰笛敏感的嗅觉。天花板坠着一盏亮白色的灯,明晃晃地在他眼前炫耀,盯久了不仅产生了幻觉,眼睛还疼得厉害。
 
邰笛头昏脑涨,眼睛也不舒服,只好闭目沉思。
 
他在哪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问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干扰着他的正常思维。邰笛心绪烦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吸进来的却全市呛人的消毒水味道。他不喜欢这种味道,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些抵触,甚至还有些犯恶心。
 
邰笛干呕了一会儿,终于好受了一些。他开始运用智商和理智来理清这些杂乱的线索。
 
意识断层之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徐悭在一起,而后脖子一疼,彻底没了知觉。
 
反观这屋子,无论是味道还是陈设,都特别像是那人的品味。
 
那人从来不让邰笛看他实验室的模样,所以邰笛曾偷偷想过他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风貌。当时邰笛想象的实验室,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一片白色,周围充满消毒水的味道,空洞得令人眩晕。
 
邰笛努力地转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一侧身,那些排列整齐的玻璃瓶罐就像针扎一样进入他的眼眸深处。他只是看了一个侧面。而墙的这一面,摆放着一个体积硕大的白色架子,约有两三米,足有房间顶的高度,里头密密麻麻地陈列着一些化学药剂,红红绿绿的,有些还冒着细小的气泡,若不是邰笛很清楚地明白这些好看的玻璃瓶里可能藏着致死的药剂,他还会抱着欣赏的目光看待这些瓶瓶罐罐。
 
可现在他却做不到。
 
邰笛僵硬地又让脖子换了个角度,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陌生风景。一张硕大的操作台,放置着各种冰冷的工具,它们拥有最令人胆颤心惊的银白色,在亮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
 
他沉默地把脖子扭回了原位。
 
系统不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徐悭是这种人。”
 
邰笛悲凉地叹了口气。
 
系统感受到了宿主心里的哀怨和难过,它也很不好受,道:“我的数据库里显示的徐悭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邰笛又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你这个系统太落后了……”
 
系统:“……”
 
它非常想反驳,但邰笛说得是实话。而现在显而易见是徐悭抓了邰笛,并且不知道要做什么恐怖的事情,系统作为一个高智商的ai,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点,犯了极其大的纰漏,导致被蒙在鼓里的宿主还有遭受更大的伤害。对此,系统也很愧疚,它为了补救自己的过错,不再分神说话,把更大的精力放在了挖掘徐悭这人的历史身上。
 
邰笛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只听“咔哒”一声,高科技的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了。
 
徐悭用他的双腿走了过来。他的两条腿完好无损,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哦,还是有点不同的。
 
徐悭其实特别高,身材比例也好,迈开那两条大长腿,随便走了两步,就把普通人需要走五六步才能走完的距离走到了。
 
他站着,邰笛躺着。
 
他居高临下,邰笛心如死灰。
 
按道理来说,邰笛看到徐悭用双腿走过来的那瞬,心里应该是吃惊和诧异的,可真实情况却截然相反。邰笛眼睁睁地看着徐悭从门口走过来,内心却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动。
 
徐悭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
 
时间无情地流转,也不知过了多久,邰笛终于忍不住了——任谁一动不动地盯着你,是人都忍不住。
 
邰笛没好气地问道:“你还要看多久?”
 
徐悭道:“我能看多久,就看多久。”
 
邰笛心力交瘁,彻底没了脾气,他耐着心思说道:“徐悭,你真挺厉害的。能装断腿装那么久。”
 
他对徐悭无疑是有些好感的,这些好感也夹杂了一些若有似无的同情,邰笛不得不承认,他很吃卖惨这一套。而今天他亲眼看到的一切,却彻底打醒了他。
 
徐悭的腿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要比普通人更麻利,长腿走起路来还能引起一波迷妹的尖叫。
 
那是不是也说明……徐悭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什么不和他逃亡,怕连累他;什么有一个懂很多的腐女同事,却在一次意外中丢失了性命;什么喜欢他,喜欢到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都是骗他的。
 
徐悭……就是觉得他好骗,编一些老掉牙的故事骗人,又虚假地说些甜言蜜语诓他,也就是他这种大傻子,才会被徐悭这种拙劣的骗术骗到,傻乎乎掉进圈套里。
 
邰笛的心情很差。
 
好像有人揪着他的心脏狠狠地搓揉,然后又弃之不顾,一阵强烈的酸楚感和失落感弥漫在心尖上。
 
徐悭看着邰笛这副模样,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字不言,良久,他才说:“他没有骗你。”
 
“他是谁?”
 
“徐悭。”男人说道。
 
“……”
 
邰笛看他的眼神带着些嘲讽:“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你没有骗我,那你说说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十多年没好的腿,一夜之间就痊愈了?”
 
男人摇摇头,他修长的手指流连在邰笛光洁脸颊轮廓上,而后抬起他的下巴,轻笑道:“徐悭是瘸子,我可不是。”
 
“……”这人怎么了?人格分裂了?
 
邰笛的内心升起一丝疑虑,他想问问系统,可敲了系统半天,系统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邰笛这才想起,几分钟前系统就和他说,要深入探讨一下关于徐悭这人的资料,暂且敲不动了。
 
徐悭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这人也太可爱了。
 
他不禁羡慕起那个瘸子起来,一个瘸子而已,竟然能有人喜欢他,真是可笑。
 
邰笛问:“什么叫徐悭是瘸子,而你不是,你不就是徐悭吗?难道你们俩是双胞胎?”
 
男人轻笑了一声,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差不多就说明,这人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他再问也无济于事。
 
邰笛心思一转,换了个话题问:“嗯……既然你不是徐悭,我叫你什么?”
 
这个话题似乎愉悦到了男人。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冰凉的手掌轻抚了几下邰笛柔软的发丝,道:“我叫a。”
 
a……
 
我还叫h呢……
 
然而邰笛并没有明着嘲笑男人的名字,只是绷着脸,点了点头道:“嗯,a,你好,我是邰笛。”
 
“我知道。”男人道。
 
“……”你当然知道。徐悭你就是装蒜。
 
邰笛深吸气,才忍住怒火,绷住微笑:“我想问一下,a,你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
 
徐悭又笑了一声,感慨地摇头道:“因为你很有趣啊。”有趣到他想要抓过来细细研究。
 
邰笛依然保持着虚伪的微笑:“我有趣在哪里?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a这次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回答邰笛,反而沉吟许久,道:“你没有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吗?”
 
邰笛心想我这小仙女,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种凡人一样。
 
他心里这么想,反应在脸上却是假装天真无邪地摇了摇头。
 
a好像特别喜欢邰笛这种表情,再次愉悦地抚摸着他的发梢,慢条斯理地说道:“徐悭认识你的第一个月,你为了讨好他,硬是要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的,结果学艺不精,不小心割到了手。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邰笛当然记得。
 
那是他看了个美食节目,节目里告诉了观众一个撩妹的小窍门,教他们怎么把苹果削成小兔子的可爱模样。邰笛当时被这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苹果萌得不行,就特意学了这招,想要帅气地用在徐悭身上,可劲地撩他。
 
谁知排练的时候他做得好好的,一到实战,他就掉链子。小兔子才削到一半,就不小心把手指头割伤了。邰笛至今仍然把那个伤口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无名指第二节 靠近内侧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那是因为他受伤的当天下午,就自己用舌头把这个伤口舔愈合了。
 
当时系统还因为这件事无情地嘲笑他,说他“自给自足”“自攻自受”。
 
邰笛不明白徐悭为什么要提到这个陈年旧事,懵懂地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我记得。”
 
a道:“但是第二天徐悭见你的时候,你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邰笛惊讶不已。
 
难道当时徐悭就开始怀疑他了吗?
 
a道:“像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我喝过你的水,的确和普通水不一样。”
 
邰笛有种自己和系统要被这个神通广大的大骗子揭穿了的第六感。
 
a继续道:“昨天晚上你和徐悭第一次接吻。然而他因为吃太多次红锅,得了两个月的口腔溃疡。”
 
第83章:末世么么哒17
 
“……”
 
口腔溃疡?
 
邰笛和系统表示无奈,说道:“这就是个吃货才会得的病啊。“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他却表现得十分懵懂。
 
邰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对a道:“不好意思,我没得过口腔溃疡,徐悭也没和我提过这个事。口腔溃疡怎么了吗?”
 
“你是没有得过。”a笑了笑说,“你拥有的能力,让你一辈子也不会得这种小病。”
 
“……”
 
邰笛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叫“你拥有的这种能力?”徐悭知道系统额外给他开的外挂了?
 
a见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心情很好地勾了一下唇角,解释得极为慢条斯理,他说道:“这两个月,徐悭深受口腔溃疡的困扰,可过了昨晚,这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邰笛不懂他为什么总是以局外人的视角来看待自己,他违心地说道:“哦,那么恭喜你了。”
 
“说了不是我。”a纠正他说,“是徐悭。”
 
你不就是徐悭?
 
邰笛懒得再矫正他,顺着他的话敷衍地应和道:“嗯,的确不是你,应该恭喜徐悭。”
 
他身边也有得口腔溃疡的朋友,一旦患了这种贪嘴病,就要饱受长达半个月乃至一两个月……不能好好进食的时光。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痛苦,更不用说对于徐悭这样的吃货——压根就是种折磨。既然好全了,自然要好好恭喜一番。
 
只是邰笛这句“恭喜”说得十分敷衍,半点看不到一点真诚。
 
然而a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愉悦地勾了一下唇角,弯着腰看向被拘束在手术台上的他,笑道:“这还不得归功于你?”
 
邰笛听的云里雾里的,他皱了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a见邰笛仍然没明白,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你有治愈功能吧。”他直接道。
 
“……”
 
a看着邰笛煞白的脸色,差不多就明白自己是猜对了的。他心情很好地长叹一声,兴致满满地和邰笛解释他猜测的来源,道:“你削苹果手指上的伤口第二天就见好,折磨徐悭数月的小病,你一个吻就能治好,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除了你有治愈的特殊功能,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
 
“唔。让我想想,你这治愈功能要通过什么媒介呢?”a佯装苦恼的样子,其实早已成竹在胸,他仿佛才恍然大悟,轻快地拍了下手掌,清脆的击掌声愉快地跳跃在空气中,“难道是唾液传播?”
 
“……”
 
a欣然道:“你就是靠唾液治愈了你自己和徐悭,是不是?”
 
唾液传播,换一句话说就是系统所描述的“舔舔舔”。仅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就把前因后果摸得透彻,这一个出其不意来得巧妙,原来徐悭之前都演戏给他看呢,邰笛私以为自己完全低估了他。
 
徐悭比他想象得要狡猾得多。
 
果然沉迷于研究的人,必须得拥有一个逆天的大脑和超乎普通人的智商。邰笛自以为把他的技能掩藏得很好,却没想过三两下就被对方拆穿,而且还是那么不留情面地拆穿。
 
a抱着胸等待着他的答复。
 
邰笛想不到理由胡诌,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收获到a自信又十分有优越感的笑容后,邰笛心情不爽地反击道:“既然你都猜到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a笑了笑,说道:“即使我对这个猜测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只要你这个当事人一票否定我,我就输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否定或确定啊。”
 
邰笛暗道,早知道就不承认得那么快了。
 
a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煞风景地摇头道:“没用的。”
 
邰笛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a微笑:“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啊。”
 
“……”闻言,邰笛便立刻收住了脸上的表情,绷着一张脸,极为冷漠地看着a。
 
此刻a和邰笛就形成了两种极端。
 
a看着邰笛这副样子,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而邰笛被束缚在冰冷的手术架上,连系统都不理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两人对峙不久。
 
a突然伸出手,摸向邰笛的衣领。
 
男人的体表温度很低,当他冰冷的手指无意触碰到邰笛白皙的脖颈时,邰笛敏感地缩了下脖子,然后不被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a慢吞吞地看了眼邰笛,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眼睛,神色有些古怪,把邰笛看得心惊胆颤,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随后a不再看他,转身去了流理台,邰笛这才松了一口气。
 
a转身,手里拿着一个闪着细碎光芒的不明物件。
 
他站得有些远,邰笛没怎么看清,等到a走近了,邰笛才看清楚那不明物件的身份——那是一把剪刀,应该是不锈钢材质的,镀了一层银色的漆,在白炽灯明晃晃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线。
 
a手上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抬腿向他走来。男人的步伐很轻,每一步却都像重重地压在邰笛的心脏处,看得他心惊胆颤,等到男人把冰冷的剪刀真正地压在他的心脏处的时候,邰笛才恍恍惚惚地哆嗦了一下。
 
“你拿剪刀做什么?”邰笛皱着眉头问。
 
a莫名地看了看他,道:“我让你脱衣服你脱吗?”
 
“……傻子才脱。”邰笛道。
 
a无奈地摊手说:“那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a就又把剪刀贴近了他的胸膛几分。
 
邰笛感受到了一种无穷无尽的压迫感,他反手握住a冰冷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
 
“把你衣服剪开啊。”a理所当然地说,“谁让你天还没冷,就穿了这么厚的毛衣。毛衣没纽扣,你也不肯自己脱衣服,我更不能够像那些无脑小说里的人一样,把你的衣服撕开,只能用剪刀了。”
 
说着,他又笑着动起剪刀来。
 
邰笛压根没心思问a要脱他衣服做什么,而是立刻说:“你把手铐解开,我自己脱衣服。”
 
a玩味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良久,他才首肯,道:“好。”
 
“咔哒”一声,一直压制着他手腕的铁环被解了下来。邰笛吃痛地揉了揉手腕的淤青,在a灼热的注目下,起身扒掉了身上这件浅咖色的毛衣。
 
邰笛里面没有穿别的衣服,脱掉毛衣后的他等同于赤裸,幸亏实验室的暖气被a打得很高,即使肌肤的表皮赤裸裸地接触到外界的空气,也不至于感觉寒冷。
 
只不过剥掉毛衣的他,暴露在这个男人所有的视线之内,就如同穿着皇帝的新装堂而皇之地赤裸在人群如潮的大街上,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a并不吝啬自己的视线。
 
那对灼热的目光上上下下的,像x光线似的扫射着邰笛赤裸的全身。
 
邰笛羞耻得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每次他调戏起别人来,脸皮比城墙还厚,但到这种时候,他反而捡起了扔了许多年的节操。
 
邰笛低着头,没好气地说:“……你能别看了嘛?”
 
“不行。”
 
“?”邰笛疑惑地掀起了眼皮。
 
a的眼神依然炙热,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灼烧了。
 
虽然a顶着徐悭的脸,但邰笛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徐悭。毕竟这人从头至尾都以第三视角来看待徐悭,和徐悭的性格也没有任何相同点,保不齐是和徐悭长得很像的幕后boss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人就完全是个陌生男人。
 
a由衷地感慨道:“可惜了。”
 
a坐在了邰笛的身边,道:“你怎么会喜欢徐悭这种人的?他脾气这么糟糕,智商也没我高,长得也没我好,还是个残废。浑身上下全无优点,你怎么看上他的?”
 
脾气差是真,从表面看起来,徐悭也的确没有眼前这男人高智商。但长得没他好事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可是长得一模一样。
 
邰笛不由感慨男人要是攀比起来,比妹子们之间的比较还要恐怖。a就完全把徐悭贬得一无是处。
 
眼前这情况还是让他感到云里雾里的,邰笛想要试探a一下,故意激道:“谁说我喜欢徐悭的?”
 
“你不喜欢他还追求他?”a皱了下眉头。
 
邰笛特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用手臂拖着下巴,咧着嘴说道:“我喜欢男人啊,随便什么男人,只要出现在我身边的,长得不差的,我都会试着追求一下。不过就是没想到徐悭这么容易中招。”
 
“……”
 
a沉默了。
 
邰笛明显看到a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这就奇怪了。要是这男人不是徐悭,而是因为两人长得太像,职业也类似,就把对方看作是竞争对手,从而嫉妒他,贬低他,甚至从徐悭身边掳走他,这都不难理解。而真要是这种可能,邰笛说这番话,a应该很开心才是,而a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开心的意思。
 
半个小时前,邰笛在他的掌控之下慌乱挣扎,a的脸色也比现在要好多了。
 
见他长时间沉默不说话,邰笛忍不住了。
 
“要杀要剐都快点。”邰笛道,“脱掉衣服不干事算怎么回事?”
 
a漆黑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知道啊。”邰笛无所谓道,“你不就是想剖开我,然后研究我这副身体,看看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
 
“……”
 
a冷笑了一声。
 
邰笛躺平了,道:“反正我受制于你。无论你干什么我都悉听尊便,就是记得做手术的时候一定要打麻醉剂。我就算死了,也不想那么痛苦地死去。”
 
a没有说话。
 
“哦,对了。”邰笛道,“你要真研究出我治愈的原因,记得把这个功能运用在徐悭身上。我实在受不了他因为那两条残腿自暴自弃的模样了。”
 
话毕,邰笛闭上了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一次,系统还没找到答案,他虽然隐隐琢磨到真相的模糊边缘,但又有许多不确定的东西。
 
如果a真动手了也没事,大不了这次的任务没完成,就去下个世界。
 
但如果a没有动手,他就有反击的机会。
 
果然,如他所料,a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看起来十分叵测。
 
他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a顿了一下,继续道:“原来我让你脱衣服,的确是想研究你的。可看你一副要死了的模样,啧,看来你还真不相信我的水平。既然这样,这件事先缓缓吧。我们做点别的。”
 
第84章:末世么么哒18
 
a很快就用身体力行对邰笛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做“做点别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地迎着邰笛难以置信的惊诧目光,以一个陌生人的立场,强势地分开他的双腿。
 
邰笛也不是没经历过人事的雏儿,那些年寒冬腊月寂寞空虚冷、却无人依靠的时候,他也会突发奇想找个看个顺眼的一夜情,但这种次数不多,且大多都是礼尚往来、好聚好散,或者前期还要吃个烛光晚餐,虚伪地暧昧些时光,例行完这些客套之后,再假装对上眼而后滚到床上去。
 
像a这种,前一刻还在剑拔弩张、你来我往的对峙,宛如两个水火不容的敌人,下一秒就滚到一起的,实属罕见,更别提还是眼下这种他被挟持过来的状况——a和邰笛即便称不上是敌人,但确确实实处于对立位置。
 
综上所述总总,都是让邰笛不太情愿的原因。以至于a的唇舌不断在他身上点燃时,邰笛仍有一种恍如梦境的错愕。
 
他是谁?他在哪里?压在他身上的这个傻逼玩意儿是从哪里滚过来的?
 
这一股脑儿的懵逼纷至沓来,却一下子被a折腾散了。这人大约不太满意身下的禁脔在情事的时候还有心思发呆,他收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修长的指腹抚过邰笛痛得含泪的眼睛,微偏过头道,沉着脸道:“你不愿意?”
 
说真的。像a这样子,长了一副英俊的好皮相,这相貌还和他的攻略对象一模一样的,一般情况下,他八成是愿意的。可这场情事又和普通的情事不同。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倨傲且居高临下,连温柔的抚摸和耳鬓厮磨的亲昵,都让邰笛觉得有种无处不在的屈辱感。
 
他第一次这么排斥一场性爱。
 
可他的排斥没用,他全身都掌控在这男人的身上,被他操纵,不能喜不能悲,连挣扎都不行——被a完全缚住了手脚。
 
a直视着邰笛屈辱的表情,心中更感愉快,他低头,在邰笛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道:“乖一点,腿分开点。”
 
“……”
 
这个实验室设在荒郊野外,密封性良好,隔音性也好。即便是有人经过,也听不到里头的动静,但邰笛却在这场充满汗水和泪水的沉沦中,隐隐约约地听到自己沙哑的哭喊和时不时的痛苦呻吟。
 
昏过去的那刻,他心想:这次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邰笛自觉丢脸的原因很简单。
 
这么多年了,他在情爱时痛得哭出声来的例子屈指可数,而被做晕过去的经历……
 
也就这一次了。
 
还是在这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前。
 
真想竖个中指给这人看,可惜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了。
 
大约又过了好几个小时,邰笛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过来,而身边果然也没了a高大的身影。
 
a不在,对邰笛来说理应是个好事,可他咂摸了许久,仍然还是不能从这一桩桩的难过事中,寻找出一点喜悦的甜头。
 
实验室里没有窗户,所以他不知如今是白天还是黑暗,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犹如一条咸鱼瘫软在身下这张堪当床铺的手术台。
 
“唉。”
 
邰笛想到几个小时的经历,悲从中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系统已经回来了,他通过录像,看到了a对邰笛做的种种十八禁,着实心疼它的宿主,低落地安慰他道:“别难过了。你就当是找了一个长挺帅的鸭子或者是按摩棒?”
 
这形容并不太妙。
 
没有mb或者按摩棒能把他疼哭的。这a技术实在一般。
 
邰笛皱眉道:“你回来了?”
 
系统有些哀伤,低低地嗯了声,它回来得太迟了,才让宿主孤立无援地受到了那种强迫对待。可回头一想,即便它上线得够早,也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邰笛勉强打起精神,道:“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系统说,“a就是徐悭。”
 
真相并不特别出乎意料,甚至说就在邰笛的意料之中,他垂着眼睛应了一声,道:“这么说,还真是人格分裂?”
 
“嗯。”系统把它查阅到的内容缓缓道来,“徐悭告诉你有关车祸事情,九成真,一成假。那场车祸的确死了人,他的腿也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邰笛理智地没有插话,认真地听系统解释。
 
只听系统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可这假就假在,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徐悭心理受到的创伤明显略高一筹。”
 
邰笛适时地接话道:“他就是从这场车祸后得的人格分裂?那双腿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他是能好端端地走路的。”
 
系统沉默片刻。
 
“车祸后,徐悭的腿伤得是挺严重,但并不是治不好的。几年前,医生就告诉他的腿是有可能痊愈的,要是积极治疗,不出意外的话,假以时日就能日常行走。这两条腿是徐悭的心病,得知他的腿有治愈的希望后,他就强忍着复健的痛苦,定期去医院进行复健,以前他家里还专门修了复健室,只不过这两年他心灰意冷得厉害,就把复健室给拆了。”
 
听到这里,邰笛心想肯定有后续反转。
 
系统叹了口气,道:“可惜啊,身上的病容易治,这心里的病却不好治。多次努力后,医生依据拍出来的片子,恭喜徐悭他的腿完全能够日常行走了。可徐悭却不开心。”
 
“因为他还是不能走路?”
 
系统又嗯了一声肯定他的猜测,说道:“即便医生无数次用他的专业技术担保徐悭的腿已经痊愈了,可徐悭还是走不了路,别说脱离拐杖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现实打碎了他圆满的梦境,徐悭后来便觉得这些医生是在可怜他,故意撒谎骗他,其实他的腿就是没救了。”
 
这个十多年前的故事系统还没讲完,邰笛就隐约体会到了一些端倪。
 
“其实徐悭能站起来,只不过他没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一直觉得自己站不起来而已。”邰笛曾经在书上看到了挺多这种例子,有些人的意志受了磋磨,他就是活在自我否定之中,任凭外头的人怎么劝解他,他都走不出去。听系统这些叙述,邰笛又想起之前徐悭嫌弃他那两条残废腿的时候,竟然用滚烫的沸水泼或者用锥子砸,都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他这两条腿是永远废了,救不活了。
 
那时候徐悭纹丝不动的表情不似作假,那么半死不活的究竟是那被主人放弃的双腿,还是男人枯木一般的心……
 
邰笛皱了皱眉,忽略过心头莫名其妙的心疼。他想了想说,“人格分裂就是这样产生的吧?一个健全且强大的a和一个永远活在痛苦中的徐悭。”
 
系统说:“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徐悭虽然脾气怪,但他总体而言,还是个好人。”
 
是啊。这么久了,邰笛能不看明白吗?许多细节之处都能反映出徐悭这人,就是个死傲娇,刀子嘴豆腐心,要是真把他放在孤儿院或者收容所里,他大概就是那种酷酷的,冷冷的,一边嫌弃一边和孩子们一起玩积木的类型。
 
至于a,他暂时完全不懂这人。
 
系统冷不防说:“有件事我得和你报备。”
 
“什么事?”邰笛问。
 
“我在a计算机的资料库,找到了一种很古怪的公式。这个公式被a用来研制他某种药剂的,他重点圈注出来。”系统的机械音忽近忽远,让本就身着无一物,只盖了a脱下来的白大褂的邰笛瑟缩了一下。
 
“这些年来,a在生物疾病方面也颇有研究。这个药剂,原本是他在研究癌症的解救剂时研制出来的。原来他为研究出这个药剂而欣喜若狂,却在数个月后,把这个药剂的公式重重地涂抹、除去。”
 
邰笛顺着系统的思路猜到了它想说的意思,如果这是真的……不,a就是徐悭,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竟然就是真相。
 
他只觉得自己的寒毛倒立,哆嗦着嘴唇道:“也许是他觉得这个药剂,对癌症毫无用处,所以心灰意冷呢?”
 
邰笛一说出来,便觉得不对。
 
a不是徐悭。他研究治疗癌症的药剂,也不是抱着救国救民的圣人思想,纯粹是想突破自己在领域里的成就,站在金字塔的顶尖部位罢了。
 
如果没成功,就没成功好了,又涂又抹,却不肯永久在数据库里删除,这么在意铁定不是这人的风格。
 
“a。”系统又沉默了半晌,无情地打碎宿主的最后一点希冀,“他在这个药剂的公式旁备注了一个英文——hell”
 
hell
 
地狱。
 
所以……
 
他真的是这场末世的罪魁祸首吗?
 
邰笛仍觉得不可思议,不提a,在他眼里,徐悭就是一个稍微比普通人好看一点,不,是普通男人好看很多,但其他都挺平庸的男人。
 
他会自卑,会生气,会因为吃到一次美味珍馐而欣喜,会因为可能牵累到同伴而逃避。
 
这样想来,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除了脸。
 
就这样一个快近似花瓶的男人,系统却明里暗里地暗示他,就是这人造就了这惨绝人寰的末世。
 
邰笛总有种不信任感。
 
系统也明白宿主难以接受这一事实,他揭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冰冷的机械音传递在邰笛的耳里。
 
“为了证实我的依据,我把那列公式交给了上面,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肯定了我的猜测。”
 
“宿主。”
 
“我现在百分之一百确定。a,就是这场末世的缔造者。”
 
第85章:末世么么哒19
 
这几天,邰笛完全在a的掌控之中,半步都不能出这间闭塞的实验室。a也是往来无踪影。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来的时候就沉默地坐在邰笛的身边,这犹如深渊般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但又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穿过视线在沉思什么。
 
邰笛不清楚,他也懒得深究a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却发现一件好事——a居然能被刷好感度。
 
这么多年来,邰笛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攻略对象,不免会撞到几个情况相仿的。像a和徐悭这种精分或者人格分裂的他也不是没遇到,恍恍惚惚地,他想起了顾清溪和卢巍。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这两人长得高矮胖瘦他也全然记不清了,却犹记得这两人也是同一个人,卢巍是顾清溪的分裂体,是那个世界bug的产物。
 
这么想来。眼下这窘迫的状况和卢巍把他囚禁在小黑屋的时候也挺类似,唯一不同的是,卢巍可比这个末世的创造者好说话多了。邰笛记得他当时只要一说重话,那小可爱好像就难过得快哭出来似的,一会儿怕他饿了一会儿怕他渴了,把他当做易碎的琉璃或者温室里的花朵,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似的。诚然邰笛并不像是卢巍想象得那么脆弱娇气,如今也不免怀念起卢巍当年对他的好来。
 
那个小可爱可比a这个阴险毒辣的男人好太多了!
 
他被囚禁的几天里,a经常忘记按时给他送水或送饭,别说监视他了,大多数时候连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来了,也不说一句话,不透露一句外头的消息,就像一个封闭的石头,闷闷的,实在无趣。
 
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后,邰笛已感到生无可恋。他不知道今天几月几日,不知道末世推进到了什么程度,他如同一个山顶洞人,又像是身处于一个时空静止的夹缝里,日复一日,循环不断,毫无变化。
 
又过了几天,a仿佛完全忘了邰笛的存在。邰笛算不清日子,但他能感觉到,从a最近一次来监视他,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无数时光。
 
a难道彻底忘了他的存在?
 
邰笛的表情有些古怪。这几天,他虽然连身带心都煎熬得可以,但终究没有放下戒心去温暖如春的空间度过这段枯燥无味的岁月,就是怕被a发现他除了治愈还有空间这一逆天的金手指。
 
这样好不容易避过被解剖命运的他,肯定会被a开膛破肚地用来研究的。在a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实验品”,若是“实验品”想要保全自身,就必须要掩藏自己的光芒,尽力散发出“我很平庸,你把我扔在一边”的气息,以来削弱他的存在感。
 
一直以来,邰笛在这一方面都做得很好,即使a来了,他也一句话也不说,偶尔这个大佬兴致来了,想要逗他几句,邰笛顶多面无表情地点头或摇头,气得a甩袖而去的那天给了他致命一击的评价。
 
——呵,你真是太无趣了。
 
收获这一评价的邰笛心中百感交集,要知道之前那些世界,那些可爱的攻略对象,可都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小妖精呢,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脸的“无趣”,对邰笛的打击颇深,这个打击的程度,和419之后火包友说“你表现得和死鱼”一样令人难过。
 
可邰笛难过归难过,他的目的可算是达成了。这之后,a就连续没出现好几天,应该是去找新的有趣的“实验品”了吧。
 
邰笛乐得自在,满心欢喜地以为警报解除。他的躯干被锁住动弹不得,但意外地却能进空间,只不过从空间里出来,他依然是被锁在手术台上的,但能进空间,对邰笛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这就意味着他不用眼巴巴地饿着肚子,也不用每天晚上寂寞地在那架冰冷的手术台度过漫漫长夜。
 
邰笛一到空间就乐不思蜀了,他在空间里玩了好几天,昏天黑夜地玩。空间真的是个宝地,温暖和煦的风吹到赤裸的皮肤上,不感到一丝一毫的寒冷,反而如沐春风。
 
他待在空间里,以天为庐,以地为盖。无忧无虑,完全不用思考背后是否有个冰冷阴鸷的目光盯着他。
 
“……”
 
邰笛这才立完flag,就感受到了flag神奇的力量。
 
他原先坐在草地上啃苹果,啃着啃着,啃不下去了,背后的视线实在太如芒在背,让他难以装疯卖傻地忽略。
 
邰笛缓缓地回头一看。
 
果然,那个阴森恐怖的男人穿着沾满血的白大褂,腰线笔直地站在不远处,沉默寡言地看着他。
 
完了。
 
这是邰笛的第一个念头。
 
他怎么进来这里的,逆天吗?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嗨。”邰笛自以为帅气地冲他一笑,从身后挑了一颗最小最酸涩的苹果,友好地表明自己不与他为敌的立场,“宝贝,要吃苹果吗?”
 
a不作回答。
 
邰笛举得手酸,以为这番欲盖弥彰的讨好又要作废,便怏怏地把手放了下来,干巴巴地笑着,自言自语道:“苹果的确不太好吃,不想吃也正常……”
 
不过眨眼的时间,a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邰笛的面前,抬起右手包住邰笛举着苹果的手。
 
“我吃。”
 
他顿了顿,道,“可你没削成小兔子的模样。”
 
同为男人,a的手就比邰笛的手足足大了一圈。他宽厚的手掌能够毫不费力地包住邰笛的拳头。
 
可他的体表温度却很低,冰冰凉凉的,像个久置冷冻区的冰块,一握住,邰笛就被冻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太冰了。
 
果然是冷血动物的体温,邰笛如是想到。
 
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温度,犹犹豫豫又哆哆嗦嗦地把手抽回来,等把手从人家那里抽回来了,他才发现这个“人家”身上和衣服上沾的血可不是一般的多。
 
邰笛早就看到了a身上的血迹,可他却并不以为然。
 
据系统的阐述,这人阴晴不定,无恶不作,创造了这个动荡的末世,和神话故事里的恶魔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恶魔,身上沾了猎物的血,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邰笛不会殚精竭虑地询问他又去哪里干了坏事,又或者找到了别的实验品。他要是真问了,大约也和死期不远了。
 
所以邰笛巧妙地避开了“血迹”的疑问,而是稍微偏了偏头,盯着手上的苹果奇怪地问道:“什么兔子形状的?苹果吗?”
 
a的脸色一直很白,也不知是因为他常年待在实验室中,不喜欢迎着空间炙热的暖阳,还是因为暖阳的光线太强烈,他的脸色竟然比以往还要白上几分,这样一来,真和从潮湿、阴冷的地狱里出来似的了。
 
a点头:“你削苹果,不都喜欢削成兔子形状的吗?我想吃。”
 
邰笛被这白得吓人的脸色晃得一怔。他的确会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的,那是他撩汉和撩妹途中的一大技能,这个世界为了挑逗傲娇的徐悭,经常故技重施,把红艳艳的苹果削成那样的可爱模样,再送给徐悭。
 
他这做法和“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昏君没什么两样。可a这样的人,提出这种古里古怪的要求,实在有些违和和奇葩。
 
邰笛不止一遍问了a是不是想要兔子形状的苹果,原以为他会不耐烦地说“算了”,哪知道a今天竟然极其有耐心,虽然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板着的,但从头到尾都没嘲讽过一句,彻头彻尾颠覆了邰笛对他平常的印象。
 
a心满意足地吃到了邰笛为他削的小兔子苹果,脸上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微笑不同于a以往的微笑——a以前也会笑,不过都是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皮肉是动着的,但掩藏在笑容背后的冷漠令人心惊。而a刚才的笑,却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没那么多心机,他取下了那层厚厚的面具,露出了一抹真挚的笑容。
 
a的皮相就是好。
 
若是忽略他是一条阴鸷的毒舌,是人都很容易被这抹令人舒适的笑容感染到,这不,邰笛一晃神,就被这抹笑容勾去了半魂,心道:他果真就是个肤浅的颜性恋,这么恐怖的大反派对他颐指气使,他竟然还会动心。
 
可悲。
 
邰笛狠狠地唾弃了自己好几遍,回头就见a专注地看着他。a好像有些困倦了,半睁半不睁着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耷拉下来,空了一只手托着下颌,慵懒地盯着他看。
 
专注不等于深情,却无限接近于深情,这让沉浸在这目光的邰笛不由恍惚起来。
 
a就是一个凶兽之王,偶尔收敛起他的爪牙,露出点和蔼的气息来,就足以让人臣服。
 
“……”
 
邰笛深深吸了口气,抚平左胸口鼓噪的动静,硬着头皮镇静道:“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a的桃花眼上挑了三分之一,道:“哪里?”
 
“我的空间。”这人都轻而易举地走进来了,说明a远比他想象得还要知道得多,他神通广大到让人完全摸不透。既然敌人强大得难以估计,邰笛反而什么都不怕了,也不藏着掖着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直言了空间的名字。
 
a皱了皱眉:“原来这地方叫空间?”
 
“……”
 
???
 
a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神秘叵测,他道:“我找你,找不到,躺在了你待过的手术台上……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
 
tat
 
邰笛:高估了。
 
第86章:末世么么哒20
 
a竟然能进他独有的空间……
 
邰笛问系统:“怎么回事?你不是这个空间是专属于我的,除了我别人都不能进来吗?怎么这个混蛋那么容易就能进来?”
 
系统迟疑了两秒,道:“这我倒是能解释,或许空间在他身上闻到了你的味道,把他当做了你,放了进来吧。”
 
“……”
 
这个消息如同晴空霹雳劈中了邰笛的脑壳儿,他被雷得不清,但又没法更合理地解释这一现象,只好默默地把苦往肚子里咽。
 
在邰笛疑惑的过程中,a一直凝视着邰笛,眼神直勾勾地,一动不动。这目光,情深似海,像极了一个求而不得的悲惨男人。
 
邰笛被肉麻得一阵哆嗦。
 
a看着他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小可爱,好久不见了。”
 
“是啊,快一个月没见了。”邰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敌军段数太高,他并不是对手。
 
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a又笑了笑。
 
温柔的耳语飘飘然地传入邰笛的耳畔:“我很想你啊。”说完后,又一阵温柔的叹息从他发间穿过。
 
这狡猾的男人用缱绻的话语和柔情的目光编织了一个盘丝洞,就等着邰笛迷了心智钻进去呢。
 
“……”
 
邰笛阅历过的男性朋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a这种叫做鬼畜,最冷清冷性,外热内冷,正面给你个笑脸,背后藏着一把尖刀。甜言蜜语都是假象。
 
信你我才是有猫病!
 
可惜邰笛即便对a的品性清楚得很,也不敢冒失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毕竟武力值的差别太明显,a想要捏死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前几天他还想着至少对方找不到这个幻境般的空间,空间作为他的杀手锏,至少可以保他一命。现在他可不能这么想了,因为空间还接纳了a,把a当做了自己人,他再也不能把空间当做秘密宝地了,毕竟敌军也能进出自如。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a阴测测的目光直击他的心灵,邰笛就像是一个被剥得精光的俘虏,半点秘辛都逃不过那人的眼里。
 
邰笛再次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有……”
 
a歪了歪头,指尖轻挂了下青年单薄的嘴唇,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鼻音:“嗯?”
 
邰笛感到害怕,他就像是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整个人不自觉地发出应激过度的轻微颤抖。他虚与委蛇地点了点头:“想的,我也很想你。”
 
a眯了眯眼睛,目光沉淀下来,将信将疑地问道:“你……当真没骗我?”
 
大佬啊……
 
说说而已的嘛。
 
我就算再颜控也不会喜欢一个要把世界都毁灭的男人吧。
 
邰笛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写满了真诚,点头如捣蒜:“当然了。这地方太无趣了,虽然你对我很坏,但至少能陪我说说话,这里连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都快憋疯了。”
 
真真是阳奉阴违。
 
作为经常陪宿主聊天解闷的ai傲娇地哼了一声。
 
a机关算尽,却算错了自己在邰笛心里的真实地位,他沉着深邃的眸光思考了一会儿,心里竟然真的偏向于信了这个满口谎言的青年。
 
许久以后,a想起这日他与邰笛之间的对弈,只觉得无比荒凉。
 
真心假意,早就已成定局,他输得很早,虽然甘之若饴,但那人离开后放出的狠话,还是将他一片真心踩在了脚下,结局太过狼狈。
 
“你……在说一遍。”a的音色和徐悭的一般无二,有些沙哑,略带点磁性,就像微风吹荡在他的耳边。这男人说:“重复一遍你想我。”
 
邰笛毫无负担地再次点头:“嗯,想你的。”
 
a笑了。
 
不同于他以往的诡秘和危险,这次的笑容仿佛真正发自于他的内心深处,笑得真诚且毫无防备。
 
这时候邰笛才终于意识到这人一直就是徐悭,并没有什么改变。
 
a抓住了邰笛的手腕,道:“你跟着我念。”
 
“好。”邰笛颔首。
 
“你思念我。”这是a。
 
——“嗯,我思念你。”这是邰笛。
 
“你仰慕我。”这是a。
 
——“嗯,我仰慕你。”这是邰笛。
 
“你爱我。”这是a。
 
——“嗯,我爱你。”
 
邰笛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他这是提及了爱。他已经忘了他和多少男人提及过爱这个字眼。男人都是很肤浅的生物,一般表白过后,都能得到好感度的上升,即便对方还没有喜欢上他。
 
但谁会不喜欢自己有很多追求者呢?
 
邰笛深谙这点,所以他轻易就能说喜欢,甚至说爱。爱这个字眼在别人那里挺有分量,在他这里却显得一文不值。他总是说完爱意,转身就走。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a的笑容简直快咧到耳后根了。
 
邰笛有些心虚地收回手。也许是以前他多少有些喜欢攻略对象,表白的时候还算名正言顺,而这次他对a的只有厌恶和应付,所以说爱他,实在有些愧对内心。
 
a只当他这是害羞,低低地轻笑了一声,捧住邰笛的脸,轻轻吻了上去。他显然没吻过什么人,毫无技巧可言,只晓得舌头钻在青年的口腔里搅动。男人亲得很慢,慢到让邰笛觉得这个吻很虔诚。
 
这种虔诚他很熟悉,很像他前几任吻他的时候。
 
一个念想像是闪电般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这些攻略对象……会不会真是同一人?
 
他们有同样的爱好——比如胡萝卜。爱吃胡萝卜的人真的不多,大部分人对这种蔬菜顶多是能接受但不喜欢范畴,爱胡萝卜到连榨汁都喜欢的真心罕见。
 
他们都爱精分——前几世的卢巍和顾清溪,这一世的徐悭。
 
他们都有强烈的占有欲,一言不合就把他关到小黑屋。
 
以及还有相似的吻技,莫名的熟悉感等等。
 
其实攻略对象有相同点很正常,但邰笛仔细想了想,如果这些人的爱好不尽相同,邰笛也会觉得他们或许是同一人。
 
感觉太像了。
 
一个人的长相能变,气味能变,喜好能变,性格也能变,但冥冥之中给人的感觉却难变。深奥且矫情地来说,这种感觉就是灵魂。
 
邰笛觉得他这一群攻略对象,灵魂都是相似的,他有这种直觉。他甚至觉得,假如下一任对象,和他以往攻略对象给他的感觉不太相似的话,他可能会下不去手。
 
有种被他的攻略对象们驯服了的错觉。
 
邰笛这么怀疑了,他就原封不动地把他的疑惑告诉了系统。他记得以前他就问过同样的问题,系统给他的回答是否定。
 
这次……
 
系统再次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直觉?是不是脑子里都是你睡过的男人,对谁都有些愧疚,然后为了填补你的愧疚,产生了这种妄想?”
 
邰笛:“……”
 
他问:“你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系统连停顿都没有,道:“同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本系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哦。”邰笛怏怏地说道,听起来有些失望。
 
系统迟疑道:“假如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且真实存在于你的世界呢?你想怎么办?当然,我说的是假如,现实当中不会出现这种可能性。”
 
邰笛眼睛忽地一亮,道:“那我肯定得找到他啊。”
 
“为什么?”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加冷漠和严肃。
 
“怎么说呢。”邰笛拼命地为自己悸动的心找借口,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啥一日夫妻百日恩吧,我其实……有点喜欢那些攻略对象。”
 
“呵呵。”系统冷笑了几声,戳穿他的心思,“只是有点?”
 
邰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呼出了一口气:“我坦白,我的确喜欢我的那些攻略对象,而且每过一个世界都会加深一点,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对我那所谓的青梅竹马也没有。”
 
系统被宿主的坦诚噎住了几秒。
 
良久,他发出一声哼,就没有下文。
 
又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又冷不丁地说道:“你喜欢也没用,你就是渣,那些男人又不是同一人。你还总是幻想他们是同一人,没戏。”
 
“……”系统日常怼宿主。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被系统怼得正中靶心。
 
邰笛沉默地低下了头,眼角耷拉着,看起来真有几分伤心模样。
 
自此以后,a就一改以往性情,半步都不离邰笛。他把邰笛从手术台上放了下来,带他住在了一家不错的独栋里。
 
那独栋看起来相当豪华,一点都不像徐悭着穷小子能住的地方。
 
有次晚餐后,邰笛看两人气氛不错,便大着胆子问他怎么有钱起来的,说自己也想学一学生财之道。
 
a已经不是以前的a了,他像是徐悭和a的结合体,既鬼畜又温柔,对邰笛是真的不错,什么都依着他。
 
可惜这一次,a却收回了温柔,垂着眼睛说道:“这你不用管。”
 
“……”邰笛委屈巴巴地瞅着他,活像一个受虐的小媳妇。
 
a完全受不了这样的青年,索性饭也不吃了,扔下碗筷,抱着他的小可爱去了床上。一番床事之后,a才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末世是我引起的了。”
 
“……”这话题挺禁忌的,邰笛不知如何表态,只好窝在a的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a道:“但我原先并不是为了制造这场末世,而是为了研究对抗癌症的药物。”
 
“这我好像也知道。”
 
a轻笑地揉了下青年柔软的黑发,宠溺道:“你知道得还不少。”a早就觉得邰笛不是普通人了,又懂得治愈,还随身携带着一个虚拟的所谓空间的场所。可他不太想问,他觉得这就像老婆藏私房钱一样,无伤大雅,只要老婆老老实实在身边就行了。
 
第87章:末世么么哒21
 
a淡淡地陈述道:“徐悭把医疗科学当做是他的毕生事业,我却不那么想。人这一生活着,就为了愉悦和享受。我为别人做出对抗癌症的药物,别人给我丰厚的资金。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才不像徐悭那样虚伪,自命清高。”
 
所以a能买得起那么好的独栋,都是靠研究绝症药物赚到的钱?
 
这倒也无可厚非,就是造成的后果令人唏嘘。
 
或许a也没有邰笛之前猜测得那样反人类,是个心机叵测的幕后boss,如今寸草不生的末世他也不想看到吧。
 
系统冷哼:“你这是在替你男人脱罪。”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邰笛在心里弱弱地反抗着,“我不太喜欢这人的。”没必要想一堆理由为这人辩解。
 
系统若有所思地赞成道:“我能看出你不太喜欢a大佬,那徐悭呢?”
 
系统提起徐悭,邰笛才认认真真地回想起这个傲娇但又暖心的男人来。现下已经确定a和徐悭是同一个人,这人是典型的精分,也就是医学上的人格分裂。
 
邰笛以前看到过一些文献,书上说人格分裂的主人格极有可能被强大的次人格消灭,最后变成一个和原来完全不同的人。
 
那徐悭呢?
 
他这一人格会不会已经被a消灭,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他和a相处的时间也算久了,而这段期间徐悭一次都没出现过。他们两人同床而卧,朝夕相处,若是徐悭有出现过一次,他肯定能察觉到。所以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可怕的答案——徐悭他极有可能被a这个次人格消灭了。
 
a完完全全地占有了这具身体。
 
想起这个可能性,邰笛就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白天,天气很好。他却被男人限制出门,a陪在他身边喂他水果吃。既然是末世,水果这种容易腐烂难以保存的食物是不可能找到的。就算a再怎么神通广大,他也能弄不出来这么水灵甘甜的水果。
 
邰笛一尝便知,这是男人在他空间里摘来的。
 
空间,这个以前专属于他的秘密宝地,现在还不如说是a的农作物培育基地。a总是找一些幸存下来的种子播散到空间肥沃的土地里。也不知是a的种子太强大,还是空间的灵气太足,平常需要好几年才能成长起来的果树,在空间里只需要短短几天。
 
这一点连a都觉得很是神奇。所以他提取了不少空间里的植物和氧气以及水进行研究。
 
总算不研究他这人了,而是研究空间了。邰笛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苦笑。
 
这会儿,a剥了葡萄皮,貌似深情地把果肉放进了邰笛的嘴里,还特别色情地让邰笛含住他的手指不要动。
 
邰笛掩下眼底厌恶的神色,舌尖灵巧地在他修长的手指周围滑动,低眉顺眼,显得整个人很是乖巧。
 
a享受够了,轻笑着抽出手指,这时邰笛趁机咬了一口。
 
手指湿漉漉的,还很黏腻,但手指内侧红通通的牙印依稀可见。
 
邰笛以为a至少会生点气,但实际上a没有露出一丝丝不耐烦的表情,反倒是轻笑了一声,无奈地叹息道:“你是不是属狗的?”
 
“我属猫的。”邰笛胡说八道着。
 
a听到这话却更开心了,颔首道:“的确像个撒娇的小猫。”
 
“……”列祖列宗,各位前男友们。你们见证,我真没对这个蛇形心肠的男人撒过娇,他这都是在做梦。
 
做白日梦!
 
系统不悦地哼了一声。
 
邰笛道:“你哼什么?”
 
系统感慨万千:“你确实有和他撒过娇。”
 
邰笛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确实想不起自己何时做过这般掉节操的事情,哪晓得系统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
 
“昨天,前天,大前天。”系统一一细数着,如唠家常一般如数家珍,“在床上。”
 
这几个字提醒完,邰笛哪里还能想不起来。正常人都该臊红了脸,邰笛脸皮太厚,被系统这么提点,他想起了那几日的夜夜激情,不由心神荡漾,却没几分害羞。
 
系统道:“你嘴上说着不喜欢人家,身体倒是很诚实啊。”
 
邰笛叹了口气,道:“唉,你不懂。我明明不喜欢这人,却莫名很熟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迎合了。我也很无奈啊。”
 
系统不屑一顾:“你这都是借口,哼。”系统作为一枚傲娇小公举,天天哼来哼去,邰笛着实心累得很,今天更是觉得耐心喂他葡萄的这一模式制造者也比曾经的贴心小棉袄系统宝宝可爱得多。
 
于是邰笛就不管系统了,耐心和a刷好感度中。自从他发现a能刷好感度之后,他就拼命地讨好a,果不其然,也就几天功夫,a的好感度就飙升到了九十多。
 
这就说明他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这个世界过得那么糊涂,每日呆在小黑屋和大豪宅里,也没怎么出去见过世面,邰笛确实不太甘心。
 
一日,a在厨房做饭,邰笛懒洋洋地躺在茶几前的欧式软卧沙发上看书。
 
“对了,徐悭这个人格去哪儿了?”邰笛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a关了火,伸手解开粉色小猫咪围裙的系扣,在青年的身边蹲下,空出一手抚摸着青年的手背,神色不明,看不出喜乐:“你这是想他了?”
 
邰笛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立马换了一个话题。
 
“没有没有。”邰笛说道,“我就是有点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我一点也不喜欢徐悭,我只喜欢你。”
 
a的眼底划过不明意味的情绪,邰笛完全看不真切,他竟然说:“其实也没必要这样说,我和他本就是一个人。”
 
“……”
 
他这是……被下了降头?
 
远的不说,也就几日前,在a面前提及徐悭,a都是一脸冷漠,全身上下充斥着“请你们不要拿我和那个傻蛋相提并论,我是天神,他是智障,没得比”的高傲气质,怎么也就几天功夫,他对徐悭的态度就转变了那么多?
 
不懂。
 
邰笛把a的这点变化就当做了他的不定时抽风。都说小姐姐们每个月都有不开心的日子,他却觉得a比小姐姐们难相处多了。
 
妹子们是一个月抽风几天。
 
而a是一个月不抽风几天。
 
遇到这个天天都被大姨夫所支配的男人,邰笛能不恐惧吗?
 
邰笛又问:“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a闻言只是极认真地盯着他看,良久,倏尔笑道:“我为什么要讨厌自己呢?我又不是精神不正常。”
 
邰笛默默吐槽道:……大哥,你就是精神不正常。
 
两人又心照不宣地温存了片刻。
 
邰笛突然说:“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一下寒野。”
 
a停留在他发梢的手掌略微一顿,皱起眉头,一口拒绝:“不准。”丝毫没有周旋的余地。
 
邰笛看a的态度那么坚决,却还是想给自己争取点权力,他深吸一口气,亲了a的嘴角一下,讨好道:“为什么不准?我见见朋友也不可以吗?”
 
a的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勾着手指暧昧不明道:“再亲一下。”
 
a这番神色显然就是在暗示他,再一次就能获得见寒野的令牌,邰笛毫无顾忌地又亲了男人的嘴唇一下。
 
这次却没那么单纯,有了准备的a在邰笛温热的嘴唇想要离开的时候,立刻抬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来了个法式舌吻,彻底亲了个够。
 
待邰笛快要喘不过气,a才有些依恋地放开了邰笛的唇舌。
 
青年的眼睛黑亮,像他年少时老家田野里最亮的星辰。a觉得自从他放弃理性,接受了自己喜欢青年的事实后,他就怎么喜欢对方都喜欢不够。
 
青年乌沉沉的眼睛很好看,脖颈白皙偶尔泛着粉红色的皮肤也那么好看,头发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全身上下都好看。
 
这人会不会就是天使?
 
而下一秒天使就不顾此刻的温情,脱口而出了一句扫兴的话。
 
“亲都亲了,你该让我见见寒野了吧。”
 
本来嘴角携着一抹淡淡微笑的男人立刻收回了微笑,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暧昧地抚摸着青年单薄的耳垂,喑哑的嗓音毫无防备地直击邰笛的耳膜。
 
“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这么想见他。”
 
“……”邰笛害怕男人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拉寒野这个无辜者下水,便立刻摇头否定说,“我们三个是一起认识的啊,你知道我和他没什么的。我就是想知道在这末世的日子里,寒野过得怎么样。你把他找过来我们说几句话就行。”
 
见a不动声色,邰笛急了,拉了拉男人的衣角,恳切地说:“我和寒野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a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他脸上找着一些蛛丝马迹。
 
过了好一会儿,a被邰笛的请求打动了,主动往后退了半步:“你想见他可以,但必须在这个房子里见他,我会替你找到他,这你不用担心。”
 
邰笛心口的大石落下。
 
这个人为的末世还能够拯救,而这个救世主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邰笛作为一个外来人口,拥有着奇怪的治愈体质和空间。空间里的泉水和空气都能抵御丧尸病毒。
 
他,就是这个末世唯一的突破口。
 
这些都是系统告诉他的,不会出错。
 
若真的想要对这个世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话,并不是单单刷满徐悭或者a的好感度那么简单,还应该把本不是末世的地方变回他原本单纯美好的样子……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系统说只要邰笛那么做,就能给他一个奖励。
 
据系统坦言……这奖励可不是一般的甜头。
 
a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他就把寒野找来了。
 
第88章:末世结局上
 
寒野见到邰笛的那刻,他才惊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在枪林弹雨的末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为“今天是啃树枝还是吃土”而纠结,像个孤独的绅士一般保护着吴月和张狸两位女士的安全,还经常需要动用他为数不多的情商来安抚她俩娇弱的情绪。
 
日子真真苦不堪言。
 
这就算了。
 
他作为两位女士的保镖偶尔遇到几个活着的坚强人士时,那些男人总会用艳羡的目光盯着他,谴责他,好像他是个末世韦小宝似的,坐享齐人之福。
 
对此……
 
寒野真想惊呼一声冤枉。
 
这俩妹子经历过渣男之后,感情又攀升了一倍,成天你侬我侬,除了差使他去做事之外,其余时间完全旁若无人,眼里只有对方。
 
什么韦小宝。
 
寒野只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还是可以发出十万伏特的那种。
 
然而这些日子再苦,他都会安慰自己大家都一样身处末世,没有谁比谁幸福,他至少有两个同伴,应该知足了。
 
这催眠效果显着,前几天,也就是还没被徐悭召唤过来的前几天,他已经学会苦中作乐了,偶尔脑中惊鸿一现,还会感慨一下徐兄和邰笛兄知否过得安好,心中为对方担忧几分。
 
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俩巴掌。
 
他印象里不近人情的徐兄像拎小鸟一般,一言不合就把他带到了一栋别墅前。他当时还傻傻地问对方这是哪个富豪的别墅……竟然像涂了防腐剂似的,能在末世的侵蚀下屹立不倒。
 
徐悭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那双冷漠的眼睛写满不屑,似乎在说“我怎么会认识这种智障。”
 
“……”
 
对此,寒野已经习惯了。
 
不知什么原因,自徐悭认识他的那天起,就一直用这种看着智障的眼神望着他,他自动把这种带着醋意的目光归纳为徐悭的傲娇。
 
咦?
 
醋意?
 
那是什么玩意儿?
 
寒野为数不多的直觉在此刻派上了用场,然而凭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设定,他也就灵光一现,眉眼压下这若有似无的疑问,跟着徐悭进了这栋宛如乌托邦的别墅。
 
进去了之后,寒野连连感慨别墅装潢的精致和巧妙,连看向徐悭的目光都多了一分敬佩。
 
要知道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丧尸和人类的比例已经接近二比一,每天都有人类被饿死,渴死或者在找寻食物的过程中,被丧尸吃掉作为补给。
 
原先政府还有一番作为,成立了一个绿洲,供人类生活。然而随着丧尸的进化和蔓延,绿洲里也出现了成群的变异丧尸,最后绿洲垮台,似乎已成为丧尸群的储备粮基地。
 
寒野得知这些消息也是嘘唏不已。
 
更有甚至,周围无生命的一切开始腐朽。
 
比如建筑,衣物,等等,越大面积接近空气的地方腐烂得越厉害。这些变化连那些专家都摸不着头脑。
 
有些专家曾说过,在这种压迫的世界中,人类中优秀及杰出者必定会进化,产生能与整个环境对抗的免疫力。
 
然而这么久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类进化。
 
只有一个个地被丧尸啃咬,成为下一个丧尸。
 
这让曾经大家坚信的“进化论”被所有人嗤之以鼻。那些坚持“进化论”的专家也不再肯定自己的研究,被人询问也是含糊其辞。其中有位专家死前还写了一篇报道,指出这个世界不会有进化者,是自然界对人类的罪行忍无可忍,对人类进行制裁和惩罚。
 
这一言论一出,所有人更加惶恐。
 
很多人没有因食物短缺而死,没有受病毒感染而死,没有被丧尸啃咬致死。
 
他们选择了自杀。
 
外面的情况有多糟,就越显示出徐悭和邰笛的生活安逸得有多么不可思议。
 
早晨,天还很阴沉。太阳似乎出来得越来越晚了。邰笛昨晚被翻来覆去折腾太多遍,导致腰腿处酸涩得厉害。
 
他穿着黑花真丝睡衣,左手托着腮,露出洁白如玉的手腕,躺在书房竹藤摇摇椅上,闭着眼浅睡,腰间盖着一条价值不菲的澳洲羊毛绒毯。
 
桌边的古董唱机放着缠绵悱恻的轻音乐。
 
仿佛是一首为他特制的摇篮曲。
 
真真是一个身娇体弱的贵族。
 
寒野想:厉害了。睡美人这故事其实是写给这家伙的吧。
 
和邰笛比起来,他家那两个风餐露宿的大小姐一点也不娇气!汉子极了!
 
他感到非常羞愧,心想以后再也不吐槽她们俩了。
 
吐槽是这番吐槽。事实上,寒野见到久别重逢的邰笛还是很欣喜的,他并没有忘记邰笛给予他们的滴水之恩。
 
他确实想要涌泉相报。
 
寒野被自己的知恩图报感动到了,张了张嘴巴,想要叫醒邰笛,却被徐悭一个冷冽的眼神彻底制止。
 
男人无声地警告着他……
 
好像在说:如果你这么鲁莽地叫醒他,我不会让你走着回去。
 
“……”寒野被这番脑补惊到,冷汗直流。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悭来接他的时候皮鞋和地面的摩擦声还是清晰可见的,然而上楼的时候,这男人却把脚步放得特别轻……
 
难道就是为了避免吵醒邰笛?
 
寒野打了个哆嗦。
 
这事,邰笛竟然自然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坐起来,本来盖在肩膀处的绒毯直直地滑落在腿间。
 
这让本来被遮掩住的吻痕,彻底暴露在了两人的面前。
 
寒野:“!!!”
 
这是啥!这是啥!敢问这是啥!!!
 
寒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地洗涤了一次又一次。
 
徐悭自然注意到了寒野的视线,他不满地睨了寒野一眼,三两步上前,阴沉着脸帮邰笛把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系好。
 
这回寒野确认自己没有解读错误了!
 
徐悭肯定是在用眼神说: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苍天啊。
 
他难道就是啃狗粮的体质吗?
 
在那俩姐妹的地盘上啃狗粮就算了。见见多日不见的兄弟也要啃狗粮。
 
寒野感觉自己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学名:单身狗的悲哀。
 
此时邰笛还未彻底苏醒,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一看眼前的是A,心情就有些复杂。
 
A回头看了眼寒野,转头用温柔得掐得出水的语气对邰笛说:“我把人带来了,这回你该开心了吧。”
 
邰笛的神志立刻清醒了,他在门口找到了寒野,目光迸发出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接着挺冷淡地A说道:“我有点事儿想和他说,你先出去一下。”
 
A沉下了脸,但语气和神态还是宠溺的。他揉了揉青年的额发,语重心长道:“我不觉得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邰笛有些不耐烦。
 
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让他和寒野说几句话,怎么一转头,这男人又不认了。
 
真是出尔反尔!
 
A感觉到了邰笛丝丝的不悦,他垂下了双眸,在邰笛唇边亲吻了一下,随即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作为旁观者的寒野,此时脑海里映出四个字。
 
恃宠成骄!
 
他在心里啧啧两声,无限感叹。
 
哪知邰笛对徐悭的态度一般,对他的态度却很好。他把寒野拉到一边坐下,还亲自为他倒了杯咖啡。
 
“好久不见。”青年清秀的双眸笑得眯了起来,像两个月牙儿。很是可爱。
 
寒野的喉头滚动了两下。莫名懂了为什么那男人能像捧着珠宝一般把青年捧在手掌心。
 
“邰笛……”寒野不知怎么打开这个话匣子,但他内心的确充满好奇,他支支吾吾地问,“你和徐悭在一起了?”
 
“没有。”青年回答得很干脆。
 
寒野皱了皱眉头:“可我看他对你的态度……”完全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妞啊……那吓人的占有欲,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不是这样的。”邰笛撒谎不打草稿,“那人不是徐悭,而是一个叫做A的坏蛋。他把我囚禁在这里,让我当他的禁脔。”
 
“!!!”
 
这话半真半假,真假参半,但寒野却信了七八分。
 
刚才的徐悭比以前他认识的徐悭陌生又阴鸷了两三分。要说全然不相似,那倒不至于,但撇开长相,单从气场来看,却是不像同一个人。
 
徐悭表面上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他挺外冷内热的,而刚才那个男人,气场比徐悭强大了好几倍,几乎是居高临下得盯着他。
 
被他盯着看的时候,寒野甚至会有被死神直视的错觉——如芒在背。
 
可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啊……
 
寒野虽然信了七八分,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把最大的疑惑抛给了邰笛。
 
邰笛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不清楚原因,但他们俩的确不是同一人。我爱的是徐悭,不是这个男人。他把我骗得团团转,还把我困在这里……”
 
说着邰笛求助般地握住了寒野的手腕,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寒野像是被邰笛完全蛊惑住了,他喃喃地问道:“当然。你要我怎么帮你。”
 
闻言,邰笛有些负罪感地低下了头:“抱歉。我想要你用来防身的瑞士刀。”
 
——也不知是不是A察觉到了什么,别墅里所有的利器都被他藏了起来,无论是水果刀或者是美工刀。
 
他想要做成这件事,唯有拥有一把可以见血的利器。
 
第89章:末世结局下
 
待寒野走后,系统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你男人占有欲那么强,你以为他不会在书房放监视器吗?”
 
系统的意思很了然。
 
邰笛刚才那番与寒野的谈话,早通过监视器传到了徐悭的耳里。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所作所为全在那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邰笛垂下卷翘的眼睫,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道:“我就是知道瞒不住他,我才这么骗寒野的啊。”
 
“……”系统有了些不祥的预感,问道,“什么意思?”
 
邰笛没有把全盘计划都告诉系统,系统对邰笛的行为也是一知半解。也不知是这小子变了,还是翅膀长硬了,系统越来越难以读懂邰笛的心思。偶尔读心成功,也是很浅显的,能在他脸上就能看出来的单纯心思。
 
邰笛叹了口气,说道:“我有点厌倦了。”
 
后面的半句话邰笛没有说出口,系统想当然地以为邰笛是在这个乏味的末世待久了,想要快些进入到下个世界。
 
它安慰道:“没事,我估算着徐悭的好感度也快刷满了,你就快离开这里了。”
 
邰笛没继续回应他。
 
——我有点厌倦了。
 
——这无终止的、无尽头的生活。
 
——还有……缠绕在心头的,若有似无的思念和空落落。
 
抓不住,却想抓住的痛苦。
 
这些,他都厌倦了。
 
邰笛预料得没错,寒野走后的几分钟后,徐悭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而和系统想象的,男人逼问着邰笛,让他交出匕首的场景不同,徐悭他只是对着邰笛淡淡地笑着,如同往常一般,问他要不要去后花园逛逛。
 
平日里邰笛都假装不服从的拒绝的。
 
毕竟眼前这男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个恶贯满盈的坏蛋,按古时候来说,他的罪行足以下十八层地狱,被割舌头、下油锅都不足以完全偿罪。
 
创造了末世啊……
 
这是何等的罪孽。
 
在徐悭手里的冤魂又有多少?
 
那种滥杀无辜的杀人犯都得跪下叫他一声爸爸。
 
可是……
 
不得不说。
 
不知从何时开始,邰笛就会被A的一举一动所触动,被他撩到,为他心动。甚至昨天和这男人上床的时候,他在男人的身上,看到了那些前男友的影子。
 
邰笛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是渣到了骨子里。
 
动心了就算了。
 
为一个恶人动心也不算什么了。
 
他竟然一边动心,一边还想着那些以前的攻略对象,偶尔做梦还梦到前几个世界。第二天,徐悭说他前一天晚上哭得厉害,问他是不是梦到什么恐怖的玩意儿了。
 
邰笛想:我梦到你和我那些前男友合体了。
 
可不就恐怖的玩意儿嘛?
 
真是没有更恐怖的了。
 
结果邰笛只是佯装高傲地冷哼了一声,一副不和变态杀人魔说话的架势,全然不顾昨夜的激情和动荡,气得徐悭又狠狠地来了一场床事。
 
这才导致邰笛今天和寒野对话时的体虚和气若游丝。
 
实在是……被搞得下不来床。
 
徐悭习惯了邰笛对他的冷漠,他恍然未觉般……抚摸着青年的嘴唇,温柔地笑了几声:“你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我抱你走?”
 
邰笛没说话。
 
徐悭就想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抱着一边赏着那些所谓的春景。
 
什么狗屁春景。
 
除开徐悭这座城堡范围内,其他地方就快要寸草不生了。也不知徐悭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座城堡以及方圆内如此“保鲜”。
 
还真是书上说的,四季如春了。
 
其实徐悭本人是喜欢黑暗的,也不在乎住的地方如何,或者是眼前的风景是否美妙。但他下意识认为邰笛喜欢好看的事物,就为他创造出了那片不科学的后花园。
 
邰笛的确喜欢好看的东西。
 
徐悭觉得青年还能不温不火的待在他的身边,在他身下承欢得还算愉快,完全是因为他长了一张还算好看的脸。
 
徐悭将邰笛抱起。
 
而令人惊讶的是……
 
邰笛竟然也主动用手臂圈住了他。
 
徐悭:“……”
 
邰笛有些尴尬和害羞,催促道:“不是说去看风景吗?怎么还不去?”
 
徐悭没有开口问邰笛反常的原因,他勾着唇角清浅地笑了一声。
 
这一笑真是苏到了骨子里。
 
邰笛想:这还去看什么花啊。
 
你长得就像花一样。
 
笑起来……根本就是中学必备古诗里学的那首——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荡悠悠地吹到了他的心里。
 
邰笛自问是对徐悭动了心的,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良心谴责而压制着自己的感情。现在他找好退路了,自然就放飞自我,想怎么和男人甜蜜,就怎么甜蜜。
 
不仅是赏花赏景。
 
这半个月来,邰笛都顺应着徐悭,也顺应着自己的心思,和徐悭翻来覆去地做那些情侣爱做的事。
 
直到有一天。
 
系统通知邰笛:宿主,徐悭对您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一百了,您随时就可以选择离开。
 
邰笛闻声沉默了片刻,喑哑的嗓音传来:嗯,再给我半个小时就行。
 
半个小时。
 
系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它了,由于邰笛在这几个世界的表现良好,完成任务既圆满又成功,系统在它们AI界的地位也一路攀升。半个小时的作弊,在系统眼里还不算什么。
 
它立刻就答应了邰笛,道:“好的,宿主。”
 
系统觉得邰笛应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徐悭的。
 
否则不会问寒野拿他贴身的瑞士军刀。
 
邰笛想要拿他刀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认为很明确。
 
宿主是为了拿刀杀死这个创造末世,令整个世界生灵涂炭的罪人。
 
然而今天徐悭有事没待在别墅里啊?
 
半个小时怎么够?
 
系统有些疑惑。
 
它觉得它的宿主越来越难懂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青年骗来这把刀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徐悭。
 
而是……
 
杀死自己。
 
邰笛是很懒的。
 
所以他躺到了浴缸里。
 
热水一股股地从花洒里流下来,灌满整个浴缸。
 
躺着总比坐着舒服。
 
他此时很清醒,清醒地在自己的手腕里割下一刀又一刀。
 
一共十三刀。
 
他有些乏力了。
 
头脑也有些模糊了。
 
手腕的伤口被热水轻柔地舔舐着,宛如爱人温柔的唇舌。
 
系统惊讶不止,它不懂为何宿主还要在最后做这样一件事。
 
忽然……
 
它机械的脑子记起来了。
 
几个月前,青年一个人徜徉在温暖的阳光下。
 
邰笛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末世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系统:“怎么不一样?”
 
邰笛哈哈大笑:“我不是拥有空间和治愈功能吗?我以为别的人类也能获取一些异能呢。”
 
系统沉默几分钟,说道:“关于这个,我参考过文献,也询问过同僚。他们说原来这个世界是会有异能产生的。但我给你装了金手指,所以干扰到了末世本来的秩序。”
 
邰笛皱了皱眉:“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系统沉思片刻,道:“同僚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谁的错就让谁来偿还,不过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统作为一个冷血无情的AI,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可邰笛却灵光一现地懂了。
 
慢慢地。
 
邰笛的意识越走越快,他的灵魂漂浮在了浴室的上空。
 
他奇怪地看着自己,问道:“为什么我还没有走?”
 
说着,邰笛就看到徐悭像个疯子一样地冲到了浴室里,把他抱出浴缸里,死死地按着他手腕的伤痕,大喊着:“医生!医生!”
 
邰笛喃喃自语道:他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回来得那么快。
 
系统道:“你忘了他有监视器了?”徐悭不在的时候,他就让他的手下监视着一切。只不过唯独浴室没让手下监督。
 
毕竟这人的占有欲太强,舍不得邰笛让别人看到。
 
手下一开始看青年进去了浴室,也没有多想,甚至没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匕首。等到青年在浴室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才隐隐约约发觉出不对。
 
大白天的,不至于洗澡……
 
上个洗手间用得着半小时吗?
 
手下这才后知后觉地调出邰笛进洗手间的监控,放大才惊觉:这人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把匕首!
 
正好徐悭隐约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很快办完事就回来了,路上听到手下的报告,他像疯了一样赶回来。
 
可还是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得及呢?
 
整整十三刀。
 
每一刀都很深,每一刀都下了必死的决心。
 
邰笛看到男人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听见他哭着喊:“你不是想用它来杀我吗?”
 
“我让你杀啊。”
 
“你起来啊。”
 
“你爬起来杀我啊……”
 
一声一声,声嘶力竭。
 
好端端的衣冠禽兽,就像疯了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像个疯子,也像个孩子。
 
邰笛想,这是徐悭,也是A,第一次撕开他的假面,在他面前流露出最柔软、最真实的性情。
 
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心口隐隐作痛。
 
邰笛抬起自己透明的手,摸了摸自己透明的脸,竟然感觉到一片湿意。
 
系统叹息了一声,道:“唉。我也以为,你是想用刀来捅他的。”
 
邰笛摇了摇头。
 
拿刀捅他?我怎么可能舍得呢?
 
毕竟喜欢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啊。
 
即便怎么骗他,怎么骗自己。这种情感都是真实存在的。
 
邰笛无声地张了张嘴,道:“你说……当他以为我想要杀他,他却每天躺在我身边,毫无防备地袒露心脏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系统别别扭扭地说,“我想他是愿意的。”
 
愿意死于爱人的刀下。
 
甜蜜地死去。
 
几日后。
 
末世出现了第一个异能者。
 
他的变异功能是:拥有一个储藏物质的空间。
 
这让那些专家们惊叹不已。
 
而每人知道,有披着白大褂的个男人死在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死时,他抱着一片虚无,手腕上割了二十六刀。
 
双倍的痛苦与折磨。
 
“没有你的时空。
 
我只能盼望着死亡。”
 
第90章:大结局
 
“天黑请闭眼。”
 
邰笛一睁眼,出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也许是关了灯的原因,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感到隐隐的害怕,不时地呼叫系统,询问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
 
邰笛呼喊了三四遍,回应他的只有永久的沉寂。
 
系统不在。
 
系统不在……
 
妈的这是哪儿啊。
 
邰笛愈发感到恐惧。他不怕黑,但害怕未知。
 
此时,刚才回响在耳边的机械音再次出现。
 
“玩家负心汉。”
 
“再次提醒您,请闭眼。”
 
傅辛翰?
 
谁的名字这么逗。
 
邰笛一边笑一边又觉得背后似乎有阴风吹来,他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心惊胆颤地揣摩着这是在哪个世界。他还记得上个世界是个末世,他最后死于割腕自杀。
 
那现在是个什么世界?
 
游戏恐怖世界?
 
“玩家负心汉。”
 
“如果您再不闭眼,您将受到电流的袭击。”
 
邰笛惊恐地睁大双眼,想要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找到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活物”,也就是机械音喊的这个“傅辛翰”。
 
可惜周围充满着压抑的黑。
 
别说另一个活物了,他连自己都看不清。想到这里,他又想,既然看不清为什么他下意识会觉得这是个房间,而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呢?
 
奇怪。
 
这就仿佛是个设定,他刚来到这里,就有意识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启动电击。”
 
机械音话音才落,邰笛就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电流袭击了他的大脑,他全身情不自禁地发生起了震颤。
 
这电流很小,与其说是袭击,倒更像是一种警告。
 
邰笛完全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就闭上了双眼。
 
“玩家全部闭眼。游戏开始。”
 
机械音的声音透着些许满意。
 
邰笛劫后逢生般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手心。因为过度紧张,他的左手心被汗浸湿,摸起来有些潮湿和黏腻。
 
原来他就是那个“负心汉”……
 
邰笛的反射弧终于找回来了。
 
找回来的同时,他又猛地吸了口气。
 
因为那个机械音再次出现了。不过这次的声音却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系统一般地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
 
——“玩家负心汉,你的身份是杀手。”
 
——“请你选择这次杀死的玩家。”
 
邰笛皱了皱眉,穿越到这个世界,过度震惊和恐惧之后,他慢慢冷静下来。他联系着机械音前后的话语,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类似于“天黑请闭眼”的游戏副本里,而他则被分配到了“杀手”的角色。
 
意思是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玩家,并且充当平民的角色?
 
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角色。
 
继而,大厅里回响起“杀手请睁眼。”
 
来了。
 
邰笛紧张地抖了抖眼皮,最终睁开双眸。
 
“!!!”
 
这次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漆黑中的一个个光圈。
 
光圈神圣又罪恶般地撒落在其他玩家,也就是平民的头顶,好让杀手更加清晰地看清楚这些人的脸。
 
在他脑海里回响的机械音看他一脸懵逼,好心地讲起了规则:“这是第一天,我们会玩五天,只要他们没抓到你是杀手,你就可以继续杀人。现在选择你一个想要杀掉的平民。”
 
机械音说了什么……
 
他都没办法集中精力了。
 
因为眼前的五个人,正是他前五个世界的攻略对象。
 
他们坐在一个圆桌周围。
 
正对面的是他最熟悉的上个世界攻略对象。徐悭穿着白大褂,面色苍白,手腕处鲜血淋漓,依稀可见二十多道刀痕。
 
坐在徐悭右边的是鱼涩。鱼涩穿着邰笛熟悉的黑斗篷,头蓬厚重的帽子遮掩住他英俊的脸庞。很久不见鱼涩了。这时候邰笛竟然想伸手摸一摸他身后的鸦羽色翅膀,或者触碰一下他冰冷的皮肤,然后像没事人一样问他最近这些年过得可好。
 
相比较起鱼涩和徐悭,宁枝之的画风就显得现代许多。他仍然穿着粉丝送他的那件一字领性感线衫,手上抱着一只正在睡觉的泰迪犬。那双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曾经温柔又冷淡地揉过他的发丝,如今却停留在那只泰迪犬身上。邰笛的心中涌过奇怪的醋意,他想要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扒开宁枝之的眼皮,深深地凝望着他绿松石般的瞳色,告诉他:你手里这只是个赝品,真正属于你是我。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眼前。
 
卢巍和沈清溪紧挨着坐在一起,显然那个机械音把他们俩当做是同一个人。实质上,两人的确是同一个人,虽然看上去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在这群充满闪光点的人生赢家之中,卢巍坐在这里显得毫不起眼。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明明是个很亮眼的颜色,却像个“阴影”似的,隐藏在这群人中。但他紧抿的唇角和忧郁的气质,也让邰笛心中产生了突如其来的愧疚感。而沈清溪的气质就柔和许多,他像一涓溪流,潺潺地流动在邰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叶轻坐在最角落。
 
他是个巨星,即使坐在角落里也显得光芒四射。叶轻是这五人中,他的第一个攻略对象,也是他第一个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忘记的人。
 
……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杀手,再次提醒您,请您选择第一个要杀的玩家。决定好了就请指向对方。”
 
所以……
 
这游戏是要他在这五人当中选择一个下手?
 
不不不。
 
不是游戏。这是他新穿越过来的世界,这是现实。
 
他指了谁,谁就会真的失去生命。
 
意识到这一点后,邰笛的喉咙仿佛哽住了,被一个囫囵的玩意儿卡得喘不过气来。心脏一抽一抽的,就要跳出来。
 
他紧张得要死,耳边再次传来令人厌恶的机械声。
 
那个机械音开始倒计时。
 
“一……二……三……”
 
“等等!”
 
邰笛摸了摸潮湿的手心,额间流淌下紧张而生的寒野,他猛地咽了下口水,像是以前和系统对话一般,对脑海里的机械音进行反驳。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邰笛虚虚地笑着,“你不用骗我了,系统。”
 
机械音置若未闻,机械音重复道:“三秒钟的犹豫时间已过,请杀手快点选择,否则会有更大的惩罚到来。”
 
更大的惩罚?
 
还是电流吗?
 
邰笛冷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直觉重新闪现。
 
他当时为了缓解紧张,的确擦干了手汗。
 
手心的确有汗液,但他却不能感知到手心的温度。
 
不是说手冷。
 
而是,
 
根本没有温度。
 
邰笛猛地睁大双眸,喊道:“我懂了!”
 
下雪天,弄堂口。
 
洁白无瑕的雪花落在古香古色的屋檐下,也落在邰笛温热的脸颊上。
 
邰笛背后是他老家。
 
他站在老家长满青苔的台阶之上,台阶之下是他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剃了寸头,穿着藏青色的皮夹克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痞子气质特别明显。他手插着裤袋,眼瞅着邰笛,笑得格外傻呵呵。
 
“小笛。”
 
邰笛眼皮一动。
 
恍惚之间,他听见青梅竹马这么叫他。
 
他摸了摸落在脸颊上的雪花,睁开眼,视线平静地望向青年,莞尔一笑,道:“好久不见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
 
邰笛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根笔直的电线杆了,结果世事无常,命运总是这么折腾人。
 
那个有关“天黑请闭眼”的梦醒之后,邰笛记起了全部。
 
自末世之后,他穿越到了最后的世界,现代——也就是他真实的世界。系统说,由于他表现突出,可以提前回到现实世界,并且满足他最开始在游戏前许下的心愿。
 
而他当时许下的心愿是……
 
让他所爱之人……
 
也深深地爱着他。
 
于是系统便自作聪明地用一些黑科技,给青梅竹马灌了些迷魂汤,能让青梅竹马也爱上他。
 
只不过系统说,这迷魂汤其实是以前一些不出色的宿主为了让攻略对象爱上他利用的道具,并非一劳永逸,也不能长久有效,需要邰笛发挥他的魅力,用一用在这些世界学到的撩汉技术,使劲地撩拨青梅竹马,用自己的真心打动对方。
 
但系统承诺会尽自己可能地帮助邰笛。
 
邰笛深吸了一口气。
 
他搓了搓手,从容不迫地走下了台阶,笑道:“怎么了?今天不陪女朋友了?”
 
青梅竹马瞪他,瞪完又忍不住害羞。他搓了搓手,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表情特别憨厚老实:“啥女朋友啊,我就你一个男朋友。”
 
邰笛被肉麻得一阵哆嗦。
 
肉麻完却没有任何甜蜜感。
 
他不由仰天感慨,心道:自己口味的确是被掰弯了。再也不喜欢电线杆了。
 
邰笛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要和青梅竹马说清楚,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叹了口气道:“走吧。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屋坐坐,我有事和你说。”
 
青梅竹马点头如捣蒜。
 
系统隐约察觉出这事儿出了变卦,他十分不解地问道:“你又要作什么妖。”
 
邰笛没说话。
 
等到两人踩着雪走到了咖啡屋,去了二楼的包厢,邰笛才和系统开诚布公。
 
“系统,我不喜欢他。”
 
系统固执道:“你喜欢的。”
 
邰笛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傻呵呵的青梅竹马。
 
他忍不住笑了。
 
他应该感谢系统。
 
要不是系统,他还爱不上那人,也许还苦缠着这根爱着小仙女的电线杆不放。
 
“阿文。”
 
“嗯?”青梅竹马一坐到温暖的地方,就忍不住搓了搓手。
 
邰笛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这是青梅竹马以前炫耀似的给他的,他把照片推到大傻个的面前,垂着眼睛说道:“你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不记得她了。她叫小茹,她才是你喜欢的姑娘。”
 
阿文看着照片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张合照。
 
一个傻大个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亲昵地倚靠在一起,笑得格外幸福。
 
邰笛搅拌了几下咖啡,双手合十支起下巴,道:“你们因为矛盾分手了。但前几天,你仍然哭着找我喝酒,说你有多么多么爱她。”
 
阿文的脸瘪成了猪肝色。
 
潜意识告诉他,他喜欢的是男人,是他的发小邰笛,可他的目光却完全不能从照片上转移。
 
过了许久,阿文才涩涩地说道:“你骗人。”
 
邰笛:“我没骗你。”
 
随后,他便让系统把迷魂术撤了。
 
系统交代说迷魂术虽然撤了,但效果仍有残留,还会保留半个小时左右。
 
邰笛心里叹了口气,原来还得纠缠着解释半个小时。
 
不是他不愿解释。而是他发小这人,实在是一根筋,委婉的他听不进去。
 
邰笛只好直截了当地说:“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好好地当朋友吧。”
 
阿文果然被“你不喜欢我”这几个字给唬住了。
 
他惊愕道:“你……你……你喜欢谁?”
 
邰笛沉吟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形容起那个人来。
 
“我喜欢的那人。”
 
“他是个很古怪的人,不爱说话,心思很敏感,占有欲又强。”
 
说着说着,邰笛又笑了。
 
“但是他很有爱心,他喜欢狗,喜欢摸摸小狗脑袋。”
 
“他长得很帅,却又喜欢吃胡萝卜。”
 
“……”
 
邰笛以为自己都快忘了那些喜好,对着别人说时,却能说出一堆来。真是滔滔不绝。
 
系统盯着伤心欲绝的青梅竹马,真想堵住耳朵,不想听宿主单方面地秀恩爱。
 
上上个世界。
 
同僚就告诉他,他的宿主这几个世界勾搭的竟然都是同一个人的灵魂。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
 
宿主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就立刻驳回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宿主发现了。
 
他不喜欢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很大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觉得比起那个男人,眼前这个憨厚老实且一根筋的阳光小哥就好很多,毕竟小哥的心思不会像那人一样捉摸不透。
 
就在邰笛身后的隔间里,还有另一个包厢。
 
友人环顾四周,奇怪地问道:“……柯籍,你怎么突然约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谈生意?”
 
这小镇交通本就不便,下了雪之后更是受阻。他本来是找柯籍谈一个跨国生意的,没想到听柯籍的秘书说,这人连夜就去了这个小镇要找什么人。
 
他本以为柯籍来的这个小镇是个旅游景点,自己也就屁颠颠地追过来了,想要谈生意之余好好休闲一番。
 
没想到这小镇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小镇,吃的喝的都没,更别提寻欢作乐的地儿了。
 
他失望归失望,但碍于柯籍的面子,一直隐忍着不说。
 
可这咖啡厅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了。
 
对面那对基佬分手的谈话全部涌入了他的耳朵里。他可是个爱好大胸女的直男,还轻微恐同。
 
尤其是那个青年音的人表白表得实在肉麻,他着实听不下去,就有点想要走人。
 
没想到柯籍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嗯……”柯籍道,“其实我是来这里找我前男友的。”
 
“???”友人瞠目结舌。
 
柯籍突然站起身来:“抱歉,我要去见他了。”
 
这边,邰笛仍然苦口婆心地说着他和那人的情史。
 
青梅竹马听得直把咖啡当酒喝。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门口,挡住了天花板照射下来的幽暗灯光。
 
青梅竹马看着眼前这充满人生赢家气息的男人,想起了邰笛口中的恋人,心中不由更加酸涩。
 
男人身穿高级定制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拨,露出他无可挑剔的眉眼。分明长了一双桃花眼,却并不潋滟勾人,这眼尾一瞥,煞气外露,无端端让人胆寒。
 
柯籍盯着坐在小沙发上的青年良久,确定了他就是自己找的那人。
 
他心中尘埃落定,勾着唇角笑了笑,道: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邰笛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我想你应该就是那个甩我五六次、擦擦屁股走人的小坏蛋。”
 
话音未落。
 
男人就捧住青年的脸亲了下去。
 
邰笛的脑袋里装了一团又一团的乱线,他还没有理清楚这一切。但当熟悉的气息充满他的口腔时,他已不知不觉地回应……
 
这世界又千千万万对的情侣。
 
从今天起,又多了一对。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