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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求而不得——楚家璧人

 文案:

 
外表柔情实际无情冷淡受X看作者心情怎么写的攻,1V1,主受视角。
 
从前,你让我求而不得,现在,我让你求而不得。
 
被爱人抛弃、背叛、鄙夷,得了重病而死的霍祈死不瞑目,死后成了一个专门帮人完成“求而不得”心愿的完成者,游离在人鬼两界之外,帮人完成心愿后,收取对方的“求得测量值”,从而维持永生。
 
[你放心,所有你生前求得不得的事,我都能帮你如愿,从前你让我痛苦,现在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第一卷:石楠小札[现代篇]
 
你和你未婚妻好好过啊,不要急,反正你迟早也会回头。
 
第二卷:长门怨[古代篇]
 
把你扶上皇位,为你放弃家族将门,你却为了一个心肠恶毒之人,置我于死地。
 
第三卷:裙下之臣[现代篇]
 
我把你困在这个牢笼里,我们至死方休。
 
第四卷:最后一天[末世篇]
 
你把我做成生化病毒,还希望我对你痴心不改,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看文指南:
 
①无脑爽文,一切为了剧情,每个世界两个攻,一个渣一个好的,攻呢。一个人。
 
②嗯。不白嫖。
 
③作者有毒。
 
内容标签: 快穿 打脸 爽文
 
主角:霍祈 ┃ 配角:太多了
 
第一章:石楠小札
 
一封精美的请柬。
 
这是婚帖。
 
洛谦点燃一根烟,他其实并不是个喜欢抽烟的人,只是心情太抑郁了,才会偶尔来个云里雾里。
 
他爱的人结婚了,可新郎不是他。
 
他爱的那个人出现在这张精美的请柬上,面容英俊帅气,轮廓分明;不像现在很多奶油小生一样太阴柔,而是充满了男性该有的硬朗率性。
 
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也很漂亮,柳眉杏眼,笑容明媚,被这个男人搂在怀里,小鸟依人。不愧是曾经的A大校花,蔡澜的美,他一个纯零都要承认。
 
很般配的一对,只是他算什么呢?
 
这个男人叫许谦,和他只相差一个字,双方父母关系都很好,就住在邻里,家庭相当,好到连名字都要一道取;他们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许谦无论是生活还是成绩上,都是很让人省心的。
 
反观洛谦,成绩方面一直不太争气,但好在脾气不错,为人温和,但不爱说话。有些呆呆的,性格内敛,没什么朋友,两个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于是他们后来的结局也是一样天差地别的,许谦顺利考上B市最好的A大,而洛谦就只能在S市混个三流大学,在许谦临走前,他找到洛谦,对他说,“谦谦,和我在一起吧,从小我就挺喜欢你,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舒展,笑脸盈盈,一脸诚挚,整个人都是温柔的,他坐在他房间靠窗的座位上,夕阳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瞬间把洛谦整个人都融化了。
 
洛谦听见自己说,“好啊,我答应你。”
 
他暗恋许谦,加起来已经有十年这么久——应该说是他懂了什么叫做爱人的时候。
 
他一直踌躇着该怎么和许谦说,他一是害怕自己万一失败了,许谦会怎么看待自己?肯定会和他疏远吧,把他当怪物吧。
 
他知道许谦曾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后来出了事分手了,洛谦知道许谦不是gay,就更不敢表白了。
 
现在许谦首先提了,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之前,他对许谦是见不得人的暗恋,深藏在骨血里,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它们搬出来,晒在阳光下渐渐发酵了。
 
可许谦要去上学,他们两个人异地分开了几年,但许谦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他,有时候洛谦提早放假了,也会马上拿着这他平时上学打工攒的钱买一张飞去B市的机票,开开心心的去见他。
 
他们甜蜜了两年,该来的还是来了。
 
到了后期,不知怎么,许谦的时间越来越少,说是学业忙,专业事情多,各种的借口理由,甚至开始躲闪他了。洛谦忍着心中酸涩,觉得他可能真的有事,当时也快临近大学后面几年了,许谦很有可能是要忙着找工作找下家之类的,再说A大这学校也确实很好,忙也是应该的。
 
他这么安慰自己,可在许谦第三次拒绝见他之后,洛谦还是忍不住了——后天就是情人节,他们总可以一起过个吧。
 
他决定就算许谦拒绝他,他也要买张机票去见见他。
 
他向学校请了假,因为身上没钱——许谦之前说自己的电脑坏了打不开了,洛谦马上就把自己打工赚的钱给他打过去,一共六千,他辛苦了三个月,几乎没睡上什么好觉,但对于他爱的人,他一点也不会吝啬,马上就全部给他了。
 
洛谦:“你自己再加点钱,换个好点的吧。”
 
没钱买机票,洛谦无可奈何,只能瞒着父母偷偷动了家里的卡,买了一张机票,打算以后赚钱补上,他兴致勃勃的坐飞机去了B市,打算给许谦一个惊喜。
 
可许谦接到他电话时,却一点也不高兴,甚至于是有些生气,“你怎么来了?我没时间见你啊!”
 
洛谦心凉了,但他还是安慰他,“没事,我就来看看你,看一眼就走。”
 
许谦把电话挂了,之后再没接通过。
 
洛谦觉得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在破旧的小旅馆里呆了一整天,茶不思饭不想,他租的是最最便宜的一家旅馆,墙面都是破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A大找到许谦,问个明白,他总要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他错了,而且许谦……出轨了。
 
那天情人节,他知道许谦的宿舍在哪里,他一个外人不好进去,就在外面呆了很久,终于等到许谦回来了,他开心坏了,正打算和他说话,却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许谦一把搂过她,有说有笑的,甚至还亲了亲她的额头,他们俨然一副小情侣的亲密姿态。
 
洛谦当即眼眶就湿了,但他憋住了。
 
与此同时,许谦也看到他了,似乎有些尴尬,洛谦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正脸,柳眉杏眼,身材也好,长得很漂亮,她扯了扯许谦的袖子,“他是谁?你认识?”
 
许谦:“他就是我一朋友,好哥们,从小长大的那种。”
 
许谦不敢看洛谦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洛谦:“是,我叫洛谦,是他很好的朋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像个被人追赶的逃犯,忙不迭的离开了。
 
情人节撞上这样的事,洛谦不能说是心里不难受的——也不用许谦再和他说分手了,事情已经明摆着了,也算是他保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其实心里早就有谱,可不到黄河,他就是心不死。
 
许谦这样优秀的人,他一个木讷、呆板无趣,长得也只能说是清秀的男人,怎么可能配的上呢,倒是许谦前面搂着的那个女孩子,和他很登对,人也活泼,很好。
 
他爱得这么卑微,比一粒尘埃还不如。
 
后来他偷钱的事情被父母知道了,他父母多少也猜到他和许谦之间的关系了,双方父母都开始逼问,许谦承认了,他说是洛谦先和他说要在一起的,他不想让洛谦伤心,还顺理成章把自己身边现在这个女朋友蔡澜带给他们父母看。
 
洛谦从小到大也没有个女朋友,也从来也没表现出对哪个小姑娘有兴趣,结果显而易见,他百口莫辩,也不打算去辩。
 
哀莫大于心死,他爱许谦爱得太深太重,不想多说他别的,就当他没用好了。
 
他们两家就此分裂,之前还亲切叫着他谦谦的许家父母,马上就改了口,看他的眼神里是惊恐、厌恶,他们是旧式家庭,怎么能容忍同性恋的存在?!
 
洛谦的父母也对他很失望,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儿子真是太没出息了。
 
许家父母怕自己再骚扰他们儿子,很快就搬走了。
 
多年后,许谦毕业后回到了S市,进了一家很好的上市企业,叫做江陆集团,主要做营养保健品、特供药品之类,分公司遍布,他还快速的成为了位于S市的分公司销售经理——这还要多亏他的女朋友,也就是他在A大认识的那个校花,蔡澜,他在情人节那天遇见的那个,她据说是江陆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他们谈了好几年,许谦现在变成了成功人士离不开她的帮助,真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
 
而他,就是一个变粗加大的过去式,再没转圜的余地。
 
噢,忘了说他自己,他洛谦碌碌无为,人又懦弱,只能进了一家小企业做了会计——拿着很微薄的薪水。
 
他向来兢兢业业,在这个公司里交了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赵利,那个朋友说是投资证券的,保证能赚钱,他在赵利的哄骗下投资了一笔,一开始的确是赚钱了;但他也渐渐入了对方的局,他后面把自己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赵利居然卷了钱就跑了,他彻底穷了不是说,他现在所呆的这个小企业竟然就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还是非法的,有些传销性质,他进了警局,最后还是他父母想尽办法把他保出来,他们一瞬间就像老了十岁,就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就在他穷困潦倒,祸不单行的时候,他收到了这张请柬,是许谦发来的,多少还念着点他们曾经的感情吧。
 
可笑。
 
叼着的烟只剩下了烟头,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苦涩的味道,尼古丁充斥了他整个口腔,洛谦捻灭了烟,拿起旁边的刀片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人间死法这么多,他偏要选个折磨人的。
 
他要清醒的死去,痛觉会让他明白一切。
 
他打了一盆温水,手腕伸进温水里,温暖将他的手给包裹住,他微微一笑,手起刀落,血色一下弥漫了整盆水,和绽开了一朵血红的花一样。
 
真好看,他想。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
 
旁边的MP3里还放着一首歌。
 
合上书中荒原每寸逆风的石楠,结局并与你无关……
 
[滴滴滴。]
 
什么声音。
 
[你血滴下来的声音。]
 
什么?
 
[你就打算这样死了?]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就这样死了,许谦也不会知道,你就想这样碌碌无为的死了吗,他会觉得愧疚吗?]
 
[别傻了,他当然不会。]
 
黑暗中,洛谦听到一声冷笑,他迷离的眼中,隐隐约约倒影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和鬼魅一样。
 
[和我做个交易吧,我愿意帮助你,让那些之前看不起你的人、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而我只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很简单的东西。]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全力配合我。]
 
你是谁?
 
洛谦问。
 
[你放心,所有你生前求而不得的事,我都能帮你如愿,你好,我是——霍祈。]
 
不甘心啊。
 
他也是真的不甘心啊。
 
好,我是洛谦,我答应你。
 
[交易达成,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二章:石楠小札
 
霍祈现在就是洛谦,他成为洛谦的一瞬间,洛谦的所有记忆和感官全部涌进他的脑子里,他慢慢梳理好这一切,呼出一口热气。
 
热气,他还有气,他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是挣扎。
 
作为一个“求而不得”的心愿完成者,他游离在人鬼两界之外,靠吸取宿主的“求得测量值”而获得永生——言下之意,宿主想要完成心愿的信念越高,对他来说,越是一剂良药。
 
他要做的,就是让现任宿主洛谦的心愿达成,那些之前让他求而不得的人,他迟早也会让别人对他高攀不起。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当地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霍祈倒不是迷信,只是觉得洛谦里这个“谦”字,实在太讽刺了。
 
谦——谦让的谦吗?还是许谦的谦?
 
呵,他呸。
 
割腕的手臂还在这温水池子里泡着,他收回手臂,上面的伤口已经被洗到翻白,流不出什么血来了。
 
伤口渐渐愈合,霍祈不是人,他有再生的力量。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在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疤,当做纪念。
 
洛谦本身皮肤很白,是冷色调的白,青筋脉络都清晰可见。
 
“记住这道疤,其实这世上,本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改名字需要户口本、身份证、工作单位证明之类的东西,他现在没有工作单位,就去社区公证一下差不多。
 
基本能做的事情他做完了,现在就差个户口本,户口本在他自己的家里,也就是洛谦父母那里放着,他现在就是要回家一趟。
 
洛谦因为那个时候和许谦那些破事,关系多少有了些变化,表面上不说,心里可能也对他这个同性恋这件事有些不满,再说洛谦从小也不突出优秀,人又唯唯诺诺的,他们很早就对他不抱什么太大希望了。
 
又加上之前洛谦被骗钱还因为入了什么传销公司,他父母对他越来越有些疏远。
 
说起来,洛谦的父母还算是知识分子,洛谦父亲洛志是个高中老师,母亲赵柔也曾是幼教,结婚后就安心做了家庭主妇,他们没少对洛谦报以心血,教育也是做得很到位的,只是洛谦脑子不太灵光,他们付出的努力,全部都无情的打了水漂。
 
许家搬走了,可洛家还在这个澄园小区里,这个小区已经有二十几个年头了,破旧败落,但对洛谦来说,却是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洛谦工作之后,便搬离了这里,自己在外租房住。
 
洛谦是个心理细腻的人,他无法忍受来自父母对他的异样情绪——但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就是太过敏感,像个没有刺的小刺猬,只能躲躲闪闪的保护自己那些可怜巴巴的尊严。
 
现在霍祈代替他洛谦回来了,这个将近一年多没怎么回来过的地方,洛谦为了保护自己,他甚至过年都不回来,还扯谎在外工作。
 
他父母还信以为真,直到去了警局把他保释出来。
 
洛家人住在B栋三楼,整个楼梯都是破破旧旧的,上面贴满了小广告,还有用喷漆喷的某某医院流产十五分钟完成。
 
霍祈走上楼梯,他站在洛家门前,门上贴着“年年有余”四个字的春联,红色纸皮有些褪色了,玻璃胶粘着的边角都翘了起来,可见也是有一定年头了,看到这个,霍祈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个“年年有余”,是小时候他和许谦一起贴的,那时候他们关系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可现在却物是人非事事休。
 
哒、哒、哒。
 
没有门铃,霍祈只得敲门。
 
“来了,稍等一下哦。”
 
屋子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一声轻柔的女音,赵柔赶忙披上一件外套,确定自己还算不太失礼,可以见人,这才急急忙忙的去开门。
 
她一开门,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许久未见的洛谦,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小谦,呀,你回来了。”
 
赵柔笑了笑,有些诧异的笑容,似乎还有些尴尬。
 
霍祈也微笑,“妈。”
 
赵柔听见他这么叫,明明是很平常的字眼,却像是忽然遭遇了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事似的手足无措,“哎呀,你看我,家里都没烧什么菜,小谦你,你等我一下。”
 
“妈,你先别着急。”见她急匆匆的要去厨房,霍祈赶忙叫住她,“不用烧菜,我就想来看看你和我爸,用不着这么忙活。”
 
他举起手里的一篮水果,还有一套保养品,还有几瓶药酒——洛谦是有低保的,还有压在枕头底下的微薄现金,买一些基本不贵的保养品和吃的喝的还是买得起的。
 
赵柔是个挺爱美的女性,若不是因为操心洛谦的事情,她应该能保养得非常年轻。
 
洛谦肯定也是希望自己能和父母关系好起来的。
 
一看到这个,赵柔却是叹了口气,不太高兴的瞪他一眼,语气有些责备,“你呀,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给妈妈买这些,你呀!”
 
霍祈:“应该的,本来就是儿子不孝,之前做了这么多错事,这点心意,也不能弥补什么,算是给妈妈买个心理安慰好不好?”
 
赵柔:“唉,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妈妈也从来没打算和你计较这些事情,那你既然来了,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霍祈:“爸爸呢?”
 
赵柔:“你爸呀,在房间里看报呢,每天都要看新闻……老洛!老洛!我们家儿子回来了!你不是整天都想着他吗!”
 
霍祈把水果篮和几瓶药酒全部递给赵柔,态度强硬不容她拒绝,“妈,拿着吧,我给您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你拿来擦手也是好的,我知道,你手最容易出裂口了,一定要好好保养,这个药酒是带给我爸爸的,他爱喝酒,但是白酒这东西不能多喝,喝点药酒身体好,也不贵,我爸每餐前喝一小杯,也够喝一段时间了,妈,别担心,我以后会好好赚钱工作的。”
 
赵柔被霍祈说得也有些动容,她眼皮都不自觉的抖了几下,“好,好,谢谢小谦,哎,小谦。”
 
这回回来,自家儿子似乎变得懂事了些,以前洛谦可是从来都关心不到这些事情的,沉默寡言的内敛孩子,在他眼里要么是许谦,要么就是他自己的工作,像是刻意在回避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甚至于是父子关系,疏于关心,很少几乎不沟通,没想到他其实是关注到了,只是藏得很深,现在才说罢了。
 
霍祈见赵柔的态度有些松动的迹象,初见时的尴尬已经差不多消弭殆尽了,她还是人如其名的,容易心软。
 
“回来了。”
 
洛志听到动静,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洛谦站在门口,他像是努力遏制住了心里激动的情绪,可手臂上猛然涨出的青筋还是把他出卖了,他沉着声音,“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爸,我回来了。”
 
“嗯,进来吧。”
 
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赵柔烧了一桌子拿手好菜,几乎全是之前洛谦爱吃的。
 
霍祈把想要做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赵柔一听,先是不同意,她放下筷子,“小谦,不是妈妈要说你,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你这回回来主要是来拿户口本的吧,洛谦这名字多好啊,谦虚是优良美德呀。”
 
洛志:“小谦,你先和我说说,你想要改成什么名字?”
 
霍祈:“谦字改成拆迁的迁吧,还是同音。”
 
洛志奇怪了,“你为什么要改成这个名字?”
 
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啊,也没必要。
 
霍祈笑笑,“我……”
 
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赵柔赶忙去开门。
 
一开门,是个快递员站在门口,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这件在转运点,我忘了拿过来,压了两三天才给您发过来,真是太对不起了。”
 
赵柔笑着说没关系,接过了他手里的快递。
 
“好薄呀,我们家最近有订过快递吗?”
 
赵柔惊奇了一下,手里的这一件快递很削薄,大概装的也就是信件之类的东西。
 
她拆开来,果不其然,是一个装饰精美的信封。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样东西,霍祈的眼瞳猛地紧缩了一下。
 
“是个请帖唉,老洛你看。”
 
她走到洛志面前,拿出里面的请帖,一看内容,他们两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余光若有若无的扫向霍祈,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早就知道了,爸,妈。”
 
霍祈有些不以为然的笑笑,这东西在他父母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许谦还真是不忘本啊,他笑道,“我会去参加的,他也给我发了请帖,是在下个星期天,在云歆长廊酒店是吧,我都知道。”
 
“可是,小谦……”
 
见赵柔一脸担心,霍祈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神情满是诚挚,“妈,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我是真的想改名字,拆迁的迁没什么不好的。”
 
霍祈笑容可掬,“把那些不好的都从我心里迁出去,这件事情儿子考虑了很久,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
 
他要把洛谦对许谦那点感情全部从他心里迁徙出去,片甲不留。
 
[求得值:两颗星]
 
第三章:石楠小札
 
到了公安局,毕竟是工作日,来办理一些手续的人还是不算太多的,只需要等待个一礼拜左右,霍祈就可以来拿东西了。
 
本来那些警察是不答应他改名字这桩事——改名字牵扯到很多文件程序,一件件弄起来会很麻烦,但禁不住霍祈的软磨硬泡。
 
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堆文件,什么更名申请、户籍证明之类,像是早就知道怎么应对他们拒绝的话似的,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姿态。
 
接手霍祈这些文件的是个俏丽的女警官,人美心善,在霍祈的笑脸下,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走出当地的派出所,霍祈心情也是豁然开朗的,豁然开朗这种情绪是能感染的,他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瞬间舒坦了。在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本身不爱吃冰淇淋的霍祈进去了,点了一个加了核桃碎仁的香草圣代,有一下没一下的挖几口。
 
这家冰淇淋店装修很可爱,门上挂个铃铛,一进来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活泼;可爱的地方总是能吸引女孩子,很快就有一双嫩白的小手推开门,欢呼一声,“我要吃草莓味的!双球!”
 
泡泡裙,粉红色,穿了一双漂亮的小皮鞋,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很甜,目测父母肯定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可有趣的是在这小姑娘快乐的喊完之后,服务员已经把冰淇淋也做好了,却迟迟不见付钱的家长。
 
这就很尴尬了。
 
小姑娘个子不高,气势却很足,对着服务员,她不大愉快的撅起嘴,“快给我呀!”
 
服务员:“……”所以给还是不给?!
 
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姑娘,穿着和任性处于一个高度,霍祈在旁看着,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冰淇淋也不算很贵;为了不让服务员再为难下去,冰淇淋都要化了,霍祈便纯粹算是好心,帮她付了钱。
 
小姑娘接过心心念念的草莓冰淇淋,开心得笑眼弯弯,睫毛长长,非常可爱。
 
霍祈正要走呢,那小姑娘却冷不丁的叫住了他,“哎!那个叔叔!”
 
霍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有别的事吗?”
 
“叔叔,你能把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吗,我和我许叔叔走丢了,他又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我要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叔叔,我家很有钱,你帮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姑娘人小,说话的样子却是大人,还挺有趣,霍祈弯下腰,笑道,“你家很有钱啊,不怕叔叔问你多拿?”
 
小姑娘不以为然的仰起头,跟个小天鹅似的,“我可是蔡宁,我哥哥是蔡勋,我们家很有钱的,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这小姑娘居然是蔡宁……噢,怪不得呢。
 
霍祈早就查过了,现在许谦所在的江陆集团董事长蔡华,可不只是有蔡澜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大儿子蔡勋,现在是江陆集团总经理;蔡宁是最小的,一看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也怪不得娇气又贵气。
 
她嘴里说的许叔叔——总不见得是许谦吧?
 
霍祈摸出手机递给蔡宁,小姑娘实在是长得很可爱,他摸摸她的头,“你用吧。”
 
霍祈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手指无聊的贴在上头,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先霍祈一步,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男人长腿,身材高挑,轮廓分明,俊挺得像是随时要去接拍杂志封面的模特。隔着一块玻璃,他和霍祈两手相贴,同时对上了眼睛。
 
一方,眼中波动,惊涛骇浪一般;另一方,眼里冷冷淡淡,仿佛目中无人。
 
“洛谦?”
 
许谦认出了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就是洛谦,他不免有些惊讶,一时间都忘了该进门,要做什么事,挂在门框上的铃铛都被玻璃挡住,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许谦,好巧。”
 
霍祈朝他先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好像许谦不是那个负了他的渣男,而是多年的朋友,“你也来这里吃冰淇淋?”
 
许谦见霍祈朝他笑,精神反而更加恍惚,可他恍惚没多久,蔡宁就跑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大喊一声,“许叔叔!”
 
许谦神游在外的魂立刻归位,他朝着蔡宁挤出一个干干的笑,“宁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哼,你还有脸说?”蔡宁小脸蛋红彤彤的,说话娇横得不行,“我哥哥让你带我出来玩,你怎么这么坏呀,又不是躲猫猫,我都找不到你人了!”
 
许谦摸摸她的头,“对不起啊,是叔叔不好,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还有,我哥哥要你定的车,你定好了吗?”蔡宁小手叉腰,样子却没有小孩子那种天真,像是在质问许谦似的。
 
“还没来得及,”许谦把那后半句“我不是在找你吗”咽下去,这叫蔡宁的小姑娘没别的本领,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倒是可以挤进世界熊孩子榜单前三名。但他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这小姑娘大概会把手中的冰淇淋倒扣在他西装上做装饰。
 
要不是因为身份不一般,他还真不乐意陪她出来……
 
许谦在心里默默腹诽,又看到霍祈,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一条修身的长裤,发型也打理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不光神清气爽。还多了些别的东西,比起之前的温软,现在似乎多了些锐利。
 
也不能说是锐利,用“稳”这个字来形容会更恰当一点。
 
总之,和之前那个坐飞机来找他的洛谦,身上少了一些重合的影子。
 
霍祈也知道他正在注视着自己,他心里对这个男人,用不屑一顾这个词都显得格外宽宏大量。但他表面却笑得很温和,伪装成了一个完美的温柔先生。
 
“哇,我许叔叔来了,手机还你。”
 
蔡宁把手机还给霍祈,朝着霍祈狡黠的笑了笑,“叔叔,你帮了我,我让我哥哥给你好多钱。”
 
她把没吃了几口的冰淇淋往桌上一扔,开始朝着许谦吆喝,“许叔叔,我吃好了,我们回家吧。”
 
许谦伏下腰,本想刮刮她的小脸,蔡宁却不给面子的一下避开了,让许谦的手空落落的挂在半空中,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霍祈憋笑,蔡宁又朝他看了过来,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娇气都娇得挺实在,她嘟起小嘴,“这就是我许叔叔,他来接我了。”
 
听到这话,霍祈笑了,“那就快跟你许叔叔回家吧,下次出门要小心,别再把你家许叔叔给搞丢了,你想想,没有你,他就迷路了。”
 
一句打趣的话,蔡宁却更来劲了,她觉得霍祈这话是在夸她聪明识路,霍祈虽说长得不算顶顶好看。但打理得清爽,笑起来还有亲和力,兼之刚刚还帮她买了冰淇淋,越看霍祈越顺眼,有一种“哇这个叔叔真是一见如故我很喜欢”的感觉。
 
蔡宁对他好感蹭蹭蹭的上升,又是个不怕生的活泼小姑娘,她抱住霍祈的手摇了摇,“叔叔,你叫什么,你以后能陪我出来玩吗?”
 
许谦见蔡宁居然转移阵地去纠缠霍祈,这就很多事了,“宁宁,你哥哥等你回家呢。”
 
蔡宁理都没理他,缠着霍祈又说了很多话,面对这个相对合她胃口的叔叔,她可是相当执着的。霍祈也愿意说好听的话来哄她,他可是有自己打算的。
 
许谦无奈,“宁宁,这个叔叔我认识,你以后想找他玩。我帮你约好不好?”
 
蔡宁这才肯回个头,欢快得都要跳起来了,“好呀好呀……”接着她说什么,许谦就没有在意了,因为他手机响了,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蔡宁的哥哥蔡勋秘书打来的。
 
又是见到老情人,又是这里小孩闹腾,那边还在催。他索性一把抱起蔡宁,小姑娘还在兴奋的和霍祈说拜拜。
 
临行前,许谦停了停脚步,听见霍祈在身后笑着来了一句,“许谦,祝你新婚快乐。”
 
这语气,像是真心实意在祝福他似的,许谦听到这句话,反而脚步加快了。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都没注意到蔡宁顺了他口袋里的手机,举着问他,“哪个是刚刚那个叔叔的号码?”
 
于是当天下午,霍祈就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是江陆集团打来的,意思就是看到了他的简历,让他去参加面试云云——若是单单按照洛谦的资历,能进江陆集团的可能性很小,这多半和那个小女孩蔡宁有关系。
 
也没白费霍祈那些哄孩子的话。霍祈之前也的确朝江陆集团投过简历,应聘的就是江陆集团销售经理的秘书助理;说白了就是跑腿的,若是能拿下,是真不错的。
 
至少能让洛家父母高兴一下;还能膈应一下许谦——谁让许谦就是销售经理。
 
到了第二天的面试时间,霍祈到了面试的地方,面试官是个男人,长得和霍祈宿主洛谦有种迷之相似,叫李栋,就是许谦的秘书。在李栋看到霍祈这脸的时候也意外了下,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人和他长得这么神似,还蛮有意思。
 
他没怎么细问霍祈专业问题,而是问了些家长里短的,比方说:沉不沉得下心,喜不喜欢孩子,倒不像是在给自己找助理,而是找幼教。
 
“你也该知道,若是真的按照你的资历,其实进来,蛮难的吧。”到了最后,李栋朝着许谦笑了笑,扔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霍祈反正是听懂了,他也早就心知肚明,点头称是。
 
他还说了自己改名,身份证过几天才能到;李栋很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是上头蔡勋下达的,不过就是给自己妹妹找个玩伴而已。
 
霍祈马上就被留下了,当天就上班。
 
骄傲的小公主蔡宁,如愿以偿,有了霍祈这个玩伴,蔡宁不喜欢身边陪着保姆;就要霍祈开车,带着她到处逛,霍祈嘴甜,小公主简直是要离不开他了。
 
蔡家确实宠这个蔡宁,这么小就给她单独一栋别墅住着,还是洛可可的甜美风格。听蔡宁说,她哥哥还有姐姐每个人会一天隔一天来看她,说到这些她撇撇嘴,“我才不喜欢那个姐姐。”
 
霍祈笑,“为什么?”
 
蔡宁:“她才不算我姐姐。”
 
说完这句话,蔡宁的别墅里又来了三个人,其中就有蔡宁口中一点也不喜欢的姐姐——蔡澜,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依偎在许谦身边。而许谦对看到霍祈并不意外,显然是知道的,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好。”
 
蔡澜也跟着许谦和霍祈打了个招呼,只是脸上笑容挺片面的,像是不太高兴。
 
而霍祈注意到的,反而是站在这对男女前面的男人,他站在那里,无形中竟把许谦给压下去了。
 
这个男人高高个子,头发不长,没有抹发蜡,头发很黑,穿了一件长风衣,深驼色,也不是很引人瞩目的款,但他身材好,穿起来身姿就格外挺拔;长眉,眼睛也是乌黑的,看人的时候,有种漫不经心的冷淡,这长相身段,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一点都不女气。
 
霍祈基本敢肯定,这个人多半就是蔡勋了。谁让蔡宁一看到他,就高兴得飞扑过去了。
 
第四章:石楠小札
 
蔡宁扑到蔡勋怀里,全然忘了旁边还有蔡澜和许谦这两个大人,撅起小嘴往蔡勋脸上亲个不停。她忙活着亲,哪有时间忙活和另外两个大人打招呼,或许在她眼里,那两个人大人加起来,还比不上蔡勋一根小拇指来得重要。
 
“哥哥,宁宁想死你了!”
 
蔡宁不停的朝蔡勋撒娇,蔡勋冷淡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本来像是一座雕塑,只有面对自己的小妹,才像个有呼吸气的人;他亲昵的刮刮蔡宁的小翘鼻子,“所以哥哥来了。”
 
看到这一幕,蔡澜漂亮的脸上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抹得大红的唇,唇角开始往下垮——这样子,搞得她和她家许谦像是不相干的外人似的,这让自尊心很强的她,难免觉得像是吞了苍蝇似的膈应。
 
就算没有蔡宁,她也经历了不少这样的事,不被蔡勋放在眼里的事。她咬了咬唇,又高傲的扬起笑容,“大哥,快把宁宁放下来吧,小心别摔了。”
 
蔡宁听到她这么说,侧了侧头来看她,样子很不高兴,“关你什么事儿了?”
 
许谦见蔡宁说话这样不客气,也不大舒服,“宁宁,她毕竟是你姐姐,她是在关心你。”
 
“哼,你们都是外人,”蔡宁不屑的哼起来,“你也没资格说我。”
 
“行了,宁宁,下次不准再说这些话。”蔡勋见蔡宁说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可也只是不咸不淡的随口一句,实在无法平息蔡澜难看的脸色;可蔡澜,就算是小孩说的,她也实在无法不气这些话。
 
不过这一小幕,以小见大,霍祈就大致搞懂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蔡澜在蔡勋面前,面子并没有这么大,再加上一个许谦,也未必比得上一个年纪最小的蔡宁。
 
霍祈保持脸上淡淡的笑,“蔡总好。”
 
蔡勋早就看到他了,只是现在才仔仔细细、从头到脚观察一遍。安插在自己心爱妹妹身边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含糊的,蔡宁一个劲儿要这个叫洛谦的青年来陪她,这孩子向来难伺候,能让她喜欢,也应该有过人之处。
 
更何况,这个人许谦之前也认识,大致了解了一下,为人还是可以的。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蔡勋面无表情的朝霍祈礼貌的点点头,“你好。”
 
霍祈笑语晏晏的,又打扮得干净利落,在蔡勋看来,看样子还是可以的;至少直觉上不反感,还有点微微的好感。
 
而自从到了这里,许谦的目光也再没离开过霍祈。对于他做了蔡宁玩伴的事情,都是由他经手的,本不想他留下来——想想都尴尬,可蔡宁是蔡勋的心头肉,只有讨好了她……
 
反正他也调查过了,洛谦现在一直都没有正式工作,就算蔡宁娇纵,但也不过是个孩子,能作到哪里去;最主要蔡勋面对蔡宁身边的,肯定薪资给得也高,对于洛谦这样的资历来说,最好不过了。
 
他这样想,原本就只有一点的愧疚心就彻底没了,想到洛谦还是能为他所用,他心头对洛谦那种久违的感情似乎又略略燃了起来。他朝着霍祈笑,“小谦现在比以前有精神多了。”
 
霍祈笑着摇了摇头,“你才是越来越厉害了,无论是哪方面。”
 
见他们俩交谈,蔡澜拉了拉许谦的衣袖,“老公,我们公司里还有别的事儿呢,宁宁现在有了他陪着,哪还需要我们?”
 
蔡澜说话调子阴阳怪气的,许谦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他现在肯定是向着她说话的。但霍祈成了蔡宁玩伴却是有他的推动作用在,不能太拂了霍祈的脸面,还有他自己的脸面,“澜澜,要不我们先走吧。”
 
在他们离开后,蔡勋放下蔡宁,他看了下手表,在蔡宁希翼的目光中,说了一句,“我今天不走,留下来陪你。”
 
蔡宁立马开心的叫起来,但她也没有因为哥哥来了就冷落了霍祈。她一手抓着蔡勋,一手抓着霍祈,心里很是满足。
 
她心想,要是哥哥能和这个叔叔永远陪着她就好了。
 
蔡勋留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今天难得得空,昨天他就已经开好会,将公司内的新一轮业绩给总结完毕了;更大的原因是就算是有许谦的保证,他也不放心自己最亲爱的小妹交给一个陌生男人,他总要留下来好好观察一下。
 
他坐在牛皮沙发上,手里端着清咖,看似在闭目醒神,实际是在观察霍祈。
 
蔡宁是个闲不住的姑娘,她到处的来回窜,像条横冲直撞的鱼,就算家里摆设不多,她也不小心挂到椅子,眼看着要摔了,是霍祈及时搂住了她,笑呵呵在她腰上的痒痒肉上掐几下;蔡宁笑得不行了,“叔叔,痒死了!”
 
“那下次还小心点吗?”
 
“嗯嗯,小心,小心!”
 
霍祈这才放开蔡宁,蔡宁一跺脚,有些不服气的瞪了霍祈几眼,转而跑去和蔡勋告状,“哥哥,他,他掐我!”
 
蔡勋则揉揉她的脑袋,把她抱上沙发,“乖,吃晚饭了。”
 
蔡家的菜品很清淡啊,霍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想到。后头还有几个保姆轮着端了几道上来,其中一盘是当下时令的刀鱼汤,汤水雪白,清清淡淡看不到一丝油腥。
 
霍祈是从没想过和自己雇主在一个餐桌上吃饭,想着这个点也该下班回家了,但蔡勋叫住了他,“洛谦。”
 
“蔡总。”霍祈笑。
 
“坐下吃饭吧,我有事和你说。”
 
相比蔡宁手抓饭,吃得满脸都是,蔡勋的吃相真是相当好看了。霍祈时有时无的看几下他的脸,意外发现他长得和蔡澜似乎并不太像,蔡澜的确是漂亮,但五官似乎并没有蔡勋这么标准。
 
蔡勋吃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说些什么。这时候霍祈已经把蔡宁吃了满脸的饭给用湿巾纸揩掉了,而他为了照顾蔡宁,自己面前还有一半的饭没吃掉。
 
蔡勋:“洛谦,以后你的三餐都可以在这里用,薪资在你原来基础上,给你翻三倍。”
 
霍祈愣了一下:“我以后都要住在这儿吗?”
 
蔡勋点点头,“看得出宁宁很喜欢你,而且,”他顿了顿,“万一宁宁出了别的意外,你可以及时告诉你。”
 
蔡宁这个孩子,她要是不喜欢的,想要亲近她都很难。难得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喜欢,肯去亲近,那万一蔡宁哪天身体不舒服了,也有一个人可以及时告诉他。
 
这种事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蔡宁的胃不大好,有次晚上她闹胃疼,身边又没人,保姆们都被她任性的赶出去了;她疼得奄奄一息,要不是他正好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为了以防万一,他总要为她多考虑些。
 
既然蔡勋这么说了,霍祈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两个人心照不宣,蔡勋先让霍祈回家,把行李装点过来;他是个讲效率的人,给了霍祈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九点就要到蔡宁的别墅,开始特殊的上班。
 
蔡勋给霍祈安排了司机,送他到了家,在路上的时候,霍祈看到自己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这个号码是本地的,但也同样陌生。
 
霍祈思考了下,这个时候司机已经开车到了他家楼下了。
 
霍祈想到了什么,上楼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他住的是老房子,他打开手机上自带的闪光灯,隐隐看见自家门口有个长长的影子。倚靠在门上,像是等了很久,活似一个人形牌。
 
人形牌注意到霍祈回来了,他动了动,敲敲门示意霍祈看过来,“小谦,是我。”
 
霍祈早就知道是许谦来了,他也没有意外,他料定许谦也许会来——他之前就是这样,一旦洛谦的事和他私人的事扯上了关联,有利的关联,许谦就会马上找到他,态度也会比之前好。
 
哪怕前一天他才对洛谦发过脾气;第二天,许谦能装得照旧像是一点事儿没发生过。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洛谦居然一点没察觉?霍祈在心里冷笑,说话却是温和的洛谦语气,“许谦?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
 
许谦心里本有些虚,想到以前如何对待洛谦的,但现在看洛谦对自己态度同以前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心里也就有了点底气。
 
他的洛谦可是一向都是个温柔的人啊。
 
可现在这个温柔的洛谦变成了只会假温柔的霍祈,情形可就不大一样了。霍祈笑了笑,“是吗,进来坐坐吧,我也有些话要和你说。”
 
霍祈给许谦泡了一杯水果茶,多加了几片柠檬在里面。许谦捧着这杯水果茶,坐在霍祈的对面,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到除了“你还好吗”这四个字以外的话来招呼霍祈了。
 
“你还喜欢喝这样的水果茶吗,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很爱喝的。”
 
霍祈先开了口,他看出了许谦的怔忪。许谦点点头,“还是喜欢的,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些。”
 
“时间其实也没有过去很久,”霍祈端起水果茶,他也给自己泡了一杯,只是没多放柠檬片而已,“受你的影响,我现在也很喜欢喝水果茶,改不回来了,哦对了,听说你这星期天要结婚了,恭喜你。”
 
端水果茶给许谦的时候,霍祈顺带捎上了那封请帖,用了调笑的语气,“难为你不仅记得给我发上一份,还给我父母捎了一份,放心,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什么?”许谦脸色变了变,他可从来没给对方和对方父母发过请帖啊,首先他的父母就不想看见这几位昔日关系好到像吸铁石的邻居——所以这请帖绝对不是他发的。
 
那还能是谁,发请帖的事是由蔡澜亲自接手的,除了他老婆蔡澜还能是谁!
 
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
 
许谦的表情变化一点没被霍祈略过,全落在了他眼里,霍祈也知道了这些请帖也许不是许谦发的;再想了想之前蔡澜对他的态度,果然纸还是保不住火的。
 
许谦越想心里越慌,要是蔡澜真知道了他以前和洛谦的这些事,那发这些请帖摆明了是在警告他;他脸色难看了下,但不能让霍祈起疑,还是原来那副高兴的样子,“是啊,要结婚了,你也要早点成家立业。”
 
明明知道洛谦是弯得不能再弯了,还成家立业呢。霍祈笑,“会的,不过啊……”
 
霍祈举起手中的水果茶,朝着许谦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再等等吧,不着急。”
 
许谦心里有些乱,冷不丁看到霍祈朝他抛过来的眼神,还有这句话;他早就察觉对方和以前不一样了,连这样一个小眼神都是别有风味了,不像以前那样木讷,他心神微微有些一荡,那点不安竟也被无意识的消化了。
 
他想到了以前,又回顾了现在,越来越心潮澎湃。情不自禁把手搭在了霍祈手背上,柔声道,“小谦……”
 
霍祈:“许谦,我这里还有一件好事和你说呢,我改名了。”
 
他望着许谦的眼睛,勾起唇,“不再是和你一个谦了呢。”
 
[求得值:两颗星]
 
第五章:石楠小札
 
蔡宁的别墅房间众多,特地给霍祈腾出了一间比较大的客房,离蔡宁的小房间挺近的。好在风格不是甜腻腻的洛可可,而是简约的黑白风格,霍祈也没得挑,他的行李也不太多,稍稍拾掇一下,装在一起,竟然一个箱子就够了。
 
霍祈知道,周围那些保姆都是蔡勋安插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要是敢对蔡宁有一点不好,那他可就遭大殃。
 
现在的蔡宁正在午睡,基本没他什么事。霍祈无所事事,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报了报最近的情况,听到他现在竟然进了江陆集团,两个人都很激动。
 
他就在蔡宁门口打了个电话,还没打完电话,就听见蔡宁房间里传来细细弱弱犹如小猫叫唤般的声响;有气无力,像是憋在那里发不出来一样。
 
霍祈打开门,和自己父母说了几句,急匆匆先把电话挂了。只见蔡宁脸色惨白,小脸上全是冷汗,她捂着肚子的位置,疼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霍祈当机立断,抱起她叫来司机,去了就近的医院。在路上的时候,他把许谦的手机号给重新建立了一个新名片,打了过去,在嘟了几声之后,他又快速的挂断了。
 
蔡宁得的是急性肠胃炎,这小姑娘胃是真不好,霍祈给她力争了一个最好的病房让她休息,在医生给她看完之后。蔡宁先是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她就看见霍祈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微笑的看着她。
 
“喝一点,好不好?”
 
蔡宁听着他温柔的语气,竟是想到了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在极度虚弱下的她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得到消息的蔡勋赶过来时,就看到蔡宁靠在墙边,身后还垫了一层枕头;而霍祈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味道应该很不错,蔡宁胃口不好,还吃下了好几口。
 
蔡宁盯着霍祈,小声道,“洛叔叔,你对我真好。”
 
霍祈吹了吹碗里的南瓜粥,“你是小公主嘛。”
 
蔡勋多看了霍祈几眼,发现对方皮肤非常好,没有斑斑点点,衬得眼睛是乌黑的;头发似乎很柔软,穿着白衬衫,有种人畜无害的温柔,让人不禁想起了小绵羊。
 
他多看的这几眼可能时间有点久,久到蔡宁和霍祈都发现他了,霍祈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对方眼底幽深,里头像是藏了无数话;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的点头笑了。
 
而许谦,也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到了。
 
他看到手机上多出的那个号码,是霍祈打来的。但很快就挂断了,他料定出了事,这时候他和蔡勋正在一个办公室里。因为上个月的业绩有所下滑,不如以前,蔡勋总要他给个原因——就算是他妹夫,业绩不好看,蔡勋除了更严格之外,绝对不会偏袒他一毫。
 
可他们话才说了一半,蔡勋就走了,在蔡勋走后他也急忙跟上,打了个车一路跟着。
 
“现在好点了吗,宁宁?”
 
宁宁摇摇头,看到是许谦,她有点厌弃的转过了头,“洛叔叔,我想睡觉。”
 
过了十分钟,许谦和霍祈已经到了这家医院的阳台,蔡宁睡着了,蔡勋在那边守着她,他们反倒成了闲杂人等。许谦终于可以抽烟了,他吸了几口,叹了口气,“真累啊。”
 
霍祈温柔道,“你在江陆工作,肯定不会太轻松。”
 
许谦吐了口烟圈,透过薄薄一层烟雾,霍祈的面容似乎比实看还要温柔。他想到自己现在虽然可以赚到不少,却也同样失去了不少东西——将要结婚的蔡澜性格远没有洛谦来得温柔,哦不,他现在改名叫洛迁了。
 
但这都没有关系,许谦心里飘飘然,他猛地抓住霍祈的手,心里忽然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但这想法,在想到昨晚那桩“请帖事件”后,还是被压住了。
 
“小谦,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总是让我觉得舒服,”许谦贴近他,“永远这么温柔……”
 
沿着霍祈的手部肌肤往上摸,霍祈的皮肤很好,很白,且细,这也是他当初很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在摸到他手腕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很粗糙,跟周边的皮肤形成了对比。
 
许谦抬起一看,霍祈的手腕处,多出了一条细长的疤,像是一条毛毛虫;横亘在他皮肤上,这么的不和谐。
 
“这是什么?”许谦惊讶的问。
 
霍祈垂下眼,把手抽了回来,轻声,“没什么,小事而已。”
 
许谦见他低垂着眉眼,柔软的发垂在耳旁,长睫毛一颤一颤;他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他半强硬的搂过霍祈的肩,心里有了猜测,心酸之余又有些得意!
 
他肯定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许谦举起他的手腕,让那道难看的疤在自己脸旁停留一会儿,“没关系,你还有我……”
 
可猝不及防的,许谦脸上的温度消失了,是霍祈再次把手抽了回去。许谦先是愣了下,见霍祈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淡淡笑容,眼中似有别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霍祈就轻轻开口了,“许谦,你还有老婆呢。”
 
趁着许谦发愣的时间,霍祈收好手机,从录音界面弹了回去,重新塞回口袋里。
 
再逗留了一刻钟左右,霍祈走了,只留给许谦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许谦这才发现,他心中那个洛谦,好像真的哪里变了,可至于到底变了哪里,又感觉不出来。这些复杂的情绪聚在一起,拧巴成了一根根的针,奋不顾身的扎在他的心头,跟着他的心率一跳一跳。
 
有句话叫,得不到永远在骚动。
 
而现在把名字改成了洛迁的洛谦,就是他得不到的。许谦眯起眼,光就对方已经走远了的背影,就已经看得入迷了。
 
“我的,还是我的,都是我的。”许谦喃喃自语,就连手里的烟已经燃烧完了,都不知道。
 
花钱借了医院周边的厨房,蔡宁的胃很娇贵,外面的东西大多不卫生;霍祈只能自己动手,给蔡宁做了一点瘦肉菜粥。又买了别的食材,做了点素炒和鱼汤,买了热米饭,送到了蔡宁的病房。
 
蔡勋坐在旁边的靠背椅上,正半闭着眼,听到动静睁开眼,一见是霍祈,心头绷紧的弦才松了下来。他唇色苍白,眼下有浅浅的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
 
蔡宁这时候也迷迷糊糊的醒了,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帮自己脸上的乱发给拨开。还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从霍祈手里的饭菜里散出来。
 
“吃饭啦。”霍祈笑。
 
蔡勋这才想起来还有吃饭这回事,他懊恼了下,自己竟然没有让厨师送饭菜过来,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搞得自己现在急昏头了。可他眼前多出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还有别的饭菜。菜色干净,大多素食,卖相挺好。
 
“蔡总,我自己做的,您试试看,味道应该不会很差的。”
 
蔡勋向来是个有点洁癖和固执的人,但在霍祈一双弯弯的笑眼下,鬼使神差的——他举起了筷子。
 
味道确实不错,甚至能比得上他家私人厨师。这是蔡勋吃下第一口时心里的想法,这才相处了没多久;他就觉得这个叫洛谦的青年挺稳,做事都还过得去,要是个女人,他应该会很中意。
 
他为什么会想到他要是个女人?
 
蔡勋深思,这个时候霍祈正在喂蔡宁喝粥,蔡宁唇边漏了一点粥出来。霍祈帮她擦去,又给她讲了几个笑话哄她。
 
在蔡宁的笑颜里,蔡勋放下筷子,忽然就觉得味同嚼蜡了。
 
回到了家,家里开的暖气太足,许谦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还是觉得太燥热。他忍不住把贴在身上的衣服打开点,这时一双白嫩的手,一看就保养得宜,轻轻捏上他的肩膀。
 
“澜澜。”许谦知道是蔡澜来了,他牵过蔡澜的手亲了亲,手臂一振,把蔡澜抱在了怀里。
 
他嗅到了蔡澜身上的香味,甜腻腻的,她一直喜欢用那种充满了少女气息的香调。可她确实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许谦想起洛谦,他身上总是一股很清爽的味道,自然清新,比起这种人工香精味,实在是让人舒服得多。
 
房间里又闷,许谦盯着蔡澜的脸,她涂了大红唇,浓黑的眼线沿着眼角画上去,在末尾勾了勾,他摸摸她的脸,“澜澜,下次不用等我了。”
 
“哼,我不等着你,指不定你要多晚才回来,外面不正经的人一堆一堆的,我怕你被带走啊。”
 
蔡澜拎着许谦的衣角,煞有其事的闻了闻,“是不是啊,老公?”
 
许谦皱起眉,“你在瞎说什么?”
 
蔡澜红唇一抿,笑容假极了,“你就这么忘不了那个人?有些事情我可以不说,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做些别的事提醒我,许谦啊,我们要结婚了。”
 
她靠紧了许谦,在他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一个红唇印,“我们要结婚了。”
 
许谦抱着她,想到她发给洛谦一家的请帖,说话语气还不阴不阳的;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不耐烦的拍拍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许谦低头看着蔡澜美艳的脸,因为热,她额头上已经有粉微微融开了,卡在细纹里。自己刚刚还亲了她,许谦暗暗觉得,待会儿必须去好好刷个牙。
 
日子过得太久了,总是会感情淡薄的。
 
就像当初他和洛谦一样。
 
第六章:石楠小札
 
霍祈在医院陪着蔡宁的这几天,蔡勋离开了。作为总经理,他要去勘察个个分公司,不可能一直在S市这个分公司逗留。蔡宁的胃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出院这天,蔡澜便亲自过来看看她。
 
这也不是蔡澜心甘情愿的,但她知道蔡勋打心眼里疼蔡宁,自己和蔡宁根本没法比;但蔡勋还是帮了她不少忙的,扶持她做了S市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带动了自己老公许谦也做了销售部门经理,这算是帮蔡勋看看,讨好讨好自己这个冷淡的哥哥。
 
蔡澜真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蔡宁,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小妹,但她有时甚至希望她出事死掉——如果没有蔡宁,她还是蔡家唯一一颗掌上明珠。
 
她心情已经足够烦躁,在看到霍祈时,她的烦躁点简直升到了最高峰。蔡澜真是强忍住想把他和蔡宁一起拧成麻花扔出去的冲动,在装模作样问候了几句后,她转身就离开了,还不忘嘀咕一句,“真是没教养的孩子,专门捡垃圾回来。”
 
很不巧,这句话被路过接蔡宁回家的司机听见了,这个司机是蔡宁的专属司机,对这个活泼漂亮的小姑娘一直都挺喜欢的;但这种话又不可能去跟蔡宁去说,他就偷偷和霍祈说了几句,霍祈笑,“没事,她就是随口一说。”
 
司机却很不满意,“她还骂了你,你也太好说话了。”
 
好说话,那可真未必。
 
霍祈这下是完全可以确定蔡澜知道了他曾经和许谦之间那些破事,不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针对他。不过说他是垃圾,霍祈是真不爱听啊。
 
霍祈心情不好,也不能让那个许谦心情好。他看了看手机,好几个未接号码,都是他看到,但是懒得接的。这几天许谦对他是特别殷勤,有事没事来几个电话和他聊骚,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是用了另外一个手机打的。
 
之前他外表内里都温柔,许谦不要;现在他表面温柔,实际对他爱答不理,许谦却觉得他变化大,有趣,一个劲儿倒贴,这人怎么能这么贱呢?
 
许谦这个时候正开心着呢,难得蔡勋不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在他心里,蔡勋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悬在那里,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头顶开个大洞。
 
总裁的妹夫哪有这么好做,在别人眼里多少有点开后门性质,肯定是要被人说闲话的。想不被人说闲话,就要尽力做出好看的业绩来,反而比公司里普通员工辛苦得多。
 
正好在蔡宁所在医院附近办事,办完事就他就顺路来看看蔡宁……啊不,他是想先来看看霍祈,再看看蔡宁,阴差阳错,正好和他的老婆蔡澜擦肩而过。
 
许谦抱起蔡宁,心情格外舒畅,“走喽!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蔡宁傲娇的偏过头,对着霍祈做了个鬼脸,霍祈笑出了声,两个人一大一小,全都笑得乐不可支。
 
坐在车里,霍祈一脸戏谑的望着许谦,“后天你就要结婚了,还在外面跑业务啊,累不累,不陪陪自己老婆?”
 
许谦扯了扯嘴皮,“你就别调侃我了,小谦,你明明知道……”
 
霍祈惊奇,“我知道什么?”
 
许谦见霍祈真的是一脸不在乎,心里猛地慌了,“小谦,我当初……”
 
霍祈打断他,“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真不怪你,但你以后要对你老婆好一点,她是个好女人,对吧。”
 
坐在前头开车的司机听见霍祈这话,那是一个嗤之以鼻,怀着一颗侠肝义胆的心下意识的接了句,“好女人?好女人还骂一个孩子?!”
 
霍祈看了他一眼,轻声呵斥了一句,“好好开车,少说几句不该说的。”
 
此时正在打游戏,却不幸给别人送了人头的蔡宁听到这句话,一下来了劲,她瞪着眼,“什么,是不是蔡澜那坏女人说了我坏话?”
 
司机索性说实话,顺着蔡宁的话说下去,反正他是蔡勋特意安排给蔡宁一个人的司机,没有蔡勋的指令,谁也不敢去解雇他,就连蔡澜和许谦也没这权利;他觉得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也不管身为蔡澜老公的许谦,听了会不会尴尬到想遁地走。
 
许谦是知道蔡澜任性骄横,没想到她嘴巴比他想象中还没品。他心里对蔡澜那点本就存在的厌烦,此刻是更上一层楼——蔡宁可是蔡勋的宝贝,她也不想想她说这些话,会不会影响到他!
 
许谦可是花了很大心思才让蔡宁对自己有那么点好感,这下是全部泡汤了,蔡宁恨屋及乌,气得下车都不要他抱,还是霍祈哄了她半天,最终她气鼓鼓的来了一句,“她才不是我姐姐!她就是个外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非常忿怨。
 
不光这样,蔡宁还让霍祈特地打了个长途电话问候蔡勋,远在美国总公司的蔡勋刚刚签好一堆文件,正想休息呢,一看是蔡宁的电话,马上就接了。
 
在电话里,蔡宁添油加醋,把蔡澜那一句恶毒的话,又用天真的语气再恶毒了十倍。这小姑娘在语言上有天生的天分,说得霍祈都信以为真了。
 
蔡勋平时就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人还净给他添堵,他想到蔡澜;蔡澜是S市那家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在她接手的日子里,财务亏空或者少账目是每一个季度都会上一次的事情,说她完全清白,傻子才信呢,就连许谦那边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还是不能太过了。
 
蔡勋深思了下,给许谦打了个电话,不痛不痒的点了几句,而许谦因为蔡澜那些话,在霍祈安慰好蔡宁睡觉以后,便一定要请他去吃宵夜。在宵夜期间,许谦当着霍祈的面,不停的朝蔡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蔡总,我一定会更加谨慎的!”
 
霍祈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许谦怕蔡勋怕成这样,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可真像一只长了人脸的哈巴狗。
 
许谦在心里暗恨,没想到他想到的坏结局还真成了真,借着去厕所的时间,他也给蔡澜打了个电话,他是勉强压下心头不快,尽力和蔡澜温柔的说,“下次别再乱说话了,隔墙有耳知道吗?要是惹怒了你哥他们,你还想不想捞油水了?”
 
正在外头和一帮闺蜜拼酒,正感叹“老娘以后终于要过三八妇女节”的蔡澜被他许谦这一段话说得那是一个莫名其妙——她委屈啊!她究竟干嘛了?!没头没尾也不说清楚。
 
蔡澜大小姐一委屈,下意识的就要骂回去。可那边许谦已经挂了电话,蔡澜在气头和闺蜜们的起哄下,把一杯后劲很足的西瓜调味酒给一口气干了,气呼呼的开起自己的玛莎拉蒂,打算找许谦好好理论理论。
 
没曾想,理论没理论成,西瓜调味酒后劲大发,她晕头转向,在一个拐弯时,没掌握好方向盘,一个打拐就撞上了路边的横栏。蔡澜被撞得不省人事,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
 
——什么叫做祸不单行,这就是。
 
极为黑色幽默的就是,离她出事地点最近的居然是蔡宁胃病呆过的医院。蔡宁刚刚从医院里出来,这家医院又喜大普奔的迎来了蔡宁的姐姐。
 
她出事的时间,正好是在和许谦的婚礼前两天——这下可好,婚礼是必须要延后了。
 
蔡澜出了这样大的事,随之而来的,她底下几个财务经理见有了上位机会,哪怕是临时代班的也好,他们明争暗抢,恨不得一个个都把野心端到蔡勋面前,蔡勋在知道蔡澜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便知道,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这段时间肯定又没得安宁了。
 
但他总要速战速决,先暂时让这个位子空着,那些财务经理都差不多的管理水平,现在无论谁上,都很难调动大家团结,谁也不服谁,起内讧是一定的。
 
蔡勋连夜从美国总部飞回了S市,下了飞机第一时间先去看了蔡澜,见她脸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好在脱离了危险期,但还在重症病房,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转。许谦一蹶不振的坐在病房外的客椅上等候,见到自家的顶头上司加大哥——蔡勋蔡总经理来了,才眼前一亮。
 
“都怪我,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说她,”许谦边自责,边想尽办法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唉,可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看路还这么不小心,居然还酒驾!真是,太不小心了。”
 
蔡勋静静听他说话,一言不发。这时候护士叫蔡勋过去,说是要家属签字,还说了句,“这位蔡小姐的血型有点特殊,虽然血库中有相同血型,但怕手术后会产生血型排异反应,以后建议还是家人献血比较好。”
 
蔡勋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我知道了,你们先用血库里的血吧,如果我妹妹出现了排异反应的前兆,请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谢谢。”这话礼貌归礼貌,反正是一点没有要去给自己妹妹献血的打算。
 
许谦见他这样,不禁再次感叹,这两个妹妹,不过一个年纪大点;另外一个年纪小一点,待遇竟然这样不同,也难怪蔡澜讨厌蔡宁了——毕竟要是蔡澜换成了蔡宁要输血,蔡勋肯定撸起袖子就去了。
 
蔡勋看完受伤的蔡澜,反正蔡澜有许谦陪着,也不需要他多照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便又去了蔡宁那里。
 
到了蔡宁家,蔡勋看见蔡宁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在看,他顿时觉得有些有趣,他悄悄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手里拿着的,竟然是——几本财务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不少财务数据,看得出记录的人很仔细,字迹娟秀,一本特意手写;一本打印再整理出来,核对得很明确,还有不少批注,这些原材料是从哪里哪里调来之类的,非常的认真仔细。
 
蔡勋问她,“你从哪里拿的?”
 
蔡宁举起这些财务账本,得意洋洋,“是洛叔叔的,他带来的,他帮我准备甜点去了。”
 
正好这时候霍祈来了,他给蔡宁准备了草莓味的芝士蛋糕,今天他穿了一套白色休闲装,整个人年轻得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蔡勋忙碌了这么多天,总公司的业务,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乌压压的压在他心头。受够了公司里群魔乱舞,难得在蔡宁家看到这么个小清新,心情都好了不少。霍祈一早就知道他要来,也给他准备了一杯枸杞茶,笑道,“这个可以去火清肺,蔡总每天忙来忙去,辛苦了。”
 
蔡勋喝了一口枸杞茶,伸手一把抓住了霍祈的手臂,淡淡道,“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助理?”
 
第七章:石楠小札
 
先是财务总监出车祸,婚礼都要延后。而现在那个向来不聘助理的蔡总身边又多了一个助理,因此,整个分公司都长期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每个人都觉得天要大变,这个办公大楼忽然塌了都不奇怪。
 
蔡宁见本是自己玩伴的霍祈被自己大哥给挖墙脚了,一开始是有点气呼呼的;但因祸得福,蔡勋答应只要一下班,有了空,就会带着霍祈来陪着蔡宁玩。
 
蔡宁勉强答应了,但还是对霍祈依依不舍。霍祈回了趟自己家,给她带了不少自己母亲赵柔做的小甜点,蔡宁特别喜欢其中的草莓巧克力。把融化好的巧克力稍稍凉会儿,浇在草莓上,放冰箱里冻一晚上,霍祈知道蔡宁是很喜欢吃草莓的,这样又甜又酸,味道更好。
 
霍祈帮蔡宁梳了一个好看的半丸子头,捏捏她婴儿肥,圆圆的脸颊,“以后洛叔叔晚上来看你好不好?”
 
蔡宁也知道霍祈毕竟是大人,她喜欢这个洛叔叔,就很体谅了,她还是很懂事的知道,大人是不可能一直陪着自己一个小孩儿玩的,他们也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也是仅限于为她喜爱的霍祈、或者是她蔡勋哥哥考虑。要是换做是她一直不喜欢的许谦或者蔡澜,她恐怕会大发娇小姐脾气,找保镖把他们反手一人一个过肩摔,扔垃圾桶里风化。
 
这段时间许谦没办法再去蔡宁面前讨她欢心了,他因为蔡澜被撞的事情,消沉了好几天了。好在他的未来岳父蔡华没责怪他怎么不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只是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蔡澜,本来正在瑞士度假,也为了看蔡澜飞回来。
 
蔡华的夫人在生完蔡宁这个小女儿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因为更喜欢女儿,蔡夫人生前也是很疼爱蔡澜的。蔡华临走前透过玻璃,看了蔡澜最后一眼,对方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是没醒过来,他眉心起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那是他皱出来的,蔡华对着送他出了医院门的许谦温和道,“许谦,替我好好照顾澜澜吧。”
 
蔡华年纪已大,一是也不怎么在意;二是他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老话,也觉得蔡澜有准女婿许谦照顾没问题;再不济还有他那个做事一向妥帖的儿子蔡勋,他想得很开,也很放心,于是在看完蔡澜没啥大事后,他就定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陪护了一夜就走了。
 
许谦见岳父大人走了,终于挺直了因为不断朝蔡华点头哈腰陪笑脸的老腰,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病床上的蔡澜;面色苍白,脸上还被碎玻璃给刮伤了,有不少印子,用白布包着,活似个煮烂了皮的猪肉饺子。
 
许谦又想到当初第一次看见蔡澜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年轻有活力,不用特意保养都漂亮得耀眼。把洛谦,那个陪他一起长大的木讷青年,衬托得一文不值。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现在他们倒是反过来了,时间一长,蔡澜的活泼变成了傲慢任性没脑子;改了名的洛谦,却把木讷老实修饰过了,变得灵活又不乏稳重,讨人喜欢。
 
许谦长叹一声,笑了起来,在蔡澜身边低声道,“这一撞也好,我其实也不大想娶你,你那一家子都让我应付得够呛,澜澜啊,你怎么就不能想个办法,彻底巩固好我在你家的地位呢?”
 
许谦庆幸来了这次意外的车祸,他还觉得自己很受苦。他主要责怪了蔡澜,这么长时间了,她连让他安心攀高枝的能力也没有,到现在才让他做到个S市分公司的销售经理,连个管全部的销售总监都不是。
 
更何况最近出了那桩“请帖事件”,又让许谦对蔡澜有了个心机深重的印象,让他又开始厌烦起来了。
 
不光如此,许谦还认为销售经理这个职位,都是靠他不断的讨好别人还有加上自己原来能力得来的——可见他就算不要脸,也不要脸得这么理直气壮,落落大方。
 
他当初为了权利、地位、金钱抛弃了洛谦,选择了江陆集团千金,蔡澜;许谦的野心越来越膨胀,现在短时间里,蔡澜是没办法在公司里对他有所帮助了,连油水,都没办法从中捞了。
 
“澜澜,你要好好休息,我会请几个非常好的护工来照顾你,”许谦装模作样的在蔡澜的手背上亲了亲,“我爱你,但我也要生活,我该去公司工作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个病房。在他前脚走,后脚他找来的那几个护工就陆陆续续的进去了。许谦走得太急,迈着功利心重重的步子,却一点也察觉不到在自己走后,他躺在病床上的老婆蔡澜,眼角流下的、一滴真情的眼泪。
 
可见这男人,确实是十足王八羔子,纯种的。
 
霍祈去复印室打印了几份文件,正打算要给蔡勋送过去,却不想他不过刚刚一个低头,就撞上了人,文件纸撒了一地。好在撞到他的那个人,人还可以,也帮他捡起了文件纸。
 
“小谦,你怎么?”不小心撞上霍祈的就是许谦,他看到本该在蔡宁身边陪着的霍祈出现在这里,不禁感到意外。
 
好吧,他收回“人还可以”这四个字。
 
流年不利,出门撞鬼。这都能撞见许谦,霍祈撑住脸上的笑容,“呀,许谦,你来啦。”
 
许谦把捡起来的文件纸递给霍祈,见霍祈穿了一身正装,看来是在这里工作了,“你不去宁宁哪里了?”
 
“哦,蔡总要我做他的助理,宁宁也答应了,我就来了。”
 
“你现在是……蔡总的助理了?”许谦怔了怔,一下没反应过来,“蔡总从来也没有助理啊,你……”
 
许谦突然又笑起来,“小谦真是厉害了,看来蔡总很欣赏你,我以后要跟着你混了。”
 
“瞎说什么。”霍祈整理好了文件,轻轻说了许谦这么一句,他微微昂着下巴,唇边是浅浅的笑,温柔似水,许谦被这四个字嗔得整个人酥酥麻麻,一把拽住霍祈,把他拖到一个没人的楼梯口,迫不及待的,紧紧抱住了他。
 
“小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许谦是憋了许久,现在才找了这么个机会,说了出来,见霍祈沉默了半宿,他都感觉一个世纪过去了;霍祈才开口,“再说吧。”
 
这等于还是有机会的?!他就知道他家小谦最温柔好说话了!
 
许谦高兴都要溢于言表了,霍祈在心里暗骂死衰鬼都有老婆了还缠着他不放,就算出了事没结成婚那蔡澜也是确定的未婚妻。就知道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不怕撑坏肚皮啊!
 
不过……相信很快他就会有报应了,他可是随时准备了录音笔和手机呢。
 
霍祈不动声色的推开许谦,“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谦点点头,“嗯,好,待会儿等你忙完了,再见。”
 
蔡勋喜欢安静的办公,所以霍祈走进去送文件都是尽量轻手轻脚的,不打扰到他。为了提神,他给蔡勋刚刚磨好了咖啡,也一起送给他。
 
可霍祈把咖啡杯放到蔡勋身旁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咣”一声,还是惊到了蔡勋,霍祈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动作太大了。”
 
“没关系。”蔡勋看霍祈满是歉意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不过在他眼里,霍祈从来都是个没有攻击力,平易近人好说话的温柔先生;这么点小事,他就像是犯大错一样,让人特别想捉弄他。
 
蔡勋正在看各个分公司最近销售总营业状况的报表,忽然想到了那天蔡宁手中玩着的一堆账本,“洛谦。”
 
“嗯?怎么了,蔡总?”
 
“你以前是做财务类的,对吗?”
 
“对,我以前是会计,”霍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可惜那公司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我核对了这么多遍,最后都白费了。”
 
“这也不能怪你。”霍祈垂下头的样子像个认错的小学生,蔡勋忍俊不禁,表面却是没表情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训人,“你以后注意点,别再受外头那些诈骗分子的蒙骗就可以,毕竟你以后可能要接手大量的财务工作,没有一点防范心,可不行。”
 
“嗯……我知道了。”
 
霍祈盯着蔡勋,心里计较了一下,大量的财务工作不是应该让财务来做,他这个助理根本没有接手的权利,也不在他的助理范畴之内啊。这只能说明——蔡勋是有意在栽培他做财务这块!
 
像是为了印证霍祈的猜测,蔡勋又道,“你应该……不会老是分心吧?”
 
霍祈摇摇头,“不会。”
 
“那就行了。”蔡勋点点头,见霍祈听完他刚刚那些话先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又稳定下来,看来是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人还是挺聪明的。
 
蔡勋这么做是有自己的道理,他已经高薪聘请了一个金融精英专门给霍祈进修,等到时机成熟了,把他安插进去。
 
他急需要一个马上可以用到、且听他话,好控制的人,像霍祈这样做事有条不紊,细致仔细,为人又温柔的就不错,以后哪怕出了事,蔡勋作为他坚不可摧的后台,完全可以帮他背后处理掉;最主要霍祈不像是白眼狼,蔡勋就想要一个能推心置腹的对象,来接手蔡澜那些事。
 
关于霍祈的背景,还有不深的资历——这都是小事,他完全可以帮他伪造一个也不成问题。蔡勋已经做好了后续长期的打算,抬头就对上霍祈的眼睛,一时之间,他都不由自主的窒了一下。
 
承认吧,蔡勋在心里低声喊了一句,你就是私心,不然比他优秀还可控的人,还是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
 
……他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了。
 
我们英明神武的霸道总裁·蔡,在这问题上,算是彻底焉了。
 
第八章:石楠小札
 
捱过了一段最难熬的日子,霍祈向蔡勋请了半天假,去警察局取回了自己新的身份证,洛谦这两个字已经成了过去式,霍祈对着这个新名字表示很满意。沿途他去了洛谦父母家,和他们聊聊最近的状况,亲密一下感情,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但凡是父母,看到自己孩子有出息当然欣慰,洛谦的父母是从来没想过要他养老、或者给生活费;只希望洛谦自己能过上舒坦的好日子,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现在见自家孩子终于开了窍,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洛志和赵柔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可他们开心之余又来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问题便是让无数单身男女一谈到就脸色大变的……婚嫁问题!
 
基本上,只要到了该结婚年龄,不被父母明里暗里逼婚的,这样的父母,简直应该发大红奖状表扬一下!
 
不,应该载入史册!
 
在洛谦父母知道洛谦是根本掰不回来的纯零时,他们在经历了愤怒、难过、心酸之后,又重新归于了平静;他们现在已经看开了,只要是好人,自己儿子真要以后和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
 
在他们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赵柔和洛志对了对眼色,朝霍祈温柔的开了腔,“儿子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啊,我和老洛商量过了,只要你肯带个回来,人好就行,不要求别的了。”
 
正在吃鲫鱼的霍祈听到这话,一激动差点把鱼刺吞进去,鱼肉挑着扔出碗。他咳了几声,摸了摸鼻子干笑,“妈,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儿来了。”
 
赵柔接着展开温柔攻势,“你也老大不小了啊,有个固定对象是应该的吧,就算不结婚,也该有个人平时和你说说话。你看看你,周围连个朋友也没有——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你说正经的,别没个正形,朝我笑也没用。儿子,你放心,我们会把他当儿媳妇对待的,真的……”
 
赵柔越说越带劲,眼睛也熠熠生辉,霍祈不忍心阻碍她美好的幻想。赵柔曾经是个幼教,从小也是顺风顺水来的,洛志又疼她,除了曾经的洛谦给她气受,她有些地方,几乎还天真烂漫得还像个大孩子似的;说出来的话也充满了梦幻,霍祈剔干净大鱼刺,刮了鱼肚上最嫩的肉挟到赵柔碗里,“妈,这鱼真好吃。”
 
“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赵柔又想生气,又看霍祈笑吟吟的对着自己,一股气不知道该往那里放;正好洛志这时候不小心把筷子摔在了地上,赵柔顿时找到了撒气的地方,“你就不能小心点嘛!真是的!”
 
洛志被她一通不明不白的撒气撒得很是不明所以,他见老婆气呼呼的样子,又只能哭笑不得的去哄她,“好了好了,孩子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啊。”
 
赵柔瞪了他一眼,转而给霍祈下了最后通牒,“反正,我最近要见到人,不然你别回来了。”
 
霍祈深知千万不能小瞧一个女人对一件事情的执着程度,她们可是能为了限量包包各地找代购跑断腿的人。他忽然想到了一桩事,灵机一动,“妈,上个星期六那天,他们是不是打电话过来通知你们,星期天不用去参加许谦他们的婚礼了?”
 
赵柔点点头,“是啊,我那天还打电话给你了,你没接而已,我听说是新娘出了点事,出了车祸什么的,婚期就延后了,可怜啊,这个时候出事。”
 
霍祈是知道赵柔给自己打电话来了,可是他苦于没日没夜的进修,在蔡勋和导师对他严格要求下,他可真是连看个手机都没机会。
 
霍祈听到赵柔还在惋惜蔡澜许谦他们,不禁觉得非常讥讽,要是让她知道;这请帖就是蔡澜特意发的,就是要刺激他们一家子的,还会不会这么善意。
 
不过他和许谦谈过,这都多久的事情了,蔡澜怎么可能还会这样耿耿于怀。除非是许谦做了什么事让她误会了——误会了他还惦念着洛谦,恨得她做出这些无聊的事情。
 
霍祈细细想来,回忆转到那个长得很神似自己的李栋,当初面试自己,许谦现任的那个贴身助理身上。他微微咧开唇,不自觉的笑了。
 
赵柔一定要霍祈留下来,霍祈拗不住,在父母家住了一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公司,在路过一条必经的小巷时,果不其然,他见到了一个熟人。那个熟人西装笔挺,笑容灿烂,硬是一大早起来,每天特地从高级小区拐了一个大弯来和霍祈在这个简陋的小巷子里强行来一场美丽的偶遇——他也真算是煞费苦心,呕心沥血了。
 
“早上好。”霍祈朝许谦温和一笑,为他的坚持不懈表达了敬意。
 
许谦和霍祈并肩走,发现对方走路腰板挺得很直,姿势不卑不亢,脚步稳健;不想以前总是弯腰低头,一副倒霉的丧气样。现在霍祈这样自信的样子,真是让许谦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
 
——真傻啊,多好的一块璞玉。许谦心塞了塞,一想到蔡澜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泼辣母老虎,整个人都是魂飞魄散的。
 
更何况,他现在在蔡勋身边做助理,讨蔡宁喜欢是一回事;但比起霍祈这样,随时随地待在蔡勋身边吹耳旁风的,更让许谦觉得有价值。
 
许谦在那里喋喋不休,霍祈也不能不回;但他心里是烦的,于是他找了个应该能堵住许谦嘴的话题,“许谦,你未婚妻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许谦正在夸霍祈各种优点,吹得天花乱坠。猛然间听到霍祈问候了蔡澜,许谦的热情冷却了下来,混不在意的回了句,“哦,她还好,醒了,恢复的还不错。”
 
光就这句话,霍祈猜测许谦肯定没怎么去照顾蔡澜。估计是在蔡澜醒过,装作深情的去看望几眼。
 
这男人就是谁有利和谁好,霍祈早就看清他了。他也是时候该发点好东西给蔡澜,让她也认清一下——不过,就算她不带脑子,靠着女人的第六感,应该也能发现许谦的本质了。
 
纯种王八蛋,不带混的。
 
就这样和许谦假情假意了一个月左右,霍祈也在蔡勋的幕后推动下,成了代理的财务总监,接手了原本属于蔡澜的活。蔡澜这样的伤势,加上她自己本身一些原因,暂时还不想工作;而且令蔡勋没有想到的事,她居然主动要求找到霍祈,说是要把手头一些活和要务交接给霍祈。
 
这让蔡勋很意外,他是根本没想到蔡澜会这么懂事,但她提了个唯一的要求是——只需要霍祈一个人去就行了。
 
霍祈不置可否,他认为,她早就该主动来找他了。他挑了个好天气,在夕阳西下前到了蔡澜的病房,见她已经端坐在病床上,脸上竟然还是带着妆的,只是很淡,称得她气色好点,周围三三两两站着几个女护工;蔡澜见到霍祈来了,先是微微的笑了笑,“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他说。”
 
那几个护工“哎”了声便离开了,蔡澜招呼霍祈过来,态度平和,样子还挺温婉。她从来都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只是在爱情这场战役上,输得不太漂亮,她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和手机,开口就直奔主题,“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发给我的,洛谦,看不出,你这样有心机。”
 
霍祈也很坦然,“也是为你好,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和你关系不好。出于人道方面,告诉你一些事实也是应该的。”
 
“那你还真是够好心啊,”蔡澜不咸不淡的讥讽,她今天画的淡妆很柔和,就连往日充满攻击性的嘲讽似乎都跟着柔和了,“不过可怜了你,之前你还没遇到一个像自己的好心人,来告诉你,许谦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蔡澜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些别的。
 
“你和许谦以前的事情,我在很早之前,就都知道了。还记得在A大,我第一次见到你,看你和许谦那样,哪里像是朋友?女人是很敏感的,诓我没有用。你们男人撒谎,我们一眼就能看穿,”蔡澜猛地盯住霍祈,一字一顿道,“除非是我们女人,故意装作不知道,欺骗自己而已。”
 
霍祈也很附和的点点头,“我知道。”
 
“许谦对你还是念念不忘,你看他身边那个助理,长得和你很像是不是?那个李栋什么学历?不过就是一个野鸡大学出来的,更别谈什么资历了,他纯粹是靠着脸让许谦看中的,他们之前说没什么,鬼都不信。”
 
蔡澜说得又急又湍,她心里已经憋了太久的不满,这些负情绪就像是毒瘤一般扎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竟然是对着她一直恨到骨子里的洛谦,现在她遇到了时机,把这颗越长越大的毒瘤一股脑儿的全拔了出来。
 
蔡澜语气恨恨的,“洛谦!你已经和他分手了这么久?我哪里不比你强?!你还是个男人,我可以为他生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你能吗?你不能啊!他为什么还记得你!”
 
蔡澜说到激动处,咳嗽了几声,她捂住脸;那里还有没好全的伤疤,她不能有太多的表情,一牵动就会痛。然而脸上愤慨的表情一时之间又收不住,让她看起来有些狰狞。
 
她喘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才缓缓的说,“虽然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仇是解不开了,但我知道,你现在对许谦也是恨之入骨的,谁让他曾经为了我抛弃你?——不过现在轮到我了,可是,我不会和你一样软弱。”
 
蔡澜咯咯笑,她从来都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她一直都派人跟踪许谦,不然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手里有一堆许谦和别人搞不清楚的照片,但她都不会在意,她知道自己年轻貌美,背景也很扎实,标标准准白富美。
 
她从来都是正宫,对那些喽啰根本不放在眼里。除了洛谦,那个她派人去查,跟许谦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就算不爱了,许谦心里也有一个小角落是属于他的,这么多年了,已经成了习惯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许谦的抽屉里发现了洛谦和他的合影——就算许谦特地锁了那个抽屉,就以为她没办法看到?!
 
男人真是天真啊。蔡澜这样想,她转身从自己枕头底下取出一袋密封好的文件,交给了霍祈。
 
“这才是真正的财务总报表,公司里那些都是我和许谦一起伪造的,”蔡澜见霍祈接过,却没去翻看,她手指交叠,“你可以看,反正你以后也要接手,或者你也可以直接交给我哥哥。明天我会找到许谦,和他商量一些事,你只需要尽好你的义务就行了。”
 
“你有他的把柄,我也有他的把柄,”蔡澜微微嘟起嘴,像个在撒娇的小女孩儿,“谁也不低着谁,我在哪个方面,都不会输给你。”
 
蔡澜欢快的笑起来,笑声很大,像是大雨天前要打的雷。在她笑完之后,仿佛是猝不及防,可又毫无意外哭了起来,眼泪糊了她的长睫毛,晶莹莹一片,粘连在了一起。
 
“蔡家的人对我这样……许谦也对我这样!我做错了什么?!啊……?”
 
霍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哭,他不是没感情,只是他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从来都不会去可怜别人——谁让他自己都是可怜人,究竟谁在可怜谁呢?
 
不如大家打个平手,作玩戏之后,就散了吧。
 
澜澜,我爱你,但我也要生活,我该去公司工作了。
 
蔡澜想到这句话,那是在她最虚弱最需要许谦呵护的时候;许谦以为她昏迷着,没听到。可她当时只是半昏迷,这些真心话,许谦对她的真心话,她听得一字不差。
 
等着吧,许谦,我入地狱,也绝不会忘了你。蔡澜冷冷的抹去脸上湿湿的热泪,机械的弯起了唇角。
 
离开了医院,霍祈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宁宁,他快速解锁去接,“喂?是宁宁吗?”
 
对面清脆的“嗯!”了一声,“我是宁宁啊,洛叔叔,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和哥哥等你吃晚饭呢!”
 
“好啊,我马上来。”虽然对方看不见,霍祈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马上打的过来。”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蔡勋老是带着蔡宁,非要等着和他一起吃晚饭。霍祈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忙不迭的过去了。
 
第九章:石楠小札
 
第二天,许谦的确去了蔡澜那里,一回公司就是一脸喜气,仿佛是去财神爷面前开了光;他也确实该高兴,蔡澜告诉他,他又可以从生产商那里拿一笔大大的回扣,他当然是开心了。
 
蔡澜说她私底下认识供货给公司的生产商总经理,关系非常好,再加上她是蔡勋妹妹的关系,可以动用私权越过不少关卡私底下进行交易。江陆集团主要做得就是营养保健品,生产商最近调配出了一种新的配方元素;可以代替原来一种配方,不用再去花大价钱从国外买专利再引进,这样省下一大笔的钱,效果还都是一样的。
 
但对外,蔡澜还是说用的引进配方,其实已经不再引进了,他们和生产商利润对半分。只是蔡澜出一份力,许谦也要付出一些,谁让他是销售经理,也有一份专属权利。他们可以从中拿差价,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赚到一大笔很可观的资金。
 
蔡澜笑着对着他说,“许谦,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记得。”
 
许谦早已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就连心眼都是泛着毛爷爷和银行卡的颜色,他心情一好,好听的话就和爆好的甜甜爆米花一样从嘴里跳脱出来,“澜澜,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记得。”
 
蔡澜满是感动的样子,“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我出了事,也就你肯陪在我身边了。”
 
这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许谦现在说谎话已经能面不红心不跳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嘛,我不疼你疼谁?”
 
蔡澜轻轻推搡了一下许谦,“真是的,在这里还说这些肉麻的,注意点啊,公共场合。”
 
见蔡澜还是这样依赖着自己,许谦心里那点“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和洛谦还有些不可说的秘密”的小九九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
 
蔡澜拿出那个生产商总经理传给她的合同给许谦,“把合同好好看看,就签个字吧,反正也不是做什么担保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同意书。再说了,我亲自去联络的,怎么可能会有事呢,我你还不放心吗?”
 
关于蔡澜这方面的交际能力,许谦是一百个相信。再说她这么爱自己,也不可能让自己背锅。许谦便草草的看了几眼合同书,翻来覆去的扫了扫,便在签名处飞快签上自己的大名——他签得这么率性速度,就好比蔡澜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似的。只不过一个是定格了,一个,却是很难捕捉的。
 
再逗留了一会儿,许谦就找理由走了。目送他的背影,蔡澜把签好字的文件打包好,再塞给护工一些小费。让他们去帮自己多打印了好几份备用,另外打包了其中几份,叫了专门收自己物件的私人快递员,说是一定要亲自上楼,送到蔡勋手中,包括霍祈,同样也要有上一份。
 
快递员接了活,正准备做事去了,蔡澜却又拦住了他,收回了那几份文件——蔡澜打算再等一段时间,等事情彻底发酵,她再出手更好。快递员不理解,只是觉得奇怪,蔡澜捏紧了自己手头这份文件,头往后一倒,目光涣散,“你会有报应……”
 
坐太久了也会累。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处理财务审核的霍祈就深刻的感觉到了,他摸摸自己的腰,有些酸酸的。但令他感到有动力的是,他的求得值又增加了两个百分点,他只要再积满四个百分点,凑满十个,就能去下个世界接着收集了。
 
求得值这东西就像敬业福,真是越到后面越难凑齐。霍祈给自己鼓了鼓劲,他已经把蔡澜给他的那些正确的财务报表传给了蔡勋过目;他注意过蔡勋当时的表情,可以说是依旧保持了四平八稳的风度,像是早就知道,全在他掌握之中似的。
 
蔡勋看完,便把报表扔到了桌角一隅,“还算良心发现,肯拿出来。她和许谦做得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我自认,蔡家是亏欠蔡澜的,她们做的这些,我都能当做没看见。”
 
霍祈隐隐察觉了些不得了的事,“你们家为什么会亏欠蔡澜?你们不是一家人吗,还谈亏欠?”
 
蔡勋平静的说,“我和你说也没关系,蔡澜她——根本不是我亲妹妹。我妈妈在活着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那女人年轻时候犯了些错,怀了孕。在那个年代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她又没有老公,顶着压力,生完一个女婴后就自杀了,她养的那个女儿就是蔡澜。我妈妈生了我之后,就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收养蔡澜一是可怜她没父没母,二是想借蔡澜招个亲生的女儿过来。就像有些地区的人会给先出生的大女儿取名叫招弟,是一个道理。”
 
这是唯一一次,蔡勋对自己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信息量也是大得可以;后来蔡家真的招来一个女儿,那就是蔡宁,本来蔡家对蔡澜的恩宠便一下就转移到了小女儿身上,这让那时候已经懂事的蔡澜非常不满,甚至想要弄死这个小妹妹。
 
再后来,蔡澜偷听到蔡勋父母说话,听到自己原来不是他们亲生的云云;她就像是亲身演绎了一场泡沫肥皂剧,一下子受不了打击,转身就低声抽泣的模样,早就被站在楼上的蔡勋看见。
 
蔡勋怎么会不疼蔡澜呢,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看到她一点点变化,从一个纯良真实的姑娘变成现在一个以权谋私、喜欢暗箱操作牟取私利的财务总监。他不能不说,表面冷淡,心里是很难受的。
 
蔡勋吁了一口气,“我看到许谦第一眼,就知道,以后要处理的事情可能要多了。”
 
这是事实,他看人一向很准,许谦那抖机灵的样子,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跟他评测敲击——他是他妹夫,升职发财,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霍祈也知道蔡勋是个明白人,不然也不会能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绝对不是一般的富二代。他见蔡勋表面神采奕奕,风光无限;只是内心也很疲惫,坑他的都是他的亲人,处理起来也是相当棘手的。
 
蔡勋对他很不错,霍祈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对蔡勋还是有真情在的,见他难得露出这幅神情,也是很替他忧虑的。霍祈走到蔡勋身边,柔声,“没事的,蔡澜也是一个明白人。”
 
“但愿,”蔡勋左手正了正领带,“我不会再放任自流了。”
 
霍祈顺着他的话,“没错,做人还是要识相点才行。蔡总,你根本就不欠她的,是你们蔡家收养了她,对蔡澜也很不错,我看得出,衣食住行方面你们绝对没有亏待过她。倒是她自己,因为知道不是亲生的就心里不平衡,不求你回报,只求你不惹事都做不到,她根本就不带良心。”
 
霍祈这话是话糙理不糙,也的确是说到蔡勋心坎去了;如果蔡澜不让他这么失望,都不需要她赚钱,他就能让这个妹妹活得很肆意飞扬——可偏偏,她人心不足蛇吞象。
 
霍祈的手架在蔡勋的桌上,桌面是红棕色,显得他手指修长且白,很好看;蔡勋把手覆在霍祈手背上,抬头凝视霍祈,向来看人都是漫不经心的蔡勋,眼中难得有了聚集的亮光,像是一颗启明星,“洛谦,你真的很合我眼缘。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入你的眼缘呢?”
 
霍祈愣住了,真的是没有一丝丝防备,上司前面还在说正事,转眼就朝他扔来了这样一句话。这话好比一个重磅炸弹,炸得霍祈都说不出话,那些应付的话都没来得及滤过咽喉,更别提筛选,直接就下野了。
 
“你不要紧张,我没别的意思,”见霍祈又露出一副做错事小孩一般的神情,蔡勋向来僵直的唇角都被捋得弯起,“只是和你说说心里话。”
 
霍祈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咦,你难道不是个妹控吗?”
 
霸道总裁·蔡:“……”
 
这段对话,使得霍祈每次想起来都想笑,现在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也忍不住想傻笑——因为他那句话,让蔡勋真的是没法接啊。
 
蔡总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就在他傻笑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门似的。霍祈最不喜欢这样粗鲁的人,好在江陆集团也不会有很多这种人。所以问题来了,哪个家伙这么没素质?
 
“进。”霍祈喊了一声,他门压根没锁,这人也太着急了,连门把手都不先转转。
 
“小谦!是我!”
 
许谦先是探头探脑的往身后看了一眼,神态鬼鬼祟祟,像是做了贼一样。明明前几天霍祈看到他还是神采飞扬,那样子用“自带发光体的男人”来形容都不为过,才多久就这么畏畏缩缩了呢?
 
在心情挺好的时候踩上狗屎,霍祈差点一个白眼翻出去。他起身一把拽过许谦,“怎么了?着急成这样?”
 
许谦头发乱糟糟,眼周一圈熊猫眼。原本帅气阳光的脸,也阴郁了不少,浑身上下冒着衰气。他手足无措的抱住霍祈,他抖,霍祈也跟着抖抖抖,就是不说话,仿佛是在跳变奏版本的极乐净土。霍祈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味,终于忍受不住了,“你怎么了?”
 
许谦这才开了口,声音沙巴巴的,喉咙里像是多了块痒痒肉,“洛谦,我爱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你这么温柔善良,比蔡澜那恶毒的女人不知道体贴多少倍!那个时候是我犯糊涂,我们重新再来!你听我说,我已经买好了去西雅图的飞机票,我在那里有房产!后天就走,你和我一起走吧,怎么样?我养你啊!”
 
霍祈对于许谦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先是一头雾水;后来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许谦做的不少坏事败露了,现在要急着去国外躲灾呢!
 
可千万不能让他走,霍祈和蔡勋手里还捏着许谦私吞公款,联合蔡澜利用自身职务擅自篡改财务账本的证据。霍祈想了想,先要稳住他,他温柔的看着许谦,轻轻拍抚他的背,“许谦,你先别急嘛,有事大家好好商量,你这么着急,搞得我都有点慌了。你和我好好说,我能帮你一定帮你。”
 
许谦正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霍祈这话就像是一盆甘露浇在他头顶帮他散热。许谦顿时百感交集,感动得差点涕泗横流,“小谦,只有你对我最好了,对不起,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许谦头脑一热,把什么都和霍祈说了。霍祈一听,真觉得蔡澜是个爱恨分明的女人,爱就不顾一切,恨就恨个彻底。许谦抱着头瑟瑟发抖,“小谦啊,怎么办,那个配方根本就不对!已经有不少客户上门投诉了!说吃了那一批保健品,都四肢酸软,腰肢无力,怎么办!蔡澜那女人怎么也不查查清楚?!我以前一直很信任她的……完了,我要被告了!我不想坐牢!小谦,你和我走!和我一起走!”
 
霍祈真不忍心告诉他,现在就算是逃到了国外,中国警察还是能抓到他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就算是老鼠,也有被找到地洞的那一天。
 
许谦是知道自己这下完了,他是销售部门经理。他动用了自己的权利,先把这批产品一部分流入市场。还有一部分,再送去了药物局去检验,他想早点提高业绩,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些事!
 
要是蔡勋因此动怒,真的认真审查下来,他以前做的那些不入流的事就会被全部翻出来!不光是坐牢了,光就那些巨额的赔偿,他就消耗不起!
 
可许谦的担心不是白来的,同一时间。蔡勋已经拿到了一份同意书——是蔡澜发来的。
 
第十章:石楠小札
 
人还真是幸运的时候幸运,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噎死。身体还没完全好的蔡澜让护工一路扶着自己,主动去警局自首,说自己不仅盗用公司公款,那些保健品出问题也有她一份子,她呈出那些合同,全都是一本本不容置疑的证据。
 
而那天她让许谦签下的那份同意书,也并不是什么同意书,而是一份保证书。许谦出于对她的信任,都没有察觉到夹在保证书里——用文件夹夹住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保证人申明。
 
许谦万万没想到,他就被这么坑了,白纸黑字他也逃不掉责任。谁让那些事都是真实发生的,蔡勋也绝不会帮他,他本就对许谦此人没有好感。况且他也一直在等待机会,收集够证据,把此人斩草除根,把这块腐肉和着血齐齐从身上摘除。
 
许谦这下是真正的四面楚歌,公司是肯定不能去了,他一手栽培的助理李栋此时患难见真情。真情回报他——死也不接他电话,许谦心里很蔡澜恨得牙痒痒,这女人心机这么深,他当初是瞎眼看上她哪儿了?!
 
幸好他还有洛谦,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洛谦。许谦不敢告诉自己父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向公司请了年假,要带他们出去旅行,他现在只能四处躲避,没有人可以帮他,他只能找到霍祈。
 
许谦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光鲜的样子,穿着旧衣服,为了躲那些警察,把自己尽量打扮得灰头土脸,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他约了霍祈,两人在霍祈自己家见面,只有在见到霍祈的一瞬间,眼中才有点亮光。
 
许谦紧紧按住霍祈肩膀,“小谦,你真的不和我走吗?啊……不过我现在也带不走你了,我连我自己父母都没办法带走了,小谦,外面那些人都在抓我,我逃不掉了!飞机,坐飞机恐怕也没用了,我要到处躲了,那些钱我根本还不起!我也不想坐牢啊!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要坐牢!我的一生都会被毁了的!”
 
许谦越说越激动,眼中的光闪烁个不停。这些光渐渐凝聚在一起,变成了水光,他伏下头。这是失败的姿态,哭也哭得这么无力。
 
许谦就和蔡澜一样,是根本无法唤起霍祈的同情的。霍祈也是背后的主推人,他眼中满是冷漠,许谦哭了一会儿,好歹是个男人,他很快就忍住了;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从头到尾,他心目中温柔的洛谦,都没有安慰他一下。
 
许谦也不傻,隐约也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他有些惴惴不安,“小谦?”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你的父母?”霍祈笑着问。
 
见霍祈还是笑容满面的望着自己,许谦才稍稍放心,“我能不能先把他们托付给你?你也知道……我现在……唉,我也知道他们曾经那样对你,但我现在真是穷途末路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好啊,托付给我吧。”霍祈对许谦的父母是没有什么仇恨的,再说了,就算是有仇,也不会这么小心眼的去计较。
 
他们之间的事情,不用拉扯上上一辈的,这怎么能怪他们?
 
[求得值:两颗星]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求得值又瞬间上升了两个百分点,洛谦本人也是非常愿意去帮助许谦父母的。霍祈长叹,洛谦还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对于许谦,大概是已经失望透顶了。
 
许谦见霍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他松这一口气的一刹那,他听到门后有响动声,后面传来几声脚步声;他的手腕一凉,是铁铐铐在了他手腕上,冰冷刺骨,毫不留情。
 
“许谦,你被逮捕了。”这是警察严肃的说话声。
 
在许谦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下,霍祈关闭了手机上的定位,脸上表情有些微不可见的轻蔑,“许谦,再见了。”
 
是,大概再也不会见了。
 
财务总监和销售经理一起锒铛入狱,这下又空出了一个销售经理的位置。李栋本来一心打算,蔡勋会让自己来代替许谦这个位置,可蔡勋不仅没有,还以他曾经和许谦是一伙儿的做坏事的,把他赶出了公司。
 
销售经理这个位置便空下来了,蔡勋另外选人,他亲自来把关,保证不要以后再出一堆问题。
 
蔡勋有想过蔡澜可能会把一切和他坦白,然后和许谦这样的渣滓分开;但他还是小瞧了自己这个妹妹,她为了报复许谦,宁可连自己也搭进去,陪着许谦一起进监狱,把自己所有的财产交出来赔偿——她在入狱之前,还把许谦的财产转移到了自己的卡里,并帮许谦,把他名义下所有财产全部交了出去。
 
蔡澜把这一切都做好了,她叫来了霍祈,把一张裱好相框的照片送到亲自他手里。霍祈永远记得她那天一点妆也没画,素面朝天,笑意淡淡,却像是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岁一样,“洛谦,拿好吧,这是你和许谦的回忆,我无权干涉。”
 
蔡澜已经想开了,她彻底解脱了。蔡勋也带着蔡宁来送她,她望着蔡宁,嘴角弯起又垮下,蔡澜怅然的摇摇头,“宁宁,再见。”
 
“姐姐,再见。”蔡宁虽然不喜欢她,但也知道坐牢是什么意思,她一想到以后蔡澜再也不会回来膈应她了;本以为自己会非常高兴的,但没有,蔡宁只有一种无奈、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送完了蔡澜,还会一个许谦。蔡勋他们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他的,于是只能是霍祈带着许谦的父母去监狱探班。
 
许谦的父母曾是那样的讨厌洛谦,现在许谦出事了,还是洛谦出手,帮了他们。他们现在住在霍祈原来那套旧公寓,为了让他们住得舒服点,霍祈还特地叫人去打扫过了,再往家里堆了不少食材,让许谦父母自己的去打理。
 
许谦的父母对霍祈彻底改观,现在也多少明白,许谦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洛谦,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他们明明当初那样对他……这孩子现在却一点也不计较,这让他们俩,忽然真的觉得很后悔。想到自己儿子犯的那些事,许谦父母心里真是够难受的,他们跟在霍祈身后,小心翼翼的说,“小谦,谢谢你。”
 
霍祈回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到了监狱里,霍祈是很早就申请探监的;他领着许谦父母来看他,许谦穿着监狱的服装,在看到霍祈带着父母一起来时。他愣了愣,“一起来的?”
 
显然的确是这样。
 
许谦现在看到霍祈也是内心平静的,在狱中这几天他思考了很多。蔡澜为什么会这么恨他,他温柔的洛谦又怎么会主动去引来警察——他觉得自己没错,可要是真的没错,怎么会把那些曾经这么爱自己的人逼成现在这样?!
 
许谦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他只能觉着,就是洛谦和蔡澜全都变了。他没看懂他们,现在霍祈来了,他终于能问他了。可他在原本在脑中转了很久想要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化成了一句,“谦谦,和我在一起吧,从小我就挺喜欢你,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这是当初他和霍祈表白时说得一句话,许谦说这话的时候,眉目舒展,笑脸盈盈,一脸诚挚,仿佛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没有想到权利,金钱,对方无趣的那个时候,纯粹就是喜欢霍祈,眼中装得全是他。
 
霍祈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可这回,我恐怕不会再答应你了,许谦。”
 
许谦也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怪你——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应该的。”
 
许谦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霍祈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许谦的合影,许谦搂着他的肩膀,亲密得像是连体婴儿似的。
 
“许谦,我叫洛迁了。”霍祈这个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很早就和你说了。”
 
那张合影飘飘忽忽,从霍祈的指尖溜走了,像是风中一片居无定所的落叶;霍祈也不打算去捡起它,他转身就离开了。
 
许谦目睹了它飘落的过程,他惨然一笑,“妈,他们都走了。”
 
再也不会有小谦这样爱他的人了,许谦深知这一点。他已经彻底、永远的失去他了,他再也得不到他了,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许谦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孤立无援——最可恨的就是,这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许谦的爸妈听到许谦这话,不禁顿时再次老泪纵横。
 
霍祈打算以后长期给许谦父母养老,许谦这么多罪判下来,没个十几年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他的求得值也快满了,这样他就可以去找下一个宿主,他在蔡宁的别墅里思考了一下这桩事。蔡宁见霍祈正在发呆,小手有些不满在他眼前挥了挥,“洛叔叔!”
 
霍祈一惊,被强行拉回了现实,“怎么了?”
 
“我哥哥在和你说话呢!”蔡宁有些痛心疾首的摇摇头,“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分心了!”
 
蔡勋是想要递给霍祈一盒薄荷糖,他看霍祈今天精神似乎不济,想给他提提神,“你怎么了,洛谦?”
 
霍祈浅浅的笑,“没事儿,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蔡总,你脸上怎么了,有些东西。”
 
“有东西?”蔡勋皱眉,他一直是最要干净的,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可明明什么也没有,“哪里有东西?”
 
霍祈噗呲一下笑出声,“有东西啊,是我的目光嘛。”
 
霸道总裁·蔡:“……”
 
“还以为你心情不好,结果还在和我开玩笑,”蔡勋无奈,“你越来越不实在了。”
 
“实在的人容易被人利用,那真是太可怜了,”霍祈深以为然,他已经吃过教训了,“可就算不实在,出于人情,还是会被利用。”
 
“我不会利用你,”蔡勋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说到做到。”
 
“我当然知道你能做到。”
 
霍祈从身上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信封交给蔡勋,蔡勋接过,拆开看完内容后,他嘴唇微张,“你……”
 
“我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当然也有可能,很快就回来,蔡总,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思考时间?”
 
霍祈一口气说完,见蔡勋还是定定的看着自己,许久才说话,“好。”
 
在说完这句话,霍祈的求得值满了,即将要离开。他觉得蔡勋是很不错,但他不能强求原宿主洛谦去喜欢,喜不喜欢,就看他以后自己决定了。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好吗?”
 
蔡勋握住霍祈的手,“你可以慢慢想,我能等。”
 
霍祈点点头,“好,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虽然这个答复可能会有点久——但也还是能让你等到的。
 
第十一章:长门怨
 
后宫的妃子都说,冷宫是最萧索的地方,因为她们失去了皇帝的恩宠;可她们曾经好歹有过一分名分,可他孟延,为了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连他自己都赔了进去。
 
监牢里不见阳光,阳光也永远不会照进这地方,孟延一摸头发,干枯得像是稻草。曾经他还摸过他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温情满满的和他承诺,“等我登上皇位,我一定升你做丞相。”
 
孟延不在意做不做丞相,他在意的就是他。他是谁——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靖。
 
他们也曾算是发小,一同在华适长大,虽然他从小时候自国子监起,萧靖瞧不上他;孟延性子从小温软,虽不怯懦,不随波逐流,却也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他们在国子监,一同被称为“华适双璧”,萧靖自视甚高,书画精通之外也擅长骑射,可孟延的确才华横溢,但骑射是根本不行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担,怎么会被萧靖瞧得上?
 
孟延虽是文弱书生一个,可很有趣的是,他的父亲竟是一门武将,不仅如此。他的父亲还不是小小的武将,而是镇守在边疆的骠骑大将军孟祁,手握重兵,精通十八般武艺,还曾是萧靖的老师,专教他骑射武术。
 
孟祁对孟延已经选择放弃了,他的儿子孟延宁可再多看读几遍兵法,也不乐意抻一抻他的腿,练练筋骨,于是来了个萧靖。当今圣上的七皇子,因为母妃身份地位低贱,他虽然不受圣上重视,但天赋颇高,才几天功夫,就能把孟祁的基本拳脚功夫学了个有模有样,这让孟祁非常有成就感——嘿这小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萧靖也很有成就感,他的成就感成得理所应当。他从小就出类拔萃,学什么是什么,可碍于他的身份地位,总是被其他皇子欺压;尤其是那个太子萧莫,根本不把他当成自己的皇弟,甚至在他母妃病重时,将他母妃身边的侍婢全部调走,太医也不能来,萧莫声称是自己身体不适,身边人手不够——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萧莫可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身边怎么会缺人!
 
他不过是自小就看自己不顺罢了!
 
于是萧靖在母妃痛到呻吟不休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出人头地!样样都要做到最好!
 
谁不知道萧莫若不是受当今皇帝喜欢,根本就是十足草包一个,全靠他背后的母亲,宁贵妃在那里撑腰,给他出主意,不然就凭他那个脑子,说话不长脑子那劲儿,早就不知道被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萧靖在心里发完誓,也到了该去念书的时候,不可能像太子一样有太傅;他就跟着几个其他不受宠的皇子去了国子监,另外几个皇子不足为惧,资质平庸,比起那个萧莫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萧靖却是一群葱里长出的蒜苗,还有一根和他齐肩的蒜苗,就是孟延!
 
孟延也知道这位七皇子看自己不顺眼,可他向来惜才,对着萧靖这样的人才,他也是惺惺相惜的。再加上萧靖,是出了名的俊朗,风采翩翩,性情也很决断,不像孟延一般优柔寡断。萧靖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人嘛,都是有点看脸的,这位萧靖皇子固然看孟延不顺眼,但不妨碍他看他很顺眼啊!
 
顺眼顺着顺着顺多了,就变成了喜欢,他们性情又恰好互补;孟延悄悄喜欢萧靖,也时常鼓起勇气想要去和他说上几句话,可萧靖向来不理他,余光也不给他一个,孟延无奈之余,也只能就罢。
 
再后来,萧靖在成人礼之后,便被圣上打发了一个平林王的称号,正好这时候北边有外族蛮子;正好就让他去了,打不赢,彻底无法翻身。打赢了,也不过就是一些无功无过的封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圣上打发他去做,也有宁贵妃的教唆在里面。
 
宁贵妃恨萧靖,更恨他的母妃;当初萧靖的母妃不过她初入宫时,皇后送她的一个梳头丫鬟,身份如此低微也就算了。她当时初入宫,从一个官宦家的小姐到了宫里,又是从小深受万千宠爱,涉世不深,还把这个梳头丫鬟当做心腹,什么都和她说,完全把她自家姐妹——可谁知!这个梳头丫鬟竟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一个眼线!
 
宁贵妃本来可以不止有萧莫一个儿子,她在萧莫之前,就怀了孕,只是怀孕期间,总是偏头痛。女人生产不亚于半只脚跨入鬼门关,她生产的时候疼得昏了过去,醒来后,却见到皇后满是哀愁的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是个男婴,可惜身体太过孱弱,尚未哭上一声,就死了。”
 
宁贵妃当然不信,她这样年轻,平时饮食也很注意,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想要见孩子,皇后也的确把孩子给她抱来了,那孩子果然四肢僵冷,已经死了。她问,“陛下呢?”
 
皇后款款道,“陛下今日新封了妆嫔,妹妹恩宠无限,一身福相,就连身边的丫鬟也能跟着沾光呢。”
 
宁贵妃见平日里那个恨不得她一抬眼,就知道她要拿哪根钗子的梳头丫鬟不见了,她明白了。她不蠢,皇后的笑脸是多么假惺惺,宁贵妃后来发现,自己原来那把一直用的梳子被换掉了——她知道了,怪不得自己会偏头痛,是那个梳头丫鬟,在梳子上搀了毒,她每日都要梳头,那毒一日深过一日,孩子怎么会不出事!
 
她是皇后送来的,任务完成,又被送去献媚皇帝。梳头丫鬟姿色甚美,皇帝早就有意,只是碍于宁贵妃即将生产。现在生完孩子,却是个不吉利的死胎,皇帝甩袖就走,根本不顾往日恩情,转而封了妆嫔,夜夜笙歌;宁贵妃刚刚生完,儿子死了,心情悲痛还要忍受周围人的冷漠。
 
死胎啊!她的孩子!
 
很快,妆嫔也怀孕了。这时候宁贵妃已经收拾完心情,知道陛下的恩宠是极为浅薄的,她想尽办法再次获得恩宠,其中娘家也出了很大的力,皇后没有孩子让她母凭子更贵,面对已经变性了的她,也无可奈何。
 
宁贵妃在妆嫔之后也怀孕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妆嫔不敌她手段高明;宁贵妃能有办法在妆嫔前生产,是个男孩,皇帝一高兴,当即封了太子。妆嫔这个孩子却只是个皇子,麻雀永远也飞不上枝头变成凤凰,就算蹭到了枝头,撑死也不过就是个喜鹊!永远上不了台面!
 
妆嫔便和其他不得宠、身份也不高的妃子一般,就算生了男孩,也要在宁贵妃手下,苦苦煎熬。
 
萧靖被她打发去了打蛮夷,宁贵妃的爹可是右相,长袖善舞,在军队中也认识不少高官。只需要小小的使个绊子,反正远在北边荒蛮之地,山高皇帝远,刻意隐瞒打压,萧靖也不受宠,皇帝怎么会知道?
 
萧靖只要打输了,妆嫔就彻底完了!
 
宁贵妃美滋滋的想,却没想到,此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孟延算准了萧靖会有危难,北边天气寒凉,路有冻死骨,他特地不眠不休,策马奔腾了足足五日,累死了三匹马赶到了北边。向来不善于拳脚的他,却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他知道父亲好酒,专好华适天春楼的梨花白,他带好了梨花白,灌醉了父亲,偷走了他的兵符,见兵符如见骠骑大将军。
 
孟延先斩后奏,选了一批骑兵,他早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罪责的准备,甚至留好了遗书给父亲孟祁。这时候萧靖已经和蛮子打了很久,双方都已经精疲力尽,萧靖因为军营中有人作梗,已经有了处于弱势的疲态。
 
孟延顺便带走了不少粮草,军饷,还有军鼓。白天黑夜不休,赶在了萧靖快要撑不住前,先奏起军鼓助气。在大家都被这铿锵军鼓打得兴致高昂之时,再命骑兵冲上去,孟延还亲手砍下了一个蛮子的头颅。大家一鼓作气,蛮子畏惧,逃走了。
 
萧靖本想再追过去,孟延告诉他,穷寇莫追。先让他手下那些人吃饱饭,经过这几日,粮草又被人恶意半路克扣,孟延此举不亚于雪中送炭。他还给每个人分发了银两,孟延把这些恩泽全都推到萧靖头上,不少士兵都对萧靖感激涕零,誓要效忠到底。
 
孟延知道时机成熟了,知道蛮子元气大伤,这几天是不会出动;但一旦缓过神,就糟糕了——所以,千万不可以让冬眠的蛇苏醒咬人!
 
孟延一直在观察人,他选中了萧靖身边一个士兵沈亦。看中他胆气凛然,目光炯炯,为人正义;萧靖这时也信孟延,他选了他成为萧靖身边的副将,领了一支精良的兵,走大路去夜袭蛮夷的营帐。
 
孟延是知道蛮夷夜晚也不会懈怠,他这样不过就是为了在夜深时引开他们,在沈亦他们引开那些蛮夷士兵后。孟延亲自率了一营兵,点了他们营帐和粮草,还有一营兵由萧靖亲自率领,跟沈亦合作,双面夹击;就算有幸运的蛮子逃走了,回去看到自己的居所也没了,肯定也会灰溜溜的投降。
 
萧靖凯旋归来,宁贵妃大吃一惊。孟祁知道了孟延做的这些事,一边叹着孺子可教,一边又想把这不听话的龟儿子暴揍一顿。最终,还是孟祁的上头,一直看着孟延长大,很喜欢孟延的镇国大将军出面,向皇帝替孟延求情。
 
功过相抵,孟延当时虽然身处了大牢,日子过得却不差;萧靖也对他彻底改观不说,他还向在大牢里蹲着的孟延低声承诺,“待我功成名就,一定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孟延心满意足,他也是天生做官的料。出了大牢之后,一路结识,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说他玩弄权术,将来必定是个佞臣;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萧靖,他爱了他这么多年,付出是应该的。
 
终于,在孟延帮助下,萧靖获得了皇帝赏识,这时候皇帝已经身体虚弱,夺嫡之争越演越烈;见萧靖非常得宠,萧莫这个傻子,见自己地位岌岌可危,竟然不顾母妃阻拦,在皇帝病重之时,擅自逼宫。宁贵妃无可奈何,也只能鼓动母家帮助他,可镇国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全站在萧靖那里帮他,就算宁贵妃家胳膊伸得再长,兵力方面就已经败了。
 
但是还有一个妆嫔在宫里,她挟持妆嫔,妆嫔早就知道了,她本为了儿子准备自缢。可孟延救了她,他买通了宫里人,送了妆嫔出来,自己留在那里做人质。宁贵妃知道是他在萧靖背后帮助他,恨不得把他咬碎了吞肚子里。
 
孟延知道萧靖一定会赢,宁贵妃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也挺高兴。最终萧靖的确是赢了,可皇后还留有一手,她底下有个养子萧芷,是一个福薄的妃子生下,最后大出血而死,就由皇后收养了。
 
可惜这个养子是个痴呆儿,皇后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鹬蚌相争,痴呆儿派上了用场,萧莫和宁贵妃逼宫失败成了罪人;萧靖是赢了,但皇后毕竟是皇后,她一直陪在皇帝身边,在皇帝被太子逼宫气死之前,她逼着皇帝扶持了萧芷为帝,她成了太后。
 
她虽为太后,可娘家人已经日落西山。萧靖背后却有一堆人的支持,其中不光有一堆大将,还有一个救了他的西蛮公主;曾经的萧靖打过的敌对国,西蛮公主爱上了他,嫁给了他,可这个时候,孟延却差点没死了——就算没有宁贵妃,皇后也不会善待他。
 
萧靖凯旋归来,太子和宁贵妃成了阶下囚,罪名无可恕;萧靖心疼孟延,便让他来处置他们。皇后和萧芷这个痴呆儿皇帝,没有什么得力的靠山,成了外表好看的傀儡而已。萧靖在众人支持下成了摄政王,控制住了他们,整个朝政等于落入了他的手里。
 
皇后也知道会这样,她就是存心想要恶心一下萧靖而已。就是不让你做皇帝!
 
事情若是真这样结束也就罢了,孟延也不会因此变成了阶下囚——可别忘了,萧靖娶了一个西蛮公主。
 
萧靖不仅负了他,还为了一个女人,要致他于死地。
 
第十二章:长门怨
 
西蛮公主成了摄政王妃,但她是无比讨厌孟延的;她在萧靖打江山的时候,也是领过自己国家的军队去帮忙的。现在两国联姻,正是交好,那些蛮夷就名正言顺的搬到了大祁——也就是萧氏江山的边境。
 
言语不通,风俗不同,蛮夷又颇为野性不受驯服,再加上之前打过一仗,新仇旧恨一起算,整日在边境烧杀抢掠;边境的大祁子民苦不堪言,纷纷上诉,当地的知府也无可奈何,边关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不知道当今的皇上就是摆设!摄政王的王妃,这怎么得罪得起!
 
孟延在这件事情上,却显得很是男子气概,他不知从哪里组织了一帮亡命的土匪,以暴制暴的把那些蛮夷好好松了松筋骨。这件事让西蛮公主知道了,简直要气到年纪轻轻就长皱纹,但她没去萧靖那里哭诉——她知道萧靖待孟延非同一般,她可不会这么傻。
 
孟延知道这西蛮公主看自己不顺眼,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对自己家里人起了杀心;自己国家定了,西蛮也交好了。但这世上不只是大祁西蛮两个国度,还有其他国家,比方说大商,就一直对大祁虎视眈眈。
 
大商皇帝知道大祁内乱,自然要趁机分一杯羹,萧靖派出自己信任的孟家军前去叛乱。西蛮公主就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她在孟家军里安插了不少奸细,还以和孟延对弈五日为由不让他出去;后果便是,孟家军打了败仗,孟祁无颜面对国家,自刎身亡,孟夫人也早早备好了毒酒,一饮而尽,孟家从此,只剩下孟延孑然一身。
 
孟延得知了这个消息,真是心痛到肝胆俱裂——家人之死,这比得知萧靖娶西蛮公主更让他痛苦得多。萧靖不仅不悼亡昔日恩师孟祁,不顾往日恩泽,孟祁为国家而死,他借着傀儡皇帝的手,竟以“畏罪自杀”来给孟祁定罪。最后还是西蛮公主征集自己国家军队,联合镇国大将军的军队,斩杀了大商的军队,班师回朝。
 
孟延此时已经心如死灰,他自请入狱,萧靖自然不会答应。可孟延当着他的面,举起塞在袖子里的匕首,把自己本来秀雅的面容毁了个干干净净,还自行毒哑了喉咙,他沙哑道,“草民让王爷看了不干净的,请治草民一个大不敬之罪,然后,治我一个死罪,让草民追随曾经的孟将军,一道西去吧。”
 
萧靖望着地上滩滩血迹,亮得刺眼,都是孟延一个人的。他知道孟延虽为人温和,但说一不二,只能打发了他去牢里蹲着;这结果让西蛮公主欣喜若狂,折腾人的机会来了,对孟延使的酷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孟延默默忍受——他也知道,反正自己也快死了。
 
孟延从小身体也不大结实,长期的心理郁结,不吃不喝,害得他没有抵抗力,身体染上了肺痨,这是不治之症,他整日咳血。吃不好也穿不暖,萧靖是私底下派了人来照顾他的,可都被西蛮公主换下了。渐渐的,萧靖手头事情多,女人也多了,谁还会记得他一个毁了容失了声的罪将之子。
 
孟延此刻的身体已经非常不行了,形容枯槁,行将就木。监牢里阴冷潮湿,他想得又多,西蛮公主还要折磨他,他抬起自己已经瘦到青筋暴露的手,像是一截枯木,想要见到阳光的枯木。
 
可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孟延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里是模糊的,身体是消瘦如纸的,可他却忽然有了精神,孟延知道,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现在,反而什么也不想了。”
 
孟延弯起嘴角,脸上是狰狞的疤,纵横交错,像是干裂的土地;此刻,他脑子里倒是再没那些纷杂的事情了,干干净净,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死去。
 
就是他了。
 
霍祈想。
 
霍祈观察了孟延很久,见他一天天的绝望,像是快要油尽灯枯的蜡烛;他走到孟延身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你就不想为你的父母报仇?”
 
是谁?
 
突然听到声音,还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孟延被吓到了,“是谁?”
 
[我能帮助你复仇。]
 
你能帮助我复仇……?
 
[当然,你明明知道,你爹娘的死,和萧靖,西蛮公主都脱不开关系,如果坐视不管,你能吞下这口气?]
 
孟延没说话。
 
[我若为王,封你为后;若不成后,便做丞相。永远陪着我,我萧靖,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这是不是他说的?]
 
孟延还是没说话,可从他干竭的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家族将相,身家性命,所有感情全交出去了,你究竟得到什么了?]
 
别说了!
 
[我能帮你,我能帮你复仇,这不好吗?]
 
孟延嘴唇翕动,轻轻的点了点头。
 
[和我做个交易吧,我愿意帮助你,让那些之前看不起你的人、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配合我罢了。]
 
[你放心,所有你生前求而不得的事,我都能帮你如愿,你好,我是——霍祈。]
 
孟延看见一个鬼魅的影子挂在自己眼前,是个人形。那个人形朝自己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个身体的身体素质,的确是够糟糕的啊。
 
霍祈呆在这个身体里,都觉得浑身不适,肺痨把孟延折磨成了一个会行走的骨架子,太久不见阳光,皮肤都失去了弹性;原本的孟延长相可是极为秀雅的,随了曾是华适第一美人的孟夫人,人称“华适孟郎”,同那个狼心狗肺的萧靖一样,是不少闺中女子的倾慕对象,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遇人不淑,偏偏还掏心掏肺,把自己害成了这样。
 
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从这个牢里出去。正好这时候正好监狱的头子李德来了,腆着大肚子,像是一个公鸡似的;李德是天生一张凶巴巴的脸,可人却不坏,那个西蛮公主要么不给孟延饭吃,就算给,也是给馊饭之类,李德看不过去,便会悄悄给孟延带上几个新鲜的馒头。
 
李德一直崇拜孟将军,他觉得能打仗的都了不起,孟祁之死,他还偷偷给他烧过纸钱。现在他的儿子孟延落难,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能帮就帮罢了。
 
霍祈轻轻喊他,“李牢头!”
 
李德听见霍祈喊他,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切道,“孟公子,你身体好些了吗?我上次偷偷给你煎的那副药方,可是有用?”
 
霍祈笑,“自然是有用的,您瞧我,现在可不是精神多了,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这都是小事,唉,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李德瞧着霍祈被毁的脸,心都酸了,想当初谁不知道华适孟郎风姿卓然,公子如玉,文采家世都是极好的。现在却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孟将军若是在世,看到自己儿子成了这样,想必也是心痛至极,“孟公子,可苦了你了……”
 
霍祈笑着摇头,对着李德做了一个唇语;李德眼皮一动,把手贴到了身前,霍祈在他手上轻轻的画了几笔,李德心神领会,也不动声色的在霍祈手背上留下几笔,两个人花开两朵,却表在了一枝上。事毕,李德朝霍祈满是释然的笑笑,“我也就能告诉你这些了,孟公子,尽量……保护着点儿吧。”
 
霍祈点点头,“多谢了。”
 
李德还要去别处巡查,不可能一直在霍祈这里逗留;霍祈倚靠在木桩上,呼出一口热气。李德刚刚告诉他,今日那个西蛮公主还会派人过来,要么是再给他松松骨头,要么就是给他灌辣椒水,然后再把他脸上伤疤仔仔细细扒开,浇上一层盐水。
 
这女人真是歹毒啊。
 
若是照旧,西蛮公主派的那些人多半还是挑着子夜来,就是为了不让他有个好觉可以睡,今天恐怕也不例外,霍祈把自己头顶干枯的头发拨开,冷笑——他们今天要是不来!那他才叫难受呢!
 
一直等到了子夜,正在装睡的霍祈果然听到了有人开牢锁进来的声音,脚步重重的,一听就知道是个男人;那男人粗着一口粗重的公鸭嗓,狠狠一脚踢在霍祈的腰上,霍祈暗暗骂了声“去你娘”,又不得不暂时忍着。
 
“起来!别他妈给老子装睡!”
 
这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柴火棍,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戴着粗布瓜皮帽,一脸横肉,脸上坑坑洼洼几乎没块好地,脸上像是长了沼泽地似的,一看就是典型蛮夷的长相特征,是西蛮公主派来的没错。
 
霍祈装作委委瑟瑟的起来了,模仿着孟延之前的样子。孟延太瘦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背都佝偻着,和一根没成型的拐棍没啥区别。这个蛮夷平时威风贯了,就喜欢看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像个小鸡仔似的——谁让他杀了不少自己的同族!
 
蛮夷一想到就心头窝火,见霍祈低着头,样子很好欺负,他蒲扇似的巴掌已经舞舞生风的挥过去了;看这个力道,若是被扇到,霍祈不被扇得一个旋转跳跃闭着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蛮夷也觉得这一下能让霍祈够呛,可他没想到。文弱书生身体里换了人,霍祈一下就接住了那蛮夷的巴掌,把对方手腕那么一折;在对方痛呼出声前,拿出准备好的衣包,塞进对方嘴里,提起长腿,恶狠狠的踹在对方肚子上,这一脚,力道也丝毫不亚于那蛮夷的一巴掌,那蛮夷是银样蜡枪头,根本禁不起霍祈这正义的一脚,当即成了睡美人。
 
霍祈扒下了对方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和对方换了换,还顺走了这个蛮夷身上的钱财。他向来是个没公德心圣母心的人,他手里拿着那蛮夷熊熊燃烧的柴火棍,把地上一堆茅草给点了。
 
这个蛮夷可是没少仗势欺人,欺负孟延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甚至还女干氵壬过妇女,霍祈一看就能知道,这样的人渣,活着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霍祈拿着这蛮夷的牢门钥匙开了门,幸好孟延所在的这个牢狱,是没什么人的;都是看押着最罪孽深重的官宦子弟,现在暂时还没填满,多半是因为萧靖政权不算很稳,以后恐怕就多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霍祈可是太知道这个道理了。
 
相信他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别人,霍祈理了理头上的瓜皮帽,决心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十三章:长门怨
 
这个牢狱,孟延之前就来过一次,是为了探视一名曾经在国子监的好友齐河,齐河为人虽不多么拔尖,但也不会主动闹事,可惜他的父亲却恰恰相反;太子萧莫要逼宫,他爹身为兵部尚书是他的党派,自然也参与其中,兵败如山倒,一朝被擒,判了乱臣贼子,死罪无疑。虽说宁贵妃母子是萧靖交给他全权处置,可其他人,他可是一点都管不上了。
 
孟延为人聪颖,来过一次,便记住了来回的路。霍祈凭着他的记忆,一路走出去,听到脚步声就尽量躲开;孟延的瘦也起到了好处,一路穿梭都不会碰到,发出声音,也算是畅通无阻了。
 
可若是真要出门,光这样是不够的。霍祈知道,这个地牢,门口会有两个守卫,每过两个时辰交换站岗,霍祈就要趁着交换的一瞬,逃出去!
 
霍祈算计得好好的,分毫不差。刚刚换上岗,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守卫只觉头顶一阵凉风,他打了个喷嚏,搓搓鼻子自言自语,“咦,今儿晚上风这么大?”
 
趴在房檐上的霍祈怜悯一笑——庆幸这个牢狱门口,头顶有个屋檐可以拿来暂挡一下。
 
霍祈见那个守卫转身,把背后留给他,完全没有防备之时。他取了一块瓦片,运足了力,就往那守卫后脑勺掷去,一下就把那守卫给砸晕过去了!
 
做完这些,霍祈心里很自在,自在到绕了弯去了趟马厩,选了一匹最好的马;通体棕红,皮毛滑亮,可是比他看起来体面多了,一人一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晃荡出去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早晨。穿进一个大森林里,霍祈觉得有些饿了,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了,在路过一湾湖泊时。霍祈把马拴在树上拴好,自己跑到湖边,跳到里头抓鱼去了。
 
湖水冰凉,光如明镜,照出了霍祈的模样。脸上的刀疤一道又一道,像是整张脸都被雷给劈到了似的,实在是太丑了。霍祈都不能忍了,他摸了摸脸,以肉眼可瞧的速度,脸上那些伤疤快速愈合,又重新恢复成了原本孟延秀雅的模样——还有嗓子,也跟着一道修复了。
 
两道细长却不淡的眉,凤眼,眼角是天生的微扬,唇色淡红,清淡却不寡淡;一修复好,就显出原来白如瓷一般的皮肤来,孟延这样貌,像足了水墨画,几笔勾勒便有模有样,看得人心里舒坦。
 
“这才是我。”霍祈嗓子清润润的,也像是山泉一般清朗。他一把抓住湖里一条鱼,燃起篝火,给自己做了一顿美美的野餐。
 
霍祈就这样在这个森林里过了五日,确定风头避得也差不多了,才领着马,打算要离开了这地方;霍祈是想离开的,可偏偏总有意外来敲门,比方说,也就是山贼土匪一类,特别蛮不讲理的。
 
土匪头子头扎一块灰扑扑的头巾,胡子长满了一个下巴,像是长得用力过猛的猕猴桃。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个大长刀,指着霍祈鼻子,粗嘎着大嗓门,“把你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哈,我还以为你会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之类的话呢。”霍祈弯眼笑,他也骑在马上,土匪头子手中的刀仿佛成了一个锋利的平衡板,两方对峙,谁软了谁先输。
 
“别和老子说别的!把你身上值钱的,全部交出来!”土匪头子开始不耐烦了,鼻子里不断喷着白气,咬牙切齿,“快点!”
 
霍祈朝他甚是遗憾的耸耸肩,他是身上真没钱,不过就是有钱,他也不会送出去。霍祈叹道,“我身上哪有银两啊,你看我,穷得就差点吃树皮了。”
 
土匪头子当然不信,瞧着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仪表也不凡,说话投足之间都是一股子官家少爷气,就算是现在穿着粗麻布衣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还有余钱!
 
这小子就是在和他耗时间!土匪头子更不痛快了,手中的长刀是不受控制的朝霍祈头上挥去,看样子是一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银光闪烁的流星划过天边,以破竹乘风之势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一下把土匪头子手里那大刀给蹬开了;霍祈看清楚,这原来是一支箭,一支力拔山河气盖世的箭,也幸好的这之箭,救了这个土匪头子一条命。
 
霍祈正打算要伸出了两根手指要夹住刀身,一折一弹,让土匪头子自食恶果。土匪头子没想到自己福气这样大,躲过一场死劫,还不自知的大骂,“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
 
回应土匪头子的,是又是一箭——不!这还是一发三支箭,一支送给了他,还有另外两支送了土匪头子身边两个小喽啰。见领头人都领了便当,其他的小土匪马上就害怕了,装腔作势都没有,直接“轰”一下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娘去了。
 
霍祈肯定是要感恩一下“救命之人”的,可就在他转过身,回头看到来人的一刹那。笑容就像是被胶水给固住了似的,紧绷绷的扯在那里,一点都不真情实意。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天生眉心就有一颗朱砂痣,红通通,斜挑的眉配上一双似弯非弯的桃花眼;可这桃花眼里并没有什么世人常说的春水朦胧,眉目含情,而是平平淡淡,看人既不锐利,也不多疑,就是纯粹的看,不带感情。
 
霍祈可算是认出来了,这是曾经和他一起在国子监呆过的,总是默默无闻追随在萧靖身边的陆启明!
 
陆启明这人家世不怎么显赫,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曾经还算是排的上号头的;当今的太后就姓陆,是陆启明父亲陆关的亲妹妹,也是陆启明的姑姑,可惜了,陆太后在皇后时期就不受宠,还不能生孩子。陆关虽是个大司空,但却不爱插手朝政,势力早被别人架空了,可惜了陆皇后在陆家最显赫的时候嫁给皇帝,却因为娘家巅峰期已过,逐渐走向了没落,只得靠自己在宫里步步为营。
 
而陆启明虽说是长得好,霍祈私以为,若是单论长相,萧靖还不一定比得上他,可学问才识却是大大比不上萧靖的,为人还特别沉默寡言,总是冰着一张俊美的脸,木愣愣的,这就让他觉得很是可惜了。光有脸,还是不能够让霍祈对他更有所多多关注的。
 
可令霍祈没想到,这陆启明,射箭的功夫练得倒是很到家嘛!
 
霍祈观察陆启明,陆启明当然也在盯着霍祈;在看到霍祈脸的一瞬间,他没说话,定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不动了。眼前的景物通通成了碍眼的障碍物,眼里只剩下了霍祈一个,如点漆般的眼终于不再如死水一般死气沉沉,而是像有一把火掉进去,点了一束亮亮的光来。
 
“孟……孟延?”陆启明惊呆了,“你还活着……”
 
陆启明这神情,像是丢失了很久的猫,终于有一天跑回来了似的一样,又是激动,又是大悲。可喜的是什么,悲的是什么,那也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我的确还活着,”霍祈眯眯笑,也不担心他会砍了自己,“外界是不是在传,牢狱走水,罪将之子孟延不幸身陷于火灾之中,被大火给一把烧了个干干净净,成了一把黄土,到阎王爷面前烧香去了?”
 
陆启明却摇摇头,这几天,虽然外界的确是如霍祈说得一样没错——谁让这是当今摄政王昭告天下的。陆启明想到这里,脸色有些惨淡淡的,“不,我一直都信你还活着。”
 
虽然和这个陆启明关系一直不是很好,但霍祈倒是觉得他有时候很亲切,现在就很亲切。霍祈到了陆启明面前,淡红的唇角翘起一个宝塔尖似的弧度,“我知道你和萧靖关系好,你会告诉他,你看见我了吗?”
 
“不会,”陆启明回答得言简意赅,斩钉截铁的又重复了一遍,“不会。”
 
陆启明瞧着霍祈,似乎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眼睛都眨得慢了。像是看到一个死去多年的亲人,忽然就又活过来了,既怕人,又欢喜。
 
“其实告诉了也没关系,”霍祈很坦然,“我不怕他就是了。”
 
陆启明下了马,到了霍祈身边,出于礼貌,霍祈也跟着下了;出人意料的,尚未等霍祈说些什么,陆启明就出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定格在霍祈脸上,看了许久才道,“太好了……”
 
霍祈不明所以,“什么太好了?”
 
陆启明没再接下去,只是非常肯定的道,“孟兄,跟我走,以后我来护着你。”
 
霍祈觉得陆启明说这话实在太可爱了,他真是一点都不怕自己拖累他吗,要是哪天查出来他私自窝藏了一个本该死去的罪将之子,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欺君之罪,理应处斩。
 
像是看出了霍祈内心所想,陆启明更来劲了,他眼睛里的光真的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像一颗耀眼的启明星,“我不怕,孟兄,和我走吧。”
 
陆启明在看到霍祈的一瞬,就知道他受了很多苦;手下肩胛骨都直棱棱的硌出来,粗麻布衣像是挂在了身上,瘦得都没什么好肉,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牢里逃出来的,但一定不会容易。
 
想当初,孟延可不是这样的——他现在变成这样,还能是谁祸害的!
 
“和我走吧,我顾着你,”陆启明紧紧皱着眉,“孟兄……”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便是了,别这么紧张,我就是想让你轻松些。”
 
霍祈也希望能有个好地方住住,他见陆启明还是一副“我好紧张你不和我走”的表情,他乐了。他伸手按住了对方眉心,低低的靠过去,“你瞧瞧,多好看的朱砂痣,都被你生生皱成一块蚊子血了,不好看了。”
 
陆启明知道霍祈是在开他玩笑,但靠的近,他能感觉到霍祈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轻轻缓缓。他也像是跟着他的呼吸声,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霍祈顺手刮刮陆启明高挺的鼻子,“走吧,我和你走,我现在身无分文,就倚仗陆兄了。”
 
陆启明这才如梦初醒,见霍祈已经翻身上马了,他才忙不迭的上了马背。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见霍祈还是如以前那般谈笑自如,有说有笑,还像是那个曾经的将门世子;陆启明摸了摸鼻子,想到霍祈刚刚碰过,不禁笑了。
 
第十四章:长门怨
 
陆启明本想花重金,在城郊外包下一整个大宅子给他住,可没料想,霍祈拒绝了。霍祈觉得没必要费这个银子,陆启明深思了一会儿,又带着霍祈去了……自家的府邸。
 
霍祈真觉得陆启明也是够不怕死的了,但他还是在意的,路上问小贩买了一个幕篱遮脸。见陆启明朝自己伸出手,霍祈笑问,“怎么了?”
 
陆启明轻轻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划了自己的脸,毁了自己的嗓子。
 
后面那几个字陆启明没有说出口,但霍祈也知道。这几年来,陆启明并不在华适呆着,他也同他父亲一般,不参与任何朝政之事,一天到晚和稀泥;就连萧靖打败前太子萧莫一事,他也没有掺和进去——陆家一家人都是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在争斗之前,陆启明就早早的混了一个太仆令的闲职,像他爹一样,有事就做,无事云游。
 
陆启明虽然云游在外,可对于朝中的事还是略知一二,尤其是关于孟延。他听闻了孟家家破人亡的事情,那时北边干旱,陆启明做完手头祈雨祈福的仪式,请示了一下上头,上头同意给他宽限半个月,他马不停蹄就回来了。
 
陆启明听到孟延入了狱,还把自己毁了容和嗓子,后来牢狱走水,孟延被烧死的消息又传到他耳朵里,他急坏了,没曾想,居然在半路遇到摄政王萧靖口中,原本说是“死掉”的孟延。
 
陆启明认认真真的又把霍祈打量了一遍,生怕错过些重要的。直到他看到霍祈的脖子——上面有浅褐色的疤,细细长长,像是被抽打过留下的印子,不由紧紧的抠住了缰绳。
 
“这都没关系,启明,我饿啦,”霍祈吐了吐舌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好想念你家包厨子的手艺,他现在还在吗?启明,我想吃佛跳墙,啊,还有,现在竹笋正好!早知道前面路过竹林时挖一些竹笋带走了!”
 
这都是在国子监时候的事情了,孟延曾来过他家,陆启明主动邀请的,陆家的第一厨子,包厨子的手艺是顶顶的好;孟延特别吃过一次就忘不了了,到现在居然还记得,回忆起过去,陆启明脸色都柔和了,又意识到刚刚霍祈竟然喊了自己“启明”,这可真是从未有过!陆启明心里欢喜,“走,孟兄,我带你回陆家去!”
 
这句话正中了霍祈下怀,他就是要去陆家。而此时陆启明一拍他的马背,又奔起来了。
 
到了陆家,陆启明亲自领着霍祈去了客房,陆启明的爹陆关不管朝政,权利也是空的,索性按部就班,尽点自己职责,出去治理一下水利建设,也好游山玩水颐养天年。霍祈之前见过陆关,这老头并不如外头所说那般稀里糊涂,而是龙马精神,说话虽不多,却字字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霍祈认为,若他真是没能力,怎么可能一直稳坐在大司空这个正二品官位上——更何况,能在党争之中独善其身,不被拉下马,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他们到家已经下午,陆启明安布好厨子,做了一顿全是霍祈口中念着的菜;霍祈负责吃,陆启明就负责在旁边看他吃,看霍祈修长的手执着细长的银筷子,姿态是照常的率性,不刻意做出文雅,不像他见过的不少装腔作势的官家公子哥,夹个菜都要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
 
陆启明盯着霍祈姣好的侧脸,目光忽然黯淡下来。却不想眼前白饭上,多出不少鲜嫩翠黄的竹笋,是霍祈夹到他碗里的,他笑容促狭,“你不会和那些闺中小姐似的,整天悲秋伤春吧?”
 
陆启明对着霍祈促狭的笑,微微偏头,露出晕了桃红的耳尖,看样子是有点不好意思了。霍祈知道他脸皮一向薄得很,跟他花花公子一般风流的外表并不相符,也不再逗他了。他知道陆启明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可陆启明既然不问,那他肯定也不会说。
 
就这样在你不说我不言的心照不宣中,又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左右,陆府府邸大,人却不多。霍祈又住得很偏远,基本上衣食住行……额,都是陆启明亲自动手或者霍祈看不过眼自己动手来着,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仆人说漏嘴。
 
说起来,陆启明对自己是真的好,无时无刻都为了他在忙活;最主要,霍祈还发现,陆启明随身携带的一串如意结,底下缠着一片薄薄的玉叶子,叶谐音“业”,寓意“事业有成”。这玉叶子还是之前孟延忽然心血来潮,自己手工雕的。作为离开国子监后,送给陆启明的礼物,没想到,陆启明一直带在身上,几乎是形影不离。
 
陆启明见霍祈一直盯着他的玉叶子,有些尴尬,“雕的很好,我很喜欢。”
 
霍祈这一礼拜来吃的好穿得好,多少也长了肉,看起来不再是这么轻飘飘的,像是陆启明随身携带的玉叶子,他故作认真的回道, “嗯,我也觉得自己心灵手巧得很。”
 
陆启明顿时:“……”
 
“孟兄,我快要走了,朝廷给我宽限了半个月,算算时间也快到了,”陆启明满是歉意,“以后只能你一个人小心些,我给你选了一个书童,叫华庄,为人本分,也曾经是我在国子监的伴读,我信得过。”
 
陆启明拍拍手,门外走进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清秀有朝气,笑容可掬,他朝着霍祈大声道,“新主子好!”
 
是挺好玩的,霍祈也很满意的拍拍这少年的头;就在后天,陆启明要离开了,霍祈无论如何也要去送送他,而且不光是他要去送送陆启明,还另外来了一个大人物。
 
那可真是个货真价实,一点都不掺假的大人物——当今把傻子皇帝当傀儡的摄政王萧靖,亲自来送。
 
萧靖知道陆启明最近回到了华适陆府,但连他具体的离开时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来送他,听到自己曾经国子监关系还行的哥们儿来送自己,陆启明反而面色阴沉了,眉心的朱砂痣上仿佛是突然蒙了一层明亮的血色,配着那种冷冰冰的脸,无意散发出点肃杀的味道来。
 
霍祈是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陆启明再谨慎,可身边人也是防不胜防的。纸包不住火,消息也迟早会走漏出去,霍祈特别淡然,手里拿着几颗新鲜的草莓,吃得不亦乐乎。
 
萧靖这时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霍祈还是执意要送陆启明,陆启明一脸担忧,“孟兄。”
 
“叫我阿延吧,孟兄多生疏,”霍祈吃下一颗草莓,甜丝丝的,心情都更好了,“你待我好,我以后会回报你的。”
 
陆启明摇头,“我没这意思,我是说……”
 
霍祈打断他,“这是我的路,我只想和你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别太相信别人了,”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看门口,又镇定自若的用余光瞟了瞟华庄,“有人未雨绸缪,找了个“老实人”来看着你,先不论兄弟不兄弟,但给人背后一棍子,这事儿,也太不厚道了。”
 
在国子监的伴读——这个华庄,在国子监时期,霍祈就一早就看他是萧靖安插在陆启明身边的人,萧靖找了个身世清白的,就是华庄,借着他年少雪亮的眼睛暗中监视不少人。后来单独跟了陆启明,专门就来打他小报告。
 
从小就开始算计别人,萧靖果然是好本事,根本都不需要他。
 
霍祈一早就知道,但国子监时期,陆启明一直和萧靖交好,那时候他未必肯信。可现在时机这么恰巧,陆启明稍稍动动脑子就该知道其中有猫腻;霍祈也算是以自己为小白鼠,舍生取义般的给陆启明上了一课。陆启明先是愣了,然后颇为疲惫的,闭了闭眼。
 
“好了,我们该走了,我送你出去,”霍祈拍拍陆启明的肩,半推半就的推着陆启明出门了,陆启明惴惴不安,霍祈却在哼着一曲小调,“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俺不免赶上前去,杀了个干干——净净——!”
 
有道是,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霍祈和陆启明一起走出门口,萧靖已经在外头等了有一段时候了。他坐在外表也很朴素、完全不符合摄政王身份的轿子里,周围就站着两个随从,似是察觉到有人来,萧靖掀开帘子——他也没有马上掀开,而是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似的,复而又果断无比的掀开,从里头走了出来。
 
萧靖穿一身黑衣,上头没什么装饰,活似个丧服,按理他是大可以穿绣着四爪龙的袍子的,可他没有,穿得低调得很,该是私服出巡;剑眉斜飞,和陆启明同是一双桃花眼,他却是凌厉无比的类型,极具威严和攻击性。
 
在看到霍祈的一瞬,萧靖浑身都绷紧了,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弓似的;倒是霍祈见到他,笑得可欢了,“阿靖!”
 
阿靖——这是孟延给萧靖的昵称,平时都这么叫。
 
听到他这样叫,萧靖不但没有被安抚,倒是越发神色紧张了,他低沉着嗓子,“你……”
 
萧靖努力不让自己表面上有惊讶流露出来,这才多久,对方就已经恢复原貌了!而且……孟延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从那样守卫森严的地牢里逃出来的?!牢里那把火,难道也是向来温和好脾气的孟延亲手放的吗!
 
眼前对着自己笑吟吟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可他无论是人还是鬼——他还是高兴!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
 
萧靖现在简直是快要自己的想法折磨疯了,可表面却是古井无波;他现在身份同以前大不一样了,凡事都要喜怒不言于色。
 
霍祈不在意这些,他欢欢喜喜的扑到萧靖怀里——当着陆启明的面。
 
“我好想你啊,带我回去吧?”霍祈眼睛不离萧靖,模样状似深情,“我想通了,我再也不犯倔了,我们俩好好过。”
 
萧靖也深深的望着他,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附在霍祈耳边低声,“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说出来你也不信,我遇到了神仙,他告诉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所以,我回来了,”霍祈也轻声回,“阿靖,你还要我吗?”
 
谁不知华适孟郎曾是陌上公子,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的翩翩少年。
 
萧靖毫不犹豫,一个横抱,在霍祈揶揄的笑声中,把他一把抱进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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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长门怨
 
到了马车里,萧靖还是没把霍祈放下来,只是换了一种抱姿,仍是抱得紧紧的。像是把霍祈当成什么稀罕宝物似的,一直就不撒手了,霍祈被他勒得不太舒服,实在忍不住轻轻的推了推他,“你弄疼我了。”
 
霍祈笑呵呵的,一点都不像生气的样子,像极了在调笑。到现在为止,萧靖到现在都没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黏在了霍祈身上一般;霍祈皮肤还是那般好,细腻腻得宛如羊脂玉,淡红的唇勾着——萧靖不知怎么,这次对方回来。他总觉得当初秀雅的华适孟郎现在像是成了精,或者真的如他所说的,遇到了神仙。
 
萧靖相信,又是不相信,心境矛盾,他把霍祈强行搂进自己怀里,心里很紧张外表平静的问,“你到底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霍祈不解,“我还想问你,你不是要送陆太仆的吗,好歹他还曾是我们在国子监时的朋友,见到我就不送了,你太不厚道了。”
 
“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萧靖态度温和。
 
“那我说了,你可是又要不信了,”霍祈皱了皱眉头,“我先遇到神仙,后来再遇到了陆太仆,然后我又见到你了。”
 
萧靖知道霍祈是信口胡沁,他完全不怕自己。迄今为止,霍祈说得每句话都不在重点上,全是玩笑话,以前霍祈虽然也喜欢同他开玩笑。但只要萧靖认真问他,他绝对也会认认真真的回答他。
 
霍祈就是存心要让萧靖不舒服,就算萧靖表面不发作,就是情绪受挫,他也高兴。萧靖沉沉的目光掠过霍祈,又猛地转了回来,手已经不受控制摸上了霍祈的脸,来回抚摸,“总之,别再闹了。”
 
萧靖的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喜悦。
 
最后自然是直接回到了皇宫里,送陆启明本就不是萧靖的目的。对于霍祈来说,重重宫墙,琼楼玉宇,这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金丝笼,现在又要进去了。
 
不过,迟早还是要出来的,换个方式而已。
 
萧靖领着霍祈回来,这消息就和萧靖穿私服出巡一般隐秘的事,可落在皇宫这个满是不同人耳目的地方,就不这么隐秘了。至少,西蛮公主听到了这个风声,差点把手指上的玳瑁长指甲给硬生生掰断了。
 
西蛮公主嫁到了中原,给自己取了个中原名,叫楼年年。楼年年冷眼斜着跪在地上的探子,是个不太起眼的丫头,额头上还有个胭脂红似的大疤,是烫出来的,楼年年不耐烦,“你确定萧靖带了个人回来?”
 
不太起眼的丫头点点头,“是奴婢亲眼所见,王爷从小门进来,怀里还抱了个人,是男是女没看清,实在是太远了。”
 
楼年年觉得真是烦,好不容易那个孟延走了,又来了新的对手,尽管他死没死她不知道,她清楚死的是个她派去的蛮夷;楼年年嘴上同萧靖一起惋惜过孟延的死,装作大度的样子。萧靖也相信了那具蛮夷的焦尸就是孟延,还朝天下散布了这个消息。可楼年年还是狂躁不已,整天夜不能寐翻来覆去,觉得有大事要临头,但她只能躲在皇宫这块望出去天空都是方的地方,硬着头皮顶着。
 
孟延逃狱了?还烧了她的手下?他哪来的本事?他还会再回来吗?他若是回来了,那她该如何是好?
 
楼年年怪笑,她烦,烦透了。她把桌上盛着杏仁的盘子恶狠狠的掷出去,杏仁撒了;盘子不偏不倚砸在不起眼丫头的头上,登时就流血了。
 
楼年年阴阳怪调的问她,“疼吗?”
 
不起眼丫头看她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知道她又要开始发作了,飞快的摇摇头。楼年年缓缓的弯腰,温柔的撩开不起眼丫头额头前的碎发。不起眼丫头逼着自己不准避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个模样,还有,谁允许你刚刚自称奴婢!你分明是贱婢!”楼年年冷笑,“本宫要让你记住!”
 
不起眼丫头的脸颊上又多了一行深深的血印,她疼得想要倒抽凉气,可她不敢;楼年年又照着她的肩部恨恨的踹了一脚才解气,阴阳怪调的样子才好了些,“阿满啊……别怪我这样对你,你可别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
 
楼年年开始笑,发失心疯似的。阿满的脸上汩汩淌着血,她还要注意,这血没有滴下来,落在波斯地毯上,那她可能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在疼痛中,阿满回忆起了幼年时的楼年年——娇俏天真,头上戴着镶满了珍珠宝石的长帽,小鸟似的扑到她怀里,亲亲切切的叫她阿满姐姐。
 
就算没发生那些事,按照身份,她们肯定也回不去了。
 
萧靖金屋藏娇似的,把霍祈藏在了一间极为偏远的宫殿,安插了两个侍婢给他,一是为了照顾,二是为了监视。
 
当夜,他就去了霍祈的殿里,霍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红薯在殿里烤,边烤边和旁边两个侍女有说有笑,那两个侍女笑得乐不可支,都忘了该捂嘴。霍祈烤完一个,吹了吹,掰成两半给那两个侍女分了,见到萧靖来了,他头也不抬,接着烤第二个。
 
红薯的香味飘了整个偏殿,萧靖不免想起,他最艰苦的时候;被父皇封了一个不起眼的平林王,宁贵妃挑唆下,他又被发配去边境打蛮子,吃力不讨好,他又年轻气盛,在皇宫混出的那点手段对付身边人还行,对付那些恶意老奸巨猾的,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不少人阳奉阴违他就是看出了,又能如何?就在他快顶不住的时候,只有孟延,他一直不放在眼里的文弱书生,那个和他齐名的“华适双璧”,骑着马领着兵,冒着苍茫大雪来帮他。
 
萧靖忘不了孟延原本就偏苍白的肌肤被冻得通红,鼻子也是红的,披雪白大氅,大氅上围着一圈兔子毛,像个温顺的小兔子;这个温顺的小兔子陪着他一起打仗,握住他的手放怀里取暖,在营帐里生火,给他烤红薯吃,眼睛一刻也不会离开他,孟延不用说话,他的眼睛就像在说话似的。
 
孟延边烤红薯边和他说,“真想给你烤一辈子红薯。”
 
孟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说了什么,脸这下是真的红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萧靖却觉得很可爱,他凑过去陪他一起烤,篝火热热的,他们俩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纠缠在一起,仿佛天都不冷了。那段日子虽然苦,却是萧靖觉得最快乐的时光。
 
那段快乐,是孟延给他带来的。
 
萧靖走到霍祈身边,想要和他说话。霍祈烤完了手里的这个,自己剥皮吃了,完全没有打算理会他的意思。不知何时,那两个侍女已经走了,唯有烛火摇曳,暗红的墙上,映出两个人仿佛交织在一起、又忽然毫无牵连的长影子。
 
“阿延。”萧靖轻声唤他,可霍祈还是没理他,像是没听到似的,萧靖没有生气,耐心的等着霍祈把红薯吃完了。
 
霍祈吃完了红薯,才和太后打赏小奴才似的瞥了萧靖一眼,特别无奈道,“我真的遇到了神仙了,那个神仙啊,对我特别好,我在牢里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帮着我。瞧瞧,他还帮我把脸上的伤和嗓子给修复了,我真不骗你。”
 
萧靖笑了,没有嘲弄,也没有不屑的意思,“你说什么我都信。”
 
至于他怎么逃出去的,那具焦尸又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有没有遇到神仙——这种鬼话,他都不在乎了。
 
在孟延消失的这段时间,萧靖从来没有一天好过过。孟延呆在狱里,他还能知道他活着,能呼吸,能说话,还能等到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毁容哑了嗓子都不是问题;他蒙蔽了自己许久,等到哪一天,孟延真的死在了狱里,牢狱走水,他在看到那具焦尸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哭不能哭想笑不能笑——他是摄政王!众人窥视下的权利象征!
 
萧靖这才意识到,孟延对他多么重要!
 
当夜,他哪里也没去,躲在自己的弘文殿里发了一天的呆,要是以前,他心情不好,孟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弄了一堆新奇的东西博他一笑。
 
他绝不能再失去对方了!失而复得,人世间能有几个失而复得!
 
“阿延,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做褒姒,还是妲己?”
 
面对萧靖毫无预兆的一句怪话,霍祈挑起眉,笑了,“你在瞎说什么,她们是女人,我可是男人啊。”
 
霍祈的目光清清澈澈,烛光一照,就如同夜晚湖水里遍布了星光,波光粼粼,勾得人想去摘星星。萧靖被他看得浑身燥热,霍祈还没来得及把烤红薯的火给灭了,就被他抱到了塌上,鞋子都脱了,脚上就剩着薄薄的一层足衣,结果也被萧靖给扒了。
 
孟延的脚上的皮肤也是极白的,白到快透明了,淡青色的筋脉隐藏在这皮肤下面,脆弱而纤细,像是一条在水里游荡的雪白银鱼。萧靖忍不住刮了刮他的脚底板,霍祈觉得痒坏了,他笑得乐不可支,“痒死了,痒死我了……阿靖,求你了,你快放开……!”
 
霍祈不停的推他,萧靖又不折不挠的挠回去,这回又掐上他的腰,霍祈的腰线劲瘦紧实,萧靖掐着掐着,动作就变成了摸。动作缓慢,游龙戏凤一般,霍祈用帛带固定的发散了,遮住他半边脸颊,使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一样。
 
“呕……”霍祈一个转头,说呕就呕出了一口血。萧靖马上停下逗弄他的兴致,见霍祈满不在乎的用袖子把嘴角残留的余血一擦,“神仙帮人,也是要代价的嘛。”
 
“够了,我去寻太医,你在这儿别动!”萧靖这时候不想听霍祈满嘴“神仙神仙”的胡诌,见萧靖下榻去了,霍祈起身,冷冷的转过了头。
 
萧靖?亲热?和他?
 
想都别想!
 
霍祈咳嗽几声,转而露出一个胜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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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长门怨
 
肺痨这病,虽然难治好,但只要肯花大把银子砸下去,总还是颇有成效的。萧靖经历了一次霍祈的“假死”,总是害怕得患得患失,每天都要来偏殿看他,霍祈的殿里也是从早到晚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有了权势地位,就连这药的味儿,都仿佛比普通药味来得好闻。
 
这药不喝白不喝,霍祈不亏待自己身体,只是太苦。见他皱着眉头,萧靖明白这药的滋味不好受,马上就送上蜜饯。若是萧靖亲手喂,霍祈就避开,长此以往,萧靖也懂霍祈根本不想亲近自己,也就不再老是非要手动犯贱,但也要在旁边盯着他喝下去。
 
萧靖大概是被霍祈曾经作天作地的“假死”搞怕了,又被他的满嘴胡言乱语“神仙神仙”给弄得神神道道;萧靖就差没有把奏折搬到霍祈的偏殿里,尽管他很想这么做——如果没有楼年年的话。
 
楼年年这段时间像是察觉了他的异常,或者说早就察觉了,总是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他必经之路上,用早膳、午膳、晚膳,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绑在身边。
 
霍祈照旧吃吃喝喝玩玩睡睡,誓必将一个废柴进行到底,就这样又过了快将近一个月。北方传来消息,春去夏来,北方干旱加剧,土地干得像是龟壳,硬邦邦的根本没法下地种菜,整天都不下雨。更别说是秋天等收成了,百姓们苦不堪言,多了不少灾民。
 
身为太仆令的陆启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索性用了自家的银两,搭了个棚子,亲自去布粥施善,在百姓心目中名声还算不错。
 
陆启明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只是他从小还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一下子受不了这个临近的暑气,瘦了不少,还中了暑。
 
陆启明躺在府里的竹榻上,小厮这时急匆匆跑来告诉他,有人给他寄了东西;包袱皮很素净,一打开,里面一半是山楂,一半是金银花,还有不少银票,没有署名,但陆启明却心知肚明,这究竟是谁给他发来的。
 
会这么细心的,能料到这一切的,除了孟延,还能是谁!
 
像是把苦胆里的汁水给挤光了似的,陆启明一下子觉得天都亮了,心里的郁结苦闷一扫而空,不仅不苦涩了,还觉得甜丝丝的;第二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站起来,接着自己的大业去了。
 
霍祈正在喝一碗侍婢给他端来的绿豆汤,里头很细心的加了薄荷,喝起来更加清凉爽口。萧靖送给霍祈两个侍婢,一个叫三月,一个叫留香。三月活泼开朗些,留香就相对沉默寡言些,端绿豆汤来的是三月,在三月眼里,正在喝绿豆汤的霍祈肤白长眉,眉眼如淡妆浓抹的画,长睫毛幽幽的,被水润过更加红的唇,仿佛是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三月是个藏不住话的,她笑嘻嘻道,“奴婢一直听闻华适陆郎是个陌上人如玉似的妙人儿,现在一看,还真是比想象中更好呢。”
 
“这绿豆汤挺好喝的,”霍祈放下碗,擦了擦嘴,朝着三月粲然一笑,“还能再来一碗吗?”
 
三月被这仿佛能让“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笑容给惊到了,麻木的接过碗;嘴上急切的说道,“好咧,奴婢马上给您端来。”
 
留香走进来,眼睛对上了霍祈,在他耳边快速的耳语了几句。霍祈余光瞥到留香的虎口上有了裂痕,“苦了你了。”
 
留香笑着,“哪里苦了,为孟郎您做事,奴婢心甘情愿。”
 
留香远远看见三月朝这里过来,又很快离开了;霍祈垂下眼,萧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被他反将一军,留香是他很早就认识的一个姑娘,她本是江湖女子,武功不错,因着父母过早双亡,这姑娘一直浪迹天涯,再厉害的人也有疲惫的时候。她姿容甚美,为一个百姓打抱不平,女子之力终究无法对付七八个男人。那几个男人就是流氓,要对她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被路过的霍祈救下。
 
留香对霍祈一直心存感激,女人家的细心思,让她很早就看出霍祈对萧靖有不一般的感情。霍祈从不需要别人照顾,她无处回报,在萧靖做了摄政王后,需要大量的宫人,她为了霍祈,自愿入宫做了奴婢,没想到,还真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霍祈还是相信,好人有好报这五个字。萧靖要留香监视自己,留香反过来监视萧靖,生活,还真是无比戏剧化。
 
“楼年年恐怕很快就能知道他在这里,”霍祈心想,“她表面上不会和萧靖闹,暗地里绝对会不满,这样各怀心思,照她那不依不饶的性子,多会想办法让萧靖吃点苦头。近来北边干旱,南边又大雨频发,要是再让边境的蛮子们闹上一闹,也够让萧靖头疼很久了。”
 
霍祈想到萧靖不痛快,他心里倒是痛快了。三月见霍祈脸上的笑容从刚刚一直维持到现在,真觉得这主子真是温柔,比她伺候过得所有主子,都脾气温和。
 
萧靖近来,也的确为北边旱灾南边水灾头疼得要命。脑子里每天都像炸开了锅似的,楼年年从来也不是个温柔的性子,他也没什么好同她说的。娶她,就是为了稳固朝纲,给自己一个结实的后台;为了哄她开心,让她全心全意信任自己,让西蛮和他大祁和平相处,他甚至连自己的恩师孟祁都付出去了,害得孟延都……
 
当今的皇帝是个傻子,奏折都是他来批阅的。朝中有个大臣名为吕冠,乃是京兆尹,是前任骠骑大将军孟祁的挚交好友。这个人是个典型的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刚正不阿是好事,但他总是明里暗里弹劾自己这个摄政王,那就让萧靖不太开心了。
 
这位吕兆尹的奏折中,永远都是“你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可以执政”、“皇帝就算是傻子也容不得你来插手”、“你治罪于一个好人,还是自己恩师孟祁”之类的话,反正就这几个意思,萧靖不用翻就知道。搞得现在萧靖看到吕冠这两个字,都要火冒三丈。
 
偏偏萧靖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已经落下一个负了恩师的骂名;要是再把吕冠怎么样了,他的骂名再加一等,什么“怕落人口舌弄死了孟祁的好友”,这样一来,会让很多陪他打天下的大臣都寒心。更何况,他近来还渐渐褫夺了镇国大将军的兵力,这个想当皇帝的心,连皇宫都快容纳不下了。
 
萧靖满是惆怅,他决定去找霍祈,哪怕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也好过自己一个人憋一肚子火。
 
萧靖这些举动全都一点不差的落在了阿满的眼里,也自然落在了楼年年狭隘的心胸里。楼年年抢先萧靖一步,找到霍祈所住的那个偏殿,想要把这个勾引了自己男人的狐狸精给抓出来,却不想,这个狐狸精既不在自己殿里,也不在萧靖那里,而是去了陆太后那里。
 
楼年年扑了个空,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指使着几个谄媚的太监,把霍祈宫里能砸的砸了个遍,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慰似的,气鼓鼓的走了。
 
留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暗暗惊叹霍祈算得确实准,他前脚刚走,这个刁蛮泼妇楼年年就来了;而且很快,萧靖也会到,看到这一切,他总不能觉得是人都不在这里的霍祈一时兴起砸着玩儿的。
 
陆太后宫里并不多奢华,反正完全不是一个大国太后该拥有的规格。陆太后本不想见霍祈,可霍祈弄来了不少民间的新奇玩意儿,什么面人儿、空竹来逗那个傻子皇帝萧芷开心,萧芷哪儿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恩怨怨。他虽是个傀儡皇帝,但好歹还是个皇帝,放霍祈悄悄进来的能力还是有的。
 
陆太后拨了拨耳旁的金莲耳饰,漫不经心地朝身旁弯着腰的宫女道,“翠云哪,你看哀家,这对掐丝金莲耳环,好不好看?”
 
翠云恭敬道,“太后戴什么都好看,雍容华贵,就是同那般子凡夫俗子不一般。旁人是戴了这耳环好看,太后您是,这耳环戴在您身上,才熠熠生辉不是。”
 
这夸赞的话,陆太后却忽然横眉冷对,她重重地哼一声,“你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奴婢,谁允你敢对哀家品头论足?巧舌如簧,口蜜腹剑!来人啊!给哀家,把这个对哀家不敬的丫头给拖下去,掌嘴一百!”
 
翠云哀求没有用,她大哭,被太监给拖出去了。她不知道,若是平时,她说这些话,非但不会被打,反而会被嘉赏到怀疑人生;可惜今天,她没碰上好时机,被陆太后拿来给跪在地上的霍祈做了杀鸡儆猴的鸡,真是运气太差了。
 
霍祈也看得透透的,他笑,“太后心情不好?”
 
陆太后冷淡的瞥他,从上至下,“你竟然还没有死。”
 
面对这陆太后开口就咒人死,霍祈也不恼,他点点头,“命贱者反而命大,草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结果阎王爷不收,还非要把草民给赶出来。阎王爷说,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再来收草民的命,也不算太迟。”
 
陆太后冷嗤,“你还真是敢说,也怪不得宁贵妃和那个蛮子国来的女人都那般恨你。哀家知道你鬼心思多,但在哀家这儿,若是你不想被哀家找茬挨板子,就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哀家不信你,哀家要的,可是你的肺腑之言。”
 
陆太后深知此人可不会平白无故来找她,孟延这人,外表无害,可肚子里是满满的一包坏水;她之前也没少折腾他,可此人有价值,她懂迟早会失败,对孟延还是不敢太过火。挨个板子掌个嘴,解解气,顺顺心,也就罢了。
 
霍祈也不拖沓,他也是打算朝陆太后讲实话来得。他拿出一张白纸,一副袖珍的画,朝左右看了看,唇角含笑。陆太后颔首,明白了,“哀家允你亲自呈上来。”
 
霍祈真觉得,和聪明人说话最舒坦了。他将东西呈上去,陆太后先是看到画上的内容,娥眉一蹙。样子像是看到了鬼,她惊道,“你将宁贵妃的画像呈给哀家,是何意思?”
 
霍祈秀美的脸上笑意被时明时暗的烛光照得神秘莫测,他悠然道,“这是草民去陆府时,看到的。”
 
这宁贵妃的画像就是霍祈在陆府住得那段时日里所发现的——这副小像,是陆启明房间里挂着的。霍祈当时问过陆启明,为何会在自己房间里挂着曾经罪妃的画。陆启明回答他,“这是父亲硬要挂的,我也不想,总觉得要出事。”
 
好在是霍祈看到了,不然还真要出事。霍祈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向陆太后来确认。
 
陆太后听霍祈这样一说,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别有想法。可有些事情,关联了身家性命,甚至于九族,这都是大罪;她过去已经为了哥哥,为了私利,害惨了一个孩子。
 
这件事就算是发酵发臭了!也要让它闷在罐子里!绝不可泄露半分!
 
可霍祈已经在怀疑了,陆太后知道他聪明,言语上仍是平静,“那又如何。”
 
霍祈倏地压低声音,“请太后遣散旁人,草民有要事要说。”
 
陆太后也正有此意,见奴才们都走光了。偌大的太慈宫里就剩下他们俩,霍祈勾起淡红的唇,看上去万分狡黠。
 
“太后,您就不想,让自家人重掌大权——”霍祈一字一顿,“或者,扶一个健全的皇子,坐上这个王位?”
 
大风呼啸,殿外的风声好似无数人的哀鸣;太慈殿里的烛火扑地软下去,又春风吹又生的立起来,霍祈和陆太后对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个相同的影子。
 
那是个充满了权利象征的影子。
 
第十七章:长门怨
 
据留香说,霍祈这几日情绪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从前霍祈就不喜欢一直只呆在一处地方,总是要出门踏青,固然皇宫很大,可还是被重重宫墙围起来,框定了一大块地方而已,总会走完的。萧靖怕霍祈出事,他已经为了上次去霍祈宫里,看到一地狼藉而又惊又怒——楼年年这个女人,还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霍祈无聊,又要想办法躲开萧靖,他索性去御花园“偶遇”了萧靖的母亲,曾经的妆嫔,现在母凭子贵,已经成了妆妃了;妆妃领着几个漂亮的小宫娥,在御花园里赏花,一转眼就撞上了站在牡丹花丛旁的霍祈。牡丹红的红、艳得艳,开得那样鲜妍,却比不上穿一身淡青色的霍祈,素雅也素得风华无度。
 
相比之下,牡丹俗了,花中人更夺目了。
 
霍祈曾从宁贵妃手中救下妆妃,妆妃也不是不感念的人。她心里清楚霍祈那些事儿,想要帮他,可苦于不想得罪外族媳妇楼年年,自己儿子萧靖的位置尚不牢固,还满是非议,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妆妃想不到霍祈现在又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她面前,她觉得很惊喜,那种想要报答救命恩人的感觉来了,妆妃快步走到霍祈面前,“小延近来可好,可让本宫担心坏了,本宫……唉,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妆妃将霍祈来回打转似的细细打量,眼光时不时的漂移,她是想看清霍祈身上有没有伤;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又不能为他报仇雪恨。两相情绪交抵之下,她选择性的认为霍祈还是好好的,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就是更瘦了些,平日里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小延,这可不行啊。”
 
霍祈俯下身,恭敬的回道,“妆妃娘娘,孟延在此多谢您的挂念了。”
 
妆妃颇为怜爱的扶起霍祈,“在本宫面前,你就不必如此拘礼了,来,孩子,陪本宫一起赏花吧。”
 
霍祈说话向来得宜,妆妃有他陪伴,甚是满意。妆妃想起自己宫里栽在花瓶里那几株红茶花,有感而发,“茶花不名贵,也不如牡丹艳丽。可比牡丹好养活些,也耐看。本宫入宫以来,经历风风雨雨,也就这茶花肯一直陪着本宫,再苦再难也就这样过来了。”
 
这话里头肯定有暗喻自己的意思,妆妃曾是陆太后的爪牙,在宁贵妃底下小心翼翼的活着。受尽了冷眼,现在终于出了头。不过有句话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靠手段强行逼过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不会长久的。
 
霍祈附和,“妆妃娘娘不容易。”
 
妆妃轻轻拍拍霍祈的手,抚慰他,也抚慰抚慰自己,“谁活着都不容易,要被人误会,被人恨。可就算这样,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霍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妆妃确定;妆妃转过身,朝自己宫里走去,“小延啊,你过来,去本宫的芳华殿里坐坐,陪本宫啊,聊聊天,解解闷儿吧。”
 
这正合了霍祈的意,霍祈上前搀扶住妆妃。见妆妃眼眶微红,眼角的纹路都红丝丝的,眼里水光快要落下,必是想到了伤心事,她轻而不飘的道,“有些事儿是瞒不住的,该还的,还是要还的。”
 
冤有头,债有主。自古天经地义。
 
华适城外有一处高山峻岭,名为长歌峰,形势险峻,除了樵夫或是打猎的猎人,向来极少有人烟。而就在下午,西落之时,从下坡缓缓驶上来一辆马车,马车就是普通人家用的马车,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平稳又沉着,“再往里头进一些,看到一院人家,就差不多到了。”
 
车夫闻言,更是快马加鞭。的确如马车里的女人所说,眼前有一处人家,看得出特意辟开树木,腾了这样一块地,外头围着一圈篱笆,里头还有田地。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刚刚收起锄头,正要进去,看到有人来了,手里的锄头咣一下,砸在了地上。
 
马车停下来,坐在里头的女人走出来。她穿一身素色的斗篷,在灰衣男人定定的目光中取下了戴在头顶的帽子。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保养得宜,眼中有光,浑身一股精明且利落的劲儿——是陆太后。
 
陆太后快步走到灰衣男人面前,冷淡道,“萧莫,别来无恙。”
 
萧莫长吁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躲过啊。”
 
听到外头动静,萧莫身后的木屋里走出一个穿白色襦裙的女人。相貌明艳,不着丝毫脂粉也十分漂亮,比陆太后看起来更加年轻,陆太后看到她,唇角像是翘起,又像是没有翘起,“宁贵妃,你也别来无恙。”
 
宁贵妃见是陆太后,一时间攥紧了手中的丝缎帕子,又很快的松开了,淡然的回道,“陆皇后……不,现在您可是太后了。”
 
陆太后拿出一张纸——是霍祈给她的那张白纸,本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纸,在被蜡烛烤过之后才显出了一排字,正是宁贵妃的住所。
 
当初萧靖将宁贵妃交给霍祈处置,霍祈根本没有杀了宁贵妃和萧莫,不是因为心善,而是知道她尚有利用价值;霍祈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萧靖这样对他,他不会再心软下去。
 
宁贵妃的母家就算权利被削弱,但毕竟是世家,宁贵妃的爷爷曾是皇帝太傅,父亲是正一品太尉,掌握过一部分兵权,就算已被处死;但声望仍在,还剩了不少附属势力,萧靖尚且来不及完全拔除,朝中还是有不少人不满萧靖,心里还想着前太子萧莫的。
 
朝中大部分的臣子都觉得这个摄政王太过权倾朝野,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最主要对自己的仕途不利——萧靖最近正在不声不响的削弱不少前朝大臣手中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上。
 
大臣们心想,就算萧莫造反,他也曾是皇帝钦点的太子,他们抗议是想抗议的,可惜还差个契机罢了。
 
但萧莫是不可能在有所作为了,不过再来一个皇裔,若还能是宁贵妃所生,就已有一方势力支持;再加上众人选出来的皇帝,相对也好掌控些,对他们也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这么多年,陆太后心里也不好受,谁也不是天生的坏人,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家族没落,哥哥心里又始终念着别人;她怎么不恨,恨天下竟然没人真的把她放心上,自己丈夫也嫌她长得太端庄,没有宁贵妃来得明艳。
 
陆太后恨宁贵妃,更恨自己那个哥哥陆关——很多年前,在一次踏青时,他瞥见了同在踏青的宁贵妃,从此一见倾心,若不是皇帝先娶,陆关肯定会向宁贵妃家先提亲。
 
陆关没娶到宁贵妃,思念成疾;身为妹妹的陆太后看不过去,又想报复宁贵妃,指使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到了宁贵妃身边伺候,抢了她的孩子,给陆关做儿子。
 
陆太后把这一切都和宁贵妃一口气说完了,宁贵妃听到自己第一个孩子不仅没死,现在还是个太仆令,生活得好好的,竟然承受不住,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没死,没死就好,只要没死……”宁贵妃激动得语无伦次,而拿着锄头的萧莫一脸呆滞,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娘,你这是怎么了?”
 
陆太后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你已经没用了,偷活了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陆太后话毕,她身后的车夫就亮出一把长刀,猛地往萧莫肚子上一插,狠且准,保证他不会痛苦太久;宁贵妃尚未从第一个孩子还活着这个好消息中喘过来,又亲眼见到萧莫这个虽然不成大器、但待自己不错,又是亲手养大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一时悲喜交加,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昏过去正好,送你去见哀家的哥哥,了他心愿,本宫这个做妹妹的,就再也不欠他的了。”
 
陆太后做好计较,她和宁贵妃共同的丈夫已死,她手下那个傻子养子又没希望,她早就没有了什么牵挂;若不是萧靖和他那蛮子王妃太咄咄逼人——陆太后笑起来,她想起来自己抱过宁贵妃那个孩子的一瞬,恶从胆边生,她本想掐死他。那孩子却吸吮住她的手指,暖暖的,肉嘟嘟,眉心一点朱砂痣,像极了她的皇帝丈夫,她一下就心软了。
 
启明啊启明,你当真是哀家心头一颗启明星。
 
陆太后笑容里多了些悲哀,车夫扶着宁贵妃进马车,待陆太后也进去后。车夫驾起马车,飞也似的奔起来了。
 
霍祈是将近快傍晚了才回到了自己住的偏殿,老远就看见萧靖坐在他的榻上,脸上没表情。见到他来了,脸上才稍稍有了变化,有了点笑意,古怪的笑意。
 
“阿延,你终于回来了。”萧靖起身迎他,霍祈脱下外袍给身旁站着的三月,示意她先走。
 
“我记得,以前从来都是我等你,你等我,这还是第一次。”霍祈悠悠道。
 
“若是我不等你,你还会回来吗?”萧靖自言自语似的问了霍祈一句,又自嘲道,“阿延,你这样是要逼我。”
 
“王爷,”霍祈态度恭敬,“以后在草民面前,还是称“孤”吧,尊卑有别。”
 
萧靖一动不动地盯着霍祈,像是认不清他似的;最终他惨然一笑,“是我的错,阿延。”
 
霍祈弯着腰,透过脖颈间的缝隙,萧靖看到霍祈掩在衣服底下的伤疤;每一道都是在逐渐割断他们的关系,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萧靖不信,他已经有了天下,还怕那个这样爱他、为他不顾一切过的霍祈会回不来。他强行将霍祈推到榻上,这回霍祈没再吐血,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既轻佻、又嘲讽。
 
“孤告诉你,就算孤留不下你的人,也要留下你的尸首。”
 
萧靖选择不再看霍祈的脸,而是拂袖既去。
 
霍祈用手臂遮住眼,皮肤是冷调的白,一点生气也没有;许久,他听到身边有了动静,霍祈拿开手臂,是留香,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留香,你给陆启明发出消息,后日,我就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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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长门怨
 
才不过大清早,太阳都还没露个头,楼年年就起身了,梳妆完毕,还是梳了一个在西蛮国时的辫发,乌发上嵌着松绿石的发钗。楼年年是小麦色的肌肤,西蛮是常年马背上的民族,风吹日晒,民风彪悍,就连楼年年,也极为擅长骑射之术。
 
今日她如此高兴,兴师动众,楼年年的哥哥,西蛮国的储君楼丰借着朝圣的机会,要来大祁看望楼年年。楼年年欢喜的是,她哥哥一来,就等于有了依靠,她可以朝他倒上不少苦水,萧靖都不敢拦着。
 
近日,楼年年明显觉得自己的待遇不如往日。以前萧靖无论怎么忙,都会来瞧瞧她,来哄她开心;现在虽然还来,只是态度敷衍,恨不得来了就走,一看就知道心里有了别人。那个别人不用萧靖说,就是那个被安排在偏殿住得的,她已经先让阿满去那里探过了,那人到现在还没起来,她今天绝对可以去抓个现行!
 
楼年年是个绝对不吃亏的,萧靖冷待她的这段时间,她告诉了楼丰;楼丰也是个心疼妹妹的,他马上就暗中煽动了那些边境的蛮子,烧杀抢掠更加严重,百姓怨恨深重,现在更是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若那些蛮子没有一个蛮子王妃罩着,哪里还敢这么嚣张!
 
大祁的不少百姓开始念起当初那个打退了西北蛮子的平林王萧靖,还有那个充当了“军师”的孟延;孟延的名声从来都是不错的,为人温雅,但在关键时刻也能撑起一片天,果断坚决,可惜……
 
他死在了狱中。
 
楼年年满打满算,早早的去了偏殿,待会儿她可以揪着这小狐狸精去见萧靖和楼丰。到时候萧靖百口莫辩,为了赔偿她,他总要付出点代价——楼丰想要大祁边境那几顷肥美的土地,已是很久了,不然他不会特意让那些蛮子早早进城,九十为了一点点蚕食。要是能求到这样一个旨意,那就是真的坐实了。
 
楼年年还是少女心性,完全没算计到萧靖就算是为了补偿她,也不可能赔大祁的国土给她,撑死给她金银罢了,平常百姓三妻四妾都正常,更别说他一个王爷了。
 
楼年年守在殿门外,正要去命人踹门,可门仿佛有先知先觉,自己先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身形高瘦,着一身浅蓝的深衣的男人,外头披着雪白的大氅,皮肤雪白,眼如两丸黑宝珠,风一拂,两侧的乌发虚虚挡在他额前,他慢慢走出来,身后的大氅被风吹得扬起来。
 
楼年年甚至觉得,眼前这个风雅秀美的少年郎,会随时随地被风吹走,像是一只白蝴蝶,宛如周公做的一场梦似的不真实。
 
霍祈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要二四十五岁了,但时光格外厚爱他;他外貌还像是一个少年一样,身上裹着衣服,掩盖住他身上饱经苦难的疤,他心里装着一个老人,这个老人目光灼灼,极为准、狠的朝楼年年忘过去,霍祈露出一个早已料到你会来的满意笑容,“原来是摄政王妃,失敬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神情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楼年年盯着他的脸;楼年年的眼神,像是看到豺狼虎豹的鹿,惊慌又懵懂,不相信又不得不信,她指着霍祈,一激动差点把唇上的口脂给擦到手上,“孟……孟延?你真没死,哈,本宫料到你没死,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脸怎么好了?还有你的嗓子,你明明被本宫……孟延!你是人是鬼?你一定是鬼,一定是……!”
 
霍祈见楼年年语无伦次,受了惊吓,心中不屑——这么点刺激都受不了,还做什么摄政王妃?
 
霍祈注意到,楼年年惊慌,倒是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很镇定,额头上一大块红疤,伤了脸。阿满注意到霍祈对她投来的目光,她冷冷的回了回去,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楼年年冷静下来,“孟延,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霍祈装作听不懂,“可在草民看来,王妃是越发端庄大度了。”
 
“你用不着在本宫面前巧言令色,”楼年年笑容嘲讽,“孟延,本宫不管你现在是人还是鬼,活在人间还是刚刚从阴间逃出来,总之,你最好别再给本宫做戏!”
 
霍祈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是是是,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无论霍祈做什么,在楼年年眼里都能称为挑衅,大不敬;楼年年唤来几名身高体壮的侍从要多霍祈下手,三月吓得叫起来,留香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在霍祈身边。
 
霍祈仍是凤目含笑,风度翩翩。那几个侍从抽出棍子,朝霍祈走来,杀气腾腾,在他们眼中,霍祈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当然,他们在霍祈眼中,也一样。
 
这些侍从放松了警惕,想着只要打就好了。霍祈抽出一根细长的发帛,雪白纤细,楼年年嘲笑,“孟公子这是打算勒死自己?”
 
霍祈郑重的点点头,“死之前,草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时迟那时快,霍祈手中的发帛和瞄准了猎物的蛇似的出击了,抽在侍从的小指上,疼得他们手一抖,棍子掉在了地上;霍祈快速的撂倒了那些人,捡起地上的棍子一抽一个准,看得在一旁看戏的楼年年目瞪口呆,阿满取下头顶的发簪飞出去,目标直插霍祈的太阳穴。
 
嫩绿的柳条在千钧一发之际也能发挥大作用,一根柳条打在那根发簪上,险险的打歪了。留香感叹自己幸好还是及时的,萧靖见霍祈躺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周围是一圈侍从,所有一切不言而喻。萧靖面色铁青,站在他身后,穿异族服饰的男人,楼丰也脸色不太好看——自己妹妹刁毒骄横的一面,就这样被萧靖给看到了。
 
楼年年见霍祈给自己打掩护打得这么飞快不留痕迹,明明是他动的手,现在责任反倒全在她身上;阿满和楼丰的眼神对上,楼丰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又无奈的看了眼楼年年,哈哈大笑掩饰尴尬,“妹妹啊,你就是想习武,也不能找一个文官去和人对打,你呀你。这么多年过去,都已经嫁人了,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傻姑娘!”
 
楼年年知道这是楼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好下台阶,她满是歉意道,“对不起,是年年没有考虑到孟公子的身体孱弱,是年年太不小心了。”
 
当着楼丰的面,萧靖也不好直接在明面上发作,留香先行一步扶起躺在地上的霍祈——霍祈脑子动太快,那些侍从挨了打不能申冤,萧靖必定站在他一边,谁让眼见为实。楼年年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总不能指是向来以不擅武力、文雅从容的孟延动手打伤了侍卫们吧。
 
这不是更让萧靖怒火攻心吗!
 
留香心疼坏了,虽然她前面阻拦及时,但霍祈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却被那发簪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衣服头发也乱了。留香强忍着泪意,楼丰见留香姿容不凡,又忠心护主,不禁有了不少好感。霍祈察觉到楼丰看留香的目光,下意识的挡了挡留香。
 
最后,这场闹剧,谁也没落到好处,萧靖心里对楼年年的疙瘩也更大了;楼年年心里更是慌乱,她之前就觉得像是有大事临头,没想到,现在真是一语成谶!
 
霍祈受了“委屈”,躺在床上,看留香和三月忙来忙去,不过就是个小伤,偏偏搞得兴师动众的;而这一切都是霍祈算计好的,估计半夜,萧靖会只身一人悄悄过来看他,到时候他就可以……
 
霍祈这样想,又拿起小藤条,在自己脸上手臂上——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添上几下。
 
霍祈心想,他真像是在演男版甄嬛传……和一个恶毒的女人、脑抽的摄政王斗智斗勇……
 
萧靖说来还真是来了,来时,霍祈正睡得迷迷糊糊呢,但好像不太安稳。萧靖手里端着烛台,查看霍祈的伤势,隔着一层眼皮,霍祈感觉到了热气和光源,挑起眼皮。萧靖见他醒了,关切问道,“阿延……你没事吧?”
 
霍祈笑得有点甜,“没事啊,好的很。王爷你来看草民,草民真是太高兴了。”
 
萧靖闻言叹了口气,“阿延没事就好。”
 
“王爷,草民有一事相求,”霍祈道,“草民想要出宫游玩几日,王爷,您也知道,草民在这里住着并不舒适,本以为可以仰仗你,但草民看你也挺艰难的——草民意已决,这回只是来通知王爷的。”
 
萧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的确,楼年年对付霍祈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指不定以后还要多出多少事情;萧靖又不想霍祈离宫,就算霍祈整天对他冷嘲热讽,不闻不问,他还是舍不得他。
 
霍祈见萧靖犹豫不决,便又道,“王爷若是不放心,那就多找几个你信任的侍从,来盯梢也好。不然草民若是再呆在宫里,指不定比外头来得更危险。”
 
霍祈把萧靖心里想的全说了,没想到的也说了。萧靖无话可说,他颇为无力的点点头,前面那个楼丰还在有意无意的挑他,想要他割让土地,不然就要搞点事情出来,大祁境内天灾还没解决。现在霍祈又给他出难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真是快要心力交瘁了。
 
萧靖现在拿霍祈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摸了摸霍祈的脸,温柔又无力道,“好。”
 
霍祈可以走,但萧靖要留香留下。临走时留香站在宫门口,朝霍祈的马车挥挥手,莫名像极了要诀别。霍祈这一走,先是绕了个大弯子,干掉了萧靖一些眼线,把萧靖安排的马车给踹了,拿银子买了一匹汗血宝马,再直奔了北边梁川——那是陆启明呆的地方。
 
陆启明现在不在自己住所里,而是在给难民们发干粮,能发多少是多少。俊美无俦的脸被晒黑了不少,少了些天生桃花眼给他带来的风流味,多了男人坚毅的味道;霍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喂一个小孤女喝水,周围围着一圈百姓,看他全是赞叹褒奖的目光。
 
在霍祈看来,陆启明这些行为有点圣母,他是可以帮个一两次,久了就不是他的风格了。但霍祈知道陆启明是真是发自内心的怜悯穷人,这对于他一个世家公子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那些难民见不知从哪里过来一个穿着干净、长相秀雅的贵公子,全都直勾勾的看了过去,霍祈朝他们笑笑,把身上携带的干饼分给他们,温柔道,“泡水能涨开,可以填饱肚子。”
 
陆启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背脊都僵硬了,傻愣愣的转过头,见霍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满面笑容,将周围腐败灰暗的景色都衬得美了不少;霍祈拉过陆启明的手,调笑道,“手上多了这么多伤痕,你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个官儿啊!”
 
陆启明的手修长,表面却被晒黑了,还多了不少被刮伤的皲裂;反观霍祈手心手面都是表里如一的白,视觉上还是挺有对比性的。
 
陆启明高兴得结巴了,“阿延……你,你真的来了。”
 
陆启明是收到了飞鸽传书,上面说霍祈会来,他本来不信,还特地去拜了拜佛祖,说只要霍祈出现,他愿意折寿三年。现在他真是要去佛祖面前还愿!但他心甘情愿!乐意得不得了!
 
“我想你的好我就来了,”霍祈不在意道,“终于摆脱萧靖了,做戏真累,还是在你面前舒坦点。”
 
陆启明惊于霍祈实话实说,又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霍祈对自己还是很有好感,心酸的是,他想到那天霍祈毫不留情就跟萧靖走了,理都没理自己,他难过了好一阵,原来不过是做戏给萧靖看。
 
“启明,我现在好累,”霍祈撒娇似的朝陆启明抱怨了一句,“我能和百姓们借你半天吗,就半天,不多。”
 
喜欢了多年的心上人现在千里迢迢的找过来——陆启明不敢相信,生怕这都是镜花水月,机会只有一瞬,不把握,就来不及了!陆启明紧紧抱住霍祈,像是抓紧了自己的命一样,他急切道,“好,你说什么都好,如果半天不够……”
 
一辈子也可以。
 
陆启明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生怕这样一说,霍祈就会真的和镜花水月一样消失了。
 
为了这一天,他真是等得、太久太久了。
 
第十九章:长门怨
 
这几天,霍祈陪着陆启明一道去给难民们分发银两粮食,霍祈把随身值钱的东西去都当了,陆启明过意不去。终于在忙活了很久后,他们找了一处没人的小土坡,一屁股坐下来了,霍祈累了,头倒在陆启明的肩膀上,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呵欠,“累虽然累,可我心里觉得还是蛮欢喜的。”
 
陆启明下意识把肩膀更绷紧一点,“辛苦你了,阿延,你大可以不用陪我……”
 
“那怎么行,”霍祈打断他,他皱起眉,“更何况你想多了,我陪的是黎民百姓,陪你——啧,我孟延又不是青楼里的花魁,单独陪你一个贵客。”
 
陆启明再次:“……”
 
——陆启明表示他的孟郎最近举的例子实在是有点有伤风化,不拘小节……
 
霍祈把陆启明闹了个无语凝噎,心情反而好了,他起身捏捏陆启明的脸颊,笑眯眯的看着他。陆启明就算是黑了也好看,眼睛仿佛是落了一层月光一样,迷蒙又明亮,唇形也不错,不薄也不厚,恰好避开了薄情相,看着就舒服;见霍祈笑得别有深意,狡黠得像是小狐狸,陆启明也禁不住笑了,“怎么了?”
 
“你过来,”霍祈玩心大起,“再凑近点。”
 
陆启明很听话的凑过去,虽然不知道霍祈究竟想要做什么。霍祈贴近他,两个人呼吸都能呼到一块儿去了,然后他捧着陆启明的脸,郑重其事、亲亲密密的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
 
“过几天我大概又要走了,这回我可能会走得很远很远,”霍祈悠悠道,“启明,太晚啦。”
 
“太晚了?”陆启明看了下天,现在明明还是太阳高照,哪里晚了?
 
霍祈没回陆启明这句话,他觉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在国子监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萧靖,他们同被称为“华适双璧”;萧靖长相俊美,能文能武,还是他爹孟祁的得意门生,样样拔尖,只是看他不顺眼,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坚信,时间久了,他多为萧靖做事,一定能感动到萧靖才是!
 
可人心不古,谁知他的长情不过人家西蛮公主一个小小的军队来得有用。
 
霍祈以前不是没注意过陆启明,但他的光芒该是被萧靖给掩盖住了,如果说萧靖是太阳,那一直跟在萧靖身后的陆启明便是月亮;太阳太刺目,不好直视,月亮却柔和,你可以抬头看,周围是星星,璀璨又温柔,夜路上一路跟着你。
 
霍祈这才想起陆启明从国子监时,都对自己很好。下雨忘了带油纸伞,他亲自来接,仿佛是他的贴身小厮,还结结巴巴的说是萧靖让他来的。一开始在国子监,他还不懂得收敛锋芒,被别的公子哥捉弄,关进了后院一处死过人的屋子,也是陆启明巴巴的赶来救他,他除了谢过陆启明,便再无别的想法。
 
实在是太晚了,他在做下这些事后,无论对他还是对陆启明,都已经是回不去了。
 
“启明,对不住了。”霍祈如是道。
 
听到这话,陆启明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是难受。这时候,陆启明远远听到有人在嘶吼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垂死野兽的低吼一般。霍祈脸色一沉,两个人起身,朝着那声音地方走去,只见几个蓬头垢面的百姓,七八个骑在马背上的异族人士,一看就是蛮夷,正在抢他们身上唯一的几块碎银,是陆启明和霍祈分发的。
 
一个面色土黄的妇人护着怀里面黄肌瘦的孩子,拼死护着怀里的干粮和碎银,对她来说,这可都是救命钱,她和自己孩子的希望!一个蛮夷见她这么不识抬举,手里的长棍举了起来,朝着她的胳膊就是恶狠狠一下,这一下,不分筋错骨是不可能的!
 
对这样一个妇人下毒手,陆启明怒了。在霍祈甚是惊讶的目光中,他从那蛮夷手中夺下那根长棍,一个用力把坐在上头的蛮夷从马背上挑了下来,头撞在地上,头破血流。别的蛮夷见又多了个不要命的小子,纷纷把矛头都对向了陆启明一人,霍祈扶起妇人,低声问,“很疼吧?”
 
妇人疼得两眼冒金星,头上的汗就像是蒸笼上的水汽,她咬咬牙,“俺还行,就是孩子……”
 
霍祈见她怀里那面黄肌瘦的孩子,孱弱不堪,吓得瑟瑟发抖,像是风中一颗小豆芽。其他的难民都躲在后面,还有几个大男人,也瘦得如同腊排骨似的,哭都不敢大声,窝囊得可怜又可叹。霍祈了解到,就连今日这种干旱闹灾的北边,都从边境那里过来了不少蛮子,可见楼丰多么野心勃勃。
 
蛮子们有恃无恐,萧靖又满心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对他那位蛮子王妃是无奈又纵容,楼年年更是个只想着自己西蛮国的女人,恶毒都恶得野蛮无脑,可怜了大祁的子民,除了忍受干旱无粮,还要忍受那些蛮子的土匪行径——他们这些蛮子,都能说是视外族人命如草芥!
 
妇人见救了自己的恩人陆启明被一群蛮子围攻,她良心过不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霍祈和自己的孩子,扑上去帮陆启明挡了身后一把偷袭的长刀。那刀很锋利,白刀子进就是红刀子出,嘴里还在嘶吼着,“小心——!”
 
霍祈怀里的孩子见自己母亲挨了刀,憋了太久的泪意终于溃堤而出,他大声尖叫起来,仿佛要把天上的云给生生震碎,他冲上去想要拔那刀,那个蛮子自己先把刀从那妇人身上拔了出来,觉得还不够过瘾。见那妇人的孩子超这里来了,他又想用刀插进这孩子身体里好好洗一洗,然后用长刀的尖儿吊起来示威!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那妇人见自己孩子快要遭遇危险,她便已自己身体为盾,挡住了那长刀,马背上的蛮夷满目狰狞,一个个都像是从阿鼻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一般!血色一片,人命一条,他们无所顾忌的对他们母子施暴,在霍祈蓦然放大瞳孔的一瞬,那个妇人被长刀划开了脖子,血飚出来,溅了那蛮子一脸!
 
那蛮子还是不解气,骑着马,在那妇人的尸首上来回碾,骨头碎掉的声音、血液染红土地的景象,陆启明的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些话,可他哽咽住了——能怎么样!蜉蝣撼动不了大树,此刻就他一个人,他陆启明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妇人的尸首被践踏成了一副扭曲残败的模样,被蛮子打伤的手臂吊在脖子旁,像是被人用剪刀剪碎的布娃娃,丑陋,粗野,她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祈手指骨拧得咔咔作响,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快了,快了。
 
霍祈在等一场战争,旷古之战,马上就要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蛮子们抢走了妇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霍祈拦住眼眶都红透了的陆启明,冲动是魔鬼,冷静下来才能做事,他喝道,“打死了这几个蛮子,就能天下太平了?!”
 
陆启明仿佛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才勉强稳住自己。蛮子们本想找陆启明报仇,正欲下手,霍祈便用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见好就收,你们的王——楼丰就没有告诉过你们?”
 
那些蜷缩在后面,一直围观的百姓,被妇人的死所惊,这下全部惊醒过来了,朝着这些蛮子就反扑过来了;霍祈见他们去收拾这些蛮子了,生怕陆启明再激动,抓紧他的手臂,飞快的跑了。
 
在陆启明的府邸里,霍祈当着陆启明的面,把身上脏兮兮、溅了血污的衣服脱下来,先是外衣,然后再是里衣。身上交叠的疤,也一点点映入陆启明的眼帘,有鞭子留下的、细棍子抽出来的,烙铁烙出来的……该有的,一点不差,把霍祈背后的好皮肤破坏得一点不剩,见陆启明眼睛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这些疤痕。霍祈笑了,轻描淡写道,“没事儿。”
 
“你一定很疼。”陆启明喃喃,若是用心疼这两字,大概是有点肤浅。这么多天,他也看够了世态炎凉,百姓颠沛流离,今天更是让他有种如堕深海的窒息感,一点气儿都没法喘上来。
 
“萧靖根本护不了我,”霍祈笑,“连一个人都护不了,他还护什么江山。”
 
“是我没有能力,”陆启明从身后搂住霍祈,他背上的疤痕结起的疤凸起来。陆启明贴在疤上头,粗糙如沙砾一般,他声音哑了,“萧靖是摄政王,可又那如何?阿延,我不会再退缩了,至少我得护住你——你说你要走,我想留着你,可我拿什么来留住你?”
 
霍祈没说话,小厮端了一盘豆沙点心来,也不精致,粗粗捏的;这盘点心,是受了陆启明恩惠的百姓自发做的,尽了自己的力,比起萧靖,陆启明虽然默默无闻、似乎中庸些,可他有一颗为民向善的心,也有护着百姓们的信念。
 
萧靖纵容奇才又如何,他只想到了他自己,幸好他没做帝王——他怎么配!
 
“你可以用天下来护着我,”霍祈淡淡道,“或者,我陪着你,护着天下如何?”
 
霍祈换上衣服,转身对上陆启明的眼,声音像是压了一只秤砣般沉着,“只要你肯听我的。”
 
第二天,霍祈收到留香的消息,信鸽飞走,看到信上内容的霍祈心底一沉,抿着唇把信纸放蜡烛上烧了。
 
怪不得萧靖允许他走,却独独留下了留香——萧靖为了自己和楼丰的利益,把留香嫁给了楼丰做宠妃!
 
霍祈早就看出楼丰看上了留香,那眼神,分明就是不对;留香在信中说道,以后给他传消息怕是难了,但能传一定传,语气决绝,说什么肯定要助他一臂之力,让霍祈的心绪,仿佛是秋千一般忽上忽下,一刻不稳。
 
而与此同时,陆太后招揽的镇国大将军也有了回应,就算他的权利军力被萧靖一点点架空,但势力仍在,他还有前朝皇帝留下的兵符在手,仍然能号令士兵。
 
同样的,他对如今满眼只有权势、地位、冷血无人情的萧靖,也彻底的失望了。
 
大势所趋,萧靖是谁也怪不得。
 
第二十章:长门怨
 
一切准备得也差不多了,趁着黑夜,陆启明熟睡之时,霍祈望着他的睡颜,轻轻的笑了笑。然后他找上一匹马,临走时叫醒了陆启明的贴身小厮,小厮睡眼惺忪的盯着他,霍祈取出一根平常固发用的玉簪交给他,“交给你家主子便可,记住,是明早。”
 
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霍祈骑着马离开了。他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霍祈心头百味呈杂,黑夜深深,他好似进入了一个怪物的口中似的,再也没有回头路。
 
霍祈骑着马,也不知跑了多久,大雾朦胧,空气中也是湿湿的潮气;他听见有马蹄踏过土地的嗒嗒声,就在他眼前停了下来,坐在马背上的男人举起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孟延。”
 
这些男人,穿着侍卫的衣服,很明显就是萧靖的贴身侍卫;萧靖在得知霍祈走丢之后,实在是一点都不意外,后来他派人去寻,寻到了几张银票——是他给霍祈的,才知道他在这里。
 
萧靖又可以毫无意外的想,这也是霍祈想让他知道,他做事能够滴水不漏,如果漏了,多半就是,他想让他知道;萧靖也察觉到霍祈私底下在拆他的台,他能忍,这是他欠他的——不过,他现在耐心耗尽了。
 
萧靖决定,若是等他抓到霍祈,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逼他就范,他现在的全身心思,要么是对江山患得患失,要么就是对霍祈严防死守,总之全不在点子上。
 
霍祈也清楚萧靖肯定能找到自己,二话没说,他笑道,“我和你们走。”
 
满意于霍祈的识相,他们一鞭子抽在马上,滚滚而去;西蛮皇宫里的留香,坐在床上,正在给靠在她腿上的楼丰按摩,宫里的宫人都被她遣散出去,香炉里熏的安息香香气扑鼻,就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霍祈自从被萧靖抓走,就一直关在宫里。楼年年已经和萧靖来来回回闹了不下十次,萧靖不想再见她,就连自己的哥哥楼丰,被霍祈的侍女留香迷住,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陆太后借着傻子皇帝萧芷作为掩饰,说是萧芷得了天花,连一直照看着萧芷的自己也没有避免;萧靖去看过一次,两人确实脸上身上长了不少疱疹,他派在那里的眼线也确定了是真的,他才放心。
 
待萧靖走后,陆太后迅速换上斗篷,亲自去了北方;陆启明的父亲陆关领着宁贵妃悄悄去见了陆启明,陆关这段时间表面上是游山玩水,暗地里却是联合了不少达官权贵,军机大臣,甚至那些被贬的宁贵妃家族旧部,他们捆绑在一起,陆启明明白,这些事能这么顺利,这和霍祈也肯定有脱不开的干系。
 
风雨欲来。
 
霍祈被锁在宫里,也没有无所事事,萧靖这次对他下了狠心,送他去吏部受刑,霍祈在里头受了七天酷刑才回来;他刚一回来,就在窗台看见撒的一排小米被啄完了,一只雪白的信鸽滴溜溜黑眼珠,给他送了信回来。
 
——楼丰将死。留香,勿念。
 
霍祈扯扯身上沾血的绷带,将这张信纸扔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霍祈为了这伤,休养了两个礼拜。这两个礼拜中,西蛮暴动,王上已死,是大祁嫁过去的女人留香亲手杀了他。他们要找大祁报仇,在大祁境内的西蛮人是更加暴虐,楼年年得知自己大哥已死,已经快疯了,阿满在一旁安抚她,楼年年“啪”一巴掌抽到她脸上,“都是你这个灾星!灾星!我的阿鲁达,我的阿鲁达也是你害死的!都是你!你和那个孟延一样,你滚!你滚!”
 
阿满面对又开始发疯的楼年年,她冷漠着脸,这回没在容忍她,阿满一个手刀把她打晕;楼年年晕倒,阿满抱住她,把她抱会回了床上。
 
“阿鲁达早就死了,孟延亲手杀了他,根本不是我杀的,他想娶我,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啊年年,”阿满轻柔的抚摸楼年年的脸,“你这么想他,不如陪他去吧。”
 
阿满的手捏住了楼年年的脖子,像是捏碎一块豆腐似的;楼年年没有呼吸了,阿满泪流满面,捂住额头上的红疤,阴森森的笑了,她边笑边哭,拔下头顶的簪子,牙齿咬住簪子上面的金珠,疼也不松口。
 
阿鲁达是楼年年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西蛮攻打大祁,就是阿鲁达领兵,可惜他死在了孟延手下,也是孟延杀死的第一个人,楼年年爱他,阿鲁达却更欣赏冷静独立的阿满,可她阿满,全身心奉献给楼年年。
 
楼年年为了给阿鲁达报仇嫁给了萧靖,她折磨孟延,折磨大祁子民,折磨她,也在折磨她自己;阿满嚼着嘴里的金珠子,这簪子是幼年的楼年年赏赐给她的,她珍惜得不得了,现在她还给楼年年,什么都还给她。
 
“不怕了……年年,我们回西蛮,回西蛮,”阿满靠在楼年年的胸前,脸上是满满的向往,“我们回西蛮,我们俩一起回去……就我们两个……”
 
与其难过的活着,不如早点归去。
 
在阿鲁达死后,纯真可爱的西蛮公主就已经死了,留下一个疯疯癫癫的楼年年;阿满也早就死了,跟着她的楼年年一起疯癫了。
 
楼年年死了,楼丰也死了,都和大祁有关系。萧靖一夜之间仿佛是老了,以王妃的礼仪给楼年年下葬。他虽不喜欢楼年年,可楼年年毕竟帮助过他,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就在他举行葬礼的这一天,西蛮的蛮夷大举攻进大祁,是西蛮的大将军领头。西蛮军队一路烧杀抢掠,萧靖派出军队对战,却在半路被大祁境内另外一只军队拦住,神秘的消失了。
 
楼年年的葬礼还在继续,路过一处没人的荒郊,楼年年的棺材动了动,霍祈从里面翻了出来,喘了一口长气,“奶奶的,憋死老子了!”
 
在旁的护送队,“……”
 
楼年年根本不在棺材里,楼年年的尸首,早就被阿满给烧了,连同她自己一起烧了,就剩下一堆骨灰;萧靖隐瞒下了这件事,弄个了死囚的尸体在里面,霍祈打晕了三月,把她的包进被单里,伪装成正在养伤下不了床的自己,混进楼年年的送葬队伍,躲在她棺材里,逃了出来。
 
霍祈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远远看见自己父亲生前的好友,镇国大将军站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小延啊……”
 
小延啊……
 
他们这支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西蛮国的蛮子被打得节节败退,萧靖派出的那只军队,不过也是孟祁曾经的部下,萧靖间接害死的孟祁,早就让他们怀恨在心;现在镇国大将军出面反抗,他们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一道对付西蛮国蛮子!
 
大祁对西蛮是多年的恨了,现在被激发出来,西蛮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那个西蛮的将军,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临死前扔到镇国大将军面前,哈哈大笑,“你们大祁的女人,我呸!”
 
这个布包最后被转交到霍祈手里,陆启明站在他身旁,霍祈手指颤抖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给她下葬吧。”
 
妆妃把宫内的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单独一个人坐在宫里;萧靖被她召来,看着她梳妆打扮好自己,温柔的问他,“好看不好看?”
 
“好看。”萧靖恭敬道。
 
“当初本宫也是这样给宁贵妃梳妆的,她可真美,艳冠六宫,”妆妃回忆起从前,笑了,“美呀,人也温柔,本宫是真心羡慕她。”
 
“娘也很美。”
 
“不不不,本宫怎会美过她,”妆妃摆弄着手里的梳子,笑容温婉,“这梳子,宁贵妃也用过,本宫一直留在身边,也当是个念想了。”
 
萧靖心头蓦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见妆妃唇角流下一滴滴黑紫的血,她捂住胸口,喘息,“靖儿啊,就用娘的死换你一条命吧,娘……娘告诉你,那个陆家的小子……陆启明,是,是宁贵妃的孩子,是陆太后要娘抱走他……靖儿,我们娘儿俩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了……阿延是个好孩子啊,你的恩师,也是个好人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报应,都是报应……!”
 
妆妃睁大眼,眼里最后一道光逝去,她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她服用了毒药,再也没有回天的余力了。
 
萧靖跪在地上,笑了。疯疯癫癫,又哭又笑。
 
“孟延,孟延——!”
 
远在军大营的霍祈喝下一杯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哇,是谁在咒我?”
 
坐在对面和他一道饮酒的陆启明拍拍他的背,煞有其事,“没人咒你,谁敢?”
 
“你现在还学会调侃我了?”
 
霍祈冲过去,一把把陆启明掐倒在地,两个人翻翻滚滚,迷迷糊糊的滚到了床上,霍祈低声,“现在萧靖是四面楚歌,他已经不足为惧了,但你要知道,还有一个大商国,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内乱,绝对会出手来抢一杯羹,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能打,他们现在一路打下来,也是实力大伤;要先拉拢大商,但如果要拉拢,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
 
听说大商的皇帝有个女儿,正是豆蔻年华,最合适不过了。
 
霍祈和陆启明鼻尖对鼻尖,小小声,“启明——”
 
“嗯?”
 
一个翻身,霍祈到了陆启明身下;他领口本就大,这样一散,很快就松开了。肩头雪白圆润,好似一块打磨过的羊脂白玉。锁骨纤细,底下两抹深深的阴影,陆启明逼着自己把视线转走,才刚刚一个转头,就被霍祈给扳回来了。
 
“我既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霍祈在陆启明耳畔低语,舒舒缓缓,听得人心都苏麻了,“紧绷了这么久,放松一下……不好吗?”
 
霍祈呼出的热气吹在陆启明耳垂,本就是敏感地带,怎么可能受到了这样的刺激;霍祈轻轻咬了咬陆启明的耳朵,看他的皮肤渐渐充血,“还有——”他勾起淡红的唇,“承认吧,你硬了。”
 
(天苍苍,地茫茫——具体内容遥指微博)
 
第二十一章:长门怨
 
妆妃死了, 大祁再次大丧。
 
死了一个摄政王妃,现在又死了一个妆妃,不得不说,萧靖确实有一身倒霉气质,现在终于得以施展,整个一个团灭的威力,就差一个前情人霍祈也去陪个葬。
 
西蛮蛮子空有一腔的蛮力, 可惜没有一个真的有脑子的,霍祈是一定要对他们斩草除根的,无论是哪方面;霍祈运筹帷幄, 指挥着那些将士,干脆狠辣的铲到了对方老窝,把那些蛮子打得那是一个哭爹喊娘,霍祈这个人呢, 又是真的格外讨厌这些蛮子,还有那个杀了留香的领头将军, 霍祈抓到他,对他态度还算是很温和的。
 
霍祈温和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在陆启明和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抓住那个领头将军的脑袋就往柱子上狠狠的来回撞了几下, 仿佛是在开西瓜似的,领头将军反抗;霍祈温和的卸了他的胳膊,让他不要这么劳心伤神的乱动,他一棍子打断了领头将军的腿, 一根根掰断了他的手指,温和道,“乖一点,你这样,我还怎么亲手削你?”
 
众人、陆启明:“……”哇,好可怕。
 
霍祈顺道去了趟楼丰的陵墓,还没有建完,估计也再也没办法建完了。霍祈把楼丰的尸体从棺椁里拖出来,亲手摘了他已经有点腐坏的脑袋,打包好了,打算送去给某人一个惊喜。做完这些事情,霍祈又绕路去了留香的坟前,默默无声的在她坟前呆了一晚上,陆启明陪在他身边,两个人围坐在一起,给留香烧了不少的纸钱。
 
霍祈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里会不会通货膨胀,这些纸钱,她够用吗?”
 
陆启明没听懂什么叫做通货膨胀,也不打算问,他笑着回答,“够用,肯定够用。”
 
炭盆里的火裹着纸钱,烧得很旺,热气腾腾的蒸脸,蒸得霍祈脸上多出不少的汗水,就连他眼角都流了不少汗,或许不是汗。霍祈烧完手里最后一捧的纸钱,最后看了一眼留香的墓碑,别有深意的低语了句,“马上就来了,给你烧的,别花太快,好歹给我留点。”
 
霍祈刚说完,大风过境,大风夹挟着纸钱的碎片,上头还燃着未完的火,像是燃烧的雪,咻一下上了天;陆启明靠在霍祈肩后,双手架在他肩头上,在他耳边亲密道,“该走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才是。”
 
“节哀,一起节哀。”霍祈道,伸过手,握住陆启明的手,紧紧的。
 
是时候该去大祁皇宫见人了。
 
时机到了,镇国大将军领头,身后跟着霍祈,他面容未改,笑容温柔,仿佛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华适陆郎;周遭的百姓都不可置信,摄政王萧靖不是说,华适陆郎已死,那现在这个,究竟是人还是鬼?
 
但这都不重要了,华适陆郎出现在众人面前,阳光底下,就是堂堂正正的了,也是他,帮助了镇国大将军打败了西蛮,队伍后还拖着那个西蛮头子,被枷锁拷得死死的,脸上全是烂菜叶子臭鸡蛋,愤恨之余又是羞恼。
 
霍祈和陆启明一进皇宫,基本上没人阻拦,迎接的人倒是不少,傻子皇帝萧芷都出现了,一直陪伴着他的陆太后却迟迟不曾出现;萧芷脸上还带着泪,哭啼啼,“凶,凶娘娘不说话了,她,喝了东西,就,就不陪朕说话了!”
 
霍祈大感不好,陆启明脸色都变了,萧芷口中的凶娘娘,必定就是陆太后了;陆启明对陆太后还是很有印象的,他之前随着萧靖进宫,陆太后还赏了他一副字画还有不少精致的糕点,他去了北边,还有人暗中送了不少糕点银两书本给他,味道样子和陆太后宫里的一模一样——听他自己爹说,小时候陆太后也是很喜欢他,经常要召见他几回,不过是私底下。
 
陆启明对她,也是很有好感,至少比刚刚冒出来的亲生母亲,曾经的宁贵妃来得有感情。闻言,他吓了一跳,他和霍祈到了陆太后的宫里,她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正式的太后装,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脸上是精致的妆容,闭着眼,神态安详。
 
萧芷哭哭啼啼,“她,她不和朕说话了。”
 
“节哀。”霍祈叹了口气,陆启明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陆太后看来是一早就有准备要去赴死,其实她大可不必死,看来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霍祈见陆太后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明黄的布帛,上头一看就是萧芷盖的章,列出了萧靖在摄政王期间的种种罪状,证据确凿,林林总总,萧靖就算是长了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用来砸地鼠的。
 
霍祈沉默半晌,“多谢了。”
 
陆启明的父亲,陆关领着宁贵妃也去了陆太后宫里看她;霍祈引开陆启明,萧靖的宫外,已经有他派去的重兵把守,萧靖就在里头,士兵们帮霍祈推开门,只见萧靖,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不再是着一身黑,而是绣着四爪龙的袍子,看到霍祈来了,他也没太大反应。
 
“阿靖,这回,我真的不会再走了。”
 
霍祈态度温顺,只是举止间落了不大易见的傲慢,“放心,你还是摄政王,永远的摄政王,到死也是摄政王——放心,你还有用,至少现在不会死的。”
 
萧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霍祈皱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换做平时的萧靖,肯定已经要把他碎尸万段了,现在一言不发——该不会是哑巴了吧?
 
还是妆妃死了,受了刺激?
 
不,这可不是萧靖的为人作风。霍祈心里一凛,“来人!”
 
士兵们站在霍祈身边,霍祈冷淡道,“此人不是摄政王萧靖,假冒摄政王,胆子可够大的啊,现在就拖出去腰斩,不得有误!”
 
其中一个士兵站出来,他还是比较有脑子的,“孟公子,不需要从他嘴里撬出点那摄政王的下落?”
 
“用不着,你让他张开嘴,”霍祈捏住这个假摄政王的下巴,用力一掰,“你看。”
 
士兵惊呆了,这个假摄政王嘴里空空如也,舌头也没有!怪不得不会说话!
 
“一个假的,还不能说话,”霍祈捏起他的手,手指粗糙,上头还有火燎的痕迹,虎口长茧,一看就不是能握笔的手,多半之前是个盗贼土匪,霍祈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干这些的,“多半是个死囚,易容一下,妆妃之死倒是给萧靖铺了路,肯定是逃出去了,她这是料定我孟延不会追着她的送葬队伍,她是妆妃,我怎么可以擅自拦了她一个后妃。”
 
霍祈冷笑,“既然这样,我就把萧靖逼出来,我不敢拦了她送葬,但找个理由——亲生儿子在世,竟然不亲自为母亲守陵,甚至下葬都不去,委实不孝,摄政王此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士兵一一记下,霍祈不愿再多看这个假摄政王,开始筹备别的事。
 
他的时日无多了,一定要为陆启明铺好路。
 
一月后,由萧芷下令,萧靖犯的罪,比方说不顾百姓,只顾自己享乐,以下犯上,对待皇帝太后不敬,不孝不义,害死并诬陷自己的恩师孟祁,并为孟祁重新正了名——对于这事儿,霍祈其实很不满,他要的是萧靖亲自来正名,可现在时日很赶,萧靖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现在只能如此。
 
萧芷不能执政,在宁贵妃母家和陆关的背后支持下,大臣们也抱着,此人好控制些的想法下,陆启明坐上摄政王这个位置;三日后,霍祈去找了陆启明谈了些事,最后却是不欢而散。
 
“大商的公主,你要我陆启明娶她为妃……?”陆启明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霍祈嘴里说出来的,“阿延,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霍祈打断他,“大祁和西蛮相争,你以为大商没有来分一杯羹是为了什么?我和你爹,亲自去了大商商议,给予他们保证,保证你坐上这个位置后,会娶了他女儿,大商的长信公主为正妃,陆启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如果想要巩固自己的位置,就必须要联姻!你就要付出代价!我不想因为这桩事和你吵架,你自己好好想想,收起你的儿女情长——够了。”
 
“若是知道如此,我就不要这个位子,”临走前,霍祈听到陆启明在他身后硬声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还能为了谁。
 
霍祈拂袖而去。
 
霍祈一路上绷着脸,连撞上人都没发现,那是个侍卫,霍祈本想绕过去,那侍卫又“不小心”撞上他,这回更恶劣,这一撞,还撞进了对方怀里,搂得死紧,一看就不是不小心撞上的。
 
“你想死?”霍祈冷淡道。
 
“早该死了,”那侍卫答到,音色低沉,一听这声音,霍祈愣住了,“是你……!”
 
“阿延,你对我真好,”侍卫就是萧靖,萧靖笑道,阴测测的,“孤说过,孤就算留不下你的人,也要留下你的尸首。”
 
“你胆子真够大的。”
 
“你送了我这么多礼物,我总应该回报你一些。”
 
萧靖这段日子,就扮成侍卫在宫里,他娘用自己的死,让霍祈以为他已经跟着她的送葬队伍出宫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靖其实一直躲在宫里,易着容,现在终于等到霍祈出现了。
 
“要我萧靖死可以,”萧靖强行吻了吻霍祈的额头,“我等着你。”
 
第二十二章:长门怨
 
要我萧靖死可以, 我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霍祈就昏过去了。萧靖身边多出一个男人,也是同他一般,都是侍卫装扮,是沈亦,那个曾被霍祈看中,选在萧靖身边作为副将的男人。
 
沈亦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 在打晕了霍祈之后,他低下了头。萧靖抱起霍祈,又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口, 抬起手,又是急准狠的几巴掌,扇得霍祈的脸像是涂了几层大红胭脂似的。
 
“愧疚心能顶什么用,”萧靖眼神阴鸷, 唇边的笑容却满是深情的,融合在他脸上, 怪异得很,“孟延当初提拔你,现在也能杀了你——水能覆舟,亦能覆舟, 我的孟郎,心可是能非常狠的。”
 
沈亦心有愧疚,霍祈当初那样提拔他,可他现在的主子不再是霍祈,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是他再怎么纠结,事情已成定居,跟着萧靖,就是万劫不复,他除了认定,更是别无他法。
 
还能怎么样呢。
 
霍祈不见了,陆启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派人去找,可惜他就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陆启明的着急,没有召唤来霍祈,但召唤来了大商国的长信公主——特此来联姻,嫁妆都准备好了,就差来和陆启明相亲相爱圆个房生个孩子拼积木了。
 
陆启明根本不想理会这件事,他假装想不起自己根基不稳、众人顺手推舟把他推上位、都是霍祈在帮他谋划这些事,他懂他自己,别人可未必懂。陆关早就料到自己儿子不肯就范,他多少也发现了自己儿子和华适孟郎孟延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断袖之癖,自古以来就有,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
 
陆关老谋深算,背地里算了这了多年,可不会因为这些事儿就放弃了,陆启明不肯就范,他就和一众大臣,跪在陆启明的殿门外。
 
这招太狠了,有句话叫做亲爹跪儿子,儿子千刀万剐遭雷劈。陆启明当然不想遭雷劈,陆关的意思是,你不娶长信公主,我和这帮大臣跪死在这里,而你,就必须要遭雷劈外加背上不孝的罪名。
 
陆启明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他爱了这么多年的霍祈逼他娶别的女人,就连他老爹也这么逼他,只有宁贵妃没有逼他——她去了尼姑庵,削发为尼,打算与青灯古佛长伴一生。
 
陆启明真是愁,愁得眉心那点朱砂痣都要移位了。宫里的宫人在众大臣和陆关的暗令下,已经开始在宫里张灯结彩,大张旗鼓的办事儿了,挂红灯笼,缠红帛带,喜气洋洋,一路走过去火红火红,像是陆启明心头乱挠挠的火气与躁动。
 
——就算霍祈逼他,他也不能娶别的女人。他已经和霍祈发生了关系,他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他要是娶了那个长信公主,根本就是谁也对不起!
 
但聘礼、承诺、安抚,霍祈已经先斩后奏,在陆启明不清楚之前就送出去了,长信公主也接受了;现在可好,长信公主已经千里迢迢从大商赶过来,送亲队伍马上就要到,说是这样,也能冲一冲宫里死去的那些妃子,沾点福气。
 
霍祈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下木板可硬,和他身上硬邦邦的骨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一起。萧靖正在摆弄桌上一张长弓,细致的擦去弓身上头的灰尘,霍祈咳嗽几声,萧靖淡淡道,“难受了?”
 
“托你的福。”
 
“阿延,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没有这个时间,”霍祈撩了撩衣角,也不知道是摸了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嘴里,他轻笑,“拿恨你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这么不留情面,”萧靖跟着他笑起来,“看来你和陆启明密谋了很久,我就不信,就凭陆启明那小子,他会规划得这么周到,一步一步,精打细算,这肯定是我的阿延会做的事。”
 
“陆启明,他不过是从小跟在我萧靖身后的一条狗,我从来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倒是出息了,阿延,我现在倒是可惜了,当初我要是杀了你,应该就没现在这么多事情了吧。”
 
萧靖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一桩事,哪怕是错误的,他都不会后悔,他后悔的,就是没有狠下心去斩草除根,没有在间接害死孟家人之后,干脆弄死孟延;萧靖对孟延的情,他的愧疚,让他没有这么做,现在他后悔的就是这件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孟延让他赢了天下,现在害得他一事无成的,也是孟延。
 
“后悔也没有用了。”霍祈笑容讥诮,萧靖这几日,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就是和他聊往日,态度平稳,虚假的平稳。
 
“你身子不好,好好躺着吧。”萧靖放下弓,去了后院。
 
霍祈现在住的这地方,大概还是在宫里,萧靖是肯定出不去的,这地方偏僻,连只鸟儿都看不到,肯定也是妆妃或者萧靖自己早已准备好的。
 
霍祈望着萧靖刚刚抚摸的那张弓,眼神幽冷。
 
萧靖再从后院回来时,带了一些粗糙的糕点,肯定能填饱肚子的那种,还有一大碗清水;见霍祈毫无戒心的拿起来就吃,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也不怕他下毒,见萧靖盯着他,霍祈边吃边回,“你要是想现在就杀我,还把我带回来,那不是多此一举,那还是什么?”
 
“阿延,你可真是个妙人,”萧靖见霍祈吃太急,端起水给他喝,“别噎住了,明天,陆启明大婚,这不会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再给我点水。”
 
霍祈喝下一口水,总算把嘴里干巴巴的糕点咽下去了,沙巴巴,这糕点做得太粗了,甜得腻牙。幸好有水,才把这个糕点给咽下去了,但还是停留在了喉咙里,贴在喉咙壁上,腻巴巴的没完全咽下去,让他难受。
 
太让他难受了。
 
高楼之上,大殿之内,萧芷这个傀儡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对眼前一对穿红戴绿的新人,笑嘻嘻的。
 
陆启明脸色阴郁,俊脸板在那里。新娘头戴红盖头,看不见表情,说是一对新人,心却是两边飞的。一个是为国家联姻,另一个也被人逼着的,仿佛身后有刀抵着后脑勺一般。
 
这场婚礼,看似盛大,在陆启明心里,不亚于是一场葬礼。到了午时,要开始跨火盆了,陆启明先跨过,长信公主正要跨火盆的时候,身旁扶着她的宫人一个不小心脚下一个趔趄,推到了头顶一堆华贵头饰的长信公主,她的长裙不小心挂到了火盆,差点就要烧到裙子上,陆启明眼疾手快,扶住长信公主。
 
就在那一瞬间,长信公主倒在陆启明的臂弯里,陆启明的目光一抬,远远看见一匹马朝自己奔过来,马上坐着一个俊雅秀丽的少年,着一身蓝,飘飘欲仙,风流倜傥。
 
“阿延——!”
 
陆启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眼前的霍祈,是实实在在的出现了。霍祈朝陆启明招招手,大喊,“启明!”
 
霍祈这回是正大光明从萧靖那里逃出来的,这样应该不能算是逃;是萧靖放了霍祈出来,霍祈可不信萧靖会这么好心,但能见到陆启明一面是一面——陆启明成亲了,他总要来祝福他。
 
霍祈是假装不懂,陆启明顾不上新娘,他朝着霍祈跑过去,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前方的屋顶上,有一支箭正对着他的方向。
 
“孤得不到你的人,也要得到你的尸首,”趴在屋顶上的萧靖拉起弓,轻声,“可我改变主意了。”
 
一支势要取人命的箭,正从萧靖手中发出,只是他的手猛然一麻,发出箭的力道自然而然就减轻了,萧靖撩开手臂,手臂上的筋脉颜色变深,从青变紫,明显是中毒了。
 
“阿延,你还真是,”眼前的景物开始昏花,萧靖恍然,“要和我同生共死……”
 
霍祈是随身藏毒的,不光是给萧靖的弓上抹点,弄在对方食物里太明显了。毒有很多用处,弄死人轻而易举,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可那支箭歪是歪了,但因为是萧靖强大的信念控制着,还是能找到霍祈的方向,陆启明发现了那支箭,他扑上去就要去拦;霍祈一鞭子抽在马上,那马长嘶一声,跑得更快了,眼见着要和陆启明对撞,陆关作为冷静的旁观,他指挥着周围的士兵,举起箭,长喝一声,“保护摄政王!”
 
箭雨如林,密密麻麻,从天上布天盖地的压下来,避开了陆启明的方向,全都对准了霍祈和他身下那匹发狂的马;陆关要除掉自己,霍祈也明白,他知道了太多地下的秘密,黑色的、不可挖掘的秘密,陆关为了他儿子,也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霍祈也从没想过最后能活着。
 
[求得值:两颗星]
 
陆启明见那些箭雨,就是朝着霍祈去的,他大吼,眼眶都急红了,身上的喜服都凌乱了,“你们在做什么——!阿延,阿延,你到我怀里来——!快,快!”
 
霍祈笑着摇摇头,箭雨划过耳边的呼啸声,陆启明甚至有一瞬觉得自己失聪了;霍祈从马上跌下来,身上淡蓝的衣服染了血,像是云上晚霞,蓝的蓝,红的红,一点点晕开,陆启明颤抖着把他抱进怀里,“阿延,阿延?”
 
霍祈张了张嘴,原来细白的牙齿上沾了紫色的血,他是一点退路也没给自己留,一早就服了毒;陆启明的喜服上沾到了霍祈的血,就算是成亲,他身上也佩着霍祈曾送给他的玉叶子,寓意“事业有成”,他真的事业有成了,可送他这件物品的人,却是要不在了。
 
霍祈哆哆嗦嗦的从身上摸出一方布巾递给陆启明,陆启明接的时候,上头就沾了霍祈身上的血,他手上也刮蹭到了不少血迹。霍祈脸上是淡淡的笑,他抚摸陆启明的脸,见对方紧紧闭着唇,他安抚道,“我知道……太多秘密了,应该的。”
 
“启明,启明星,东有启明,西有长庚,这是多好的名字……”
 
霍祈的眼神凝固了就这么一会儿,精光就聚在了看陆启明这弹指间。听到这句话,陆启明沾血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身上佩的玉叶子,那玉叶子上沾了霍祈身上尚有余温的血,他喉咙里咕噜了几声,终于像个孩子一般,毫无顾忌的哭出了声。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那是他初见孟延时,他和他说的。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大冬天,孟延穿一身厚厚的白裘,裹得严严实实,衬得他脸很小。脸是雪白雪白的,眼睛五黑发亮,样貌极为出众,神采飞扬。他从来都是不出众的,畏畏瑟瑟,只有孟延过来主动和他聊天,和他说话,他说,“我叫陆启明。”
 
“这是好名字啊,”他记得孟延眉眼弯弯,“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启明星,这名字真好!”
 
这名字真好……
 
陆启明抖开霍祈递给他的一方布巾,上头细描勾勒,是一方地图,是霍祈日夜不睡,熬了很久画出来的;就在大祁的位置上,恰好沾了一整块霍祈的血,好似开在雪地里的一株腊梅。
 
他连死前,都在为他的江山做筹谋。
 
“阿延……”
 
陆启明去亲他的额头,已经冰凉了,可他还是不放弃,他和霍祈说话,叨叨个不停,要不是周围人都认识他,不然还以为他是个疯子。
 
——可又能怎么样,死就是死了。
 
不得复生。
 
第二十三章:裙下之臣
 
眼前是黑漆漆的, 伸手不见五指。苏洛想要喝水,他实在是嘴里太干了,干的要冒火,他的胃已经饿得没知觉了,瘪瘪的,像是他已经干瘪的希望。
 
他被困在这个地下室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很久都没有和外面接触, 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苏洛想起曾经的自己,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底下是为他欢呼雀跃的观众小迷妹, 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曾经了,都是曾经了。如果他没遇到关尧,他还是他光芒四射、将来说不定能红透半边天的流量小生。
 
“关尧……”
 
苏洛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烂肉, 满嘴都是血腥味。他不能乱动,腿已经被关尧亲手打断了, 胳膊也被卸了一条,动一下就疼得挠心挠肺。
 
关尧算是他的上司吧,家里势力很雄厚,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富二代归富二代, 不是个很废柴的富二代,相反还很有能力,家里有个关译娱乐,养红了一堆堆的明星。表面上挂着他爸关镇的名头, 实际上已经归给了关尧,关尧接手了关译娱乐,越做越好,身为老大,他享受不少新人小心翼翼的谄媚,谁都想上位,想要最快上位,出卖一下身体又算什么呢?
 
关尧男女通吃,尤其喜欢那种长相干净阳光的初恋脸,最关键还要有对比,关尧去参加XX古偶剧的发布会,在一众花里胡哨搔首弄姿的妖艳贱、货中,苏洛阳光白净,笑容腼腆,妆都没上——因为起晚了,完全是被经纪人强行掐出来的。
 
关尧心想,这真是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大白莲花,他一下就心动了,就算苏洛不是自家公司的艺人,但是嘛,他完全可以挖人家墙角不是。
 
苏洛那家娱乐公司不是什么大公司,整个公司现在比较红的也就苏洛还有几个靠炒作上位的女明星,正好这时候苏洛签的合同已经快要到期。关尧先下手为强,把苏洛抢下来了,打算要好好“培养”。
 
还能培养什么,培养一下感情呗。
 
可惜苏洛压根不好他这口,人家心思就是在于怎么演戏,之前老是被人说就是一个光看不能用的小鲜肉,苏洛自己也很不爽啊。
 
于是苏洛决定发愤图强,争取从小鲜肉转型做一个有点演技的腊排骨,如果关尧不暗戳戳阻挠的话,他大概能实现自己这个梦想,不然也不至于小鲜肉都做不了,变成一条不见天日的小咸鱼。
 
苏洛自己多少也察觉到关尧对自己那点不太好的小心思,但是他一点都不care的;苏洛是不可能接受的,老早朝他抛出“潜规则一下爸爸我就捧红你大红大紫比某XX小鲜肉红很多很多”这样橄榄枝的也不少,就算没有关尧厉害吧,好歹也是个大电影制作人什么的,他是拒绝的,苏洛认为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实在是个实诚乖巧的傻孩子。
 
可他的乖巧拒绝,只会让关尧觉得这人,不错不错,有点意思,欲拒还迎这个手段玩得溜溜的。既然这样,大爷我也陪你玩玩,我们不玩溜溜的,我们玩六九的。
 
——别问我六九是什么,我不知道。
 
时间久了,关尧软的硬的都用了,苏洛就是软硬不吃,仿佛是一块棉花,打在上面弹回来。关尧签下苏洛,给好的资源就去,凉着苏洛的时候,苏洛就看剧本,揣摩演技和台词,总之不知道苏洛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吃他那套。
 
关尧看得到吃不到,心里那个急啊,他已经不想再等了,可就算那个时候,他也没怎么想过要关苏洛小黑屋,引发小黑屋事件的导火索,就是一部中外合资的电影。
 
电影叫做《苟延残喘》,大制作,导演是美籍华人林贤,拿过不少的奖,跟关尧也算是很不错的朋友。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贤外表正经,金丝眼镜戴的,标标准准一个行走的斯文败类,也喜欢男女通吃,口味都和关尧差不了多少。
 
两个人臭味相投,林贤到关尧的公司里逛了一圈,收获了不少想红的人蠢蠢欲动的心,想找个不错的玩伴,一眼就相中了在小角落里啃着苹果看剧本的苏洛。
 
林贤和关尧的霸道总裁风不同,他可是走文质彬彬风的,先礼后兵,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在了解了苏洛喜欢什么后,他就投其所好,火速下手,和苏洛聊演技电影之类的。苏洛本来就对林贤的大名有所耳闻,没想到对方还是一个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少男心爆发,对林贤的好感犹如坐了火箭上天一样蹭蹭蹭的。
 
林贤开心了,快要抱得美人归;关尧知道后,超级不开心了,一不开心,又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找人把苏洛关了小黑屋,那时候林贤还在苏洛耳边吹,说一定要把《苟延残喘》里的一个重要角色给他,不光可以磨炼演技,还能提高知名度。
 
苏洛怀着一颗“我居然能参演这样大导演的戏”的激动的心,被关尧突突地按在了黑黢黢的地下室里,强行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苏洛的内心真是崩溃的。
 
这还只是刚刚崩溃的开端而已,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苏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电影没了就算了,还不能和家人朋友联系,一下子就消失了在了公众的视野里,一开始还有他的粉丝怀疑他被雪藏了,四处找人。
 
可很快,就没人找了,关尧的公关早就把这一切都花钱解决了,说是苏洛跑到国外磨炼演技,在进修呢。苏洛的父母觉得不对劲,去公司闹,结果被打发了,关尧找了人去威胁他们,要是敢多说一句就要他们儿子的命。扔了一堆钱给他们,苏洛的父母是农村来的,没门路去告,也不敢报警,生怕自己儿子真的出事,只能整天担忧,以泪洗面。
 
关尧这个人是典型的暴躁富二代人设,脾气很大,性格还很差。一开始还能对到手的苏洛甜言蜜语几句,见苏洛老是不听话,把他拎起来就是一顿毒打,很长时间不给他饭吃。
 
苏洛心里本来就够脆弱了,还被这么对待。对关尧是恨到了骨子里,手边能有什么东西,抓住就往关尧身上砸。关尧忍无可忍,把苏洛的一条胳膊都给卸了,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床上,强迫他和自己做那档子事儿。
 
苏洛恨恨道:“你会有报应的!我告诉你,关尧!”
 
关尧怒火中烧,抓起苏洛的头发就往床上的铁杆子上狠撞过去。苏洛昏迷了很久,醒来身上就多了铁链条,像是拴住一条狗似的,不能乱动。
 
地下室里就一盏幽黄的灯,很隐蔽。幽黄幽黄的灯光打在关尧的脸上,阴郁得和恶鬼无异,他手中拿着一个长铁棍,关尧很是迷恋的来回抚弄苏洛的身体,然后,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打断了苏洛的腿。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关尧开心极了,苏洛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掉,牙都要咬碎了。痛苦混着血腥味,苏洛又是一晚上没睡好,关尧折腾了他好长时间。苏洛觉得这样痛苦,关尧却爱极了这种血淋淋的腥气,把自己以前就有,但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的变态嗜好全都用在了苏洛身上。
 
拿着小刀在苏洛身上写字,一笔一画,看血珠一点点从皮肤里溢出来。关尧用牙齿去咬,眼里是血色的光,他爱极了这样的感觉,拿着细细长长的针在苏洛的手指上扎,甚至给苏洛注射毐品,要他上瘾。
 
苏洛是什么,不过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而已,不值钱,还敢对自己嚣张?
 
关尧不给苏洛找医生,就随便给他包扎几下。苏洛从一个帅气阳光的大男孩,变成了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形瘦得堪比骷髅。皮肤苍白,连一丝生气都快没了。
 
苏洛想起自己的前途、要他签名的小粉丝、可以安心撒娇的父母,他的星途——娱乐圈是一个看脸的地方,他这样,是彻底被关尧毁掉了。
 
苏洛连个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关尧似乎也不经常来找他了,苏洛反倒是安心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不来找他了——像关尧这种人,没耐心,性格暴戾,偶尔玩玩苏洛这种带刺儿那是情趣,长时间他可坚持不了。
 
再说了,苏洛毁容了,不好看了,身材也不好了。关尧早就已经开始腻味了,甚至已经到了“之前花在苏洛身上的钱真是不值得”这个想法,心情不好找发泄,才去找苏洛。他最近又看中了公司里一个新的男孩子,肖乐,外形是他喜欢的不说性格还温柔体贴,对他是说风就是风,吹得他神思恍惚,不知云里雾里。
 
关尧把黑暗的一面全撒在了苏洛一个人身上,就算对苏洛没了感觉,他也不大可能会放手了。要是苏洛不听话,让外人知道,他还怎么树立在外人面前一个英俊帅气CEO的形象,钱是要的,名声也是要的,他就是要双赢!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简直就是人渣中的战斗机,王八蛋中的恐龙蛋。
 
关尧在外面花天酒地,灯红酒绿;他完全忘了还有苏洛这么个人,他绑架了人的事情不可能让很多人知道,没人给苏洛送饭送水,生生把苏洛给磨成了意大利通心粉——身体里是空荡荡的,脑子里也是。
 
苏洛很想让关尧也受受自己这样的痛苦,愿望很强烈,心思很毒辣。霍祈偏偏就喜欢这样心思的人,他找到了苏洛,打算从他身上赚取求得值。
 
苏洛无比配合,不管霍祈究竟是人是鬼,他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已经无所谓了;他自己现在就是鬼了,鬼还会怕鬼来敲门?
 
[放心,我不要你的命。]
 
无所谓。
 
[无所谓?]
 
要我的命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要关尧——付出代价!
 
苏洛眼睛雪亮,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浑浊,他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霍祈怜爱的摸了摸他身上一层、已经没了弹性的皮,“我答应你。”
 
“关尧对你做了什么,我就十倍还他。”
 
——那就来,关他小黑屋吧。
 
第二十四章:裙下之臣
 
霍祈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拨弄了一下脚上的铁链,苏洛的皮肤上是一刮刮的血道子,深的,是他反抗关尧时,关尧用刀扎的;浅的,是关尧强迫他做那件事时候,作为情趣留下的。
 
霍祈并不打算现在就逃出去, 每个月首末,关尧都会来找他玩一次,他很奇怪, 在这个时候都会心情不好。舍不得拿最新找来的,温柔可人的小甜心发难,就把那些说不上台面的嗜好端到苏洛身上。
 
今天是四月份的最后一天了,关尧肯定会来。苏洛被关尧注射了毐品, 发作起来简直就是癫狂。关尧偏偏就喜欢他这样的癫狂,觉得玩起来很带感, 用绳子绑住他的双腿双手,有一次关尧喝多了烈酒,把酒瓶子敲碎了,拿着碎玻璃渣子就在苏洛身上画画, 事后还非要苏洛睡在玻璃渣子上,雪白的床单红成了车祸现场,关尧还觉得非常畅快。
 
关尧赤红着双眼:“简直是……太好看了。”
 
苏洛双眼放空,毒瘾发作, 关尧的折磨,体力的耗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了。
 
霍祈扶住挂在肩头上半死不活的手臂,咔的一下装上去。打断的腿也安好了,但肯定是要再休养一段时间,难免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霍祈在等,等着关尧来,他有了计划。
 
在关尧之前,毒瘾发作了。
 
霍祈没有屏蔽住这个痛觉,既然要帮苏洛做事,同样的,也要体验苏洛受过的痛苦。毒瘾这个东西,要么不沾,一旦沾上就是腐肉蚀骨般的凄惨。每一根神经上都仿佛有卡车在跳舞,一波一波,眼前五彩斑斓,霍祈的喉结在滚动,头顶上的汗珠滚滚落下。
 
霍祈自认自己是个铁棒槌,现在也无法遏制的、从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脚上的铁链紧紧扣住霍祈的腿,白肉混着摩擦出的血,露出里头白森森的骨头,都没有毒瘾发作来的催心倒肺。
 
霍祈头顶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照出一个人细长的影子,怪异的像两截筷子。
 
是关尧来了。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在一边欣赏了一会儿霍祈痛苦挣扎的模样,看他脚上的铁链叮叮咣咣的响,关尧满足了,全身心的满足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充血。苏洛现在可怕的皮相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儿,他还觉得很带感。
 
关尧吞了口唾沫,开始上下其手。霍祈咬碎了嘴皮,口腔是淡淡的腥甜,霍祈在这个时候屏蔽了痛觉,躺在椅子上,安安心心做一具尸体。
 
兴致大发的关尧见霍祈忽然不动了,像是一个死人,死人有什么好玩的。冷冰冰、干巴巴、动不了,没了原始趣味的霍祈开始脱下身上一层虚幻的皮,落在关尧眼中的,还是那个被他折腾后,皮肤贴在肋巴骨上,身上大大小小全是疤的怪物。
 
关尧觉得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带冰的冷水,照着霍祈的脸就是七八个巴掌,扇得他嘴角冒泡。太久不见阳光,缺钙,这七八个狠劲十足的巴掌下来,霍祈嘴里还掉了几颗牙,就着血唾沫,滚在地上。
 
关尧掐住霍祈的脖子:“死了吗?死就死透彻,死了吗?!你他妈的,倒是给我叫啊——!!”
 
霍祈轻蔑且冷淡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是看一只无用的狗。
 
关尧注意到霍祈的目光,总算是来了点兴致,在掐到霍祈脸红脖子粗之后,他才松开了手。霍祈吐出一口气,按住自己的喉咙,低笑:“你是不是心理ed,只有这种玩法才能刺激你?关尧啊,你可太让人瞧不起了。”
 
关尧眼前一亮:“那你想怎么玩?”
 
霍祈懒懒得看他一眼:“你去问问你的哥们林贤,他可比你会玩多了。”
 
见霍祈还敢提到林贤,关尧的目光都狠毒了:“你居然还想着他——我告诉你,苏洛,你死都要死在我身边!”
 
关尧咧起嘴,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你早就被人忘记了,你父母都不记得你,不过也没关系,你父母永远都不会再记得你了,他们已经团聚去了。”
 
霍祈猛地瞪住他:“你什么意思?”
 
关尧拎起缠住霍祈腿的铁链:“你父母太想你了,整天都来公司找麻烦,太麻烦了,要是被狗仔知道,那不得出事?苏洛,你要好好谢谢你的舅舅。”
 
他的舅舅——?
 
那个去赌钱,结果欠了别人一屁股债,整天被人追着要钱,要死要活的舅舅余光?!
 
余光这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是苏洛妈妈的亲弟弟。他好赌,去了一家地下赌场赌钱,不懂规矩,被人出了老千,一下子把原来就不多的身价赔了个精光,全然不顾家里还有个老婆,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电视上的苏洛光芒四射,觉得他是明星肯定有钱,先是问苏洛妈妈借钱,苏洛妈妈不借——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有多死性不改,借了钱也不会还的。
 
苏洛妈妈这条路行不通了,还有苏洛。余光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对待苏洛的。余光妈妈把苏洛托付给余光一天,余光为了麻将牌,一天没给苏洛饭吃。苏洛哇哇大哭,他因为输了钱心情不好,还把苏洛毒打了一顿。
 
千万不能小瞧小孩子的记仇,从一件小事就能认清一个人,余光这个舅舅他算是明白了。
 
余光来找苏洛借钱,苏洛肯定是不借,再说了,他也没有很多钱,公司刮走了很多,到他手上的,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苏洛想着我父母不给我给你个渣子,怎么可能?!
 
凭什么自己犯的错,要别人帮你买单?
 
余光就此更加记恨自己这个小外甥,为了躲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关尧是怎么知道的?!
 
关尧见霍祈的反应激烈,心里得到了满足:“是你舅舅主动找上我的,他说,只要我给他钱,你的父母,他有的是办法搞定。保证悄无声息,绝无后患,你知道你那个舅舅现在在做什么吗?哈哈哈,你家真是有趣,他一个大男人现在为了钱,居然肯去卖屁股,别说,你舅舅长得和你还真的蛮像哦。”
 
“卖屁股……”
 
霍祈重复了一遍,关尧难得有了一点怜悯的心:“余光去的是上野俱乐部,那里来钱快,玩得手法也多,你知道点你舅舅的人是谁吗?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林贤,林贤的确和你想的一样,他很会玩,还是他亲手把你舅舅送到我面前来,没想到,他居然是你舅舅!你舅舅看到你父母来公司闹事,自己说,只有我出大价钱,就会帮我把他们都给解决了。苏洛啊,你要是听话点,早点答应我,不就都没事了?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呢!”
 
越说霍祈越觉得恶心,他呕吐,却只呕出一大口黄酸水。想到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个不争气的舅舅,更想到那个所谓白月光斯斯文文的林贤,他简直要被恶心得死一遍。
 
看到霍祈激烈的反应,关尧才觉得心头的痛快纡解了。
 
霍祈登时不想说话。
 
“宝贝儿,痛苦吧,难受吗?”
 
关尧关切的看着他:“我来帮你发泄一下,好不好?”
 
“不好。”
 
霍祈一仰头,给了关尧一个冷淡的笑,毫无预兆的、猝不及防的昏了过去!
 
关尧没想到霍祈现在这么不顶玩儿了,说晕就晕,一时间愣住了。
 
他想到刚刚霍祈的态度,冷静得仿佛是个机器人,一点都不疯,玩头都没了,难道是累到了?关尧忽然觉得很可惜,他可是花了点精力在苏洛身上的,不光是苏洛,他还在苏洛舅舅身上也花了钱,不能就这样一了百了。
 
真是变态的心思你别猜。
 
等霍祈醒来,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鼻子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霍祈睁开眼,是个不算漂亮,但很可爱的小护士站在他身边,帮他换了一瓶新的营养液。
 
小护士见霍祈醒了,笑容可甜了:“醒啦,你总算是醒了,送你来的人可着急了。”
 
送他来的人,关尧?!
 
关尧会着急,是着急少了一个他亲手害得、一手打造的可以拿来虐的人了吧。霍祈朝小护士笑笑,小护士也回了笑:“待会儿会有人送营养餐过来,是你的主治医生,亲自选的菜谱,也是很奇怪。你是之前就认识我们医生吗,他在给你手术时,脸上的表情很怪。”
 
霍祈不明所以:“你们主治医生是谁?”
 
“他姓林,叫——啊,林医生!”
 
小护士口中的林医生推开了门,取下了脸上的医用口罩,迈着长腿,慢慢的走到了霍祈面前。
 
“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
 
林医生和霍祈对视,语气轻轻:“终于再见到你了,小胖。”
 
第二十五章:裙下之臣
 
小胖是……什么鬼?
 
这个称号, 应该要追溯到宿主苏洛的初中时期,那个时候他确实挺胖的,青春期的少年,处于半成熟半不成熟,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才是对的。
 
苏洛就是那个到底不知道该往哪里长就胡乱长的少年,吃的多,脸上全是肉, 胖墩墩,偏偏又白嫩嫩,个字还挺高, 活似个白胖胖的馒头。
 
馒头苏洛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喜欢甜食、辣的也不忌口,吃起来也不节制。之前瘦瘦高高白白的苏洛,还是有很多的追求者的, 尤其是小姑娘,总是有别的班的姑娘, 羞答答的跑过来,给他送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物和贺卡。
 
美貌的苏洛一胖,不美貌了,小姑娘在失望之下, 也就不再追着他了。苏洛倒觉得这样蛮好,因为他不用再被别的、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男生围堵在小巷子,说他抢了某某个女生。
 
苏洛从万人迷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普通胖子初中生,每天早上两个鸡蛋饼加巧克力牛奶是标配。在大家都在因为他丑了就懒得理他的情况下, 只有一个别的班的,叫林择的男生,每天定时定点的来给他送零食,一送就是很多很多。
 
林择,在当时他的初中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永远是年级前几,家里据说也非常非常有钱,性格温柔内敛,长得还很帅——混血,妈妈是挪威人,他混了一张五官很深邃的雕刻脸。
 
抢他的小姑娘已经自发组成了一个粉丝团,规定谁也不准抢他,不然就是霸凌你、拉你头发、扇你耳光揪耳朵的女生撕逼常用套路。
 
曾经苏洛和他在校园里一起叱咤风云,女孩子们给他们封了一个什么“洛林”组合,可现在就剩一个林择照旧帅得惊天动地,在初中,个子就已经冒到了180以上,在一水平均的170的男生身高中,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苏洛觉得,林择是个很好的人。
 
林择会经常他班里找他,放学一起走,当时刚刚流行起来爱疯,他就给苏洛买了一个,苏洛本来是不要的,林择把他拉到了一个小角落,拎起他肥嘟嘟白嫩嫩的猪蹄子吻了一下,眼睛里是星辰大海:“这样我好方便找你,我们不是一个班,有时候我去找你你不在。”
 
林择语气一下子伤感了:“我连上课的心情都没了,就想去找你。小胖,你忍心吗?”
 
小胖是林择给苏洛起的昵称,就他一个人能这么叫。
 
还是有些男生也开玩笑、逗趣似的叫苏洛小胖,第二天都莫名其妙的没来上课,说是被混混给打了。
 
苏洛一听林择这么说,心里也很不忍心。他接手了爱疯,整天陶醉于xx消消乐,被他父母发现,亲切的把他削了一顿:“你居然还敢乱拿别人东西!快点给人送回去!”
 
苏洛摸着被弹了一排炒栗子的头,眼泪汪汪的把手机还给了林择。
 
林择看样子应该很无奈:“你应该把它藏起来。”
 
苏洛很诚恳的回答:“游戏很好玩,我控制不住。”
 
林择:“……”你开心就好。
 
林择对苏洛的好,还在于给他作弊,苏洛每次考试都能很神奇的遇到林择,苏洛的英语是超级无敌的差,在他眼里是没有语法这个东西的。每次都是林择把贴好了答案水印的水杯递给他,苏洛在那边抄,有次差点被抓包了还乐此不疲。
 
后来苏洛因为有次吃多了辣的东西,长久蛰伏在他身体里的胃病犯了,苏洛疼得在地上打滚,被父母送去了医院住院,检查出有胃溃疡,当时正在考高中时期,苏洛忍痛还要学习,父母工作,没人陪他说话,他就一个人面对枯燥无味的书本强行下咽,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孩子。
 
在一个雷雨天,雷电交加的,数学的几何在他头顶飘啊飘,苏洛伴着电闪雷鸣的轰炸声酣然入睡,熟睡程度,怕是雷电这时候砸到他身上也不会醒。
 
苏洛安稳的沉浸在学习使我睡觉的海洋里,梦里是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拿着教棒在打架,谁都想要把体育课给抢了,两个人穿着西班牙斗牛服,手里拿着两把西方长剑,刷刷刷,砰砰砰,底下的学生都在搓麻将,碰了啊,胡了清一色。
 
苏洛在一堆群魔乱舞里,宛如一捧清流,他手里拿着林择送给他的爱疯玩着他心爱的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台上打架打累了的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眼里好像是没看到那一堆正在搓麻将的学生,反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玩游戏的苏洛,冲过来就抢他的手机,语文老师恶狠狠的骂他:“还玩!苏洛,你这次月考年级第几!班级第几!是不是想被我请家长!”
 
天不怕地不怕,苏洛就怕被请家长,他妈会用唐僧式的念念叨叨折磨死他。语文老师这句话,简直就是平地一声雷,苏洛被吓醒了,一醒来就看见自己床边还坐着一个人,能把丑丑的校服穿出LV高定的气质,手里拿着一本《飘》,垂着头,鼻梁高挺,是少见的直而高,天生的微笑唇,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XX十八摸。
 
林择怎么来了。
 
苏洛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林择看他醒了,放下书对他微笑,眼睛颜色是深褐色,仿佛是一块无杂质、漂亮的茶晶石:“小胖,你瘦了。”
 
不知道是林择的笑容太温柔,还是苏洛觉得自己受得委屈太多,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扁着嘴,能挂一个满满当当的油壶。
 
苏洛觉得自己这样挺丢人,本来想要当做若无其事的打个呵欠,然后用手一擦眼角的眼泪。
 
等等,手——?
 
手指修长,节骨分明,艺术家的手。是林择,一直握住了他在被窝外的手,苏洛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怪怪的情绪弥漫在他头顶,像是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苏洛推开林择的手。
 
见苏洛推开自己的手,林择眼神黯淡了一点,很快又露出一个微笑:“好点了吗?”
 
苏洛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
 
林择从善如流:“老师说的,我就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
 
“你瘦了真的很多。”
 
林择颇有点心痛的看着眼前最起码缩水了一号的小胖苏洛,原来发面馒头一样的脸瘦下来,原本尖尖的轮廓线条出来了,头发柔软,不是纯黑的颜色,阳光一照,带点焦糖一样的深褐色。脸上没有血色,病号服挂在他身上,锁骨都瘦出来了,林择好不容易才把他养肥了没人下手他好下手,现在全泡汤了。
 
苏洛细眉长眼,好乖巧的脸,小姑娘最喜欢了。
 
想到以后又多了一堆人来抢苏洛,林择不免心里黯然,油然升起一种要是“要是能把苏洛关上一辈子”的想法。
 
林择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明明自己还是个刚刚要考高中的初中生,不过就是跟着几个瞎胡闹的兄弟看了几部成人十八X,就开始了青春期的胡思乱想,脑子里一时间浮现的,竟然是苏洛的脸。
 
林择认为,苏洛的长相脾气,就是他喜欢的类型,温顺好说话。
 
没事的孩子,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幼儿园就已经开始讨论你爸妈怎么把你生出来之类的话。
 
苏洛见林择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他擦掉眼角的泪:“林择,现在是下雨天,你一个人过来,你爸妈不管?”
 
林择心想我爸妈什么时候管我了那才奇怪,他父亲是个做金融期货的投资家,到处飞来飞去,哪有时间管他;母亲爱好到处旅游,做个背包客,每次风尘仆仆回来,亲亲他的脸,再亲亲他一个同父异母哥哥的脸,再度诗和远方,反正眼里是完全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大儿子小儿子还有老公的概念。
 
林择也算是一个缺失亲情的苦哈哈富二代,人生仿佛就是一部狗血淋头的小说;小时候就已经开始知道要靠自己,年纪很小就有点大人风范,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林择:“苏小胖,我要走了。”
 
苏洛奇了怪了:“你要去哪里?你得绝症了?”
 
林择:“……”他怎么就这么想打人呢。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伤感情绪被苏洛这一句话给破坏殆尽了,林择无奈又无语:“我没有得绝症,小胖,我要出国读书了。”
 
因为林择的这句话,苏洛眼睛蹭地亮了。
 
林择脸黑了黑,嘿,他要走了他居然这么高兴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他养得那些膘就没有一点膘到他心坎里去,哇——良心真是大大的没有啊!
 
有一部正当流行的青春偶像电视剧,叫做一起去看雷阵雨,里面的男主就失忆出国了,苏洛还觉得男主和女主分分合合特有意思,在一起了,苏洛觉得好无聊;不在一起了,苏洛就看起来了,现在这么偶像剧的剧情居然发生在了身边!
 
苏洛难免有点激动了。
 
苏洛脱口而出:“那你就别回来了!让女主痛苦难受伤心欲绝一辈子吧!”
 
林择:“……??”
 
你到底在说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十六章:裙下之臣
 
再后来, 林择就真的出国了。苏洛才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怅然若失,挺没滋味的,再后来就是苏洛越来越好看,青春期肥胖远去,他蜕变成功,外形媲美当红辣子鸡。
 
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再见故人,是现在这个鬼一样的模样。想必苏洛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霍祈手一抬,遮住自己半张脸:“我不是,别乱叫。”
 
漂亮的小护士出去了, 就剩下林择一个在这里站着。
 
霍祈寻思着,这林择也跟着出去好了。
 
林择看得出对方根本不想和自己说话,头都不想转动一下,要么是气恼, 要么是尴尬。林择在霍祈身边低声:“苏洛,把手放下来吧。”
 
见霍祈权当没听见, 林择想到他刚刚被送进来时的情景,他刚刚才摘除了一个患者身体里的肿瘤,做医生这行,是一点也不能懈怠的, 他做完手术,想出去转转休息一下。
 
他才走出去,就有好几个护士推着急救病人来了,他匆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有点眼熟。
 
就算他瘦得不成人形、皮就像是用胶水勉强黏在骨头上似的, 林择还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
 
苏洛!
 
他不是已经不见了吗!
 
林择顾不得自己休不休息这个问题了,马上就接下了这次手术,仔细一看,真的是他的苏小胖。林择欣喜若狂,他在国外学了好几年的医学,还因为明明有天赋却死活不肯学金融这件事和他爸闹掰了,日子过得算是非常水深火热。
 
日子过得越水深火热,就越想念他温软白胖的苏小胖,被他养得白白胖胖,好有趣。
 
苏小胖现在不胖了,瘦得就像是白骨精,他给他做手术,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已经完全荡然无存了,只觉得心里抽抽的疼。
 
苏洛算是他的初恋白月光吧,他之前还经常在网络电视上看到他,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然做了明星,比起青春时候的青涩,他帅气成熟了很多,笑起来很阳光,喜欢他的人也很多,男的女的都有。彼时的林择虽然心里还是挺酸得,但在外国人不拘小节的洗礼下,心胸总算是没那么狭隘了,很由衷的祝福他。
 
林择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现在是个很有名气的导演,也没有选择子承父业,自己的事业也同样做得风生水起。林择托付给他,大家既然都是影视行业,娱乐圈嘛,是个圈子,肯定还是能碰到的,他哥哥也听了,正好回国就帮他去联系,然后就石沉大海。
 
哥哥这么不靠谱,林择就选择自己回来了,有家私立医院开了高价把他邀请过来。林择想要见苏洛,更好的医院朝他抛出橄榄枝,他也没接,直奔了这家和苏洛一个城市的私立医院。
 
结果是知道了,苏洛神奇的消失了,他那些粉丝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他是见到了,林择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手是在颤抖的,苏洛身上大大小小的疤先不提,身体里的器官都有衰弱的迹象,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生理机能。
 
血液一探,体内还有毐品,摇头丸是小case,海洛因之类的重计量,他怎么会吸毒,苏洛的性格就算变化,他就是再堕落,也不会变得这么夸张啊!
 
不用林择说,霍祈自己也能猜到林择在想什么,他捂脸捂累了,就把手给放下了:“你要看就看吧,我不拦着。”
 
林择看霍祈一副“老子无所谓”的姿态:“苏洛,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我就想知道,送你来的人是谁。”
 
送他来的人是谁——不知道吗。
 
看来关尧的保护工作做的很好啊。
 
霍祈对于情情爱爱,现在基本已经没了什么想要深入的欲望,对于别人的关心,他选择接受,霍祈微微一笑:“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林择,我不想拖你下水,你什么都不要问我,就是在帮我。”
 
“你还记得我。”
 
“我记性很好的。”
 
霍祈昂了昂下巴,笑意加深:“你又变帅了很多。”
 
林择盯着他的背,脑子里奔腾过千军万马。他想起帮霍祈做手术时,他背上的皮肤上,肉已经翻出来,血干涸了,就剩下翻白的皮翘在那里,像是一片片没剃干净的鱼鳞。
 
疼吗?谁干的?他消失了,是不是也和那个人有关系?!
 
答案是未可知的,可知的只有霍祈现在在了他的面前,是上帝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你做医生了,”霍祈率先打破僵局,“很有出息。”
 
林择只是温温的笑了笑:“我去帮你拿营养餐。”
 
霍祈摆了摆手:“不用,我现在不饿。”
 
此时,漂亮的小护士又进来了,到林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林择点点头,对着小护士吩咐道:“把营养餐端过来,我去见他。”
 
小护士和他说,自己哥哥来了,就在医院门口等他,说要和他聚个餐。林择已经推脱了自己哥哥好几次,再不去,他哥哥大概会生气。
 
林择心里就算再不放心霍祈,暂时也就只能这样。他转向霍祈,霍祈脸上贴着膏药,正托腮看他:“去吧。”
 
林择从自己白大褂里拿出几颗糖,放到霍祈手心里,笑道:“我一定能再养胖你。”
 
霍祈手一挥,快点走,省得他尴尬。
 
林择走后,霍祈勉强吃了点林择布就的营养餐,都是一些流质,好喝不用吞。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底,霍祈才觉得自己活在了人间,就着鼻子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静静的再次睡着了。
 
这回睡得并不久,也不安稳。
 
霍祈一睁眼,眼前倒不是一片黑暗,而是黑白装修风格,很简约大方,关尧很喜欢这种装修风格;从某一方面来说,也很能提现这个人的性格很剑走偏锋,非常的边缘化。
 
两侧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不见天日,只有头顶非自然的灯光,他躺在关尧的大床上,身边就是紧闭着眼的关尧。
 
闭着眼的关尧,睫毛浓黑,又密又长。不白也不多黑的皮肤,眉毛也就是两道直直的剑眉,没太大特色,顶多就是比普通人帅上一点,怎么看都不能说是百里挑一的脸。
 
为人倒是挺变态的。
 
霍祈在心里暗暗的想,关尧察觉到霍祈醒了,也睁开了眼。
 
“苏洛……”
 
关尧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霍祈还在不在,手指掐着他身上的肉,一点点揉捏过去:“你应该多吃点,长肉。”
 
“然后可以再拿来好好玩?”
 
霍祈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开关尧放在他身上的手:“关尧,你真该早点去死。”
 
苏洛,果然还是苏洛。
 
苏洛平时和他说话,就是一副想要他命的样子。苏洛要还是原来那个美少年的样子,他就可以更加玩个够本,现在苏洛这样子,疯子骷髅一样,让他玩的心情都没有,甚至有点倒胃口。
 
可毕竟玩了这么久了,苏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典型的鸡肋。
 
霍祈见关尧的眉目开始阴郁,变脸堪比黄梅天,他轻轻笑了一声,嘲讽道:“关尧,我还有价值呢,给我一个月,我保证,我能恢复——”
 
霍祈的手覆上关尧的侧脸,轻声哄道:“关尧,你关了我这么久,其实我是有能力可以跑的,就算你绑着我,我也可以逃掉。”
 
“你能逃掉?”关尧来了兴致,“说说看。”
 
“我能,把两条腿都打断了,用两条手臂拖着凳子我也能走,只要我求生意志够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霍祈翻起身,太消瘦,背上的蝴蝶骨直挺挺的耸起来,顶起了被单,真的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霍祈就这样,用看似温情满满的眼神和关尧对视:“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你没发现吗?”
 
关尧瞪大了眼,别说,这他还真没发现。
 
“如果我不喜欢你,我现在就会和你拼命——”霍祈的眼珠都没动一下:“你让我那个该死的舅舅,不知道对我父母做了什么坏事,我也没有拿一把手术刀,捅死你啊。”
 
关尧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霍祈了。
 
霍祈笑吟吟的,脸上瘦得凹下去,颧骨高耸,好看的五官过分凸出,只会像个人脸。关尧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名为“害怕、惊慌”的东西,眼前的霍祈仿佛是被恶鬼附身了,外头是人,里面是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行为都不正常。
 
关尧猛地推开霍祈,霍祈体重太轻飘飘的,一下就被他推开了。
 
关尧喘息了一口气,他不怕,怕个鬼!他吞了一口唾沫:“滚!滚开……!”
 
哈,原来神经病也怕更厉害的神经病。
 
刚刚那一切,都是霍祈伪装出来的。霍祈看到关尧慌里慌张,心里痛快至极。关尧不怕好人、更不怕坏人,只怕和他一样,内心是一个神经病的人。两个心里都是黑色的人撞到一起,让关尧这个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变态的人,不得不正视——关尧最怕这个,不然他不会将自己变态的行径藏起来,把苏洛藏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释放本能。
 
霍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把身上皱起的衣服抚了抚平:“关尧,你等着。”
 
“等我——好好的,“喜欢”你。”
 
第二十七章:裙下之臣
 
霍祈终于自由了。
 
关尧把他扔回了林择所在的那家私人医院养着, 他觉得霍祈神经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他再没来看过霍祈,但出于他心底仅存的、所剩无几的人道,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种补偿性的费用,他还是一分不差的补给霍祈的。
 
霍祈在医院享受着林择无微不至的照顾,林择只要一空下来, 就会来和霍祈谈心,等霍祈稍微可以吃点流食以外的东西了,林择就天天拎着那种好吃的、热量不低的美食过来, 在旁边微笑着看霍祈吃下去。
 
——可见就算林择外貌身高什么都变了,就这点喜欢“养肥”别人的习惯,是一点没变。
 
霍祈心情好,吃得好, 身上终于有了肉。在又是一顿酒足饭饱之后,霍祈擦擦嘴:“林择, 你家是不是请了米其林的大厨啊,烧出来的东西这么好吃。”
 
林择一听霍祈这么说,眼睛亮了亮:“你喜欢吃吗?”
 
霍祈点点头,他夸林择家大厨呢他这么高兴干什么:“是啊, 很好吃啊,你看我最近都胖了。”
 
“哪里胖了,比起以前,瘦太多了。”
 
霍祈最近是胖了点, 可还是属于那种大风一吹就刮走的类型。为了让伤口愈合得快一点,霍祈这几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胶原蛋白类食品。
 
林择握起霍祈的手,纤细干瘦,像是一折就能断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动。”
 
霍祈的手猛地攥住了被子,他喘了几口气,头顶开始发汗。林择看出他是毒瘾犯了,赶紧扶住他,生怕他跌下床。
 
等霍祈毒瘾过了,林择才放手,心里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
 
霍祈见林择如临大敌,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林择?”
 
林择看向他:“怎么了?”
 
霍祈目光掠过他身上的白大褂,转向他扶住自己的手:“拿手术刀的滋味……怎么样?”
 
林择笑了笑:“那要看了,有时候稍微好握一点,有时候,是重得握不住。”
 
做医生也不容易,万一一场手术失利。不光医患关系会紧张,对医生自己也是心理压力很大。
 
霍祈勾起唇,想象了一下自己拿手术刀的样子,也是蛮有趣的:“林择,我问你哦,是不是用了麻醉,在帮人手术的时候,病人就完全不会痛了?”
 
“那不一定,如果是椎管内麻醉,别人碰你,你是会有感觉的。但是不会疼,可你知道,别人在碰你,你心理上是知道的。”
 
“哦——这样。”
 
霍祈笑得有些诡异:“听说麻醉时间一般可以保持五六个小时?”
 
“有多有少,大概能保持两到七个小时左右,”林择有点奇怪,“小胖,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什么,我好奇。”
 
霍祈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话题:“林择,我以后能找你吗?”
 
林择一听霍祈要主动找自己,那是肯定求之不得啊:“好啊,可以,我有时间。”
 
“那太好了。”
 
霍祈起身,给了林择一个大大的拥抱,脸贴在他白大褂上蹭了蹭:“我要让你教我些东西。”
 
等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霍祈申请了出院。
 
这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霍祈戒掉了毒瘾发作时疯癫的模样,基本上恢复了原来健康人时的状态。
 
当初那个照顾霍祈的小护士,手里托着装着绷带手术刀之类的盘子,正朝着一间病房走去;她脸上是甜甜的笑,远远看见一个高瘦的影子超这里走过来,是个男人,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停了停,朝她微微一笑。
 
“嗨。”
 
“啊!”
 
小护士手一抖,差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招呼打得把手里的东西都甩飞出去。
 
不算浓的眉,眉形很好看。月牙眼,不笑都是像在笑,亮亮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阳光的男孩子。
 
很像是一个人!
 
小护士想到了几个月前被送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个病人,眼前这个人倒是和那人蛮像的。
 
“谢谢照顾了,我出院了。”
 
这个好看的男孩子说完这句话,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小护士巴巴的盯着他背影,不明所以的挠挠头:“不会……真是吧……”
 
霍祈出了医院门,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自己家。
 
这段时间,关尧没怎么盯着他,一开始还有人鬼鬼祟祟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时间一长,看到他没什么异常,那些人也就撤了。关尧也不怕霍祈有了空闲,就去告自己,他有的是办法打压他。
 
现在雪藏一个当红艺人都很容易,更别提这几个没有背景的,找几个能言善辩的律师,打通一下上头的关系,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真不公平。
 
家里,果然是没有人的。
 
不仅没人,里面已经换了住户。给他开门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浓妆艳抹的,眼睛上几层假睫毛,本来是很不耐烦的,一见到霍祈,愣了一下又笑了:“你谁啊?”
 
“没事了,我就来看看。”
 
霍祈朝她招招手,转身要走。
 
见霍祈要走,女孩子忽然叫住了他:“喂,你是不是苏洛啊!”
 
霍祈迟疑了一下,女孩子见他没回答,她大剌剌的喊道:“我这里有一个文件给你,没拆开过,是一个男人要我给的!”
 
“你是不是苏洛?”女孩子又问了一遍,“我看你和电视上一模一样,啊对了,我以前还看过你演得古装呢,好帅!你怎么好长时间没出来啦!”
 
“有点事情,”霍祈和善的微笑,接过女孩手中的文件:“谢谢你了。”
 
“不客气。”
 
顺手要了一张霍祈的签名,再来一张合照,在霍祈走后不久,女孩子把合照上的自己p了p,然后po到了微博上。
 
“嘻嘻,我和明星合照了……”
 
她完全没想到,不过一个无心之举,这个合照却被一个大V娱乐营销号圈内XX给转发了,一下就激起了千层浪。
 
不少很早就奇怪自己偶像苏洛怎么突然不见踪影了的小粉丝们纷纷都炸了,很快“当红偶像忽然消失,现在出现却是因为这个”的话题楼被飞快的顶了起来,底下网名众说纷纭。
 
这件事情渐渐发酵,一传十十传百,已经被吹成了灵异事件;霍祈无心管这些,他早就被手里这份文件的内容给吸引住了,里头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苏洛的父母,在上头,他们根本不像是关尧告诉自己的已经死了,竟然还没有死!
 
虽然没有死,但看起来状态也很差,两个人瑟瑟发抖的窝在一个小角落,跟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样子脏兮兮的。苏洛的母亲还好,苏洛的父亲可就惨了,身上是肉眼可见的、被打过之后青紫发炎的痕迹,头发花白,老了不少。
 
这些照片背后,还有一个手机号。霍祈照着这个手机号打过去,对方竟然很快就接了!
 
接电话的人似乎是刚醒,声音还带点仿佛宿醉后的沙哑:“喂?”
 
“你好,我是苏洛。”
 
“苏洛!”那人一下就清醒了,“你还好吗?”
 
“林贤?”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霍祈试探性的问了句,对方先是默了一会儿,很快就回道:“嗯,我是林贤。”
 
林贤回答得很快,一点也不在霍祈面前隐瞒自己:“是我找你,苏洛,你应该看到那些照片了吧——这是我派去跟踪你舅舅的人,一个月前拍的。”
 
“你派人跟踪了……我舅舅?”
 
霍祈暗暗心惊:“为什么?不是你将我舅舅送到关尧身边的吗?不然他怎么敢对我父母下黑手!”
 
“抱歉,原因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林贤语调温柔,说出的话却是机械一样冷冰冰的:“我会补偿你,你可以不接受——不过,我希望你识时务一点,最好还是接受,我会给你很多钱,还有名利,让你足够去想做什么做什么。”
 
林贤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霍祈。
 
林贤承认自己,多多少少的确是利用了霍祈一家人,他是为了报复,拿住了关尧做坏事的证据。
 
人人都看他好似和关尧关系不错——林贤真是觉得可笑,谁会和一个为了自己赚钱牟利,一次一次抢自己朋友影业的资源?!
 
这些也就算了,他林贤有的,关尧还要抢,苏洛看上他了,他也强行抢,这回,可真是把他给激怒了。
 
林贤料到可能会间接害到苏洛,可他已经不想顾了。
 
“那我的父母现在,还好吗?”霍祈问。
 
“余光嘴上说说,真的杀人他还是不敢的。”
 
“那我就放心了。”
 
霍祈轻声:“我接受你的补偿——我相信你还是有诚意的。”
 
至少,林贤还知道给他留个一个私人的,号码。
 
就在几天后,在林贤的掩护下,关尧再也找不到霍祈了。他先是觉得慌了,后来就是无所谓,还有一丝丝窃喜。
 
霍祈别再出现,那就最好了。
 
关尧的小蜜,肖乐,最近很忙,林贤在关尧的面子下,给了肖乐自己手头一个大牌的平面广告。肖乐去国外去拍了平面广告,正在休息室化妆的时候,还有一个男人坐在他旁边,长得很不错,肖乐觉得挺眼熟,后来认出来了,这居然是苏洛!
 
“你……是苏洛,你不是……?”
 
肖乐也知道苏洛莫名不见的消息,苏洛算是他在公司里的前辈,听说为人很好,还很努力。所以肖乐也不嫉妒他,甚至还有点崇拜他,就算是知道苏洛和他的现任关尧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也不讨厌他。
 
肖乐自己,也并没有多喜欢关尧。相处久了,关尧脾气差,没耐心,还有暴力倾向,就算是他的金主,他也无感了。
 
“我是苏洛,你是不是听外面人说,我消失了?”
 
霍祈笑,月牙样的眼睛眯成两头翘的小舟:“没消失,是我一直在国外进修,肖乐对吧,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不错嘛,真人比电视上还帅,怪不得能接下这个广告。”
 
霍祈不笑则已,一笑就像是一朵尚未开的花,本以为会开出一朵清雅的茶花,没想到是一株瑰丽的红玫瑰。肖乐看愣了一会儿,脸色微红的别过了头。
 
苏洛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亲和力呢。
 
第二十八章:裙下之臣
 
这几天, 霍祈和肖乐倒是关系密切了很多。
 
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肖乐和霍祈在拍摄平面广告期间,配合得很默契。
 
霍祈对自己的形象改变了一下,不再走当初阳光少年的风格,他私以为,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装那种初出茅庐的, 实在是有点太不要二皮脸了。
 
林贤给霍祈重新安排了一个新的经纪人,是个总是笑眯眯的姑娘,叫赵雪, 挺年轻,做人做事挺有分寸。霍祈对她挺有好感,赵雪比霍祈年纪上大个三四岁,完全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赵雪也曾经确实有个弟弟, 不过在十岁那年就夭亡了。
 
赵雪看霍祈和肖乐又在说悄悄话,忍不住在旁偷偷笑了几声, 抱紧了自己怀里世界第一初恋悄悄跑开了。
 
肖乐头顶着一头刚刚做好的发型,和霍祈抱怨:“啫喱发蜡也弄得多了,看起来油腻腻的,头上的油都能炒个兰花豆。”
 
霍祈笑眯眯的听完了他的抱怨, 取了桌上一盘浮生若梦的散粉,四处张望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嘘——别让人家看见我偷用了,你凑过来一点, 我帮你。”
 
肖乐把头凑过去,虽然不知道霍祈要干嘛,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霍祈的好感基本上蹭蹭蹭的增长。
 
霍祈拿着个刷子,刷了点散粉到肖乐说的“油腻腻”的地方,散粉很快就贴合了头发,形状也没变,看起来舒服了点。
 
肖乐对着镜子中稍微好上点的发型,满意了;这办法拿来应急不错,比方在外面玩,天热头发出油,就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铺点散粉在头发上,少量的,能瞬间干爽许多。
 
肖乐摸摸自己的头发,感叹:“苏大哥真细心,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刚刚演完戏,是个古装,要戴假发套,又是大热天,闷是闷死了,一脱下来那个味儿啊……我还没来得及洗头呢,关尧……不,关总就非要我陪他去个地方,路上又说我身上有味,把我从车上直接扔出来了,唉,都已经到了半道上了,还是在大桥上,他走了,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去,别提多丢人了,要是要媒体拍到,我还要不要做偶像了!”
 
肖乐越说越愤慨:“上司就能这么压榨人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点道理都不讲,不听他话都要挨骂,甚至挨打。我还得笑脸相迎的,人人都夸我脾气好,我脾气——好个屁!”
 
说完了,肖乐才意识到自己爆了粗口——要命了!霍祈还在旁边听着他说话呢!
 
肖乐尴尬的笑了,只希望霍祈选择性的忘了他粗鲁的一面,平时他在霍祈面前,可都是保持着温文尔雅、温柔好脾气的形象。他心里对霍祈有好感,实在是不想就这么破坏了。
 
“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肖乐讪讪的,脸腾地红成了西红柿。
 
“挺好的。”
 
“唉?”
 
没有意料之中,霍祈会惊讶。霍祈看他的眼神中甚至带了点笑意:“没事,特别好。我和你脾气也一样——好个屁!”
 
肖乐见霍祈神态自然,是真心实意的在附和他,在娱乐圈这么久了,对方是在做戏还是真心,是真是假他还是分得清的,肖乐咧开嘴:“今晚拍完没事儿,我们出去逛逛吧,来了洛杉矶这么久,还没怎么逛过夜景呢!”
 
霍祈笑着说好。
 
肖乐现在怎么看霍祈怎么喜欢,他觉得霍祈人很好,不装腔作势的,挺实在。肖乐又拉着霍祈说了不少关于关尧的悄悄话,他觉得,都已经在国外了,关尧手臂就算伸得再长,也可能细致到连他放了个屁都能知道,霍祈也不像是长舌妇,他就更加放心的倒苦水了。
 
“你不知道,他整天就喜欢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不是说夜店酒吧什么的,这些娱乐很正常嘛。我是说那种地方,就是那种地方!难听点,就是类似于国外俱乐部这种地方,那样什么M娘,S娘……我本来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后面他还……”
 
肖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喜欢就好了,拉着我去干什么?”
 
“他最喜欢去的,是不是叫一家上野俱乐部?”
 
“你怎么知道?”肖乐惊了一下,“你不会……”
 
肖乐这才想起来,苏洛本人和关尧之间据说也是有说不清且道不明的关系存在的,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霍祈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咳,我一个朋友,就很喜欢去那里,他说每次晚上九点前去,都能撞到关总。”
 
“九点前?这么早!”肖乐托着腮,“不对吧,关尧他喜欢,每天玩通宵的,上次我在家等了他一晚上,啊,好几次都是这样了,或者还会逼着我一起去,但我都是躲在那里喝果汁。”
 
“自带的果汁?”
 
“没有,那里有果汁,还是免费的。”
 
“哦——尽量少喝点吧,那里的东西,最好什么也别碰。”
 
霍祈记住了关尧去上野俱乐部的时间,又和肖乐聊了几句。时间一到,他们在拍完了今天的平面后,霍祈看到有人来加了自己微信,头像大概是本人,是一张侧脸,精致,西方人的轮廓,眉骨凹下去,鼻子是典型的希腊鼻,又挺又直。
 
——是林择。
 
有点意思。
 
霍祈可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私人微信号给任何人,关尧都不一定知道。这林择是怎么知道的……?
 
霍祈选择了通过。
 
当晚,在回酒店的路上,霍祈坐在车里,林择就选择了要和他视频通话。霍祈一点开,就看见林择站在外头,似乎是一个酒店还是宾馆的门口,他站在那里,天色很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在对着自己微笑。
 
林择朝镜头挥挥手:“苏洛!”
 
霍祈也跟着他挥了挥手,单刀直入的问:“林择,你怎么会有我的私人微信?”
 
那边镜头微微晃了一下,林择很是淡定的回道:“好好想想,总是能拿到的。”
 
霍祈觉得挺奇怪,时差问题,美国要比中国北京时间慢12个小时,现在美国是晚上十一点,他们那边……不应该是早上吗?
 
林择那边怎么天是黑的?!
 
就在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霍祈所住的酒店门口,经纪人赵雪在车上已经睡着了,霍祈扶着她出来,一出来的瞬间,她总算是有了点精神,睁开了迷迷茫茫的眼睛,打了个呵欠起身了。
 
她一路走走走,也不知道是看到了谁,眼睛睁大了,然后再次露出狡黠的笑容。
 
“哟——你还真是速度啊。”
 
霍祈也看到了那个人,他微微张开嘴,也是有点不可置信。
 
“林择?”
 
林择放下手机,笑容满面:“嗨,小胖。”
 
霍祈是一点没想到林择会出现。
 
赵雪打了个呵欠,拍拍林择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至于说什么,霍祈没听见。
 
说完话,赵雪就走进酒店:“你们聊吧,我睡觉去了,困死老娘了!”
 
于是,酒店门口就剩了霍祈和林择两个人。
 
霍祈不想尴尬,先开了口:“你请假了?”
 
林择点点头:“我申请了年假。”
 
“所以……又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自己的行踪林择全能知道,肯定是有人透露给他的,难道是赵雪,看他们俩好像是认识的样子——赵雪是林贤给他找来的。
 
霍祈沉默了半宿:“你别告诉我,林贤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会想打人。”
 
“……嗯,他真是我哥。”
 
林择干笑。
 
霍祈:……!!
 
霍祈算是知道了,关系户什么的,真的很坑。
 
老是听林择嘴里提到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外头,霍祈基本上从来没看见过。一想到林贤居然是林择的大哥,那所有的事情也就能解开了。
 
——也不知道,林择知道苏洛喜欢过林贤,他内心该作何想法。
 
林择:“看到你过得好了,我放心了。”
 
霍祈:“过得好?那还未必。”
 
父母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那个舅舅要么别被他抓到,抓到试试看。
 
“先回酒店吧,一直在门口呆着也不是个事儿。”霍祈道。
 
进了酒店,林择本打算选一个离霍祈房间近点的房间。霍祈拦住他:“和我一起住吧,我的床超大。”
 
林择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霍祈又接到了肖乐的电话,问他还一起出去逛逛吗,他已经把酒店房间里的东西理好了。
 
肖乐和霍祈一前一后,并不是一个酒店,肖乐现在整装待发,就等着霍祈一声令下。
 
霍祈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就是林择有点麻烦。霍祈转念一想,见林择盯着自己,他对着林择笑笑:“一起去吧,我一朋友找我们出去逛逛。”
 
电话那头肖乐开开心心的出门找霍祈来了。
 
几个大男人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逛街的人,看到没什么很好看的,就去找了一处僻静的酒吧坐下。酒吧里不喧哗,只有三三两两的外国人,有一两个来朝霍祈搭讪的,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这个酒吧的调酒师很帅,肖乐在对着他发完花痴后,对着霍祈笑得无比欢脱:“没人控制真开心!啊啊啊,我都不想在国内演戏了,就想在国外拍一辈子广告!”
 
“没人控制真开心……难道有人控制你吗?”
 
“有啊……”肖乐一下子萎靡了,“好烦……分手也分不掉……”
 
“来张合照吧。”
 
霍祈打断他,顺手拉过身旁的林择,来了一张三人的合照。
 
肖乐忽然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转头就去找厕所了。事发突然,手机都忘了拿。
 
霍祈见肖乐已经不见了踪迹,拿过他的手机,找到一个名为“关总”的名字,把合照发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林择冷不丁的出声了。
 
霍祈发完照片,删了记录。他抬起头,酒吧灯光微暗,投射在人身上,让霍祈脸上有种奇异的、似笑非笑的感觉。
 
“让他知道,我还在。”
 
霍祈挑眉,眼角斜斜挑起一丝媚意:“林择,你有没有那种伤人不致死,痛苦一辈子的方法?”
 
第二十九章:裙下之臣
 
这次广告拍完, 霍祈拿到了价值不菲的报酬。其中恐怕不止是广告费自身的费用,他作为一个新生代,还是消失了很久的新生代,拿到的最起码是一线明星最少的报酬。
 
这里面,多半是含了林贤多给他的一部分。
 
霍祈不急着回去,不是说他觉得国外有意思,想再玩玩才回去。那样说, 太对不起苏洛的父母,只是有些事情再急也没有用,倒不如放松一下心情, 慢慢的,去把事情一件件去解开。
 
霍祈这几天,听林择讲了不少关于医学方面的事情,见霍祈听的很认真, 一丝不苟的;林择拿起手中的笔,像是当做手术刀来给霍祈示范。
 
霍祈的声音压低了:“林择,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职业?”
 
正在给霍祈比划的林择猝不及防,听到霍祈这个问题,他微微笑了下,很淡的笑意:“这个啊, 原因很简单,我中二期的时候,有次生了急性肠炎去医院,疼得我动一下都难。”
 
林择顺手一撩衣服, 指着身上一个微创的伤口:“这就是那次手术留下的,那时候我就想,我自己做医生,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生病了。我可以给自己治啊,家人以后要是生病了,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他们治病。”
 
“然后,我就一直想做个医生了,”林择放下衣服,“后来我就发现,我父母根本就不需要我去为他们操心。可既然都已经决定做这一行了,那肯定是不改了。”
 
“练过呢吧,腹肌不错。”
 
霍祈煞有其事的盯着林择的腰:“很结实啊。”
 
林择:“……”
 
“小胖,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说吗?”
 
因为眉骨深,林择一旦做出这种凝视的表情,就显得万分坚定,有一种不问到底决不罢休的既视感。
 
林择不是傻子,他很早就怀疑自己那个哥哥林贤,是一早就找到了苏洛。毕竟苏洛在国内也算是个流量小生,以他哥哥名导和圈内长袖善舞的能力,找到苏洛是肯定的事情。
 
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最近才告诉他?!
 
或许苏洛身上的伤痕,林贤也知道原因;在自己哥哥林贤给他苏洛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试探性的问过他,林贤这人嘛,混了这么多年,嘴上功夫是很油滑的,林择什么也没问到,撑死就知道了苏洛接手了一个大牌的平面。
 
好在林贤还知道给他一个苏洛的定位地址。
 
“你想知道——原来你哥哥林贤没有告诉你。”
 
霍祈笑起来:“林择,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
 
林择一点也不迟疑的回答:“是。”
 
“我们不是一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初恋白月光什么的,在我这里行不通,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你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霍祈眼中笑意全无,只是唇是弯着的。
 
“而且,我以后做的事,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你。你看到我身上的伤,看着我戒毒,就知道我肯定没沾染上什么好东西,就当我劝你,离我远点吧。”
 
在这段时间,林择就一直和霍祈住在一个房间,甚至睡在一张床上;霍祈一直都是背对着林择的姿态,明显的生人勿近,对待自己也像是对待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那样,若即若离,就连请教他问题,也是客客气气,丝毫不亲。
 
霍祈对林择的态度,一直都把控在一个区间内,不僭越,也不过分拘谨。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苏洛是那种愿意豁出去的人,他不能拖林择下水,这对谁也没好处。
 
出乎了霍祈意料,林择语气有些怪异的决绝:“不,我们是一类人。我会证明给你看。”
 
肖乐快疯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就被勒令回到国内,说是关尧的命令,谁也不准违抗。
 
但是他并没有通知霍祈回去。
 
肖乐是肯定不想回去的,他好不容易经历了这几天的自由,实在是不想回去再面对关尧的脸。他是人,还是有点人气,有了不少女友粉的小鲜肉,心里膨胀是难免的。
 
肖乐心里有别的想法,他就像个青春期的初中生,一心就想着对抗黑暗势力。但这个黑暗势力要是真的撤走了,那也就不需要他的存在了。
 
肖乐心急火燎,就找了他相对喜欢的霍祈谈谈。霍祈可以说是非常仗义,他一拍大腿:“没问题,我陪你回去。”
 
在旁的林择也是无话可说。
 
说走就走,肖乐的经纪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催命符,不断催着肖乐快点走。他们几个定了当晚的机票,林择是肯定要跟着霍祈走的,一众人,说飞就飞回去了,动作非常迅猛。
 
在自己黑白交接的房间里,关尧已经抽完了又一包万宝路。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弥漫的呛人味道,关尧头发乱糟糟,造型完全照搬了劳改犯,眼睛下面都是黑青黑青的,完全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不能怪他,这几天,关尧还真没有纵欲过度;他这几天做梦,不知怎么,老是会梦见苏洛,苏洛还是那病恹恹的模样,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发泄工具。
 
可一个转场,苏洛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甚至更加意气风发。他穿一身白大褂,手里是亮晶晶的东西,像是一把小刀,苏洛朝他眯眯的笑:“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每说一个字,便逼近一步。说一个字,逼近一步。步步都暗藏着凶险,而他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动也不能动,两个人身份倒置,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苏洛就成了刀俎。
 
关尧是被吓醒的,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疲惫不堪,差点就没尿床。被胁迫的感觉,让他不开心,这叫做邪气,邪气是要驱赶的,他这几天哪里也没去,公司的业务交给了他亲爱的总监。
 
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抽烟驱魔,试图赶走身上被苏洛缠绕的晦气。
 
好不容易等他觉得晦气赶走得差不多了,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一点开,就是那张晦气——不,不晦气,非但不晦气,眼神间比以前还更加多了几分媚气,将身边的肖乐衬托得灵气全无。
 
还有一个仿佛是混血的帅气男人,关尧不认识,隐隐觉得应该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看到这张脸,关尧差点把藏了一堆重要信息的手机给砸成粉笔灰!
 
关尧恶狠狠的想:“老子已经被你烦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消停一点!”
 
消停,消停这两个字又不是动词,哪有这么快就能实现的;现实就是喜欢折腾,他的门被推开了,有他房门钥匙的,肖乐作为他的男小蜜,就有相对应的钥匙。
 
肖乐先打开门,却是跟在他霍祈先进去了。肖乐觉得一到了要见关尧的时候,霍祈身上的气质都仿佛变化了。
 
平时他是一个收敛着羽毛的白鸽,自矜又活泼;现在是展开了翅膀的鹜鸟,有点让人怕。
 
肖乐乖乖的充当了一个降低存在感的门童,大爷霍祈走进去,扬起长长的眉,轻声问了句:“要一起进来吗?”
 
回答霍祈的,是肖乐一个自觉的关门。
 
玻璃缸里事灰白交错的烟灰,屋子里也是灰雾笼络,仿佛行走在还是雾都的伦敦。关尧还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还在那里碎碎念:“神经病……!”
 
“关总在说谁神经病?”
 
冷不丁的听到了一个回他的声音,关尧呆了呆,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但仔细一听绝对不是。这个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从身边的,霍祈,嘴里发出来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关尧木愣愣的转了转头,只见霍祈满是怜爱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晶亮亮的东西,不是什么梦里的手术刀,而就是一把极小的,削眉刀一样的东西。
 
“拖你的福,我身体好啦,开心吗?”
 
霍祈的态度像是在和最心爱的情人说话:“你好长时间都没来看过我了,关总啊,你喜新厌旧可真快,恐怕你连我最近,拍了广告,都不知道吧?”
 
“拍了广告?!”关尧皱起眉,“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啊,”霍祈托腮,形容仿佛一个少女心的动作,“还要感谢你的好哥们儿林贤导演呢,是他给的机会,关总,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还要看着舒服点?”
 
“林贤——不可能!”关尧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我和他可是长期合作关系,他怎么可能为了给个资源,得罪我?!”
 
“我也很想知道。”
 
霍祈如是道:“关总,我还是有价值的。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霍祈边说,手里那个晶亮亮的刀片也跟着一起动。关尧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的霍祈简直就是噩梦,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猛地把霍祈给推开了。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老板。”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是来讨好你的嘛,这难道不好吗?”
 
被这样狠狠一推,霍祈还是笑眯眯的,笑容仿佛贴在了脸上,任他风吹日晒雷打不动:“关总,建议你这几天上上网,关于我长久不见的消息已经成了灵异消息。现在我托你的福,出山了,这件事已连续上了几天热搜了。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封杀我,那也挺不错的。”
 
霍祈按了按手中刀片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微不可见的按钮。霍祈按下去,就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就是刚刚关尧说过要封杀他的话。
 
——原来这不是刀片,而是一个长得很像刀片的录音器。
 
“不知道,关总的话,卖给媒体,配合现在网上的热搜。能赚多少钱?”
 
霍祈弯下腰,和坐在位子上的关尧平视。他轻描淡写的拍拍关尧的脸颊:“关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雪藏我吧,弄死我父母,没事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谁让我有斯德哥尔摩呢,我最喜欢你呀。”
 
最喜欢你呀。
 
关尧更寒了。
 
“我走了,不用太想我。”
 
临走前,霍祈朝关尧来个了飞吻——紧接着的动作,就是比了个手刀,划了划脖子。
 
“拜拜。”
 
第三十章:裙下之臣
 
霍祈对新来的这个经纪人赵雪行动的能力, 可以说是很佩服的。
 
自己亲爱的舅舅余光抛下自己妻子,为了黑心钱。在他眼里,钱远远比妻子孩子来得重要。霍祈其实很怜悯他们,但也仅限于在自己舅舅没有彻底混账之前。
 
霍祈在有空的时候,去按照旧地址找过自己的舅妈,但已经搬走了;霍祈正要想办法再去找他们,经纪人赵雪已经把他舅妈现在新的地址给找出来了, 动作飞快,像是很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一样。
 
霍祈并没有和赵雪多提到这件事,难道是林贤告诉她的?霍祈私以为不会, 林贤之前明明都能找到他舅舅的地址,还跟踪过一段时间他的父母。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告诉他,摆明了是不打算给他透露。
 
林贤到底是想做什么?明明知道余光是自己舅舅,还把他送到关尧面前, 然后就是余光无德,绑架了自己的父母。关尧就是他背后的主推手。
 
林贤呢?在旁边做了一个冷眼旁观的人, 掌握了不少关尧和余光私底下做坏事的证据。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厚积薄发,打算一举报复啊。
 
总之,林贤和关尧的关系, 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好。说不定,林贤因为什么事情恨死关尧了,也说不准。
 
那就有意思了。
 
霍祈戴好墨镜,换了一个低调点的装扮, 打算去根据赵雪给的地址,找到自己那个舅妈。
 
坐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的车,霍祈找到了赵雪给的地址。出乎霍祈意料,他舅妈搬家后,住的房子反倒是变好了,只不过地方非常偏远,已经到了外环以外,一般人还真不会找到这里。
 
眼前这一栋小楼,像是一个小型的别墅。霍祈先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响动,还有孩子叫唤自己“妈妈,有客人”的稚嫩呼喊声。
 
余光的老婆,刘芳,本来在厨房忙活着午饭,听到敲门声和儿子的叫唤声。拖拉着棉拖鞋,急匆匆的跑来开门。
 
她一打开门,却没有看到有人,刘芳有些无奈又生气的骂了一声:“谁啊,玩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刘芳把脸颊两边垂下来的头发揩到耳后,气呼呼的要关门;就在此刻,她手上的门仿佛是要反抗她似的,来了另外一个很刚劲的力道,一下把她顶进客厅了。
 
刘芳吓坏了,一把抱住在旁边正在玩积木的儿子,眼神凌厉,语气打颤,又强装镇定:“谁!我告诉你!擅闯民宅是犯法的!我要叫警察的!”
 
“舅妈,”霍祈娓娓道,“是我。”
 
霍祈摘下墨镜,露出他帅气清俊的脸。刘芳一看居然是他,目光定住了,抱住孩子的手都差点松了。她儿子被她这样不羁的抱姿弄得浑身不舒服,小孩子一向是直接的,他在她耳边大叫:“妈妈——!疼死啦!”
 
刘芳这才收回自己直勾勾的目光,样子迟钝,缓慢的放下了自己的儿子,用带了点质问的语气问霍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舅妈,我就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我舅舅生死未卜,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孤儿寡母的,我怕你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霍祈神情坦然自若,像是真的在关心他们一样。刘芳对霍祈的关心,只是很不自在的,非常不自然的吞了吞唾沫,样子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忐忑不安,再或者就是,心中有鬼。
 
霍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布置,这还真是一个小型的别墅,装饰布置都很不错。以前余光和刘芳租的房子,又破又小,黄梅天还返潮,甚至从木头地板和墙壁的交界处长出蘑菇来。
 
反观现在,余光拿钱不要他们了,刘芳反倒住得比以前好了。地上铺着的是小孩的玩具,全是有牌子的外国货。就连刘芳整个人的状态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容光焕发了很多,肯定是做过了好的皮肤保养。
 
——所以,刘芳一个家庭主妇,就算出去找了工作。凭她初中就辍学的学历,能找到一份能让她容光焕发,还住得起这种房子的工作?!
 
霍祈饶有趣味的盯着桌上的烟灰缸,里面还有一些稀碎的烟灰。旁边放着一包还剩下几根烟的中华,和一个芝宝的打火机。
 
烟灰缸旁边,是一台笔记本,关着。是一款专业的游戏机子,价格不菲。
 
刘芳可从来不抽烟,也不会碰电脑的。她买这些东西,总不会是为了观赏吧。
 
霍祈又在这栋小别墅里随意看了一圈,楼上有一个房间门没关,房间挺大,应该是主卧室。一只亦步亦趋跟紧了霍祈的刘芳一下子紧张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关门,却被霍祈给拦住了。
 
霍祈很亲切的笑笑:“舅妈,你怎么了?”
 
刘芳不是什么有胆识的女人,她从霍祈一进来的瞬间,就巴不得他快点走。他不光不走,还在她家里走来走去,到处观察,让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更加如打鼓一样堵着她,刘芳有些不善的低吼:“这可是我家!苏洛!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舅妈,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霍祈推开刘芳,动作已经称得上不客气了。他走进这间“禁忌的卧室”,看到床上、衣柜里,还有男人的衣物,篮筐里装着男士的袜子,总不见得是刘芳用的。
 
霍祈意味深长的转过头,看了刘芳一眼:“舅妈,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喝到你的喜酒了?”
 
这小子的话忒损了!
 
刘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总之是不好看。她很是愤恨的瞪了一眼霍祈:“你瞎说什么呢!这都是之前你那个死人舅舅留下的!都是钱买来的,我总不能是扔了吧!”
 
“是吗,那舅妈,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抽烟玩游戏了?而且这些衣服,”霍祈随意拎起床上一件乱扔的男装,还是一个知名的外国牌子,以前他们一家欠债,是根本买不起这些奢侈品的,“这牌子衣服不错,舅妈,看来最近生活不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不是霍祈一直都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刘芳真想一巴掌打上去。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乖巧的小章说话这么戳人心眼窝子,刘芳气急败坏,推搡了霍祈出去:“走走走!我家不欢迎你!”
 
“你以为,是我想来吗?”
 
霍祈沉下声音,一把挥开了刘芳推自己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打照片,是霍祈额外多打印的几份,扔到了刘芳面前。
 
刘芳没有捡起照片,光地上照片上那些内容,就够她看不下去了。
 
“刘芳,如果你老公回来。请你转告他,他可以选择不把我父母还回来,我不会生气,反之,我还很感激他。那个包了他的金主,让他杀了我父母,他没有,私藏了起来,还算是有点人性。但是,他这样对自己的姐姐,像是对待一条狗——”霍祈冷冷的笑了下,“以后就最好保佑,别落在我手里,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说完,霍祈抬腿就走了。刘芳的孩子,余光的儿子,余西眨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小孩子的眼睛永远是水汪汪,很灵动,霍祈把他一把抱起来:“哥哥那里有好吃好玩的,还有枪啊,刀啊,游戏碟啊,什么都有……”
 
“真的吗!”余西眼睛都亮了,“哥哥那里有这么多好玩的!”
 
孩子毕竟是个孩子,平时,刘芳严格管教他,玩具都是买了之后,很少再买新的。余西想要一把模型枪,问刘芳要了好多次,刘芳就是不给,还因为他乱要东西,把余西给打过几次。
 
余西想了很久的东西,这个哥哥主动说送给他,再加上这个哥哥长得也好看啊,还是自己家亲戚,他好像之前也见过,余西很兴奋:“哥哥,我想玩!我想要那枪!”
 
“小西!”刘芳愤然尖叫起来,嘶声力竭,把余西给吓到了。
 
余西缩到霍祈的怀里,霍祈抚慰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儿,和哥哥走。”
 
霍祈抱着余西走出房门,刘芳就冲上来抢。霍祈一个侧身,刘芳没支撑点,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像个打翻的茶壶,横卧着倒在地上。
 
等刘芳再爬起来,霍祈已经抱着孩子没影子了。
 
刘芳恨得捶地,头发像是马蜂窝聚在头顶,她爬起来,动作行为都不像是有脑子控制在那里,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神经兮兮的。
 
刘芳跑到卧室里,拿出手机,急急忙忙的拨了一串号码,才通话,就哭了出声:“余光!不好了!你,你那个外侄子!那个小明星苏洛找到这儿来了!吴册那,这小赤佬!把我儿子带走了!余光!都是你!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你不是说,那小赤佬已经快死了吗,这个钱可以拿的吗,你,你怎么说话和放屁一样啊……!”
 
刘芳边说边抹泪,她手指掐在手机上,发了狠:“余光!你个卖屁股的王八蛋,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我儿子找回来,我就告你!”
 
第三十一章:裙下之臣
 
霍祈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对一个孩子怎么样, 他还没这么丧心病狂。霍祈把余西带在身边,翻翻找找,还真给他在现在所住的暂住居所里,找到一把玩具枪。
 
余西欢呼了,拿着玩具枪去玩了。
 
霍祈随时关注着网上的动态,他去国外拍的广告,由那种大V营销号发到了网上, 混着最近奇异的灵异消息,一下子就挤到了排名搜索前位。
 
霍祈百无聊赖,看久了眼睛疼。这时候, 有个陌生号码打到他手机上,显示是本地号码,霍祈勾唇一笑,他接通电话, 语气轻松:“喂?”
 
“苏洛!”对方的声音恶气冲冲的,“你拿我儿子怎么样了!”
 
“咦, 舅舅?”霍祈假意惊奇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苏洛!把我儿子还给我!”
 
电话那头的余光真是心肝都要被气碎了,他这是多糟心啊,娶了一个智障老婆, 对方冲到家里来都拦不住。还白搭了一个儿子,他为了赚点钱,他容易吗?
 
霍祈眼角微挑,唇边的笑意微微邪气:“我爸妈呢, 拿来换。”
 
“你父母?!”余光怔了怔,心里陡然一慌。
 
倒不是他余光真的不想交,而是……
 
余光呼出一口气:“他们的确没死,我不敢杀他们。可他们现在也不在我手上啊!你,你要找,就去找关尧,找你那个上司,他把你父母带走了!”
 
余光之所以在买了小别墅、一堆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奢侈品,还要供着他自己吃喝玩乐。这样流水一样的大手笔之下,还能这么有钱,就是因为关尧最近又给了他一笔钱。代价就是带走了霍祈的父母,余光这人从来也没有任何的道德观念,就算有,也被这么多钱的诱惑下给彻底带走了。
 
“噢——那就很可惜了。如果你不把我父母亲自带我面前,我也不会把你儿子还给你。但我还是有良心的,我不会对着你那个小儿子下毒手,余光,欠债是要还的,我会找你的。”
 
霍祈正要把手机挂断的一瞬间,余光像是豁了命一样的呼叫声从里面吼了出来:“苏洛!别挂!洛洛!洛洛!我虽然不知道你父母在哪里,但我能帮你把关尧约出来!找个隐秘的地方,我,我帮你逼问他,都没有问题的!我反正不怕再犯罪了,洛洛,求你了,我做了这么亏心事,都是为了钱,我算是完了,但我儿子还小!”
 
“不错,你还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的嘛。”
 
霍祈冷冷的嘲了那么一句:“明天晚上,我要等到你的人,你明白了吗?”
 
余光现在是霍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生怕自己反悔,他的儿子就会不久于人世了;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这么恶毒,做了坏事,现在被人捏着把柄,也会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霍祈再也不想听到自己舅舅这个声音,真是让他倒足了胃口。电话是消停了,霍祈又看到林择给他发来了几张图片,上面是他自己举着一个玻璃制品,是个小Q版,样子竟然就是他的模样。
 
林择和他说:“给你的礼物,你明天可是生日。”
 
生日……?!
 
霍祈这才想起了这件事,明天还真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亏林择居然还记得这么仔细,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不得不说,明天还真是他过得最特别、最有意义的一天生日。霍祈拉开拉开抽屉,里头一整套、雪亮崭新的手术器具,这些东西当然是不可能给他自己准备的,至于是给谁准备的——明天就知道了。
 
他可是问林择了不少医学知识,总不能不排上用场。
 
林择这时候又发了一句:“还有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霍祈也回了一句。
 
“告诉你就没惊喜了。”
 
神秘兮兮的。
 
霍祈耸耸肩,这种故弄玄虚实在是太讨厌了,他送自己的,他口中的神秘礼物,该不会是一个生日蛋糕吧?
 
在手机那头的,林择望着放在自己眼前的,漂亮的玻璃制品。这是没有加任何颜色的,就是纯透明的,非常纯净的模样,就像是初中时候,那个眼里满心只有吃喝的苏洛一样。
 
我们不是一类人。
 
不,他们一直都是一类人。
 
林择起身,目光投向北五花大绑,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哥哥林贤,身边牛皮沙发上坐着还在正在看最新耽美漫画的赵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林贤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弟弟会这样对待自己,居然把自己给绑在椅子上;赵雪从一开始,就是林择的人,是林择花了大价钱雇来了,赵雪曾经做过商业间谍,金盆洗手以后,就遇上了林择。
 
林择并不是只靠着做医生赚钱,他赚了钱,早就已经学会去做投资期货,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了内幕消息,每年都有大笔的分红利润。
 
林择也只是表面和林贤关系不错,毕竟是同父异母,稍微长大一点后,生活的地方都互相分开了;他托林贤的关系找苏洛,你可以选择不找,这都没关系。
 
但他林择顶顶讨厌,借着他喜欢的人,来报复另外一个人。林贤明明知道真相,还和他隐瞒了苏洛被虐待的消息,苏洛被害成现在这样,和他也有很大的关系。
 
说真的,真是不喜欢别人欺负他喜欢的人啊。
 
林择对苏洛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说是深,倒不如说苏洛,是他心中玻璃制品一样透明单纯的初恋;他不喜欢别人去人为破坏,更不喜欢因为这些事,苏洛就要说他们不是一类人,要疏远他。
 
“哥,你知不知道,随意破坏别人的东西,我是很不喜欢这样的。”
 
林择和林贤平视:“你厌烦别人,我能理解。但苏洛可没拿你怎么样,你这样,对苏洛还真是一点都不公平。”
 
赵雪朝林择递过来一份文件,里面是很多照片,是关尧如何如何如何虐待苏洛的照片。都是从林贤那里搜出来的,要不是赵雪告诉他,林贤还在骗他,他没找到苏洛。
 
“关尧囚禁别人的证据,还有他找了苏洛的舅舅,绑架了苏洛父母的证据。哥,费这么大劲儿干什么,你找我嘛,我学医的。”
 
林择盯着林贤的眼睛:“哥,别怪我。”
 
第三十二章:裙下之臣
 
霍祈在路边等了许久的余光, 可是他等了很久,余光都没有来。
 
霍祈的耐心已经快要到了尽头,就在他打算抱起余西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打来的人却不是余光,而是林贤。
 
不知怎么,霍祈总觉得林贤的声音怪怪的,有点颤巍巍的:“苏洛, 我已经找到你的父母了。”
 
霍祈挑眉,咦,他怎么主动和自己说这个。而且态度还挺积极, 不像是心甘情愿的告诉他,而是有人拿着枪啊刀啊,指着他的鼻子,又畏惧又不甘:“我……我找人从关尧那里带出来的, 关尧还不知道。你父母在赵雪那里!你放心,一点事儿也没有, 你快点把你父母带走!”
 
霍祈仔细听着林贤电话那头的动静,很寂静,像是被关在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霍祈心里怪怪的:“那关尧呢?”
 
——电话那头嘟嘟几下, 没声音了。
 
霍祈现在有点无语,这边是林贤告诉他,他让赵雪把他父母带出来了;那余光那里是什么情况,余光也联系不上, 余光现在算是跑到哪里去了?!
 
霍祈觉得很诡异,他忽然有一种,自己陷入了一个黑黢黢的泥潭里,然后有人在泥潭里,把他从泥潭里推出来。
 
推他出来的人,是谁?!
 
霍祈给赵雪打了个电话,才刚刚打出去,下一秒就接了:“喂,是苏洛吗,你父母在我这里,你放心吧。”
 
几声粗糙的音点之后,霍祈听到电话里传来了自己父母的声音,劫后余生的喜庆:“洛洛……!我……我是妈妈!”
 
“妈,你没事就好。”
 
霍祈很高兴,鼻头微酸:“妈,你受苦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霍祈就要自己父母去好好休息,抚慰一下;赵雪接过电话,笑嘻嘻的告诉他:“洛洛,你是不是在找你舅舅余光啊——你放心,他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啦。”
 
“……?什么?”
 
霍祈一时间竟然有点迷茫了,余光是发生了什么吗?
 
赵雪在电话那头,笑容狡黠:“唉,生日礼物嘛,说给你,一定就会给你的。”
 
霍祈蹙起眉。
 
余西这孩子困了,这孩子脾气有点大,吵着要午睡,还吵着要回家找妈妈。霍祈不想惹麻烦,就让余西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刘芳,打了很久都没有拨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嘛!自己的电话,妈妈为什么不接。余西很不高兴,他一摔电话,开始朝霍祈颐指气使:“哥哥,我妈不接我电话。可我想她,我要回家。”
 
事实上,不是他妈妈刘芳不想接电话,而是她现在自己都惊魂未定的。她从昨天,孩子被霍祈抱走之后,就一直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这种不稳定的状态,直到了她从桌边醒来——她焦虑了一晚上,根本都没有去床上睡觉。
 
等她醒过来的一瞬间,她动了动身子,嘴巴有点渴,正好眼前一杯水,她一口气喝完了,水的味道,略微苦丝丝的。
 
刘芳一转身,就碰到了一个软软的、略微冰冷的东西;刘芳转头过去看,就看见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丈夫余光,居然就坐在自己的身边,手里还夹着一根燃烧了,只剩下烟头的烟。
 
余光就以一种外人看来很不舒服的躺姿,躺在了沙发上。目光呆滞无光,连聚焦的瞳光都是涣散的,像是虚影掉了。刘芳感到害怕,她下意识推了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丈夫,她平时都是以“卖屁股的”、“混蛋王八蛋”来称呼余光,但他们毕竟是夫妻,也是共同患难过的。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要是没有余光肯铤而走险,他们一家也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刘芳尝到了甜头,再也不想再回去,她当然是比谁都希望,现在余光活得好好的,再久上一点。
 
“余光?!”刘芳拍拍余光的脸,冷冰冰的。触手冰凉,像是一巴掌,摸在了死人身上。
 
刘芳心里更加恐慌了,她开始发疯似的在余光脸上扇巴掌:“王八蛋!王八羔子!装什么死呢你!”
 
可余光还是没醒过来,不光如此,还因为刘芳粗鲁的巴掌。余光的身体开始往下陷,和山上滚下来的泥石流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刘芳张大嘴,太阳穴里突突突的跳。刘芳又给了余光几巴掌,打得很响,可无论如何,都像是打在了一块人肉墙壁上,空气里只听得到“啪啪啪”的巴掌声。
 
平时刘芳要是这么打,余光肯定跳起来,把她按在地上打一顿。可现在的余光,身体冰凉,随便刘芳怎么折腾都没事,反正他也不会醒来。
 
——不会醒来?!
 
不就是死了!
 
刘芳瘫坐在地上,她开始用满是惊恐的目光,环视周围的环境。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不少的虚影,是余光的灵魂在头顶飘来飘去,她心口开始窒息,刘芳大力喘了几口气:“不会……不会的!”
 
刘芳神经兮兮的起身,敲碎了刚刚喝过水的杯子,拿起碎玻璃,一个个,掷在余光的身体上。
 
第三十三章:裙下之臣
 
这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霍祈收到一个匿名短信, 是一个地址,还配了一张图片。
 
灯光昏暗,头上一盏吊灯,明晃晃的一点明亮,聚成一个局促的圈,罩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身上被链条绑住了, 勒得死死的。这样的情形,不就是曾经的霍祈吗?
 
现在风水轮流转,被绑在上面的人, 再也不是霍祈了。
 
——变成了曾经绑住霍祈的王八蛋。
 
关尧。
 
被绑在椅子上的关尧,本来还是不清醒的状态。他在上野俱乐部high,一堆人都是纸醉金迷、精神迷惘的状态。
 
为了追求刺激,他们用了毐品,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关尧也用了,只不过剂量比较少, 等他醒来,就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关尧尝试动动胳膊,动动腿。可四肢都被绑得死死的,他像个等待被人剥壳去肉的螃蟹, 五花大绑,浑身不自在。
 
“有没有人啊!”
 
“这是哪里?!谁?!”
 
“快!救命啊——!”
 
面对陌生环境,黑洞洞的,仿佛是进了一个怪物的嘴里。
 
关尧没由来的慌了, 他总有一种,自己到了地狱的错觉。他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坏事,难道这就是开始报应了吗?
 
报应这东西,怎么可以来得这样快!
 
终于有光线了。
 
有人进来了,打开了门,门外透进来一丝一缕来自人间的光线。却让关尧没觉得有一丝心安,倒是越来越恐慌。
 
“关总,觉得舒服吗?”
 
这声音温温和和的,如果光凭想象。脑子里脑补出来的,多半是一张清秀文雅的脸,最好是戴个眼镜,像个正在读书的学生,一点攻击力也没有。
 
“是谁?!”
 
关尧发问了。
 
“我呀,你都没认出来,”那个温和声音遗憾了,“苏洛啊。”
 
“真是你!”
 
关尧低吼了一声。
 
都是明白人,关尧也是求个心安理得而已,谁还能不知道谁究竟是坏人呢。
 
霍祈固然不知道这是谁这么好心,但不要白不要。
 
他走到关尧面前,笑容满面,蹲下身子:“关总,你这个样子,别说,也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是你绑的我?”关尧咬牙切齿。
 
“不算是吧,大概是报应来了,你活该。”
 
霍祈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字道:“你不是很喜欢玩吗,被你带的,我也很喜欢啊,不如一起嘛。”
 
“疯子!”
 
“这话你不如送给你自己。”
 
霍祈笑,开始若无其事的和他聊天:“上野俱乐部好玩吗?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哦对了,你和你的小情人肖乐,你要对人家好一点嘛,不然以后说不定没机会了怎么办?!”
 
笑容半真半假,霍祈起身,又推了一个小推车出来。
 
一个雪白的瓷盘,一排锃亮的银器,凉冰冰的光。
 
崭新的,锋利的,是手术刀。
 
关尧眼睛都瞪大了。
 
“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苏洛,你别忘了我是谁,你要是敢胡来,我肯定能弄死你!”
 
“你别说,我真怕。”
 
霍祈举起一把手术刀,拍拍关尧的脸,冰冰凉,刺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蛇啊,像是一条蛇。
 
刀尖向下,慢慢往下滑。
 
尖锐的刀片在肌肤上来回,关尧的脸色都变了。
 
“你对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但对我家人下手——”一刀。
 
“无耻。”再一刀。
 
血点沁出来,勾了一丝丝的血迹。
 
霍祈的眼中,仿佛都聚了血丝,笑容都是沾着血气的。
 
关尧要叫,霍祈低下头,埋头找了一会儿。
 
这根木棍不错。
 
“试试看。”
 
霍祈举起棍子,照着关尧的脸就是一棍子。血沫带着牙,从嘴里跳珠一样的滚了出来。
 
“嗯,接着叫啊。”
 
霍祈偏头,样子竟有几分天真。
 
“不对称,不好看。”再来一次。
 
木棍子上沾了血,脏了。霍祈嫌弃的往旁边一扔,不对,这东西还有别的使命呢,还可以用。
 
木棍的方向又指向了关尧的腿,霍祈像是看一块烂肉。
 
“啊——”
 
“嘘,别吵。”
 
霍祈眯眯笑,再照着关尧的胳膊,打了下去。
 
他选择了右边的胳膊,人大多不都是用右手比较多的吗。
 
腿和胳膊都被废了,关尧把曾经遭受的痛苦,也算是尽数经历了一遍。
 
霍祈是觉得不过瘾的,他最喜欢的,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些还不够,他更喜欢别人滴水之仇,他以涌泉相报。
 
不想让关尧疼昏过去,那样太便宜他了。
 
找准了背脊和椅子间的空隙,霍祈绑了一个锥刀上去,只要关尧敢轻举妄动,或者想要瘫倒,都会撞上去,鲜血淋漓。
 
“不要睡着哦。”
 
霍祈一扯关尧的脸皮,没有牙齿撑着,皮肉松垮垮的,扯一根没有弹力的橡皮筋都比扯这个带劲。
 
林择教了霍祈很多医学和解剖知识,霍祈也去了解了很多,奇异的。
 
大概是天赋异禀,第一次动手,就顺利。霍祈现在兴致勃勃,白条条的肉下来,血都能很快止住——古代实行凌迟,割一层,涂一层止疼药。
 
就是为了让受刑人,活到最后,痛苦也要承受很久,很久。
 
到了一半,霍祈的兴趣有点下去了。
 
一心一意的专做一件事,时间长了,在喜欢多会有点疲倦的。
 
霍祈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才想起。
 
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他点开手机,果然,林择给他打了不少电话。
 
霍祈开了静音,都没有接。
 
霍祈心里莫名有点感动,他擦了擦沾了点血的手,拨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打给林择,还是应该干干净净的,不太能忍受脏兮兮的。
 
潜意识吧。
 
手上干净了,手机干净了,差不多了。
 
林择接了,很温柔的问他:“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啊,今天晚上,”霍祈轻笑,“在哪里见面?”
 
“现在就是晚上了,确切来说,现在应该是吃宵夜的时间。”
 
“那就吃宵夜吧。”无所谓。
 
挂了电话,约好了时间,霍祈看了眼奄奄一息、身上基本没有好肉的关尧,好心道:“回来给你带宵夜。”
 
心理素质过硬,就是霍祈的标签。
 
他们吃饭的地方,林择约在了自己家。
 
他要给霍祈过生日,一个难忘的生日。
 
霍祈到了,外表光鲜亮丽,他在去林择家之前,好好洗了个澡,把身上清理了一遍。
 
干净清爽,霍祈和没事儿一样。
 
“洛洛。”林择招呼他。
 
林择没有准备西式的烛光晚餐,而是弄了不少的中餐。
 
“色香味俱全。”霍祈的评价。
 
“你喜欢就好了。”
 
“做医生真好,你看看这个刀功,我一辈子都切不出来啊。”
 
桌上有一碗豆腐羹,豆腐切得像是发丝一样细,刀功可见一斑。
 
霍祈用筷子一夹,汤汁是豆芽儿似的黄,新鲜又好喝。
 
林择招呼他,目光缱绻。
 
“光看着我吃,你不饿吗?”
 
“看着你吃我就饱了。”
 
林择又夹了一块子的笋到霍祈碗里:“还有一个蛋糕。”
 
“早知道,我应该叫赵雪一起过来吃。”
 
若无其事的带过这一句话,霍祈对上林择的脸:“反正你们也认识。”
 
“这是给你的。”
 
Q版的苏洛,玻璃制品,完美无瑕,晶莹剔透。
 
林择给霍祈的礼物。
 
霍祈举着这个Q版的玻璃人,笑了笑:“好少女心的礼物,不太适合男人,适合小姑娘。”
 
“并没有合适不合适,只是送晚了,早知道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给你,不过现在也不迟。”林择笑容淡淡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就是最纯真善良的初中年代。
 
“嗯,不算太迟吧。”
 
还有一个蛋糕。
 
霍祈不喜欢这种甜丝丝的东西,生日也不过是个仪式。
 
“给。”林择把切蛋糕的刀具递给他。
 
蛋糕样子很简单,芒果慕斯,看样子多半也是林择自己做的。
 
切开蛋糕,霍祈笑了。
 
——中间有个洞。
 
看得出是特意空的,洞里是一个翻糖的饼干盒。
 
饼干盒里躺着两枚戒指。
 
没有钻石,没有精美的刻字,就是两个银环。
 
其中一个戒指还有点变形,像是被人戴久了,做家务做事,握久了就变形了。两个戒指都有点旧,不是新的,甚至应该是别人用过的。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喜欢吗?”
 
“喜欢。”
 
霍祈眯起眼:“喜欢得不得了。”
 
当然喜欢了,这可是自己舅舅余光,舅妈刘芳的结婚对戒。
 
“洛洛。”林择语气认真了。
 
霍祈看他。
 
“我们是一类人,对吧。”
 
霍祈勾起唇。
 
林择目光深深。
 
“是啊。”
 
把切蛋糕的刀具递给林择,霍祈叹息:“你来切吧,我切不好。”
 
“没关系,以后都有我来帮你。”
 
“好啊。”
 
霍祈咬了咬嘴里的肉:“嗯,切好看点,整齐一点,别碎了。”
 
这真是让人难忘的一次生日。
 
霍祈嚼着嘴里的芒果慕斯,不甜,还蛮好吃的。
 
啊,还要给关尧带宵夜呢。
 
两个月后,仔细算算,苏洛复出也有这么久了。
 
这回复出,那些他的死忠粉也很高兴。
 
这回他的资源格外的好,不光是演了名导林贤的电影主角,还接了不少国外的资源,可以说是国内外一起全面发展,比起之前,可以说是非常的顺风顺水。
 
只可惜,霍祈的上头,关尧不见了。
 
警方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但这件事,热度一过,很快也下文了。
 
人没搜到,却在关尧家里搜到不少注射针头,还有毐品之类,甚至还有些不太文雅的……嗯,特殊用品。
 
一时成为笑谈,有人甚至觉得他是自作自受,被XX小情人抓走了。
 
时间一长,也就没人记得了。
 
现在民众忘性太大了。
 
在拍摄的现场,霍祈刚刚拍好一场戏,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
 
背过身,林择来看他了。
 
“拍完早点回家休息。”
 
“好,你也是,别老忙着做手术。”
 
帮霍祈捏了捏肩,林择道:“还算不错,他已经能喝粥了。”
 
“辛苦你了,还要帮我照看他。”
 
他们相视一笑。
 
隔着几条大马路,在地下室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吼声。
 
自作自受。
 
[求得值:三颗星]
 
已满。
 
33
 
一级感染区, 二级感染区,三级感染区。
 
这是一个细细划分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已经是末世,正常人已经可以列为稀有,仿佛是一个定格的,雪国列车。
 
丧尸遍地,一个个为了争抢食物,甚至自相残杀, 如果人类擅自离开领地,跑出去,结果就是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嘴中肉。
 
好在这些丧尸们,都还只是依靠本能行动,他们还没有发展到,要有一个领头的, 来分配他们的行动。
 
脑子都没有,就是一心想要捕猎的动物。
 
想到两年前, 还是人来人往,人潮涌动的大好春光。这才过了两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这和人类自己作孽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丧尸们, 大多中了一种叫做“E·T”的病毒,这种病毒的来源,也是有个化工厂,专做重金属之类, 会导致环境重污染的行当。
 
他们发明了一种可以打入人身体里的病毒的芯片,本来是用在那些没有死缓的死刑犯身上的。
 
可惜公司的老总起了坏心,他先是抓来了不少动物做实验,发现很有效果。贪心不足恶念顿生,又私底下找了不少孤儿进行实验。
 
恶有恶报,他没有想到这一实验,那些孩子竟然逃了出去,他们怎么样都不会死。只是性子变得越来越凶残嗜血,慢慢的,身体也产生了变化,变得不像人类,倒像是只想着杀戮喝血吃人肉的野兽。
 
他们害了一群人,一群人又害了别的人。纸包不住火,C国的有关部门再也不能用“这是流行性病毒”、“类似多少年前的萨斯病毒”、“大家众志成城,抵御病毒”来搪塞国民。
 
真相大白之后,那家干坏事的公司倒闭,主犯被枪毙。可就算这样,也没什么用了,“E·T”已经流传开来,救治的希望非常渺茫,等特效药研究出来,也只能对抗一时,E·T是非常野蛮且恐怖的病毒,特效药顶多只能撑上三天,超过三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特效药品不多,C国出动军队来救援,竟然也全数都被感染。效果非常可怕,感染人数控制不住,特效药来不及大批量生产,不少还被那些投机取巧的有心人士偷了出去,就为了赚乱世里的一笔横财。
 
不少聪明的人已经开始联合起来,花重金打造一个不受污染的乌托邦。没有感染的人就住进去,里头也有不少的科研人士,靠着那些到手的特效药,他们研发出了更好的病毒抗体。
 
其中一个科研人士,就是姚宇。
 
姚宇做了不少的好事,他是个挺有脑筋且先见之明的人,自发领了周围一圈朋友入驻了这个还算是安全的乌托邦。
 
建立这所地方的人,叫戚仁,他给自己乌托邦取名为安定乡。
 
戚仁称得上是C市数一数二的富豪,很有远见,平常也做了不少善事,他认识C国政府里的人,了解到这些事情,他马上就着人动手了。
 
姚宇是第一批,一心一意跟着戚仁的人,他周围的人也跟着他一起,免于了灾祸。
 
姚宇有一个恋人,何安清,和姚宇不一样,那就是个普通人。
 
何安清是姚宇最忠实的粉丝,做为姚宇的情人,他觉得非常的骄傲。姚宇存了很多很多的储备粮和生活用品,包括一些药物之类的,花了很多钱,别人不理解,还嘲笑他,这是要把自己吃成个胖子,然后全世界穷游之类,总之说得很难听。
 
真正理解姚宇的就是何安清,他相信姚宇做什么都是有自己一番道理的。
 
姚宇和他说:“清清,C国马上会有一场灾难,你一定要听我的,跟着我不要乱走。”
 
何安清当然是完全听他的,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没感觉到过什么温暖,自从遇到了姚宇,他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关心,无微不至的贴心。
 
姚宇温柔且耐心,说话从来不说假的,何安清非常相信他,他也花了自己多赚的积蓄,跟着姚宇一起买,甚至被自己朋友也说,何安清,你真是傻子,被姚宇那个整天异想天开的呆子给传染了。
 
不过不久,事情也的确是很快就验证了,姚宇不计前嫌,领着大家一起到了一处安全地带。
 
何安清一直陪在姚宇身边,姚宇虽然在有些事情上非常机灵,但面对自己家务事,却是着实的一窍不通。
 
何安清不一样,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生活。料理起生活家务事简直就是不能再拿手了。
 
同往日一样,何安清把一切事情都料理完了,把姚宇和他生活的小屋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比起不少,还要住在一起,像是大学生挤那种寝室一样的小房间,能够独立卫浴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了。
 
这还是因为戚仁非常器重姚宇的原因。
 
姚宇是个科研人员,他最近一心就扑在怎么研究新抗体这件事情上。
 
姚宇就是一个很难做什么事情都两全的人,重视了研发,就不会重视其他的,比方说,他已经忘了,自己冷落了何安清多久。
 
何安清是个心挺大的人,他也不在意。他已经有了自己是主内的意识,在说姚宇也不是出去花天酒地不回家什么,他更应该不吵不闹,这已经是对姚宇最大的帮助了。
 
不过,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姚宇还待在研究所里,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回家。
 
在安定乡里,有无线网络,不过稳定性还是有待改善。在现在这种乱世,能有WiFi,已经是不少科研人员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只是没有新剧,没有很好看的新小说,游戏基本上也没有新的,玩也没几个人玩,都这么乱了,谁还有心情。
 
也没有什么大明星的八卦新消息——好几个流量大明星都被感染了,跟着他们,日夜不离、专心致志刨八卦的狗仔也跟着一起倒霉了。
 
没有可以消遣的八卦新闻,谁还用得WiFi,何安清本就不是一个很喜欢用手机用网的人。
 
网络上喷子太多,他不喜欢那些网络上的匿名喷子在网络上无良的一顿乱喷。他闲在家里,整天以打扫为乐,总共才20平米的房子,搭了一个上下阁楼,他每天都要来回打扫个好几遍,用来消遣时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到了该做饭的时间了。
 
两年时间了,再多的储备粮也该吃光了,就算不吃光,保质期也该过了。好在姚宇很有本事,他依靠着自己的本事,赚来了不少食物。
 
安定乡里划了一大块土地,就是拿来种地种蔬菜的,就算是有人研究出来怎么加快这个蔬菜的成长速度,面对一众人,还是不够吃的。
 
所以,有限的粮食给有限的人,这种稀有的,基本上都是分给在安定乡里的科研人士。
 
何安清真的非常骄傲,他的男盆友,就是做科研的姚宇,在一堆科研人士中,还是最勤奋最认真的,一心想要发明出一种抗体,最好是能抑制住那些丧尸。
 
他弄了点小青菜,洗了几个番茄,把饭菜都做好了——姚宇和他说,今天应该会回来了。
 
“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么久了。”
 
何安清小声嘟囔了几句:“待会儿再热热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腰就被人搂住了。
 
“不用再热了。”
 
那人亲了亲何安清的耳垂:“我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啦,你可算是回来了。”
 
不知怎么,姚宇回来了,何安清反倒觉得有点心里酸酸的。
 
就是有点想要撒撒气。
 
“好啦,不是忙吗。”
 
姚宇笑道:“你是不知道,最近一级感染区不知道怎么就安分了,那些中了病毒的丧尸,像是消失了一样,好久都不动了。”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按理说,他们应该还是没有脑子的才对。”
 
“总不可能是出现一个高智商的头头吧,控制住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什么的,”何安清开玩笑的说了句,却没听到姚宇接话,他看了姚宇一眼,“你怎么了?”
 
姚宇一脸严肃。脸色还不太好看。
 
“我说着玩的,你别放心里去。”
 
以为姚宇不太高兴,何安清赶紧接了句:“真的不会的。”
 
“我也觉得不会。”笑了笑,不过很勉强。
 
“来,吃饭。”
 
“等我洗个手。”
 
饭桌上,姚宇又和何安清说了不少研究所里的趣事,还说到了一个和他一起做研究的:“还是那个宣彬,人挺有意思的,也很认真。做事特细致……”
 
“有多细致?”把筷子放下来了。
 
“唔,我本来你很细致了。没想到他比你做事还细呢,每天都是他提醒我要带好材料,要不然,我还真会忘了一两样。”
 
“哦。”何安清面无表情。
 
姚宇再粗神经也意识到何安清不大高兴了,他笑容讪讪:“不说他了。”
 
“怪不得你这么久不回来,”何安清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冷笑,“一回来就再我面前使劲夸另外一个男人,你的同事是吧,这是你第三遍提到他了,每次都这样,你要是嫌我不好,就早点和我说,我不烦你就好了。”
 
“我真不是这意思,清清,我们以后不提到他了。”
 
何安清照旧吃饭,一声未吭。姚宇也没有再说话,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去触人神经。
 
一顿饭,不欢而散。
 
到了夜里,他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何安清先睡了,被子裹得严实,一个人窝在一角。
 
没有自己的空位,洗完澡,晚来的姚宇苦笑了一下,烧了点热水,倒了一点在桌上的暖壶里。
 
“对不起。”姚宇道歉。
 
何安清还是没理他。
 
“水烧好了,你起夜的时候,自己倒吧。”
 
何安清经常起夜,有一个半夜喝水的习惯。
 
姚宇见何安清还是没反应,也只能无奈的躺下了。
 
同床异梦。
 
34
 
半夜, 何安清果然是起夜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放在保温瓶里,喝的时候是温温的,温度恰好。
 
他坐在位子上,捏紧了一下水杯。
 
姚宇看来是累了,睡觉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相也不大好, 四肢开叉,怀里抱着被子,像个孩子似的。
 
孩子一样的睡姿, 何安清心软了,他俯下身子,在姚宇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双眉浓黑,睡梦中皱了皱眉,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样子很不安稳。
 
“清清……对不起……”睡梦中不受控制的嘟囔了几声, 竟然是这个。
 
还是很在乎自己的,何安清想。
 
他喝了一口水,覆了一层水光的唇,轻轻在姚宇唇上吻了一下。
 
柔软的, 甜蜜的。
 
“我原谅你啊,只是,以后真的,不要在我面前, 老是提到那个宣彬就好了。”
 
没办法,他从小都习惯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更加容易不安。
 
孤儿出身,心思要比那种平常的富足家庭,多更多。
 
哪怕是再温柔的人,要是没有安全感,表面不说,心里也是非常患得患失。不管是姚宇和那个宣彬到底是什么关系,对于何安清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障碍。
 
说到底还是占有欲太强吧。
 
闲的。
 
何安清在心里自嘲,他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水,躺在床上。
 
今天他入梦得很快,令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入梦之前,他也下意识的,搂住了身边的姚宇。
 
难得一次,平常睡眠质量很好的何安清做梦了,还是一个噩梦。
 
在梦里的他,被好多中了“E·T”病毒的丧尸包围,他们脸基本都腐烂了,皮包骨,浑身都是腥臭的味道,太久的饥饿,让他们无神的眼睛,仿佛都泛着饿狼似的绿光。
 
何安清害怕,他肯定害怕,他下意识的想要喊,嗓子却意外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丧尸朝他扑过来,他挣扎了几下,但是无事于补,很快他就被咬了。
 
丧尸们的牙齿很锋利,口中是腥臭的味道,像是塞了满嘴的死老鼠。
 
他就被包裹在这些腥臭中,密密麻麻,根本逃脱不出去。
 
身上很疼,一口一口的,何安清睁着眼,死不瞑目。
 
在他死不瞑目之前,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浓黑的眉,葡萄似明亮的眼,笑容阳光,穿着研究所的统一白大褂,是姚宇,他的恋人姚宇。
 
可他身边站的,却再也不是他何安清,而是另外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统一白大褂的男人。细眉细眼,很秀气腼腆的一张脸,目光却是极为敏锐的,是金丝边眼镜也遮不住的精明。
 
何安清听到姚宇的说话声,姚宇说:“小彬,差不多了吧,不就是想要取个新鲜的样本吗,再不收手……”
 
姚宇像是朝着何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语晏晏,眼神却是冷冰冰的、甚至是有些轻蔑:“这可是活体研究标本。”
 
小彬,是那个宣彬吗?!
 
就算是被丧尸包围了,何安清潜意识里,还是非常关注这个问题。
 
他都忘了,忘了自己现在更加危险,也忘了问姚宇为什么不来救自己,一个劲儿就在想,这个宣彬和姚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差不多了吧。”
 
宣彬笑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像是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个巨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喷水机的东西。
 
他举起那个管头,蓝色的液体,宛如大海的颜色,喷了出来,对准的就是那些丧尸,一接触到这个液体,那些丧尸就猛地不能动了,仿佛都在玩木头人一样。
 
何安清全身都是被丧尸咬后,一口一口,深红色的伤疤,伤口是死老鼠一样的腥臭味。
 
就连到了何安清身边,他的恋人,姚宇都受不了他身上味道,深深的皱起了眉,模样和他睡觉了还皱眉,简直一模一样。
 
“真恶心,不过为了做科研,研发出新的病毒抗体,需要新鲜的人体研究对象,也是没办法了。”
 
满不在乎、一脸厌恶的样子,大大的伤害到了何安清,他瞪大了眼,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下来了。
 
他不想相信,这是他最爱的,平时对他最好的姚宇所做出的行为,他是一点不敢相信。
 
“姚——宇——!”
 
沉了许久的嗓子,竟然在这一刻,忽然吼叫出来了。
 
被他这么一吼,姚宇脸上似乎是有什么表情的。何安清没有看清,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姚——宇——!
 
被噩梦惊醒,何安清醒了。他一摸眼角,是满手的泪水。
 
被背叛,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真发生在现实,他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不对劲!
 
何安清猛地瞪大了眼,身下不是软软的床铺,身旁也不是他的姚宇,而是一个完全的陌生的、他根本不熟悉的环境。
 
“这是哪里……?”
 
何安清迷惑了。
 
眼前花草树木,桃红柳绿,开玩笑,安定乡里连种菜用的土地都不多,都不是随处可见的,更不要说这样的树木了,怎么可能挪出一堆土地,让你种花草树木啊。
 
而且这地方,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非常非常熟悉……
 
真是见过……!
 
怪不得!
 
就在他刚刚的梦里!
 
何安清想起来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道刚刚的梦,其实都是真的预言?!
 
他不敢想了,觉得不可能,直到眼前真的出现了一堆中了“E·T”病毒的丧尸,他才真的想到。
 
恐怕刚刚的梦,的确就是真的。
 
一切都和那场预言梦一样,有条不紊的惊醒着。这场对于何安清来说,噩梦一般的轨迹从梦里跳出来,成了真的,已经驶向了差不多的终点站。
 
好在的是,姚宇没有出现,只是出现了一个宣彬。
 
他和梦里一样,穿着白大褂,斯斯文文,朝着围着他的僵尸,喷了蓝色液体。
 
——这一切都是在林安清被咬之后,进行的。
 
“姚宇还真是够狠得下心啊。”
 
宣彬看似颇为惋惜,用同情的目光多看了几眼林安清。
 
这段时间,他们研究如何对抗这些丧尸的方面有了新进展,安定乡的领头人,戚仁表示非常高兴,每个人都给了不少的兑换券和安定乡特有的流动纸币。
 
戚仁表示,只要谁能真的,最快研发出能对抗的药物,到了以后,他就让那个人,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成为他最信任的人,说白了,就是前途无量,走上人生巅峰。
 
谁不想呢,就算是现在,大家放在一个地方,外头是一堆就知道吃但是完全没有大脑的丧尸。比起那些丧尸,他们就是拥有高智慧的先知,有了脑筋,自然也会有勾心斗角,也分到底精英不精英。
 
姚宇一直被戚仁器重,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干干净净,一心只想着为人民服务、想着同伴安危,明明他们这样嘲笑他,他照旧还是能不计前嫌出手帮忙的大男孩了。
 
他想要成为戚仁最为信任,最器重的人。利欲熏心,他为了这一天,几乎是没日没夜的研究,比别人付出多了好多的精力,到了最后关头,他发现就差一样。
 
一个新鲜的,在没有变成丧尸之前,新鲜的标本。
 
姚宇和宣彬是整个研究所里,最勤奋的。两个勤奋且目标一致的人,在一起,当然是有更努力的奋斗目标,他们都已经决定好了,一个成为戚仁的左手,一个就是右手。
 
对双方的好感度,乘着利益的翅膀,一道飞上了天。
 
就在最近,他们没日没夜的研究的确有了突破,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还差一样东西。
 
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那就是刚刚被得了“E·T”病毒的丧尸,还没有完全变成丧尸,还是半个人,有人类的自主意识,这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研究病毒抗体的活体新鲜标本。
 
放眼整个安定乡,混吃等死的不少,真的有愿意为了同伴,肯付出努力和心血,自愿成为研究对象的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
 
没有就要动手创造,这句话,就是哲思·沃索得先生说的。
 
对越亲近的人,就越是容易下手。
 
姚宇丧心病狂了,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就是无父无母,是孤儿的何安清。
 
——对不起了,为了他的利益,你就付出一点吧。
 
可怜可惜。
 
所以他那天晚上说了对不起,原来都是真的。
 
何安清也不傻,他想到了姚宇,是多么的爱研究成狂,可他不懂的是,为什么他会拿这么爱他的自己第一个开刀。
 
知道他有半夜起夜喝水的习惯,就拿着这个至亲才会知道的小秘密,趁着他不在意,给他下了药物。
 
梦是真的,也确实该醒了。
 
——姚宇!!!
 
一时之间,竟是眼泪都流不出来。
 
从此之后,他就是姚宇成功路上,一个活体的、随时随地都会死去,或者变成丧尸的新鲜人体标本。
 
不不不,他是孤儿,但他的命也同样值钱!现在还能活下来,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不甘心啊!
 
何安清的眼睛红了,血红血红。
 
[那既然不甘心,就让我来帮你吧。]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清凌凌的,兜头一泼冰凉。
 
[你好,我是霍祈。]
 
[我能帮你完成,任何你求而不得的事。]
 
35
 
被至亲至爱的人当成活体实验标本, 就算是再好的人,恐怕也觉得不能忍受。
 
研究所里是雪白的,空气里飘的不是曾经正常世界里医院的消毒药水味,而是一股怪怪的酸涩的气息。
 
酸酸的涩味,像是柚子,在酸水里泡发久了,发出的味道, 并不好闻。
 
霍祈躺在一个类似棺材的封闭空间,四肢被绑上了管子,几根红色, 几根蓝色,像是血管,密密麻麻,他要是敢轻举妄动, 就会有电击,把他电回去。
 
他还是没有见到姚宇。
 
难道他也会觉得有所愧疚?
 
霍祈冷笑。
 
“就是他?唔, 很有奉献精神,不错。”
 
有人朝这里过来了,声音浑厚低沉,该是个中年男人, 脚下皮鞋踩着地面,发出特有的清脆声响。
 
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进入这种地方不能用发胶, 中年男人就用梳子沾了水,一样打理了一个暂时的造型。
 
他留了络腮胡子,胡子留的很长,看得出是也是静心打理过的,油滑水亮。
 
“戚先生,就是他。”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回霍祈听出来了,是那个宣彬。
 
戚先生——戚仁喽?
 
戚仁一直很关心姚宇和宣彬两个人口中说的活体实验,他们称这个计划为LZ计划,也就是活体丧尸研究。
 
采样到新鲜的标本,要比抓到那些古早的丧尸来得更有价值,借着这些新鲜的样本。可以研究出病原抗体,还有在这些新鲜丧尸从人转变成病毒丧尸的中间,研究出如何控制并加强僵化的药物。
 
宣彬和姚宇曾拿过动物做实验,可动物和人体的匹配机能还是不一样的,实验效果并不显着。
 
戚仁对这个实验一直很感兴趣,要是能弄出对抗丧尸的药物是好,最好是能从根源上,杜绝这些丧尸,永远的让他们见鬼,重返原来的正常世界,那他的功劳,真是要名留青史,被后人当神迹一样来夸赞,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既然想要成果,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比起结果的重要性,谁会在乎呢。
 
戚仁走到霍祈面前,面带微笑,隔着玻璃,他朝着霍祈打招呼:“嗨?你好啊。”
 
布满红血丝的眼,弹力尚在,不过已经已经有皱皮迹象的皮肤,血管都极为清晰暴露在皮肤外头。
 
——这就是霍祈现在半人半丧尸的模样。
 
“你好。”霍祈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声。
 
“谢谢你,”戚仁表示很满意,“我会记住你的名字,你放心,我们会一定会记得你的功劳,也尽量会让你重新做回人类——小彬,他叫什么?”
 
“他叫——”宣彬顿了顿,“就叫阿清吧,姚宇就是这么叫的。”
 
“阿清,阿清先生,好,我记住了。”
 
戚仁敲敲玻璃:“阿清先生,您是个伟大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
 
霍祈微笑。
 
不过,很快,相信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像是去动物园里看猴子耍戏一般的戚仁看够了新鲜,也表足了自己的好心好意。
 
戚仁觉得差不多够了,他招呼了一下在门口,一直都没有走进来的宣彬,离开这个实验室。
 
自从他们离开,就再也没有来过。正式的研究,恐怕要从明天早上开始。
 
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霍祈都已经小小的睡了一觉,醒过来了。
 
联同外人,为了一时之利,为了一点名望,未来的好处和赏识,把自己的恋人,做成活体丧尸标本放在这里。
 
霍祈抬起胳膊。
 
呲呲电流也跟了上来,生怕他轻举妄动,发狂变成丧尸。
 
“真是太可惜了。”霍祈低叹。
 
扒光了身上缠着的那些电线,还有蓝色红色,很像是血脉血管一样颜色的东西。
 
霍祈怎么会怕这些东西,蚊子咬一口都比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来得有劲。
 
挡在霍祈的玻璃,悄无声息的碎了。
 
这里肯定有专门监视他的东西,霍祈早在做这些事之前,就已经破坏了这里的电流主系统。
 
“让你们白做研究,怎么可能。”
 
霍祈笑笑:“走之前,总要留点礼物给你们才对。”
 
既然是搞研究的,肯定就不只是有他这一个,刚刚弄出来的稀有研究品。
 
之前姚宇和何安清说了,研究所里也有不少的丧尸,被抓住,放在所里研究,用特殊药物控制住。
 
“要是……”霍祈笑容更灿烂了。
 
走来走去,随处逛逛看看。
 
大晚上切断了人家研究所的电,哪来的灯来照。好在还有备用的手电筒,霍祈随意走走敲敲,在一处门前,他停下来脚步。
 
“啊,嗯?不可入?”那他非要入怎么办?
 
不愧是打了红色境界的门,这门确实造得挺结实。
 
霍祈花了一会儿功夫,把门给打开了。
 
手电筒光芒所到之处,并没有照到什么特别的。
 
“什么也没有?”不相信。
 
手电筒的光芒又换了个方向,定格了。
 
一排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往前就是一堆试管样的试验品。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一些药物和溶液。
 
霍祈走上前一看,哟,那一堆小瓶子里,不光有暂时能让中了“E·T”病毒的丧尸暂时停止活动的药物,还有不少给人体注射的,增强身体机能的注射品。
 
“还以为,这里藏了一堆丧尸标本呢,真可惜。”
 
霍祈颇为惋惜的叹了声,顺便把上头那些玻璃瓶全都拿下来收了。
 
万一以后用得到呢。
 
霍祈愉快的想。
 
离开这里,又一个接一个的扫荡。直到听到动静了——大概是察觉到了这里不对劲,有人过来搜寻了。
 
动静声离他越来越近,霍祈一拐弯,在就近的三个房间里,选了最右边的一间,打开门,进去了。
 
霍祈本来就打算躲一躲,没想到这一躲,竟然还让他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一个陨石样的东西,被盛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
 
还是腾空的。
 
像是存心不让这东西触碰到任何东西一样,腾空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啊。
 
霍祈起了好奇心,他关好了门,他可不想被人打扰,他要好好的看看。
 
凑近了看这东西,可以说是非常怪模怪样,古怪嶙峋,像个生了大病,瘦到不成人形的人脸,浓缩一下,就成了这个陨石一样的东西。
 
霍祈把手伸进去,照着那个东西戳了一下。
 
那个古怪的丑东西,弹了几下,底下仿佛有个无形的弹簧一样。
 
“哇喔……真棒。”出奇迹了。
 
看起来像是凝聚在一起的陨石状东西,砰一下,四散开来了。
 
仿佛长了腿一样,这个陨石开始往两边四散,就算这样,还是浮在半空中的状态。
 
散得差不多了,精华就出来了。
 
中间还剩下一颗深红色的宝石。
 
也不能说宝石吧,倒是像用人血凝聚成的一点精华。
 
用手电筒一照,表面,泛过一层精光粼粼的血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为己用了。
 
如霍祈所说,察觉到出现的科研人员那里,确实是已经开始炸了。
 
本来就心思不宁的姚宇,一听说出了事,心里更慌了。
 
把何安清变成活体丧尸来研究,他一开始也是不想的,可是没人愿意,他和戚仁商量过,大不了真的随便抓个人来做实验。
 
戚仁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表面却要做个正人君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姚宇,你是做这方面的研究人员,当然是要你自己想办法,现在人类本来就不多,要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大家再互相揣摩,人心动乱,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就这样一句话,把所有责任一股脑儿的全部推给了姚宇。
 
姚宇想到以后,要是恢复到了正常的世界,他就是名人,想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是暂时觉得难受,不忍心,有了新的更好的替代品,很快也会忘记的。
 
人的忘性都是非常大的。
 
姚宇是这么做了,一切都做的很顺利。何安清对他从来都没有任何的戒心。
 
愧疚心还是有的,他还是不敢去看已经变成半人半丧尸的何安清。
 
他等着明天,再去见他。
 
没想到,研究所出事了——守夜的值班人员急急忙忙召集了所有人。
 
至于谁干的。
 
面对眼前原本装着何安清,现在不仅空无一人,玻璃碎了,绑住对方的电线也全部消失了的容器,姚宇笑了。
 
“清清,你真是,厉害。”
 
怀揣着一堆战利品,霍祈听门外的脚步声少了,但肯定还是有人在的。
 
嗯,差不多了。
 
不声不响的破开门,门外果然有人,两三个,穿一身白,被黑暗一浸,暗淡淡的,和丧服倒是挺像。
 
穿着这身职业装去死,也不错呢。
 
尽忠职守。
 
原本打算扭断他们的脖子,霍祈捏了捏自己身上枯燥的皮,改变了这个主意。
 
他抓住他们,摸到了他们的脖子,咬了下去。
 
“嗯,反正你们不是缺活体丧尸吗?”
 
做完这些事,霍祈拍拍手,快快活活的走了。
 
他要出门,去找寻同伴了。
 
36
 
天黑黑, 地苍苍,阴森森。
 
趁着里头乱成一锅粥,外面反而管的人少了。霍祈边走,边给他们留下几个活体的实验标本。
 
他现在已经懒得好奇,姚宇他们几个人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了。
 
安定乡之所以安定,就是外围有一个非常牢固的阻隔墙。
 
这个阻隔墙类似于进击的巨人里面,为了对抗巨人所建的墙壁一样。里三层外三层, 并不太方便出去。
 
霍祈不是人,他有的是办法。
 
他抢了这么多东西,还祸害了不少人, 外带让他们实验进行不下去。
 
人类的罪人啊。
 
他颇为遗憾的想,好在这个墙壁虽然里三层外三层,科研所是建在最里层的。
 
但有时候为了抓几个丧尸回来研究一下,这个研究所底下, 就有一个直接通向外头的暗道,非常方便。
 
恐怕宣彬和姚宇就是通过这个通道, 把宿主何安清给扔到外头去的。
 
管理这个直达的通道人员,是个长相非常文艺的女生,一副圆框眼镜,青春活泼。
 
就是看到他, 那副颤颤发抖的样子,就显得不太活泼可爱了。
 
“我可以出去吗?”礼貌的问道。
 
那个女生尖叫一声,翻了个白眼,被吓得嗝屁了。
 
“我很吓人吗?”情不自禁自言自语了一句。
 
嗯, 还不算多吓人。
 
如果不算身上的血迹,一口白森森的牙,诡异的笑容,看起来,确实还是很正常的。
 
很顺利的出去了。
 
天都亮了,又是万物复苏的一天,看起来,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阳光微熹,快要破开屏障,普照大地了。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其实,墙内喜欢玩阴谋的人类,和墙外那些随时随地可能扑上来的丧尸比起来,还是人比较可怕一点。
 
你看,丧尸要吃你,要咬你,这就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规定。不像身边亲近的人要是害你,你是一点防备也没有,还乖乖的扑上去。
 
“哈,别说别人了,自己不也是。”
 
如果他当初不傻!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一缕游魂,为了赚取一点求得值到处飞,每个世界去一遍。
 
哪来这么多渣男人。
 
都应该来点“E·T”。
 
霍祈笑着,顺手弹去了眼角一滴感叹的泪。
 
这里应该隶属于一级警戒区。
 
走远了,霍祈倒是没看到几个丧尸。路边是破败的建筑,依稀还能看到往日的繁华。
 
有一家超市,玻璃门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蜘蛛网,霍祈走进去,里面还有不少几年前遗留下来的商品。
 
哟,这些鸡翅火腿什么的,怎么这么久了,还能保持得这么新鲜啊。
 
霍祈掂了掂手中的食品,不由感叹,防腐剂的威力真是强大。
 
他在商店里搜了搜,不少东西都过期了,还有些没过期的,锅碗瓢盆之类的,他也用不着了。
 
他拿了个锅铲,想到了红太狼,忽然觉得这东西作为武器也是很不错的好东西呢。
 
他还真的就拿了个锅铲作为武器。
 
出门,终于遇到了几个正在闲游的丧尸们,不出意外的,比电视上看到的要稍微好上一点,至少,脸上的皱皮没有这么多,也没有什么脏兮兮的血。
 
开玩笑,死了之后血液都不流动了,哪来的划一下就大出血。
 
霍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嗨……出来逛街吗?”友好得不得了。
 
霍祈这种友好的态度,并没有引起丧尸们的回应。他们倒是用本来就没神的眼睛,盯着霍祈看了半天。
 
大概是觉得奇怪吧,这个丧尸怎么会说话——半人半丧尸,霍祈身上可是有丧尸的独特气息。
 
丧尸们最终也没有和霍祈友好的打招呼,他们绕过霍祈,走了。
 
“反应好冷淡。”扁扁嘴,霍祈耸耸肩,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了。
 
这些丧尸像是有目的性的往前走,霍祈跟着他们,纯粹就觉得好玩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终于停下了。
 
他们全都有意识的,往一个地方去了。
 
然后全都停在了一栋建筑里面。
 
壮观啊。
 
丧尸围成墙,一层一层的,腐臭味都要冲天了。
 
幸好现在是没有嗅觉了,不然霍祈肯定要疯。他是有点要干净的人,这种味道,一般人还真是无法忍受。
 
这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霍祈眨眨眼,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
 
成群结队的丧尸,一个个进来了,到后续,越来越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超市打折了呢。
 
他们就是围在一起,别的行为没有,特别奇怪。摆列得还很整齐,神似中小学生的军训队伍,难道他们也要开会啊?
 
挤开密密麻麻挡在眼前的丧尸,霍祈穿了过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玩意儿?!
 
一个蓝色的蛋?
 
好不容易穿过了重重的丧尸,就算没嗅觉,也仿佛闻到了他们身上浓郁的味道。
 
就让他看到了眼前的一个硕大的,蓝色的蛋?!
 
这颗被所有丧尸围在一起,把你放在手上,虔诚的供养的蓝色大蛋,表皮光滑,表皮像是平铺了一层丝绸一样。
 
而且,看样子,这颗蛋,快要破壳了。
 
被这么多没有意识的丧尸当宝贝一样的护着的蛋,里头到底会孵出什么样的奇葩怪物啊。
 
一条裂缝。
 
两条了。
 
五分钟后,彻底破壳了。
 
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场景,从这个蓝色大蛋里面孵出来的,竟然是一只……婴儿。
 
WTF……不带这么欺骗人感情的好伐……
 
霍祈无语了,只不过那婴儿,比起一般人类的婴儿,好像有点乖巧过头了。
 
不哭不闹,
 
从蛋壳里出来,就只是一个劲儿的爬来爬去而已,所到之处,丧尸们纷纷后退,仿佛这小东西不是个婴儿,而是会移动的炸弹。
 
唯独霍祈不害怕,不就是个从蓝色大蛋里孵出来的小婴儿吗。
 
霍祈本来打算拎起来好好玩玩的,那婴儿也像是有意识一样,肥肥短短的手脚并用,爬到了霍祈的身下,要往他身上爬。
 
“还挺可爱的。”霍祈心想。
 
不忍心这小婴儿再扑腾,反正这么短这么小,扑腾半天也不能爬上来。
 
霍祈抱起这小婴儿,往身下一瞧——噫,带把儿的,是个男孩子啊。
 
要是女孩子,他会更喜欢呢。
 
看霍祈抱起那孩子,周围的丧尸都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那小婴儿一点也不怕生,到了霍祈怀里,就开始笑。
 
霍祈总算是发现这婴儿和普通人类婴儿的不同了,你见过谁家正常的婴儿生下来,眼睛是金色的吗。
 
真的是金色,还不是爱美的女孩子,戴的那种金色彩瞳片,假假的;这孩子一看就是天生的金色眼睛,得天独厚,从这双眼睛里,能看到岁月流逝,白云苍狗,山河永在。
 
咳,他就不应该乱看网上那些形容自家爱豆的鸡汤。害得他现在说话这么矫情。
 
这孩子,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呢。
 
而且这么大一只,更像是那种十几个月大的宝宝,已经会说点话,会走路的那种。
 
“怎么……这么像那个谁?”
 
哪个谁?
 
霍祈开始回忆,他想到自己还没有变成一个专门的,帮人完成心愿的“求而不得”完成者,游离在人鬼两界之外之前,他还是生活在正常现代世界里的一个普通人,不过家里有点小钱,父母双亡——飞机失事,于是给他留下了不少财产。
 
谁都有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时候,他那个时候没人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不来找他碴。
 
如果没有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哥们儿,叶启航,他恐怕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霍祈当时也知道一点他对自己的心思,可他处在叛逆期,就是喜欢那种有个性的、不好追的大众男神。
 
追到了,显得他多有魅力啊。
 
后来,真的让他追到了大众男神,不少人羡慕他,他自己也很爽啊,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呸,魅力无限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钱。
 
人家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在大众男神联合自己小情人,一起害死他的时候,他被沉进水里,灵魂飘上了天,到底还是留恋尘世,他靠着这个身体,到处飘飘荡荡。
 
大众男神在和情人恩恩爱爱,拿着他的钱,在挥霍。
 
所谓的好朋友,在对酒当歌,没人想到,他霍祈,不见了。
 
只有一个人,叶启航,从小就喜欢他的竹马,因为找不到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眼泪和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
 
灵魂只能看,没有人的热度,也没有人类的眼泪。
 
还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好啊,等你慢慢积累求得值就好了。
 
上天真仁慈。
 
忽然想到了叶启航,霍祈眼神,都不自觉的温柔了。
 
金色眼睛的婴儿还是婴儿,眼睛里是满满的纯真,他不会骗人,是真正的一张白纸。
 
“好吧,既然选了我,就跟着我吧。”
 
霍祈笑了,亲亲这个婴儿软乎乎的脸:“我给你取名字了,就叫叶启航。”
 
——启航。
 
37
 
从此, 霍祈成了超级奶爸。
 
也不全是,他可不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男人,照顾你,是他一时好心,偶尔的寂寞空虚冷。
 
捡是捡了,但他可不打算把他当自己儿子养。
 
现在养孩子,确实也挺困难。
 
怎么养, 现在丧尸遍地,到哪里去给那个孩子弄奶喝。
 
孩子再乖也是会哭的,饿到极点大晚上也在哭。
 
霍祈固然可以不睡觉, 但也被闹得没办法了。更何况这个婴儿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他只要一哭,周围的丧尸们就齐齐看过来,用无神的眼睛盯得你毛骨悚然。
 
搞得像是他欺负小孩儿似的, 真累。
 
总不见得去超市里淘那些过期的食品作为物品给他吃,在照顾小孩上, 从来觉得自己无往而不利的霍祈——终于歇菜了。
 
不知从哪里捯饬来了一些小米,霍祈弄个了小锅子,倒点水,熬了点小米粥给他喝。
 
小米粥放凉了之后, 放到叶启航面前。
 
霍祈困了,午睡去了。
 
“咿呀咿呀……”
 
脸上软乎乎的,像是有东西拍在了自己的脸上。不仅软,还粘糊糊的, 霍祈不堪骚扰,他睡眠本身就很浅,才睡了一会儿都没有,就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笑脸,乌如黑檀木一般的眼睛,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嘴里没牙,标准的无齿之徒。
 
霍祈一摸脸。
 
脸上水润润的。
 
“航航,”语气温柔,“你过来,让我好好的摸摸你。”
 
小米粥还是纹丝不动,放在原地,叶启航动也没动。
 
凉都凉了,看来是真的不想喝。
 
霍祈面无表情的刮掉脸上的口水印子。
 
咦?
 
一摸身上,裤子已经脏了,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裤子有个很大的口袋。
 
可口袋里什么也没了,霍祈记得自己带出来了不少什么“E·T”特效药,还有什么强身健体用的,还有那个一点红——从陨石里淘出来的东西。
 
霍祈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到处爬的孩子。
 
比起昨天捡到他,这小屁孩竟然已经又大了一圈了。
 
眼神又在别处扫荡了一圈。霍祈抱起叶启航,意外发现这小孩手指攥紧了。
 
他抖了几下,叶启航的手松了松,终于松开了。
 
——一松手,满手的粉末,一吹就散。
 
霍祈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玻璃粉末,原身都是装各种药物的瓶子。
 
所以,这小子吃了这么多这种东西……
 
霍祈真是脸色都变了。
 
而此刻的安定乡,是一点也不安定。
 
被霍祈这样半人半丧尸的怪物咬后,虽然他们不会很快变成丧尸,但已经没有了人的意识,更何况霍祈还带走了一堆特效药。
 
他咬了这么一堆,说跑路就跑路了。现在一堆烂摊子,姚宇和宣彬真是处理到头都大了。
 
幸好姚宇是个谨慎的人,他这里还暗自藏了一些特效药,但他不能平白无故的贡献出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没心眼的实在好人了。
 
他看了眼宣彬,现在活体丧尸研究出了问题,他绝对不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拦在自己身上,戚仁对他的信任会减削大半。
 
他那里还藏有一些特效药,他私底下喂点给那些快要变丧尸的,能减轻一点是一点,但宣彬——得付出点代价。
 
“宣彬。”姚宇冷不丁的叫住他。
 
“怎么了?”
 
手里拿着蓝色液体,也就是暂时性冷冻液,能让那些丧尸们暂时丧失一下活动,不再乱动。
 
也就是何安清梦里梦到的,在咬他咬得差不多之后,再冻住那些丧尸用的蓝色液体。
 
宣彬冻住那些被霍祈祸害之后,已经变成半人半丧尸的科研人员,周围的人也在拼命的喷。
 
终于,差不多了。
 
姚宇拍了一下宣彬的肩膀:“出来,我有话找你谈。”
 
到了外头,宣彬脸上扯起一个古怪的笑意:“让我猜猜,肯定没好事吧?”
 
通过这回,姚宇都能把和他自己相恋多年的恋人祸害了,为了研究,把他变成半人半丧尸的。
 
更别提对自己了,更不可能安上什么好心,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和谁玩聊斋呢?
 
“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们好歹还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事呢。”
 
颇为可惜的叹了口气,姚宇看了一圈,确定周围都没人了,才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了宣彬。
 
“这是什么?”
 
“你自己打卡看看,不就知道了。”
 
手指僵住了,宣彬捏住了这个小塑料袋。
 
里头是个微型玻璃管,液体是淡蓝的,是可以暂时缓解E·T病毒的特效药。
 
“哈,好样的。”宣彬笑了。
 
“这不是要留一手吗?实验室里那些仅存的特效药,都被打劫光了,这种冰冻液能有什么用,连暂时拖住他们的能力都没有——而且,我不瞒你说,我手中这些,都是已经改良过的版本,我自己研究了很久,可以长久的抑制住他们身体里的病毒蔓延,别说三天,三个月都不用担心他们会病变。”
 
姚宇眯起眼:“而且,只要能控制住他们了,保证他们不会在安定乡内变成丧尸。我们就算是去和戚仁说,这些科研人员,是自愿的,戚仁也不会大加责怪我们。戚仁从来不会关心过程的,他是标准的伪善者,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算嘴上严厉的骂我们,心里也是跟着我们走到的。”
 
“哼,还不是你的好情人,厉害啊,一下子就扯下这么多人跟着他倒霉。”宣彬冷哼。
 
“不过呢,现在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很不利的。”姚宇慢悠悠道。
 
心头一凛,宣彬知道,重头戏来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或者说,你要我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麻烦你,”姚宇笑眯眯的,拨了拨宣彬雪白的领头,“委屈一下吧。”
 
“委屈一下……”宣彬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眼,随即明白了,姚宇这是要把他们俩一起的责任,全都要自己一个人背锅呢。
 
冷笑一声:“要是我不愿意呢?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贡献出这个抗体了?趁火打劫,你可真行啊你。”
 
“彼此彼此,谁都不想被骂嘛。”更不想让戚仁对自己起了疑心,觉得自己不值得信任。
 
“行啊,姚宇,”宣彬挺了挺腰板,语气倏地温柔下来了,“你可真厉害。”
 
姚宇朝他礼貌的点点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眼神冷了。
 
宣彬把装了“E·T”病毒的小塑料袋塞进口袋里,笑悠悠的。
 
“姓姚的,你最好别给我抓到把柄。老子我,祝你千秋万代,不得好死!”
 
左边爬到右边,右边再爬到左边,启航小屁孩,真是一点也不会消停。
 
霍祈坐在地上,眼里都是爬来爬去的孩子。
 
大概现在真的是吃饱了,这孩子运动起来,真是没个停的。
 
手脚上全是灰尘,叶启航爬到一半了,嘴角的口水淌了一脸,黑珍珠丸一样的眼睛瞟向似乎是一脸无聊的霍祈。
 
很有灵性的,他爬向了霍祈,大概是想要给他点安慰。
 
“聪明还是蛮聪明的。”挺满意的。
 
霍祈抱起他,孩子的脸,总是圆鼓鼓的,像个白嫩嫩的馒头,刚出笼,又香又甜。
 
“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刚说出这句话,霍祈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这才出生多久,就要让他学说话。
 
霍祈自己都觉着自己有点智障了。
 
可叶启航却像是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一脸兴奋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他手舞足蹈起来。
 
“你想学?”看样子像是。
 
“啊……啊……”小屁孩接着兴奋。
 
“好吧好吧。”
 
霍祈又觉得他可爱,也懒得管这个小屁孩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认认真真的,抓住小屁孩的手,摸向自己的喉结。
 
“来,这是声带,我边说话,你边感受好不好?”
 
平坦的皮肤,陡然凸起一个喉结,像是平底上起了一座小山。
 
软软的手捂了上去,小屁孩,开始跟着霍祈学说话了。
 
他们的周围,身边,还围着不少的丧尸。可霍祈全当不在意,全神贯注的教着叶启航说话。
 
正常小孩这时候眼睛都没睁开,这个从蓝色球体出来的孩子,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外星人,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了。
 
“这里是,地,球……”
 
“唔啊啊……”
 
“不是唔,啊啊……是,地,球。”
 
“啊,阿丘……”
 
霍祈笑开了。
 
他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时候,他眼神要多柔和。
 
从中午到晚上,霍祈就一直没停过。
 
小屁孩精力旺盛得很,霍祈虽然是半人半丧尸了,但还是保存着人的习惯。
 
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困了,毕竟外头天都黑了。
 
有点想睡觉了。
 
“明天再教你好不好?现在先让我睡一会儿,我好困啦。”
 
小屁孩也是个懂事的,他听得懂霍祈的话,当然不会给他添麻烦。
 
“你最乖啦。启航。”
 
亲亲小屁孩的额头,霍祈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就这样睡去了。
 
他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就单纯觉得心里似乎是缺了别的,霍祈又睁开眼了。
 
小屁孩冲他笑,乖乖的睡在他旁边,就差在屁股后面差个尾巴让他摇了。
 
“来,再教你最后一个。”
 
“跟我念你自己的名字。”
 
“叶——启——航。”
 
小屁孩乖乖跟着学,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霍祈的心理感应,这四个字。
 
他念得格外清晰。
 
眼神温情,霍祈看着他念完。
 
随即别过头,笑中带泪。
 
——
 
三天过去了。
 
阳光明媚,有点刺眼,刺着人眼皮不太舒服,闷热闷热的。
 
睡不着,就起床了。
 
眼睛都还没怎么睁开,霍祈下意识往床边一摸。
 
这几天小屁孩一直睡在他身边,在众丧尸的围观下,依偎着他睡觉。
 
霍祈控制住了体内的“E·T”病毒,不是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真金火炼都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霍祈不止一次暗戳戳的想,要是让姚宇知道他身体里有这么神奇的特质,能让他有这么大的获益,他一定,会想尽一切能想的歪主意,把他骗回去吧。
 
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姚宇都能把他哄上天,骗之,拐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彻底和他算总账。
 
——这话还真不能乱说,万一以后,真的灵验了呢。
 
“启航,航航?”
 
霍祈本来一直挺担心,那小屁孩趁他上次午睡,把他身上的药物都给吃了,包括那个类似红宝石一样的玩意儿会不会有事。
 
结果除了当天长大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出现别的特异功能,不光如此,而且这小屁孩,自从那天吃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竟然也没有再哭哭唧唧的要求吃东西了。
 
人类食物不吃,水也不喝……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生物。
 
他摸了摸那小孩,在空中撸了那么几下。
 
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航航?”霍祈再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反应。
 
不知道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翻身起来找人。
 
才动了动腿,就撞到了东西。
 
霍祈仔细一看,白森森,细长,沾着点血,可不就是人类的骨头。
 
原来是不小心撞到了丧尸的腿骨上。
 
“清……清……”声音咿呀咿呀的,从上头传来。
 
清清,就是何安清这名字的昵称。也是霍祈教给这小屁孩的,这小屁孩学东西学得很快,只要是霍祈教的词语,不出三遍,就能学会了。
 
学习能力这么强,要是放到正常社会,学霸妥妥的了。
 
正常社会……
 
霍祈深思了一下,说句实在话,他就算是再没心没肺,也真挺舍不得,以后把这孩子一个人扔在这里。
 
还这么小,是个人都会多少有点恻隐之心,他既然捡了,就一定要带着走,尽到责任。
 
更何况,他还叫叶启航这个名字呢。
 
——如果能改造这个地方,让这些丧尸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让小屁孩也能正常生活,那该多好。
 
难得圣母心的霍祈,抬起头,看到他刚刚撞到的那个丧尸。
 
大概生前也是一个母亲,抱着这孩子,呆滞的眼里都仿佛有了母爱这东西。
 
“正好,也该去会会他们了。”
 
他们是谁。
 
哈,当然是姚宇,还有宣彬啦。
 
姚宇这个人,是个标准的工作狂人,说是三百六十五天泡在研究所也不为过。
 
想要见到他,其实挺不容易的,但要说很难见,那倒也没有。
 
霍祈打算,原路重返。
 
那个隧道,应该没有关闭了吧?
 
可是周围丧尸密密麻麻的,围着他,而且自从他领养了叶启航。
 
他走到哪里,这些丧尸都要跟到哪里,形影不离,目标当然不是他,而是他怀里的叶启航。
 
这小屁孩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他的怀里,一定要他抱着才开心。
 
但他要是狠狠心放下叶启航,就会发生以下情况。
 
圆鼓鼓的小脸,白生生,像个粉堆出来的娃娃;一受到委屈,扁扁嘴,亮亮的眼珠满是泪光,眼巴巴的看着你,让你都招架不能。
 
霍祈无奈:“我就去一会儿,我有重要的事情。”
 
怀里越来越蛮不讲理的小屁孩一扭头,当做听不见:“哼╭(╯^╰)╮!”
 
“……”臭小子!
 
可见小孩灵智开太早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霍祈力排万难,独自一人,重新回到了那个隧道门口。
 
从安定乡里出来。现在又要回到“安定乡”——对于他来说,安定乡和龙潭虎穴,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C国现在总共现在才剩下多少人类,还一个个的勾心斗角,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霍祈走得太快,一直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悄悄跟着他的身影。
 
悄无声息,没有人味,一大一小。
 
大的抱着小的,像是一对母子似的。
 
丧尸抱着,小屁孩叶启航。
 
霍祈本来打算再潜进去,反正他也不怕的。
 
就在他想进去的一瞬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雪白的长风衣。
 
一看就是安定乡里研究所的科研人士,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身后似乎拖着一堆东西。
 
像是人,恰当点说,是动也不动的植物人。
 
打哪儿来的这么多植物人。
 
旁边的树又高又大,离观察他们的距离也近,霍祈躲在树后,紧紧地盯着他们。
 
这帮科研人士,左看看右看看,估计也怕忽然扑上来几个丧尸咬他们。神情都是颇为忐忑不安的。
 
两侧的人手里拿着个管子样的东西,就和宣彬那天手里拿得一毛一样。
 
噫,他们拖得……
 
霍祈仔细看了几遍,细细的观察,发现地上那些丧尸,皮肤皱起,宛如苍老的树皮。
 
打个比方,他们是刚刚过了时限,沙掉了的苹果。比起外头那些,已经算是彻底烂掉的苹果,这些丧尸还是很新鲜的。
 
眼神无意瞟到他们的脖子,似乎有牙印,深深的,刺入了皮肉。
 
可不就是霍祈自己的杰作吗,霍祈笑了。
 
这些丧尸,可不就是那天被他咬了的那堆,也是很有趣呢。
 
这些科研人士,把这些曾经的伙伴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得越远越好,弃之如敝履,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也没想到他们也算是自己的伙伴。
 
曾经,那些为了一起对抗E·T病毒的入侵,杜绝丧尸的梦想,一起奋斗的同伴们,在生死面前,还是选择了残忍一点。
 
那些变成冻尸的丧尸们,没有意识,就这样被弄来弄去也无知无觉。
 
看来是把他们抛弃了啊。
 
霍祈在心里念了一句阿门。
 
“真是烦死了,杜晓!你动作快一点!”
 
其中一个科研人士,急咧咧的叫了一声,“真是,冰冻液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你们动作快点,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爬起来咬人呢!”
 
“钱思,你也快点啊,别老催我啊!”
 
被催的都有点不耐烦了,杜晓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都不是他们的责任,不光不是;成功了,他们分不到羹。失败了,他们却要集体背黑锅。
 
他们这些科研人士都不是傻子,和自己的同伴,姚宇宣彬他们也是相处了很久的。
 
他们俩的精明,平时的精于算计,还有领导一来就摇头摆尾和哈巴狗似的,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都不是傻瓜,只要能立功的事情,他们都是想了法儿的往上贴。又隐约听说他们为了抢一个大头功,早点研究出怎么保全人类,消灭E·T病毒的方法,就搞出了一个活体丧尸实验啊。
 
“这样来真的,哪里能行得通呢?”
 
杜晓在心里嘀咕:“半人半丧尸的,藏在安定乡的研究所里。要是那玩意儿不小心提前病变了,可不就是现在这样了,都是讲不定的事情。”
 
但杜晓也只敢心里这么说,他是个怂包。那个罪魁祸首姚宇就在他们身后,站在两侧,拿着冰冻液,防止那些丧尸跳起来咬人。
 
姚宇心里也是郁闷得很。
 
宣彬是肯背锅了,可还是出了问题,出了什么样的问题——他手中的丧尸抗体不够用了。
 
他手里的确有一点经过改良的抗体存货,但也很有限,用在几个被咬了的同伴身上,用完就没了。
 
宣彬这不动脑子的蠢货,居然和戚仁报告,他们可以全部解决了。
 
戚仁本来挺生气的,他可是听说了不少丧尸的抗体都被那个何安清给带走了,甚至还带走了他的宝贝——也就是那颗陨石,中间那颗红宝石一样的东西。
 
虽然戚仁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是他,还在正常社会的时候,出门探险捡到的。
 
那是一座雪山,高耸入云,越爬到上头,空气就越稀薄,他尽力的呼吸氧气,一低头,就捡到了这颗陨石一样的东西。
 
自从捡到那颗不知名的东西,他就一路登顶顺利,直到下山,也畅通无阻。
 
戚仁觉得,这是神迹,是老天爷赐的!
 
捡回家了之后,就一直供着,视若珍宝。
 
现在他宝贝的东西,跟着一堆药物一起不见了。那两个邀功的人,宣彬和姚宇还信誓旦旦的和他说,没事儿,会成功的。
 
戚仁真是气到不行。
 
宣彬和他解释了半天,确实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他说:“戚先生,这次的确出了一些意外。我们连同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深感遗憾,但您不是一直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吗,这件事我们是一定可以解决的,请您相信我们。”
 
又补了一句:“毕竟为了我们人类的未来,姚宇可是牺牲了他的爱人来帮我们的忙,那个叫阿清的,本名何安清,是姚宇相恋了多年的情人。他也是付出很大的。”
 
“相恋多年的情人……”戚仁心头一惊,真是够狠的,他都完全不知道。
 
真是看不出来,他得去找人查查。
 
如果真是这样,这人……
 
宣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小小的使坏,让人生疑,挑拨离间谁不会啊。
 
想让他一个人单独背锅,这件事,想都别想。
 
姚宇要是知道了,估计要手撕宣彬了。
 
两个人狗咬狗,事情还要精彩。
 
手中抗体不够用,姚宇无奈之下,只好告诉他的同伴们,把那些运气不好,没能先打到抗体的半人半丧尸们拖出去扔掉。
 
大致意思也就是,留那些打了抗体的同伴们,放在研究所里研究药品,那些没机会的,就放弃了吧。
 
多少人,心中是不愿意的。平时一起相处的伙伴,为了宣彬和姚宇的实验,全都命丧黄泉。
 
姚宇看出大家心情都很糟糕,纸包不住火,关于他做的事,他们肯定也有所耳闻。
 
但为了稳定军心,姚宇笑道:“辛苦大家了,待会儿都到我家去吃饭吧,我让我家清……咳,我来烧菜,好好犒劳大家吧。”
 
话语一哽,话锋一转。
 
心里莫名悲了悲,姚宇很快又是一张笑脸。
 
家里没有人再会给他烧饭了,他早该记住了。
 
姚宇说完这句话,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迎合的。不少人是摆在了明面上的不屑他,姚宇暗暗咬牙,但还是一脸笑容。
 
“来吧,我家有肉有蔬菜,可以好好吃一顿。”
 
姚宇接着吆喝,又说了不少好话,终于才有人理他了。
 
把这些暂时冻住的丧尸同伴们抛得远远之后,姚宇一行人正要回去。
 
姚宇走在最后,他既然犯了错,还是要承担一些责任,断个后,保个险。
 
“姚宇。”轻柔的呼唤,就从身后传来。
 
姚宇定住了。
 
“姚宇。”再来一次。
 
姚宇回头。
 
大树下,那个人笑语晏晏,歪着头,模样秀雅,是个完全的人,一点不带丧尸痕迹。
 
“清清……”
 
呆住了,姚宇念了念这个名字,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38
 
众科研人员都走了老远了, 从隧道钻了回去,才意识到周围似乎少了一个人。
 
姚宇没有跟过来。
 
他们也就忧心了这么一会儿,又觉得,姚宇这人这么精明,也不大会出事,于是全都放心的离开了。
 
对峙,就这样站着。
 
姚宇是不敢走到霍祈面前去的。
 
说到底, 他还是心虚,外加害怕,更多的就是疑虑。
 
霍祈当然也知道他就是怕自己扑上去咬他, 把他也变成半人半丧尸的。
 
“姚宇。”笑眯眯的,又叫了他一遍。
 
姚宇鼓足勇气,也干干的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最近怎么样?”霍祈是不怕事儿大的, 又笑嘻嘻的问了他一句。
 
“托清清的福,还行吧。”不自然的干笑。
 
“唔, 托我的福,那应该是不太好了。”
 
走到姚宇面前,霍祈见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冰冻液。不由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
 
“你是在怕我吗?”笑出一口白牙,一点也不像那些中了“E·T”病毒的丧尸, 牙龈间都是冒着黑乌乌的血。
 
“怎么会呢。”姚宇再往后倒退几步。
 
“唉,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霍祈叹了口气,模样又无奈又深情:“我怎么舍得害你呢,我还是爱你的。”
 
“清清……”
 
“唉, 别动。”
 
霍祈猛地叫住了他,跳了一大步,到了姚宇的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角。
 
“有点歪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没我你是怎么活的?”
 
颇为埋怨性的低声说了姚宇几句,霍祈往后倒退几步:“我知道你怕我啦,我离你远点还不好吗?”
 
“清清……我……”姚宇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他有点语无伦次了,“你相信我,不是我要这样对你的,你知道,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外头,你,这几天,你也该看到了,到处都是丧尸,都是宣彬,宣彬出的馊主意,他就是个坏心眼……”
 
看似的语无伦次,其实还是算计好了,把责任全一股脑儿的推到了别人头上。
 
倒霉的又是那个宣彬,反正他是永远也逃不过背锅的命运。
 
明明主意就是他先提的,结果还把别人当傻子,胡乱推卸责任,真以为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霍祈真是瞧不起他啊。
 
“清清……你要信我,我是爱你的,我绝对不会对你这么做的。哦对了,你看看你,现在也不是很好吗。”
 
姚宇谆谆善诱:“清清,你这段时间,在外头。真是太委屈你了。”
 
“你知道我不容易,这件事就好啦。”
 
姚宇盯着霍祈,皮肤白皙,且有弹性。眼睛是深咖色,是他眼睛一直的眼神,清澈干净,一点也不浑浊。
 
除了身上的衣服破烂了点,但露在外头的皮肤,也是一点也没有什么大缺口的。
 
反正和中了E·T病毒的丧尸,看起来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看,都能这么说。
 
姚宇的眼睛一亮,心里又有了别的想法。
 
都这样久了,一般没有抗体的丧尸,都早就变成肉烂发臭的丧尸了,可何安清却一点事儿都没有——难道他的清清身体和别人不太一样?!
 
要是能带回去研究……
 
又在起歪脑筋了吧。
 
一看这个微表情就是,霍祈都可以完全肯定,这家伙,肯定是起了坏心思。
 
真是令人作呕。
 
——要是能把他心血付之一炬,然后当着他的面,抢了他的功劳,再把姚宇推上恶人榜,把他的事情公之于众……
 
哇呜,好想看看姚宇的反应哦,到时候他会不会气死啊。
 
霍祈想想都觉得很有趣呢。
 
“清清,辛苦你这么久了。”
 
这回主动往前走了,不怀好意的,姚宇捏紧了手中的冰冻液的管身。
 
他要一击毙命,然后带走霍祈,继续拖回去研究。
 
霍祈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笑意不变,他就一脸云淡风轻的等着,姚宇跑过来主动作死。
 
却不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就在姚宇打算用冰冻液的一瞬间,有个丧尸,抱着个小孩,主动扑了过来,倒在霍祈面前。
 
霍祈,惊呆。
 
小屁孩……?!
 
姚宇自己也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丧尸主动扑过来被冻一冻。而且还是一个抱着小孩子的丧尸。
 
那小孩儿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两三岁的样子,还穿着人类的衣服,样子也应该是个人类的婴孩没错。
 
丧尸抱着个孩子……
 
姚宇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丧尸被冰冻液给冻住了。怀里的孩子倒是运气好,没被冻住——是丧尸在快要被冻住的一刹那,把他抛了出来。
 
姚宇去接了,一把接住了那孩子。
 
叶启航小朋友,狼入虎口。
 
也不管霍祈怎么样了,姚宇抱住了叶启航,就奋力往回跑了。
 
王八羔子,小孩子都要抢!
 
霍祈当然是要追上去,姚宇留了一手,蓝色的冰冻液朝他的方向又喷过来了。
 
冰冻液的管身上有自动识别功能,方向对得很准,霍祈就在躲开的时候,姚宇已经进去了。
 
隧道门已经合上了。
 
穷寇莫追,霍祈要是此刻追进去,指不定里面有什么陷阱。
 
八格牙路!
 
研究所内。
 
姚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也知道,这回是彻底把霍祈给得罪了。
 
他本想再抓霍祈回去,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丧尸拦路,早就成功了!
 
不过没事,抢回一个孩子也是一件大好功绩。
 
姚宇这么安慰自己,其实无论怎么样,他都觉得自己是大好人。
 
他可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啊。
 
噫,无耻。
 
他抱着叶启航,这孩子也不是吃素的,用长出的牙——这孩子才多久,已经又长出了一口雪白的牙,恶狠狠的咬在姚宇手上。
 
出血了。
 
“fuck!”姚宇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脏话,手臂一甩,差点就把叶启航给扔出去,“臭小子,你找死啊!”
 
叶启航转过身,继续瞪着他。
 
“眼睛怎么这颜色?”
 
姚宇忽然来了兴趣,笑了:“金色的,你这么小还戴美瞳?不怕眼睛瞎了啊?告诉叔叔,谁给你戴的?”
 
叶启航眼神冷冷的,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他,不回答。
 
姚宇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戴了美瞳,而是眼睛真的是这个颜色,神奇得要命。
 
“你不会是外星人吧……”
 
姚宇啧啧了一声,拍拍叶启航的小脑瓜子,然后顺手,把他放到了实验台上。
 
“来,别动哦。”
 
如果是人类的孩子,前面那丧尸怎么可能不咬,不咬就罢了,看那样子,还挺护着他;如果不是,那就好玩了,丧尸还能生孩子……?
 
姚宇起了兴致,他戴起手套,戴好口罩,全副武装好,手里拿着一个针筒。
 
里面装得是麻醉药。
 
对这么小的孩子……
 
也真是下得去手。
 
姚宇找准位置,说打,还真的打了下去。
 
叶启航“哇”地哭了一声,最终还是睡过去了。
 
研究所里曾经抓进几个丧尸来研究过,提取了他们身上的病毒,意外发现,要是真是E·T病毒携带者,他们是根本不怕E·T病毒再来几次,因为根本都一样,一起混合在一起了。
 
就像是天花一样,不过有药,好了就完全好了,有了抗体;一个暂时还没有发明出永久抗体,说什么都是白搭。
 
姚宇这里有病毒原体,他小心翼翼的端了出来,旁边已经摆好了一堆冰冻液,甚至还有不少带电的线。
 
要是这小子敢暴起伤人……这就是后果!
 
往针管里推进E·T病毒,姚宇再次打入了叶启航的身体内。
 
与此同时,他没发现,自己手套上在渗血。
 
那是刚刚叶启航一口咬下,留下伤口的地方。
 
静静等了一小时,麻醉效果也就这么久。叶启航还是没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排外反应。
 
姚宇倒是自己有了生理反应,打算要去上厕所。
 
中间正好遇到一个同事,平时和姚宇还不错的一位,人比较沉默寡言,不爱乱说话。
 
姚宇怕出事,就托付他,说他捡到一个孩子,现在睡着了,他请求他去帮忙照看一下。
 
那个同事答应了,走进了姚宇的办公室。
 
果然看到一个孩子,躺在实验桌上。
 
“哪有让孩子睡在那里的,唉,太不小心啦。”他心想,走过去。
 
这孩子小小的,嫩嫩得仿佛一个莲藕团子。闭着眼,睫毛极长,小嘴粉嘟嘟的。
 
他一下起了怜爱之心,抱起他,放到怀里轻轻安抚。
 
他抱到怀里,却不想,那孩子竟然猛地睁开了眼,朝他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谢谢啦。”
 
这男人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是男的,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上完厕所,姚宇回来了。
 
他的同事,怀里抱着那个他捡回来的奇怪婴孩,一见到他回来了,就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姚宇心里猛地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乍一看,他同事的这个笑容。
 
和刚刚霍祈露出的笑容,简直神似到了极点。
 
39
 
把孩子放下, 同事走到姚宇面前,脸上是温柔的笑。
 
“那我走了。”
 
“慢走,谢谢了。”
 
“应该的。”
 
目送着这位同事离开,身姿欣长,脚下一长阴影,一变一变的换。
 
姚宇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刚刚的笑容, 非常的怵人。
 
慢悠悠的闲逛,这个同事离开了研究所,在离开的时候,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人,朝他打招呼。
 
神态似是有些发愣,不过很快也和他们招呼回去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 似是觉得挺有趣的,指尖刮着墙面, 随着脚步,慢慢掠过。
 
指甲被磨掉了一点。
 
他盯着指甲,薄唇勾起。
 
“有趣。”
 
外面是重重的墙,他一路散步, 在观赏够了路上的景致之后,他一面一眼望不到边的墙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保护C国人民不受丧尸攻击的保护墙。
 
他伸出手,手扶在墙上。
 
以肉眼可见, 他眼前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手印。
 
而且这个手印,越来越沉,越来越深,几乎快要穿出墙壁。
 
“你在做什么!”是个男人的声音,严肃中带点惶恐。
 
那个男人疾步走到他面前:“这可不是你发泄脾气的地方!快点把手收回来!现在的年轻人……看你这身衣服,你是搞研究的?搞研究就搞研究!压力大了也不能拿这个墙撒气!你不知道这是保……”
 
“命”这个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这个男人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这个年轻人的手穿……手居然把这面极为坚硬的安全墙,压了一个大坑出来!
 
他转过头,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笑了。
 
“好玩啊。”
 
这个男人撒腿就跑。
 
而此时,就在研究所,一个研究所的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敲开了姚宇的门。
 
哭丧着一张脸,他喘了一大口气:“姚宇,不好了!”
 
姚宇皱眉:“怎么了?”
 
“守卫的人告诉我们,说是在监控里看到了第一层墙外面被丧尸全部围住了,样子非常可怕,而且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那边吼,里面的居民都听见了,太吓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这个男人看了看姚宇背后的手术台,有些疑惑,“这小孩儿哪来的,你捡的?”
 
“嗯。”下意识挡了挡这孩子,姚宇嗯了一声,“这么点小事,他们又没进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戚先生知道了。”
 
“你们通知他了?”
 
“也不用我们通知吧,不少民众都听到外头的声音了。他们全都人心惶惶,以为外头那些丧尸都要冲冲进来了,但看那个样子,还真是有点这样。”
 
“什么情况。”姚宇小声嘀咕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桌上的孩子,都离麻醉过去很久了,他似乎还是无知无觉的,总不见得就这样死过去了吧。
 
“戚先生为了安抚人心,已经亲自去电视台了。上头也对我们下达了命令,如果我们不快点研究出能完全抑制E·T病毒的药物,他就要,”这个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们都将要没有特供食物,没收特权。而且,以后人民也会对我们很失望的,到时候,要是有人产生厌世的情绪,觉得生活没有恢复到以前的希望了,一个接一个自杀,人类更加少,那可真是完蛋了。”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不是在研究吗?他是看不见吗!就知道催催催,我都已经……!”
 
猛地赤红的眼睛,姚宇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坏了这个来好心告诉他的男人。
 
“你别这样,戚先生也就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没有这样想,只是着急而已,我,我先走了,你继续研究吧。”
 
夺门而出。
 
姚宇也知道自己情绪过激了,可实在是有点控制不住。他逼着自己情绪安稳下来,走到实验桌边。
 
那孩子还是一动不动。
 
姚宇想到这个孩子,淡金色的眼睛。
 
古怪且诡异,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像普通孩子一般纯真。
 
“难道,这小东西是招那些丧尸来的主要原因?”
 
姚宇这样一想,更是有种豁然开朗后的恍然。
 
可更多的,更像是撞破了陌生人做坏事一样,血液上流,紧张到神经痉挛。
 
才过去了一天,就好像是度日如年。
 
这些丧尸扑到墙外,齐齐的,整齐划一,简直都能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来形容了。
 
这肯定不是霍祈所能控制,霍祈知道,这绝对是和叶启航那孩子有关系的。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找了根柱子,靠在上头。霍祈换了套新衣服,他去扫荡了一家卖衣服的店,换了一套衬衫黑裤,就当老黄瓜刷绿漆了。
 
那些丧尸和疯了一样的扑到墙上,发出了“硌咯”的声音,像是齿轮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积少成多,一点点的声音,凝聚多了,就成了吵死人的噪音。
 
吵死了。
 
弄两块棉花当耳塞子,塞进耳朵里。
 
在靠了一会儿之后,意外的,听到了别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比方说,板砖啊,木板之类硬制的东西。
 
咦,还真掉了,这么有趣。
 
说得就是墙,眼前丧尸正在推的墙,被推了一个大坑出来。
 
坑之大,五个人装得下,左边四个,右边三个,需要十个人,才能堵的下。
 
不过说是丧尸推倒了这面墙,就凭他们没脑子的一个劲儿的推,根本就是不可能推动的。
 
这只能说明——
 
根本就是有人从里面,推倒了这堵墙!
 
是谁?
 
白衣服,研究所人员特制的白风衣,长过腰,身形好看的人穿,那是行走的衣架子,像是衣架子上坠着两束雪白的真丝布,挺括不皱,且风度翩翩。
 
显然,这人身形不错,挺瘦的,个字也够。
 
似乎还戴了一副眼镜,金丝边,演斯文败类不用化妆。
 
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除了眼睛颜色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之外。
 
淡金色,从这双眼睛里,能看到岁月流逝,白云苍狗,山河永在。
 
噫——又来了。
 
被自己恶心了一下,霍祈旁观。
 
见到他,周围的丧尸都自动避开了一条路,仿佛是摩西分海,让了一条中间的大路出来。
 
他朝霍祈走来。
 
不少丧尸摇摇晃晃的,进了他这男人推出来的大坑。
 
霍祈看他一步步,到了自己眼前。
 
“叶启航……?”侧了侧头,开玩笑的来了句。
 
没想到这个陌生男人,笑起来:“清清。”
 
安定乡一点也不安定了。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民心,在安全墙被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据说那是研究所的人,才能穿得制服。
 
被这样一个人,给推出了一个大坑,让在外头的那些丧尸,全都有机可乘。
 
住在外圈的民众,基本上就算不被咬,不遭殃,也被无秩序的踩踏给踩死了。
 
地上有不少妇女老年人、包括孩子的尸体,血流成河,死状凄惨。
 
外圈来不及制止了,内圈的安全墙上的窟窿,倒是暂时堵住了。
 
这就要问了,怎么会没人去阻止那个男人。
 
——怎么会没有,只不过,到最后都被吓跑了,再或者。
 
被他打一下,断腿断胳膊的;拿着刀啊,甚至枪弹,居然在他身上没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戚仁的火气,简直要直冲云霄。
 
他勒令所有科研人士,三天内,最多三天内,研究出对抗E·T的药物,要是研究不出,索性就放一颗炸弹,大家一起陪葬!
 
姚宇和宣彬的面和心不合也只能先放下来,在这样的危机时刻,选择同仇敌忾。
 
压力大,心一齐,竟还是有效果的。
 
靠着留着的那些,半人半丧尸的研究人员,他们一帮研究人士没日没夜的实验,话都没时间说一句。
 
他们虽然没有研究出完全能对抗E·T的药物,但已经有了能种植在他们体内,产生活体的细胞。
 
这种细胞存货时间很长,而且耐高温,也不怕冷,空气中也能活,存活率极高,就像是科学家在大西洋赤道附近发现的沸腾虾一样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要在他们身上种植了这种细胞,不出时日,只要不是那种骨肉完全腐烂掉的丧尸,都是有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机会的。
 
这不算是抗体,只能说是一种要靠长期繁衍来自己生长的细胞。
 
虽然不是速效的,但也算是一件大功绩了。
 
戚仁总算是没再接着吹胡子瞪眼睛,但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虽然姚宇和宣彬两个人人品不行,但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这回研究出这种细胞,两个人功劳最大,功不可没。
 
功劳一来,就算是危机,但下意识的,姚宇还是想要抢头攻。
 
姚宇把这个细胞命名为HC。
 
他把这细胞种植在了那些半人半丧尸的身上,就离开了这件实验室。
 
几天几夜的没睡觉,他要去休息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睡,醒来之后便是翻天覆地。
 
40
 
简直是不能相信, 他的小屁孩,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这幅模样。
 
明明已经又过去了五天,霍祈看着他,还是觉得有点惊奇。
 
他盯着叶启航的时候,叶启航会同样会回头看他,噙着一抹恬淡的笑。
 
“你原来那个身体呢?”霍祈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没用了,那个躯体, 太小了。”叶启航笑着道。
 
样子是不在意的,叶启航微笑的皮下,开始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那天抱着他的男人, 其实算是个好人吧。
 
只是挺可怜的,遇到他了。
 
那颗藏在陨石里,红宝石一样的东西,不仅可以保佑人好运, 最主要的是,还能让人做到——夺取别人的身体。
 
和夺舍不同, 他可以随意的换。不一定非要换别人的身体,他大可以,在原身上改变外貌也可以。
 
他本来就是灵智开得极早的,说他是人, 根本也谈不上是人。
 
说他似人非人,像是外星来的怪物,会比较恰当一点。
 
他夺取了这个男人的身体,也有了人类的思想;这个男人似乎懂得不少, 这让他也有了大人的思维。
 
唯有一点,拥有得太容易,太快,心智不成熟,情商不够,还是很难发展的。
 
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只要有——
 
有清清陪着就好啦。
 
“干嘛一直看着我?”一脸的好笑的看了一演叶启航,“我长得很像人民币?”
 
“不是。”
 
叶启航摸他的脸,眼神满是眷恋,他就是长大了,淡金色的眼睛看起来,还是仿佛像个孩子一样。
 
面对面,眼睛对眼睛。
 
——他按住霍祈的肩膀。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而已。”
 
霍祈推开他,愤怒:“我不喜欢别人探究我的隐私!”
 
“可我已经看到了。”叶启航转过头。
 
剑眉,凤眼。不是时下流行的锥子尖脸,而是带点腮帮子,不见骨,类似鹅蛋。
 
面容白皙,侧脸很标准,鼻挺下巴端正。三点一线,垂下头,下巴便是一个柔和的弧度。
 
温柔如水。
 
不过分硬朗,看起来也不娘。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的帅气,再加上一副眼镜,浑身都是书卷气。
 
这是真正的,叶启航的脸。
 
一直爱慕霍祈的,叶启航。
 
抓住霍祈的手臂,叶启航道:“你不要跑。”
 
表面在摸霍祈的脸,实际上,就是在探究他的回忆。
 
他已经知道了霍祈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更不叫何安清,他原名就是霍祈。
 
他的过去,并不好。
 
父母双亡,继承家产。没有计划的挥霍财产,交了一堆狐朋狗友,天天花天酒地,日夜笙歌,基本上就没有干过一件正经的事情。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叫叶启航的男人,跟着他一起长大的竹马。
 
一直在和他说,不要再这样挥霍自己了。
 
霍祈有钱,却缺失了亲情,心里是空虚寂寞的。
 
他出柜了,混在那个圈子里,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本人长得好,样貌出众。也不是光好看,他要是不胡混的时候,就会看书,修养自身,说起话来如舌灿莲花,又有钱,为人难免就高傲。
 
对身边的叶启航,为人温柔和善的人,他是不屑一顾的。
 
追求刺激,不喜欢平庸。
 
知道他遇到一个渣男,彻底毁了他一辈子。
 
“霍祈,你听我说,”叶启航淡金色的眼睛盯着他,“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给我取这个名字了。”
 
“你觉得对不起另外一个叶启航,是不是?”
 
“拿了别人的脑子自己用,就觉得自己能揣度一切了?”霍祈冷笑,反手就给了叶启航一巴掌。
 
一个大红印子。印在叶启航的脸上。
 
打完了,又转过头,喘了几声。
 
“没关系,我都知道,但我无所谓,”舌头顶了顶口腔,那是刚刚霍祈挥过巴掌的地方,“我不在乎,我以后就是这样,不会变了。”
 
“你他妈傻帽?”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
 
“我不在乎你怎么骂我,”叶启航笑了,腼腆,和另外一个叶启航几乎是一样的,“我知道你喜欢。”
 
“我不喜欢这样,”霍祈捧住叶启航的脸,“过去式回忆就够了,我不会愧疚。更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方法逼我愧疚,你变成陈冠希或者吴彦祖,甚至是尼古拉斯霍尔特都没有关系,说真的——”
 
“比起叶启航的脸,我更喜欢那种帅哥。”
 
“你仔细考虑一下。”霍祈转过身,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垮掉。
 
难得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
 
霍祈摸摸下巴,嗯……
 
再怎么样,他不能一个人心情不好啊。
 
安定乡里头。
 
外头一层的安定乡,已经不再是安定乡了,丧尸遍地走,人类不见踪影。
 
霍祈走在前面,叶启航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就差没在屁股上装个尾巴,摇头晃脑哈腰献媚了。
 
在他们所到之处——应该说,在叶启航的震慑下,他们走到哪里,这些丧尸都能乖乖听话。
 
叶启航,这个人身份,大概就是尸王吧……
 
真是炫酷哦,丧尸之王,从外太空降临到C国。蓝色大蛋里孵出来,灵智开得极早,不吃人类食物,就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们一路巡逻,意外的发现,在最里面的一层安全墙里,似乎也不是很对劲呢。
 
为什么会不对劲呢。
 
还是要归功于叶启航那一咬了。
 
就在前天,姚宇醒来,觉得目呲欲裂,头昏眼花,但也没觉得怎么样。
 
匆匆刷牙,洗了个脸,他就去研究所上班去了。
 
太匆忙了,他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皮肤发灰,严重发灰,已经有皱掉的迹象了。
 
眼睛里也全是红血丝,像是两颗红毛丹,就连仅剩的眼黑,都显得尤为渗人。
 
姚宇没注意到,但他的同事都注意到了,可什么也没和他说,只是躲他躲得远远的。
 
他急忙忙的,第一时间去找了戚仁。
 
要抢在宣彬之前,到他面前说点好话,然后……
 
想到以后,他忍不住哈哈笑了。
 
他找到了戚仁,戚仁看到他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大惊失色:“你,你,这是被E·T病毒感染了?”
 
姚宇当然是不明所以。
 
他自顾自的和戚仁表述了自己的想法,戚仁却找来了保安,拉他出去。
 
姚宇很愤怒,也不知怎么,他本来就觉得这几天心情非常糟糕,一怒之下,他下意识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咬向了保安的手!
 
“放开——!”
 
保安惨叫起来,手上的皮肉,直接就被姚宇撕咬下了一大块。
 
血流如注。
 
戚仁更害怕了,拿起一把枪就对准了姚宇,猛开枪。
 
怒急攻心,姚宇彻底变成丧尸了,扑向了戚仁。
 
周围的人,都跟着他一起遭殃。
 
互换身份,倒是宣彬把研究出来的HC藏在身上,看出了事,逃得飞快,这才逃过一劫。
 
堵住最里头安全墙上的石堆,被叶启航一把推开了。
 
“控制住你那些丧尸手下,别让他们乱发疯,人类不多了。”
 
霍祈冷淡的警告了一句,悠哉悠哉的晃悠去了。
 
他要去找姚宇。
 
说曹操曹操到。
 
姚宇就在门口,不过身体起了大变化,肯定不会再是人类了。
 
他正在追赶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躲得狼狈。
 
定眼一看,变成丧尸的姚宇追的……可不就是宣彬。
 
霍祈有了别的想法,冲上去拦住了姚宇。
 
姚宇现在完全就是丧尸模样,谁也不认,而且他肉身的腐烂速度——啧,这也有点太快了吧。
 
这速度,起码像是已经当了好几年丧尸的,白骨都烂出来了,彻底没救了。
 
他“看”到霍祈,扑上来的动作,猛地一迟。
 
趁这个时候,霍祈捡起地上一把刀,对准他的脖子,猛地削了下去。
 
——这种丧尸还是有弱点的,只要把脖子彻底砍断,就没事了。
 
宣彬看到是他,惊异了下。
 
“你,竟然……”一点事儿也没有。
 
霍祈笑了,伸出白皙的掌心。
 
“你身上肯定带了什么吧,交出来。”
 
“不然,我弄死你。”
 
三个月后。
 
HC大批量的生产,且用过的丧尸,大部分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有些就剩下白骨的,基本上是没啥救了的那种,但有叶启航控制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世界越来越美好了,时间长了,肯定能恢复到以前正常的世界。
 
霍祈并不想拯救世界,他做这些事情的由头是,本想给叶启航这小屁孩造一个舒服点的空间。
 
没想到啊没想到……
 
阴差阳错也就这样了吧。
 
作为惩罚,宣彬就必须一直待在研究所里,没日没夜的研究新的,可以改进的新细胞。
 
唯有一点,就是叶启航这王八蛋,自始至终,不肯把脸换回来……
 
霍祈牙痒痒,看到他又是想揍,又是想到以前,舍不得下手,心里很是纠结。
 
“你不要想这么多嘛,就把我当成他就好了。”叶启航大喇喇道。
 
“呸,你是你,他是他。”不屑的反驳。
 
“不要这样嘛,祈祈……”
 
“滚,叶启航就从来不会这么叫我,除非他想死了。”
 
“……”
 
美好且——也不平静的时光啊。
 
番外1: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软软的床, 像是躺在棉花糖上一样。
 
最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
 
被心塞到,昏昏沉沉的霍祈,一眨眼就醒了。
 
“什么鬼?!”
 
真的是什么鬼!
 
粉红色的窗纱,粉红色的床单,粉红色的……小内内,还是蕾丝边的,上面一个粉嫩嫩的小蝴蝶结。
 
小内内就这样大喇喇的挂在床头上, 可见这个主人,大概是个不拘小节的抠脚妹子。
 
“什么情况。”该死的,总不见得是叶启航那臭小子搞得鬼吧。
 
他跟着叶启航, 在那个世界呆了总共也要有五六年的时间,一点点发展,现在已经有了恢复从前现代生活的趋势。
 
日子好了,叶启航的特异功能也发生了很奇特的变化——居然能够划定出一个独立的空间出来。
 
然后任意穿梭。
 
于是, 这臭小子把这项特异功能用在了霍祈身上。
 
霍祈不过就是洗个手,出来就在原始森林了。
 
站在森林里的叶启航, 正在朝他得意洋洋的笑。
 
结果,当然是被霍祈一顿毒打。
 
算了算,毒打叶启航的次数加起来,竟然能超过他们在一起过的情人节呢, 真是他娘的可喜可贺。
 
“现在,这是又皮痒了吗?”
 
语气轻柔,满面笑容,霍祈在床上摸摸, 然后……在身后粉红色的枕头下面,摸到一根黄瓜。
 
黄瓜很新鲜,既然吃又能用。
 
这个少女心的房间挺大,衣橱上还有一面壁镜,椭圆形,很长,可以照出整个人。
 
壁镜也是华丽复古的风格,厨壁上雕着繁复漂亮的古典花纹,一环勾一环;镜面明亮,站在镜子里的人,一头金黄色的长卷发,仿佛是把香蕉皮切成丝儿,用毛衣针织成一顶假发堆头上。
 
在这一堆头发的遮掩下,赫然是霍祈慈禧太后便秘一样的尊容。
 
跟何况,他还穿着宫廷式的睡衣,活似一个披麻戴孝的大麻袋,不过是染成了粉色。
 
这是怎样的恶趣味。
 
叶启航。
 
一笑一口白牙,阴森森,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叶启航……”你找死呢!
 
把他搞成这幅鬼样子!
 
一个白眼翻上天,霍祈烦躁的一抓头顶的香蕉色长发。
 
掉了。
 
头发掉了。
 
霍祈:“……”
 
原来是一顶假发。
 
霍祈松了一口气,怪不得要掉呢,假发头套都没戴,这假发能保持多久?
 
摘下这顶假发,还是原来霍祈的发型。
 
除了被压乱了之外,还有种凌乱的美。
 
难道这里是,假发公主与七个小矮人.avi的世界吗?
 
所以现在,叶启航那臭小子是在哪里!
 
他要油炸了他!
 
霍祈已经心痒难耐了,就在此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公主,您在吗?”
 
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中年女人敲了半天门,见门里没有动静,要是按照平时,里面的公主,肯定会用甜腻腻的声音回她一声:“是的,教母。”
 
公主叫莉莉,也就是莉莉公主。她是公主的教母,鉴于作者懒得给跑龙套的取名字,我们就管她叫教母吧。
 
莉莉公主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乖巧懂事,天生拥有一张描了月色、浓了花香的脸,美貌非常。这里的国度叫做因区斯汀,国王查理就莉莉公主一个掌上明珠。
 
就一个掌上明珠,那肯定是当宝贝来宠着,国王查理,和生了莉莉公主的查理皇后,两个人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比赛,谁更宠自己的女儿一点。
 
教母作为一直看着莉莉公主长大的,也相当于是一个母亲的角色了。她教导出来的莉莉,绝对不会做这种,她都敲了半天的门了,还死活不来给她开门这种事情。
 
难道是,还没起?!
 
不不不,作为一位美丽的公主,她怎么可以赖床!
 
……什么逻辑?!
 
教母不想再等了,她用钥匙打开了门。一开门,就看见她的莉莉公主正站在镜子前,拿着花园里花匠用来剪花的大剪刀,把自己的长裙下摆,剪成了一根根破布条。
 
教母:一脸惊恐.JPG!
 
霍祈现在是知道了,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地方,根本不是叶启航的杰作。
 
因为在这位公主教母出现之后,他的头顶飘出了一个类似这位抠脚公主蕾丝边小内内似的对话框。
 
对话框内,很快又飘出了一个原谅色的帽子。
 
名为: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机械的声音从系统里传来:“这是一个彩蛋。恭喜你完成“求而不得”四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度很高,特此嘉奖。绿帽子抓小三系统特别篇,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现在你作为莉莉公主,需要找到一位叫做“海德森”的皮条客——哦,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皮条客……”
 
霍祈不耐烦打断它:“闭嘴,不就是组织一帮公主的,拉皮条的吗,你接着说。”
 
皮条客系统……不对,是绿帽子抓小三系统接着娓娓道:“噢我的上帝,你说话可真是粗鲁!噢,我发誓,你现在可是公主陛下,怎么可以……别别别,放下剪刀,喔,我的孩子,我的宝贝,我怎么会舍得用靴子来踢你的屁股呢?”
 
霍祈冷着脸:“你接着说。”
 
听着这个狗屁系统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霍祈终于听懂他什么意思了。
 
无非也就是,在这个系统世界里,他需要找到三个绿帽子对象,然后揪出小三交给原配,over。
 
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祈毫不犹豫:“我拒绝。”
 
系统也毫不犹豫:“还有叶启航也是一样!你不参加他就要被困在这里出不来了!等等,你干嘛去!”
 
看着霍祈头也不回的把剪碎的布条裙子打好结,缠起来,变成一根绳子。
 
地上还躺着被霍祈一剪刀拍晕过去的公主教母。
 
知道霍祈究竟有多么野蛮的系统开始惊慌了。
 
“哦,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吧。”霍祈满不在乎。
 
系统:“……!”
 
结果当然是没走成。
 
不是霍祈好心,而是,莉莉公主的爹妈来了。
 
这对宠女儿狂魔夫妇,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早上看看女儿,中午看看女儿,晚上看看女儿,三省吾身,最好是梦里还要再见到女儿。
 
今天他们在宫殿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教母领着他们的女儿去朝他们请早安。他们很着急啊,觉得今天早晨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失去了意义,没有意义的生活,让他们宛如两条躺在金椅上的两条皇家咸鱼。
 
咸鱼决定来看看女儿了。
 
再次听到敲门声的霍祈,整个人都要斯巴达了。他抄起躺在地上挺尸状的教母,扔到了床上,用被子掖严实了,然后拖起香蕉色假发,往头上一罩。
 
靠,假发被抓毛了!
 
霍祈病急乱投医,一开衣柜,然后他惊呆了。
 
满满的一衣柜,装得居然全是各色的假发!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甚至七彩色,什么玛丽苏颜色应有尽有的。霍祈嘴角抽了抽,拿起一顶时下流行的一半闷青一半奶奶灰戴在头顶。
 
霍祈私心觉得,这个莉莉公主大概就是个秃顶吧。
 
“莉莉,莉莉你在吗?”莉莉老妈的声音。
 
“噢,我亲爱的莉莉,快来让父亲瞧瞧你!”这是莉莉老爸的声音。
 
“我日……”霍祈在心里怒吼,加快了手中打结的速度,绑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走了莉莉公主那条粉红色蕾丝边的小内内。
 
翻墙成功。
 
霍祈拍拍屁股,离开了。
 
系统:“霍祈,霍祈,你听我说!绿帽子抓小三系统里,绿帽子的nρC们会有明显显示,你完成这三个任务,带走叶启航,你们俩都能离开了!你可以把这次当做是一个冒险啊,刺不刺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霍祈语气平静:“给老子滚蛋。”
 
系统马上托马斯回旋360四仰八叉老骥都不服就服你的圆润滚蛋了。
 
霍祈公主穿着已经变成迷你短裙的公主裙,凭借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见到他的人,都无一例外的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佛是在表演行为艺术的人,居然就是这个因区斯汀国度里,最优雅美丽的莉莉公主。
 
这一定是个假莉莉公主。
 
侍卫A:“我没有看错吧,公主刚刚,刚刚是不是拍了拍自己的……尊臀!”
 
侍卫B:“相信你没有看错,就在刚刚,公主把已经够短了的裙子一掀,打了个结……”都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好吗!
 
好在没有,不然你们真的将看到一个。
 
有大唧唧的美丽优雅的莉莉公主。
 
霍祈就这样,太平无事的走到了宫门外,拐走了一匹雪白的马,打晕了守在马厩那里的侍卫,抢走了他的武器。
 
他扛着手枪,坐着雪白的马,俨然一个英姿飒爽的白马王子。
 
——如果这个白马王子不穿着孙悟空同款短裙的话。
 
霍祈完全不认识这里,这匹马似乎还比他熟悉这里的路线,一路喷着鼻子里的白气,一路踏踏地跑,完全是一个马形的高德地图。
 
他们一路跑,跑到了一处森林。
 
森林偌大,无边无际。树木丛生,枝叶横斜,他们走过,一人一马的阴影盖在树叶间斑驳的阳光上,时深时淡,恍如是走马观花的旋转宫灯。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他们走到了森林深处,听到了这些歌声。
 
唱歌的人应该是个姑娘,娃娃音,听起来挺不错的。
 
可真等霍祈看到,就不是一回事了……
 
番外2: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要去和这个唱歌的人打个招呼不?
 
顺便问问下面出去的路怎么走。
 
反正, 霍祈是不会承认,是他想看看唱歌的人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人美歌甜。
 
这么三八的心思,他死也不会承认的。
 
——虽然,按他以往的经验来看,一般声音好听的人,长相什么的……
 
那人还在歌唱, 曲调越来越欢脱:“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左手右手慢动作重播,这首歌, 给你快乐……”
 
额头冒出一个“#”字,霍祈终于无法忍受了。
 
“请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反之,霍祈是那个小眼。
 
深棕色的长毛, 身躯庞大,怀里还抱着一罐蜂蜜。眼珠黑黢黢的, 像是两粒硕大的黑塑料眼球,镶嵌在了绒毛布一样的皮毛上,鼻子湿漉漉的,嘴角的棕毛因为沾了蜂蜜, 而黏连在了一块儿。
 
是一只棕熊,还是一只看起来很是智障的棕熊。
 
这只棕熊木讷讷的盯着霍祈,一串晶莹的口水流下来,和嘴角的蜂蜜混在了一起。
 
奇迹出现了。
 
这只棕熊的头顶, 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绿帽。
 
别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绿帽子nρC。
 
可事实,好像确实就是这样。
 
为了表示友好,霍祈挤出一个狼外婆一样亲切且不失杀气的笑容:“你好,我是莉莉公主。”
 
棕熊舔了舔沾了蜂蜜的爪子,愉快的朝霍祈打招呼:“你好呀~人家叫雪儿~”
 
霍祈顿时:“……”
 
为什么一只浑身都是棕毛的熊除了声音甜了点听起来像个女孩子但身躯高高大大壮如铁塔结实如西伯利亚红铅矿似的——居然叫雪儿?!
 
霍祈嘴角抽了抽:“总不见得还有叫大壮的吧。”
 
话音刚落,从这只叫雪儿的熊肩上,跳出了一个雪白的东西。
 
红眼睛,雪白的毛,两只粉绒绒的垂耳,淡粉色的鼻尖动了动,肉垫爪子抓了抓身上雪儿棕色的毛,样子颇为高傲。
 
这是一只高傲的兔子。
 
“俺就是大壮,咋地啦。”公鸭嗓,大叔音,开口跪。
 
一只拥有浑厚沙哑公鸭嗓的兔子,估摸着还是一个公的。
 
很强,这很玄幻。
 
“你好,大壮。”霍祈友好的朝他挥挥手。
 
大壮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萝卜条,放在嘴巴里嚼啊嚼:“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你是刚刚从油漆桶里滚出来的吗?”
 
指的是霍祈一半闷青一半奶奶灰的假发。
 
不知为何,霍祈忽然很想吃麻辣兔头。
 
这个想法,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但他忍耐住了,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自认为的。
 
霍祈翻下马,主动和这只嘴贱的死兔子握手。
 
死兔子还是那副很高傲的样子,仅仅只是勉为其难、纡尊降贵的探出了一丢丢的爪子,底下粉红的肉垫隐隐可见。
 
“唉,谁让我平易近人呢。”大壮感叹道。
 
霍祈差点就把手里这根毛茸茸的兔爪给捏碎了。
 
“啊,你要出去,你要去哪里?”大壮问道。
 
“随便逛逛吧。”
 
“现在的小年轻,没事儿就想着要做背包客。一点都不安分,哪像我们这些大人,”大壮悻悻的,“你直着往前走,如果遇到了一个岔路,要选择左边的,左边分不清,左手总能分清吧。然后一路走,不要转弯不要回头,就能离开这里了。”
 
“好,多谢了。”
 
霍祈礼貌的亲了亲大壮毛茸茸的脸,大壮却像是很嫌弃的样子,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拂去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还不忘傲娇的剁了剁爪子,抓了一爪子的棕熊的毛。
 
“你轻一点,弄疼人家啦~”雪儿不高兴了。
 
“就你最娇气。”大壮也不高兴了。
 
夫妻吵架,闲人退散。
 
作为闲人的霍祈知趣的离开了,很快就找到了大壮说的,那两条岔口。
 
走左边那条。
 
霍祈牵着马,迈上了那条路。
 
又一个长得很像雪儿的棕熊,横亘在这叫岔路中间。
 
不偏不倚,它就睡在路当中。模样安定,神情安详,死得瞑目。
 
或许没死,只是在晒太阳。
 
可今天也没有太阳啊,霍祈疑惑的望天。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这只躺在路中,很像是冒充收费站点的熊睁开了眼。
 
先是看两条修长的腿,笔直笔直。穿着边缘不太齐整的破裙子,还牵着一匹马,马背上还架着一支长枪。
 
尤其那一头秀发,让这只熊看傻了眼。
 
霍祈朝它礼貌的昂了昂头,拉着白马往前走。
 
这只熊却猛地拉住了霍祈,死命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还没等霍祈有所反应,这熊就一熊掌把霍祈给拍晕了。
 
不仅如此,还顺带把霍祈的马也一起拍晕了。
 
熊的掌力,委实不可小觑。
 
到了夜晚,霍祈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对上眼前绿油油的,差点没把霍祈给吓死了。
 
开玩笑,霍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睁眼,就看见黑夜里两点鬼火似的荧光,让他不禁会想起童年阴影。
 
午夜凶铃。
 
多么可怕。
 
大概是感觉到了霍祈的不自在,屋子里也终于亮堂起来了。
 
是那只抓霍祈来的熊,点了两支蜡烛,照亮了眼前一方天地。
 
这熊开口了:“你,嫁给我。”
 
霍祈:“……??”一头雾水。
 
“你,漂亮。”他解释了一下。
 
夸一个男人漂亮……这语文是不是胎教的。
 
霍祈的眉尖耸了耸,那只熊自我介绍:“白白。”
 
禁不住看了这熊一眼。
 
“我叫白白。”
 
白白,雪儿。
 
呵,现在就连熊的取名品味都这么诡异了。
 
白白看霍祈神色冷淡,不禁有些着急了。开始没话有话的找他聊天。
 
“你身上有雪儿的,气味。”
 
“雪儿,是你的谁?”
 
“是我的,”白白顿了顿,看样子不是很想回答,“同类。”
 
话音刚落,霍祈就惊呆了。
 
就在白白的背后,出现了雪儿。
 
他手里扛着一把斧子,朝着回答“同类”的白白就砍了下去。
 
实在是——太不幸了。
 
雪儿头顶的绿帽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她粗着一口柔情万种的台湾腔骂道:“好你个负心汉,说变就变!你不是东西!你个王八蛋!”
 
霍祈奇了:“咦!你们才是一家人啊,那那只叫大壮的兔子……”
 
“那是我情夫!”雪儿底气极足的骂了过去。
 
霍祈:“……!”很强!
 
霍祈实在没心情看两只熊打架,而且打架姿态还这么难看,趁着他们打架,霍祈已经溜出门了。
 
他要去做任务了。
 
毕竟绿帽子打小三系统。
 
霍祈真的要去做麻辣兔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叫大壮的兔子,就在雪儿的家里。
 
正在打电话,身上穿着一件衬衫,没有系纽扣,开胸,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流氓兔样儿;模样惬意,语气轻松:“喂,啊,是海德森吧,你,对。你,帮我找一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兔子,要母的!要漂亮的,不能身上毛啊,秃一块,或者太长的,身上不能有臭味啊。”
 
“海德森?”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吗。
 
偷听到大壮谈话的霍祈,愣了一愣。
 
大壮看到霍祈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很淡定了,他放下手机:“你不是要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霍祈:“我被一只叫白白的熊给抓走了。”
 
大壮:“那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霍祈:“我有事呢。”
 
大壮:“什么事儿啊?”
 
霍祈:“也没啥事儿啊。”
 
边说一句,边凑近这兔子一点。
 
大壮无知无觉,完全没意识到霍祈的险恶用心。
 
然后他就被靠近,用语言迷惑了他的霍祈,给拎起耳朵,摔墙上摔晕了。
 
——实在是,太惨了。
 
霍祈摔晕他,就是为了完成绿帽子打小三系统的任务。
 
如果说,雪儿和白白是夫妻,那大壮就是小三。
 
这样的话,霍祈摔了大壮,那任务完成度应该上来一格才对。
 
系统:“不好意思,系统刚刚在维护,又抽了。抽,是家常便饭。不抽,才是偶尔一次。来来来,恭喜你,系统完成度13!,你只需要再把大壮交给那个白白,让他处置一下,就没事了!”
 
霍祈:“……”丫的毛病。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壮的门,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外头的人:“大壮,你出来开门啊。别以为你有本事叫兔子,没本事开门啊!”
 
是个男人的声音。
 
大壮昏迷不醒,被霍祈拎在了手里,怕是听不到这些话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
 
就在霍祈以为,门外的人应该走了的时候,那个不识趣的声音又来了,这回更加的烦。
 
因为,他们直接把门给踢开了。
 
霍祈:“= =!!!”
 
门外站着两个人。看得出,一个是老大,一个就是刚刚在外头狂喊的小弟。
 
老大看不清脸,因为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支烟,正在抽。小弟倒是长得还不错,眉清目秀的,就是说话太大大咧咧的,破坏形象:“奶奶的,是谁订的兔子?!大晚上,这么远,千里迢迢跑过来多累啊!别想讹钱!还要多给我们付点跑路费,听见没有!”
 
小弟拿起铁笼,里面果然是一只肤白貌美大长腿,皮毛雪白光滑不秃顶的完美小兔子。
 
小弟补充道:“最漂亮的一只了!”
 
霍祈眨了眨眼。
 
小弟看向他,模样不可置信:“刚刚,是你要的?”
 
霍祈摇摇头。
 
小弟这才看到,霍祈手中拎着的大壮,恐怕那才是原主。
 
小弟惨叫:“啊,你把付钱的打死了。我们这不是白跑了吗,啊啊啊,赔钱!我要你赔钱!杀兔偿钱,天经地义!”
 
霍祈无语:“我没钱。”
 
“没钱?”低沉的声音。
 
是刚刚那个正在抽烟的老大,听到霍祈没钱,他放下了手中的烟,走到霍祈面前。
 
他一抬头,看清霍祈的脸,然后就傻住了。
 
番外3: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执手相看对眼, 心里妈卖批凝噎。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
 
这他妈不是叶启航,还能是哪个鬼子?!
 
“海德森?”霍祈试探性的问。
 
“嗯——霍霍。”叶启航答。
 
“别叫我霍霍,我说了多少次了。”听起来和嚯嚯似的。
 
“那你可以叫我海德森。”
 
“滚!”
 
海德森,用上海话读谐音不就是handsome,臭不要他的二皮脸了。
 
“你怎么是,”叶启航上下打量了一下霍祈, 眼睛似乎放了放光,“女装,还是公主装唉, 好看。”
 
“你直男审美是吧,你再看看我头顶的假发,好看吗?”
 
“祁祁,你不要这么想嘛。”
 
叶启航一把揽住霍祈的肩, 肩头圆润,顺手摸一把, 感觉甚好。
 
霍祈本身的身材是真的很不错,要什么有什么。尤其是腰,没赘肉,还挺恰到好处的, 背后还有俩腰窝,不过叶启航一般是看不到的。
 
平时,霍祈根本就不让自己碰他。而且这么多年了,他们说是一对, 居然还是分床睡——霍祈就是不让他碰。
 
大概是以前遇到渣男的阴影,搞得他现在是完全的性冷淡。
 
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呢。
 
总不能每次都是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吧。
 
这时候,霍祈还是很厚道的。至于怎么厚道,说出来还是算了。
 
叶启航老早就想了,人家在床上都是玩的各种play,要是什么时候,霍祈来个女装play啥的,挺不错的。
 
也就是想想,他要是真把自己的内心心思说出来,霍祈不得给他吃一顿竹笋烤肉丝,那都是轻的。
 
相处久了,就能发现,霍祈根本就不是温柔的人。或许他表面是很温柔,实际上,凶残得可以。
 
一旦不小心惹了他,他能举着M500,能一枪打死一个大象的枪。对准他开枪,为了恐吓他,专门就在他脚下,头洞,胳膊旁留子弹。
 
他枪法极好,要不是因为手下留情,他早就被一枪轰出窗外,和红尘作伴了。
 
心有余悸,再无别的念想。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有幸看到这个。
 
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好看吗?”一声轻笑。
 
叶启航下意识的点点头。
 
下一秒,一个椅子被抡起来,就在他的头顶。
 
要不是因为他百分百空手接椅子,现在这椅子的椅凳就在插在他头盖骨里了。
 
叶启航扛着椅子,一动也不敢动。
 
霍祈照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踹完之后,手指一勾,拉住了那个打算快速跑路的叶启航小弟的衣角。
 
“干嘛去啊,你不是来送兔子的吗?”霍祈笑容满面。
 
“我,我尿急。”
 
“你的上司都还没尿急呢。哪有小弟先跑的道理啊。”
 
手指插入对方发间,霍祈把小弟拖过来,敲断一根钢筋对着他:“是我帮你扒衣服,还是你自己脱给我?”
 
换了一身男装,真是神清气爽。
 
叶启航眼巴巴地看着他。
 
换了一身女装的小弟,眼泪汪汪。
 
“起来,别跪着了。”懒懒的看了一眼叶启航。
 
“干嘛去?”
 
“还能干嘛去,陪我交任务去,还有,我现在既然找到了你,就一起吧,至于这个小弟……”
 
“走!没关系。”
 
抓住昏迷不醒的大壮,换了一身男装的霍祈出现在了白白和雪儿面前,两只熊,居然没有一只认出霍祈是刚刚那个假发变态公主。
 
霍祈把大壮扔到雪儿面前,只见雪儿头顶的绿帽子越来越绿。终于,在绿到快发黑的时候,啪地一下,破了。
 
变成了一个金黄的句号。
 
任务完成(13)。
 
白白还是一脸傻帽的盯着霍祈。
 
霍祈一脸坦然:“我那匹白马呢?”
 
白白看了一眼后院,然后还是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在霍祈走后,白白和雪儿夫妇还在吵架。
 
把一罐子蜂蜜砸到白白头顶,雪儿拎起大壮,急吼吼的跟到霍祈屁股后面。
 
“带人家一起走吧~”
 
“不要。”
 
接了一盆冷水,泼到还在呼呼大睡的白马身上,白马打了个寒噤,醒了。
 
霍祈一抓缰绳,上了马。叶启航是不指望霍祈会伸出手抓他一把,倒是很担心他骑了马就跑了,他也快速翻上马背。
 
在雪儿一脸惆怅中,霍祈带着叶启航,就这样绝尘而去,毫不留恋。
 
“唉……”
 
雪儿郁闷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再次来到岔路,霍祈靠着白马比他们两个路痴都要敏锐的洞察力,离开了这个森林。
 
趁机搂住霍祈的腰——真细啊。
 
“摸就摸了,别乱蹭。”霍祈冷淡道。
 
叶启航讪讪地收回了手。
 
“你真的在这里拉皮条了?”走了一段路后,霍祈笑着问。
 
“……”
 
“咳,没办法嘛,人都是要过日子的。”叶启航挠挠头:“不光你有任务,我也是有任务的吗,我的任务就是——”
 
拉皮条——
 
霍祈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心!”生怕霍祈笑得打跌,掉下马可就不得了了。
 
叶启航一把抱紧了他。
 
“别贴这么紧,热死了。”
 
“你都不让我亲近。”叶启航委屈了。
 
听出叶启航话语里的委屈,霍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不让你亲近。”
 
“我知道的,你还需要时间。”
 
“只是,我还要等多久?”
 
腰间抱住自己的手松开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在马背上坐太久了。霍祈屁股都酸了,他翻下马,到路边摘了采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嘴里含着。
 
两腿大岔,在叶启航一脸呆滞的表情中,霍祈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蕾丝边小内内擦了擦汗,然后随手一扔。
 
“别捡,脏死了。”霍祈一脸嫌弃。
 
叶启航也没想去捡那条粉红色蕾丝边小内内,他就是觉得奇怪。
 
“启航,我们早点做任务吧,回去吧。”
 
难得的温柔,霍祈低声:“快了。”
 
草丛里动了动。
 
就在刚刚被霍祈采了狗尾巴草的地方,土地颤了颤,似乎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
 
叶启航下意识的挡在霍祈面前:“你往后退!”
 
霍祈听话的往后退。
 
土地翻了翻,伸出了一双手,手上是满满的泥土印子。手指上还戴着银戒指,紧紧扣在手指上,泥土嵌在手指缝隙间,看起来很像是死人的手。
 
这双手动了动,慢慢的,又出现了另外一只手。
 
浑身都是泥土的人,从土地里,慢慢站了起来。
 
霍祈叹了一声。
 
这人头顶没有任何绿帽子的痕迹,霍祈倒是在前面叶启航的头顶,看见了一顶突然冒出的绿帽子。
 
难道说。
 
这个人,是叶启航的出轨对象?!
 
霍祈脸一下子狰狞了,他抓住身后的马,取下了上面的东西。
 
要是敢出轨试试,他把他们俩刺一起放火上烤,你信不信吧!
 
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霍祈身上传来危险气息,叶启航还在满是警惕的瞪着眼前这个从土里冒出来的奇怪的人。
 
叶启航:“你是谁?”语气颇为严厉。
 
那个人的手臂伸的僵直,但透过他脸上厚厚的泥土,还能感觉出,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盯的是叶启航身后的霍祈。
 
“盯着我家祁祁,要死啦!”叶启航在心里骂道。
 
迟早戳瞎你!
 
手指上的银戒指擦去泥土,熠熠生辉。
 
这应该是一对婚戒。
 
霍祈忽然就浑身僵硬了。
 
站在霍祈前头的叶启航猛地被他推开了,霍祈走到了那个泥土人的面前,也不管脏不脏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行为奇怪,表情也奇怪,他并没有在观察这手漂亮不漂亮,而是在看他手指上的银戒指,并没有多开心,更像是仿佛看到了一件难以言齿的脏东西。
 
霍祈不管这个泥土人同意不同意,一把把这个戒指给取下来了。
 
就在戴着戒指的这一位置,留下了一行字。
 
是“霍祈”两个字的拼音缩写。
 
这是……
 
霍祈在现实世界里,和那个渣男徐牧订婚时,一起选的戒指。
 
“你干什么——!”叶启航怒吼!
 
那个泥土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把霍祈给抱住了!抱得紧紧的!
 
霍祈脚下是一根长枪,是他刚刚松手,掉下来的。
 
“没想到,我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泥土人脸上的泥哗哗往下掉,随之露出的,是一张极其俊俏的脸。
 
剑眉,标准丹凤眼。眼角微微斜挑,薄唇,唇角不笑自有弧度。
 
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覆了一层润润的泪光似的,亮得不过分,但极其传神。
 
徐牧长得极帅,霍祈就是爱他的脸,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被他注视着,就有一种仿佛被深爱了的错觉。
 
叶启航捡起了地上的长枪,气势汹汹的要一枪插死这个抱住了霍祈的男人。
 
霍祈平静的:“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王八蛋是怎么溜进这个绿帽子抓小三系统的?
 
徐牧手上的泥在霍祈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泥土印子:“想你啊。”
 
“噢……”霍祈笑了。
 
“啊!”徐牧猝不及防的叫了一声。
 
“可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膝盖用力一顶,徐牧捂住自己的裆,痛不欲生。
 
徐牧也是最近来得,他在现代世界,活得其实并不算很痛快。房子有了,钱有了,情人也不少,但他就是觉得心里挺空的。
 
在和第不知道多少个情人在大床上滚过床单后,进入贤者时间的徐牧,靠在床边上,开始深思。
 
好没劲啊。
 
他对自己父母,是没什么感情的,父亲赌徒,母亲得病死了。父亲,拿钱打发了就好。从小到大,他对谁,好像都是没什么很深厚感情的,他因为长得好看,嘴巴够溜,能说会道,脑子反应也挺快的。
 
活得也算是顺风顺水的,男女朋友不少,但真的能走进他心里的,确实寥寥无几。
 
直到他在夜场,遇到了同样,和他一样玩世不恭的霍祈。
 
还是个有钱人。外貌脑子样样出挑,还有情趣,他们俩之间有意无意的互撩,挑衅,更胜过那几分谈恋爱的感觉。
 
最后他赢了。霍祈被他害死了。
 
他拿到了想要的钱。
 
美丽的皮囊很多,有趣的灵魂很少。
 
“我真想你。”
 
徐牧舔了舔唇,刚刚被霍祈那一顶的痛楚。对他来说,真是不算什么。
 
叶启航手中的长枪,是不可控制的,插出去了
 
番外4: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叶启航和徐牧, 就这样,当着霍祈的面,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架。
 
叶启航拿着东西,想要给徐牧来个透心凉,心飞扬;徐牧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过来了,就现在霍祈和这个小白脸儿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眼瞎,可就算眼瞎了,就能看见是什么情况。
 
情敌相见, 分外眼红。
 
徐牧是完全意识不到,他和霍祈是早完了的。在他在无聊的时候,身边暂时找不到一个堪比霍祈这样势均力敌的情人,来填补生活的无趣。
 
他想念一下霍祈, 喝醉了酒之后,就接收到了一个系统, 说是能见到他想念已久的旧情人。
 
霍祈都死了,被他和不知道第几个前任一起,联合搞死的。
 
这都死了还能见到,徐牧是嗤之以鼻的。
 
没想到, 是真的。
 
他从泥土里爬起来,看到了那个笑容中总是带着隐隐约约讥讽意味,薄唇翘着,唇角下一颗小痣的男人。
 
霍祈。这表情, 这脸,这神情,是霍祈惯有的。
 
其他都一样,只除了他身边多了一个别的男人。
 
“怎么这么像那个谁?”仔细观察了一下叶启航的脸,徐牧有些疑惑了。
 
到底像谁?
 
咳,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整天,缠在霍祈身边,告诫他,离自己远点的,叶启航。
 
这脸,和那个叶启航,也是一模一样啊。
 
这个世界真神奇,徐牧都有点不想离开了。
 
“叶启航?”徐牧笑道。
 
一拳挥过去,被徐牧给接住了。叶启航胳膊一翻,强行绞开了徐牧的桎梏,抬腿就是一个佛山无影脚。
 
没想到,徐牧见招拆招。一点也不落下风。
 
“够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霍祈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抓住叶启航的胳膊,强行拽走了。
 
叶启航如果不用他自己的特异功能,单凭拳脚功夫,还真不一定是曾经会散打啊、擒拿术的徐牧的对手。
 
看叶启航这副样子,怕是很快就要用自己的超能力了——比方说,把徐牧给移到蛇窟里去。
 
千万不能。
 
这种垃圾,还是留给他自己来亲自收拾才解气。
 
不过,叶启航在这里,受到系统的限制。好像也是不能使用这个能力的,要不然。看他刚刚想一枪插死徐牧的模样,徐牧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
 
“该死的系统。”叶启航低声骂道。
 
真如霍祈所想,叶启航是想用不能用,不然他真想把徐牧移到外太空的黑洞里去。
 
霍祈并没有和叶启航隐瞒过过去,全都如实告诉了他。叶启航自己,透过霍祈的过去的记忆,也能了解到不少。
 
所以,他更加知道,眼前这个一身烂泥巴的青年,就是那个该死的,负了霍祈的徐牧。
 
真想一刀砍死他。
 
不,凌迟!
 
想到霍祈过去被他这么折腾,是害得他性冷淡的罪魁祸首。他就分外想要杀人。
 
眼睛都泛金光了,就和当初婴儿时期,被霍祈刚刚发现一样。
 
看霍祈带着叶启航离开了,徐牧当然也要跟上。
 
叶启航头顶的绿帽子更绿了,这回小三就在眼前。
 
“完成任务再说,我不会理他。”
 
看出叶启航心有不满,霍祈小声安慰他。抓紧了叶启航的手,尽量离徐牧远远的。
 
叶启航还是黑脸。
 
他对忽然冒出来的,徐牧这根烂大葱,不满意程度简直到达了顶点。
 
更不满意的就是霍祈的态度,他对自己这么狠,怎么对这么徐牧,态度这么柔和?!
 
他难道就一点不恨他吗?
 
破天荒,头一回。叶启航甩开了霍祈抓住他的手,自己骑上了白马,用力一拍马屁股,跑得飞快。
 
冲动手魔鬼,在他骑着马,跑出好远之后,就后悔莫追了。
 
就算他抢了大人的身体,又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了好几年;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他还是难以完全改掉自己的小孩子心性。
 
——他居然给那个徐牧,和霍祈之间。制造了一个独处的机会。
 
真是后悔得想给自己两巴掌的心都有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拉皮条的窝点。老板刀疤脸正在找他,一看到他回来了,开心得不得了。
 
“来来来,快去帮我找姑娘,要漂亮的!”
 
反了他了!
 
面对叶启航的逃离,霍祈也是瞬间呆住了。
 
他心里气得痒痒,发誓叶启航要是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把他抽经扒皮埋骨磨骨烤了喂狗!
 
现在就很尴尬了,霍祈和徐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霍祈不想和徐牧说话,可徐牧想,两个人出发点就不一样。
 
徐牧没话找话:“小祁,你,一直都在这里?”
 
“你是不是没死?”
 
“或者说你死了,这里是死人才会呆的?”
 
这些话一出口,徐牧自己都觉得好笑。
 
霍祈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可是亲眼看着他死的。
 
那这里大概就是死了之后,会来的地方。
 
那他也是死了?!
 
哈,怎么可能。
 
徐牧觉得有点想笑,却见霍祈脸上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很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就因为,叶启航耍脾气,就这样跑了吗?!
 
完全没意识到,事情就是因他而起。徐牧心里反而非常不舒服了,在他想来,对一个人重新上心了,看别人让他不高兴了,他心里就会异常的不痛快。
 
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更没有想过他曾经怎么对待霍祈的。
 
理所应当的,当初比起把霍祈当成恋人。他当成情感上相互博弈的对手,来得比例更大。
 
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是胜利者了,他不用再想办法,让霍祈在感情上,输得一败涂地。
 
从胜利者的角度,霍祈因为别人生气,脸色不好看,他就觉得是自己的所有物受到了侵占。
 
所有让他宝贝不开心的,都是不可理喻的。
 
这种畸形的心理,让他忍不住对霍祈满是心疼和恋爱。
 
霍祈反身就是给他一拳,对准的就是他的眼睛。
 
“小祁,你怎么拿我出气都没有关系,但你别难受,我也会难受的。”又来甜言蜜语这一套。
 
霍祈以前也许会喜欢听,现在可真是烦透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纠缠,到了别的城里都不知道。
 
霍祈为了躲开徐牧,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到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假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身上这么脏,去洗个澡,清理一下,再来碰我。”
 
到了一家标有“洗浴间”标识的店门口,霍祈忽然想起,他身上可没带一分钱;带着徐牧兜兜转转,霍祈找到一家当铺,当铺老板是个风骚美丽的老板娘,一看霍祈这么这么俊俏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与此同时,霍祈还看到了这女人头顶,绿到发亮的绿帽子。
 
老板娘叫艾琳娜,热情又大方。霍祈问艾琳娜借了一个榔头,艾琳娜问:“哟,小帅哥,您这是要当什么呀?”
 
“当戒指,外送你一根手指,要不要?”
 
艾琳娜被霍祈的话吓了一跳,拍拍高高耸起的胸,轻佻道:“您可真会说笑。”
 
“当戒指?”徐牧语气变了。
 
按住徐牧的手指,强行压到桌子上,霍祈露齿一笑,真真是色如春花之色:“是啊。”
 
“那你拿着榔头——”
 
“我不是说了吗,老板娘收我一个戒指,我赠送她一根手指,”榔头猛地敲下来,霍祈轻描淡写道,“你看,我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人。”
 
用尽力气的一记猛敲,徐牧的指骨肯定是碎了。银戒指没了骨头的支撑,滴溜溜的滚下来了。
 
艾琳娜一双涂了大红指甲油的手,差点插自己乳沟里去。
 
“拿好。”霍祈礼貌的把银戒指递给艾琳娜。
 
说是不目瞪口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再给我一把剪刀吧,榔头敲碎骨头还行,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帮你剪下来。”
 
“不不不,我不要手指,不用送。真……真不用。”一头虚汗。
 
徐牧脸色煞白。疼的。
 
他想,霍祈的泼辣狠劲儿,真是一日复一日的厉害了。
 
就如同是酒窖里放着的酒,时间越久,越是酒香浓厚,干下去,呛口无比。
 
不过作为一个标准的抖S,他还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霍祈有趣,到现在,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是这么有趣。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临走前,霍祈对着艾琳娜微微一笑,吓得她差点想要关门大吉。
 
绿帽子抓小三系统的nρC,他肯定要回来找他。
 
从艾琳娜拿到了不少的,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甚至远超了这枚银戒指本身的价值。
 
大概其中也包括,为了送走霍祈这尊瘟神,所以多加的钱吧。
 
“去洗澡吧。”
 
把徐牧强行扭送送到了洗浴间,他一直紧紧盯着霍祈。手指都被霍祈打断了,还死皮赖脸的要霍祈留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霍祈陪着进去了。
 
徐牧有一点先天性的心脏病。还有轻微的哮喘,但他身体素质不错,只要不是做太剧烈的运动,都是不会发作的。
 
不过这回,要是不发作那才可怕呢。
 
洗浴间是私人开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大。
 
老板也是个女人,不过她不张口,霍祈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高高帅帅的,眼神冷冷,干净利落的短发,白衬衫配吊带背心,腿长堪比两根筷子,能过普通人的腰。
 
难得看到这个帅气的女人,霍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霍祈多给这个帅气的女人推了些金币,温柔道:“水热一点,我喜欢洗,越热的越好。”
 
她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霍祈。最后还是答应了。
 
真是实在的卖家,诚不欺我。
 
这水都要把死猪给烫活了。
 
霍祈还好心的找人,帮徐牧好好搓了个背。
 
用的是粗糙的擦背巾,把徐牧不算白,但也不算黑的肤色,擦成了一个刚从锅子里端出来的大虾。
 
热气蒸腾得越发厉害了。水还很烫,伤口也疼。
 
霍祈朝别人借了个盆,里面装满了热水,一股脑儿的,兜头,醍醐灌顶似的,从头顶哗啦啦的倒了徐牧一身。
 
不负众望的,徐牧终于有快要死过去的趋势了。嘴唇都紫了。
 
但也只是暂时的。徐牧的恢复能力先不谈,按照这个系统的傻X尿性,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就这么蒙死了。
 
霍祈拍拍手,想到这家洗浴店,旁边就是一家女装店,不禁暗自磨了磨牙。
 
算了,他认命了。
 
番外5:绿帽子抓小三系统
 
番外5:绿帽子打小三系统
 
霍祈走进旁边那家女装店。
 
令人差异的是, 开这家女装店的,居然是个男人。
 
从脸上看是的,皮肤黝黑,长得不算很高,但胜在比例似乎很不错,匀称得很。就是方中带棱角的脸型,大概没来得及剃掉的胡须, 怎么看,都和女人两个字不怎么搭边。
 
问题是,这个一看就是强行扮女人的男人, 穿了一身鱼尾裙,高腰,高开叉,淡粉色, 胸前还戴花。
 
高跟鞋的高度,看样子也不低。
 
像个没有发育好的泰国人妖。
 
霍祈的喉咙都忍不住动了动。
 
“小帅哥, 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啊?”
 
这个男人掐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无时无刻不在用视觉污染让霍祈眼瞎。
 
“我自己来挑就可以了。”
 
铺面而来的各色香水味混着轻微的汗味,霍祈真是受不了了。随便挑了一件, 这个店里还有卖假发的,霍祈挑了一顶金黄色卷发的,和莉莉公主那个香蕉色的假发差不多了。
 
买好,霍祈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等他一展开那件女装, 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
 
首先,先不提这是蕾丝边的吧,最主要为什么腰间两边还是镂空的?!整个背都要露出来,背后是V型的,一露就露到尾椎。
 
这件衣服,怎么看都像是情趣用品啊。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缝拢在一起的。
 
价格还挺贵的,霍祈转过头,毅然决然的再回到了那个女装店里。
 
伪娘男店长拿着一个粉盒,正在补妆。面前小桌子上放着一个化妆箱。摆了一桌子的眼影啊。刷子唇膏之类的东西。
 
霍祈满意了。
 
重新出门了。
 
焕然一新。
 
原本就好的皮肤,更白更细腻了,宛如撒了糖粉的牛奶布丁似的,不用掐,一靠近,就能闻到甜丝丝的味儿。薄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酒红,金黄色假发,头顶长沿礼帽,上头的羽毛一飘一飘,昂着轮廓的优美的下巴,本来计划着,不打算引起别人注意的霍祈,反倒是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窸窸窣窣,说着一些轻轻的悄悄话。
 
“金黄色头发,漂亮,穿公主裙……是不是因区斯汀的莉莉公主?最近走丢的那个?”
 
“是吗?那怎么跑我们这个偏僻的乡下来了?!”
 
“不是说在皇宫里呆着无聊跑出来了吗?别说,瞧着还真是挺漂亮的。”
 
霍祈忍不住,再次压低帽檐。
 
看来是莉莉公主的父母,在四处找他了。
 
啊,每天的麻烦事儿怎么这么多。
 
霍祈简直快被烦死了。
 
他一路走到了一个巷子口,然后不知道是谁,一个猛力,把他给一把拽进去了。
 
拽住他的那个人,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有没有兴趣赚大钱?我和你说,我这里就有一条捷径,你不仅能夜夜笙歌,还能遇到不少达官贵人。就是晚上稍微累一点,但和能拿到不少钱比起来,这点辛苦算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拉皮条的?!
 
看这仿佛是传销组织一样的语气,可不就是拉皮条的。
 
霍祈看了那个皮条客一眼。
 
是个小青年,年轻,朝气蓬勃,就是穿衣简陋,衣服上还有破洞。
 
看起来,不太像是一个拉皮条的,倒是更像一个体育员。
 
看起来,好像还蛮不错的样子,只是专注拉皮条,似乎有点可惜了。
 
等等,叶启航在这里,也是皮条客。是不是和他一个地方的?
 
霍祈眼睛一转,随即笑靥如花:“听起来很有趣,我就和你去看看吧。”
 
小姑娘就是好骗!
 
小青年乐呵坏了,看霍祈这个姿色,他可以每天赚到不少外快。要这样长久下去,自己一定可以变成一个富豪的!
 
想想激动死,现实却很残酷。
 
如果他真的只是遇到了一个纯真可爱的姑娘,而不是霍祈的话,他是完全有可能去实现自己这个梦想的。
 
一间地下室,很大的地下室,灯光是暧昧的粉,明度很高,看起来就非常不怀好意的样子。
 
害怕霍祈就这样临阵脱逃的小青年一直警惕的站在他身后。
 
小白羊入了狼窝,就别想出去了。
 
可小青年看霍祈,却像是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酒红的唇勾着。唇上清浅一层釉光,像是烧窑里,历经九牛二虎之力,烧出来的瓷器一般。
 
唇形美好,宛如花瓣,很想让人一亲芳泽。
 
可现在霍祈不会让任何人,除了叶启航以外的人。对自己一亲芳泽。
 
小傻瓜,也是可以亲的。可这一辈子只能亲一次哦。
 
“看起来,这地方还挺不错的。”霍祈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小青年搓搓手,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这地方好处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美人儿。你叫什么啊?”
 
“我吗?”霍祈故作纯真的眨眨眼,“我叫莉莉。”
 
“好啊,莉莉。那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以后就留在这里的打算啦?”
 
霍祈摇摇头。
 
“其实呢,我是来找人的。找完我就会离开。”霍祈怯生生道。
 
小青年顿时脸色不大好看了,但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要发火的情绪。
 
“离开?莉莉,你想想,这里多好的地方,你怎么想着要离开呢?你看看在这里赚钱的姑娘,都是吃的好穿的好的。”
 
“是吗,看起来很有趣。”
 
霍祈歪头笑:“那我就留在这里吧,长期的。”
 
小青年拿了一份契约过来,白底黑字,签了就是代表,她掉进陷阱里去了。
 
好一份卖身契。
 
霍祈笑了,在小青年的注视下,他笑容极甜。甜得太吸引人了,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过客的,一个背上还扛着狙击枪的猎户。
 
那个猎户,一看到霍祈,眼睛都在放光。
 
霍祈也丝毫不害羞不拘谨,而是大胆的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那个猎户顿时心都醉了。
 
他走到小青年面前,阔斧大刀:“我出五千金币,你把他让给我!现在!”
 
这地方的五千金币,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五万块。
 
五万块,买了他刚刚拉拢来得一个新人。
 
小青年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霍祈很顺从的,跟着那个扛着狙击枪的猎户走了。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身上背着的枪。
 
哇,好久没打了,手真痒。
 
猎户领着霍祈,一路都到了一个最大的总统套房。为了哄美人高兴,他也是豁出去了。
 
一打开门,霍祈就被满满一房间的情趣道具给惊呆了。
 
那个猎户眼睛都在放光,正要抱起霍祈享受一下生活。却发现,不知何时,身上背着的枪,已经到了霍祈的手里。
 
正在把玩,枪口还对准了自己。
 
冷汗涔涔,这个枪,一个走火就是完蛋。眼前这个美人儿,可千万不要手头握不住啊。
 
真是都快要把他给吓死了。
 
霍祈笑吟吟的,举起枪,对准了猎户。
 
“住手!”尖利的女声,陡然上窜的语调,像是用磨尖的玻璃,刮瓷碗上的胎釉。
 
“轰”一声,警告没用。
 
猎户的肩膀上,多了一个硕大的孔。
 
流着汩汩的血,深红色。
 
高跟鞋跺地的声音,哒哒的,明快且清晰。
 
居然是刚刚在当铺遇到的。那个风骚漂亮的女老板。
 
她扑到猎户身上,使劲的拍打他。
 
“混蛋……!让你打野食,活该!”
 
她啐了猎户一脸唾沫,然后俯下身子。倒在地上嘤嘤嘤的哭起来。
 
“老娘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了你这个丧门星!混蛋!”拿着她的钱,吃喝嫖赌抽!
 
现在被人打了一枪,还有花钱去看病!这个猎户自己又没什么钱,拿的都是她的钱!
 
霍祈是很想同情她的,又觉得她很可悲。
 
不对。
 
绿帽子抓小三系统,此刻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比方说:之前是雪儿头顶出现了绿帽子。是她先出轨了,对象是大壮。然后才是白白出轨他,想要娶他做压寨夫人。
 
谁出轨,绿帽子就在谁头上。按照这个设定的话,那应该也是——这个女老板出轨才是。
 
他这个想法一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忽然间,冒出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浑身皮肤通红,还没完全好透的徐牧,唇色苍白,穿着浴袍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被找到了,霍祈越来越后悔穿现在这一身了,不就是为了隐藏住自己不被发现,然后烦死吗。
 
还有一个叶启航。
 
还有一个,竟然是那个高高帅帅,眼神冷冷的洗浴室老板。看来是他把徐牧带过来的,没跑了。
 
她走到那个老板娘,艾琳娜面前,蹲下身子,眼神柔和了。
 
“艾琳娜,跟我回家吧。”
 
艾琳娜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却不让人觉得难看,更多的只有怜惜。
 
“我养你啊。”
 
把艾琳娜,抱进自己的怀里,她柔声道:“现在,证据确凿。你也可以和他有个了断了,你不亏欠他的了。”
 
所以,跟我回家吧。
 
她们私底下交往了很久,她明明知道艾琳娜的老公是个混账,在外面偷吃,还整天敲艾琳娜的竹杠。却苦于没有证据可抓,现在终于完成这个心愿了。
 
绿帽子系统,进度突飞猛进。
 
小三主动出现,完成度居然一下子飙升了。
 
(完成度:23)
 
霍祈都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帅气的女人,扶起艾琳娜,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了,现在这件事情解决了,可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
 
霍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扛着狙击枪,宛如一个金刚芭比。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也出问题了。说是外头来了一帮军队,把这里通通都给包围了。
 
不用说,多半是莉莉公主的父母,找到他了。
 
霍祈真是服气了。
 
女儿控的行动力,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这才多久。就把他给找到了。
 
一语成谶,朝霍祈跑过来的,穿铠甲的男人,还真的是因区斯汀的骑士兵。
 
领头骑士兵,来亲自接霍祈回家去了。
 
从未受过如此殊荣的霍祈,决定跟他回去了。
 
霍祈看了眼叶启航,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走吧,带上他。”
 
“啊?他可是男人啊,公主陛下啊。”
 
“带走他,听不懂吗?”霍祈微笑,“我和他滚过床单了,他就是未来的驸马,你确定不带他走?”
 
可怜的骑士头子,此刻下巴都收不回去了。
 
叶启航也是一脸懵逼,什么滚床单,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霍祈有心撒谎,他也就乐意附和。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甩头就走的行为实在太不负责任,现在后悔莫追,霍祈就是要他去死,他也会肉头也不回的就去。
 
从某个方面来说,他也是一个十足、标准的痴情种。
 
“还有我也是。”徐牧适时的插进来一句,脚底下顿时多了一个洞,正在往外头冒着袅袅的烟。
 
霍祈放下了枪,冷笑。
 
“他可不是,他是冒犯我的刁民。也带回去吧,交给我父亲处置。”
 
一众人,浩浩荡荡,开始返回因区斯汀国的漫漫长路。
 
豪华的马车里,叶启航因为霍祈的一句话,得此殊荣,坐到了霍祈的身旁。
 
他看着霍祈的女装模样,简直都能用目不转睛来形容。
 
霍祈就是不看,就能察觉到叶启航炽热的目光。
 
“这么好看吗?”抿起淡红的唇。
 
叶启航这回没说话。
 
手臂上是雪白的绸缎手套,霍祈挪了挪头上的礼帽。坐的端正笔直,身子不经意的往叶启航的方向靠了靠。
 
握住叶启航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
 
若有若无的淡红唇印,嘴唇更是柔软如蒟蒻。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一下子传遍了叶启航全身,几乎让他都要坐不稳了。
 
霍祈却权当无知无觉,唇一点点的往下挪。留下轻如羽毛,又撩人心弦的吻。
 
他轻轻吻遍了叶启航的整只手,微微启唇,张口,在叶启航的食指尖,小小的咬了一口。
 
好像是小猫在磨牙。
 
太让人心痒难耐了。
 
叶启航这回是真的受不了了,霍祈被猛地按倒在马车车壁上,要不是这马车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人在打架呢。
 
手臂揽上叶启航的肩,霍祈眼角微挑,似笑非笑。
 
神仙打架,凡人退避。
 
终于到了目的地了。
 
叶启航先从马车里出来,脸上红云氤氲,一看就没干好事;紧接着,霍祈也出来了,假发微乱,帽子也有点歪了,但影响不大。唇边蹭了不少的口红,骑士长左顾右盼,当做没看见。
 
我在欣赏风景,他这么安慰自己。
 
霍祈要下马车,叶启航双臂一撑,一个旋转,把霍祈抱了一个满怀。
 
在后面马背上坐着的徐牧。脸上的笑容都要坚持不住了。
 
要是以前,这些,都是只能他来对霍祈做,不光做这些,还能做别的。
 
霍祈多么带劲,在玩过这么多无趣的情人之后,他现在想想。
 
当初为了钱弄死霍祈,真是天大的错误。
 
现在,他彻底的归别人所有了。
 
不不不,不可以。
 
霍祈也不在乎在大庭广众之下,叶启航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有了霍祈——莉莉公主的默许,叶启航是越来越得劲,见此。大家也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叶启航公主抱着霍祈,一路到了大殿。
 
大殿里,是焦急等待霍祈回来的,莉莉公主的父皇母后。
 
见到自家宝贝女儿回来了,他们的高兴简直是溢于言表。在看到叶启航抱着他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外加不可置信。
 
“这是……?”莉莉公主的母后,查理皇后问道。
 
“我的,丈夫。”
 
“什么?!”就在一瞬间,这对夫妻俩,异口同声。
 
“是啊,我的第一次就给了他。”霍祈也毫不避讳,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夫妻俩顿时觉得如遭雷劈。
 
第一次给了他……
 
第一次给了……
 
给了他……
 
要不是查理国王扶着,查理皇后能够马上就绝倒在地。
 
她都不敢相信,这才过去多久,她的宝贝就能随口,满不在乎的说出这种话。
 
她可是花了很多心血,才培养成莉莉公主这一个优秀的孩子。现在怎么说变就变了,一点预兆也没有?
 
还嫌眼前的场景不够乱,徐牧也进来了。不过他运气没这么好,叶启航是大大方方进来的,无拘无束;徐牧则是全是铁链铐着,一点也不自在,是被骑士们关押进来问罪的。
 
徐牧一进来,看到霍祈和叶启航如此亲密。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的红眼病都要犯了。
 
霍祈看到他来了,他不禁唤来了离他身边最近的一个侍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那侍从心领神会。过不多久,霍祈的手边,就出现了一排排的枪,甚至连机关枪也有。
 
报仇的时候到了,不报仇的是傻子,他可从来不喜欢做圣母。
 
叶启航头顶的绿帽子,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绿了。
 
看来是要盛极而衰了。
 
“莉莉,这人是做了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他想要强迫我。”
 
说泫然欲泣就泫然欲泣,霍祈语气都哽咽住了:“我实在是太委屈了,父皇,母后,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外面,没人保护的时候,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俊美又秀雅的,居然是个喜欢乘人之危的强X犯!
 
还盯上了公主!
 
霍祈还接着添油加醋,只要有一点,能抹黑了徐牧的东西,甚至于徐牧呼出的气都仿佛使他受到了严重的感染。
 
他的父母被他说得义愤填膺,面对自己的孩子,当然是孩子说什么他们信什么,毫无保留,毫无条件。
 
霍祈举起枪,所有人,在场看着的,无一例外,全都是看呕吐物一样的围观徐牧。
 
“霍祈……你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牧忽然笑起来,笑中带泪。
 
“霍祈是谁?”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查理皇后不禁问了。
 
“一个曾经犯过蠢事,因为蠢事而蠢死的傻帽。”霍祈凉凉的回答。
 
一个接一个的子弹。
 
子弹蛮多的,而且都不是次品。霍祈拿在手里,觉得非常开心,动不动就来按动几下扳机。
 
要是放小时候,不少大人都会被这种行为给气死了。
 
徐牧一开始还躲呢,直到了,霍祈左右开弓,就这么朝他开枪了。
 
这回是真打了,一点情面也不留。
 
霍祈的枪法极好。
 
霍祈忽然就理解了这个绿帽子抓小三系统的用心良苦。
 
这不就是为了让他解气,才把徐牧拉进来的吗。
 
还盼望破镜重圆,当作者写得是狗血渣攻贱受复合文吗吗哈哈。
 
不可能哈哈哈哈哈哈。
 
叶启航看得一愣一愣的,以为霍祈是枪神附体了。
 
霍祈一打一个准儿。
 
手臂。
 
膝盖。
 
腰间。
 
血肉模糊。
 
人形靶子也不能这么玩儿啊。
 
叶启航都觉得够了。赶紧拦住了霍祈,额头上全是虚汗,他开始深思,自己有没有哪里得罪了霍祈而不自知的。
 
娶了一个悍妇进门,可不就是现在这样,要担心那个,担心这个的下场吗。
 
唉——
 
就在叶启航担心的同时,他头顶的绿帽越来越绿,绿到最后。
 
就这样消失了。
 
一阵白光之后,他们一开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还是原来的房间,客厅,还有床。
 
看来是绿帽子抓小三的彩蛋结束了。
 
身下一轻,似乎是被人一把抱起来了。
 
“祁祁,这下,你心结应该解开了吧?”
 
边走边问,叶启航抱紧了霍祈。
 
“你要干嘛?”不安好心。
 
霍祈可不好糊弄。
 
“那个……嘿嘿嘿。”
 
叶启航想到了在那个世界里,在马车里做过的不可描述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血脉喷张。
 
他老婆实在是太太太太诱人了。
 
幸好现在是他的老婆了。
 
霍祈这回倒是没有一个铁头功,撞得他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何年何月。倒是很放纵的,随便他怎么样了。
 
很难得了。
 
霍祈凑到叶启航耳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揶揄道:“太快缴械,以后就别上老子的床了。”
 
这话说的,是个男人都难以忍受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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