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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压力很大(穿越 修真 一)——九州月下

 文案:

 
成为昆莱派掌门之后,姬云来发现总有主角出现,想打他法宝、徒弟、女儿、门派的主意……
 
注:女儿非亲生,掌门是受,师徒年下!不拆不逆!
 
内容标签:年下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灵异神怪
 
主角:姬云来,风青秀 ┃ 配角:厉弦惊,苏晚,洛清霄
 
评价:IT工程师姬云来死后重生,来到修真世界,却没收到主角光环,灵根不高,天赋平凡也无奇遇,一路坎坷修炼,各种艰难,却忽然一日由挣扎底层的修真小炮灰变成一州之主的门派掌门,秒变世间最大人生赢家。只是随后各种主角在门派中出现,给门派与徒弟女儿都带来许多麻烦,让他怀疑自己到底是成了人生赢家,还是一个更大的炮灰……本文情节轻松,中间各种套路主角麻烦层出,却有高明的大师兄与智商在线的小弟们一路收拾,更有人生赢家掌门保驾护航。掌门人本身的专业知识让他在符阵一途各种刷脸,细心展示了一个门派的逐渐壮大与齐心合力,幽默中又有修真中遭遇的各种坎坷,情节曲折,语调幽默,适合闲暇时观看。
 
第1章:这是不是穿越?
 
茫茫昆莱山,巍巍人道宗
 
昆莱山的雪景总是很美的,山入九霄,云海无垠,天空蓝得冰冷又剔透,每一缕风,都能冻结人的呼吸。
 
没有人烟,没有生命。
 
这就是高处不盛寒吧,姬云来默默想着。
 
他已经来山顶站了快一天了。
 
因为今天他发生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失忆了!
 
昨天——记忆里的昨天,他还在云山镇那个小破屋里盘算着怎么突破筑基期去哪个修真集市打工可以再买一点符纸材料,能不能靠法阵专长进云山派当个外门弟子,要知道云山派可是有着一位金丹长老的大门派,整个云国数十万人每年只招那么三十个人!
 
今天——也就从十个时辰前睁开眼到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门派——昆莱派的掌门。
 
挂在房间里的门派黄图显示他们下辖西洲数千万里土地,十九位合道强者,一位人仙,金丹元婴期甚至都没资格记录上黄图辖地。
 
他初时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次,还略懵地想着这是在作梦吧,这次的金手指略大啊。
 
但他很快发现脸还是那张,只是黑发变白了——也不是全白,而是一种有些透明的红,发尾变成挑染一样的红色,额头的家族朱印仍在,是原装货不改,房间里的道书还是他的笔记,装饰也是他熟悉的色调,旁边还放着一他父母遗留给他的把普通长剑。
 
可无论他多不相信,修为做不得假!
 
昨天的他,面对云山派的一位筑基管事都要谦卑低头,摆个小炎阳阵都气喘吁吁感觉身体被掏空!
 
昨天的他,为了攒几块灵石买一本《符文初解》帮人洗了一个月的灵果,为了不让那珍贵的果子被损伤到一点,气力耗尽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神仙的距离离他远得就像当年拿着望远镜看人马座,想着这离太阳系最近的星系人类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昨天前他发誓最大的理想就是练到筑基,多活两百年多学一点知识就好,别人都笑他想太高。
 
……
 
而现在的他,六神至微,甚至无需任何法决,都可以捕捉万里方圆内,九地之下豆草出芽之声。
 
更不用说已经听到山外门派弟子长老的各种谈论了。
 
#同时间听懂数百人说不同的话都听的清楚看得明白毫无干扰就问你怕不怕#
 
#摸一下兰花他就开花向你点头化成少年对你感动磕头你怕不怕#
 
#看到山峰入云不见其顶想去山顶就瞬间到了你怕不怕#
 
施法不需要手舞足蹈念念呱呱,只要想一下!
 
什么虚空摄物,什么瞬息天涯,什么赶山填海,你只要想一下!
 
这就心想事成啦!
 
天啊,我该怎么办?
 
这种震惊都没让他都没有一点得到金大腿的感动。
 
只有全然的不真实,就好像这是个随时会醒来的梦一样。
 
但桌上那本法决——看字迹就是自己写的——如果做梦可以写出这种一看就高深无比言之有物直指大道的法决的话,他只想多做几百年!
 
微微叹息,他甩袖回到居所。
 
再怎么震惊再怎么难以置信,都一天,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虽然冲击堪比十年前——记忆中的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次,但并没有比那一次大。
 
也该理理现在的处境。
 
毕竟,他还没有自信的认为现在的自己掌握的了一个数万人的大门派——他上辈子最巅峰的时候也就管了一百多个程序员。
 
至少要把忘记的道决法决补回来,还有符纹,当年自己最最想学的符纹,现在有这个机会,哪怕的做梦也要学完再醒。
 
这样大的门派怎么也有藏书阁吧,最好在有点记录大事的派志什么的,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一头雾水了。
 
……
 
然而他的神识扫完整万里山门七十二主峰九百多小峰,也没发现藏书阁或者传法殿在哪里。
 
什么情况?
 
门派的藏书阁传法殿不该是重兵把守每天都有人排队吗?
 
去哪了?
 
姬云来一时困惑,开始在弟子们的交流中收集信息。
 
而现在,全派上下都在为掌门——也就是他的千岁生辰忙碌喜悦。
 
不,他昨天才十六岁,还是青葱一样的美好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千岁的老头?
 
好吧外表并不老,仙人可活万年,怎么看都是自己赚到。
 
只不过,总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废话,中间一千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不,是有点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的事情!
 
昆莱派——和魔兽游戏的昆莱山有什么关系么?
 
等下,和魔兽的昆莱山无关,但是当年他的好友曾经写过一本书,起的和这个昆莱名字一样。
 
对那本书就叫《昆莱》!
 
当时那好友还得意地说昆为众,莱为草,绵延不绝,疾风而知,又形似昆仑,龙脉之主,觉得自己取的极好。
 
但是内容——他一看是种马文直接就没看了!!!
 
好友还专门把文发到这个女性文学网上,他的意思是qd看的人已经太多,这里肯定没种马文,一定能红。
 
他扑了,毫无疑问。
 
能让他记住这本书的原因是好友当时做了很多准备,还专门让自己给他写一个研究生辰八字的小程序——就是那种准入出生年月就可以算出八字五行加星宫那种。
 
不过他当时只是按算法生搬硬套,没怎么花时间,好友已经很是开心,说写文足够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是不是书里?
 
正想仔细回想一下这是不是巧合,就从无数人的话语中听到这样一句……
 
“明玉仙子昨日结丹,如此年轻便得仙基,不愧是掌门的女儿。”
 
“是啊,不以丹药不使仙器,这资质悟性也只能让我等仰望。”
 
“若我等也能受掌门教导,该是何等成就。”
 
……
 
……
 
仙子?掌门?女儿!?
 
 
姬云来整个人都呆掉了,做为一个两辈子都是单身的大魔法师,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当然没牵过,因为他喜欢的一直是耿直boy,然而出于家庭而来的精神洁癖让他一直没遇到心怡的男人,所以……所以我两辈子加起来保留了四十多年的清白之身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没有了?
 
我好像还需要一天缓缓……
 
他扑到竹榻上,觉得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姬云来早上起来时,从枕下摸到一块玉玦。
 
扁平圆形,环中有孔,通常用来记录各种信息,好比修真界的u盘,输入法力元气就可以显出内容,容量大小与材料和制作者的能力相关,昨天——记忆里的昨天他还一直想买一块记载了《初阶符纹》的玉简,售价三百块下品灵石不打折,而为了这本地位基本等于阵法字典的玉简,他存了快一年的下品灵石,如他这种散修,赚钱真的很难。
 
现在他手上的这块玉玦,通透如冰,入手清凉,自带的安神镇魂气息不要钱一样向他手上涌动,他那微薄的知识还真看不出这是何种极品的灵玉,按理这种东西是最受欢迎的定神法器材料,随便哪里都可以卖出天价。
 
用来作玉简,好浪费……
 
当然,这并不是他注意这块玉简的原因,毕竟屋里的东西哪样都不在材料上输给它。
 
关键是上边刻的字——
 
姬云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恶趣味。
 
上边刻的是,sos
 
对,就是那个救命啊的sos!
 
这是想找谁求救,还是用来保命用的?
 
如果是前者,证明是信的过的人。
 
如果是后者,现在也差不多了,毕竟如果让他人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房间里就这个东西最特别了。
 
姬云来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于是他抬起手,真元凝聚,输入其中。
 
玉块在空中翻转浮起,化为无数清烟,幽幽散开。
 
一层无声的涟漪荡起,一圈套着一圈扩散开来。
 
遇石化水,遇物化水,顷刻,天地间都化为无尽海水,水面如境,空无一物,接连长天。
 
而他眼前,多了一人。
 
黑衣长发,负手而立,眉目深邃,神情平淡,明明是近在眼前,却宛若天边。
 
姬云来忍不住呆了一呆。
 
说真的,他没想过自己也有逼格那么高的一天。
 
他这辈子外貌还算不错,清秀俊美,身材也好,多年练功自带美肤效果,被评个美男子也不为过。
 
但眼前这人,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气质差的太远。
 
飘渺如月,如隔云端。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不是俯视,而是平等,是任人如何赞美非议,都不动声色的皎洁明亮。
 
这就是千年之后的我吗?
 
压力有点大啊……
 
“你见到了。”对方说,那声音明明中正平和,但就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直直刻入心底,他静静看着他,自在安然,“珍惜时间。”
 
“你是谁?”这个还有时间限制?姬云来心中一突,皱眉问出关键问题,毕竟不是长一张脸就一定是同一个人。
 
“我是你备份在玉玦中的记忆,可以招唤三次,解决你无法解决的问题。”对方平静地加了一句,“千年后的你。”
 
“我那可以把你拷贝回去吗?如果不能告诉我理由。”备份?千年后的我居然还是有着程序猿工程狮的本能啊,姬云来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个赞。
 
“不能,你目前的神魂承受不了,”对方看到他迟疑的表情,换了种说法,“储存空间不足,强行转移系统会崩溃。”
 
“可以拷一部分或者是目录。”只要一些关键细节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总可以吧,姬云来皱眉。
 
“不可,有些境界,你元神不够,无法接受。”对方还是拒绝,并且解释,“会中病毒,而你暂时装不了防火墙。”
 
“……”那怎么解决,姬云来略不满,“你大概给我说说千年来发生了什么事,这总可以吧?从我准备入云山派外门开始说。比如我买到那本《符纹初解》没有?”
 
“买到了,我们总是很有毅力。”对方微笑了一瞬。
 
“没办法,灵根本来就差,要不努力就更没前途了。”姬云来也很满意,“然后呢,进云山派了吗?”
 
“并未,买了书,你没有多余灵石贿赂那位招收外门弟子的执事,当然就没有名额。”对方表示遗憾。
 
“然后呢?我去其它派了,就是昆莱?我的家族呢?舅舅呢?”姬云来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父母双亡了,家族里也多有照顾,舅舅在外闯荡,经常给他寄些东西回来,也是因此才能修行一点粗浅的法门,否则要是穿成贫农,估计这个故事就不是修仙是种田了。
 
“一千年过,家族、亲人、云国……早已烟消云散。”对方神情平淡,只是眉目间的一点厉色一闪而过,“后来,你到了昆莱,那之后,是很长的故事。”
 
“……”有种腥风血雨的感觉,姬云来略有些担心,“那现在的我,要怎么办,我可不知道门派的情况,我要应付谁,显出失忆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要怎么解释?”
 
“解释?”对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刑道主姬云来,你需要向谁解释?又有谁配你解释?”
 
第2章:这是不是长辈?
 
“可我不是那个姬云来。”并没有那么牛的力量,姬云来表示现在的知识还处于白板阶段,天赋洗了要重新点。
 
“无需担忧,无需隐藏,失去记忆,只会让他们更加怕你。”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姬云来无奈道,“你总要告诉我,孩子她妈是谁吧?”
 
寂静,水域一时沉默。
 
“那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渣了人家还是人家渣了我?”这个总要告诉我吧?姬云来也是无奈。
 
“这重要么?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对方眉眼微挑,语带嘲讽。
 
姬云来心里又打了一个突,压力更大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反社会的人格?”
 
“时间到了,若有急事,再寻我吧,三次机会,还有两次。”对方长袖一甩。
 
天海生烟。
 
梦幻般的世界也随之烟消云散。
 
姬云来还是坐在原来的房间,原来的床榻。
 
手中捏着那枚玉玦。
 
千年后的我真是难懂,不觉得自己会是千年后自己的对手,但一想那记忆总不可能连自己都坑吧?
 
这么一想他也淡定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把自己之前想做的事情做了,至于那些他不说的事情——时间还长,总会知道的,而且过去的事情,知道大概就可以了,不用太细。
 
至于法决什么的忘记了,也没关系,法力都在,补回来就是。
 
有本事让他穿回十六岁啊!
 
糟了,忘记问藏书阁在哪里,回头要再仔细找找。
 
还有女儿,是不是亲生的啊,我记得我对女人是起不来的……
 
难道是养女?
 
姬云来又把门派黄图打开来看。
 
上古之时无书,君王将山川以金线绣于丝帛之上,记载分封人事,称为黄图,后来形成习惯,各方势力也都会有黄图记录。
 
姬云来看到上边与着哪国执事长老是谁,年岁修为,有何功劳,金线游动,似乎可以随他心意更改,看来也是一件法器。
 
但是看完了,也没找到一个关于掌门夫人的注释。
 
好吧,看来只是当成又穿越一次了。
 
……
 
昆莱仙山
 
阳朔峰仙于昆莱山门的南方,最离山门最近的三仙峰之一,其山势险峻,有奇松云海,随便找个山崖,就可以看到远方山门在云海丹霞中伟岸屹立的美景。
 
常有弟子们在坐崖上行功打坐,向远方山门吐息。
 
“掌门亲手立下的山门,当然要常来吸吸仙气啊……”这是年轻弟子们的说法。
 
风青秀也是年轻弟子之一,他作为本届学子的首席,常年盘踞着风景最好的位置——一处鹰嘴崖。
 
而且旁边还有一颗青松,只是树下一坐,晚风一起,修士风范就上来了。
 
要是其它地方,别说地上了,树上也是坐满人,也就他能如此特权。
 
不愧他多年苦修,现在效果已经慢慢显出来了。
 
想到此,饶是修心多年,也有一点激动,习惯地向北方掐印凝视,严肃祷告:“师祖护佑,让我明日大典可得严长老垂青,入列内门!”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在他头上响起:“严长老,严立?”
 
风青秀豁然站起,一抬头,就看见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玄衣白发,倚坐在树枝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轻风拂过,清眸秋水,波浪般从人心间漾过。
 
人明明在那里,但风清秀神念灵觉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也是清风一缕,只是被这天地染上色彩,在人间偶尔停留。
 
筑基之上,至少也是金丹!
 
难道是内门的哪位执事?
 
他绝不会“年轻看起来不像这种想法”——以貌取人的事情绝对不会在修真界发生的,越年轻越难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于是风青秀礼貌地道:“回禀前辈,正是九脉峰严立长老。”
 
“他好像是修符纹的,但本身修为并不高,你想修符纹?”少年微笑着问。
 
“额……”风青秀一时语塞,心里却忍不住尖叫起来,严长老都元婴了,他不高谁高,你居然说他不高,你以为谁都可以见到化神期合道期的大长老吗?
 
于是他略谨慎地道:“我修为尚浅,不敢想的太高。”
 
“如此么,明日是什么大典,掌门寿辰不是月末么?”少年又问。
 
“明日是十年一次的升山大典,内门各峰会前来主峰挑选弟子,我们阳朔峰的弟子日后前程,都在明日了。”风青秀越说越觉得奇怪,这不是昆莱派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不过最近掌门寿辰,其它门派多出使者前来参加,这位想来是其它门派使者,所以对我们这里不熟悉吧?
 
见少年不答,想是等他继续说,他想了想,斟酌道:“昆莱与其它门派不同,收来的新弟子会依次进入上、中、下三门,稳固基础,十年一届,表现杰出者,可被选入内门各峰,休息长生大道,表现不足者,则或入外门,或去凡间,为门派出力。”
 
“……”少年一时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
 
“前辈还有何事相询吗?”风青秀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终于回神,问他。
 
“风明月朗,青异秀出,风青秀。”他郎声答道,那是身处门派多年的自信。
 
“我记住了。”少年轻笑点头,消失在树间。
 
“等等……”你还没说你是谁,风青秀略有些不开心。
 
不过今日能见到一位前辈,也算有所得了,风青秀拿出一块玉简,把刚刚的事情写进去,并且最后加了一句:主峰应给我们一些画卷书信,让我等认识这些外派前辈,以免失礼。
 
然后发送。
 
突然!
 
“你写的什么?”他听到刚刚的声音惊呼,一抬头,果然,刚刚那位前辈又出现在眼前。
 
“这个啊,”风青秀礼貌中又带了一丝自豪,“此物为‘网玦’,乃我昆莱独有法器,可在昆莱山内与其它同类法器联系,本来不应给金丹以下的弟子,但月前三门大比中,我独揽首席,才得此奖品,此物深奥无比,平时修行若有不解,还可以与‘主玦’连接,若有不解之题,可入网询问,为我昆莱三大神器之首!”
 
见少年一脸惊愕,他更是自豪,昂首道:“前辈可能远来西州,我昆莱掌门法力无力,学究天人,若无惊天之作,我昆莱仙山何以执掌西州万山之首?”
 
“……”
 
“……可否给我一观?”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神色复杂难言,只是指着那玉玦道。
 
“此物发放之时录入我之神念,除我之外,他人无法使用。”风青秀拒绝,其实他人是可以用的,但要他允许才行,但这个就不用给对方说明了——从此物到手之后,他简直视如眼珠,别说给不熟的人用了,连他同寝兄弟也只是被恩准摸了一下给对方沾沾仙气。
 
少年不答,只是抬起手,他长袖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指掌,掌心一枚玉块盈盈闪光。
 
同款?
 
风青秀一愣,但越看越眼熟,再看自己手上,已是空无一物。
 
“你这小贼——”风青秀简直出离的愤怒了,他拔剑而起,“还我法器!饶你不死!”
 
第3章:这是不是好人?
 
风青秀的剑肯定是碰不到姬云来的。
 
那快如闪电的剑光在姬云来眼里慢得和乌龟无甚区别,他甚至觉得这孩子修为很扎实,剑法虽熟练但缺一点灵动,比如出剑时再向下一分会更好。
 
他只是这么想着,对方的剑光仿佛不受控制,按他的心意偏到最佳位置,然后退了一步。
 
以他的速度,对方甚至看不到他动过,诡异地就像故意刺到他身前一寸处落空一样。
 
风青秀不服,剑光绵延,剑气如瀑,暴雨一样笼罩过去。
 
姬云来一边闪避一边想着这剑法哪里不对。
 
风青秀却感觉有如神助一样,这套他练习无数次的小裂缺剑越来越顺手,有几个总是不能顺畅用出的剑诀如流光一样挥洒而出,仿佛不是记忆里的招式,而是他本能地释放,自然而然,毫无烟火。
 
列缺,谓天之裂缝,又为天门,代指大道,感觉前几式威胁不到对方,剑意圆转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连使出后续九剑。
 
剑丝如菊,刹那绽放。
 
巨大的剑光几乎笼罩了整个鹰嘴崖。
 
剑光过后,风青秀独自一人静立崖边,径自无语。
 
周围不少人悄悄靠近,想看发生了什么事。
 
“才筑基期就触及到裂缺剑的一丝道意了,不愧是本届首席。”一名头发稀疏面容严肃的中年道人瞬间出现,挡住了想更靠近的学生们,“他此时在感悟剑意,你们莫去打扰他,学学阿秀,明天升山那么大的事情都可以心无旁骛地练剑,你们一个个呢?”
 
“执事,我们只是想靠近点吸吸仙气!”一名学生不服地道。
 
“就是啊,没准沾点运气我们也感悟到了呢……”另外的学生也不服。
 
“吸吸吸!一天就知道吸,整天就知道心存侥幸想些邪魔歪道的东西,快去练习,否则升山时的品行记录扣一等!”中年道人目光如剑,冷冷地扫过想上前的学生们。
 
这威胁太狠了,顿时周围的学生们作鸟兽散。
 
日光西斜,天地寂静,只有白云从崖下飘过。
 
半晌之后,风青秀才从那丝道意中回过神来,顿时心中一紧,然而这时哪里还有那少年的影子。
 
小贼!
 
这位本届昆莱第一的才俊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
 
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
 
坐在奇松之上的姬云来看他一眼,心想欺负晚辈还是不好的,晚上把东西还给他。
 
视线转回玉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前神念侵入其中。
 
!!!!
 
那丝神念瞬时便到另一个空间。
 
空间里是一颗符纹组成的巨树,无数枝叶伸入虚空,在黑暗中开出一个个口子,虚幻的符纹跳跃流动,指引着方向。
 
和他想的一样,还真是局域网!
 
巨树上流动着无数神念,想来是学员们相互交流,而自己拥有最高权限,所以才可以看到这网络的本质。
 
但那种流动美感的符纹搭配,让他恍惚间似乎看到当年自己挑灯夜战拉着程序员们与代码的日子。
 
插件、过程、函数、库、部分执行程序、辅助执行程序、辅助控制程序、辅助计算程序这些都是他闭着眼睛都可以写出来的东西,只不过现在变成另外的表达方式。
 
“重新学习一次,也不是坏事。”
 
他目不转睛,已经看不懂了,所以更要努力,他喜欢的事情就是学习研究,若是以后那么长的时间都可以专心研究修行,那忘了一些记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这一千年里他是怎样付出才可以达到现在的高度,但目光不能总停在以前。
 
无论失去记忆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自己要做的,是找回失去的知识,然后才能谈论其它。毕竟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这一点,在当散修的日子里,他已经很有体会了。
 
按玉玦上的功能,他切换成常用板块,面前立刻成了巨大的平面,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论坛界面。
 
左边学习区,右边休闲区。
 
学习区有各种法决,要灵石点修为职位达到一定级别才能换,他想要的各种法决各种符纹都有。
 
休闲区,是各种交流。
 
原来传法殿在网上,难怪他怎么都找不到。
 
而他有着最高的权限,几乎是几息时间就已经将其中的法决扫完记住了。
 
几百万字而已,元神强大就是这么叼。
 
姬云来收回神念,把玩着手中玉玦,有点佩服自己了。
 
搞出小学中学就罢了,还把局域网也整出来了,再给他几百年,他是不是要上天啊。
 
不过他能做到,我也应该没问题啊,都是一个人嘛。
 
他在脑中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符纹总纲》,认真地理解分析。
 
这本书写得简单直接,通俗易懂,用的是标点符号而不是什么知乎者也断句,还配有绘制动图,简直不能再亲民,姬云来简直想把作者抱住亲一口,太符合他口味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把这本书理解完,然后发现最后的署名是:姬云来着于丙申年九月初一。
 
“……”他一时无语。
 
压力好大,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这种水平。
 
月上柳梢,灯火如星时,风青秀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居处。
 
一头倒在自己床上。
 
守山居已经把最近所有的外来门派使者图样给他辨认,没有一个是那少年模样的人,那位接案的道兵说已经上报主网将自己的网玦端口停掉,那个已经不能用了,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放宽心!!
 
不能用了——
 
他简直委屈的想哭出来。
 
从来到昆莱山,他不知道盼了多久才拿到的法宝!
 
一个网玦在门内可是要一百点灵石的,而且每年维护连接还要十灵石的消息费,他这十几年的奖励也就十多点灵石,一到手就把的灵石全投进去了!
 
而且再想要就要自己买了!
 
一百一十点灵石啊!
 
一点可是实打实的一个上品灵石啊!去外面雇佣自己这种水平的修士可以雇上一百个当三年的打手!
 
那么贵的价格,最重要的至少十年不能去网上看各位大人物的修行心得了,也不能求购出让各种材料了!
 
听说今天很多补考失败的学生从峰顶跳下去,我也跳下去算了!
 
“那个小贼,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恨恨道。
 
“知道了。”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风青秀刷地坐起来,怒视着无声出现在桌边的玄衣少年。
 
“你还敢来!”“还你。”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已经不能用了,你个小贼!
 
风青秀看着少年掌手的玉玦,神色复杂,终于还是叹息一声:“罢了。”
 
他伸手拿回玉玦,小心地擦了擦,收回去,做个记念也好,没准还可以求主管再恢复呢,这人一看就是外派的,自己又拦不住他,要他赔也只是更显得自己弱势而已。
 
“我已经向门派上报你的事情了,无论你有何居心,都收起来离开吧,我昆莱派可不是任人来去的地方。”风青秀认真道。
 
“你倒是忠心。”姬云来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欣慰感,自己门派的认可度很高啊。
 
“……你是中洲来的吧?”风青秀微微摇头,“你们中洲丰饶平稳当然不知,我们西洲地处偏远,与外域比临而居,若无昆莱阻隔,哪有如今繁荣昌盛?”
 
姬云来点点头:“我是小地方来的,只知道本国家是中州的一个小臣国,更远的地方就不知道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世界可不比把每一寸土地都占掉的地球,人族城镇撒在大地上,稀少的就像在一顷地里撒一把芝麻,深山密林的凶兽危险不说说而已,除了修士,很少有人知道更远的地方。
 
“看你修为那么高,一定是只修炼不出门的宅,”风青秀略略挺了胸膛,“千年前,我西洲荒芜贫瘠,人烟稀少,饱受妖灾之苦,我派祖师姬云来雄才大略,在整个西洲挑龙选凤,经略百年,波折无数,才有我西洲如今繁华。”
 
“挑龙选凤?”姬云来问。
 
“六百年前,祖师在每个城镇都设下问心石,上边印有十二符纹,十五岁以下,可一次画出其中一个的人,就能入我昆莱下门修行,不问灵根不问出生。这才为我西洲培育了无数英材。”风青秀傲然道。
 
姬云来呆了一呆:“骗人的吧?那得收多少人,他也太有钱了吧?”
 
当年修真的穷苦他可是吃够了的,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广收门人的好处,只是修真真的是个烧钱的行当啊,实在是一地的灵石、天地地宝资源供养不了那么多修士,中洲为什么那么乱,还不是争资源闹的。
 
只是他的话显然冒犯了这位祖师的脑残粉,风青秀大怒:“你做不到,不代表师祖做不到,送一句祖师的名言:尔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
 
我这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呢?姬云来一时无语。
 
第4章:这是不是麻烦?
 
见对方一时无语,风青秀冷哼道:“派志记载,当年祖师一人一剑,踏平首阳山,得到他们首阳派数万年积累,这才开了我昆莱崛起之路。”
 
“不可能。”姬云来脱口而出。
 
从踏上修仙之路起,他漂泊在外,吃过的苦头没有哪天少过,背叛死亡抢劫哪个他没有遇到过?哪怕穿越了那么久,修仙路上吃了那么多亏,再艰难再困苦,他都没有想过去伤害别人来得到资源,他有他的底限。
 
“哼,那一记太上九天渡厄剑斩断万里首山灵脉,引来南方水气,从此我西洲数百年来再无干旱之苦,断剑崖遗迹至今仍然是各大剑修的感悟修习之圣地,别看你在我面前嚣张,这个样的,我师祖看你一眼你都受不起。”风青秀傲然道。
 
“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姬云来冷冷问。
 
风青秀不答,只是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房门大开,一队身着蓝衣,披着白色斗篷的修士无声涌入,形成困生阵势。
 
“廌(音:至)卫大人,就是此人!”风青秀冷静地指着姬云来,“此人来历不明,入我昆莱如无主之地,行为可疑,还请大人处置。”
 
刚刚看到这个小贼找来,他就以术法上报了,这些执法卫士果然来的很慢。
 
然而,周围四名斗篷人只是安静地看到他,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风青秀一愣。
 
他豁然发现,在这四人的瞳孔里,根本没有面前这小贼的倒影。
 
姬云来坐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为首的那位斗篷人悄悄擦掉掌心的汗水——见周围手下并未看到那位大人物的情况后冷着脸把风青秀以没事找事假警报的理由把他喷了一顿。
 
风青秀那垂下眼帘默默听讯的样子有点可怜,少有的让姬云来有点心虚。
 
被一番教育警告之后,四人退走,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这位本届首席一时也束手无策了。
 
明天就是升山大典了,到时再向修为更高的执事汇报此事吧。
 
现在实在无法可想。
 
沉默了一会,风青秀直接当他不存在,拿出自己的书简继续学习。
 
姬云来则想着刚刚听到信息,觉得那些信息里布满了迷雾,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过了一会,风青秀遇到一个难题,纸上反复算也过不了,本能地用指甲划起了木桌。
 
“回字符线下划三分,下笔不能太重,否则法力过载,就画不下去。”被打扰了思绪的姬云来随口说。
 
风青秀照作,一笔画完,直接过了,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来,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继续教你。”姬云来微笑着说。
 
“……机密我是不会说的。”风青秀警戒地看他。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只是想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不说我可以问别人的那种。”姬云来淡淡道。
 
“……好。”思考了一下,风青秀觉得既然可以得到指点又只是用一些别人都知道的消息,总好过姬云来去找一些不知轻重的普通弟子。
 
“那开始吧。”
 
姬云来回到居所时,感觉比较满意。
 
那孩子说的不多,但他还有时间,也算是从侧面了解了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评价。
 
啧,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说成“喜怒无常,高深莫测,法力无边”的一天。
 
在那个孩子眼中,姬云来就是一个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一举一动,都合乎天道,乃是代天刑罚之人。
 
所以人称“刑道主”。
 
只是联想到之前记忆里那人所说“有谁配你解释?”
 
姬云来觉得好像千年后的自己变得蛮多的。
 
他明明是一名好的导师,待人和蔼亲和力强还有管理能力——上辈子手下那群近百人的程序员几乎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严肃那是教导主任的事情。
 
可是千年后的自己,从当上掌门,就没有再收下一个徒弟,所有的昆莱子弟都是他的几个师弟师妹教出来的。
 
不应该啊。
 
刚刚那小孩一点不懂自己就忍不住上去教他了。
 
自己那个好为人师的毛病明明还在啊。
 
他坐在院中石桌边,一边斟酒一边深思,那些师弟师妹们,要不要见一见呢?以及这酒真不错,闻着就是百年醇酿。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异,本能地就抬起手,将薄如纸片的玉杯放在桌上。
 
在他感知里,一名白衣少年停下脚步。
 
以自己的修为当然可以看出这是个幻影。
 
一个很美的幻影,让人一看就怦然心动的幻影。
 
一开始的外貌并不具体,但就在自己观察的时候飞速成形,变成了自己心中最喜欢的高大俊美眉目深邃那款。
 
“你爱好变了。”幻影有些苦恼地道。
 
姬云来不置可否。
 
“从六百年前幻波山一役,你心中就空无一物,我再也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了。”幻影有点遗憾地道,“看来你真的湛破那一关,给条生路啊。”
 
姬云来心想六百年前我发生了什么事?从中洲跑到这里开新地图是有原因的么?
 
“你的太上九天度厄剑真是锋利,连人心中的魔念也可以斩断?”幻影微笑道,“无论如何,恭喜你重回道途。”
 
越说越听不懂了,姬云来心里想着。
 
“姬云来,外域已齐,这次你的门派大劫,我等着看你再逆天一次。”带着一点担心,幻影缓缓消失,“不知你可以逆几次呢?”
 
见他完全消失,姬云来这才感慨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他已经感知到对方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缕执念。
 
简单一点说和鬼缠身差不多。
 
但强大的修为和意志就是执念的克星,会对鬼产生比遇到太阳还强的伤害。
 
对方生前是有多强大,才可以在一位大能身上纠结?
 
而能除去对方的自己,又到了什么水平。
 
可惜他走太快,没看完残存在他身上的剑意。
 
姬云来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露出一点蓝光,盈盈跳跃,仿佛想回归自然天地。
 
而周围的树木,已经开始畏惧地颤抖低头。
 
甚至周围云气,都本能地远离这点灵光,让天地更为明亮。
 
太霸道了!
 
姬云来握拳捏散那一点灵光,他不喜欢这么霸道的不留一点余地的法术。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至于之前他说到的外域,姬云来还是知道的。
 
人族所能达到的势力范围之外,就是外域。
 
那无数山河间,有妖有魔,有无数外族,比之山海经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族——认真来说,也是无数外族中不甚起眼的一族罢了。
 
他回忆起之前下载了自己的本门道决。
 
如果真有麻烦,自己最近就不能再去找别人问东问西了。
 
一个门派,压力好大。
 
第二天,风青秀没等来那个说要帮他补习的人。
 
失望之中又松了一口气,毕竟感觉里,他并不是恶人。
 
升山大典呢!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他收拾起来准备前去前山。
 
这时,一名少年心急地冲过来:“表哥,不好了!”
 
“怎么了?”风青秀问,这是他的族弟,在下门学习,知道自己学业很重,来找他的时间不多。
 
“记得之前族里给你定下的未婚妻吗?”少年先提了一个问题。
 
“母亲给我说过。”他点头,他的家族虽在西洲不值一提,但在那个镇上还是很有名的,所以未婚妻好像也是一个大族的嫡女,只是他少年就被选中来昆莱山,准备升山大典结束后就回去成婚。
 
“原来那个女人喜欢上我们家一个养马的马奴,和他私奔了。”
 
“……”风青秀一时愣了,他还年青,真的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追他们的途中,那女人为马奴挡刀死了。”
 
“……”风青秀心中复杂难言,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马奴不知为何入了路过的明玉仙子法眼,被带到昆莱山了,直接入了内门。”少年焦急地说,“所以您一定要小心,听那马奴说不会放过你和我们家的。”
 
“关我们家什么事?”风青秀怒道,他可不相信自己家里会去追别人的逃奴,那是在打对方脸面,虽然自己家的脸这次肯定被打肿了。
 
“他说是因您的苦苦相逼……”
 
我都没见过他们,风青秀摇头,算了,等大典结束再去了结这个事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第5章:这是不是智障?
 
九月初一,正是十二年一届的升山大典,也是阳朔峰最热闹的日子。
 
这些学子人普通凡人进入下门学习文字道理,再从学会文字进入中门修行道法,再从修行道法进入学习剑法、炼丹、符纹、术法、阵法的上门,确定自己的发展方向后,去自己喜欢的内峰,正式成为昆莱弟子。
 
而也是同一天,内峰各大支脉也会来挑选新的弟子,双向选择,最大限度的让人才充分利用。
 
太阳还未升起,一身白袍、英气逼人的学子们为示尊敬,徒步走上万丈天阶上峰顶校场。
 
而云端之上,也有一队修士正在遥遥审视他们。
 
“也只有今天他们才会如此安静如此平和,”那位头发有些稀疏,面容严肃的执事冷笑道,“嘿,换成平日,哪个不是上窜下跳,攀岩走壁的。”
 
旁边的青年导师微笑道:“谁当年不是如此,严师兄你当年不也爱好翻窗不走正门么?”
 
“要我说,就该把山下的护云网去掉,”一名华冠青衣的严厉女子冷冷道,“若非知晓坠崖不死,他们又哪里会如此嚣张。”
 
“那师姐你手里要添多少血债啊,”青年导师苦笑摇头,“挂在你手里的学生哪年不寻死几个,踏云崖下有护云网便罢了,往九曲河里跳的那是真没办法。”
 
“道心不坚,入派也是浪费。”女子毫不留情地道。
 
“好了好了,”旁边的女子安慰他,“这次我看中的不少好苗子,师姐你的直选名额要不要,不要给我吧。”
 
他们都有直接向内峰推荐的名额,大家都有亲朋好友,偶尔也会夹带一个。
 
“直选不如大选,你若有子侄优秀,何必舍进求远?”严厉女子皱眉问。
 
直选其实是和走后门没有区别,虽然会有一点方便,但各内峰支脉并不会去选直选推荐上来的弟子,通常都只能被选剩下,拉去做些杂事苦差,还不如进入外三门后多多言周教,在大选中得个名次,如此活动一下,更有前途。
 
“我是帮明玉仙子要的,她想要这次所有直选名额。”另一女子低声传音道,“虽然掌门闭关多年对她不理,但明玉仙子到底是他的女儿,我们也不必拂她面子。”
 
“罢了,你拿去就是。”严厉女子拿出一枚白色玉扣,递给她。
 
女子又去旁边一一说明,得到其他人的名额,然后趁着校场上人没到齐的时间,给送过去。
 
青年导师看着她离去的背景,微微皱眉,道:“明玉仙子之前带回一名少年,想要送入内门,被执法长老拒绝,想来还是不死心?”
 
“不由三门而入内峰者,不记入玉碟,这是掌门定下的规矩,连我等的子侄都不能例外,何况她只是推荐的呢?”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神色倒是缓和了很多,要知道编制内和编制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资源法宝倒也算了,若无网玦,在修习法门上太过势弱。”
 
再说三门是稳固基础,交流人脉之地,可以说是入内峰的筛网,不入内峰,就得不到入网允许,交流学习、派发任务、结算战绩都太吃亏。
 
“可是她让那少年直接来了升山大典。”严厉女子厌恶地皱眉,“那少年只是一名马奴,并无修为,怎能直接来此?”
 
不是她看不起对方身份,出身贫贱的修士不胜繁数,只是没有修为而来大典,不过徒留笑话,如果有修为,那就更可笑,带艺修行者从来就是修仙大忌,不被审查背景是绝对不可收入山门的,否则若是他派奸细,后患无穷。
 
“好了好了,内峰主事来了,我们迎接吧。”青年导师主动结束了这个让人不开心的话题。
 
明玉仙子毕竟长年修仙,不知人情事故,他们没有必要去和她交恶,毕竟掌门是她爹,再说……他想到之前在学子风青秀那看到的人,悄悄抹了一把汗。
 
说不定掌门就在附近呢,那位天尊可是能听九天看十地的,万一惹他不开心,他们这小身板,别说挨掌门的太上九天渡厄剑了,就是打个响指,也够他们粉身碎骨了。
 
当时自己的表现应该还好吧,掌门让自己一人看到他,就是让他知趣一点不要追根究底,否则他不觉得自己这点金丹修为能看到掌门,再说风小子也真是走了大运了,居然就这样入了掌门的眼。
 
没准就是昆莱数百年门派里的第一位大师兄了。
 
人和人果然不能比啊。
 
掌门其实我也很不错了,您也看看我啊……
 
……
 
而山顶上,升山大典开始了。
 
云海之上,缓缓飘来数十座仙山,仙山之上有云层缭绕,灵禽盘旋,无数仙居隐于层林之中,看似缓慢,却又瞬息接近,以拱月之势将山峰围绕。
 
而各峰山门皆不相同,有长剑为门的问剑峰,有丹鼎为山的长生峰,有仙草为徽的神农峰,符术为凭的太易峰……各峰脚下皆是有巨大的圆形阵图,万米之外,一眼可见。
 
而阳朔峰上,一名男子从空中拾阶而下,落众生之上。
 
他到来时,不止学子们,山顶狂风也瞬息安静下来。
 
他外表很年轻俊朗,但修仙之人,外貌年轻,只能代表得道更早,潜力更强。
 
他一身玄衣,上有袖口有三道银纹,显示了他的身份是最高阶的大长老。
 
执法大长老严昭,掌门之下的第二人,掌管昆莱刑罚,门派中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有他在,无论哪山哪峰,皆依法依规,不敢造次,他不用说任何话来表示自己的态度,他本身就是态度。
 
冷淡地看了一眼或激动或畏惧的学子们,这位大长老并没有任何勉励之语,只是对身边导师们淡淡一句:“开始吧。”
 
青年导师点点头,伸手在空中一敲。
 
“咚!”巨大的钟声凭空响起,钟声几乎响彻整个昆莱,没有任何延减,无论何处何地,皆是相同巨大,相同的深入人心。
 
得到允许,漂浮在周围的各座仙山从山门之中递出无数符纹,组成一座座仙桥,彩虹一般搭在阳朔峰修好的青石台阶上,从天空正中开去,仿佛一躲巨大的丝菊盛开。
 
然后,学子们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冲上仙桥。
 
十二年了,有资质的,早就够他们选喜欢的仙道,没有资质的,或者说都很平庸不出彩的,那就选最容易去或者最容易出风头的仙道好了。
 
所以去的最多的是剑道和丹道,驭兽药宗次之,五行再次之,符文阵法人一如即往的是最少的。
 
仙桥很长,加上测试评比时间,一位学子一天最多过三次仙桥,三次都没被内峰选上的话,就算落选,只能服从安排剂调,各内峰修士不怎么喜欢的麻烦差事。
 
风青秀不徐不急地走向符纹一脉的仙桥,此道易学难精,所以人并不多。
 
只是就在他踏上仙桥的瞬间,一名十七八岁,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挡住他面前去路。
 
“劳驾让让。”风青秀礼貌地说,“挑战请改日。”
 
作为首席,他被挡住已经很多次了,不过这次的人……看着对方那凶狠阴鸷的眼神,他微微皱眉,不记得和谁有过深仇。
 
“风青秀?”那阴鸷少年低声问。
 
“是我,你是?”风青秀突然想了想,但表弟没却实没说那个人的名字,“那个谁……”
 
“风少爷当然记不得小小奴仆的名字,”少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右手猛然捅出,“但你记住,要你命的人,叫叶寒!”
 
风青秀早有防备,本能就抬起手并指成剑,剑丝如菊,骤然盛放。
 
然而,几乎是同时,那少年眼眸中紫光一闪。
 
一种奇异的力量顺着目光对接的瞬间,蔓延到他眼中,他脑中仿佛被针刺中,猛然一痛。
 
而少年的右手,已经捅入他丹田。
 
按理他是筑基期修士,对方伤不了他,但他手上有一种古怪的力量,破开护体罡气,太过出乎意料。
 
但风青秀的剑气已搭上对方脖颈,只要再一递真气,就能切断那肉眼可见的血管。
 
然而他终是没有递上去,只是气劲猛然一吐,将对方远远震开。
 
“你……”风青秀努力抑制住从丹田中乱窜的真气,点穴止住血,眼中有止不住的惊愕,“天赋神通?”
 
神洲之大,无奇不有,人和人总是不同的,天赋神通者就是其中之最,他们天生元神强大,不修任何道术便可突破肉体限制,得到神通,这种人,也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各大门派争夺的最爱。
 
“若不是阿萝死在我怀里,我还无法苏醒这神通……”少年阴冷地看着他,宛如毒蛇,“但和她比起来,我宁愿不要这神……”
 
“好了!”风青秀打断他,他发现两人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你天赋很好我知道了,我要去升山了劳驾让让。”
 
“你丹田已废,还想和我争?”少年嘲讽地扯起唇角,“让你?好啊,从我胯下爬过去就可以。”
 
风青秀叹息一声,长袖甩出,巨力轰然,将他撞下仙桥。
 
“你敢杀我——”那少年一声怒啸,消失在云海里。
 
真是白痴,修真界这点小伤也就一贴膏药的事情!
 
第6章:这是不是后台?
 
守山居。
 
仙桥上的一出闹剧,引人围观,自然也入了众位管事长老眼中。
 
“严真君,为何不阻止他?”那名冷厉严肃的女子一脸怒色,“我昆莱山不需此等狠毒卑鄙之人。”
 
严昭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块玉碟,抬手一勾。
 
从上划掉一个名字。
 
风青秀。
 
“真君!”那女子勃然色变,“就算你是真君,也不该如此妄为!你凭何无故删除他名字?”
 
“此行太过,真君若是不给理由,我们绝对会连名求见掌门,主持公道。”那名头发稀疏的中年人也怒了,其下学子都是他看着长大,一手培养,绝对不会接受毫无理由的开除。
 
只是话音才落,面前的真君已不见踪影。
 
他们的能力,自然不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离开的。
 
“我这就上报掌门!”中年人怒然离开。
 
“难道是为了明玉仙子出头?”帮人要过名额的女子微微皱眉,“这可如何是好?如此一来,那学子就无法被内峰收录了。”
 
“先拖一拖,还有一月便是掌门寿辰,到时让掌门定夺。”严厉女子道。
 
这事已经触及他们底线了,虽然只是一名不入名的学子,但此例绝不可开。
 
而在同时,阳朔峰山下,一排院落墙高林深,安静沉默。
 
一名少年被两名道兵押着,进入了那名为“守山居”的庭院。
 
没有任何审判,他被直接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铜门关上,道兵们转身就走,现在人手都在升山大典上,他们事情多着呢,等结束了再来收拾他。
 
一个走后门的也敢在大典上闹,简直是反了天了。
 
牢房幽静,铜门关上后,就再无一丝光线声息。
 
少年这才缓缓靠到墙角,有些痛苦,又有些茫然,但很快,仇恨的光芒又在眼中闪烁。
 
风家,都是风家,是风家让他那美丽的母亲卖身为奴,是风家让自己从小就只是一个养马奴仆,他只是骑了那匹驭风马就被那管家打了三鞭,在床上错过了挑龙选风的机会,而那个和自己同年的嫡子,就那么轻松得到他所有想得到的。
 
还有阿萝,她明明都没见过风青秀,但她的家人父母都不愿意听她不嫁的愿望。
 
如果不是风青秀,她家那些人怎么会来追他们,他又怎么会为了保护她对她的父母拔刀相向,最后让她生生死在她亲父手下!
 
如果不是风家,母亲怎么会畏惧逃离,让他再寻不着?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觉醒了神通,他是天命之子,很快,他会一点点为母亲和阿萝讨回公道!
 
还有明玉,他一定会努力修行,娶她为妻,才对的起她一路相助。
 
没有她,自己早就被抓回风家,他们定不会放过他。
 
……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屋的入口打开,一缕光透了出来,让盘坐其中的少年抬手挡了一挡。
 
“你可以出去了。”开门的狱卒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沉默地跟了出去。
 
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才知道,练气期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但明玉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一定不会错的。
 
根着狱卒走出大厅,已是月上中天。
 
花前月下,人影寥落。
 
那是一名美的如梦似幻的少女,宛如江南烟雨后的远山,逶迤蜿蜒,清丽婉约。
 
人在月下,却比明月更皎洁。
 
人在花前,却比鲜花更温柔。
 
听到脚步,她就那样简单的抬头,轻轻看他一眼。
 
桃花悠然,烟雨青山。
 
“明玉……”叶寒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握住那纤纤玉手。
 
姬明玉只是退了一步。
 
叶寒扑了个空,顿时神情失落道:“你是怪我太冲动了吗?抱歉,是我真的是无法忍受他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
 
少女幽幽一叹:“你是太冲动了。”
 
“你是不是不生气了?”叶寒低声问。
 
“今日严叔在场,你可知若恶了他,将来在昆莱,可是寸步难行。”少女轻声道,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动人至极。
 
“就是那个不许我入内门的长老?”叶寒厌恶道,“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等我功力大成,定然让所有人都听你吩咐!”
 
“我自是信你的。”少女拿出一把玉符,递到他手中,“你已没了大选机会,这是我寻来的推荐,你可去各峰应许,你天生神通,术法一道,乃是是首选。我便不陪你去了,否则你更家难以立足。”
 
叶寒被感动了,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子,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庸人才不被嫉妒!玉儿,我这就去,你安心等我!”
 
“嗯,快去吧,莫再误了时辰。”少女柔声道。
 
叶寒重生点头,转身飞奔了出去。
 
少女独立园中,面露微笑,欣慰地看他远去,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淡去。
 
几息过后,就听暗处一声轻笑。
 
少女幽幽回首,轻声道:“严叔来了许久,不知看的可曾愉悦?”
 
“略有,”玄衣男子自阴影中走出,微笑道,“你倒是费心。”
 
“一点机会罢了,倒是严叔你今日删掉那风姓少年,才是架侄女于烈火上烤呢。”少女微笑道,“昆莱山上,到处都说侄女以势压人,你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么?”
 
“风青秀倒是好苗子,但太过顺遂,年少气盛,我给他几天小小挫折,也是历练心性。”严昭淡淡道。
 
“这个不是小小挫折,十年努力如付东流,万一心神受创,可是会伤了道途。”少女略不赞同,“严叔还是快点恢复他道籍,免得害人。”
 
“你父亲说过,人生如棋,当弃则弃。”严昭意有所指地道,“那少年也是同理,若真就此一蹶不振,那也算不得什么人杰,死也也不可惜。”
 
“道理都是你在说,抬手便定人终身,有意思么?”少女知道意见不同,不和他再争,“严叔,听说外域最近异动无数,你还是放点心在正事上吧。”
 
“指责长辈,玉儿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找一个道胎容易么?”少女微微恼道,“父亲一直没有收徒,昆莱嫡脉空悬,我才去找良材想让父亲多看一眼,你不拖我后腿会死么?”
 
“就刚刚那个?”严昭嗤笑一声。
 
“他并没修过法决,但我只是传他一点普通道决,他一夜之间就修到了练气六层,这才两天,就已经练气圆满,随时可能筑基,如此天份,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少女认真道,“父亲怎么也会多看一眼吧?”
 
那样,也会多看她一眼吧?
 
哪怕是风青秀这种良材,筑基也用了七年,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以里能计的。
 
“心性呢?”
 
“瑕疵自然是有的,但只要认真打磨摧折,总能达到我想要的程度。”少女眉宇间带着一丝傲然道,“有些事情看似无用,却是成功之基呢。”
 
她的要求不高,父亲多看她一眼就可,无论是赞是斥,也好过无。
 
“除非一切重来,否则你父亲不会收徒的。”严昭突然道,“不要浪费力气了。”
 
“为什么?”少女不解地问。
 
严昭摇头。
 
“不说我就不会放弃。”少女悠然转身,踏云而起,瞬息远去,她还得去看着那个智障,否则估计他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来。
 
严昭看着她背影远去,也微微叹息。
 
他彷佛又看到那持剑而立的背影,看到那将天地都遮蔽的无边雷霆。
 
他彷佛又听见那曾经温暖的声音脱去所有爱意深情,化成世间最冷的风。
 
他说:“生不相见,死不相见。”
 
“厉弦惊,你倒死的干脆……”低声呢喃一句,严昭继续看那月亮,仿佛看着那早已物是人非的从前。
 
神农峰是昆莱最大的仙峰之一,其上本有药宗与谷宗两脉,数百年前,两脉因为地盘屡起冲突,一番争夺后,药宗升山,改名青帝峰,另起仙山,从此后,神农峰便只剩下谷宗一支。
 
天未亮,整个峰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风青秀一边整理着种子一边分门称量,一张张符纸包好。
 
刚刚来时他还分不清灵谷灵稻的区别,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他已经可以轻松分辨谷物品种优劣,各种种植要点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只不过若是真让他上手去种,也是为难的。
 
“要三包清露水,一份玉白黍。”柜台上有人招呼。
 
风青秀很快拿了东西,递上去,微微挑眉。
 
“这不是上门首席风青秀吗?”叶寒神情嘲讽,“你不该是符阵峰的高徒吗?怎么落到来这做地里刨食的活呢?”
 
风青秀神色不变,淡淡道:“事无高低,都是为昆莱献力,有何不可?”
 
“听说你被删除了道碟,还是你蒙师求情才留下来的打杂的,神农峰前途灰暗……真是可怜。”叶寒的嘲讽的神情越加明显。
 
余光看到一坐肉山正在无声靠过来,风青秀微微一叹,这么个对手,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第7章:这是不是转折?
 
“叶兄慎言,灵植谷物也是修道必须,神农灵谷乃是一派根基,重中之重,又有哪里灰暗了。”风青秀也没有欺负人的兴趣,“升山之后熟悉支脉才是重中之重,承惠一点灵石。”
 
灵石?不是说直接过来领取吗?叶寒眉头一皱,觉得是对方刁难他,不由冷笑:“我只是逗你玩罢了,你以为还是凡人吗?金丹僻谷后就不用再吃饭,而我就算平时也有发放辟谷丹一枚一月不用饭食,你们也就能赚点低等道人的灵钱……”
 
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一蒲扇般的大掌远远抡了出去。
 
那肉体撞到院墙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人人侧目,而动手的人只是淡淡一扫,周围的人都默默低下头移开了眼睛。
 
袖着五谷丰登的灰袍质地不凡,却只是松松地包在一人身上,他一身肥肉在道袍下颤动,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一名宽高几乎相同的胖汉无声的出现在旁边,仿佛一坐肉山,却有一双血一样的眼睛,像一个发酵很好的大白馒头——还是兔子馒头。
 
他睁着在肥肉里几乎看不出来的眼睛,对风青秀道:“这种垃圾哪用给他脸子,你们几个——”他伸着粗胖的手指对柜上的道人们吩咐道,“以后来他来,一粒米也不许给他!爱嗑药就让他磕个够。”
 
“是,峰主。”几个在一边称米的道童早就想揍他了,只是老大动作太快。
 
但是干的太漂亮了!
 
鼓掌。
 
胖汉这才点点头,嫌脏一样擦了擦刚刚打人的手,缓缓向后山走去,无声无息,他也是给暗处那没出面的少女面子,否则刚刚那一下,直接就能把那小子扇成纸片。
 
风青秀看那少年倒在地上几次挣扎都没爬起来,血吐得和不要钱一样,而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聚集围观,轻叹一声,上前把少年扶起来,找了一个假山树林后坐下。
 
“我不用你假好心……”叶寒尤自挣扎。
 
风青秀抬手把他打晕。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后,帮他接上几根断掉的肋骨,喂了一颗快过期的接骨丹,就又回到前殿,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干活。
 
有人问他是不是把那少年拖巷子里打残了,他也不答,也是微笑着摇头。
 
到底已经是同门,事情还是不要太过,只是言语上的冲突,那少年虽然过分,但罪不至死。
 
事情不少,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才与几位共事对了账目,相互道别后离去。
 
那些道子们一起向院落走去,他羡慕地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另一条路,路上种有夜光花,院林高大,林下幽幽静静,至美至纯。
 
没有道碟,他是不能住价格便宜的舍院的。
 
如今他居处在仓库的一个角落,只有一桌一床一灯,还是严师帮他找的。
 
真不知怎么感谢他们。
 
只是……
 
他心中低落,三门不能重修补录,虽然有导师们尽力周全,可不入道碟就不能常留。
 
如果这月之后都无转机,他就要下山了。
 
他拿出一叠符纸,点烛继续写符。
 
每一笔都小心认真,不比以前有定量供应,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符纸了,若真的不入内峰,将来的求道之路,就不好走了。
 
写完最后一张,他收起符纸,打开今天领到的小袋,那是他今天一天的报酬。
 
扯开丝绳,他抓出一把宛如水晶般剔透漂亮的稻米,心中纠结。
 
离开上门,宗门就不再供应玄珠米,如果拿这个去换符纸,自己又吃什么呢?
 
可不换符纸练习,又怎么能熟练到自力更生画符赚钱的地步呢?
 
早知道上门里就不修炼那么多了,多点时间练习符纹啊!
 
悔不当初!
 
“这个是……灵米吗?”一个听起来幽冷却以舒服的声音响起,略带着好奇。
 
风青秀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那名白发玄衣的少年,惊讶无比:“这可是内峰啊!”
 
“然后呢?”姬云来不解,他刚刚近看了一个符纹逻辑无法理解的地方,想不出来解法,便出来走走。
 
昆莱山的话,他好像只和这个少年熟一点了。
 
“我们峰主可是元婴几乎化神的大能,你快走吧,否则我叫人了。”内峰强者无数,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可不是外峰那种除了卫士全是练气期的新人,风青秀简直不敢想喊一声敌袭会有多少人冲来。
 
“待会就走,”姬云来看着他手里的米,继续问,“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灵米吗?”
 
“额,是的。”风青秀汗了一下,递了一把给他看,“你元婴了吧,怎么连这个也不没见过,那你吃什么修炼的?”
 
“一直都是吃的凶兽肉啊。”姬云来好奇地捏了捏米粒,拿起一粒认真看了看,随口道。
 
“那如何可以,凶兽性烈,杂质也多,吃那个怎么修炼?”风青秀一愣。
 
从入下门,他就吃的灵米,导师入门就告诉他们,凡物灵气太少,以修士的力量,普通肉米一顿吃一头牛都是少的,但若真这样吃,要每天花时间拉一头牛就算了,身体吸食的杂质还要花时间打熬,事倍功半,所以才有了灵米,这种灵植生于灵气浓郁之地,以灵泉浇灌,不仅杂质稀少,蕴含灵气也多,是修行必不可少之物。
 
而凶兽是虽然也是灵兽,但天生天养,杂质很多,而且捕捉危险,容易伤到人,能不吃就不要吃。
 
“因为买不起啊,我之前是散修,”姬云来感觉着米上浓郁的灵气,都有点羡慕了,“凶兽肉也很贵,但至少买的到,有时坊市里有任务,也会许多散修一起去猎杀凶兽,回来分分吃掉。”
 
只是其中的凶险可不是说说而已,来自兽的凶狠,远远比不过来自身后的人。
 
“散修么……”风青秀明白了。
 
“所以之前你说昆莱派广选弟子时我那么惊讶,修真的资源,真不是说说而已,那么多人,光是吃都能吃垮一个门派。”姬云来有点佩服自己又有点难过,这么厉害的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是神农峰培育的灵植,有五百多种,听说是师祖提出的‘杂交’之术研发的,不过这是昆莱的密术,不能外传的。”风青秀傲然道。
 
“……”姬云来一时醉了,还可以这样?他不是学编程的吗?
 
从业多年,从程序猿进化成码农,再从码农进化成工程狮,这样都可以转专业去杂交水稻吗?
 
看他那一脸惊讶的表情,风青秀更优越了:“靠着不同的灵植,我们神农峰可是诸峰之首的富峰呢!”
 
活的长果然了不起啊!姬云来感慨一声,然后觉得不对:“等等,你不是要去符纹峰吗?怎么来这里了。”
 
“……”风青秀一滞,刚刚傲然的神情一下消失无踪,失落地叹息一声,“前辈,指点一下吧,我可能很快就要成为散修了。”
 
“发生何事?”姬云来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米粒。
 
“宗门的一点小事,不必多提,”他也不知为何有此遭遇,但昆莱对他恩重,他总不能说他坏话,想到这,他微微一笑,“前辈没有吃过灵米,今天就尝尝吧。”
 
姬云来神情严肃了些许,看来不是小事,至少对这孩子,不是小事。
 
“水晶米是最普通的一种灵米,硬说不同的话,就是特别好吃。”风青秀倒了一大把给他,“来,尝尝。”
 
“生吃?”姬云来看他。
 
“对,不用蒸煮,水晶米生吃最棒!”他信心十足地说。
 
“……好吧。”姬云来捻了几粒,细细咀嚼,心中瞬间赞同了他的说法,这米微甜清香,仿佛吃的是一粒粒石榴,十足的灵气涌入体内,虽对他来说几等于无,但真的是回味无穷。
 
“如何,不错吧。”风青秀问。
 
“果然不错,我要了。”姬云来很是喜欢,于是拿出一枚玉珏,“和你换吧。”
 
“不必,我说请了。”风青秀微微摇头,拒绝了,“这是我请你的第一次。”
 
但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天视地听下,姬云来几息便知晓其中因果。
 
他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既然你请了我,那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第8章:这是不是劫难?
 
“你还不错,当我徒弟。”收个徒弟,应该不是大事,姬云来这样想着,准备继续给风青秀讲解符纹。
 
好久没有带学徒了,他感觉自己的教化之心在熊熊燃烧。
 
“不要,”风青秀嫌弃道,“我只师从昆莱派,不会拜你为师的。”
 
“……”姬云来一呆,他居然拒绝了???
 
“你在拒绝我?”姬云来一时感到荒缪。
 
“多新鲜啊,”风青秀也不和他闹,只是淡定道,“快吃吧,吃完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姬云来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严肃道:“我可是昆莱掌门。”
 
“我还是执法长老呢。”风青秀安慰道,“我在昆莱还是有机会的,谢谢你看的起我,但真的不用了。”
 
“……”姬云来呵了一声,摇头道,“算了,我继续给你说符纹吧。”
 
这是风青秀最急需的东西,他踌躇了一下,这里偏僻冷清,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被对方打死之前把其它人喊来,那就认真学吧,以后有机会再回报这位前辈。
 
于是一个教,一个认真听。
 
姬云来一边讲一边回忆,说实话,刚刚接触到符纹时,他就认为就是画符然后丢出去,和电视电影的捉妖天师别无二致,后来才知,这是大错特错。
 
符道起源,乃上古之时,有天地大能观阴阳大道,龙章凤姿,简化成来的天地道纹,每一道都有毁天灭地之能,也是一切修行起源,称为道纹。
 
传说古代修士并无法决,而是观想道纹,便可与天地合一,听道说胎,与天地同寿。
 
而后天地间数次大劫,道纹消散,后人回忆道纹,画真纹传世。
 
“座师不是这样讲的。”风青秀不解地提问,“真纹不是掌门祖师总结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真纹只有看过道纹的人才能画出来,后人是无法总结的。”姬云来耐心地给他解释,“就好像你看外边风景,画可以将它画出来,但不同的人画出来的不会相同,真纹也是如此。”
 
但第一个看到的人,画的总是最接近真实的,后人不过是看别人画的再画一次。
 
“后来又有几次天地大劫,真纹也随之佚落,后人回忆真纹,这才有了符纹,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母本符纹,越接近古纹,符纹威力越大。你们在外门学的只是誊写下来的子本符纹,威力不大。”
 
“那你教我的就是外门符纹了……”风青秀了然,“所以那么难画。”
 
“你要不要学的?”姬云来收回手上浮起的真纹,这可是他从网上拷贝下来的真纹,他自己都是刚刚学会,还有一个是以前的他推算出来还没教的。
 
“您继续说。”风青秀低头。
 
数刻之后,风青秀发现符纸已经用光了,于是向姬云来道谢。
 
姬云来教的正开心,随手拿一刀白玉纸给他继续练。
 
符有真意,不是一般的纸可以承受的,越高级的符就要越好的纸,一刀白玉纸可以换一箱白符纸给初学者练一年。
 
风青秀想说这个太贵还不起,但想来机会难得,就继续学了,债多了不愁说的应该就是这种。
 
可是画到姬云来说的最后一个符纹时,风青秀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笔力错放,导致失败。
 
姬云来也找不出问题,于是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执笔之手,一笔一划,重新写出。
 
但写到后边,居然让他也隐隐觉得有些阻力。
 
风青秀有种感觉精神被抽空的透支感,知道这是修为不能与符纹相合的原因,但感觉还能支撑,生生咬牙撑住,努力记住那随笔下涌入精神的种种道韵。
 
最后一笔划下,天际传来轰然雷鸣,响彻山谷!
 
小楼幽静,玉帘生烟。
 
厅堂里,一瓶鲜花生的正艳,其大小、距离、颜色无一不是恰到好处,让人一看便为之心动。
 
放下小剪,姬明玉正在思索将手中鲜花插到哪里时,叶寒在旁边一声惊呼,从凉榻上惊醒。
 
将手中尤带露水的鲜花放下,姬明玉转头看他。
 
她的眼眸明如秋水,只是看着,便让他有自惭形秽之感。
 
“我……”叶寒微微低头,“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要去呢?”姬明玉悠然坐下,双手放膝交叠,神情似笑非笑,“第一次,你惹火了大长老严昭,第二次,你惹怒了涂峰主,下一次,是不是想连我父亲也惹上?”
 
“可是他们,”叶寒神色暗了暗,咬牙道,“他们都看不起我,我感觉得到。”
 
他天生灵觉极强,可以略微感觉到别人的情绪,那种轻蔑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了。
 
“严长老功至合道,西洲大地能胜过他的人曲指可数,他俯视任何人都毫无问题,”姬明玉幽幽道,“涂峰主掌管昆莱灵植,整个昆莱山,有后辈的谁不让他三分,你在他面前侮辱整个神农峰,他不打你,就不是元婴长老了。”
 
“我不知他在……”叶寒梗着脖子说。
 
“那你看不起灵植峰,与严长老看不起你,有什么不同呢?”姬明玉轻声问。
 
叶寒一滞,他真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道:“可你说我是天材,万年难得一见的,将来可以比他们都强……今天早上我已经筑基了,这才去找风青秀麻烦的。”
 
谁知道直接让一位元婴长老打回来了。
 
“阿寒,你知道我父亲吗?”姬明玉突然抬头问。
 
“这,当然知道。”叶寒微微低头,西洲之人谁不知道刑道主,不说开南海之口,也不说挑龙选凤,单单有他在这数百年,妖族大圣,外域诸族无人敢犯,就知道他是何等天人了。
 
“你会看不起他吗?”
 
“当然不会!”叶寒立刻道,这个罪名太大了,不他抗的起的。
 
“父亲当年灵根并不优秀,多番求入仙门,都被拒之门外。”姬明玉神情掠过一丝嘲讽,“然而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在他面前把腰挺直?”
 
“……”叶寒无法反驳。
 
“你天质极好,我想将你推荐给父亲,可你现在的脾气,会让父亲怎么看?”姬明玉幽幽问。
 
“我……我的天赋……”叶寒勉强想反驳。
 
“严叔若真要杀你,我也保不了你,那你天赋再强,又有何用呢?”姬明玉神色忧愁。
 
“那我们走吧,去你说的中洲或者其他地方。”叶寒立刻道。
 
这个白痴!私奔上瘾了吗??
 
姬明玉深深为之前的想法后悔,她身为昆莱掌门之女,若是和这样一个筑基小子跑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他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养在深闺话本看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吗?
 
“……”姬明玉完全无语了,伸手抽出一本《修真简介》,翻到合道期强者的介绍里,指了一排字,“你念念。”
 
……合道期天视地听数可听万里之地,神念范围瞬息可至。看到这一句,叶寒面红耳赤。
 
“我父亲六百年前就是合道期了,修行速度旷古未有,你别想太远了。”姬明玉微微一叹,“看来我让你背的书,你一本也没背。”
 
“我忙于修炼……”叶寒头都大了。
 
“常识重于知识!”姬明玉语气终于冷了起来,“要是不背完《明理》《大学》《总纲》三本,就不要再问我筑基后边的法决了,父亲当年也是自创心法,你既然天材到可以包揽一切,就自己练吧!”
 
“别啊……”
 
不听后边的恳求,姬明玉转身离开。
 
才出小楼,周围的神念就交织而来,大能们都不用亲至,就可以在她耳边调笑。
 
“小玉性子还是沉不住了。”
 
“严师兄当年也是这样,真佩服掌门还能一一说的他心服口服。”
 
“别提了,当年掌门师兄守着苦口婆心一说就是十天半月,我宁愿他打我一顿!”
 
“都是那些个话本害的,我觉得西洲应该禁了那些说书人。”
 
“附议。什么吃一颗仙草成仙,被仙女看中成仙,偷了洗澡仙女衣服成仙……玉儿当时那小子带回来说书人里好多热议你是被看了身子不得不嫁的。哈~”
 
“你们够了!”姬明玉俏脸含霜,“说书人都是脑子有坑,真要有那种登徒子,我一剑杀了不是更省事?”
 
见精心养大的闺女火了,众神念们纷纷安慰几句,便做鸟兽散。
 
姬明玉松了一口气,真不懂当年父亲是怎么教育师叔们那些刺头的,我果然还有很多要学。
 
突然间,她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娇躯不由一颤。
 
天空无数阴云汇聚,盘踞到目光所至的尽头,无数金蛇在天际窜动,将整个天地映衬的宛如末日。
 
千煌雷劫?
 
怎么会有千煌雷劫?
 
难道——又有新的真纹出世?
 
父亲出关了???
 
第9章:这是不是过去?
 
乌云越来越多,将整个天空扭曲的如同恶鬼面容,金蛇窜动间,不时有巨大霹雳直落而下,情景宛如地狱。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层水晶般的护罩在天空浮现,巨大的雷霆轰下在护罩之上,只是打出几道涟漪,便很快消散。
 
天道却毫不吝啬,无穷无尽般地倾泻怒火。
 
水晶护罩在天空之下岿然不动,只有雷击时出现的几点涟漪可以证明它的存在。
 
姬云来只是抬头看了窗外几秒,就低头继续让风青秀练习。
 
风青秀直接呆掉了,这谁还画的下去,那么恐怖的天劫啊!
 
“没事的,护罩是按避雷针的设计做的,电都被引到地下了,剩下一部分也被蓄电池吸收了,打不下来的。”姬云来安慰他。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天然的电池啊,我非给自己点个赞不可,这是被电过多少次才能做出来的设计啊。
 
“蓄电池是什么……”避雷针还可以望文生意,但这个就听不懂了,风青秀直接问,“还有,我昆莱的大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蓄电池又叫雷石,是一种雷灵根加快修行速度的宝物,可以吸收雷电,但有极限,不过昆莱山下埋了好几坐雷石矿,可以用很久。”姬云来微笑解释,他喜欢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是我做的。”
 
以前他不懂什么阴阳大道,但前几天看自己的笔记已经清楚,阴阳可以理解为计算机里的“0”和“1”,计算机里的所有程度都是0和1组成的,那些符纹就好比编程语言,大阵就是自己写的程序,只是远远要比那些编程语言复杂无数倍罢了。
 
但再复杂也是语言,是语言就可理解沟通。
 
编程语言是电脑与人之间的沟通渠道,符纹则是天地万物与人之间的沟通语言。
 
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以前他学了十几年的c++语言编程,后来需要java,他也学的很快,这种东西只要数学逻辑好,事实+规则=结果,和玩一样没有压力。
 
所以在飞快学会新语言(符纹程序语言?)后,他加上自己本身的法力神通,足够他看懂那些法阵原理了——都是他做的,就算语法和指令不同,其内核还是一样的逻辑一样的习惯,简直和复习资料一样,这么一看,之前他之所以学的那慢,不过是没学到语言罢了。
 
只要学完符纹——甚至只要学完大半,他的金手指就相当于回来了,知识改变命运说的就是这种。
 
风青秀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摇头推他走:“天快亮了,我要上工,你也快走吧,不要以为昆莱没有人能治你,被抓你就惨了。”
 
姬云来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有点叹息,消失在他面前。
 
风青秀将桌上的符纸收起,突然看到了墙角的影子,他的影子。
 
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看向了姬云来消失的方向。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风青秀看着自己的影子,无奈地问,他的影子偶尔会反常,好几个月就会不定时出来抽风一次,可是他找不到原因,也没有人看的出来,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淡定,再离谱的事情看了十几年也就不惊讶了。
 
影子动了动,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指了指桌子那枚最后画出的符纹。
 
“你认识这个符纹?”风青秀有些好奇。
 
影子似乎想表达什么,最后突然灵机一动,在身上东摸西摸。
 
“摸什么?”风青秀看不懂。
 
但影子似乎已经耗尽力量,变成了正常影子。
 
“摸?”风青秀眉眼一动,难道是,“魔?”
 
姬云来回到居所时,天空的雷还如雨点一般继续着,但他感觉到自己洞府院外站着很多人。
 
数了数,大约八个,男女都有,看样子一个个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一个长的和自己很相似的女孩子——样貌气质都很相似。
 
这么像,是亲生的女儿应该没跑了,果然孩子偷生不得!
 
本以为女儿也许不是亲生的的姬掌门感觉到压力太大,可耻的怂了,悄然进去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还没做好见女儿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他也听了不少别人悄悄说起的八卦,据说女儿是数十年前他从外边带回来的,宣称是自己的女儿,但对其母只口不提,以他在昆莱的威望,既然不说,也就没有人敢问了。
 
然后他就闭关了,听说这些年出关的时间非常少。
 
少到几十年来只见过女儿三四次,最后一次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然后一闭关到如今。
 
姬云来就搞不懂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既然是亲生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多见见关心一下,哪怕和她母亲有什么龌龊,也不该祸及子女啊!
 
整得他现在心虚的厉害,都不敢去见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几天就千岁生辰了,到时不露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时,他听到他们在聊天,好像还在聊自己……
 
这可是了解自己的大好机会啊!
 
他竖起耳朵。
 
“师叔,父亲是不是很讨厌我?”这个声音又清脆又婉转,应该是女儿没有错了。
 
“怎么会呢,掌门师兄最喜欢小孩子了,而且你还是他女儿,他肯定是爱你的。”这好像是那个叫严昭的长老。
 
“你们都骗我,父亲这么多年,只看过我一眼,笑都没有对我笑我。”女儿的声音好像要哭了。
 
“小玉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你白师叔。”严昭左右看了一眼,决定祸水东引,把皮球踢给旁边的一位白衣女仙。
 
“对,他以前天天带孩子,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白衣女仙悄悄横了严昭一眼,安慰道。
 
“胡说,你说父亲喜欢孩子,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找那么多孩子他都不见我?”
 
“我们真没有骗你。”白衣女仙有些无奈,安慰道,“那时他对我们可好了。”
 
“骗子,昆莱建派开始,就没记载他对别人笑过。”姬明玉咬唇难过地道,“外人都说他无情无心,我还一直不相信……觉得是我不好,只要我更能干更厉害,他总会喜欢我,根本就是多想了!”
 
“那都是来西洲之前的事情了。”白女仙叹息道。
 
严昭淡淡看她一眼,道:“那时中洲大旱,难民无数,我们师父当时神智不清,疯疯颠颠地到处捡人,捡一个就说是良材美质,要收入昆莱山,那时师兄每天都要把师父找来的孩子还回去,我们就是那些父母不要的,被捡剩下的。还好师兄是个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养我们几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啊?师爷爷乱捡人没人找他麻烦吗?”姬明玉一愣。
 
“这就要从昆莱派说起了,师兄后来推测,昆莱派应该是上古的一支大派,只是数次大劫中山门被毁,门派衰亡,传承也缺失严重,而当时师父就是练了残缺的传承,才会神智不清,看谁都是良材美质。当时虽然神智不清,但也有练气期修为,对付普通人毫无困难,当然,也有些是真的被他骗到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绝世无双的,”白衣女仙说到,看了严昭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对不对,良才美质?”
 
严昭刹时黑了俊颜,虽然人人都有中二青春之时,但有些蠢事回想起来,真心太伤。
 
“对,那时我还觉得大师兄很倒霉,受了伤在河边休息,被师父硬拉回那个破道庙说是他救了他,硬要师兄加入师门报恩。”旁边一位看起来很冷的青年修士淡淡道。
 
“我记得当时大师兄还对师傅说‘你这是强行碰瓷,信不信我对你不客气!’”白衣女仙叹息了一声,“也是当时师兄看师父样子比较惨,才没有真的动手。”
 
“要说还是璋师弟最机灵,看到大师兄心软,直接就上去卖惨。”另一名修士摇头失笑,“说什么‘大哥哥你受伤吃点东西吧’,也亏他舍得。”
 
“对了,严师兄当时还去抢那半个烧饼,被大师兄教育了一个下午。”白衣女仙掩唇而笑。
 
严昭想起当初就一肚子火,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瞪什么瞪,谁让你当时不认错的。”白衣女仙笑道,“不过真的多亏了你们俩,一搭一唱的硬是让师兄决定安顿好我们再走。”
 
“后来师兄要走时,他还……”看起来很冷的青年修士正在补充,但看到严师兄已经摸上佩剑,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璋师弟是哪位师叔啊?”没听说哪位师叔名字里有璋字,很少听到他们提起从前的姬明玉好奇的问。
 
周围的空气刹时冷凝起来。
 
姬明玉一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中有些不安。
 
“他早就死了。”一个声音接口。
 
众人同时抬头。
 
视线尽头,一名玄衣少年安静无声地出现在竹林下,云层闪电忽明忽暗,在他颜上映下斑驳的光影,他却依然皎洁如月,远隔云端。
 
那是遥远的,仿佛不在人间的距离。
 
第10章:这是不是喜事?
 
走出来时,姬云来本以为自己会很心虚很内疚,然而并没有。
 
就好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刚刚也不知为何会说那句话,在他们提到那位师弟时,他脑海里就突然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一个饿的几乎蜡黄的孩子,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递来半个带着体温的烧饼,说:“大哥哥,你受伤了,吃点东西吧。”
 
接着是一群小孩子围着他,相互为对方梳头,而他也没闲着,“白玉不毁,孰为圭璋,以后你不要叫周小脏,叫周晓璋,”他一边给孩子梳头,一边对他说,“等会我教你写。”
 
然而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名少年的尸体,和周围的数十具一起,挂在倒塌的庙宇废墟里,风干的和初见时那样干瘦……
 
“逆练太虚无上不动真经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一飘忽的影子问他,“你没有推算结局。”
 
“不需要了!”
 
这种明明会让他愤怒痛恨的画面并没有给他带来情绪上的改变,就好像他已经看的很多很腻,并不想再多投去一点目光。
 
于是他只是随口说出那句话,也很淡然地就出现在那里。
 
不像风青秀那种给他纯粹的对孩子样的喜欢,这几个人,他并没有情绪,像被一块橡皮完全的擦除干净,不留一丝。
 
而那几位号称的大能在看到他后,全然没有在他人面前的淡定自信,而是纷纷低下头,就好像触及了什么禁忌,连呼吸都忘记了。
 
“掌门。”七名强者弯腰行礼。
 
而姬明玉咬了咬唇,定定地直视着他:“父亲!”
 
她不想低头,她能看到父亲的时间太少了,她不想低头。
 
这是她的权利,姬云来淡淡地想,也不开口,只是看着他们,反正那位说了,他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情绪,刚刚还热闹的众人此刻却安静如鸡,没有一人说话。
 
不是他想高高在上,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高高在上。
 
他是真正渡过大天魔劫,三灾六祸的大能。
 
人仙,人中之仙,人族之基,与妖族大圣,异族天巫一样,都是这个世间的绝顶存在。
 
也是每次天地大劫中,唯一可以护佑宗门渡过的存在,没有人仙,再绵延再广阔的势力,也不敢说能争得那一线生机。
 
每次回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一想,好像又有压力了。
 
“掌门,”到底是二师兄,严昭在兄妹们佩服的目光下站了出来,“这次我自作主张,为你召开了千岁贺辰,实有原因。”
 
原来我没同意办寿辰吗?姬云来心中疑惑,没有开口。
 
如他所料,对方继续解释。
 
“师兄,二十年前,你闭关后不久,雾陵海发现了大玄仙朝密境,可能牵连到中洲势力,外域众生蠢蠢欲动,我们需要你露面一次。”严昭说到此,依然有些不悦地看了白衣女仙一眼。
 
他肯定是想与那些垃圾大战一场的,但奈何有六个师弟师妹位拖他后腿。
 
“其实也不止是这个原因,”白衣女仙毫不在意,柔柔道,“我们可能找到了厉家的消息。”
 
当然更重要的是把师兄拉出来见下人见下太阳,他们现在想见一面特别不容易!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机会制造机会也要来,严昭那蠢货就知道扯后腿,就算要做过一场,师兄不出来他们表现给谁看,再者说,他虽是合道强者,在西洲数量也不过两手之数,但也只是在西洲。
 
外域诸族与中洲觊觎西洲富庶已久,西洲能安稳数百年,全靠昆莱之主阵压。
 
这些年来,虽然有他们七人加上另十二名初入合道的后辈压场,却还是有些勉强。
 
这也是无法之事,昆莱派虽然庞大,但毕竟根基还浅,和那些千年万年,动不动就扯出一堆老怪物的宗门还不能比。
 
然而前些日子,又有一个大玄仙朝的密境出现,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独自吞下的东西了。
 
大玄仙朝,破灭之劫前人族最大的势力,千年前那场延续数千年的大道劫难不仅重创外族,也重创了整个人族,无数门派灭门断派,大玄仙朝更是裂解崩塌,王族尽灭,只剩下那些偶尔出现的密境,引来无数修行人的疯狂。
 
有传说,刑道主姬云来之所以能以庸人之姿凌驾众生,就是得了大玄仙朝最大的密境。
 
但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昆莱派的功法,与大玄仙朝毫无关系。
 
真要说关系,那也是反着来的关系!
 
“厉家?”姬云来轻声问。
 
谁啊,不认识啊,来个解释的。
 
“大玄仙朝的最后一支王族,幻……”白衣女仙刚刚想说幻波山一役但想到那禁忌后立刻改了口,“幻想复辟大玄仙朝的荣耀,您要彻底消毁的转生石据说就在他们手里。”
 
姬云来继续听,虽然听不懂。
 
“那,师兄,一个月后,生辰是大派开宴,还是我们几个小小庆祝一下呢?”那名看起来很冷的年青修士略忐忑地问,他要后者就可以了。
 
“大开。”既然都要需要他露面了,他自然不会说不,怎么也是自己的门派,他不护着谁护呢?姬云来想到这里,准备离开了,再和这么多人在一起他保不准就露馅了。
 
“父亲!”姬明玉突然跑到他身边,离他很近,这个动作是很无礼的,也是他收敛了灵光,否则直接就会伤到靠近的她——这不是一个小小金丹可以承受的气机。
 
姬云来看他。
 
“父亲,我……”姬明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哭的小姑娘了,她睁着充满期盼的漂亮眼睛,“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来看好不好?”
 
凡间的女孩都是这样任性撒娇的,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对父亲起效,但总要试试——反正不会更差了。
 
姬云来看了她一瞬,女孩坚定地看着他。
 
于是姬云来点点头。
 
姬明玉瞬间感觉天空都明亮了,欢快如小鸟般拉住父亲的手:“走吧父亲我们走吧……”
 
只要给父亲再推荐一个徒弟,到时就可以以见师兄的理由天天去父亲那里了。
 
这才该是掌门之女的正常表现,看师叔们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吹嘘以前的父亲对他们有多好。
 
她走的很快,留下了一地木桩。
 
“我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好半晌,严昭才回过神来。
 
“侄女拉师兄时,师兄的手向内缩了一厘。”白衣女仙很肯定地说。
 
“并没有无相生有形剑气发出来,我肯定!”看起来很冷的青年冷静地说,“下次我也要拉。”
 
“要点脸,”白衣女仙冷淡地看他,充满鄙夷,“和小侄女争,你也好意思。”
 
“别吵了。关键是这次师兄要露面……”另一位不怎么说话的同修缓缓出声,“我们怎么办?”
 
掌门离上一次公开露面已经百余年,正殿的位置就那么大,肯定是不能所有人都来的——百分之一都不能到,而且还有来客,山门肯定要来些精英。
 
“还能怎么办,大比啊!”严昭冷淡定下将来一月的腥风血雨,“每山每峰,一个境界一场大比,得胜者进入,且另有奖励。”
 
姬明玉一路在父亲身边,小脸通红,兴奋无比,第一次啊!
 
她一路说了很多事情,自己平时的,和师叔们的,修行上的,虽然父亲一句也没说,但是想到就好开心。
 
终于到了她的幽林小屋,正想给父亲介绍一下自己亲手建立的小居有什么特别,就见侍女一路飞奔出来。
 
“小姐,不好了,刚刚叶寒说学完了基础符纹,要去神农峰用风青秀最擅长的符纹打败他一次。”侍女有些委屈,头也不抬地跪着打小报告,“我不让他去,他还说将来娶了你就是我的主子,我怎么可以挡他。”
 
“娶你?”姬云来转头看了女儿一眼。
 
姬明玉默默撕烂了手上的锦帕,仿佛撕的是那个傻逼。
 
第11章:这是不是旧债?
 
再见到叶寒时,风青秀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因为才几天不见,他就已经是筑基期了,而且看起来根基还很稳,至少想像以前一样甩下袖子潇洒地打飞他是不可能了,这么一对比,入门了十年才筑基的自己满地就像蜗牛。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种天赋是要脑子来换的话——还是让给他好了。
 
“我输了自然会当着所有人承认不如你。”风青秀对这要求并无意见,是事实他就不怕别人说,“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命,你一个月不来找我就可以。”
 
“呵呵,我要输了,这一年我都绕着你走,但你能行么?”叶寒轻蔑无比,他只用了几天就已经学会基础符纹,而且融汇贯通可以摆出法阵——这是上院根本没教的东西,打败他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接受,”风青秀向管事请了一刻钟的假。
 
管事很通情达理,并且问要不要再多点时间,一个时辰如何?
 
风青秀拒绝了,一刻钟其实已经有多。
 
叶寒写的符纹狂放不羁,根本没人认的出写的是什么,但依然有效果,而且这种写的速度还很快。
 
风青秀看了看,拿符笔向叶寒的符纹划去。
 
“你干什么,打不过想耍赖?”叶寒怒问,伸手阻止他。
 
“我没有符纸,所以借你的一用。”风青秀手腕一抬,巧妙地躲过叶寒伸出的手臂,笔尖一抖,一滴墨水就落到白纸之上。
 
符光一闪而过。
 
“这是改符!?”有围观群众惊呼。
 
符可改可加,但这对画者的技艺要求之高简直难到离谱,就好像在一段程序里加一段新的指令,一不小心就会出bug导致整个进程崩溃,或者换个说法,原作者画了一个简笔画人头,改画者用这个几笔的人头加加减减,画出一副细节生动的素描,这就是基本功的的优势。
 
改的好不好也是很直观的——改的对符纹生光,那是有效的证明,改错了符光全无或者直接爆炸(不运行或者系统崩溃),当然,围观群众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让他们去找为什么不运行哪里出错,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
 
“只是巧合!”叶寒怒吼,不可能的,风青秀怎么可能强过他?
 
风青秀于是在他其它的符上又加了几笔。
 
尽皆生效。
 
叶寒脸色青白交加,围观群众看的很开心,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输不起了?”
 
“要我说风青秀也是倒了霉,被人抢了老婆那人还咬着不放。”
 
“明玉仙子看上他哪一点啊,真不需要去治治眼睛吗?”
 
“听说他最近都磕的辟谷丹,玉仙子的软饭一定很好吃吧?”
 
“掌门多久出关啊,这昆莱的妖风都要压不去了,仗势欺人到这种程度守山居那群人都是死的吗?”
 
“死人至少不占地方,他们装死人还有灵石点拿,也难怪那么难考还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想钻进去。”
 
“你们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们坏话,我们只管流血冲突,这是风青秀自己接受的挑战,再说你们开盘也是违规的好不好?”
 
“一点悬念都没有,赔率太低了,玩玩而已,你自己不也押了吗?”
 
“我是为了支持正气!咦,还有押叶寒的,脑子进水了?”
 
“别说那么难听,一点灵钱而已,输了无所谓,赢了可是能上天啊。”
 
……
 
“你们闭嘴!”叶寒扭头咆哮围观人群。
 
“你谁啊?吓死我们了~对不对?”
 
“对,我身体不好,吓得我喘不过气了……”
 
“看把人家吓的,快赔偿!”
 
“就是就是,声音太很厉害吗?”
 
叶寒深吸了一口气,掌心都掐出血了才没冲上去拼命——内峰的人筑基是基础,金丹期是合格,他冲上去连盘菜都不算。
 
“这次是我输了,我说到做到,”叶寒神情冷漠怨恨,“你等着我,一年之后我再来,你逃不掉的。”
 
“怎么感觉像女人在对二心男人放狠话?”旁边有人玩笑道。
 
周围轰然大笑,风青秀也不由得无奈地苦笑。
 
叶寒大怒,对玩笑者转手就是一掌。
 
然而,天际突现一道明光,破空而至,落到他面前。
 
出现的姬明玉再不是之前那一身白衣披纱的温婉美丽,而是一身白焰缭绕,仿佛白色的铠甲。
 
而她眼中的怒火,远比身上的火焰更猛烈。
 
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她提起叶寒的领子,破空而去。
 
只留下一地议论。
 
风青秀微微摇头,转身回去称米。
 
而另一边,姬明玉把叶寒抓回来时,父亲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委屈的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好不容易才让父亲注意到她。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就这么被这个蠢货毁了!
 
怎么甘心啊!
 
父亲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了。
 
那么多年那么多日子,她在父亲的阵法外面,只能隔着树林想着父亲的样子,师叔对她再好,也不是亲人啊!
 
越想越气,她对着叶寒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哭。
 
叶寒又内疚又心虚,任打任骂,只是真的好痛……
 
打累了之后,姬明玉又去一边哭。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哭了,但这次是真伤心了。
 
从小到大,她所触所见的都是父亲的伟大、父亲的厉害,她一直为自己是他的女儿骄傲,哪怕父亲并不关心她,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说是父亲忙于修炼。
 
可是今天,今天,父亲怎么可以都不和我多说一句就走了,我是不是真的让他失望了?
 
怎么办,父亲不要我了……
 
“别哭了,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叶寒笨拙地安慰她。
 
“还能有什么办法?”姬明玉失落极了,感觉生无可恋。
 
“那个最近不是有大比吗?”这么些时候,足够他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遗憾与掌门错过,但他相信只要他在筑基大比里拿到名次,一定可以再入掌门法眼。
 
“这次,我一定将功补过。”叶寒保证。
 
姬明玉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叶寒的保证通常都是反着来的。
 
按理说她现在该把叶寒丢在一边想其它的办法,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再试一次,这次再不过,我丢他去秘境喂妖兽!
 
姬明玉默默想着。
 
姬云来其实没走远,但看到女儿暴打一个看起来长的还不错的少年后,觉得年青人的事情自己不好掺合,这才离远了,事关女儿隐私,他也不好去听。
 
他去别处,查了叶寒的道碟。
 
如他所料,每个昆莱弟子都是有底可查的。
 
叶寒,西秦国燕州人士,父不详,母亲叶姝(身份追查中)流落燕州时穷困无依,自卖当地大族风氏为奴,自小为风家养马,偷骑风家为嫡子准备的“驭风兽”,致使风兽认他为主,不再听命于嫡子,被罚鞭刑,错过挑龙选凤,后于一次为风氏主母外出郊游时救下随队惊马的白青萝,引起白青萝注意,更以草编蚱蜢、蜻蜓等得了年幼白青萝欢心,两人私情渐起。
 
因为白青萝与风氏嫡子婚期将近,白青萝反对无果后,与叶寒私奔,白家家主亲自追击,欲杀叶寒,带回嫡女,中途白青萝为救叶寒挡刀,死于其父之后,叶寒被其推入淮江中,为去淮江猎杀妖兽的明玉仙所救,带回昆莱。
 
资质天品绝等,水火两系天灵根,苏醒神通,练气至筑基仅用三天,重点观注。
 
……
 
怎么看都一个种马文主角的开头啊。
 
姬云来略不开心,这个世界是真的,但那个叫《昆莱》的书还是让他有些忧虑,众所周知,成为剧情主要发生地的势力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门派更是修仙文的重灾区,简直就是主角的大仓库,要小弟要女人都是门派出,更有做为高富帅的反派被送上门打脸,小的出老的送,一人上门全家包邮。
 
而且掌门女儿好像从来就是主角钦定后宫?
 
姬云来忍不住呵呵了两声。
 
他又抽出关于叶寒母亲叶姝的资料,里边有一张画卷,据说是一个风家喜欢她的画师所画。
 
才看一眼,他就觉得熟悉。
 
“厉姝。”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模样,但记不起来。
 
这就很尴尬了。
 
他不记得,但肯定有人记得。
 
严昭看起来就很不好糊弄,而且昆莱掌管消息道碟的也不是他。
 
所以目标很明确了
 
于是他去找了那位白衣女仙,把画卷给他看,记得她叫白水仙。
 
这位师妹一下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真的无心无情了,但现在看,你还是关心小玉的。”她十分喜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厉姝的事情,我早知道了,这些年,也是我睁只眼闭只眼地让她活下去。”
 
姬云来没有说话,神色平静,一如从前。
 
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时,面无表情就好。
 
“你杀死厉弦惊之后,厉族势力大减,他们一直在被苏晚追杀。”白水仙拿出一枚玉符,上边刻着盘龙钮纹,“这是我收集的消息,不错,当年之事是你心中毒刺,但都几百年了,师兄,该拔、出来了。”
 
真是好师妹,我现在就缺这个,姬云来面无表情心中激动无比地拿起那枚玉符。
 
双手交接之时,白水仙突然反手一抓,想抓他掌心。
 
但她自然是抓不到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女仙生生怒了。
 
“还是如此,我以为你变了,但你还是如此!”
 
这怒火来的莫名,姬云来一时不知如何去接。
 
“从前你说因为太上剑气不能控制,从此不再接近我们任何人。”白水仙冷笑里又带着一丝悲愤,“可是你昨天已经抓了小玉的手,而现在,你还是不想碰我们。”
 
额,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么?
 
“你还在怪我们没保护好师门,是吗?”白水仙厉声问,掌心也不由自主的握紧,是,她应该看开的,但是她看不开,从前的事情像一张网,让他们无法挣脱,又难以面对。
 
姬云来本来不想说话,但想到就算失忆了自己也是本人,代表下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他淡淡说:“往事不可追。”
 
“师兄,”白水仙的声音缓和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当年的事情,你没有错,你没有办法认出厉弦惊的底细,也没有办法知晓他的目的,是他杀了师父杀了所有人,不是你,不是你的错!”
 
姬云来一时接不上话,他在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当年的自己狂暴也是有理由的。
 
“师兄!已经六百年了!你看看昆莱,看看我们,对,当年的昆莱被毁了,所有人都死了,就我们几个活下来,但你已经报仇了,厉弦惊已经死了,你还要活在过去多久?”白水仙恳切地道。
 
姬云来这才抬头看她,还有这么一回事么?
 
“当时厉姝悄悄放走了我们,最后虽然大部份被抓回去,但这情我要承她的。”白水仙低声说,“毕竟有你在的地方,那个人不敢过来杀她。”
 
那个人是谁?姬云来都要叹息了,这千年的人生可真是多姿多彩啊,偏偏忘记了!
 
“所以我也默许了明玉救下叶寒,算是还当年的情。”白水仙低声说。
 
姬云来接不上话,但心里赞同他的意见。
 
“师兄,你能不能变回来,不要再活在过去了。”
 
“真的是我活在过去吗?”姬云来突然深深为从前的自己不平,“还是你们只肯接受过去的姬云来?”
 
人总是会变的,各种经历各种原因,都会改变对人对事的态度。
 
难道这样,我就不是我了?
 
第12章:这是不是考验?
 
姬云来丢下这句后就径自离开,丝毫不理会原地神情复杂的师妹。
 
他有更重要的事。
 
终于有一点接触以前记忆的渠道了,不立刻拷贝下来是想抓瞎到何时?
 
不备份的重要信息从来就不是安全信息!
 
回到居所,他几乎是没有停留地打开玉符。
 
果然,上边不仅介绍了历族,还一并介绍了大玄仙朝。
 
这一看,他还真的被这恐怖庞大的势力开了眼界。
 
不同于如今的门派林立,众大国小国由身后有仙派扶持,在千年前,人族曾被大玄一统,据说也是天下自天皇年后,唯一的大一统时……
 
简直是壮举!
 
姬云来光是看就有热血沸腾之感。
 
……
 
大玄修士以人族气运加持己身,聚万千人族念力修神,仙朝为官只要能聚集民愿,修行起来便可以一日千里,毫无心魔。
 
加持的气运愿力越高,得到的修行就越快,甚至可以跨越境界心魔。
 
唯一的缺陷就是,越是到了高阶,耗费的愿力气运便越多。
 
而民愿,就来自治下功德,只要其管辖所在的子民对你感恩戴德,就有民心护佑,诸魔万法不侵。
 
并且仙朝开科举之道,将修士分为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对应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入仙朝便可得资源气运,几乎招揽了天下所有散修,从此,大玄仙朝一飞冲天,数千年中各种蚕食、分裂、强攻,用尽手段,几乎攻下所有的修仙门派。
 
凡有门派,不从者,皆被打入傀儡符,入矿区做奴隶,从者被打散充入军中。
 
更规定所有修者必需登记在册,若发现野修,立刻抓捕,拘捕者,可当场格杀。
 
此后,各大门派要么纷纷转入地下,不敢冒头,要么迁移外域,不敢与大玄相抗。
 
而大玄也得到无数门派修法,藏书阁几乎包揽了整个人族传承。
 
命天下修士,只能以大玄之法修行。
 
……
 
看到这里,姬云来皱眉,过尤不及,独不能久,这么搞很容易出问题啊。
 
便是自己的老家中国从古自今也会留下几个属国,用以警戒缓冲,再说,那种收天下书的行为,简直比的上焚书坑儒了。
 
……
 
征伐人族一统后,为得到更多资源,一统天下,大玄开始占据妖族外族之地。
 
随后,当时玄王殇帝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攻下妖族涂山青丘国,天狐一族四散流离潜入外域,妖族大圣天狐王苏晚重伤下落不明。
 
大玄仙朝继续进军,只是此时数十妖族大圣已经回过神来,本来妖族素来各自为战,然而大玄千年来霸道无比,却头一次让七名妖族大圣反对,天狐王与众位大圣联合,并不与大玄配合恐怖的玄黄四部硬碰,而是躲闪游击,将大玄主力拖在外域,与此同时驱使鼠虫蛇兽,传播瘟疫流毒于人间。
 
他们传播的并不是什么绝症,而是普通的伤寒、麻风病、黑热病、丝虫病……
 
不会立刻致死,就是人数多很多,范围多很多。
 
并不引起修士太大注意。
 
等注意之时,治疗这些瘟疫的草药都已绝种。
 
一时间各地伤亡惨烈,动摇国运。
 
而另外一个巨大的问题,也浮出水面。
 
大玄的官员太多。
 
修士寿命悠长,数万年的王朝,仅换过三任皇帝,就更不用说各种治下官员了。
 
科举十年一届,数百次下来,已经积累了数百倍现任官员的修士。
 
而大量的童生、秀才、举人无法任职,无法任职就得不到气运,更不能晋升修为……
 
而人族气运终是有限,僧多粥少之下,大玄内部人心浮动。
 
若此时退出外域,继续调整内部,还有机会,然而,殇帝不想在自己未逢一败的战绩上留下阴影,执意继续开拓,认为只有更多的土地,才有更多的气运。
 
不久后,伪装成人的的天狐王苏晚入宫,她化名舒晚儿,在内宫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不过百余年,殇帝暴毙禁宫,大玄王族分化两派,王都法阵大开,被隐藏的妖族大圣洗劫,血洗大玄王族于禁宫,只有在十几位王孙存留,为免道书被夺,大玄祭祀开启阵法,毁掉所有藏书,大火绵延三月不绝。
 
从此王朝分裂,各立王孙为王。
 
国运不济时,普通的门派修法反而远远胜过大玄仙法,各大仙门趁机复派。
 
随后,门派势力崛起,气运修士与正统修士大战百年,后者得胜。
 
大玄仙朝积累尽被瓜分,王室血脉与气运修士至今仍被所有仙门追杀。
 
千年前,最后一位王孙玄国被灭,大玄仙朝正式终结。
 
……
 
姬云来叹息一声,如果一统后继续发展,未尝没人族大兴之机,然而大玄仙朝太过霸道,帝王又太好大喜功,难怪千年前他刚刚穿越之时到处都是贫瘠萧瑟之景,打了数千年啊。
 
难怪当年姬云来捡了那么多流民小孩,修士都死成那样了,平民得惨成啥样啊。
 
还有那些道书,就那样烧了!
 
知道他当年为买本符纹字典吃了多少苦吗???
 
就那样烧了!烧了!
 
简直……简直太过分了,不知道重要资料都该备份吗?
 
他勉强压住怒火,继续看下去。
 
……
 
为避免追杀,大玄遗族改殷姓为厉,自称历族,为复僻大玄奔走。
 
天狐大圣苏晚数次来人族追杀厉族,沿途伤人无数,被昆莱之主一剑斩去半身,不敢再入西洲。
 
完。
 
……
 
姬云来惊呆了!
 
太猝不及防了!
 
喂!这个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就完了?
 
后面呢?下面呢?
 
他简直要仰天长啸了,最关键的呢?
 
姬云来和厉弦惊之间的爱恨情仇呢?
 
你怎么能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白水仙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幽幽一叹,掌门一定又想起了从前,她把那些掌门知道的消息删去果然是对的。
 
“怎么,师妹还有何意见?”一边的严昭问她,他们正在讨论大比的奖励。
 
“无事,内峰大比就这么定吧。”白水仙不去想掌门的话,勉强道,“却有一条,各峰大比所修法门比选还好,而刚入门的筑基地弟皆是初学,难以入选,错过此次,却是遗憾。”
 
“机缘择人,也是难免。”严昭懒得想那些小弟子,谁让他们不早生出来。
 
“不如给筑基一次机会,开大玄密境,以成绩定论,选出三名,进入大典?”一名看起来很冷的年青修士缓缓问。
 
他们发现的那个密境应该是考秀才也就是筑基期的,其大玄科举以公正平等着称,千年积累还是有可选之处的,一场考试下来,第一第二一目了然。
 
这主意不错,白水仙与其余众人对视一眼,皆点头:“善!”
 
她抬手,在商讨好的大比榜文上添上几笔,随后将其丢出窗外。
 
榜文在空中翻滚一圈,化为无数金鸟,向各峰飞去。
 
各峰宣文榜上立刻更新出门派大比消息。
 
昆莱上下沸腾!
 
 
神农峰。
 
宗门大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昆莱。
 
大殿里,一群人都围着奖品单子流口水,风青秀也不例外。
 
“入选大典就一万灵石点啊……”一名师兄已经开始数着能买多少好东西了。
 
“阴阳血米种子,那可是卖了我都买不起的东西啊……”一名弟子看到陶醉了。
 
“你又不值几个钱。”旁边的师兄一脚踢开他,“云符道种,要买就买云符道种,有他就多一个仙田了,多一份仙田啊你们这群傻x!”
 
他们都能分到自己的仙田,可渐渐炼化为根基,种仙草仙谷随意,可两份仙田是什么情况啊,速度加一倍,产出多一倍!
 
“那是神农峰首席的志在必得的东西,再说一个仙田还掏不空你吗?”一人嗤笑,周围的人皆点头赞同,又吸不了那么多灵气培育,多一个能出多少仙粮?
 
“就是,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厚的根基,神农峰贪多累死的牛有的是,种坏的田可是没有。”那名被踢的弟子冷笑。
 
“你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大不了我以后留给徒弟!”
 
“真是够了,你们就没想过去大典可以见掌门吗?”风青秀感觉心跳激动,扬声道,“有生之年可以一见掌门,何其有幸,那些身外之物,总有机会得到!”
 
“额……”有些弟子心虚。
 
“小风你想太多,我们是外殿,估计前殿都进不去。”
 
“想见又有点害怕。”
 
“那是优秀弟子们纠结的东西,我们这些,还是看能不能占个尾巴去外殿吧。”
 
“说的也是。”不欲师兄们尴尬,风青秀顺阶而下,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看着最下边的筑基大比,心里冒出一丝火热。
 
这是他留在昆莱最大的机会。
 
只要拿到第一。
 
本届筑基的对手他都熟悉——除了叶寒,但现在也基本熟悉。
 
筑基大比是去密境,三日之后的辰时在阳朔峰集合。
 
从神农峰去那里要搭飞鹰,来回的灵钱,中间的符纹准备,各种准备,现在做应该来得及。
 
再做几个应急的准备,还有些随身的阵法准备,大比就不用像现如今这么客气了。
 
还有每个对手的分析和应对。
 
那个叶寒一定有很多准备,也有很多废话。
 
到时……
 
孤灯之下,风青秀写着攻略,面露微笑,神情温柔。
 
第13章:这是不是对手?
 
黎明方至,云海翻腾,奇峰嶙峋。
 
一只大如宫殿的巨龟缓缓从云海里游出,靠在山连云崖之上。
 
“怎么晚了这么久,我都快赶不上早课了。”一名女修抱着白玉为封的书册冲上龟背,抱怨道。
 
“天冷。”云龟张开巨大的嘴,缓缓说。
 
“天冷我们也冷啊!”后边上来的后修们纷纷声援,“很耽误修行的。”
 
“就是,白长老的课啊!我们去晚上连块坐地都没有,只能坐松枝了!”
 
“有松枝说明还不是太晚,我们现在去基本就只能在山下听声音了。”
 
“大师兄,早说过有些钱不能省了!云龟最没时间观了。”
 
“要不是其它跑云快的都被定了,我才不定它。”
 
“要冬眠就别出来跑云!”
 
云龟淡定停靠,充耳不闻。
 
过了几息,崖上的人都到齐了,一层淡淡光芒从龟壳周边发出,笼罩整个人群,云龟这才摇头摆尾,慢吞吞地游向云海远方。
 
约莫半个时辰,云龟停留在另一处郁郁葱葱的山岭上方。
 
“承惠五灵钱。”云龟说。
 
龟背上的人群也没时间再抱怨一一上前在龟壳的一个凹洞里投入散碎的灵钱,纷纷从龟背上各种帅气地一跃而下,和周围云龟上的其它人一样冲向远方山顶。
 
“你不去吗?”云龟扭头问自己壳上最后一名少年,“白水元君一年只开讲一次,错过可惜。”
 
少年羡慕地看了远方一眼,收回视线:“我尚有要事,将去阳朔峰,还请大人相送。”
 
“我喜欢你说的‘请’字,那些小孩一点礼貌也无,”云龟满意地移动身体,遨游云间,悠然道,“看着天地广阔,世情如海,又怎么能事事焦急,忽略身边风景呢?”
 
少年点头称是,顺着他话夸赞道:“龟君你寿命悠长,自然顺应道心,师兄师姐们毕竟生命短暂,偶尔一急,也是寻常。”
 
“这倒是,我们云龟活上万年也是等闲,只可惜,”云龟幽幽一叹,“世路艰险,再长的寿命也敌不过世间贪念,命可长运不可久,我龟族又有几个能寿终正寝?”
 
“说笑了,龟君您不也是万年寿君,修为强大,再活十万年也是平常。”少年诚恳道。
 
“活长又有何用,在修道一途,你们人族才是得天独厚,如掌门真人,不过千年寿数,却在百年前就已可斩妖圣,天道损有余补不足,果然是至真之理。”云龟话虽如此,却还是有点傲然自己的种族天赋,“不过小子你为何回阳朔峰,入内门后,少有还回外峰去的。”
 
“筑基大比将由阳朔峰开拔,小子正是去参加大比的。”他礼貌地说。
 
“筑基大比……我记得诸峰有专人相送,你怎么不和那些鸟去呢?”云龟疑惑,昆莱有灵禽云龟给没到金丹不能飞远的筑基弟子代步,只是云龟要慢的多,但相对,也便宜的多。
 
“我是风青秀。”少年微笑,并不为自己奇异的出名方式有所尴尬,“我尚未入内峰,不能免费。直接给付飞鹰太贵,最近得节俭一些。”
 
“哎,你就是那个被删了道碟的倒霉人啊,此事姬明玉做的太过,很多议论,”云龟语气鄙夷,“之前那叶寒还抓着一只火鹰说要契约灵兽,险些被火鹰一口喷死。”
 
风青秀微微惊讶:“怎有此事,无人指点他妖族非兽么?”
 
当年昆莱初立,有不少妖族被掌门拿下,契约为仆,表现好的,后来就解除了契约,放他们回去。
 
然而这些妖怪觉得昆莱待遇甚好,不愿离开,也就留下了。
 
很多妖族都在为子孙参加挑龙选凤的资格与昆莱高层交涉,经常有小规模冲突。
 
火鹰妖族数量虽少,但速度堪比元婴修士,用处广待遇高,叶寒这样想直接契约主奴,不被喷死算他走运了。
 
“他的鼻孔比牛族还要长在天上,谁想和他多说。”云龟不屑道,“我们来昆莱做工不易,可不能因为他恶了其他人。”
 
“所以我才找上您不是。”风青秀微笑。
 
“这倒是,早先我们云龟也不是如此慢,只是这些年,不少小崽长大,也不贪婪,有一钱就带,唉,价格一乱,整得大家都没饭吃。自然有就些懈怠了,”云龟抱怨了一句,“那些飞鸟听说也是类似,最近他们都开始捎带货物了。”
 
“这应该无妨,他们带不了太多货物。”风青秀安慰他。
 
“但愿吧,”云龟也不想提这事,岔开话题,“对了,你说的密境,是雾陵海那个么?”
 
“正是,龟君你也知道?”风青秀好奇问。
 
“当然,我还是只嫩龟的时候,那个密境就有了,那时大玄还在,雾陵海是一名大玄亲王前来开拓领地,后来他被妖族杀了,陵墓修在那里,所以叫雾陵海。”云龟得意道,“那个密境便是在那时开启的,不少秀才前来应试,当时那里可热闹了。”
 
“龟君真是见多识广!”风青秀赞叹道。
 
“活得长,懂的就多一点,”云龟看左右无人,觉得这孩子确实顺眼,于是就多说两句,“后来雾陵海密境被发现,我还因为知道这事一起去看过,给你说一点注意的。”
 
“这不好,还是不说吧。”风青秀拒绝。
 
“哪里不好了,那叶寒也去,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我给你说了,你去好好教训那个妖兽不分的家伙,懂吗?”云龟长颈一伸,扭头一百八十度问他。
 
“这……”风青秀还是有些迟疑。
 
“那,从密境入口那里,有……”云龟缓缓道来,细细说了密境内部的情况。
 
风青秀也认真地听。
 
一个时辰后,云龟停在阳朔峰悬崖之上。
 
风青秀道谢后准备给钱。
 
“不必,好好教训那小子就可以了。”云龟背上收起来那投钱口子。
 
“必然尽力。”风青秀走下云龟,想了一下,拿出一个小袋,诚恳道,“这是神农峰的天青米,有开启灵智软化横骨的功效,龟君你拿回去给孙辈们尝尝鲜。”
 
“这个好这个好!”云龟极其满意地伸头叼走口袋,吞下去,神农峰种人谷的多,妖谷的少,每年天青米就那么多配额,他们妖族子孙众多,想卖可费劲了,“我就不耽搁你了,下次有需要来驭兽峰找我龟七,我孙女刚刚成年,给你代步正好,不收钱都可以,喂她两口饭就好,要是喜欢什么妖族,我也可以给你介绍,记得来啊。”
 
“定然前去拜访。”风青秀点头答应。
 
云龟已经走了,像怕他反悔一样。
 
风青秀微微一笑,在脑里《向妖族长者询问秘境细节》的攻略上打了个勾。
 
成果喜人,不枉费他等一晚才等到这最老的云龟。
 
再次走上阳朔峰,青石古道,赶着早课的弟子为抄近路在悬崖之上飞檐走壁,远远看去,如百鸟朝圣,算是昆莱出名的一景,回想过去,走过竟然略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熟悉地走到大殿,如他所料,大殿的里百十位与他同届的筑基弟子都已经提前来了。
 
他们一见他来,顿时神色复杂,有同情有微笑有兴灾乐祸,但只有两三个愿上前与他攀谈,毕竟他如今也是“得罪了掌门之女”的人,没有过硬的交情,不会主动沾上麻烦。
 
风青秀也不在意,和两个以前的朋友聊了聊近况,安慰他们自己还好应有转机,就开始聊周围的师兄弟们最近在哪一峰高就。
 
然后一一对应每一峰的特质……之前得到网玦,他可是为挑选各峰做足了功课,好几个月都在关心自己的未来,比如右手边那位师姐,最近刚刚入了驭兽峰,他们初期会挑选一种心仪的猛兽保护,而初期如果没后台的话,蜂、蝎、蛇是他们选择比较多的虫兽,价格便宜,不用太多食物,提升较容易,养死也不心疼,新手首选……所以他今天带了不少雄黄。
 
以及和自己聊天的两位,打败过太多次的熟人,都不用去熟悉了。
 
目测没什么新人,除了……
 
“呯!”一名华服少年从一只巨大火鹰上跃下,落在门前空地,火鹰也不多待,转身飞走。
 
“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少年一脸高傲,气压全场,筑基圆满的气势放起来毫无保留,“这次大比,定然是我得魁首!”
 
一届学子筑基初期中期已是很出色了,但在他那绝世天赋面前,不免黯然失色。
 
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拆了大家的台。
 
“叶寒,刚刚那只火鹰愿意载你,你出了不少钱吧?”有人笑道。
 
“希望你在密境里,还能这么说。”叶寒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又盯住风青秀。
 
风青秀微笑示意,并没有提之前约定对方要绕着他走的事情。
 
叶寒突然冷哼一声,对旁边刚刚进门的带领老师道:“出发唤我!”
 
然后自动走到门外去了。
 
周围的筑基期瞬间就聚集到风青秀身边。
 
“果然无礼!”
 
“风师兄,这次你定要给他颜色看看!”
 
……
 
风青秀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和他们问候,他本就风度极好,又有过去交情,自然和同修们聊的投机。
 
“一群小人相互利用,不过如此!”叶寒在外边冷眼看着,不屑道,“只有力量,才是一切!”
 
他的声音不小,在场又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自然对他怒目而视。
 
风青秀心中叹息,一点压力都感觉不到了~
 
叶寒这么上道,让他很没成就感。
 
第14章:这是不是遇险?
 
风青秀第一次听说密境是还是在筑基之后,那时他的导师曾经很严肃地问他怕不怕死,不怕他就帮忙申请去密境历练,并向他解释了一下何谓密境。
 
简而言之,就是修士夺天地权限,将一片土地隐入虚空星海,只留入口,便是密境。
 
密境特点有三:一、除去出入口,从其它地方无法回到正常天地。二、一般是大能者制造出来的居所,很容易得到好东西。三、危险、很危险、非常危险。
 
而雾陵海密境就是一个适合筑基期进入,比较不那么危险的密境。
 
然而当时正赶上外域异动,密境又在昆莱边境,并不安全,就暂时搁置。
 
这就是风青秀从老师处知道的密境全部,并且没有保留地告知了同行众人。
 
众人当然感谢,几句之间,他竟又隐隐成为当年的上门首席架势。
 
只有叶寒,在听到这些话时面露不屑,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很快便到了辰时(早饭时间),队伍整装待发,带队的是那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高冠女修,神情冷厉,本身是阳朔峰的峰主,三上中下三门的总山长(校长),在坐诸位基本都是她手下出来的,见她即将讲话,皆神恭敬——叶寒已经被所有人无视掉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便先讲清楚,”女修冷厉地扫视一圈,“你们皆是山门未来种子,密境并非以前的练习,危险无比,必然是要死人的,发现之后,如今提前由你们历练,你们多有修士可去山中做个学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学修是只管钻研道经法术的修士,虽然收入不高资源不多,但胜在稳妥,是很多资质不佳、没有上进心修士的首选。
 
女冠说完后,见这些年轻修士目光坚定,没人退缩,不由得微微点头:“既如此,便起程吧!”
 
众年轻修士心中一动,这么多人,会是什么坐骑呢?
 
正想着,就见一块悬泉奇树,亭台楼阁皆全的巨大山石缓缓飞来。
 
“居然是用一个小飞来峰去?”有人惊呼。
 
飞来峰的造价奇高,一般只有一脉一峰才有能力拔起,这次居然专门为他们送来,简直让他们受宠若惊。
 
“只是密境入口。”威严女仙淡淡解释,“自密境现世后,总有宵小侵犯,不胜其扰,干脆将其入口拔起,方便我昆莱子弟进入。”
 
众人一时无言。
 
半晌,才有女修小声道:“若是弄坏了怎办?”
 
“一个密境,坏便坏了,有何可惜?”女仙神情冷淡,“莫要多言,再问一次,可要退出?”
 
无一人动。
 
“那便去吧!所得最多者,便是魁首!”她只见长袖一卷,幻化天河,几乎瞬间就将这些修士卷入袖中,轰入山壁,当然少不了众弟子的惊呼——不是谁都可以看到自己头撞山壁面不改色的。
 
随后,女仙拂尘扫肩,盘坐大殿,等待结束。
 
“师姐对弟子们还是那么粗暴。”旁边密境山峰上传来一声轻笑。
 
“琢玉方可成器,你成天护着,便是好了?”女仙冷声道。
 
“自然不是,但过刚易折,”密境山峰上的男声道,“不过每次吓他们,总有些心虚,你我皆知。”
 
这个大玄密境是科举之用,其中虽诸多凶险,却不会死人,若有人密境中死去,便会化为星光,自动退回入口,视为结束,符纹一脉曾经多次试图破解这个密境,找出结构原理,却多次失败——大玄当年一统天下,收世间道书中多有上古法阵,其势力之强,从此密境可见一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若明说无害,此秘境便废了大半。”女仙道。
 
世间纷乱,他们昆莱仙山独守一洲之地,若弟子过不了生死一关,又如何可攀大道?
 
“看叶寒神色,似已知晓密境不死之密。”
 
“无妨,有风青秀在。”
 
“也是,此次掌门出关,风青秀之事,也要禀报。”
 
“这是自然!”女仙脸上杀气一闪而过,“若不为弟子出头,当这山长又有何意?”
 
山峰上的男声出声赞同。
 
过了一会,峰上突然传来的男声带上了一丝凝重:“好像有些不对劲!”
 
碧草随风,平野辽阔。
 
风青秀还是第一次来到密境。
 
让在山上待了十几年看的不是云海就是高山森林的他有些惊讶,这就是草原?
 
听说西洲当年就是草地戈壁,所以人烟稀少,后来刑道主一剑斩断首山灵脉,马蹄一样围绕着西洲的首山山脉多了一条巨大豁口,南海水气畅通无阻,从此西洲山林渐起,与数百年已是大不相同。
 
首山从此也被改名为昆莱,成为昆莱根基。
 
真是壮观。
 
唯一的问题是,这和云龟所说的话完全不同,老龟说密境是沙漠戈壁啊!
 
他在地上抬手画了几笔地形图,仔细对照当前环境。
 
还好,地形变化似乎不大,只是地上长草了。
 
不过这次可不是来看风景的,灵物!
 
这片地方有灵物,得到越多评价越高,是留是走全看这一次了。
 
风青秀微微一笑,拿出几张画有符纹的黑纸,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开始折纸。
 
鲜艳斑斓的符纹在他修长的手指尖灵动跳跃,那纸页仿佛活了过来。
 
数息之后,一只漂亮美丽的黑底彩蝶在他指尖翩然飞舞,除了没有触须,很难让人分出与活物的差别。
 
他抬手放飞。
 
他开始折第二只。
 
又抬手放费。
 
然后第三只。
 
……
 
折完之后,他看着手中留下的几张符纸,算了一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环视周围一圈,向一个方向走去。
 
脑中感应,彩蝶正一一飞到对应位置。
 
差不多了,他抬手举起峰上下发的制式长剑,向草地里一插。
 
“嘶啊——”一声巨啸,大地突然震动,一只足有十层塔高的巨大凶兽钻地而出,锋利的口器带着腐臭粘液闪电般咬杀而来。
 
剑丝如菊,骤然展开。
 
风青秀眼中骤然多出一块阴影,大小粗细地遍布凶兽全身。
 
他不退反进,剑丝巧妙地避过那凶厉口器,如轻风拂过。
 
巨兽撞在地上,身躯僵在半空,一息之后,呯然倒地。
 
同样是筑基修为,风青秀被指点过的剑术已经带上一丝纯粹的剑意。
 
裂缺剑本自太上九天渡厄剑简化而来,那种凶煞剑意非是寻常对手可以比拟的。
 
风青秀仔细回想着这只沙虫的构造,开始扒皮,虫筋一定要有,丹珠也算好东西,毒囊可以备用,还有尖牙可以做筷子,皮听说很受外域沙族欢迎……
 
收拾好东西,风青秀掂了掂沉上不少的小口袋,看了看方向,向右走去。
 
下一只,要快点,龟大说的危险不要去的地方还有十九处呢。
 
叶寒走在河边,为自己已经满了的口袋犯愁。
 
他这一路太顺了,只有几只没有危害的水兽,但一路上捡到的灵草灵石宝物已经装不完了。
 
失策,不该用宗门发下来的口袋。
 
那么……打败一个弟子,把他的口袋抢走。
 
反正明玉说过,这里不会死人的。
 
最好遇到风青秀,他想杀他已经很多次了。
 
在密境里遇到——哼,上次说了避开他,倒要算数。
 
那就先找其它人,反正无论如何,这次必然要找败他,让明玉开心。
 
正想着,他感觉到下游似乎有人。
 
小心地走过去,就见一名与他同来的红衣女修正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给它喂水。
 
小蛇满意地卷起尾巴,伸着信子喝水。
 
就她了,叶寒冷声出现,高傲道:“交出口袋,饶你不死。”
 
女子惊讶地看着他。
 
叶寒不也废话,运起真元,一掌拍出:“看掌!”
 
然而途中,突然身体一僵,身上的力气好像全部消失一般,呯地倒地。
 
女子面露微笑着摸摸小蛇,夸奖地吻了它一下,她的蛇早就发现他了,更是早就放了毒烟出来,就等他过来呢。
 
然后上前拿走叶寒的口袋,发出一声惊叹,好多东西啊!
 
“你放下!”他怒吼,狂运真气,想要冲破身体里的迷毒。
 
“侬可不是姬明玉,才不要依着你哦。”女子声音柔软,带着口音,“耶不是多厉害嘛,回去再还你哟。”
 
那小蛇下来咬了他手指一口,他刚刚聚集的一口气又散掉了。
 
然后她走入溪水,消失在叶寒神经里。
 
叶寒一时心神怒极,气得发抖,发誓等会一定要让这女人知道厉害。
 
却未发现,他手指一滴血丝落下,浸入草地之中。
 
这滴带着大玄王室血脉的血液,仿佛落入虚空一样,消失了。
 
第15章:这是不是坑人?
 
蛇毒的麻痹并没有太久,过了半个时辰,叶寒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他决定继续打劫,这次,他提高警惕,也不提前出头,更不觉得偷袭有什么不对。
 
然而结果是一连遇到三个人,他都输了。
 
被收拾的鼻青脸肿。
 
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甚至有一丝怀疑明玉说自己是天材是不是真的。
 
是天材怎么会输成这样?
 
明明自己的力量远胜过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卑鄙,明明发现他了也装不知道,各种暗手黑手,装死装失败。
 
一点武者尊严也没有!
 
正悲伤的时候,他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个让他仇视无比,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人。
 
从远方走来的少年神情轻松,眉目清秀,风姿优雅,和他现在的狼狈姿态天差地别。
 
默默的,心中那丝嫉妒又冒上头,叶寒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明明现在的自己比他更天才,地位更高。
 
叶寒很快精神抖擞,决定抢他的口袋。
 
之前是有约定绕他走,但为明玉……不,为了明玉也不行,娘亲说过,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否则最终后悔总会是自己。
 
哼,放你一马。
 
叶寒准备转身离开,看了方向,决定走和风青秀相反的方向。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整个密境天空原本是晴空无云,十余个宛如小太阳的光源笼罩天空,是以也没有黑夜。
 
此刻,光源却突然间熄灭了。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没有一点光亮。
 
叶寒只能摸索着前进,一路上不知摔了几次,被尖锐的叶片割的浑身是伤。
 
然后被一个拉住。
 
身后一人拿出一块灵石,光源微弱,却足够他看清前方。
 
之前看到的明明是草原,但眼前的,分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绝渊。
 
饶是叶寒胆大包天,也不由得有一丝心惊。
 
虽然明玉说不会死,但他也不想掉下去。
 
“拿着这个。”风青秀将灵石递给他。
 
“我不用你好心,看你也只有一个。”叶寒冷冷道,“以后我也会救你一次,还这次的情,但我不会……”
 
“我们有仇吗?”风青秀终于抬头看他。
 
“当然,我们——”叶寒骤然一顿,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是你强娶阿萝……”
 
“我不和她订婚,你能认识她吗?”风青秀问他。
 
“……”叶寒一怔。
 
当然不能,若不是风夫人经常接白姑娘去郊游踏青,他一个马奴,是怎么也不可能认识白家小姐的。
 
“你若不认识她,我就已经娶她了,虽然不熟悉,但我觉得自己应该会好好对她的。”风青秀看他一眼,“她是为了谁死的,她父亲真的想杀她吗?”
 
“……”叶寒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是,她父亲当时威胁她不回去就杀了自己,愿意回去就放了自己,她已经同意了,只是自己不服,主动拿剑扑了上去,但那时的他差得太远,阿萝把他推下河,挡了他父亲含怒的一刀。
 
“现在是密境里,我们都有危险,也是同门,我救你,很让你丢脸吗?”风青秀又问。
 
“……”叶寒怒道,“反正不会死,谁要你救。”
 
“这个啊,密境已经出不去了。”风青秀突然说,“我的符纸在已经找到出口,之前的,已经不见了。而且边缘正在崩塌,你看面前的深渊。”
 
叶寒低头,发现刚刚离他还有一步的深渊已经到他脚边,周围的土地仿佛正在被那片黑暗吞噬。
 
急忙退开。
 
“好了,走吧。”风青秀转身。
 
“去哪里?”叶寒跟上他。
 
“去告诉其它人,这里很危险,大家在一起更安全。”风青秀解释。
 
叶寒于是不说话了。
 
一路过去,风青秀似乎长了眼睛一样,很快就找到同伴数名,并且在他的指点下,大家分头又开始寻找。
 
不一会儿,便有十数人聚集在他们身边。
 
然而,拿灵石当灯的只有叶寒一个,其余人在黑暗里如鱼得水,并没有太大损伤。
 
于是叶寒悄悄找风青秀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在外门时经常有各种学习,不止是法决道术,也有演练,这种无光环境在矿区是常见之事,我们都有学过。”
 
“那他们能轻易埋伏我,也是学的?”叶寒把之前被打败的事情说出来。
 
“是的,寻找敌人的各种小技法有专门的老师教,毕竟外域危险无数,各种妖兽凶兽都是好猎手。”
 
正说着,一名师弟过来说想要几张空符纸,问有没有多。
 
风青秀均了两张给他,他道谢后走了。
 
“哼,你倒是会作人。”想到之前和他一起那堆有说有笑的人,叶寒语气有一点酸。
 
“哈,”风青秀微笑了一下,突然间拍拍他的肩,带头走开,“其实做人,也是一种修行。”
 
“还是不能进去吗?”山外,严厉女子眉头紧皱,看着青年导师。
 
“没有办法。”青年导师头上见汗,心头却是阵阵冰凉,“符宗太易峰的师兄们已经在通知太易峰主了,但这是大玄的密境,会有这种变动他们一时间无法破解。”
 
“能不能强行进入?”严厉女子问。
 
“不行,强行进入,入口一但崩塌,弟子们就再难出来了。”一名符宗的弟子急忙阻止。
 
“那谁可以解决?”女子皱眉道,“他们根基还弱,必不能久待,越拖一分,危险就越大一分。”
 
“这……恐怕只有掌门了。”弟子苦笑,这世上若说符文天下第一,非掌门不可。
 
“那我去。”女子转身就走。
 
“掌门还在闭关不能……”有人阻止道。
 
“那么多弟子性命,担点关系又有何妨!”女子化光而去。
 
到掌门仙居时,那大阵豁然阻了她前路,她素来性子火爆,直接闯了进去。
 
姬云来正在生闷气。
 
他遇到一件非坑的事情。
 
数据恢复是可难可易的,和硬盘储存不同,硬盘删除其实是删除文件地址,具体的文件还在原地,只是不知道地址,就好像快递没有地址就不能主动到人家里取东西一样,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圈一个大约的范围,然后去那一家一家的找,找到那地方为止,就算恢复了。
 
玉符这东西更像一个黑板,写多少东西都在上边,删除就是把写了的字擦掉,能不能恢复就要看擦字员动作大不大,有没有擦的很干净了。
 
很遗憾,那位擦的很干净,找不到一个字残留的。
 
花了三天时间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实在让他很不开心。
 
但这给了他一个提示,是不是自己身边的其它玉符里有没有删除的?
 
于是他找遍了周围房间的每个角落,还真有发现床头一处符纹不对。
 
在解开了几个普通的逻辑问题后,他得到了一个玉匣。
 
兴致勃勃地打开后,发现是一本书。
 
什么书要藏的这么深?而且不放网上备份?
 
翻开书页。
 
白纸。
 
姬云来几乎想丢出去,然而,他心中一动,伸手抚摸上白纸书页。
 
细微的电流跳动在指尖,居然是密码本。
 
前面都是各种不同的密码,而最后,是几行潦草的字迹。
 
“一梦千年,身历百劫,大限将至时,竟还有一人忆我。”
 
“前尘若忘,我本是我,我本非我。”
 
“太上九天,度尽前劫。”
 
什么云里雾里的,姬云来吐槽,怎么不知道我自己是一个这么神棍的人?
 
“蠢货你别找从前了,找到了再忘一次你看能不能麻烦死你!”
 
“简单说我遇到一个渣男了,上赶着找虐,然后幡然悔悟,杀了他再重新成家立业。”
 
“……”
 
“我坚持不了了,我以为可以的。”
 
“我没留下什么麻烦,都收拾好了。”
 
“九天渡厄剑不用练了,我们可以想出更好的杀法,那是我当时无奈之选。”
 
“修道的路很难,走上了,就停不下来。”
 
“我已经忘记了当年对知识的渴求与向往,但你还可以。”
 
“想念最开始的我。”
 
“对了,这里可以做出人工智能,想起来你可就不想做了,别说我没提醒过,反正我已经做出来一次了。”
 
“别问我手稿在哪里,数据删除我比你更在行!”
 
“983岁的姬云来绝笔(果然老了)。”
 
……
 
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并且已经生了半天了。
 
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
 
第16章:这是不是试炼?
 
在生气的情况下,感觉到有人擅闯他的阵法,无疑就让他更不愉快了。
 
他几乎是一抬手就想按死那只蚂蚁。
 
但还好,他没未如此。
 
相反,他冷静了下来。
 
这种轻易按死人的想法是不对的,哪怕弹指就可以做到也是不对的。
 
所以虽然记忆没了,但是被改变的东西,其实很多还留着么?
 
他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似乎感觉到上边隐隐的血腥气息。
 
越大的能力越要克制,就像上辈子他做的那样。
 
想到这,他准备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孙,这里是可以随便来的吗?
 
那个大阵可是前任搞的,一个不注意进去就只剩下骨头了。
 
他伸手在床边一点,好在这个法阵的用法他早就懂了。
 
一名衣发狼狈女子从虚空中一个踉跄,几乎跌到在他面前,却被无形气劲扶住,一扶之后,气劲随即消失。
 
然后淡淡看她。
 
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气势并未收敛。
 
真正的,属于昆莱掌门的气势。
 
无关地位,无关气质,西洲之主的修为,绝不是普通修士可以多看一眼的。
 
压力之下,女子几乎头也不敢抬地跪在他面前,三叩九磕,勉强出言:“弟子失职,门下百名筑基弟子失陷密境,还望掌门出手搭救。”
 
这样么?倒是情有可原。
 
姬云来神念一扫,就发现一堆人围在阳朔峰旁的飞来石上,一脸焦急地商讨,说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里边怎么样了。
 
三天了?这种事应该早点来找他的,怎么拖了这么久?
 
姬云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过去。
 
收敛气息,他走到密境入口之处,那是一处楼阁后,山石如刀削般平整,他还可以从其中纹理看出当年那劈山一刀的境界刀法,并且逆推出其中的法门姿势。
 
而那上的符纹与自己学的符纹有相似之处,又有细微不同。
 
他一目十万行地读完那个法阵符纹,心中已经有底,这个阵法是因为内部原因被引动了防御机制。
 
应该是那些孩子在里边整了什么事情。
 
破解不难,只是强行破难免损伤数据,而解决起来,需要权限。
 
一个木马就够了。
 
硬件就在这里,倒不用把木马专门发到控制端了。
 
姬云来伸手在空中轻划,在原本的符阵中镶嵌了数百个新的符纹。
 
一阵细微的闪光后,整个符纹仿佛感染一样,颜色由黑变蓝,完全刷新,整个蔓延开去。
 
然后。
 
入口再度打开。
 
姬云来走进去。
 
他没发现周围已经跪了一堆人。
 
“记下来么!记下来了么!”一名道人把滑下来的假发冠稳了稳,冲几个弟子咆哮。
 
一名中年弟子扶着几乎站不起来的膝盖,苦笑道,“我只记住掌门写入左边的一部分。”
 
“我记住的是右边的。”另一名弟子苦笑。
 
“小听,你天赋最高,记了多少?”易道人问最后一个嫡传。
 
“我记了三分之二,但里边有几个好像是新的符纹,我注意那个去了……”那名年轻弟子有一点内疚地说。
 
“快快,我们对一对。”
 
“额,不派人进去救援吗?”有弟子弱弱地问,并指了指那个已经打开的入口。
 
“掌门师祖都进去了,哪有我们掺合的余地?”
 
密境之中,风青秀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块立锥之地的密境,微微皱眉。
 
这一路上他们倒是配合越来越默契,将路上逃亡过来的妖兽之类全部诛杀,只是自己这边也有不少人受伤。
 
那位驭兽宗的师姐看着自己断了一小截尾巴的红蛇,心疼地直掉眼泪。
 
还有几位师弟重伤昏迷,被放在地上由其它师弟看护着。
 
至于其它人,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势。
 
毕竟是数百凶兽的绝死反扑,都是筑基期,若非它们不会配合,就绝不只是受伤了。
 
唯一例外的就是叶寒。
 
那些凶兽好像都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都从他身边经过,他一路杀死不少凶兽,救了好几名师兄师姐,倒让其他人对他改观不少。
 
然而现在密境几乎全部崩溃,就剩下那么一点,若再过一会,就要全军覆末了。
 
他的符蝶不止一次去了深渊之下,都没有一丝消息神念回来,这让他对下去还能活着不抱太大希望。
 
这处地方是密境崩溃的最后一处落地,但他们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好在他们都是千挑百选的弟子,只有那么几个情绪崩溃被打晕了,其它人都还勉强坚持。
 
毕竟等死的滋味,大家都感觉到了。
 
风青秀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叶寒。
 
叶寒被看的发毛:“干什么?”
 
风青秀突然持剑,将手上割出一道血口,血液落地,打湿了一点土地,并无异状。
 
然后抓住叶寒,不管他的挣扎,在他手上割出一道血口。
 
“做什么,你疯了?”叶寒怒道。
 
然后心中一冷,发现周围人都看着他。
 
“你的血……”有人提醒他。
 
他的血滴落在地,消失无踪,就好像没滴过一般。
 
叶寒毛骨悚然。
 
风青秀思索了一下,计算了这片土地的中心,把叶寒拉过去。
 
随着血液落下,几道符纹缓缓浮现。
 
有线索!众人大喜,几个师兄已经微笑着拔剑冲叶寒走过来。
 
“好了,符宗和符纹好的弟子都过来,我们先来破解这里,这应该便是密境核心。”风青秀其实也是想到叶寒不被攻击,身边的地上没血迹,才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医活了死马!
 
他素有威望,十几个弟子很快过来。
 
但这法阵显然超过他们这些初学者意料,进展缓慢。
 
一个时辰后,地方又少了大块。
 
几位师兄难免又看了看叶寒的伤口,觉得是不是小了一点。
 
“你行不行啊!”叶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焦急道。
 
周围的同样焦急的师兄们怒视他一眼,若不是担心影响到风青秀,就过去揍他了。
 
风青秀和几位太易峰符宗的弟子沟通着,最后苦笑:“只能赌一赌了,这应该是通向其它密境的路。”
 
“只是不知道通向哪里。”旁边的人接他的话,就是说全要交给天命了。
 
“但这通路想要启动,还要灵力才可,但我们似乎不够。”有人担心道。
 
“我试试。”风青秀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那张符纸。
 
雪纸如玉,印的上方红符盈盈生辉,带着无数道韵,只是看着,就让人有耳清目明,心旷神怡之感。
 
“这——”一名符宗女修几乎尖叫起来,“这是真符!”
 
真符啊,她也只是在总殿看过一次,而且观摩是要交灵石点的,贵的要命,人却多的惊人,排的可久,一个月都轮不到她一次!
 
“风师弟,这是谁写的?”
 
“风师弟,一万灵石卖给我吧,我家有钱!”
 
“风师弟你别听他们的,卖给符宗你一辈子的符我们太易峰都包了!”
 
“风师弟,能先让我看看吗?”
 
“求摸一个沾仙气!”
 
“我也要摸仙气!”
 
……
 
“什么时候了!”风青秀怒斥,然后顿了一下,显是没想到这张纸来历这么可怕,更没法解释符的来源,只是将符贴到入口之上。
 
仿佛听到指令一样,巨大的灵力涌入,星光般的入口果然打开。
 
“走!”
 
于是一涌而入。
 
一息之间,剩下的一块地方就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吃剩的杯盘来不及收捡,一片狼藉。
 
下一秒,一道玄衣人影无声出现。
 
他看了那道正在关闭的入口,略有一丝满意。
 
那小孩子倒是聪慧,只是给他讲过一点辨别修改之术,他就可以改动其中关卡。
 
虽然手法略青涩,但其中的灵性却是十足。
 
刚刚门外那些人思维都太僵硬了,一个bug半天找不出来,估计平时也就搞常规开发。
 
这小孩子只是跟他学一天,就已经揣摩出一点破解方法,虽然是靠着他给的工具,也很了不起了。
 
如果在上辈子,这小子也是高工的料啊!
 
他忍不住微笑,只是基础还要再加强、再加强。
 
抬头看了天空一眼。
 
有如被按动开关,天上光源豁然点亮。
 
整个密境就如被倒带一般,重新恢复。土地渐渐恢复生成,向周围蔓延,只是之前的绿草鸟兽,皆已不见。
 
总是这样,生命无法复制。
 
姬云来心里突然出现这样的感慨。
 
这是大玄的一个普通密境,却又不普通。
 
若是王族,可以通过此境逃生,同时以毁灭密境,阻断追击者。
 
去带他们回来。
 
他走进入口。
 
第17章:这是不是怪物?
 
碧波无垠,有小荷蜻蜓,烟波浩渺,朦胧得宛如披着轻纱的美人。
 
烟雾渺茫,轻歌曼响。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然而从出口一落下就落在水里的昆莱门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一丝戒备。
 
水雾可以理解,但这渺茫的歌声是哪里来的?
 
仿佛透过无尽的迷雾,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叶寒打了个哈欠。
 
精神崩了好几天,有点疲惫也是应该——然后“啪”地被一耳光刮到脸上。
 
“摄魂音,快背清神咒。”风青秀飞速写了一篇百十个字的小咒在他手上。
 
叶寒有点愤怒又有点委屈,却又发作不得,生生低头去默记了。
 
“又是这玩意,没想到这么有用。”一名背剑的师兄念了数次,觉得那种困倦很快远去,精神甚好,叹息道,“我当年还因为背不完这个去跳了阳朔峰呢。”
 
“谁没跳过,不跳崖的人生不是完整的昆莱人生!”旁边的人不以为然,但又有点戚戚,“不过说真的,那么多的背诵符咒,真的不是为了减少门人专门设置的坑吗?”
 
“下门背诵第一淘汰白痴,第二淘汰懒人,合情合理,掌门亲设的关卡,难道还有更办法好的办法?”风青秀分辨。
 
“叶寒,我觉得你去下门第一个月试就得剃名。”旁边有人打趣叶寒,上中下三门每月一考,连考十二年,哪次落下都会被踢出山门。
 
“这是哪里?”不想争论,叶寒牵强地转移话题。
 
“有点像,雾陵海?”风青秀勉强和西洲的风景名胜靠上线。
 
“是雾陵海!”摸着红蛇的师姐神情凝重,略有担忧地道,“侬家就在雾陵海的天华州,‘千里烟消尽,万里无人踪,天地何所危,自是雾陵中’说的就是这里。”
 
“什么意思?”叶寒听不懂。
 
“就是说这里万里无人,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风青秀低声给他解释,“原本雾陵海是西洲最大的湖泊,后来被大玄王朝占据,以此开疆扩土,西洲人族最早也是从此开始大量迁移定居过来,在大玄之前虽然也有人族定居,但都是部落小国,也算外域边界。”
 
“是的,后来大玄王朝崩解,这里的玄王自立为大西国,可惜后来被天盟连手攻破,王族退入陵墓,与当时的天盟同归于尽,陵墓就在数百里的湖中。”驭兽宗的师姐接着解释道,“再后来掌门师祖剑破首山,引南海水气入西洲,水气充足后,雾陵海连年扩大,至今已成万里碧海,那陵墓的具体位置,就再无人知晓了。”
 
“天盟是谁,大玄王朝又是什么?”叶寒又悄声问。
 
“天盟就是天地间所有仙道修士的联盟,生命短暂,打完大玄王朝就开始散伙内乱了。大玄王朝是千年前一统人族的国度。”旁边有人给他解释,“回头多看看《人族修真简史》,懂的多出门才不容易被坑。”
 
叶寒感觉自己被无声的鄙视了,有些憋屈,不再提问,并心里暗暗发誓要回去多看书。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话的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嘶嘶!”小红蛇突然在师姐怀里伸直了脖颈,露出毒牙。
 
“有蛇!”
 
“小心水下!”
 
深不见底的水下,有隐隐黑色线条正在靠近。
 
“我有雄黄。”风青秀从袋子里掏出大块矿石,捏碎洒入水中。
 
“我这也有。”
 
“我也有。”
 
……
 
一圈下来,竟然收到百十斤雄黄。气得几名驭兽宗弟子面色发青,这些一看就是为守他们准备的,自己的宝贝小兽们都要开始吐了,心疼。
 
然而,那些黑色线条依然在迅速靠拢。
 
越近就越发现数量庞大,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将整个波浪都带成黑色。
 
“走!”风青秀拉起一名之前受伤师弟,“踏水符什么的都拿出来,别留下了。还有大家的狗粮青米,丢一把!”
 
那名驭兽宗师姐一咬牙,按住几乎要咬人的红蛇,从口袋中拿出十几只活蹦乱跳的老鼠,丢到水里。
 
老鼠们瞬间炸毛,四面八方散开流走。
 
剩下有活食的人也丢下一团虫子。
 
那些蛇顿了一下,瞬间向那些食物涌去,人毕竟太大了,虽然很久没见到活食,但这些可以生吞的老鼠才是它们的心头好。
 
而弟子们已经化成无数光线,涌向远方。
 
“昆莱鼠啊,师姐真有钱。”逃跑中,有人还赞赏道。
 
“就是啊,师姐你还缺蛇吗?我可以当你的蛇……”
 
“闭嘴!”
 
无数黑蛇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却没有再追,而是叼着抓来的十几只老鼠,退到水下一处洞穴中。
 
一只轻吟着歌声的夜莺停下浅唱,扭头看着旁边人的脸庞。
 
那是名清雅少年,眉眼细长,看起来与叶寒有数分相似,金蛇束发,神情温柔,却又有掩不住的邪意从眼波中流散而出。
 
他坐在一张箜篌身边,凝视着那无色琴弦。
 
“多久了?”少年接过黑蛇们递上来的一只老鼠,一口吞下,咽到胃里,露出享受的表情,问身边的夜莺。
 
“一千五百年了。”夜莺声音清脆婉转,“一千五百年没有活人进入陵海了。”
 
“这昆莱鼠是用灵米喂大的,一丝杂质也无,肉质细嫩,不输王宴了。”少年悠然叹道,“当年我也是与殷弦惊一争长短的人物,现在却沦落到和灵兽争食,世事之奇,不过如此。”
 
吃的还不如人家灵兽的饲料,感觉也是奇异。
 
“这门派挺富的,”夜莺不置可否,“那个开启王陵的少年,是他的转世吗?”
 
“有点相似,却又不是。”少年笑道,“当年苏晚配合大祭祀,篡改大玄至宝——三生三世法典,让我们这些寿尽转生者投了兽胎,再难得人道气运,也不知道他可曾找回完整。”
 
“要吃掉他们吗?”夜莺问。
 
“吃不掉的,有大客人来了。”少年抬头,看向眼前道。
 
夜莺吃惊的眼神中,那里有光华流转一圈,露出玄衣一角。
 
那人玄衣白发,目光无波无澜,一身气势,连他们这般修为见了,也有可望不可及之感。
 
与来者同来的,还有一丝无形剑意。
 
让他们的神魂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
 
这简直不可思议!
 
少年头上微微有汗滴落下,小声问:“宝贝我们真的是只在这里困了一千五百年吗?”
 
“滴漏是这么漏的啊!”夜莺缩在他肩膀上瑟瑟发抖。
 
“那怎么会有怪物练成渡厄剑?”少年咬牙,“这是和全天下的生灵都有仇吗?”
 
域外天魔为乱世间,总会引诱心智不坚者入魔,一剑破世间万法,大玄王朝遇到过几次,哪次不死上无数人。
 
“白痴,你都不知,还问我?”
 
第18章:这是不是救美?
 
太上九天,渡尽劫波。
 
是为渡厄。
 
是远古神话之后,最为有名的杀剑。
 
非是渡人,而是渡己。
 
此非金非石非木,乃是以域外无尽天魔,以自身心魂淬炼其魔魂精华为剑。
 
天魔本就无孔不入,修士平日修炼稍有不慎,但会为心魔所侵,堕入魔道。
 
所以斩出的也并非是金石之剑,而是无形无识的天魔凝聚打造而成的魂刃。
 
斩中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在此剑面前,一切法决一切防御,都是薄如宣纸,万法净灭。
 
练成此剑,几乎无敌于天下。
 
你是元婴也好,你是化神也好,合道也罢,说杀就杀,半点商量也无。
 
每次此剑出世,都是浩劫。
 
听着很玄,但说起来简单,就是修炼者在意识海里引一只天魔单挑(在打座入定时任何心念魔念邪念都可以引来它们),打败它,收集它剩下的精华,再引一只,打败他,再收集……收集到觉得可以了,就把精华凝聚起来,化成意识剑刃,收集的越多,剑越强。
 
当然,如果觉得自己心神坚定能力很强的,也可以引十只、一百只来打,打死越多越能淬炼此剑。
 
但有一条,万一被天魔打死了,身体就归它了,它自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更重要的是,天魔来的多了,身上就有了天魔印记,会有更多更强大的天魔主动找来。
 
当然剑也会越利,越伤人,越伤己。
 
极限无人可知。
 
此剑,没有人真正练成过。
 
或许有那么天赋特别的人练成那么一会,可天魔无穷无尽,更不会畏惧退缩,再强大的人魂,也经不住日日夜夜侵袭,当人魂渐弱,不堪磨砺之时,天魔入窍,占据肉身,就会一个只会杀戮的恐怖魔物,为无辜之人带来浩劫。
 
所以,少年和夜莺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丢脸。
 
练这种剑的人要么是疯子中的疯子,要么是走投无路赌徒,本身就是不能惹的。
 
僵持之中,对方终于开口。
 
“大玄王族?”来者问的漫不经心,那清眸如水,黯淡幽深,却冰冷如剑,直入人心。
 
“大玄早就灭了,还有什么王族。”少年嗤笑一声,“你的弟子里倒是有一个王族纯血,但除了开启这个秘境,还有个卵用?”
 
他自然看出对方所修法决,与那些少年同出一脉。
 
“不说便罢。”姬云来抬起手,他本来也是听他提起“殷弦惊”才随口一问,消息上说为躲避追杀,大玄王朝都改殷姓厉了,那殷弦惊,可能就是厉弦惊。
 
但在被那个自己无耻威胁之后,他对记忆已经不执着了。
 
这妖物既然想吃掉他徒孙们,那也不用留下。
 
指尖一点微光凝出,在光芒闪烁的一瞬,整个密境都微微震动起来。
 
连他的心神也感觉到那毁灭一切、凛冽霸道的绝杀之意。
 
“你闯进我们的陵墓,又要杀我,不就是为了三世书?问都不问一下吗?”夜莺怒而飞起,“要将我们斩尽杀绝的你们,又和当年的大玄有什么不同?”
 
姬云来并不废话,微光划过,就仿佛嫌烦一样,随手一挥。
 
无法可避,无法可躲。
 
剑光过后,两妖都已不见。
 
姬云来微微皱眉。
 
他这一剑并不完整,记忆问题让缺了一丝衔接,露出空隙,只是重伤了他们。
 
正欲再补一剑,灵觉却感觉到弟子们那有所异动。
 
他凝视妖物所在,随即消失不见。
 
碧湖之上,一条巨蛇人立而起,咆哮一般喷出无数毒液。
 
众昆莱修士抵挡的极为辛苦,这根本不是筑基的妖兽,少说也是金丹。
 
“躲开!真元罩开了!”风青秀试着落到妖兽背上,无奈对方的速度根本不是他可以企及的,反而被狠狠撞开。
 
大家都学过这个只有几秒的真元护体法,对抗毒液、火焰、石雨这些范围技能效果出奇的好,就是用了一次真元损耗巨大,短时间很难再用第二次。
 
保命技能。
 
除了叶寒。
 
好在他运气不错,没喷到他。
 
风青秀掐指一运法决,数只蝴蝶划过,同时焚化,数个符纹闪光,形成一个简略至极的困囚阵法,但巨蛇只是一挣,符纹就开始崩散,他伸手投出那张真符。
 
符光一闪,仿佛一个巨大的尖锐棱锥,将巨蛇囚入,顶点便是那张真符。
 
巨蛇疯狂挣扎,在符阵上撞出无数纹路。
 
“叠加!”风青秀只觉真元被疯狂消耗,几乎瞬间见底。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掌抵在后背,输入真元,但立刻就被吸收速度吓到了:“不够,来人!”
 
于是更多弟子上前,一人一掌,抵在背后。
 
“不够,支援!”
 
“来了!”
 
不过数息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上前输入真元,远远看去,有如人链,气息浑然一体,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叶寒也凑上前去,输入真元。
 
“你奶奶!滚啊!”被按住的弟子大惊失色,“你不行!”
 
叶寒大怒,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本身真元长河入水一般输入。
 
然而,他一输入内息,形成符阵的锥体立刻有了一丝裂痕,巨蛇竖瞳一缩,抓紧机会,向裂痕全力一撞!
 
轰!
 
符阵轰然碎裂。
 
巨大反震之下,整个也人链轰然断裂。
 
“你没练过归一决,凑什么热闹!”那弟子咆哮,“符阵对真元只能是一种,多了就会开裂,有没有常识啊!”
 
“小心!”旁边有人将他扑开,避过一丝毒液喷溅。
 
叶寒又委屈又愤怒,也不争辩,提剑冲向巨蛇。
 
风青秀勉强闪避着巨蛇的扑杀,他受到的反震之力最大,若不是他的影子悄悄帮他挡了下,恐怕如今站起来都难。
 
就算如此,也已经伤到内腑,也引起巨蛇最大的仇恨。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毒丹谁还有?”他高声问。
 
周围弟子扔了至少十几枚过来,他手上气劲一吸,便全数吸到掌中。
 
而巨蛇大口也同时扑来,欲一口将他吞下。
 
那蛇信腥臭柔韧,风青秀一剑斩上反被弹开。
 
于是他冲入蛇口。
 
掌中带劲,将数毒丹尽数轰入蛇喉。
 
巨蛇猩瞳一紧,仿佛吃到什么脏东西,蛇口大张,咆哮一般将蛇毒与喉中之物一起喷出。
 
这也无用……
 
周围的弟子们心中不免绝望。
 
“分头退走!”风青秀在厉声道。
 
这蛇兽定然会追,但总比全死在这好。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蛇尾猛然抽中,远远飞出。
 
“师兄!”有人尖叫。
 
然而,下一秒,他落到一人怀里。
 
来者安静地看了一眼巨蛇。
 
对方身体猛然凝住。
 
随后,轰然破碎,血雨漫天。
 
第19章:这是不是欺负?
 
青帝峰是昆莱山七十二主峰之一,接天连地,山峰上四季如春,有灵禽仙鹤盘旋,若说昆莱何峰最像仙境,那定是青帝峰无疑。
 
此峰当年与神农峰同出一支,只是同在一峰,种米的弟子与种药的弟子却全然是两种收入。
 
天长日久,在宗门资源、人才的争夺上自然大打出手,长老们不堪其扰,出手让药宗升山。
 
药宗之后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为昆莱势力最大的主峰之一,然而没过多久,青帝峰的丹脉又觉得自己更高一等,一番争吵后,丹脉升山为丹鼎峰,又成为主峰之一。
 
据说丹峰里的内丹和外丹派最近又在吵了……
 
会想到这些,是因为风青秀醒来时,就在青帝峰上。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起进密境的师兄弟们。
 
他住的还是一人一间的单间。
 
“这可不得了!”师姐摸着小红蛇,一边在他身边磕瓜子一边说,“侬听说,这青帝峰啊素来伤者众多,山中居所有限,要元婴长辈才是单门独户哟,金丹的都只有三人同居,至于我们这些筑基小辈,都是在大通铺,有钱都住不进哩!”
 
一边说着,师姐伸出白净漂亮的小手,就向他枕边放置的衣服摸去。
 
然后被风青秀面无表情地挡住。
 
“哎哟嘢,莫如此小气嘛!”师姐神情委屈,目光楚楚,“这次的首席肯定是你了!就让我摸一下,沾点仙气嘛~”
 
风青秀拒绝。
 
“掌门都抱过你了,沾点仙气都不给,怎么有你这种师弟哦~来,吃点瓜子……”师姐伸手拿出一袋,“云糯白瓜的瓜子可是瓜中精华,外边一百点都买不到一斤我给你讲!”
 
风青秀怨念地看着她,心疼地几乎捂住心口。
 
这是他醒来后恨不得撞墙的事情!
 
他当时被那只蛇一尾巴撞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掌门啊!真正的掌门啊!
 
好多元婴长辈都不一定见过的掌门啊!
 
掌门居然还接住了他啊!
 
可是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于一个脑残粉来说,遇到这种事情简直是生无可恋!
 
这群人还一个劲地涌进来问他有什么感想!
 
感想个鬼啊!
 
想一头撞死算不算?
 
还有那些想进来摸衣服的——怎么可以让他们摸!
 
那是掌门碰过的!
 
他自己都没摸够!而且他们还想摸腰带的位置!
 
走开!那可是掌门搂住他的位置,除了他谁都别想碰!
 
“涂师姐,你的时间到了。”风青秀开启拒客模式。
 
青帝峰的单间一次只允许一人探视,而且有时间规定,特权就是比较了不起。
 
“侬走了还不是有其它人来。”师姐悲伤无比,两只雪白的长耳朵都从头上垂了下来,最后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抱怨道,“衣服不给摸,人总可以,少沾点也是沾。”
 
风青秀这个没有拒绝,随她摸了,没说上一个想摸他的师兄被他打的得让人抬出去——毕竟在神农峰上涂师姐的父亲涂峰主对他还是比较照顾。
 
当师姐怨念地走开后,很快又有人走进来。
 
风青秀伤还没好,没有起身相迎——这次他伤的还是比较重的,只是如果不是致命伤势,青帝峰疗效好瞬间愈合的药都是要给钱的,他暂时买不起。
 
密境的收入还要定排位,暂时不能用,他也不想因此影响自己的排名。
 
不过进来的人居然是叶寒。
 
这位阴鸷的少年进来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徒然尴尬。
 
风青秀温和地问他最近修行怎么样。
 
叶寒不答。
 
风青秀想了想,问:“是不是感觉和想像的不一样?”
 
叶寒沉默。
 
风青秀笑了笑:“小时候听过很多话本,羡慕修仙,总觉得进去之后,就天下第一了,世间任我横行了,但真的入了仙门,才发现并非如此。”
 
叶寒这才抬眼看他。
 
“仙路虽广,我辈修者漫步其中,实则寸步难行,”风青秀给他略谈了谈,“掌门当年创立外门三峰,便是因此。下门三峰之中,乃是培养我辈心性之地,再多冲动鲁莽懒惰,都在外峰被冲淡散去,只有心性过关者,方可留下。”
 
叶寒又低下头。
 
“昆莱山形如马蹄,环绕中洲,与外域多有冲突,每年死伤并不少见,应变战斗之技,若等入内峰再学,未免太迟,是以你不知配合,本是寻常,只是其中关键太多,来不及与你一一细说。你看回来时,各峰姐妹可曾怪你?”
 
至于当时被骂——开玩笑,当时他可不只是想开骂,要不是情况危急,他都想动手揍他了。现在回来了,想到当时情况,大家肯定也就不介意了,最多私下嘲讽两句,他又不是故意的,骂他只能显得自己小气而已,正是评比排名时,谁也不会去多生事端。
 
叶寒握紧了拳头终于松开一丝,他说:“我没得到头名。”
 
“很重要吗?”风青秀问他。
 
“我答应了明玉。”却没有做到,都不敢去见她了,叶寒心中失落,我又把事情办砸了。
 
他的表现,掌门一定看到了。
 
怎么还可能收他为徒呢?
 
“明玉仙子是昆莱上下唯一一个没有入外峰的弟子。”风青秀想了想,实在无法,便直说,“兄弟啊,这个我真帮不了你,女子心思,并未接触。”
 
在外峰时倒有几个想泡他的,都被他拒绝了——毕竟是有未婚妻的人。
 
叶寒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停了一下,他又说:“之前的事情,我抱歉。”
 
然后走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风青秀一脸茫然,我有说什么吗?
 
收拾心情,他这才把自己之前的那套衣服枕在头下。
 
他也要吸仙气,其它人都别想吸!
 
还是有点难过,居然没有看到掌门。
 
“伤好些了么?”有熟悉的声音问,来者玄衣长发,无声无息,但那气度风姿,只是一眼,便让人再难忘。
 
“你怎么来了!”风青秀看着出现在他身边的玄衣人,吓得抱紧了衣服,“这可是青帝峰!”
 
不同于神农峰那种养老胜地,青帝峰可是昆莱人流最多的地方,峰主更是合道长老之一!
 
抓住了青帝峰有的是收拾人的办法!
 
网阙上的药物板块都是他们和守山居监狱合作时的试验报告。
 
“那又如何?”他漫不经心地道。
 
“你也太大胆了!这里有合道长老!”
 
“你和叶寒倒真是天平两端。”姬云来失笑,“他坚信自己是天命之子,你觉得高人都非善类。若是能互补一下,倒是平衡得多。”
 
“我进下门时,老师就给我们讲了无数高人行骗的例子了,我昆莱向来是那些小门派拉人的重点!”风青秀认真道,“所以此事不可。”
 
姬云来笑而不语。
 
“这次多谢你教我的符,我会报答你的,快走吧!”风青秀一时头大,苦心劝道,“我不会当你徒弟的,昆莱这次我基本可以肯定能留下了!不想去其它地方。”
 
“当真?”姬云来笑,开始期待明天的大典了。
 
“比水晶米还真!”风青秀回答的斩钉截铁!
 
姬云来愉悦地笑了。
 
第20章:这是不是霹雳?
 
救了风青秀,并且在那围观他被众师兄弟惨烈围观后,心情不错的姬云来回到旧居。
 
发现那名报信求援的女修还在他床前恭敬无比地跪着。
 
心情瞬间就不爽了,虽然当时他走的快忘记让她起来了,但脑子能不能别那么呆!
 
搞得好像我苛待她一样。
 
挥手送她回去,姬云来开始在衣橱里翻衣服。
 
明天一定要吓掉那笨小孩的下巴!
 
猜测着那傻瓜明天在大店上看到他的表情,他就难以抑制的愉悦起来。
 
昆莱向来以玄色为主,身上这套太简单了,选最重最大的来。
 
他扯出一件足有四层的冕服,上边的纹路细致,材料高档,每条丝线都贵重无比,一看就很适合大场面。
 
就它了!
 
在对镜换装时,姬云来看着自己那有点非主流的头发,有点犹豫要不要染一下。
 
明天是大场合啊,是不是黑发更庄重点?
 
这种白发上挑染一点红虽然染的不错挺养眼,但不像是一派掌门的做风啊。
 
算了,人人都知道他的发色了,染黑反而显得自己心虚,盘起来把红的那一点藏进发冠里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只是才将红色发尾盘入白玉发冠,周围就开始透出隐隐波动。
 
姬云来熟悉无比地在空中一抓。
 
两声惨叫就消散在空中,只剩下两只极至细微的精魄,自然地浸入掌心。
 
姬云来想了想之前浏览的修真信息,又将长发散下。
 
发尾那抹微红一露出,周围的波动瞬息远离。
 
再无天魔侵扰。
 
“他化自在大天魔印……”姬云来拈起一丝发尾,陷入深思。
 
然后抬起头,问:“是你吗?”
 
那丝缠绕他的执念还在角落那里,浅淡的可以随时忽略,还是那张很让他喜欢的脸。
 
大天魔印是只能是绝世大魔死前留下的印记,才能威慑诸天万魔。
 
刚刚的发冠也是法宝,可以隔绝气息,所以发尾在刚刚藏入后,就又有天魔前来?
 
他想执念给他一点提示。
 
只是,对方再也不会回复他了。
 
之前的告诫交流,似乎已经用尽它最后的一丝灵性。
 
再久的执念也抵不过时间,它似乎要消失了。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难过。
 
算了,还是准备去大典吧。
 
昆莱主峰。
 
万山拱卫,云泉缭绕,今天却是任何鸟也不许经过。
 
山下大殿本是昆莱山发部各种任务资源的的功用,但今天,所有人事都推后三天。
 
因为山下的大殿是通向山顶正殿的必经之路。
 
早就被各种守卫占领了。
 
除了镇卫各方必不可少的道兵,其余能回来的人都已经回了昆莱。
 
虽然离明日中午的正典还有七八个时辰,但他们已经开始等待入场了。
 
在磕了一颗名贵药物后,风青秀终于可以站在外殿了。
 
为了让自己能按时出现在大典上,他不得不忍痛割爱,让师姐一摸仙气,这才借贷了一颗愈体丹,进到此地。
 
一想到终于要见到掌门了,他简直想哭。
 
虽然他筑基期是最后一批可以进入正殿的,但一想到这种机会,他满足极了。
 
这才是修道应该有的样子!
 
旁边的涂师姐做为本届的前三,也是有资格进去的,两人很自然地站在了一起。
 
“我说师弟,再让我摸摸,我给一袋微血米。”师姐看着面前已经开始进入的各种大修士,“我们的时间还早呢。”
 
“不给!”风青秀拒绝。
 
“小气!”涂师姐轻哼一声,“快看,七位前辈大长老到了。”
 
天空七道剑光划过,落向山顶大殿。
 
本来在夜色中的山顶大殿瞬间灯火通明,七道神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缠绕纠结,然后化成无数灵光,纷纷落下,宛如无数星辰。
 
仿佛点燃信号,无数法决冲上天空,各种星光色彩地追逐吸纳星光,映得天空五光十色,璀璨万分。
 
“是云应天光,长老们赐下的,快收!”师姐立刻放出术法,一只胖兔金影冲上天空,追逐金光,“这种心神灵光炼化后对修为很有好处的,也只有合道长老们可以去九天之上收集,抓住机会。”
 
“好……”风青秀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经先他一步冲一空中,几乎将上层最多那一块金色星光一网打尽。
 
当然惹了众怒。
 
“哪来的家伙这么没礼貌!”虚空中有神念冲撞。
 
“围他!”
 
“让他吐出来!”
 
“快,我挡西边!”
 
“下边来人!”
 
“我去,这影子好狡猾!”
 
“我截了一断,哼,便宜他了!”
 
……
 
一番争夺,影子悄然回归,风青秀只觉得脑海里仿佛多了什么,又有些惊讶自己的影子这么给力。
 
要知道,虽然他们这块地方都是筑基,但刚刚分明有金丹的过来。
 
“收获不错。”涂师姐的金影兔子回来,她将金色星光拿小瓶收起一部分,剩下的直接吸纳入体。
 
“你要卖吗?”风青秀神色一动。
 
“这是给你的,看你刚刚没吸,是伤势好的不够,用不出来?”师姐问。
 
“不必了,我有收,师姐你自己留着吧。”风青秀连忙拒绝。
 
“那我给我妹妹了,咔咔刚出生几个月,用来启智最好了。”师姐看他拒绝,也不强求。
 
风青秀颔首,心里默默吐槽涂峰主又乱起名字,小女儿也不放过。
 
正想着,就见天空一道青光落下,一名青衣女修容貌柔美,清秀绝伦,优雅恭敬地渡步上前,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的年轻的修士,都着青衣,衣角绣有仙草纹路。
 
就在他们不远,而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一步。
 
“哎妈,”涂师姐也吓了一跳,本能拉师弟退了一步。
 
“那是?”风青秀低声问,不解那名青衣披纱的女修有何特别,让如此多人都大惊失色。
 
“青帝峰公认的下一任峰主,一梦青女,昆莱七魔王之首,看到她记得离运一点。”涂师姐小声道,“她性喜救人,但她手上的人没死活几回是绝对离不了她手的,外域的异族都叫她青魔女,以后遇到了,死都不能落到她手里,造吗?”
 
“好。”风青秀点头记下,以后在昆莱,这些肯定都是他会接触到的人。
 
随着青衣女修走入大殿,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原位。
 
然后又有金光落下,一队修士走入大殿,都背着剑匣,金衣上有剑光暗纹,为首青年俊美不凡,衣角有八首剑纹。
 
“那是问剑峰的人,为首的是八首剑尤佳,深居简出,但听说剑法非常不错。”涂师姐给他解释。
 
然后又有红光落下,接着就是各种七彩光芒此起彼落,前前后后来了数百人。
 
最后的是神农峰的师兄们,看到涂师姐和风青秀,还微笑打了招呼。
 
“怎么没见峰主他们?”风青秀问。
 
“他们走的是上峰,我们后辈弟子走下峰,这是规矩,客人走飞来峰,不能直接入。”涂师姐给他解释道。
 
天色渐明,终于,轮到他们了。
 
“走吧,该我们上正殿了!”涂师姐激动地道,要知道她本来应该在这下峰围观的,这次机会可真的不容易。
 
“你不都见到掌门了吗?”风青秀说着却并不慢地走上青石大道。
 
“那怎么一样,就一眼,就一眼掌门就把我们都送出来了,看的都不清楚呢!还是后来师傅们说我们才知道是掌门!否则你以为轮得到你受伤?”师姐哼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要是早知道受伤能被掌门接住,他一定会是第一个,谁也抢不过他!
 
数百年的时光洗刷了山门,正殿古朴却不古旧,威严却不阴森,当得上仙门之称。
 
巨大的穹顶接入云层,殿中无一石柱,墙上的飞天女仙已奏起仙乐,显得神圣无比。
 
走到大殿的最角落,上方已有各位长老落坐,只有正中之位还是空着。
 
一息之后。
 
人已到齐。
 
严昭淡淡道:“昆莱上下菁英一千四百六十九名皆至正殿,恭迎掌门!”
 
“恭迎掌门!”
 
众弟子同时跪地叩首。
 
“起身吧。”正殿之中,平缓的声音响起。
 
让风青秀觉得异常耳熟。
 
但他忍住了,然后起身,和其他弟子们一起起身,忐忑无比地抬起头。
 
第21章:这是不是调戏?
 
风青秀心里其实是非常激动的。
 
做为掌门的脑残粉,他期待今天不知道有多久了。
 
听说掌门冰冷威严,学究天人,清冷如月,他在脑海里已经无数次勾勒掌门的模样,今天终于可以见到真人了!
 
苍天保……保……
 
风青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很遗憾,被功法强化过的视力精准无比,哪怕隔着百米大殿,也可以清晰看到大殿正上的掌门模样。
 
端居正中的少年白发玄衣,和记载中一样的冰冷孤高,仿佛明月,遥居天河,你知他很高很远,却无能说出到底多远,到底多高。
 
你知他很近,却连靠近之心也不敢生出一丝。
 
他与人世,远隔天河。
 
可是!可是!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花,没有瞎,他的脑子没被蛇打坏……他昨天见过他!!!
 
不、不——
 
风青秀大脑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连上边长老说的什么都听不见。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昨天还问他伤怎么样!
 
会不会是长的太像那个人装成掌门的样子来骗我……
 
对,对,一定是这样,掌门怎么可能来找我还说要收我为徒呢?
 
我怎么会拒绝掌门两次呢?
 
是我弄错了——
 
突然间,整个大厅都喧哗起来。
 
旁边的涂师姐也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低声怒道:“干什么呢?你发什么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刚刚才真是被吓到了,刚刚师弟又是后退又是呆立,这可是昆莱大庆,来的可都是抬指能压死他们的大人物,惹了哪一个,被赶出门派都是最后的结局了!
 
风青秀这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勉强稳住心神,喘息了一下:“多谢,我知道了。”
 
他低头缩在那里,却再没勇气抬头多看一眼。
 
这时,严昭长老难以压制的激动声音响起:“掌门,你刚刚说,说要收在场的一名弟子为徒?”
 
收徒……
 
风青秀仿佛被针扎到,整个人颤了一下,摇摇欲坠。
 
“不错。”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整个大殿再一次震动起来,周围的菁英弟子们根本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看周围谁的眼光都杀气腾腾。
 
“这,掌门,此事太大,是否再商量一下……”严昭也被吓到了,扫视了一下殿下小辈们,有些担心地道。
 
他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年那事之后,掌门就再不收徒,他们更不敢提起收徒刺激师兄,如今师兄毫无预兆的突然收徒,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姬云来看他一眼。
 
周围的众峰主和从弟子的视线也都落上去——这些都是土鸡瓦狗,一眼就可以瞪回去,但真正让严长老压力山大的还是掌门那轻轻一瞥。
 
罢了,只要师兄愿意,能放下过去也是好事。
 
“那,择徒条件,请师兄示下。”严昭第一个抗不住,低头道。
 
姬云来凝视着殿下众人,自然也看到那个看他一眼之后,就懵在原地,此刻更是摇摇欲坠的少年。
 
噫,眼框都红了……
 
“并无条件。”姬云来心说我这是萝卜招聘,抓的就是一个人,和其它人无关,要什么条件。
 
“那我们妖族也可以了?”肉山一般的涂峰主杖着自己是当年掌门收下的第一个妖修,壮着胆子问。
 
“昆莱首徒乃是继任掌门之选,怎么可以交给异类为用?简直异想天开!”旁边的一名冷艳女子怒而打断。
 
“刑道主示下,我有一子侄天赋超绝……”连观礼的客人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滚,你那儿子就是个废物,我们昆莱的天材够用了!”白水仙冷冷瞥他一眼,看在大典的份上没有抽他出去。
 
“我们昆莱这次有七名后辈出类拔粹,不知道哪位可以入掌门的眼。”有人低声道。
 
“肯定是一梦青女,小小年纪自创一脉,听说她不想继承青帝峰想自升一山呢。”
 
“不一定,八首剑尤佳能以元婴之体越级杀敌,天赋之绝,是继承渡厄剑的上上之选!”
 
“尤佳毕竟出身妖类,我说还是一梦青女更有机会……”
 
……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殿下几位为首的青年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间眼中浓浓的战意。
 
“掌门在上,尤佳自荐为徒,只求有所指点。”金衣青年突然当先跪下,妖族一支在昆莱素来势弱,年轻一辈以他为首,他也自知机会不大,但若不试一次,又太过可惜。
 
若能拜到掌门门下,妖族多年在昆莱受排挤之势,必定大有改观。
 
再者,他无数次去首山的留剑湖观摩当年掌门所留剑意,深知论及剑道顶峰,无人可与掌门相提而比。
 
旁边青衣女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同为昆莱当代最杰出的两人,他们一路争了百余年,此刻当然不能弱了。
 
若掌门收徒,两人的平衡会瞬间倒塌。
 
“掌门在上,尤师兄素有贤名,剑术超绝,正是首徒之选。”一梦青女盈盈跪下,看似毫无心机地帮同门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以掌门的修为只要一眼就可以看穿对方根角,一个被排挤的妖族掌门或许要收,但一个被支持的妖族掌门就得掂量一下了,而自己毫不犹豫的支持同门,更显心胸,修为也不输他,这才是更显示自己的最好方法。
 
尤佳心里暗骂一声。
 
果然,上边已经议论纷纷了,都是说妖族不可。
 
青女不远处的一名黄衣少女抬头一眼,见掌门不语,便毫无异动地站在原地了,掌门心中自有法度,又岂是一点小心思能影响的,是她的不是她的,她也还是她。
 
其它几位天骄也并无异动,天下虽然有馅饼,但这次却是全看天意,与人力无关。
 
不如静等结局。
 
……
 
下面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姬云来,他只是看着风青秀在后边,默默把自己缩到前方的影子里,好像被他遗弃的小兔子。
 
所有人都注意着大殿上的变化,没有人注意他。
 
姬云来默默在心里思索,感觉有点不对,好像没有爽到,反而有点心疼了。
 
虽然这小孩的瞎和叶寒的蠢有的一拼,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戒备心里强一点也是正常,再说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没准现在心里除了懊悔没认出我,也有点埋怨男神装成一个矮穷龊来引诱他呢……
 
这次应该给够他教训了。
 
那就够了。
 
看了一下还在喧哗的大殿,姬掌门眼光一扫,成功让周围再度寂静下来。
 
这是要收徒了?
 
太快了吧?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周围的长老峰宛如审判般等待着结局,门下弟子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就听他平淡道:“今我收昆莱三十三代筑基弟子风青秀为徒,记入道碟。”
 
!!!!
 
?????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寂静了一瞬,然后,轰然大哗。
 
所有认识的人目光都落到风青秀身上,不认识的也跟着认识的目光落在他身。
 
天啊,这个名不经传小的弟子居然入了掌门的眼?
 
他哪里特别了?
 
被掌门救过也算?
 
资质中等(在各种天才中),出生贫寒(在各种后台中),为人低调,这样的人,昆莱基层到处都是!
 
怎么能让掌门放弃各种门派天骄,去就这么一颗平凡弟子?
 
但掌门积威之下,没有一人敢说不服。
 
风青秀有些茫然地抬头,微红的眼框里震惊无法掩饰。
 
“怎么?”姬云来的声音略微漫不经心,淡然问,“还要拒绝我第三次?”
 
事不过三啊,小笨蛋。
 
第22章:这是不是保护?
 
事实证明,虽然风青秀眼神不太好很久没认出大神,但脑子还是值得肯定的。
 
只见他深深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恭敬而守礼地跪在大殿,在无数人的目光下,向上方那人三叩首。
 
“弟子风青秀,拜见师尊。”那声音虽有一丝激动,但声调终究还是稳住了。
 
这为他在众人心中带来一丝赞赏,大喜大悲不动于色,本身就是一种修为。
 
但也仅止于此了!
 
当掌门那句还要拒绝我第三次的话一出,就算掌门的威望也压不下整个大殿里的非议了!
 
三次?
 
逗我们呢??
 
他是谁啊!居然敢拒绝掌门!还是三次??
 
再说你要誓死不屈就再拒绝一次啊,百尺杆头更进一步啊,白莲花都装了干嘛不装到底!
 
你屈什么膝!
 
哪来的小妖精!
 
连掌门也可以勾搭,还玩欲擒故纵,清丽脱俗???
 
哪怕是首席大长老严昭也忍不住抽了抽面皮,悄悄扯过师妹,问:“水仙,这真的是掌门吗?不是被哪个天魔入侵了吧?”
 
“想知道,你问掌门吧。”白水仙也一脸惊惶,“掌门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
 
站在不远处的姬明玉姑娘委屈的都要哭出来。
 
为什么是他呢?
 
这个小妖精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会不会给父亲说我的不好啊?
 
我从没欺负过他啊!锅我能不能不背?
 
她也想开口询问,就不敢。
 
其他峰主也相互传音,窃窃私语。
 
掌门淡淡扫视他们一眼,成功让他们闭上嘴,然后在众目之下,发令道:“既然如此,上来罢。”
 
风青秀抬头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对方神情冰冷,孤高依旧。
 
他却突然想起他曾经微笑着问“当真?”的样子。
 
四目相对之间,他混沌不安的心情突然平复下来。
 
无论他为何收他为徒,都不重要,既然选择,前路荆棘也好,坎坷也好,都是他的。
 
起身,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去。
 
从百丈之外,走到他身边。
 
这是昆莱主殿,这是昆莱之主。
 
这一路靠近的是无上荣耀,无上权势,无上名利。
 
也有无穷危险。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终是靠近他了。
 
从知事便仰慕的仙人,修道之路的指引,守护西洲的真神。
 
与外物相比,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当他站在姬云来身边时,殿下的弟子的目光皆是不服与不忿,但他们终究还是在长辈们催促的目光下,弯膝而跪。
 
“恭喜掌门,恭喜大师兄!”
 
“恭喜刑道主,得此佳徒。”外派客人也纷纷上前恭贺。
 
一时间,各种恭贺不绝于耳,生生把名不经传的风青秀夸地天上少有地下全无,听得周围弟子们十二分不屑。
 
跪在地上的弟子之一——昆莱七秀里的黄衣少女神色古怪,低声对身边的好友道:“怎么感觉像新娘一步一步走到新郎旁边,众人祝贺新婚……”
 
尤佳白了她一眼,低声道:“闭嘴!”
 
掌门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
 
“定有内幕。”一梦青女微微皱眉,熟练地看向旁边的好友。
 
一身黑衣的少年神色一呆,极难得地露出为难的表情:“师姐,这个真的不能拆。”
 
那是掌门的弟子啊,抓来给你拆几回——就算你能装回去,我们真抗得住掌门的倾天之剑吗?大姐头你哪来的信心啊!
 
“胆小怕事,如何能得到仙道垂青,”一梦青女哼一声,“罢了,先从他家人血脉找起,砸一万灵石下去,不信他们家没有不愿让我拆的凡人。”
 
“……”少年无语,一万灵石都是一个好点的小门派整年的收入了,你拿它去砸凡人算什么事,能用公款真是了不起?
 
……
 
而大殿上的师徒两人,也正在为昆莱显示出的势力暗自心惊。
 
姬云来失去记忆并且在那个有记忆的自己的威胁下,已经对找回记忆兴趣不大,所以平时虽然知昆莱势力庞大,但感触绝不像现在这么深。
 
风青秀更不行了,他毕竟太年轻,刚刚踏入仙门。
 
这都算是万仙来朝了!
 
远一点的东洲门派,居然有听到消息提前四年赶过来的……
 
不说昆莱七十二峰峰主最低的元婴修为——这种已经是小门派里绝对的顶梁柱了。
 
也不说那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化神修为——这种是中门里的脊梁,一个门派能否过两百年就看有没有化神强者了,否则元婴过后,门派就和浮游一般,随之陨落。
 
更不说那恐怖的合道修士——有一个这种修为就是顶尖的中门了,更何况昆莱有十几个。
 
单说前来的外派使者。
 
来的基本上都是门派的中坚,很多中门小门直接就是掌门前来——不过小门派基本只能在山下喝口灵茶,毫无上正殿的资格。
 
道门在经历大玄之劫后,典籍佚散,强者陨落,千年过后才勉强恢复一点元气。
 
人族最富饶的土地便是中洲,灵气充裕,天材地宝无数,也是道门根基所在,三大上门才在中洲,而其余东西南北四洲中,东洲次之,还算繁华,南洲再次之,足堪生活,北西二洲远离海岸,都是苦寒干旱之地,当年也只有中小门派驻守。
 
然而六百年前,昆莱派崛起于西洲,更引南海水气,变戈壁荒漠为江南水乡,多年经营后,当初只有十余人的昆莱已经是大家心昭不宣的上门。
 
于是便有无数散修门派悄悄落于西洲,不求闻达天下,只求混口饭吃。
 
其它门派更多的却是暗里争对,毕竟昆莱崛起的太快,哪怕是中洲诸派,也隐隐戒备,生怕又是一个大玄王朝。
 
先前中洲三大上门便派使者前来试探大玄密境之事,便是想看昆莱到底有无破绽。
 
破绽的有无,在于昆莱掌门是否在闭死关。
 
如果是,他们便可再多谋划,如果否,那便可以偃旗息鼓了。
 
三大上门皆有一位人仙,连着昆莱掌门,并称人族四圣,是抗衡妖族大圣的关键,万不得已,不会相互攻伐。
 
而如今,西洲昆莱势力开始隐隐辐射中洲,让中洲门派戒备更深。
 
比如此刻就有客人言谈之间,隐约抱怨昆莱弟子跋扈嚣张,强抢别人机缘的事情。
 
“听说门下弟子最近越来越跋扈?”听到一名外客的诉苦,姬云来淡然看向严昭。
 
“得志生狂,本是常理。”严昭冷笑一声,“我昆莱居独中洲,数百年来死伤无数,才得如今之势,那些捡桃子的散修一来就想平等生活?他们也配?”
 
修行困难,资源有限,内派内争夺之还能讲个先来后到,至于外人,搞笑吧?
 
昆莱势力之内,哪怕是一根骨头也是昆莱的,散修他派想要,可以啊,去外域找去!
 
姬云来点头,不再理会此事,而是和徒弟一起继续看大典的各种比试、献礼,各峰为此典礼可说是费尽心思,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再喜欢也耐不住时间长,在看了一天之后,姬云来就不想看了,因为按理,他们的庆祝是三天。
 
而风青秀的伤未痊愈,在如此绷了一天,虽面色如常,但隐隐的疲态瞒不了他。
 
于是他也不多说,长袖一甩,带着新徒弟,转眼间离开大殿。
 
留下一群长老峰主们面面相觑。
 
“什么变回从前了,以前的师兄有那么任性吗?”严昭面色倒是轻松了不少,“还是那么随心所欲,至少没有恶化!”
 
“这……能变一点也是好的。”白水仙勉强道,同时挥手要求典礼继续,排场不能丢,大不了他们几个守着,只要师兄开心就好。
 
“风青秀的身世查完了。”旁边看起来很冰冷的青年道,“并无异常,但之前守山居有发现掌门接触他,一月之前的事情。”
 
“为何不报?”其余几位长老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们不敢,再者,我们也难信吧?”青年苦笑。
 
这倒是,谁会相信昆莱掌门会对一个普通少年另眼相看,严昭摇头:“算了,我们也只能白操心一下,这么些年了,昆莱山才是我们唯一可以替他操心的东西。”
 
白水仙转头对着几位优秀天骄弟子道:“你们最近收敛着点,别去招惹新师兄。”
 
然后看到弟子们乖巧点头、毫无反对、坚决赞同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听的。”
 
弟子们还是乖巧听话、毫无反对、坚决赞同的样子。
 
第23章:番外——昆莱往事(一)
 
休息一天的番外,明天替换风青秀生活的修罗场。
 
黑夜,深山破庙,屋漏逢雨。
 
姬云来轻轻按了下胸口,感觉伤势已经稳下很多。
 
再扫一眼,老头在供台上睡的鼾声连天,而那几个孩子在角落发霉的稻草里缩成一团,睡的很不安稳。
 
雨越下越大了。
 
再不修理,积水蔓延,会淹到孩子们。
 
他起身去修理屋顶,好在门外就是一颗松树,折些树枝多少也能挡挡。
 
折腾了一刻,他回到庙里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这个时候就是真气显出威力的时候了,运气一周,蒸掉水份,万金油一样好用。
 
就是又饿了。
 
天亮时,醒来的老头又开始游说他加入昆莱派,并在他面前表现了单手倒立,胸口碎石等等技能,并且拿出一本书来表示这是绝世神功,练了就可以成仙。
 
姬云来无视他的唠叨,把之前陷阱里抓到的猎物剐了,开始煮汤。
 
他其实还是很同情这个老头的,一看就是被不知哪来的江湖骗子用残本骗了,走火入魔傻了,才变成这个样子。
 
麻利地把清水煮肉片削到锅里,加上自己制的精盐,再丢上一此菌菇野葱,很快就有了一锅香鲜的兔肉汤。
 
他让这几个小孩子排好队,一一分给他们。
 
“大哥哥,你怎么不吃?”眼看锅里见了底,最后一个捧着碗的孩子有些惶恐地看着他。
 
“我不吃凡食。”姬云来摸摸他的头。
 
修真本就是打熬筋骨,囤积真元,排除体内杂质,凡物几无灵气,杂质却甚多,吃了这些,每天练出的真气还不够排除杂质用的,太亏了。
 
只是凶兽灵气虽多,他如今伤势未愈,也是麻烦。
 
“大哥哥,你会走吗?”那个小孩子担忧地问。
 
“会啊,大约还有三天吧。”姬云来回答他,三天后,伤差不多就该好了。
 
姬云来三天后没走,因为老头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本烧得剩下一半的阵法书籍。
 
常人拿着这个当然是没有用的,但姬云来略懂阵法,倒是推算出了其中数个符文的真意。
 
老头那有很多书——或许不能算是书,都是一些充满虫眼,杂乱无章的碎简,堆满了一整个地窖。
 
姬云来蹲了一整天,勉强拼出了一页,多学了一个符文。
 
但老头叫嚣着想要得到他们昆莱的绝世秘籍,就必须加入他们昆莱派!
 
姬云来想了想,就同意了。
 
他已经放弃进入门派修真的想法了,他是四灵根——单数为上的仙门里,四灵根其实和没有区别不大。
 
他又是二十岁的散修——若早知道十六岁是仙门培养的上限,他可能就不会去写符文初解,而是去贿赂云山派的那位外门管事,先进去再说。
 
散修太过难为,每天的时间赚取灵石,猎杀凶兽,能沉下心修炼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再加上他还要研究符文,这些年的修为几乎没怎么涨过。
 
既然散修,在哪里修行不是修行呢?
 
姬云来给几个孩子们起了名字,狗蛋小脏草儿什么的都改掉了,狗蛋还不愿意改,说这是母亲给他的名字,姬云来说天材都不能叫狗蛋的,这才让狗蛋同意改名严昭。
 
草儿经常在河边摘花插在那乱乱的头发上,姬云来看到那是水仙花,就用白水仙给她当名字。
 
老头每天还是疯来疯去,有事没事就找个孩子回来,但找回来又不管,最多扔下一点吃的,然后就乱教一些残缺的不明所以的法决,之前捡来的孩子有的跑了不见了,有的病死了,还有的就去城里乞讨,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家。
 
姬云来把能找到家的孩子都送回去,还有的,就是孤儿了。
 
这事他也没办法,已经中洲已经大旱了三年,云国被安国灭掉,掠走了大量的粮食,到处都是难民,这些孩子有时走着就会被饿极了的人抓走炖食,易子而食更是常见。
 
总不能不管吧?
 
姬云来抽空买了两匹麻布,给这几个光溜溜的孩子做了身衣服,冬天要来了,双层的衣服塞上棉花就是冬衣,夏天取出棉花就可以当单衣穿,他做得大了些,他们长的太快了。
 
好在自己怎么也算是个修士,要是普通凡人,还真养不起这些孩子。
 
另外他的针线好像越来越好了,手速赶得上打字了。
 
不过好像有好处,那个刺头一样的严昭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可是你哭就哭,叫我娘亲是什么情况?
 
而且一个带哭全场又是什么情况。
 
小孩子真难带_(:3」∠)_
 
小璋在看他在沙盘上推算符文时悄悄在一边看,然后就凭着记忆画出了三个符纹。
 
姬云来觉得他天赋不错,教他画一些简符——初学用的,效果不大,为了记忆正符用的符。
 
小璋很快就学会了。
 
然后画了很多平安符——和城隍庙里一样的那种,去城里卖。
 
没回来。
 
姬云来晚上把他从城隍庙里的柴房里救了出来,还有几个一起去卖符的孩子。
 
然后恐吓一番盗版会怎么怎么样的下场。
 
他们保证再也不会了。
 
然后第二天继续去——还分了望风的人和找好逃跑的路线。
 
姬云来看着他们辛苦一天才卖出的几个铜板,伸手接过来。
 
他发现孩子们其实都很不安,都很怕他离开。
 
姬云来开始教他们学字、炼桩、有事情做,他们就不会乱想了。
 
严昭学的最好最快,姬云来奖励了他一把木剑。
 
严昭兴奋极了,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来舞,还专门用草经给木剑编了一个剑鞘,谁都不许摸一下。
 
其他孩子眼睛红的厉害,简直和比赛一样努力。
 
严昭用陷阱抢了一个路过的猎人。
 
被姬云来打了一顿。
 
并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他性子极倔,不觉得自己错了,以前他就是抢其他孩子东西才活下来的。
 
姬云来很生气,送猎人回家了。
 
猎人感谢了他,他家里的儿子也饿的皮包骨头,看着姬云来送的一包米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乱世之中,都活的艰难。
 
隔天姬云来回去时,一群孩子抱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说再也不去抢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后来孩子们都听话了很多很多。
 
推算的沙盘不知道计算了多少程式,算了五年,才多推算出一个法阵,二十五岁姬云来终于觉得速度太慢了。
 
他决定疯一下。
 
用他目前已经确定的符纹,在识海里编写了一个普通的小程序,将有真元经过判定为阳,没有判定为阴,用普通的逻辑判断,做了一个简易的符纹推算程序,这次他就可以大量节约下对比损坏符纹的时间。
 
这样,他的计算速度应该可以大幅度增强。
 
脑子不能乱碰,他成功了,但是初期不熟悉,出了一个bug,神魂与身体的协调受损,半身偏瘫了整整半年,才勉强恢复。
 
好的是,以前要算几个月的程序,现在只要一晚了。
 
七天之后,他简化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法阵,材料减少一半,威力只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并且成功卖了出去,价格比未简化之前不变。
 
终于不用再为吃点肉奔波了,简直想哭。
 
成到这个世界二十年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金手指。
 
推算出大量符阵之后,他终于有了些余钱,可以把山门扩建一下。
 
老头好像没有骗他,从残留的经卷上看,似乎昆莱还真是一个上古大派,才会有那么多遗失的古阵和旧符,这些年他整理出来的也只有一些法阵和一本法决。
 
法决听起来有个很厉害的名字叫《太虚无上不动真经》。
 
修炼起来很稳,就是对资源要求太高了,什么仙草王芝、返真丹……见了鬼了,要是有钱买这些他还用练个?
 
他试着推算修改,让他不要那么耗钱,一改就改得面目全非。
 
当然不敢练。
 
抓了一只兔子,很肥,看起来很有灵性。
 
准备收一团月华给他开启灵智。
 
然后让兔子先练。
 
化形丹真贵。
 
严昭那个小鬼居然偷偷练了好几天了。
 
非要好好收拾不可。
 
说不听,这群小鬼越来越会耍赖了。
 
算了,只能好好看着了。
 
不过三天筑基,好像也没有精神失常?
 
那我也练好了。
 
给老头练了新法门,他的疯病最近犯的没那么厉害。
 
但偶尔也要犯一下。
 
所以,当老头带着新捡来的孩子炫耀又一个良材美质时,姬云来正默默地把刻好的匾额挂在破庙上。
 
看到昆莱派三个字,老头突然失态,抱着他大哭大笑,感谢列代祖师,让他有生之年重见昆莱了。
 
姬云来熟练地安慰好他,然后去问那孩子是不是被抢来的,要不要回家。
 
孩子很冷淡地说没有家。
 
“那你有名字吗?”姬云来准备给他起一个了。
 
“厉弦惊。”孩子冷淡地回答他。
 
那就不用改了。
 
“那你愿意留下来,加入昆莱派吗?”
 
“……”
 
第24章:这是不是培养?
 
锦屏峰是昆莱主峰之一,合道大能白水元君的所居之山。
 
这里向来热闹,除了因为白水元君的讲道通俗易懂,人流众多,久而久之,山下也形成昆莱最大的仙市。
 
各位老人新人盘踞于此,二手货一手货都在这里交易。
 
巨大的平地上青草如茵,种着各种灌木小树,山石溪流,当然,还仍各种奇怪的木屋小铺。
 
商铺都是有点积蓄的人进驻的,而各种才入内峰,急需要钱的萌新们,只能扯着一张麻布,在草地上星星点点地摆地摊。
 
一名少年气质清雅,眉眼细长,面带微笑,提着一只鸟笼,漫步在仙市之中。
 
“你说此地与大玄王都相比如何?”虽然已过千年,兴致勃勃的殷无赦还是忍不住拿大玄当参照物。
 
“王都森严宏大,岂是这小小山头可以比的。”笼中夜莺傲然道。
 
“可惜大祭祀当年那把火,把整个王都都烧成白地,繁华如梦,”少年叹息道,“被困千年,一出来又被殷玄惊远远甩开,我也是道心不稳啊,你说他运气怎么如此之好?”
 
“好?”夜莺白他一眼,“当年的第一太子殷玄惊,现在国破家亡,好在哪?”
 
“你没听那些遗族说吗?他连昆莱掌门都勾到手了,就是前些时日我们见的那人!”殷无赦一脸佩服,“天啊,姬云来就算是在当年大玄十二人仙里,也是大祭祀那层次的高手,他居然都可以!”
 
与他相比,自己和小莺简直又傻又天真,现在都没到手一个道侣!
 
这都不是被甩开,还要怎么样才是被甩开?
 
“但是他被姬云来一剑斩了,听说就是为了他的转世经,姬云来才练了渡厄剑。”夜莺白他一眼,转世经是三生三世法典的下册,能保人身死魂不灭,想到这,鸟儿叹息,当年的第一太子也是天纵之材,只是命不好。
 
明明母亲是王后正妻,偏偏前有大祭祀,后有天狐苏晚,
 
“陛下当年先王后,再招惹大祭祀,后来招惹苏晚三位人仙大圣——他儿子就差远了,只招惹一个人仙就完了。”
 
“哎,你说殷玄惊会不会已经找回三世书,得到大玄秘藏了?”殷无赦极度好奇,“不然这个姬云来一个和没有差不多的四灵根,是怎么可能成人仙的?”
 
“你当大祭祀是假的?”
 
“大祭祀啊——唉,陛下当年怎么就拎不清呢,苏晚哪里比大祭祀好了?”
 
“就是,江山美人,要江山就没有美人,要美人那就江山美人一起没了,可怜我们这些池鱼,”笼中夜莺叽叽喳喳道:“对了,我们这么进来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昆莱山啊!?那位掌门一剑下来,我们现在可以跑不了!”
 
“他上次不是没下杀手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们出去让大祭祀和苏晚追杀?”
 
“……”好有道理。
 
……
 
不远处,姬云来一边听着蛇与鸟的谈话,一边带风青秀逛街。
 
上次才不是他没下杀手,只是记忆缺失用剑有些不熟练,后来为了小青没去追他们而已。
 
好乱的一家人,还好当年的自己醒悟了!远离渣男,成家立业。
 
给自己点个赞!
 
一边的风青秀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
 
“我们为什么要逛街?”徒弟问。
 
“熟悉门派。”姬云来淡然道。
 
“真的不是你想来所以拖着我吗?”略微回神的风青秀神色古怪地问。
 
“徒弟啊,”姬云来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有些会让师傅不开心的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开始将记忆里两个截然不同的昆莱掌门对比分析,迟疑了一下,才问,“师尊?”
 
“嗯?”姬云来正看着地摊上的一块碎片,闻言看他。
 
“没什么,看看你否为真。”风青秀说。
 
“怎么看出来?”姬云来好奇地问,一个筑基期看穿人仙?这话有些过了。
 
“不用看出,知道就可以了。”知道现在认识的,是我认识的那位掌门,而不是记载的那位掌门,他就知道该如何摆正自己位置了,“那师尊,我带你去逛吧。”
 
姬云来:“……”
 
“我在外门十二年,经常组织下门弟子去参加易市,还是较为熟悉!”风青秀立刻拿出学生会长的风范,随意指着地摊给他多年闭关不知世事的师父介绍,“师尊,你看我们眼前这一片,就是一些劣质的药草,丹峰药峰不收,这些弟子们就在这便宜处理,看能否遇到些肥羊。”
 
刚刚看到仙草想买些给徒弟玩的姬云来默默收回手。
 
“你们下门不是没有收入吗?”姬云来悄悄问。
 
“但是可以来收点废料练手,他们经常白给我们一些买不掉的东西。”风青秀一看就很常来,“我每次有一点跑云的灵钱都会来此淘宝,收一些他们不要但对我们很有用的材料。”
 
然后做点小东西给家族也好,买给同门也好,积少成多,总能有一点收入。
 
“如此么……”姬云来决定少说话。
 
“师尊你看那两个妖族,一看便是新来的,必然要被宰了!”风青秀伸手一指,就指着那提鸟的少年。
 
那边的一人一鸟还在窃窃私语。
 
“我问过了,昆莱的易市每到大庆之时就对外开放一次,外域各大妖族早就准备好扫货了。来的元婴金丹妖族不知凡几,没人会关注我们的。”
 
“……你还能不能好了?”夜莺有点担心地问,之前密境一战,殷无赦的尾巴被斩断一截,神魂重创,现在勉强就是个元婴期的妖怪,在到处都是人类的昆莱山,它很方。
 
“没个几百年恢复不过来。所以才要来这里找点天材地宝恢复神魂。”少年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围的地摊,眼睛闪闪发光,“你看到没有,那个摊上有忘知草,是煅神丹的主料,少见的天材地宝啊,快去,我们一定要拿下。”
 
“真的啊——等等,怎么他的摊上都是忘知草啊,是不是假的?”夜莺惊疑不定地问。
 
这么一说,少年也心中一跳,小心地走过去。
 
“忘知草三百灵石一根,满十根送一根,如果量大还送一瓶粹丹液,你要多少?”摆摊的青年看他一眼,又垂下头捏住手上的玉玦,并不积极。
 
“好像不是假的……”辨别了一下,少年问夜莺。
 
“好像是真的。来十根!”少年付了灵石,收了药材,有一种捡宝的心情,干脆把摊上的药草都收了。
 
青年多看了他一眼,问:“我师弟们还有很多种药材,你收吗?”
 
“要看你是什么货了。”殷无赦微笑说。
 
青年叫了几个师弟过来。
 
……
 
一刻钟后,殷无赦摸摸已经全换成灵草的口袋,声音略飘忽:“好像,有点不对劲?”
 
“新来的吧?”旁边一名长着翅膀的鹰身人怜悯地看着他,“看你刚刚买的都是煅神丹的材料,其实只要你再走两步,那个卖丹药的摊上就有煅神丹,一百灵石一瓶,可比你买材料便宜多了。”
 
“……”
 
“青帝峰种灵草的很多么?”险成肥羊的姬云来有点方,当年这些药草那可是真的天才地宝啊,他每次经过药坊都会不看免得被价格伤到眼睛。
 
“师尊你不记得了?”风青秀表情自然地骄傲起来,“当年药宗还未升山之时,你告诉药宗但凡草木之物,只有方法得当,便可以以一点叶花残片培养出整株,从而得到大量药材!”
 
“那……我肯定没有说方法吧?”姬云来回想着那一点生物知识,有些不自然地道。
 
植物组织培养法,只是生物课学过,但生物课肯定不会说怎么配培养液原理什么的。
 
“您都指出方向,都说了还要药宗何用!”风青秀理所当然道,“只用了一百余年,药宗就已经积累了大量培养之法,弄明了如何大量培植灵药,这些年来,产出过剩,价格早就跌得不行。除了那些基本找不到的万年灵药,大部分只是稀少的灵药都已不缺。”
 
“那神农宗也是如此?”
 
“自然!”
 
姬云来有些明白了,和地球上人族年龄有限不同,修真界等个几百年和玩一样,袁院士的杂交水稻四十余年也只是一年一代两代稻种的优化,这里的哪怕只是一个金丹期养花一百年,也能搞清一种灵药的特性了。
 
“话说,师尊你闭关多年,已经很久没给各宗指点了……”风青秀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
 
姬云来感觉压力很大。
 
我能指点才有鬼了……这几百年,早被掏空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
 
“这里用品甚多,你想要什么?”
 
“并无。”风青秀现在身无分文,更做不出向老师要钱的事。
 
“这个给你。”姬云来微笑着,将一块玉扣给他,“网已经连好了,想买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太依赖这个东西,另外,可别再叫我小贼了。”
 
风青秀脸腾地红了。
 
第25章:这是不是祸水?
 
照月峰并非昆莱最高之山,但山形孤峭,运离人烟,更是昆莱掌门居所,少有人来。
 
山腰一屋青木拼接,隐于层林之中,很难看出这就是西洲上仙的仙居。
 
内里也只有一厅一屋,比很多昆莱弟子的都小。
 
不过徒弟来了之后,姬云来只是挥手便起了一屋,给徒弟住。
 
他术法通天,做出的现代风格让人接受不能,以至于风青秀委婉地表示不用这么好,普通的就行。
 
于是姬云来给他一批木料,让他自己搭,还配合了一本新编出来的《符纹衔接》,让他自己用符纹盘活居所,成功了有奖励。
 
徒弟很给力,学的很快,不懂就问。
 
符纹画好了,拼接却很难,总是这边连上那连断开。
 
他就是依然理解不了怎么不用榫卯连接而用符纹把它连起来,还要连接得有法宝一般的稳定性。
 
他去问时姬云来丢给他两块磁铁。
 
风青秀很快地搭起来,弄明白阴纹和阳纹的吸斥之后,还将八极符纹和五行的符纹都测了一次,最后还做了总结。
 
姬云来很满意,然后发现自己的为师之心爆棚起来。
 
小青真的太听话太聪明,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一点就通一说就明,学得又认真。
 
昆莱仙道分法与术,法为内术为外,要是比喻的话,法就如同制造各种枪械的原理,术就是各种枪械,你道法通明了,自然种种法术学起来超快,若只学术不学法,那永远都是那么一把枪,不能长进,学了道法,便可以升级更新,鸟枪换炮。
 
而昆莱的道法《太虚无上不动真经》就是一篇已经被改了多次还附加心得的道法。
 
姬云来一边看一边给自己点赞,那个家伙居然改了其中一章,让各宗弟子取长补短,尽力弥合灵根不足的缺陷。
 
不过这一章的原理他也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弄懂。
 
此法经已经写到合道修为之上,正在探索人仙的范围,因为前姬云来并没到人仙的顶峰,所以合道之后的内容散乱不全,或者说,前姬云来在数百年前就没有更新了。
 
而让现在的姬掌门去补……姬云来表示自己还要多学两年。
 
所以他就先传了小青筑基期的法决,并且他一眼看出小青的三灵根只是一一般天赋,但悟性极好,这种反而不用老师说的太多,关键时刻点拔一下,效果更好。
 
过了两天,学生真经前段后,他无意中看到小青在看网玦上浏览一篇剑法心得。
 
“小青想学剑?”姬云来倚在玉榻上,随口问。
 
“略想。”风青秀提笔的手顿了一瞬,却依然流水般将那笔写完,才放下符笔。
 
“你剑术倒有我的风范,昆莱剑术无数,想学什么说给我听便是。”姬云来开启宠爱徒弟模式。
 
风青秀坐到他身边,用有些忐忑的目光凝视他:“师尊,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哎呀,徒弟这是在撒娇吗,好难得!姬云来矜持地点头,收徒当然是要尽心尽力了,传承知识文件的觉悟都没有,收徒做什么?
 
“我要学太上九天渡厄剑。”徒弟毫不犹豫地说。
 
做为一个多年脑残粉,风青秀对掌门立功无数的绝世剑法早就仰慕好久了。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有一种喜欢的感觉,如今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这个有些麻烦。”听到这个名字,姬云来微微皱眉。
 
“是徒儿资质不够?”风青秀好奇地问,“还是要先学其它术法?”
 
“渡厄剑乃是一种心神淬炼为剑之法,”回忆着之前得到法门,姬云来也有点好奇当年的自己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太上,便为忘情。九天,以自身为镜,照见万物,削去本身七情六欲,每失一情,得成一剑,直至极九之数。大成之时,太上九天,无情无欲。”
 
人之三魂七魄,三魂主智,七魄主情,此门剑决,便是抽出七魄为笼,七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当年的他在识海以七魄成阵,困杀无数天魔,才有渡厄剑出世,作为代价,性情变化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可师尊您现在很、额、……自然。”风青秀勉强想了个形容词。
 
“你是觉得听说的那个我自然,还是现在的我自然呢?”姬云来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回虚空中跳跃推算的字体之上,他最近在补各种道法。
 
风青秀低声道:“到底那个您和现在你,谁才是无恙的你啊?”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现在的我才是心魔或者生病的我?”姬云来又睨他一眼,哪有问师父是不是有病的,这小孩子找抽是不是?
 
“师尊,那您现在还在练那剑决吗?”见师父不悦,风青秀换了一种问法。
 
“你不是已有答案?”姬云来看他温柔有礼的模样,敲他一记,“今天就学到此处,放你三天,回去解决私事吧。”
 
“是。”风青秀向师父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少年身姿如松,行云流水间,看得甚是赏心悦目。
 
姬云来见他离的远了,这才收回手,看着修长的指尖。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看似漂亮的指掌中蕴含的力量,那剑斩出时的无情平等。
 
众生平等,无情可留,对一切之物,摧毁湮灭的非是锋锐,而是时光。
 
一切尽归于无。
 
所以在第一次斩出那剑时,惊于那一剑的恐怖,他才略乱心神,给出空隙,让那两妖有逃走之机。
 
渡厄剑自然是没有练了,否则他现在还是那个姬云来,光是描述,他也可以想像修炼之后心中那无边的空虚之感。
 
若没有继续淬炼心剑,它再是强大,也不能存在太久。
 
但渡厄剑是他最强最凶狠的杀法,失去了,得快点想出一门新的杀法才是——甚至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改变。
 
他是昆莱的守护神,而无论是中洲还是外域,觊觎昆莱的人都太多。
 
他更清楚,无论那些人说他们多想念最初的姬云来,但他们需要的,依然是那个手持天剑,威慑众生的刑道主。
 
而非十六岁的姬云来。
 
风青秀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感觉压力很大。
 
压力很大的他走出走出照月峰那诡秘的阵法时,压力更大了。
 
姬明玉、叶寒都在那里等他。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风青秀,”叶寒主动招呼他,“你出来了?”
 
这名少年脸上的阴鸷已经散去许多,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俊朗又帅气。
 
双方寒暄了一下后,叶寒简单果断地说:“我决定去下门重修,当然,修为也不会落下,严山长已经接受我的要求,以前的不愉快,希望你不要介意。”
 
风青秀有点方,看向一边的姬明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叶寒?不是被谁假装的吧?
 
“我说了要陪他去下门。”姬明玉看他的眸光有些羡慕,“我没有去外峰,这次去也不会表明身份,或许去了,我就能知道父亲为什么选你而不选我了。”
 
所以其实是他陪你去吗?点蜡!
 
“抱歉,我帮不了你,”风青秀其实也不知道师尊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多谢,另外你的家人已经在外门等候多时了。”送个消息给风青秀后,姬明玉微笑道,“人有些多,告辞。”
 
风青秀点头称谢,心中基本有谱。
 
然后看向另外几个等候在那的同门天骄。
 
天骄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清丽温婉的一梦青女一声轻笑,声传百里,并指成鞭,然后猛然一鞭破空,无形气劲骤然打在风青秀身上。
 
元婴打筑基,风青秀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他也没躲,看情形,似乎是下马威?
 
身上并无伤痕,只是破了衣服多了几处破损,胸口露出一点红印。
 
“大师兄,原谅小妹放肆了。”青女随口一句,转身走了。
 
“别废话了,她来了。”黄衣少女皱眉道。
 
“知道。”他们走的很快,留下有些困惑的风青秀。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一名温柔漂亮的白衣少女已经愤而走来。
 
貌若天仙已经无法形容她了,只是那少女的行为实在让他吃不消。
 
一个照面间,已经扑到他身上:“风师兄,你伤的怎么样,他们太过分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伤……亏我还那么照顾尤师兄,没想到他也是这种人!”
 
风青秀一时惊呆,猛然捂住衣服推开她:“这位姑娘,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其实你比我小,还是叫你小师弟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请先放手……”
 
“尤佳你怎么感谢我们?”青女远远围观着,掩唇轻笑。
 
“多谢。”俊美的金衣青年说。
 
“这位师妹总是觉得大家欺负你,天天保护你,师兄也太不怜香惜玉了。”黄衣少女也忍不住笑道。
 
“这位师妹的追求者无数,尤师兄你拒绝了也太可惜了。”黑衣少年道。
 
“闭嘴!”尤佳怒道。
 
“过河拆桥……”
 
“就是!”
 
第26章:这是不是隐患?
 
另一边,风青秀却很快控制了场面。
 
……
 
“那谢谢师姐关心,我一定会小心他们,只是你若随我回去,家里怕是有什么事也不敢说给予我听了。”风青秀凝视着那名白衣少女,已经从刚刚的惊慌调整过来,他目光温柔如水,极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诚恳。
 
白衣少女不由得小脸微红:“可是若我不保护你,他们又来欺负你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刚刚看到师姐你来,便将他们惊走,你余威尚在,他们短时间里不敢过来的。”风青秀面露感谢,“多谢师姐相助,还不知道你的名讳呢。”
 
“我叫白月,是青帝峰主白旒的女儿。”白衣少女叹息道,“青女师姐不知为何,总要与人为难,我怎样劝诫又无济于事,就练尤佳师兄也被他引诱,变成一样的人……”
 
“只要师姐你一心一意,定会让他们回心转意,我有会小心避开他们,师姐不必担心。”风青秀以前在下门遇到的美女无数,早已轻车熟路,“师姐,我的家人已等我多时,不如下次见面时再共述诸事,讨教学习?”
 
“那我便不打扰你了,我送你去外峰吧。”少女热情地说,“这样路上他们便不会找你麻烦了。”
 
“山下已经有道卫接我,我要向他们报备一下才好,可能要等我一会。”风青秀点头同意。
 
“那些人啊……向来不通人情,”少女轻轻皱眉,“算了,这次我就不去了,你路上小心,有事来找我,我定不让你被欺负。”
 
“一定。”
 
于是风青秀整理了一下衣服,速度很快地走了。
 
一群昆莱天骄们只是聊了一会儿,就发现风青秀已经解决了那个女人,和对方温柔地告别后,离开照月峰。
 
场面一时寂静。
 
“什么情况?”黑衣少年一时呆掉,几乎可以看到他头顶乱晃的呆毛。
 
“他刚刚先是咬破舌头说白月儿碰到他的伤口了,吐口血吓到她,然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梦青女神情复杂,“然后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噫,在场众人都意味不明地看向俊美霸气的金衣青年。
 
尤佳面无表情。
 
“尤佳你学着一点啊。”黄衣少女终于忍不住掩唇笑道,“我们怎么说都不能解释没欺负你,你又不解释,我们怎么说都没用嘛。”
 
尤佳是妖族出身,被各种针对是很正常的事情,青女又喜欢找他的茬,白月儿不管他们设下什么陷阱驱赶都不屈不挠,认定他们对尤佳欺凌,天天跟在他身边要保护他。
 
尤佳不是没有反对和冷脸过,有次甚至一个剑托将她打飞出去,但对方只想的是“师弟是因为被欺负才性格漠不相信任何人,我一定可以感动他的”然后更加关怀倍至。
 
她到底身份不同,尤佳总不能真打死她。
 
这就算了,好几次历练时她也要跟着,但反应又慢又出奇善良,一会这花好美不要摘,一会那草可怜不要踩,打个妖兽都要求不要吵到别的鸟兽……搞得大家都不敢和尤佳组队了。
 
“额,虽然她被风青秀打发走了,但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理尤佳了……吧?”黑衣少年不确定地问。
 
“……”众人相顾无语。
 
“如果她再来,”尤佳冷冷道,“我就给她看原形!”
 
“噫,师兄别冲动……”
 
……
 
尤佳回到问剑峰时,自己的居所终于一个人也没有了。
 
解下剑匣,他整个人如同吹蜡融化,一只大鱿鱼慢慢地从一堆金色的衣服里爬出来,它身体雪白,黑黑的大眼睛看起来忧郁又慵懒,头冠如枪却不大,触手细长,挪动着很快钻到屋角的水池里,十只触手在水池里收缩又舒展,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
 
终于解脱了!
 
最近被那女人缠着泡澡的时间都没有,都变成脱水鱿了。
 
一触手伸出水池,卷起旁边大缸里的一只虾,一只拿起书本,两只泡起灵茶,两只开始拉动架子上的二胡,一只卷着网玦,剩下三只跟着二胡音乐甩动。
 
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他父亲是海族的大鱿,有一次在海里卷起一个受重伤的修士,正准备吃呢,然后被那修士一剑斩成了八爪鱿,抓成灵兽,找东西帮他养伤。
 
这位就是当年的掌门。
 
父亲也聪明,知道这肯定是大人物,抓住机会忠心办事,被收上山门看家,虽说家从大海搬到了一个小池子,但几十年后就解除了契约,发了一套适合他的妖修法门让他自己回海里。
 
傻了才回去呢,父亲当年和一些妖类朋友强行留下,这才有了他们一家的发达。
 
谁知道当年的小山门几百年后会发民至此?
 
现在和父亲回水族探亲谁不羡慕他们家啊。
 
至于那些比不上他的人族同门说什么妖族低人一等?
 
笑话,以为在妖族眼里人族与猴妖有何区别吗?
 
不过是一种无毛猴妖而已,大家都是妖,有什么好自卑的?
 
吸了虾,喝了一口茶,尤佳伸手去药架抓元气丹,然后一呆。
 
摆满的药架空无一物。
 
算了,能摆脱那女人,一点丹药算什么……
 
青帝峰腰,有一块美丽小湖,周围花草繁茂,百树阑珊,优雅美丽。
 
山林间一进宅院隐露头角,只有一坐水榭伸入湖中。
 
白月提着装满丹药的袋子走入水榭边的一间小屋。
 
推门一瞬,隐隐的药味便散发出来。
 
“你伤还没好,怎么又起来了?”白月急忙走过去。
 
上身赤裸,斜靠窗边,緾着厚厚绷带的少年淡淡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我从尤佳师兄那拿来的灵药,你快看看,哪种能解你身上的剑劲。”白月打开口袋,倒出一堆玉瓶玉罐。
 
“你不知道?”少年看她,宛如看一个智障。
 
“我……我没入道碟。不知道怎么医治。”白月有些难过,在下门时她成绩太差,又不喜学习,第二年就落下去,父亲帮她进了下门四次,每次都学不过去,严山长连直升入山的机会都不给她,父亲只能以闲人的身份留下她,用丹药把她堆到元婴,就再也上不去了。
 
而她那表妹一梦青女,简直就是她的噩梦,她自认容貌才情都不输她,她却一药不吃地进入元婴,术法修为都是第一,人人都说青女是下任青帝峰主,连父亲也让她多去和她相处,打好关系。
 
她才是峰主之女啊,青帝峰明明应该是她的!
 
“你不能问尤佳?”少年掩住心底的一丝厌烦,叹息,“我身上中的是尤佳的补心剑,心脉受损,再不解除,就不能活了。”
 
“尤佳师兄都不对我说话。不如我把你的事情告诉父亲。”
 
“恐怕不行,我身上冤屈还未洗刷,你父亲见了我,定会抓我去守山居。”少年苦笑,“我那肯定会落到青女手里。”
 
“你明明是冤枉的,宝库失窃是青女嫁祸,你在那就是你拿的吗?你当时不还手就好了……”少女叹息,“你当时失手杀了两位师弟,严长老说找到你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当时不杀,我便死了,他们是青女的人,”少年低下头,俊脸在夕阳余晖里无聊失落,“不提此事,你今天为何回来得这么晚?”
 
白月便将今天帮助掌门弟子的事情说一次,再说了些保重之话,便回去了。
 
她不能待太久,免得父亲起疑。
 
白月走后,少年这才收起脸上的微笑,沉声道:“厉老,刚刚她有说慌吗?”
 
“没有。”一个清雅的声音从他脖子上戒指传出,“月圆之夜要到了,你要再去一趟宝库,拿到上次没拿走的东西。”
 
“白月认识了掌门之徒,我试试能不能从他那下手。”少年阴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眼中杀意凛然。
 
总有一天,他会踏平昆莱,杀光男人,更会让一梦青女,黄微,还有姬明玉都知道看轻他的下场。
 
第27章:这是不是绑架?.
 
尤佳遇到风青秀时,他正在崖上吹风。
 
泡个澡心情正好的鱿鱼伸手搭搭他:“大师兄想什么呢?”
 
“我比你们后入门,为何你们都唤我师兄呢?”风青秀回头,略微好奇。
 
他问了师尊,师尊说称呼而已何必计较——其实他隐约觉得可能师傅也不知道。
 
他感觉可能是出心魔了,所以师尊才会有所不同,心魔期的师尊他要好好顺毛,不问太多与修行无关的问题为好。
 
“这里倒是一则趣事。”尤佳给他解释,“当年门派初立时,昆莱只有几个峰头,当时收徒,我们那些父辈亲族们一个个都想拜在掌门门下。”
 
然而并无用处,唯一的后果就是照月峰多几个挂树枝被雷打的人族妖族。
 
几位长老要求不许去拜掌门为师,被理解为他们要收走所有好徒弟不给掌门。
 
当然就更多人去找掌门,然后被大阵抽飞。
 
这拦不倒求道心切的人们。
 
当时照月峰有一颗老松,颇有灵性,每年挂的人越来越多,蔚为一景。
 
见掌门并没有发怒的意思,于是几个长老们不管了。
 
在掌门手下倒下无数人,常年见到照月峰下无数躺尸,一次严长老路过,嘲讽地说谁能当掌门徒弟,他就叫他尸兄!
 
尸的尸。
 
于是很长的时间时,讨论起来都会有人说,谁能当上尸兄就好了。
 
渐渐传开,掌门首徒四个字说写来太麻烦,网上讨论时,大家自然就常用尸兄代替了。
 
如:“哎呀,今天我考上首席,有没有入掌门法眼,感觉自己可以成为尸兄了。”
 
“一次考三门,你以为你是尸兄啊,那么叼?”
 
诸如此类。
 
“所以,所谓的师兄……”风青秀感觉三观碎裂。
 
“放心,我们以后都会称你为大师兄的,不是那个尸!”尤佳安慰他。
 
“别,你还是叫我师弟吧……”风青秀并不能感到安慰。
 
“最近只是大家发泄一下不满,毕竟你崛起的太让人意外,过几天就该怎么叫怎么叫了,比如我该叫你……小师叔。”尤佳满意地喊了一声,“今天白月的事情,多谢小师叔了!”
 
“你们……”风青秀微笑道,“我可是记住了。”
 
“大恩必还,不用客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尤佳感觉欺负到了师兄,很愉悦。
 
谁说身体上的伤害才是伤害了,添麻烦的办法可多了。
 
风青秀双手环抱,看对方离开的样子略觉好笑,想这位师兄也是又傻又天真。
 
哄个不懂事的师姐他们也那么纠结,罢了,就当帮个忙吧。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家族啊……
 
“很烦恼?”姬云来从他身边走出,微笑转头。
 
“有一点,”风青秀对姬云来的随意来去早就习惯了,忧愁地转头看他,“很烦恼。”
 
“要帮忙么?”姬云来轻笑,送一些凡人来昆莱,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怕一些>100,不过百年而已。
 
“你在破坏你的规矩。”风青秀微微皱眉,拒绝道,“我可以帮他们申请进入,给他们我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能过线,你别考验我了。”
 
“如何是考验呢,只是让我的徒弟开心一下。”姬云来微笑道,“小青可知,会哭的孩子更能有奖励啊。”
 
“但我毕竟不是孩子。”风青秀傲然道,“若真有优秀子弟,难道我还能压着?”
 
“那家里如何交待,刚刚你母亲可是哭得你手足无措呢。”姬云来看弟子热闹,一点也不觉得过分。
 
“且不说她要求我那几个弟弟入您门下是何等无理,单是你真的答应了,怕是我家就过不了明天了。”风青秀苦笑道,不是他不想帮,是母亲太过无理,三个弟弟且不说挑龙选凤的资质都没有,单是进师尊门下这个要求就已经过他上天了,与此相比,送些家族弟子入下门都是很小的事情了。
 
真当昆莱那些大家族们是吃素的?
 
只要稍微怂恿,就可以让无数眼红者收拾了家族。
 
掌门固然可以护着他们,但人心背向又岂是轻易管得住的,真管住了,风气也就坏了。
 
“徒弟你看得如此清楚,倒让我觉得少了许多乐趣啊。”姬云来笑了笑,一指点在徒弟额头。
 
一道心法立刻涌入脑海,随之而入的,似乎还有一道光环、一枚种子,种子在识海中变化生光,生根发芽。
 
“这是……”风青秀默默地念了几句,有点惊住了。
 
“昆来心法,太虚无上不动经,和云符真种更配呢!”姬云来随意道。
 
“云符真种好像要合道期才可以做……二十万灵石有市无价……”风青秀当然知道云符真种,昆莱三大至宝,可以配合心法演化成最适合自己的灵根,然后壮大本身灵根,它的简化版云符道种已经是普通弟子难以承担的价格了。
 
“小青啊。”姬大掌门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是我的弟子了,要大方一点,整个昆莱都属于我,当然也是你的。”
 
“……”好有道理,风青秀哑口无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努力修炼。”姬云来表示很满意,随意叮嘱一句,转身走入虚空里。
 
一步踏出,咫尺天涯,只是一个眨眼,他已经回到照月峰的前院。
 
旁边一株茶花见他靠近,白山茶花欣然绽放,花大如斗,淡极更艳,花开圆满,芳华刹那,让他心中一喜。
 
就好像看见小青长大一样。
 
先前山下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必要出手。
 
他相信风青秀有处理的能力,也肯定那几个小辈不敢太过放肆。
 
果然,小青解决地很快。
 
不过徒儿修为太差也不能忍,做师父的,总要给些好东西保命的修炼的用的都不能少。
 
这也是姬云来等事情结束后才上前找他的原因。
 
现在要担心的是他自己,如今的他,就好像新人玩老号,技能不知玩法不熟悉,虽然可以凭借等级碾压小号,但若对上同等级的号,会很麻烦。
 
早点熟练才是正理。
 
他伸手出,掌心一朵洁白茶花绽开。
 
层层叠叠,美丽无比,花瓣柔柔的光芒映艳他的脸庞,他弹指拔动一片花瓣。
 
脱落的花瓣随即凋零,沉入泥土大地。
 
生死,荣枯。
 
成败。
 
他五指一合,花瓣随即消失在修长洁白的指尖。
 
走入旧居。
 
身后,无数鲜花不遵时节,纷纷争艳而开。
 
又刹那凋谢。
 
只有那朵欣喜而开的白茶,毫无变化。
 
另一边,姬云来走的很快,留下风青秀一人独立风中。
 
闭目感受这昂贵的馈赠。
 
那枚道种似乎是姬云来亲手制作亲手种下,与他灵根无比契合,只此一项,他就感觉灵气转化速度,提高至少一倍。
 
而更激动的是他的影子。
 
几乎是一眨眼就进到他识海里,盘住真种所化灵根,上下抚摸摩擦,和那群想吸仙气的家伙一模一样,简直让他不忍多看。
 
于是他怒将影子赶出识海——这里毕竟是他说了算。
 
影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蹲下,不理他了。
 
风青秀一时无语,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坐在风里,继续观看这昆莱至宝的高阶道法。
 
然后,他感觉很熟悉。
 
熟悉的好像看一句就能想起下句,然后顺着指引运功,周围就有很多东西过来……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却不知。
 
只是看影子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而他随着影子吃的开心,功力也不可抑制的上涨起来。
 
日升月落,没有一点停歇的样子。
 
修为也难以控制地开始上涨。
 
不是吧,这昆莱心法如此厉害么?
 
这也太厉害了!
 
风青秀默默感觉着,看着修为仿佛江水入田,以可以看得见的速度涨起来。
 
筑基中期、六层、七层、八层……
 
不是吧,要到九层了。
 
九层了!
 
还在涨!
 
筑基大圆满了???
 
不是吧,难道还会再涨,再涨可是金丹了!
 
然后金丹了,不再涨……
 
等等!
 
风青秀简直想要尖啸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天劫呢?
 
心魔呢?
 
太恐怖了,这是升阶啊,哪个修士突破之前不是各种收集法宝心魔,巩固修为,再选个好地方做了万全准备再突破?
 
他升起来简直有吃了口茶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有!
 
太可怕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升级方式他简直方的无法形容!
 
师尊救命!
 
向来沉稳的掌门首徒完全无法沉稳了,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准备要去找师父。
 
才走过一个转角,就听到一声轻叹。
 
“幽幽苍天,何薄于我……”一个清雅忧郁的声音,然后眼角余光一瞟,却见高崖松下,一名少年正举剑割喉,自刎而下。
 
风青秀本能上前阻止。
 
突然,异变陡生!
 
一把长剑无声架到他脖颈上,面前指剑的,正是那名皮肤微黑,脖子上挂着一枚戒指的少年。
 
眉眼很是霸道,但他不认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说。
 
第28章:这是不是虎口?.
 
“这并不是帮忙的方式吧?”风青秀瞥了一眼剑峰,平静地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少年收回剑,眉眼沉重,“另人可能没有发现,你是真的没有发现吗?”
 
风青秀没有说话。
 
“我发现一个大秘密,如今正被昆莱上下追杀,”少年冷冷道,“如果你真心为了昆莱,就跟我走。”
 
风青秀还是没说话。
 
“我刚刚看到你的影子。”少年自信满满地道,“你不同我走,我会揭穿你天生魔影!”
 
那是什么?风青秀终于有机会了解自己的影子,一时放下了玉玦。
 
“天生魔影者,前世必然罪大恶极,有业障随身,”少年冷笑道,“一但出世,会为天下带来大劫,是所有修士诛杀对像。”
 
“昆莱并无记载。”风青秀略微皱眉道。他有了玉玦之后不是没有为此询问过。
 
“那是自然,渡过大天魔劫者才可见到魔影,合道人仙之上,才知此事。”
 
“那我又为什么要受你们要挟呢?”风青秀疑惑道。
 
“你用影子做了多少恶事……”少年冷冷道,“还用我说吗?”
 
这个还真的没做过,风青秀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像用光了,怎么总会遇到奇葩?
 
“你不用狡辩了,你装成我的模样,以魔影入身,入门派盗宝,今日便是我洗刷冤屈之时。”少年一剑划过,就要刺破他丹田。
 
突然,金光一闪!
 
少年猛然后跳,却还是被轰飞数尺,只见一名金衣青年立在风青秀身旁,霸气高傲,眉眼间凌厉之色闪过,八剑相随于身,金光闪闪,锐气凌空,宛若神人。
 
“萧远,你在说什么呢,你知道他谁吗?”尤佳用看到白痴的眼神看他。
 
“无论他是谁,只要你查一查他,就知此事与他大有关系!”少年冷冷道,“刚刚他就在吞噬他人神魂修炼,你看他修为!”
 
尤佳和风青秀对视了一眼,风青秀微微摇头。
 
“原来你们早是一伙。”萧运气定神闲,“尤佳,你可敢让他上长老堂与我对质?”
 
“这个当然敢。”尤佳神色古怪,“你确定?”
 
“当然!”少年说的斩钉截铁。
 
“那就一起去吧。”尤佳一边说,一边拿起玉玦,输入两道神念,“走吧。”
 
少年见他如此笃定,心中一突,悄然传音道:“厉老,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要留在昆莱,这是最好的机会,”清雅的声音平静淡定,却直接响在他脑海,“魔魂者,天生可化身无数,只要心中升起一点邪念,便可驱使无上魔身化身万物,大玄当年也诛杀过几次,无论哪个门派,都是大患,此人修为不是太高,正好可以为你背人那案,让你可重新留在昆莱。”
 
“但若失败了……”萧远略有踌躇,失败了,那可是……
 
“这几次我们都险被发现,要么离去,要么留下,你需选择。”清雅的声音淡然道,“天生魔影者虽诡异,擒其本身神魂练成法宝,便是天下罕见的极品灵器,可控人心,更可万魔不侵,便是他没错,那些长老们也抗不住此等诱惑。”
 
他刚刚其实也想夺下少年练出魔影,但转念便想出更好的办法。
 
“可你都说稀少,那……万一他们认不出来……”萧远担忧道,“那我们如何是好?”
 
“人仙就可逼出魔影,合道就查出魔影端倪,放心吧。”清雅的声音安抚他。
 
“好!”萧远放下心来,这枚祖传戒指里可是一位人仙的神魂,他说的东西当然是对的。
 
他本身不过是一个普通昆莱弟子,一次进入密境无意中惊醒了戒中神人,对方教授他一招化影之术,让他可去宝库来去,得到资源,只用一年,他的修为便突飞猛进,可惜让一梦青女那贱人发现端倪,害他暴露。
 
他自是不愿意走的,他所修功法速度虽快,但耗费极大,而在昆莱,只要挤入七秀那一层次,便有整个昆莱的倾力培养,远胜去其它地方奔波劳累。
 
而且要补全一位人仙的魂魄,非得昆莱至宝云符真种不可,更不用说在与宝库冲突时,他还中了尤佳的补心剑,至今无法拔除。
 
他们都得留下才可。
 
萧远看了一眼并未说话的尤佳与那年轻少年,暗自放下心来。
 
只是他却不知,在另外一个地方,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群人,早就吵的风生水起,腥风血雨。
 
综合区
 
【惊天八卦】青春少年人生刚起便对薄公堂,天道的得与失,是昆莱的崛起还是堕落!让我们一起去执法堂见证历史……
 
尤佳:萧远状告大师兄盗窃仓库,嫁祸于他,执意对公堂,我现在陪师兄去执法堂,好神奇的感觉!!
 
青女:你又来乱起名字了,就是偷东西的那个萧远吗?守山居那群吃白米的,居然现在还没抓住。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风青秀:我让尤佳来买网时……
 
影暗:什么!!你有多的网时卖?干嘛给尤佳啊,给我啊,我出价一定比他高!
 
尤佳:……太过分了。
 
青女:防沉迷果然防不住,其实我也觉得一天两个时辰的网时太短了,至少四个时辰啊!
 
影暗:就是就是,我天天帮青女师姐你抓妖怪给你剖,你倒是多给我点时间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年青弟子不能自控的锅为何要我们所有人背,风师兄,你给长门说说,至少八个时辰可以随意接网啊!
 
风青秀:有机会我会提,打断一下你们,萧远是谁啊?
 
青女:萧远也是个闲人,青帝峰主——就是我舅舅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当年外域天云域一战,他父母为了门派捐躯,死前求我峰主照顾他们儿子,峰主送他去了两次下门,却被考下来了,入不了道碟,峰主把自己研究的心法传给他,让他在青帝峰打杂。
 
风青秀:闲人?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就是和昆莱的大人物人有些关系,但又资质太差正门后门都进不去的,就厚着脸留在峰上,到处闲逛,又拉不下脸去做工,大家看他后台有关系,也有睁眼闭眼当他们不存在了。
 
影暗:不过他最近一年修为突飞猛进,青帝峰仓库却总是有东西失窃,青女就通知守山居盯他了。
 
青女:结果他真的就撞上去了,还打伤了两个弟子。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不是说那两位弟子被打死了吗?
 
青女:我救活了!!!现在是观察期。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那和死了区别不大嘛……
 
青女:呵~你还真不怕有天求到我手里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生死有命,落你手里我还是不要命比较好,师兄啊,你要小心啊。
 
风青秀:多谢提点。
 
尤佳:对了,萧远说师兄身上天生有魔魂,那是什么?
 
青女:什么?天生魔魂?师兄~我们有空吃个饭好么~
 
黄微:……
 
影暗:……
 
尤佳:……
 
风青秀:好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师兄三思!
 
影暗:……师姐三思!
 
尤佳:……别乱拆人,师兄是掌门的!
 
风青秀:见一次而已,谢谢师兄师姐们关心,我相信青女师姐有分寸,对了师姐,天生魔魂是什么?
 
青女:小师兄我终于明白掌门为什么收你了,是我我也疼你,啊,开始我羡慕你现在我羡慕掌门了!
 
风青秀:师姐谬赞了,您一心为道,无视非议,才让人敬佩呢。
 
青女:……小青你简直是我的知己,我看上你了!以后我罩你!放心吧,你是掌门徒弟没有人敢怎么样你的,天生魔魂传说是大劫之人的转世,因为血孽太重,魂魄入魔,要轮回数世才可以洗净,有魔魂者修行坦途,万劫不至万魔不侵,和功德道体差不多,但我只找到很少记载,小青你真的是吗?
 
风青秀:这我也不知,只是影子偶尔不受我控制,不过修行至今,我确实没有遇到心魔。
 
青女:那很有可能,不过你放心,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个细节都被我们翻过来了,保证你不是什么魔,上辈子的事情我们都不管的,你也别有什么包袱。
 
风青秀:多谢,只是有一事不解,为何前世造孽者,还可以修行坦途呢?
 
青女:因为他们都活不到可以修行啊,正道魔道都为他们求之不得呢,人心险恶啊~不过你放心,我保护你!
 
黄微:……
 
影暗:……
 
尤佳:……
 
风青秀:快到执法堂了,我先不聊,尤佳师兄,过会我再把网玦给你。
 
尤佳:好……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他用了一刻钟,就搞定了青魔女???
 
尤佳:……好可怕,我去看对质了。
 
影暗:……我也去。
 
青女:你们这群庸人,哪懂知道知己的好,滚!
 
来到执法堂前时,大殿巍峨森严,让萧远有点紧张。
 
“不必担心,”戒指声音安抚他,“我的会帮你,以我之能,除非昆莱掌门亲至,否则便是合道也看不出问题。必可让你留下!”
 
萧远顿时放下心来,掌门是何等天人,又怎么会为一个普通弟子出头。
 
他轻蔑地看了风青秀与尤佳一眼,昂首挺胸,走进大殿。
 
第29章:这是不是危机?.
 
严昭收到消息时正好是还有空的时候。
 
而当他来到大殿见到对持的双方时,一梦青女等人早就到了,摆好瓜子水果,清泉仙酒,端坐一侧,一脸的激动等待。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先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们一顿。
 
然后那一桌好东西就放到他面前,走到殿上端坐,扫视风青秀和萧远一眼,冷淡道:“说吧,你们要闹什么。”
 
“见过大长老!”风青秀先礼貌地行了一礼。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严昭挥手。
 
萧远立刻道:“大长老明鉴,此人身怀魔魂,乃是门派大患,弟子一次无意发现,正准备揭发此人,便被他栽赃陷害,不得不四处躲避,到今日才找到机会揭穿此人。”
 
“哦,他做了什么?”严昭不咸不淡地问。
 
“他化身魔魂,变化无数,食人魂魄增长修为,更为陷害我潜入宝库,害死同门,请大长老严惩!”萧远一字一句,说的斩钉截铁,那神情坚毅决然地让旁边的围观者都忍不住想鼓掌。
 
“证据。”严昭淡然道。
 
“他身有魔魂,您一试便知。”萧远指着风青秀道。
 
“然后呢?”严昭问。
 
萧远一滞,有些迟疑地道:“难道不该拿下他吗?还是长老您不知何谓天生魔魂?就是前世罪孽者……”
 
“这个我是有听说。”严长老看了一眼风青秀,锐利的瞳眸中光芒一闪而灭,打断他的话,“他也确实是天生魔魂,但你要怎么证明是他陷害你?”
 
“难道不该他证明自己吗?”萧远惊了,这和厉老说的不同啊。
 
“笑话,你连我昆莱派是诉方举证都不知道,也也来告?”严昭简直想笑。
 
“可他身有魔魂!”萧远厉声道,“难道门派就放任不管吗?”
 
“他自己的事,不该我管。”严昭冷淡道。
 
“可是他身上魔魂凌厉,万邪不侵,如果练成法器,便可以突破大天魔劫!”大天魔是合道修士突破人仙最大的难关,萧远对严昭的不上道简直难以理解。
 
“真用了这种东西,才会成为自己的心魔。”严昭轻蔑地看他一眼,“我辈修士漫步世间,求道求真,当畏惧心魔而求外物时,就已落入心魔之中,你有没有考过心魔分析?”
 
噗!旁边的围观者纷纷笑了。
 
萧远整个脸色都气成了青白色。
 
“别废话了,还有其它证据吗?”严昭不想再为这闹剧浪费时间。
 
“他进入宝库,盗窃财物还嫁祸给我!”萧远心中一紧,想到厉老说他有把自己杀害弟子的证据放在他身上,觉得自己还没有输。
 
“宝库?”严昭皱眉,“什么宝库?”
 
“就是青帝峰的第五仓库。”青女在旁边补充。
 
“他去盗窃财物,还嫁祸给你?”严昭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旁边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你现在搜他身上,定可以找到失窃的财物!”萧远说的肯定无比。
 
严昭叹息一声:“好了,把他押下去,好好审问他盗窃门派财物伤害同门的罪过……”
 
“你查都不查,你们是一伙的,我不服——”萧远用力挣扎,却抵不过两名修为远超过他的法堂修士。
 
就在他眼中凶光一闪,准备拼死一搏时,数片柔软洁白的花瓣飘过,轻轻推开了那两名修士。
 
“且慢!”只见微风过处,飞花绿叶飘悠而过,一名身穿青衣披裹白袍的青年于飞花中走入,阻止了萧远被拖下去。
 
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清雅的五官却很是好看,宛如清晨的尤带露水的茉莉,馥郁芬芳,见之欣喜。
 
“白旒,你又有什么事?”严昭微微皱眉。
 
“请师叔网开一面。”青年神色疲惫,轻咳两声,“萧远父母有大功于我昆莱,此次也是一时糊涂,我已经重金赔偿那两名受伤弟子,还请师叔轻判。”
 
“他伤害同门,又意图嫁祸,心性恶劣,怎可轻判,当以门规处置!”严昭站起身,甩袖负手道。
 
“可是,他并非门人,还请师叔开恩。”青年神色忧郁,又咳了几声。
 
“又是闲人!”严昭皱眉,“昆莱早该将这些东西赶出去,徒惹事非!”
 
白旒不由得苦笑。
 
“你身为青帝峰主,不思进取,成天儿女情长,我便看你以后如何渡过三灾六劫!”严昭冷哼一声,“把他带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说罢,转身离开。
 
白旒叹息一声,走到萧远身边,轻声道:“小远,向风师兄道歉吧。”
 
“为何你们都相信他!”萧远梗着头,“你们只要搜查……”
 
“道歉!”白旒神色一冷,“这位乃是掌门首徒,别说一个小小仓库,便是将整个昆莱送掉,也是他的事情!”
 
“……”萧远呆立当场,正想向戒指求救,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呼唤,戒指都毫无反应。
 
怎会?
 
厉老他……
 
“道歉就不必了。”风青秀微笑道,“误会一场,吾还有要事,先失陪了。”
 
“多谢!”白旒也松了一口气,转眼看到正在一边看戏的青女,眉头微皱道,“青儿,送风师叔!”
 
他们这些合道强者,断没有口上花花喊师兄的道理。
 
“是!”一梦青女盈盈起身,拉起少年,“来,小青我们去吃饭~”
 
言语虽然不急,但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去了殿外。
 
“我也去。”黄衣少女一百个不放心,果断跟上去。
 
“我也去吧。”尤佳更不放心。
 
“别丢下我!”黑衣少年也跑了过去。
 
一边走,青女还悠然地给风青秀解释:“别介意这事,峰主前些年受了些伤,后来就开始拎不清了。”
 
风青秀摇头道:“他都要被赶走,我何必计较。只是青女师姐,峰主还听着呢。”
 
“他不会介意的。”青女轻哼一声,“我又没说错,这些年青帝峰让丹鼎峰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倒成天想着弥补那群遗孤,把他们宠成废物,我看他伤的不是心肺二脉,而是脑子!”
 
“哪有压得抬不起头,丹鼎峰的邱师弟也是七秀之一,看到你哪次不是绕着走。”黑衣少年插嘴道。
 
“就是啊,师姐你执掌青帝峰这些年,丹鼎峰就没几个敢冒头的。”黄衣少女道。
 
“哼,邱垣生那条毒蛇的厉害,你们是没领教过。”一梦青女冷笑道,“小青以后看到那家伙可要防着点,他想害人时,那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呢。”
 
“谢师姐,我记下了。”
 
“乖~我的地方到了,走,我们先去检查一下……”
 
 
白旒见他们已经和掌门首徒相处甚好,不禁微笑一瞬,然后便看向萧远:“走吧。”
 
顿了一下,他又叹道:“是月儿看到你和进执法堂,我才能及时赶到,你太冲动了。”
 
萧远不语,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承他的情,当年就是因为他判断错误,才害了自己双亲,更让自己在青帝峰多年被人欺凌,现在才出来弥补。
 
“你不能留在青帝峰了,西洲一国来昆莱求请国师,你便去那里吧,”白旒捂唇咳了数声,“那里国强富饶,也能享受人间繁华。”
 
萧远呵呵冷笑数声,再繁华又有哪里比得上昆莱,等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慢慢来吧。”一个清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说。
 
“厉老,你刚刚怎么不说话?”萧远在脑中不豫地道,“若不是白旒来了,我就落到青女手里了!”
 
“刚刚昆莱掌门的神念降临,我伪装成器灵才瞒过他,哪怕有一丝异动,你我都会血溅当场。”清雅的声音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也是人仙吗?”萧远皱眉。
 
“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又怎能与真人仙相抗。待时机吧。”
 
所以还是差掌门的远吗?
 
想到那几个欺负他的贱人对风青秀的前倨后恭,心中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一个普通弟子,凭什么能入掌门的眼……
 
而那戒指里的残碎魂魄,早在他不知的情况下,飘移飞远。
 
在数百年里,昆莱山上无数执念中,他一点残魂,并不起眼。
 
一直飘到一片竹林,才缓缓停下。
 
“试探到多少?”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问。
 
“他剑意锋锐,大不如前。”残魂缓缓道,“若是从前,他那剑光有灵,冥冥之中一点恶意,也会遵循因果指引,自动轰杀我这一缕分魂。”
 
“如此么……”
 
他们彼此都知‘他’是谁。
 
“也是人杰,虽刚不可久,但坚持六百余年,倒是大出意料。”
 
“失败就是失败。”残魂一声轻笑,“机不可失,通知大祭祀吧。”
 
“好。”
 
第30章:29.1
 
青帝峰做为主峰之一,向来人流如织。
 
不过一梦青女的开道水平简直感天动地,凡她经过的地方,别说人了,妖都没有一只。
 
而给青女跑云的是一只巨大的火鹰,和怼叶寒时那一脸高傲的种群表情不同,这只火鹰谦卑的几乎要跪下来。
 
同行的几位天骄都是元婴期的大能,拉出来哪个都比他的外门老师厉害,这只火鹰也只是让他们一起来给他面子的。
 
所以几人一起上火鹰谈笑时,风青秀也就没说自己也是金丹期,虽然他现在摆脱升级包袱后很想自己飞一把的,哪怕是爬云……
 
落到青帝峰山顶上,风青秀还很喜欢青女的庭院造型,而青女家的高塔也非常漂亮。
 
高塔寂静得简直感人,进来出去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院子太多几个来回跑的话太麻烦,一座高塔上下十数层,节约时间也好观察,病人看护好了更不容易逃跑。”青女向风青秀解释,落在庭院中,走进高塔。
 
“逃跑?”风青秀心里有点虚。
 
“嗯哼。”一梦青女随意地点点头,就见一名青衣兰纹的青年走过来,拿了一个条子给他。
 
青女随着瞟了一眼,对风青秀道:“师弟等我一下。”
 
风青秀点头,然后就见青女推开一间房门。
 
巨大的惨叫瞬间从房门尖爆出,那惨裂的声音几乎可以把房顶掀掉,风青秀都感觉声波撩起了他发冠上的垂珠。
 
世间竟有如此惨之人……
 
就听青女淡淡道:“噤声,别吓到我的客人。”
 
房门里的惨叫瞬间小了下去,血腥味一下散开来,风小青立刻脑补出病人咬破牙龈抓紧被单的画面,不由心里一突。
 
然后就是青女师姐温柔委婉的声音响起:“你的丹田暗伤我已经修好了,另外这金丹,造形色彩都不好看,我帮你用化丹液融了重塑一个,更配合你的灵根,还有丹田,太小了,我帮你开大了,记得回头给我写使用报告,注明每天的疼痛缓解度和使用情况,另外记得交丹田手术费,单子我随后寄你,一次付或者分期都可以,看在你帮助试验的面上,分期只给你算5分息,还有问题吗?”
 
“啊——没——嗷——没——”病人勉强传来挣扎发音的声音。
 
“很好,别改一个金丹就要死要活的,我元婴都拿了数百个了,白日想飞升被我扯下来的也不少了,好好休息。”青女淡定地说完,走出来,关上房门,也关掉一屋惨叫。
 
风青秀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但还是师姐点头致意。
 
周围的几位师兄神色淡定,早就见怪不怪了,还纷纷安慰他。
 
“小青吓到没有啊。”黄微抚平风吹起一点的鹅黄衣襟,抿唇笑道,“青女就是这样,她是大战时的青帝脉总督,可敌我双方都畏惧去他们家的营帐。”
 
“对啊,”尤佳点头,“有一次我去歼敌,就听下方有人说‘这里好像有一个孤零零的据点,打这里?’然后那个妖族立刻被打了一个巴掌,对方说‘找死啊,那是青魔女的地盘,知道她有多可怕吗?我们这些妖,还不够她剖半个时辰的!’”
 
“不止呢,有一次我的师弟实在伤的太重了,我想送他去医治,结果最近的就是青女的营帐,”黄微叹息道,“结果那位师弟死命抱住我大腿‘不,我不要见青女!我还能打,我还能上战场!’,所以风师兄我们还是撤吧。”
 
“前几天还有一个断了尾巴的蛇妖,被青女师姐用‘免费治疗’的幌子骗进了顶楼,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黑衣少年用不赞同的目光看自己的师姐。
 
“你们闭嘴!”一梦青女凌厉地目光一扫,然后轻盈盈地看向风青秀,“走吧,师弟,我们去顶层,那里可有昆莱最好的餐点。”
 
“断头饭能不好么。”一名经过的弟子悄声嘀咕。
 
青女浑然不觉,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走上地上的一层圆形法阵。
 
风青秀自然地微笑了一下,走上去。
 
白光一闪,已经传送到顶楼的圆阵之上。
 
“传送符纹,可惜距离只有两百米,他们正在努力增加传送距离。”青女随后出现在他身后,清丽温柔的眸光变成让人无法目视的锐利,“师弟胆量真大呢,来吧,正菜上来了。”
 
照月峰。
 
姬云来轻笑了一声,这群小辈真会找小青的麻烦。
 
测了应变测胆量,只怕小青一个应对不好,他们就要动真格了。
 
只是……
 
他想到先前对审中提到的天生魔魂。
 
忍不住抚摸了发梢的那点微红。
 
又看向墙角那首极淡的执念,它还在那里,目光从未移开。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
 
如果说天魔就是无穷病毒,渡厄剑就是漏洞BUG,那自己可能是在无法清除BUG的情况下,干脆重新还原了系统。
 
还原之后,还原日期之后的文件当然就没有了,但途中升级的硬件(身体修为)是不会变的。
 
如果一定要恢复的话,也许还能找回一些文件(记忆),但很可能重新还原那个BUG。
 
而且还有位绝世大天魔,在他身上用血建了一个防火墙。
 
……那位前任还真是会玩。
 
他掌心又开放了一朵白色茶花,光华熠熠。
 
花瓣散落,在虚空中飘浮旋转,形成一道道符纹。
 
有什么东西,在符纹中央显渐渐显化。
 
这些时日他已经将前任留下的所有符纹吃透,开始构建一个新的方程。
 
只是威力还差了渡厄剑很多,要更加优化才行。
 
但只要做工程师的都知道,优化基本是一个程序最要花时间和资源的东西。
 
如游戏里的剑三与魔兽,同出一个构架,但前者完全没有资金去做高级优化,因此同样的配置,前者就要吃机器的多,同样的问题还有如仙剑六,没有优化的后果就是泰坦显卡都随之陨落,不合理的程序问题就在于此。
 
打个比方,同样是7个1,人家的算法是乘法,1*7=7,直接了当,而你的算法是1+1+1+1+1+1+1=7,谁更节约时间一看就知。
 
同样的功法,你同时调用三条经脉汇合释放真元和对方一条一条调用再积累一起施放,谁先出手一目了然。
 
很多法决都有这样的问题,包括当年的原本《太虚无上不动心经》,极为吃资源,而前任优化之后,完全要不到那么多东西,这也是他现在优化程式的原因,否则他的新技能就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输出。
 
时间啊……
 
另外,前任应该开发出了什么辅助系统,否则不可能算出那么多优化。
 
我也应该可以。
 
如果可以三开同时计算,节约时间的多啊……
 
姬云来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就好像当年拖着一群手下攻关一样的爽快……但他压制了下来。
 
噫,克制,先算完这个技能再说吧。
 
第31章
 
一梦青女的请客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
 
那顿饭真的不错,阴阳血米昂贵的理由就是可以调合本身阴阳气血平衡,壮大神魂,还有各妖精灵兽精肉,好吃美味,各种增益,若是卖点血就可以吃到这么一餐,那简直是赚大了,昆莱上下定有无法修士趋之若鹜。
 
最重要的是餐桌上那一块肉,居然是化神期的妖兽肉。
 
元婴化神合道——
 
这种程度的妖兽早就是一方大妖,肉中毫无杂质,卖到昆莱市面上绝对有市无价。
 
吃得风青秀都有点惊讶。
 
“这蛇肉特别鲜美,不比尤佳的触须差,我给你讲,吃一块抵你一个月苦修。”青女师姐殷勤地给他,“先用无声火去除妖气,再用雪树碳小烤一刻,外焦里嫩,加上百年青枚汁,才能有这样的一块蛇肉,要是普通火,一万年也烤不熟。”
 
蛇肉是一整块加上调料,在上菜后青女用剑气顺纹理切成细丝,放到风青秀面前。
 
“师姐对厨艺也如此精通啊。”风青吃了一口,那无上滋味在舌尖上晕开,鲜香柔嫩,清脆可口,下肚后一缕热气蔓延全身,那种整个身体都舒缓放松的感觉,简直不能再好。
 
“当然,我这总有无数食材!”青女悠悠道,“得到这样的东西,总不能浪费,再者食疗也是治病的一种。”
 
风青秀感觉压力很大,果断没有再问食材来源。
 
“等有空给你吃尤佳须,他的触手多年练剑,劲道十足,烤着吃味道包你难忘。”
 
“……这个就算了。”风青秀觉得嘴里的美味好像都淡了很多。
 
“尤佳的须断了可以再生,他每次出门都容易被敌人斩掉触手,带回来给我们吃的开心,你不用有压力,要给他钱的,最近他卖的可贵。”
 
“原来如此,尤师兄也是很拼。”风青秀放下包袱,好好吃完了这一餐。
 
主客尽欢后,青女终于提出她的要求。
 
一点血、一点皮、一点髓。
 
这个“一点”的具体要求,操作空间很大。
 
风青秀觉得更多的还是患者本身被操纵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抽了一血和一点骨髓对一名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而青女师姐拿到后很满足地去自己的房间闭关了,让他随便逛。
 
青帝峰本就高耸入云,青女白塔更是坐立山颠。
 
视野广阔,尽揽壮阔。
 
但这种景色在昆莱山何止不缺,简直都没人多看一眼。
 
只是一会,风青秀就不再凭栏,转而将视线转向其它房间。
 
“救命~”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风青秀想了想,当没听见了。
 
“你这么装没听见,良心过的去么~”那个声音幽怨地凄诉。
 
这个……反正师姐说了随便逛了。
 
风青秀走向声音传来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白木地板墙壁都很地干净,一条碗口粗的断尾蛇凄惨无比地倒在石台上,周围闪烁着禁制的光芒,鳞片倒落,伤痕累累,倒三角的蛇头似乎被揍过,一边肿了起来,用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看着他。
 
“你这是受伤了?”风青秀安慰它,“师姐一定会好好为你治疗,你不必担心,伤好之后她就会放你走。”
 
“我恐怕见不到那一天了。”黑蛇凄凉——他的蛇脸上居然真的是这个表情地说,“你刚刚不才吃了我的肉吗?她已经决定把我吃掉了。”
 
“不会如此,师妹不是说为你免费治疗么?”风青秀想到之前听到消息,安慰道,“她一定是让你用肉偿,你身材粗大,肉又贵,不会太久的。”
 
“谁知道是这种肉偿!!”黑蛇蛇鳞立张,气得要死了,“本来我还看姑娘很美,想好好对她!若非我伤重,非吃她不可!”
 
风青秀安慰道:“就当买个教训,不会死的。”
 
“你帮我求求她,放我一马,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黑蛇哀求道。
 
“这个容易,我给他说便是。”
 
“多谢。你能帮我翻个身吗?我感觉身体都没知觉了。”黑蛇柔声说。
 
“这个不行。”风青秀遗憾道,“碰了你,我就跑不了了。”
 
“龙游浅水啊。”被看出来了,黑蛇也不再装可怜,“掉进那女人的陷阱是我不慎,但那女人在神魂上并无建树,我听说你们青帝峰从不害人,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下调到丹鼎峰那边,那里的丹药对神魂更有效……”
 
黑蛇突然呆住了,竖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长信子都僵了。
 
“这我无法做主。”风青秀正在拒绝,就看黑蛇呆立的样子,“怎样了?”
 
“……我们聊一会吧。”黑蛇的声音有点飘忽,“我有点怕,对,有点怕。你是哪里人?”
 
“西洲安秦国。”风青秀一时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总是梦到过什么人,有没有找过你?”黑蛇满怀希望地问。
 
“不曾,我向来无梦,或许是醒来便忘了。”从小到大除了影子偶尔出一点问题,其它都很正常,风青秀自认除了自己比较聪明懂事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一点都没有吗?”黑蛇有点愤怒,“太玄万世,功业亘古!下句。”
 
“我不知。”风青秀不知他为何而怒。
 
“你怎么可以不知,你明明也用过三生三世法!”黑蛇激动道,“只有大玄嫡系才能用的绝世密典!”
 
风青秀遗憾地抱歉:“真心不知。”
 
“你知道么,当年大玄之祖功盖万世,是数万年唯一进入过传说中幽冥地府之人!他从地府中得来三生石,以血肉炼化,才可以让我大玄顶尖强者在寿尽之后转世重来,奠定大玄万世之基。”
 
风青秀认真地听,但他真不知道自己用过。
 
“转世之时,只要以三生石提前准备,便可以重回大玄血脉。得到人族气运加持。”黑蛇紧紧地看着他。
 
“那岂不是乱了人伦……”风青秀想像了一下自己父亲转世成自己儿子……有点接受不能——岂止是接受不能!三观都碎了好吧。
 
“有人用三世密法为你加持过神魂,否则你身上的业力强大,根本无法转世。”黑蛇皱眉,“但是那个帮你的人,也必然付出代价。”
 
“前辈……”风青秀不由得打断他的自嗨,“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给你听的。”黑蛇突然吐了吐信子,“三世石就不能多说了,不过你知道那么多了,是不是可以帮忙放我一马?”
 
风青秀心中一突。
 
身后劲风突起,巨大气劲从后背猛然轰入,就欲断掉他心脉。
 
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但此地可是青帝峰禁地!
 
他只觉得眉心一热。
 
一朵白茶骤然自身后盛放。
 
他听到一个轻蔑又淡然的声音。
 
“放肆。”
 
第32章
 
出手的并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期。
 
这种人如果在普通的小门派自然是顶梁一般的存在,只是在昆莱山,随便一个主峰也能抓出一把。
 
能让昆莱掌门亲手对付,估计是他此生做出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白花只是一闪,便只见到灰飞烟灭。
 
“是不是该留下活口?”风青秀沉默了一瞬,只是这样问面前的空气。
 
“不必,你这宝贝体质泄露,总会有很多人觊觎的。”虚空中的声音平静淡定,似乎遥遥出手的人对此人身后的势力毫无兴趣,“杀了便是。”
 
“不是该以大局为重吗?”风青秀还想问问有没有主谋呢,“我毕竟没死。”
 
“向你动手,他多活一瞬,便让我心中不豫,还有比我心情更重的大局么?”姬云来淡淡地问。
 
“……好像,也是。”风青秀这么一想,然后猛一摇头,怒道,“你别带歪我!没准这人身后牵连了更多钉子,你如此轻易就杀了,只是一时义气,于昆莱无益。”
 
“若事事都要我过问,养昆莱弟子何用?”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出,摸摸徒弟脑袋,歪了歪头,问,“你在为一个外人,和我生气?”
 
“……无理取闹!”风青秀发现总是特别容易被师父勾起火气,简直胸口郁结,“昆莱数万修士,我一个人能比吗?”
 
“小青,你要有些觉悟啊,”姬云来见他生气,不由得轻笑道,“你以为现在的昆莱,还有比你重要的么?”
 
“那谢谢你的宠幸了。”风青秀觉得简直无法沟通,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我先将此事向守山居报备。”
 
姬云来好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风青秀心里一突。
 
几乎是下一秒,整个房间内外就已经被青帝峰上下,包括一梦青女在内的人占满,有资格在场跪下的,最差也是元婴。
 
为首更是那位低调雅致,面有病容的青帝峰主。
 
“白旒失查,让师侄遇险,幸有掌门相救,及时挽回方未成大错,请掌门责罚。”青帝峰主恭敬行礼,态度诚恳至极。
 
只是风青秀压力就太大了,本能地退了一步,虽然那个人跪的并非自己。
 
“失查无查,无需向我解释,自去刑堂吧。”姬云来并不想和他多说,他也无需和谁多说,拉起压力山大的徒弟,一步踏出,白花绽放,径自消失。
 
场面一时寂静。
 
白旒沉默半晌,吩咐道:“退下吧。”
 
其它青帝峰高层看了一眼青女。
 
青女神色阴沉,冷冷道:“退下!”
 
于是众人行礼之后,起身离开。
 
场上只剩下黑蛇、白旒、青女。
 
黑蛇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敢惹出一点声来。
 
“呵,你找麻烦的本事,简直越来越高了啊!”青女声音阴冷,有如毒蛇,“掌门也是给你留脸,否则你以为逃得过他的眼睛吗?”
 
沉默一瞬,白旒疲惫叹息:“我并未想杀他……”
 
“没有你的帮助,那种废物怎能进入我的青塔!”青女也不想多说,起身离开,“那些外族外派觊觎我昆莱已久,这批放进来的钉子也到了清理时间,我会和严长老沟通,该拔的,还是不要少的为好。”
 
“这只是意外!”白旒声音平静,“你知道,我寿限近了。”
 
“所以你让这废物进来问这蛇三生三世典?好,这次我也有错。”青女知道此次也有自己失查,但她并不打算妥协,“你手上的那群废物,是你放任他们被渗入沙子的。包括刚刚那个胆敢对风青秀出手的人,都已经怂恿你带他们出去自立门派很久了。以为我不吱声,就是不知道么?”
 
“我不会如此。”白旒轻声道:“他们不知我寿数。”
 
“舅舅,直说吧,你到底要不要三生三世典,要,你就叛出昆莱,有得是人送你去转世重生,不要,我现在就杀了这条蛇,让你死了这份心。”一梦青女冷冷道。
 
黑蛇被这无妄之灾吓呆了,后悔自己之前代价而沽,一定要那个元婴小子放他才说三世经的秘密,早知道会惹来那个大神他一定早把那小子打发走了。
 
苍天误我——
 
“我……”白旒低下头,叹息一声,做出选择。
 
白花凝聚,他一剑斩向石台上那只黑蛇。
 
“其实昆莱现在很麻烦。”回到居所,姬云来给徒弟解释,“钉子多得我不想看了。”
 
“钉子?”风青秀皱眉看他,要他说个清楚。
 
“你以为昆莱没有人觊觎么?”姬云来坐回榻上,给徒弟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上来,随口道,“人人都说我有大玄密藏,才让昆莱如此富庶,养得起数万修士的门派,你以为很多?”
 
“那我昆莱不是很危险?”风青秀神色一紧。
 
“危险自然是有,但又有谁能说,机会没有呢?”姬云来递了茶给他,“尝尝,这是我院前种的云茶,味道尚可。”
 
“你都不急。”风青秀接过茶水,见胎壁如纸,洁白如玉,映着碧绿茶水,很是动人。
 
“白旒是昆莱一代弟子中晋升的合道修士,我昆莱十九位合道修士,只有七人——就是我那几位师弟,是自己冲破的,其它十二人,都是磕药。”姬云来向他解释,他苏醒有些时日了,一位人仙只要愿意,总能知道很多事情。
 
“能磕到合道,也很了不起了。”风青秀有些向往,合道期大能啊,那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整个西洲也就昆莱有十九位那么多!听说如北洲那里,总共才那么两三位合道呢,便是中洲那些传承万年,有人仙强者的上门,一个门派有十个也很了不起,普通的中门,有一个合道就算顶级的中门。
 
“道心不堪磨砺。”姬云来摇头,“数百年前外域势大,宗门急需战力,我一人毕竟分身乏术,于是便强行将十数位最有资质的弟子用上,却也因此断了他们上进之路。”
 
风青秀点头,这个他知道,人体是宝藏,丹药磕得太多,失去途中感悟,想更进一步就难如登天,所以在下门时,导师就严厉告诉他们如果有上进心的,千万不要磕药提升,宁愿基础打牢,时间长点也无关紧要。
 
“百年前有一场大战,当时我在闭关,白旒阵守西洲北方,坚持到底,受了重伤,他的师兄弟们修为皆不如他,自然也一起葬生外域,就他逃了出来。他心中自责,对当年大战遗孤,多有照顾。”姬云来懒懒道,“只是到底失了分寸,除了青女之外,大多被他宠得不堪造就。”
 
“这些年来,各种势力潜伏在昆莱的探子都视他如肥肉,各种勾搭引诱,他的那些废物们异动无数,只是被他压住了。毕竟他也知很多昆莱旧事,更身兼神农青帝两峰所长。”姬云来终于解释到正题,“怕是他也有些心动,想为那些废物找到出路。”
 
“所以我今天,只是撞到枪上,是意外?”风青秀懂了。
 
“乖徒儿,果然聪明。”姬云来微笑,这也是他直接打死那钉子的原因,“三生三世法典,其诱惑,可不是随便能比的。”
 
要是把白旒打死,那就太让人看笑话了。
 
“可若此世都做不好,重来一次,又有何用。”风青秀不解,这辈子没过的难关,下辈子就可以过了?只要记忆不变,转世的人,不还是那个人么?
 
“修为越高,越能见道之伟岸,但人生中总有各种后悔,成为道途阻碍,若能从来一次,修行无阻,根基更稳,更无前世血脉牵连,”姬云来顿了一下,感觉到了讽刺,毕竟他也算是重生受益者,“山穷水复之时,柳暗花明一村,如此诱惑,有几人能忍?”
 
哪怕人仙,也有寿尽之时,若能转世,也算不死不灭了。
 
这也是无数修士追杀大玄遗族的原因,大玄当年秘藏随三世经佚落无法开启,三世经最后的线索在他手上,所以才吸引了那么多虫子,想啃这块肥肉。
 
“为何不清理隐患呢?”
 
“泥沙俱下,难觅真金。”姬云来缓缓道,总要一场真火,来磨砺一代才是。
 
“你总不能不管吧!”风青秀简直想冲上去摇他肩膀了。
 
“就不管,若徒儿想管就好好修炼早日推翻我罢。”姬云来好整以遐地道。
 
推、推翻他???
 
“你……你在逗我?”风青秀难以置信地看他。
 
“当然。”姬云来理所当然地道。
 
于是徒弟也理所当然地被气走了。
 
唉,徒弟毕竟太小,这种事他现在还不到卷入的时候。
 
姬云来不禁莞尔,过了好半晌,才挥袖一甩,无数花瓣飘飞,法阵中央的位置,已经隐隐有了剑的形状。
 
不过我为什么要用剑形呢?
 
姬云来勾勾手指,那无形的气流自动飞来,在指尖缠绕,或长或短,或薄或扁,变化无端。
 
最薄处已经到纳米级了,人仙以下都可以轻易斩开。
 
但还差一点,该用什么开锋,才能达到推算出的没有厚度呢?
 
还是失败了,差渡厄剑一点。
 
这是一组优化后的符纹,数据大约是五千万个左右,这还是优化后的结果。
 
以目视之,得物态轮廓;以心视之,得物态细节;那目与心皆无法视之的……
 
便称你为无形剑好了。
 
等过几天小青境界稳固,送他防身。
 
第33章
 
被气走的风青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是太激动了。
 
最近发现的事情有点多有点大,让他的心神动摇地很严重。
 
回到自己那简陋粗糙的木屋,他念了几次凝神法决,才开始打坐练功。
 
修练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者真元本就浓缩天地精华,平时运功坐卧间,都会消耗真元,久而不练,很容易倒退。
 
两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睛。
 
开始思索今日得失。
 
一番自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弱点还是太过明显。
 
修为过低非己之罪,但以为门派之内和谐无险便是他太过大意了。
 
若非有掌门撑腰,今天已经够他死上两次。
 
他的眼界、修为、心性都还不足以支持他现在的地位。
 
风青秀静心思索。
 
如今门派上下都对他心有疑虑,向谁求助都不靠谱。
 
至少,在金丹巩固之前,还是不要离开这里了。
 
而且整个门派的信息,他都得收集做好,才能以后应对各种事件。
 
所以,还是要找师尊……
 
做为弟子,他是应该摆正心态了。
 
那是他的师尊,将来带他入仙门的引路人。
 
是比父子关系更紧密的师徒。
 
而不像以前,只把他当做神。不必怀疑不必不安,他选了我,就是对的。
 
……唔,既然想通了,就去向师尊提他的第一个要求吧。
 
把网玦时限给我去掉。
 
……
 
一个月后,风青秀已经把门派黄图背地滚瓜烂熟,昆莱各种势力交错也暗自在心,金丹修为基本巩固,感觉自己已经有了门派高层的一点基本素质,才向师尊提出了要外出的要求。
 
“你也要去挑龙选凤?”姬云来从网玦中抬起头来,疑惑地问徒弟。
 
“不错,闷头修炼与事无益,如果不磨砺道心,我总不能磕药修行吧?”风青秀自信微笑,他虽是掌门首徒,但这些事都是以前的长辈们经历过的。
 
风青秀是挑龙选凤上进入门派的,在他们经过升山大典后,外门清空,需要再进行一次挑龙选凤,补充新人,而西洲广阔无比,一次要派出大量人手,而金丹元婴的弟子大多身居要职,这时就要就派出筑基弟子们去主持一下各国的大选了。
 
数百年来各国早就轻车熟路,而筑基弟子们只是去看看有没有舞弊行为——这是种事情惩罚多严都是禁不了的。
 
而带领人惯例都是上届外门的首席弟子——刚刚正式正式进入内峰的他们是对各种知之最深的,也是最厌恶其中舞弊行径的。
 
经常有各种弟子在各国捅出大窟窿的,不过没关系,有昆莱师门撑腰,他们把天捅破了也没有关系,遇到的各种困难正是树立信心为以后修道磨砺道心的好机会,基本回来各自都有新感悟,修为突飞猛进的不在少数。
 
而本次挑选,按惯例正是上届外门首席的风青秀——唯一的问题是他已经是掌门首徒了,去不去都随他心意,门派的主事不能罔顾他本身的意见。
 
“看来西洲诸国又要折腾一番了。”姬云来微笑道,“小青自然可以去。”
 
徒弟要长进嘛,他自然不会阻止。
 
“那我就向严山长报备,明日就与他们一起前去诸国。”风青秀用力点头,当年挑龙选凤时,他进入王都的名额差点就被一个皇子顶替了,要不是有一位上届学长眼尖主持公道,就无今日的他,当时那位学长还摸他的头说以后他有机会督察时,也有为诸平民子弟主持公道。
 
如今终于到他信守约定的时候了。
 
“决定好线路没有?”姬云来随口问。
 
“西洲有三宗主国,七十四臣国,惯例是先去一大主国及其附属宗臣国,再去其它两国。”风青秀认真解释,“西洲毕竟太过广阔,我们一次人手确实不够。”
 
徒弟要出去玩尽诸国,我要在家里看家。
 
这可是诸国大事,听说这个时候都是最好时节,正是最繁华之时。
 
穿越那么久了,我都没出去玩过……
 
姬云来有些不开心,沉默了一下,问:“小青,介意我和你一起去吗?”
 
我是多么爱护徒弟的师尊啊,他被自己感动。
 
风青秀并不能承受这种爱护,他表情懵逼,“您在和我玩笑?”
 
姬云来不答,但他那淡然的表情回答了一切。
 
“您也去的话,可能,这次就选不了了……”风青秀擦汗,难以想像这次要是师尊一起去的后果,保证各国都会炸掉,昆莱上下也会炸掉。
 
网上一定各种我勾引师父带他巡游的八卦文。
 
然后我的名声……师尊的名声……
 
他瞬间坚定起来,神情超凶,一字一句:“您不许去!”
 
我被徒弟凶了……
 
姬云来略悲伤。
 
他叹息一声,放下改变身份和徒弟一起出去玩的念头,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无形长剑,盘绕指尖:“那师尊就不去了,这柄剑,就送你防身吧。”
 
风青秀看不到那把剑,于是疑惑地看向师尊。
 
“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小青,不要用眼睛看。”他伸手抓住徒弟手指,剑身游移,缠绕到对方指尖。
 
“剑有点锋利,小心一点用。”姬云来微笑道。
 
用这剑,小青基本不会有太大危险。
 
“遇到应付不了的,就对他喊师父救命,知么?”
 
“应该不会有机会喊的。”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了。
 
黑蛇被放出青塔时是颤抖的。
 
抱着他的灰衣少年安慰地抚摸了他的蛇头,却让他更加惊恐了。
 
“我不杀生。”放蛇时青女淡定如是说,既然他的舅舅果断表现了选择,她也不会和这蛇死磕,趁着蛇生命力强把他缝回来,更不会打断自己手术台上的惯例,“他的神魂缺陷我已经补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我已经向你们证明了,我们确实不知道三世经。转世经当年被改了,我们都不是人了,关了一千年,脑子是有点不好用,但我们很难再转一次了。”灰衣少年无奈道,“我们也被人追烦了,才会来这里的。”
 
三生三世典完全的时候还好,没有了上部,光转生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世界太大生命太多,很容易转世成其它种族——他和蛇兄当年死后,先是成为蚊子幼虫被蝌蚪吃了,后是成为鱼苗被水鸟吃了,再成为夜莺才勉强活下来,蛇兄就惨得多了,没有人相信他们而已。
 
所以夜莺这次主动交出转生经,还卖出去很多份。
 
这才给了黑蛇一线生机。
 
青女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你居然现在才来找我,是不是兄弟了!”黑蛇悲伤极了,他的身体、他的尾巴、他的灵魂都被那女人重创了!
 
“唉。”夜莺只是叹了口气,“去休息吧。”
 
他也很伤心啊。
 
之前他看到一只很美很美的黄鸟,看兄弟正和一位青衣姑娘聊的投机,就去追那只鸟了。
 
几番真情,正想求爱之时,就发现感应不到兄弟了。
 
好在那黄鸟姑娘是昆莱本地人,帮他查了查,说他兄弟已经被青女骗进了青塔,让他节哀。
 
他都想强闯了,还是黄鸟姑娘劝他不要冲动,然后给了他一个办法——把三生法交出来吧。
 
这才救出了黑蛇兄弟。
 
然后姑娘知道他已经一千多岁,就不理他了……
 
“嘁,以为是个美少年,结果是个刷绿漆的黄瓜……”他听到黄衣姑娘如此向青女抱怨。
 
嘤,我可以再转世一次的……只要你愿意接受我……
 
“我们去哪?”黑蛇有气无力地问。
 
“我最近在东边的照月峰下找了一份工,给松林除虫,包吃住,五个灵石一月。”夜莺安慰他,当时知道他是元婴妖怪,那些找工的妖族都很生气——可是那些守山妖怪都已经招满了,他不也是没办法么?
 
“我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么?”黑蛇伤心欲绝。
 
“大玄早就亡了,别揪着以前不放了,至少这里不会被追杀不是。”夜莺还给他看了一块白色玉牌,“看,这是黄姑娘照顾我才给我住籍,有了这个,我才能找工,否则根本不能留下来。”
 
“那我怎么办?”黑蛇一呆,愤怒地吐起信子,“兄弟一辈子你就不要我了?”
 
他们之前被大祭祀盯上了,逃跑好远才知道昆莱这里是大祭祀不敢来的。
 
“不啊,青女姑娘放你一马,就没有人会赶你走了,昆莱崇拜可以在青女手下逃生的勇士的——他们说自愿去找青女的人都会有前途。”
 
“谁是自愿的!”
 
于是一蛇一鸟暂时在松树下安家。
 
然后发现这其实地方还不错,山高林密,灵气充足,还可以每天吃到灵米——就灵肉太贵了。
 
他们被在陵墓里关了一千多年,宅习惯了,一时间觉得也挺好,住的很开心。
 
黑蛇还去试着应聘了古文化坐师,做物品鉴定。
 
成功入选。
 
收入增加了一些。
 
开始和昆莱各种妖怪打成一片,也大约知道了,如今妖族还是在昆莱有点势力。
 
还认识了一个姓邱的少年,听说也是对面那片山上的邻居,人很好,一来就送了一袋云瓜子和一包昆莱老鼠干。
 
超好吃,吃得一鸟一蛇满口流油,成为好朋友。
 
然后对方请他帮个忙,看看从山上下来人时,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一鸟一蛇满口答应。
 
第34章
 
十月初一,一座巨大山峰从昆莱山拔地而起,将从西洲万里之地掠过,经扶西、安秦、长明、三国路过,落在大萧国都之外。
 
几乎是同时,无数光芒冲天而起,箭雨一般纷纷射向峰顶,中途不乏有收势不住相撞,从空中掉下又重新飞上去的。
 
按理,这座飞来峰拔起后是会在阳朔峰停留半日,让各位筑基弟子上峰,然而,那些摩拳擦掌的弟子们怎么可能忍得住在那里等?
 
筑基弟子前去督察挑龙选凤早就是昆莱的惯例了。
 
基本找不到不愿意去的。
 
只有他们才知道这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年纯真的他们以为被选上就已经天大的幸运了,谁知真正的悲剧还在后面。
 
昆莱挑选从来不是什么有教无类,而是优中选优再选优。
 
他们从一进昆莱,遭遇的就是各种考试。
 
从下门的断文识字,到中门的修炼心法,到上门的各种法术……
 
每月一小考,三月一中考,每年一大考!
 
每场考试都有固定的淘汰名额。
 
每场考试后都是阳朔都的跳崖日!
 
每年固定的分值没拿够就就算失败!
 
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次失败就被筛下遣返,一次不过就必须离开!
 
毕竟送来的十余万名考生对光是对灵米的消耗就是一个让中洲大派看了也会昏迷的数字。
 
更不用说学习时消耗的符纸丹药、各种人力了。
 
考掉的越多越好,留下的尽可能的少一点,否则哪怕富如昆莱,也会被吃垮。
 
经过层层淘汰后,最后留下的学生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各种全能——那种日子都过来了,还真想不出什么苦是他们吃不下的!
 
只是很多人留下考试心魔这种微不足道的后患而已。
 
修士没两个心魔那还叫修士么?
 
昆莱修士没挂过科的那不是正经的昆莱修士。
 
而如今,他们衣!锦!还!乡!了!
 
飞来峰上,一群筑基期修士们简直上窜下跳。
 
“哇啊,侬还是第一次出来玩呢!”涂师姐激动地兔耳都竖起来了,她也是生生考了十年啊,从一只娇生惯养的小白兔考到一只美丽的玉兔,这十年流的汗和泪水都可以浇上一亩地了,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但想到那些没办法入碟天天在神农峰上宅的废兔们,她生生坚持下来了!
 
风青秀也露出笑容:“师姐风大,你还是先回来吧。”
 
已经有不少弟子掉到峰下去了,虽然有护云符,但影响总是不好嘛。
 
“不!”涂师姐一甩披帛,向天空飞去,“你也来吧!”
 
风青秀哑然,不过做为师尊唯一的弟子,他要保持稳重,不能给他丢脸!
 
反正他之前已经飞了一个月了,够了。
 
“所以外门不教飞行法决是对的!”远处一名中年座师笑道,“当年只是学会一点提纵之术你们就个个飞岩走壁,真教了,看看,一个个都要上天。”
 
他是这座飞来峰的峰主,这今年的挑龙选凤由他护送。
 
“压抑太久,”风青秀微笑道,“当年的心情啊……”
 
镇定如他,也好几次险些除名,那日子当真非人能过。
 
没有人想被挤下去,与这种仙缘失之交臂,远比不曾得到更让人痛苦。
 
所以才会找点刺激啊。
 
“其实最开始外门还是会教御剑术之类的法术,”旁边的青年道长也他讲了一些趣事,“可是教了之后,外门的人都不带腿了,总有空难频发,于是便不再允许外门修行浮空之术。”
 
“前代挖坑后代跳,都明白的。”风青秀点头,就好像当年第一届开始筛选时,听说阳朔峰下那叫一个尸山血海,逼着昆莱下大力气给整个外门都设了护云网。
 
“好了,玩得差不多了。”那名中年道长冷笑着看了一眼天上的弟子们。
 
让风青秀心里一突,在喊一声:“你们快回来!”
 
而那位小峰主道:“提速!”
 
旁边道长点点头,高举玉符,符上白光荡漾,让整个山峰之外骤然浮现水波一样的波纹……
 
整座山峰瞬时加速,将天上的弟子们远远抛下。
 
“等等我们啊——”天空传来惨叫。
 
无数白光追逐上来,被山峰远远吊住。
 
天空中数道神念掠过,皆带一丝笑意。
 
十二年一次的追山风景又开始了。
 
大萧国
 
做为西洲三大宗主国之首,大萧的历史比昆莱更长。
 
这个坐落于雾陵海的国度原是西洲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也是当年大玄扩张时强令中洲的一部份罪民来此开垦,在西洲这贫瘠之地困难生活,勉强糊口。
 
雾陵海是西洲最大的湖泊,后来被大玄王朝占据,以此开疆扩土,西洲人族最早也是从此开始大量迁移定居过来,在大玄之前虽然也有人族定居,但都是部落小国,也算外域边界。
 
直到数百年前,西洲天气剧变,水气由原来的稀少变得充沛起来,水草开始丰茂,水位开始上涨。
 
雾陵海渐渐变成一个数十万里的巨大内湖,有了水,土地就变得好起来,树木生长,没有生命比绿色蔓延更快,数百年来,西洲人口增涨,条件更好,人口多了,渐渐有人迁移到新的地方,生成新的国度。
 
这也是西洲如今诸多国度的由来。
 
深秋十月,正是一年农忙过后的时节。
 
这时田里的农事基本已无,谷物大多已经收割,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冬忙碌。
 
然而今年不同,几乎所有的七到十七的年轻孩子都已经提起了心。
 
十二年一次的挑龙选凤又到了。
 
每到此时,西洲上仙们会在各地挑选子弟,送入仙山,从此鲤跃龙门,仙凡两分。
 
飞来峰体形庞大,一路所过之处,无数凡人拜服于地,久久不起。
 
“哼,嚣张!”一名少女怒视着山峰掠过,抱怨了一句。
 
她身材高挑,一身麻衣劲装做男儿打扮,站在一坐山峰院落之外,看着几个拿包袱离开的少年,气得跳脚:“你们可是师傅捡回来养大的,照顾你们那么多年,就这么没骨气吗?”
 
“师姐,我们只是去试试,选不中还会回来的。”一名矮胖少年小声道。
 
“回来做什么,以为我们山门稀罕么?”少女暴怒。
 
“好了孩子。”一名胖胖的大婶将包袱递给她,“快去吧,一路上和师兄好好照应着。”
 
“我不会去的,山门才是我家。”
 
“胡闹!老娘累死累活十几年才给你们凑够盘缠,不去就别想进家门!”大婶将包裹塞她手里,“快去!”
 
……
 
“绑腿打好了么?”村口,一名老头对着一群小孩子到少年问。
 
“打好了!”
 
“干粮和水呢?”
 
“带好了。”
 
“头上都插好枫叶了啊,挑龙选凤是西洲大事,插了就表示我们是参选的,盗匪路霸都不会为难我们!”
 
“插好了!”
 
“村长——”一名村妇带着一名病怏怏的少年冲来跪下,“带我的孩儿也一起去吧!他生的聪明一定可以选上的!”
 
“你没份子钱,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这是规矩,再说,就算给他凑口干粮,一路上休息赶路的盘缠都没有,他身体又受不得累,出点事情不是耽误全村孩子么?你别说了,快走吧。”
 
……
 
“今年的东西准备好了么?”深宅大院里,一名华贵妇人问膝下少年。
 
“娘放心吧,已经有仙师为孩儿看过了,孩儿有灵根,一定可以选上的。”少年自信满满道。
 
“那可要小心了,二房向来嫉妒我们,最近饮食都注意着个,机会一次,可不能被下了绊子!”
 
“孩儿遵命!”
 
……
 
“你们都是白家仆人,这次你们这些家生子也有机会参加,不求你们记得我家的好,但是要选上了,你们就得娶一位白家小姐,来,签契约吧。”仆人房里,一名留着胡须的管家对那些少年道。
 
“要是不签呢?”一名小年小声问,被旁边的少年捅了一下。
 
不是他们矫情,小姐们那个模样……
 
“不签就自己去,先说,排队可是很长的,昆莱仙师们只在这里停留两个月,要是排不上,可就没办法了。”
 
“我们签我们签。”
 
……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西洲的无数地方,姬明玉一身素衣,一路过来,心中不解:“问心石不是每个城里都有吗?怎么要这么急着准备?”
 
这里是大萧国都,他们们面前,已经是长长的入城队伍,如长蛇般盘踞城口,
 
叶寒为她开路,苦笑道:“当年的问心石已经多少年了,西洲多年来人口众多,那些问心石早不够用了,高门贵族的全家都试了,才有寒门子弟的一点机会。”
 
姬明玉点头:“这倒也是,西洲这些年人口涨的很快,昆莱十二年一次的带回的弟子越来越多,虽然秒乏优秀者,但基本没有人愿意去神农峰,灵米产量上不来,严重限制了低阶子弟的数量。”
 
“这和神农峰有何关系?”叶寒无法理解,“不是有辟谷丹吗?”
 
“你要饿死了没饭吃,怎么不去吃肉呢,对吧?”姬明玉白了他一眼。
 
叶寒默默低头。
 
“当年父亲学究天人,发现修士所需根源,便是灵气。”姬明玉这才给他解释,“灵气来源向来说法不一,但山水丰茂之地,向来灵气充足,于是父亲便发现,只要一地五行生生不息,便有灵气产生。”
 
叶寒茫然:“五行生生不息?”
 
“一块地本身便属土,上草木为木属,水为水属,光为火属,石为金属。只有草木多了,灵气就会产生,供生灵进化——”姬明玉看他一眼,淡淡道,“这是父亲的原话。”
 
所以她也不懂进化是什么。
 
“父亲集天地五行做出道种,可在紫府开出灵田,其中五行循环,就有灵植生成且灵气不外溢,这才能供养无数底层修士。”姬明玉傲然道,“这种道种对人要求很低,杂灵根多灵根种起来更有优势,可是你们这些人,就没几个愿意去神农峰的。”
 
叶寒缩了下头,不说话,虽然如此,但让他去种田……还是不要了。
 
“这次我们要从头走一次挑龙选凤,才是真正的入外门,我倒要看看那个风青秀哪里引起了父亲喜欢!”姬明玉斗志昂扬。
 
“我陪你!”叶寒果断道,他当年失去机会时可颓废了好几个月,这次有机会补上,当然要去。
 
“走吧,听说给这里官府一点钱就可以有个本地户籍,本地优先检测呢!”姬明玉兴致勃勃地走进城。
 
“要记得把年龄改下来。”叶寒道,然后跟上去。
 
这时,前边突然喧哗起来。
 
“国师来了,快跪下!”一个声音大喊。
 
周围无数人瞬间跪下,没跪地也被拉下去。
 
一辆华贵云车从大道上驶过,有美女随侍,禁军护卫,排场其大无比。
 
姬明玉自然不会跪,但看前方云车中国师样貌后,飞快拉叶寒躲到一边。
 
“怎么了?”叶寒一惊,第一次看明玉躲着谁呢。
 
“居然是萧远那蠢货。”姬明玉冷哼一声,“一个想娶我废物,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比苍蝇还烦,我可不想被他缠上,大萧国居然请到这么一位国师,得罪了哪位昆莱的老祖吧?”
 
叶寒哦了一声,默默把那位国师的样,貌记在心里。
 
“换个门走,别让他认出来。”
 
“好!”
 
第35章
 
飞来峰在大萧国西侧的云尽石上落下,巨大空地周围早已经被无数官兵清场,数里方圆空无一人。
 
按理这次要接见萧国皇帝与众臣,然而出来的却只有风青秀一人应付场面。
 
其它弟子早在山峰落下前就飞出去自己浪了。
 
——首席弟子本来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都是师兄弟,当然不用客气。
 
只是萧国接见的人里,有两人没跪,很是特别。
 
一人皇帝就不说了,他本身代表一国,若是哪位老祖来必然跪下,自己一个刚刚入门的筑基肯定没那资格。
 
至于自己另外一个身份,昆莱都没有对外说明。
 
而另一个没跪的人,就有点问题了。
 
风青秀点头致意:“萧远道兄,许久不见了。”
 
国师萧远目光锐利,上上下下用眼神剜了他许久,才缓缓松开拳头:“是许久不见,想不到你一个掌门首徒,也会下来管挑龙选凤这点小事。”
 
周围群臣顿时大哗,看风青秀的眼光都带上了无数狂热。
 
此时消息不通,此事昆莱内部虽然讨论的飞起,但时间有限,传出去的终是不多。
 
既然风青秀是上届首席,就代表他是十多年前才选上的。
 
就代表他的家族还没迁上昆莱。
 
就代表他们还有机会拉拢结亲!
 
一时之间,暗流涌动。
 
“挑龙选凤乃昆莱之基,又怎是小事。”风青秀微笑着拒绝了他的敌意。
 
“不是小事?那怎么每年都有近万子弟被遣返回乡,风师兄可知他们无故被退回乡将面对多秒闲言碎语?”萧远早就对风青秀不忿了,他明明可以靠着青帝峰主留在昆莱!
 
凭什么他一个金丹期只能来这乡下地方当个凡人国师,风青秀一个普通弟子却可以平步青云,得到掌门青睐?
 
“萧远你对门规有意见?”峰上的中年峰主冷冷看他一眼。
 
萧远怒视他一眼,知道自己惹不起一位飞来峰主,没再开口。
 
这时大萧皇帝下来打足圆场,要风青秀前去赴宴,一路和谐,自是不提。
 
萧远默默跟在一边,神色晦暗。
 
“厉老,他来此会否对我等计划有损?”他默默传音,问。
 
“他修为尚浅,觉查不到,那名飞来峰主你确定不能离开?”戒指里的声音严肃问。
 
“飞来峰造价极高,其中护峰大阵开启后,七天之内合道期也对其无可奈何,是昆莱远征外域时最大依仗,除非回到昆莱,否则峰上必需有峰主执守。”萧远想到这,不由得又有些愤怒,“当年青帝峰主白旒本来准备用尽积蓄给我们这些遗孤争取一坐飞来峰,让我们升一小峰,挣些资源,却被一梦青女横加阻拦,若我当年有一坐飞来峰,又怎会被流放至此。”
 
“这么一座,就能运走数万少年?”戒灵还是有些怀疑。
 
“山腹内部中空,下层有巨量补给,自然可以。”萧远解释道。
 
每次昆莱远征外域,就会有数十座飞来峰前往,采集各种灵石灵物,无数修士受伤力尽时便回到飞来峰上休整,或交易收获,或购买物资,每次都需向峰主缴纳少量税收,积少成多,哪个峰主不是资源无数。
 
“如此神物都能造出……这昆莱之主倒真是人杰。”戒灵幽幽一叹。
 
萧远神色复杂,出生昆莱,无论命运如何,对昆莱之主,都无法不崇敬膜拜,他们的掌门,又岂是一句人杰形容得了的?
 
大萧国都面积广大,正中央一条大街宽有百米,从城门直接连通王城,其上车马无数。
 
明月初起,挂在国都城外那奇异山峰之旁,引无数人观望。
 
宝马雕车香满路,繁华人间,总是热闹无比。
 
昆莱虽好,就是寂寥了些。
 
应付了酒桌上的无数心思后,松口气的风青秀前脚才回飞来峰,后脚就溜出去了。
 
他也是第一次出来,自然不愿将时间都折腾到迎来送往上。
 
青衣少年长发束起,也开始摩拳擦掌,势要完成当年誓言。
 
只是才一上街,风青秀就被至少五位小贩围住。
 
“这们小哥,你也是来参加挑龙选凤的吧!”为首的小贩面容和善,热情相邀,“来来,我们这的谜题特别,如果猜中了就有龙凤灯拿,这可是上好的兆头,来猜一个呗。”
 
“不必了,我还有事。”风青秀婉拒。
 
但他那口才哪是这些小贩的对手,好不容易挣扎出来,转到十字街旁的小巷曲里也勉强松了一口气。
 
然后小心地避开各种商贩人流,试图去问心石所在的城北。
 
听说这块问心石是当年掌门立下的第一块神石,每十二年开启一次,上有符纹闪烁,凡可理解绘出一二者,都可入昆莱修行。
 
如今那里已经是一座巨大庙宇,神石也被日日供奉。
 
风青秀早就想来这看看了。
 
但他没想到,别说进去看看,他连靠近庙门一百丈都做不到。
 
那里去拜的何止人山人海啊!
 
不由法术,他跟本想都别想。
 
不过修习仙法,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果断用穿行法术进入庙宇,在人海中挤到那块巨石之下。
 
摸到了冰冷的石块,心满意足。
 
好了,可以专门去查看其它地方,寻找可能的舞弊行为了!
 
风青秀满意地准备离开。
 
“等等,再多看一会。”一个平静又温润的声音说。
 
风青秀身体一僵,顿感十脸懵逼。
 
“师尊?”他四处张望,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在这。低头。”声音缓缓传来。
 
风青秀低头一眼,就见一个寸许大小的纸片人儿贴在石上,只是一个纸剪出来的样子,没有五官手指,弯了弯“手”,表示我在这里。
 
风青秀仿佛听到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
 
等纸人贴够了石头,便飞入风青秀怀里吩咐:“回去吧。”
 
于是风青秀一路无言地回到峰上,盘膝打座运功。
 
“别不开心了。”小纸人贴在他脸上拍拍他的脸颊,哄道,“师尊我又没真身前来,只是一纸神念来凑个热闹啊。”
 
风青秀盘膝运功,不理他。
 
说好不跟来的!
 
“乖徒儿出去玩,大好人生宅成家里会变笨的。”小纸人又摸摸徒弟额头。
 
风青秀还是不理他。
 
说好不跟来的!
 
“噫,如此快就嫌弃师尊了。”纸人飘到他眼前,手盘到胸前,歪了下头。
 
看到徒弟长长的眼睫动了一下。
 
“其实刚才师尊也不想那么快现身的。”纸人叹息一声,“只是心中一点念头有异,才随之而来,于是见刚刚符石之上,问题不小。”
 
风青秀豁然睁开眼睛,神色一惊:“什么问题?”
 
他一点也没看出来,所以这次的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么?
 
是他太过自大了,居然觉得师尊过来是无聊出来玩,简直太肤浅自大了!
 
“那符石被人换了,非是我做那块。但那符石笔力不小,做出此石者,修为不低。”小纸人在他面前一飘一飘,言语笃定,他自己写的符,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哪怕再像。
 
当然,那只是小事,他只是想和徒弟出来玩玩而已。
 
“这如何可能?”风青秀心中一紧,思索道,“各国神石都有外门弟子看守,守备森严,其中各种警报,除非有人内乱勾结。”
 
不过这不是不可能,外门弟子许多都是考试淘汰下来,在外为昆莱做些杂事,表现好的便有可能被调回昆莱,如果当年他没被选入道碟,也准备走这条路。
 
只是这条路很难走,数百年来回到总山的外门寥寥无几。
 
但表现不好,和背叛师门,那是全然不同的性质!
 
风青秀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如此胆大。
 
“不错,我们去其它石头那一看吧。”纸人师父幽幽道。
 
顺道看看西洲到底是什么模样,神念扫过去和亲身走一起,可大不相同。
 
“那走吧!”风青秀也觉察出事态可能是多年来最严重的一回,看起来斗志满满。
 
“等一等。”纸人叫住他,在徒儿恢复崇拜的目光里指了指方向,“辰时两刻五分方向,用无形剑插一下。”
 
“徒儿遵命。”风青秀抬指,一道无形剑气脱离指尖,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他听到一声隐隐的闷叫。
 
“这是?”风青秀疑惑地看向纸人师尊。
 
“窥探你的小老鼠而已。”纸人缓缓落到他肩上坐下,回答得漫不经心,“都带老爷爷,谁怕谁啊?”
 
风青秀听不懂,但感觉师尊好厉害。
 
第36章
 
九溪城是离大萧国度最近的城池,最近也是热闹无比。
 
如今虽是夜里,路边依然有灯笼高挂,城中也依然有无数少儿缩居墙角,抱团取暖,好在秋日虽深,还不算太冷,一条毯子也可勉强御寒。
 
官兵们在街上来回巡逻,看到一个可疑猥琐的便上去拿下再说。
 
小贩沿街叫卖着吃食杂物,收拢着墙角穷人们渴望的目光。
 
每到挑龙选凤,都是他们大挣一笔的日子,没有人舍得因天黑而收摊。甚至平时都不是此时的灯节、中秋、端午的东西也会摆上来——那些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总会买一些回去。
 
一名满头白发、干枯嶙峋的老头提着大葫芦走到一名买面食的摊贩面前,好说歹说,拿一枚铜钱换了满满葫芦热汤和一个馒头,然后回到墙角,把热汤一一分给了十几个孩子,他们头上都插着枫叶,却都是来参加大选的。
 
热汤分下,每个孩子也就几口,但他们也不挑剔,道谢后就拿出准备好窝头,就着热汤大口吃起来。
 
老头叹了一声,伸手摸摸旁边一个有些发烧的少年额头,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给裹给他。
 
“谢谢您,”少年虽然有些烧,但神智还是清明的,“咱们裹到一起吧。”
 
“我也一把年纪了,经得住。”老头皱眉道,“不是我不想你来,只是你这身子这么弱,哪受的起凉。”
 
这一路上,少年没叫苦叫累,咬牙跟上,但只是刚刚进城,他就开始发热,让老村长想不操心都不行。
 
“你也是个机灵孩子,听说机灵的孩子最能中选,”村长唠叨着,“我也想村里有个人选上,哪怕后来被筛回来,也能被官府收录养着,以后当个不小的官,还能免了村子三年的赋税,你看咱们下游的张村,就一个被选上了,虽说第二年就回来了,但他都能去抓凶兽!他村这些年的日子都好过多了,要能出一个神仙,那就更不得了,人人都能住上青砖的大瓦房,还能有先生来教书……”
 
村长唠叨着,老眼里带着期盼的光芒,旁边听的少年孩子们也都心里蠢动,似乎看到自己选上的样子。
 
一阵秋风吹过,孩子们缩的更紧了,老头也紧紧衣服,嘴里却还是叨念着选中有多好多好。
 
这时,有几个高大的人影向他们走来。
 
“这是为我家少爷求的百家祝福,来,你们每个人摸一下,说一句祝愿的话,就给一个大钱,快点!”
 
为首的黑脸男人拿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玉球,高傲地对着这些墙角贫民道。
 
一个大钱够买一个大馒头了,很多少年自动靠上去,把那群人围的水泄不通。
 
有一个小孩子得了钱后又混进去,想再得一枚钱,被那黑脸男人发现,拖出来狠狠揍了一顿,惨叫接连不断。
 
很多有心思的小孩少年收了心思,乖乖祝福了退下去。
 
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也都直接无视了。
 
一名路过的青衣少年看了看,叹息一声。
 
“怎么,不上去帮忙?”纸人师尊躺在他肩膀上,抬起头,好奇地问。
 
“如果我不能带他们走,那最好还是不要去帮忙。”风青秀摇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知道里边的门道,“否则结不了恩反而结仇。”
 
“这是为何?”纸人师尊坐起身,避免太扎眼,向徒弟的脖子靠上。
 
“每地每户世家大族都同气连枝,欺负普通人有太多明面以外的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风青秀很明白,“他们不会太过分,只会给个教训。”
 
“这种玄学办法倒很受欢迎啊。”纸人见那小孩子只是鼻青脸肿没有皮内伤,把视线转向其它地方,却见几个人来挨个求布片,也是每人一个大钱。
 
“那是百纳衣,说是用数百个小孩子的衣服做成内衫,穿上去可以提高机会。”风青秀笑笑,“当年我挑龙选凤时,娘亲亲手给我缝了一件千纳衣,镇上的每个有资格挑的孩子都被她剪了一块衣服。”
 
姬云来想了一下穿着五颜六色的格子小青,不由得笑出声来。
 
“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收入之一。”风青秀正色道,“每到此时,世家大族会拿出很多钱来求个好兆头,这些少年也会因此得此小钱,支持他排队到轮到他们的时候。否则贫民子弟很难坚持到最后。”
 
“那倒也是好事,虽说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不过这种黄金周也挺好的。”姬云来点头,“真想看看小青穿一身补丁的样子。”
 
“下辈子看吧。”风青秀冷淡地拒绝了师尊的无理要求。
 
纸人师尊笑了笑,继续贴在徒弟脖子上,等徒弟去这里的问心石。
 
车水马龙,路边的小贩、墙角的贫民占了大半道路,人流拥挤,不时有吵闹争吵,却没有碰到少年一片衣角。
 
很快到了城中的仙庙,这里也被围的水泄不通。
 
风青秀正要进去,却突然听到一声“着火了!”
 
就见后院一浓烟升起,接着一阵噼里啪啦,一队铠甲齐全的士兵很快拖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出来,死狗一般拖走。
 
“居然敢在仙庙捣乱,打死他!”很多人愤怒地涌上去。
 
风青秀沉默一瞬间,眼中泛过同情之色。
 
“那是什么。”姬云来好奇地问。
 
“那是‘遗珠’。”他有点失落地解释道,“当年您设下问心石,说是十五以下皆有机会,但这些年来,大家对问心石做过无数次测试,七岁以下孩童神思有限,看出也并不能画出符纹,而十五左右也有机会,是以就将年限改成了七至十七。”
 
姬云来听故事一样等他继续说。
 
“昆莱资源有限,世大家族就将时间死死限定在十七,每次下门升山后,昆莱再次挑选总要时间,所以其中空档,就会让上次的七岁孩子没有机会。”风青秀苦笑,“这些孩子就是‘遗珠’。我有一位表兄,也是年龄刚好卡上,无法入选。”
 
当年那位表兄看他的目光,总是嫉妒而仇恨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避开那两年生子呢?”姬云来随口问。
 
“能被选上的毕竟是少数,怀了总不能打下来。”风青秀摇头,“父母没有报期望,只是总有些人,到底意难平。”
 
昆莱对此并无意见,人能少些更好,他们偶尔也会拖点时间,毕竟如今西洲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他们也有点收不下了。
 
十二年时间是加挑龙选凤的时间,正式的学习受教差不多是十年,前两年吃的肯定不是灵米而是凡米,然后都是各种筛选,才能列入外门,开始享受地狱考试的日子。
 
说话时间,风青秀已经挤进庙宇,看到那块和萧都一个模样的巨大黑石。
 
而脖子上的师尊已经贴上去了。
 
“师尊不能神念扫视么?”风青秀看着那贴着石头的纸人,突然间竟然觉得有点手痒。
 
好想摸摸——不,作为师尊的徒弟,我不能这么不敬。
 
风青秀用力将自己大不敬的念头摇出脑海。
 
“我现在只是一点神念附在纸上,只有神念而无法力,一个普通雷达,肯定不如以前,这石头可是我全盛时期的作品。”纸人缓缓道,用力地贴着石头,看得特别入迷,似乎想把纸片脑袋也钻进去。
 
风青秀更想摸了,于是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月上中天,姬纸人才把头抬起来,有点得意地道:“我果然是个天才!”
 
风青秀疑惑地看他。
 
“以前的测灵石很不灵活而且只测灵根不测悟性,我这个东西,我给你讲……”姬云来的话突然一顿,纸人抬头,向空中看去。
 
一片黄叶飘落而下,一只肥大眼看要结茧的毛毛虫,也随之落下。
 
纸人默默抬手,用力发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剑气,斩飞了那只毛虫。
 
显然这对一个纸片消耗大高,他唰地贴到徒弟怀里:“师傅累了,休息一下,这石头没问题,去下一个!”
 
“好……”贴到胸口的纸人好像有点暖烘,风青秀当然很听话地走了。
 
想到照月峰上那用妖修除虫,不给普通鸟儿活路的松林。
 
风青秀发现自己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能觉得师尊可爱,师尊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
 
最近只是师尊的心魔期!!!
 
风青秀努力说服自己。
 
离开仙庙,风青秀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就准备飞走。
 
“救命!救命!”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下掐法决的手指,右边正有一名少女,拉着一名上气不接下气的病弱少年飞奔而来,而其后跟着三名黑衣大汉,手持带钉木棍,凶恶地向着两人冲来。
 
那少年正是先前城门边有过一面之缘的病弱少年,此刻背上一条伤口正溢出潺潺鲜血。
 
那少女眼尖地见到风青秀,突然有了一把力气,猛力把少年推向风青秀怀里,自己尖叫一声:“一群躲人灵根的魔道妖人,有种来追我啊,你们迟早不得好死!”
 
然后向另一边冲去。
 
风青秀接着那几乎昏迷的少年,随手点住他的鲜血,脸色冷漠,抬手在虚空一抓、一扯!
 
那大汉与少女仿佛被无形地大手抓住,纷纷被扯到他面前,摔成滚地葫芦。
 
纸人师尊兴奋地从他领口爬出来凑热闹:“这是英雄救美?”
 
风青秀想了想,以下犯上,伸手把师尊按回去。
 
第37章
 
风青秀用的是巧劲,看似滚在地上,但并不会伤到人,意思只是想吓一吓他们几个,外门有教,先夺其志,之后审问就会容易很多。
 
于是他还没问,那被追着喘气的少女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她的言词不怎么好,很是混乱,把风青秀当救命草一样抓住,努力诉说着那些人怎么险恶怎么可怕地抓小孩子,然后带走,她的师兄不见了之后她一路寻找,结果也被抓了,要不是这个病怏子救她,他们也一定死了怎么怎么了。
 
而风青秀也并没有从那几个大汉的嘴里问出更多,他们只是收钱办事,把可以让一种玉球变色的孩子们用食物钱财引到一处宅院里去关起来,连给钱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房间里更是另外有人管事,他们只在外间待过。
 
把那个病弱少年喂了一颗补气丹,少年只感觉身体瞬间好了很多,不再如刚刚那样虚弱地随时想昏倒,一时不免神色有异。
 
“不收你钱。”随口安慰了一句,风青秀让他们带路。
 
对方自然不敢不从。
 
昆莱盘踞西洲多年,又数十次挑龙选凤,大家对有修士的存在并不陌生,也都不敢轻易招惹。
 
少女似乎松了很大一口气,看风青秀的目光也不免变了一些。
 
风青秀跟着他们去了那所关孩子的宅子,里边空无一物。
 
以他的眼力,在宅子上下找完了也没有找出痕迹。
 
“这完全是用的机关,不是什么符阵,所以要细心一点找。”纸人师尊爬出领口提醒他。
 
风青秀明悟,然后用金丹期可以外放但还不怎么熟悉的神念一扫,果然在地一处院下发现空洞的迹象,然后一掌轻轻印下,打了个洞。
 
“小青你这就比较暴力了啊。”纸人师尊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慢慢找机关的。
 
“他们既然已经退走,机关一般又隐蔽难寻,自然要选快一点的方式。”风青秀随手把三个大汉打晕,丢到院内的一个角落里,这才带着那两个孩子跳进洞里。
 
洞内幽闭阴暗,但通风排水都不错,看起来很有些时间了。
 
“小青一来就遇到大案,有没有很激动?”纸人师尊拍拍他的脖子,问。
 
“师尊,”风青秀有些无奈地道,“我为何感觉您比我还激动?”
 
纸人耸耸肩,道:“这只是一点神念,又不是本我,当然有点控制不住啊。”
 
风青秀无言以对,于是向两个少年少女转移话题,问起少女之前情急时喊那句“一群夺人灵根的魔道妖人”是什么意思。
 
“说了有什么用,你们昆莱又不管。”少女冷哼了一声,“魔道修士到西洲不知多少年了,勾结人贩到处收拢小孩子,勾结官府压制正道,也没见你们吱一声。”
 
风青秀等她继续说。
 
“我家祖上是中洲来的。”少女傲然地声明一下,才道,“是中洲天南域的,天海之会后迁移过来的。”
 
“天海之会?”纸人好奇地问。
 
“当年昆莱掌门引南海水气入西洲,你们当然是欢天喜地,但你们想过中洲南域的感受吗?”少女气鼓鼓地道,“西洲水气充足,由一条内河变成三大长河,多余的河水全部涌入了与西洲接壤的南域,夺了南疆多茗河的河道入海,淹掉无数凶兽的地盘,它们侵入人族居所,当时南域大小门派派出使者数百,前来西洲,要讨个公道。”
 
“然后掌门前往南域,梳理了那里水道,你们声称风水灵脉被坏,要掌门堵住西洲水口,还天道自然。”风青秀接口,神色平淡,“听说你们历经苦战,才抵平昆莱好手,双方和谈。”
 
“不错。”少女傲然道,“然后因为灵物日渐稀少,我们才迁来西洲,安家落户。”
 
风青秀悄悄对纸人师尊说:“看他们脸好大,当年您明明一剑在他们面前斩出南河海口,他们就再没一句多话了,昆莱历书上只记了您没有和他们说一句,只是过去出一剑,一点形容都没有,反而把对方的传说当小故事注在后面,我们学的时候都很不忿呢。”
 
“嗯,有机会我让你看看。”纸人师尊感觉有点飘飘然,不过他现在是个纸嘛,飘一点是很正常的。
 
“谁知你们昆莱规矩无数,不许我们采灵石也不许我们抢灵物,还将这些东西登记在册,只能给你们做事才能得到资源。”少女愤怒地道,“你们昆莱也太霸道了!”
 
“西洲原本五行缺水,灵气贫瘠,”风青秀淡淡道,“掌门补全五行后,生机循环,灵气渐生,才慢慢有灵物生长,灵脉蕴含,你们别把中洲那些竭泽而渔的习惯带来。”
 
中洲迁移来的这些个门派,简直没一个见过世面,有些灵草灵兽,明明还没长成,还是小苗,就急着采下卖掉,灵脉才刚刚生成,还未来得及成长,就急着搬走,昆莱狠狠阵压了好几次,才刹住这不正之风。
 
草药成熟效果是小苗的百倍,灵脉不动可以蕴生更多灵物,拿走之后绝种了有什么意义?西洲灵脉才刚刚生出那么一点,怎么可能让他们糟蹋。
 
“我们不采,难道留给别人吗?”少女气苦道,“就你们可以拿无数天才地宝?就你刚刚给的补气丹……”
 
她一指少年,怒道:“知道我们要积蓄多久才能卖一颗吗?明明一点止血草就好的伤,你就这么随便给别人,还是普通人!”
 
“我昆莱灵物皆是远征外域而来,你们不也有加入远征,寻求突破的么?”风青秀随口道。
 
“你们从来不保护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卖的护符也死贵,去那里的,回来一半就不错了。”少女抱怨道。
 
昆莱每十二年皆会派出飞来峰,混成编队,以灵丹灵符灵器前去外域飞行交易,称为远征,外域种族无数,一路当然会有各种战斗,但外域广阔,一次交易下来,收获无数,回昆莱后更可以用许多人域没有、他们又用不完的物资与其他各洲交易,数百年来昆莱之富庶,从每年多的那么多人但还是可以吃下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来了。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然后摸摸纸人,悄悄对他说:“师尊还是您想的远,在下门就训练我们各种经验组队,还告诉我们那些散修外派的教训就是我们的经验。我听说很多散修小派嫌飞来峰征税太高,拒绝进飞来峰交易,然后又觉得我们不保护他们。”
 
纸人笑了几声:“当年的经验啦,正规军和杂牌军要怎么比。不过可以理解,你们的收入可比他们高得多,自然不在意那点税收。”
 
“这倒也是,”风青秀心里也有满满地优越感,“昆莱育我成才,回报也是应当。”
 
税收是高,但昆莱上下多年教育哪个不是烧钱烧的飞起,他们一个个普通弟子的待遇,放到中洲也是精英了。
 
哪有一个会不满意的,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乱花资源的不满意,也没关系,不满意你走啊!
 
“那个,什么是魔道?”病弱少年轻声把话题拉回来。
 
少女脸色一红,才继续道:“就是用一些天理不容的宗门,他们认为人才是天地间最常见的灵物,经常用人魂练器人身采补,中洲南域当年就有很多魔道大能,可与中洲上门相比,甚至当年还有一位人仙。”
 
“西洲并无大魔。”风青秀冷淡道,“从当年掌门斩出天狐苏晚半身,伤其根基后,魔道大小魔头都没有敢来西洲的。”
 
能来的,也基本是些小魔小道,高不过练气,但这些隐藏能力很强,基本不敢怎么闹事。
 
西洲挑龙选凤数百年可不是白挑的,哪个家乡出了大事,都会惊动在昆莱的祖宗们,而昆莱弟子多喜成群结队,一波不行来两波,你强能强过我找长辈开个飞来峰?
 
“魔道收孩子根骨之事是最近才传出的,但消息来源是肯定的……”少女不甘道,“已经有权贵弟子被补了灵根,我们很多散修都收到消息,所以我师兄才会被抓走的!”
 
几句话间,地道已经到了尽头,那一个远在城外的出口,出口的山洞很是隐蔽。
 
风青秀抬纸,一只符纸化成无数蝴蝶,在周围盘踞一圈,向北方飞去。
 
“那是大萧国都的方向。”纸人歪了下头,觉得自己好像多年没有出来,以至于很多人开始嚣张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别管了。”风青秀给了他们一人一瓶丹药,“这算是给我消息的报酬,去准备挑龙选凤吧。”
 
“你就这么走了?”少女有点不甘地问。
 
“对,不能请你吃饭。”风青秀点点头,转向化光,消失不见。
 
少女跺脚,却看旁边的病弱少年沉默不语。
 
“喂,呆子,你的伤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我还要去找我师兄呢!”少女问。
 
“一起去吧。”少年突然说。
 
“我为什么要带你一起?”少女皱眉。
 
“我能看到气运,预测凶吉,”少年突然道,“所以之前我才让你向小巷里跑。”
 
刚刚这位救了他们的昆莱子弟,头上的紫气,简直冲天了。
 
“那我们留下会怎么样?”少女一时有些惊疑,问。
 
“必死无疑。”少年叹息一声,“遗珠会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你刚刚怎么不说——”少女尖叫。
 
“刚刚看到那个纸人,一时走神。”少年苦笑,他总不能说,看到纸人和人也有可以有气运相济,一时呆掉了吧。
 
第38章
 
符蝶纷飞,在广阔的秋日里,映着山林里那阑珊林叶,美得心旷神怡。
 
纸人从徒弟领口探出脑袋,看着周围美景,觉得果然是出来对了。
 
有人陪才是看风景嘛,一个人太寂寞了。
 
突然一阵大风,纸人一时分心,被大风吹走。
 
风青秀眼明手快地把师尊捞回来,一时吓得心力交瘁,看师尊的目光也带上一丝可怜哀求:“都是用神念看,您就不能待在衣服里面吗?”
 
“这不是神念不强,衣服会减弱范围嘛~”纸人飘上来安慰地摸摸他脖子,“下次我会小心的!”
 
徒弟明显是拗不过师父的。
 
于是纸人扯着徒弟的衣领,以免被风吹走,继续欣赏风景。
 
这里是雾陵海最大的支流澜江所过之地,水网密布,处处可见山间溪流悬泉,红叶飘飞,不时可以看到一片片农田和村落聚集,村落周围都有巨木栏栅,想是为了防御野兽,不时还可以看到农民在晒碾谷物,一派欣欣向荣。
 
一种这一千年好像没有白活很充盈的幸福感就浮上来。
 
虽然不记得了,但好像压力很大。
 
不枉费他正身留守昆莱没办法下来玩,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宁愿格掉自己刷机重装了。
 
也明白那个自己为什么留言说什么都收拾好了。
 
坑还在,有什么话说呢?
 
跳呗。
 
那个自己就是确定无论哪个时间的自己都会同样选择才格掉自己吧?
 
一千年,我就是我,没有那个这个。
 
我从没变过。
 
……
 
远在昆莱的姬云来睁开双眼。
 
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之前重新学过一次,不甚熟练的昆莱诸法,几乎是一瞬间便圆融贯通,隐隐的阻碍生涩都全数尽去。
 
眉心一点红印颤动,发出微微光芒。
 
眼前出现的,是一道大门。
 
瞳孔微缩,大门之后,是一座庞大无尽的巨大神殿。
 
殿中无数奇异魔物,都血色锁链牢牢困住,不时挣扎撕吼,散发出滔天邪念,修为稍弱者,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摄住心念,堕入心魔无法自拔。
 
而大殿正中那个最大的囚笼所在位置,空无一物。
 
只有暗色的血色字迹留下。
 
带着无声的凄凉。
 
……
 
姬云来猛然捂住胸口,眉心一暗,那大殿也随之消失。
 
但那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留下的痛苦似乎还残留着余韵,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他反手一伸,本能就拿出了那剑。
 
传说中的渡厄剑,洁白如雪,冰冷如骨。
 
所以自己当初不愿意继续练,果然内幕很多啊……
 
算了,不想了,反正看起来好像是悲剧。
 
风青秀很快顺着符纸蝶找到另外一处山洞,施法走进去。
 
洞内机关很多。
 
但没有符纹法阵。
 
这次时间不急,风青秀于是用神念扫动机关构成,一个个开启。
 
有敛息术,保证可以不惊动谁。
 
果然在尽头找到很多孩子。
 
还有一口大锅,里连烧煮着无数乱七八遭的东西,血气十足,闻之作呕。
 
“改一个灵根一千灵石,不二价。”一名头颅无发,整个人宛如骷髅一样干瘦的斗篷人正阴阴对一名男人说。
 
“太贵了,我的两个小儿都是心头肉,少谁都不行,五百一个!”那衣袍上乘的男人道。
 
“呵,一个小孩子要取四个人的灵根才有成功机会,我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你不做,那就滚!”
 
“如此无礼,你就不怕本王把此事上报昆莱?”锦衣男人也冷声道。
 
“如今大萧都是国师说了算,你若不怕死,便上报啊。”斗篷人阴冷的眼眸中泛着浓重的杀意,手指悄悄掐成法决。
 
“……也罢,只是你能确定查不出来?以前这种伪灵根可瞒不过问心石。”锦衣男人还是有些犹豫。
 
“哼,以前不能,不代表现在不能,你到底换不换?”斗篷人冷冷问。
 
锦衣男人一咬牙:“换,就换我长子,当年我在昆莱的祖父曾经留下一瓶延寿丹,多年消耗,还有五粒,这次就全给你!”
 
若非祖父在昆莱远征中陨落,他家族也不至于拿出这种宝贝,求儿子定要被选上。
 
没有昆莱祖辈,他们家在大萧简直没有说话的地位!
 
“好。”斗篷人心中一喜,这正是他需要的,也只有昆莱这地方的好物才可以多到随意送人,要是中洲,就不是他这种能力能拿到的。
 
他修为多年停留不前,如今寿限越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甘冒奇险来这里了。
 
价格说定,男人立刻转身,将外间的一名华服少年拉进来:“念祖,快进来!”
 
“等等父亲!”叫念祖的少年拼命挣扎,“我虽然是杂灵根可我也不换啊,昆莱不是傻子,被抓了要命的!”
 
“放心,这次大萧国师已经保证此事绝无问题……”男人对儿子百般安抚,“选上了你就可以向公主求婚了,昆莱弟子配哪个王公贵女都没关系,选不上她可是看不上我们家的……”
 
“父亲你醒醒,萧远那计划漏洞和筛子一样多,被抓也就是今天明天的事情,不管他背后有谁撑腰,我们过两天再换好不好?”那华服少年简直要痛哭流涕了。
 
“蠢货,都这个时候了,不上他们的船我们走得出去吗?”华服男人低声道,“娘的,谁知道换灵根是这种换,被那傻货国师给骗惨了。”
 
“别以为你们声音小,我就听不见。”斗篷人低声笑道。
 
“说的对。”旁边有声音淡淡说。
 
斗篷人身体一僵。
 
“你们都可以保持沉默,我们一个一个的聊。”风青秀缓缓走到他身边,言语中带上一丝杀气。
 
……
 
一个时辰后,飞来峰又多出一群被审问者。
 
“你也带来了啊。”飞来峰主看着风青秀带来的孩子与邪道修士,示意他向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有很多孩子和很多邪道修士。
 
“风师弟现在才抓到一批啊。”涂师姐示威一样抖抖自己的长耳,露出可爱的小牙,“师姐抓的可是最多的,侬们基本已经抓光了国都的邪修了,本来你那批师姐也准备去抓的,只是听到风师弟你也去了,才没有动手。”
 
“你、你们……如果不是去了邻城,我肯定也可以。”失落感太大,风青秀低声嘀咕道,这次居然没拿到第一,难过。
 
“……”纸人师尊当没听见了。
 
“噫,不要找借口啦,”涂师姐得意洋洋,“走吧,去找萧远。现在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了,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青帝峰的废物这次又能让他们其它峰笑很久了。
 
“不要轻敌。”风青秀争辩道,“这么漏洞百出的计划,让我们谁都能找到问题,万一是陷阱呢?”
 
“相信我,他的脑子也就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涂师姐轻蔑一笑,“能用闲人的身份去追姬明玉,你想他脑子能有多好用?”
 
姬明玉拿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户籍,感觉到了满意。
 
然后发现跟班总喜欢向某个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昆莱首席大小姐问。
 
“其实我也不知为何。”叶寒有些困惑,“我总是很想去萧远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那。”
 
感觉好像杀了他,对自己很有好处,但这话就肯定不能告诉明玉了。
 
否则一定会挨打……
 
“之前那个和你接触的遗珠会,又出什么新问题没有?”姬明玉收起户籍,开始擦拭自己的月缺剑。
 
叶寒居然也是遗珠会的,她今天才知道。
 
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没进入的挑龙选凤的,都是遗珠会招揽的对象,其实成仙的一个机会是很渺茫的,但如果从一天始就被剥夺了机会,想不通也是正常事情。
 
西洲多年来,还是很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入挑龙选凤,但依然崛起进入仙途并闯出一番成就的强者,旁人叹息一句沧海遗珠,倒也不是他们自称,只是这种示范效果自然就传染到其它没机会的人眼里,让他们也觉得自己是遗珠一员。
 
遗珠会也是那时组织起来的,数百年来,也有了很大一团势力。
 
昆莱才不会多看一眼这种小组织,因为为了讨昆莱欢心,有的是王朝以打压这些人来向昆莱请功。
 
“我当年也是很难过的。”叶寒觉得要为自己正名,“如果不是你,难道我不是真的遗珠吗?”
 
当年他也是恨风家恨的牙痒啊,虽然现在一笑恩仇了,但当初那段日子,真的是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那你做过什么坏事?”姬明玉问他。
 
“我当时想做也做不了,也就收集下风家消息,不过当时风青秀有一个表哥,他才是遗珠会的高层,我的消息都是没什么用的。”叶寒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也就当时和阿萝私奔时他们提供了一下线路和户籍,可惜……”
 
想到阿萝,叶寒心情低落下来,现在回想风青秀的表哥给他帮助让他带走风青秀的未婚妻,未免没有打风青秀脸的意愿。
 
没准自己也被当枪使了,只是可怜阿萝……
 
“那刚刚他们说的换灵根是真的了?”姬明玉觉得这次自己肯定有大功。
 
父亲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想想就好激动。
 
“那我们去抓他们吧!”姬明玉信心满满地冲出去。
 
“你不要急啊……”叶寒跟上去。
 
第39章
 
国师府。
 
深宅之内,萧远此时少有惶恐起来。
 
他已经知最近招揽的手下都已经失踪的消息。
 
昆莱那些人,肯定已经发现他了。
 
他已在此备好后路,收刮的东西也够他远去中洲逍遥。
 
只是他依然掩不住心中那丝惊慌。
 
他身居昆莱已久,当然清楚昆莱是何等庞然大物。
 
若真有心抓他,他必然要隐姓埋名许多年,不能有一丝冒头才有躲开的机会。
 
“意志坚定乃修道根本,你此时后悔不嫌太晚?”戒指里的声音缓缓道。
 
“并非后悔……”萧远沉默了一下,“若不行非常之事,留在凡世也得不了太多,无法供我修行所需。还不如行险一搏。”
 
这些时日,他盗取大萧宝库,虽然有厉老用术法遮掩,但估计也快暴露了。
 
现在是离开时候了。
 
他摸摸胸前戒指,给自己信心,随后伸手在墙角一转,地砖退开,出现一条有阶梯的密道,飞身潜入。
 
“厉老,大萧虽然靠近中洲,毕竟还有数万里之遥,您说真的没有问题么?”
 
“除非他们不管挑龙选凤之事,否则哪里还有余力来追你,如此大事,自然要以稳定民心为上。”戒指缓缓道,“按先前的路线走吧。”
 
萧远点点头,不再说话。
 
去国师府时,昆莱风青秀等人在门口撞到了同样匆匆而来的姬明玉。
 
因为萧远是金丹期,他只让身上有无数宝贝的涂师姐跟来,其他师兄弟被拒后还很不开心。
 
“就一块肉,还要这么多人分啊……”涂师姐当然认识这位昆莱第一的大小姐,而且很熟,远的不说,她的父亲一种出好米,第一个送的就是她。
 
昆莱诸峰的各种好东西,第一个送的也都是这位小姐,送不了掌门,送掌门女儿也可以嘛——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涂师姐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姬明玉只是有性子点骄纵已经很不错了。
 
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没有一万也有上千,她敢打赌周围至少有一位化神期的修士在周围保护她。
 
“风青秀?还有卡卡?”姬明玉见到熟人,神情也从高冷变得温柔起来,明艳如花,上前一下就抓住她的爪子,“卡卡好久不见了,你也是来抓萧远的?”
 
“嗯,”涂师姐和姬小姐手挽手就进了国师府。
 
“最近过的怎么样?听说你又添了一个妹妹?”
 
“别提了,都两百多个妹妹了,家里都装不下了——”
 
“不会名字又叫咔咔吧,吃个萝卜的声音都可以当名字你父亲也是够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锅还是掌门要背,他开个坏头给我父亲起名叫涂非(兔肥),我父亲就觉得名字就该这么起。”
 
“那尤佳的父亲还叫尤八爪呢,他自己的问题。”
 
……
 
“这就是闺蜜啊。”纸人摇头晃脑地低声说。
 
惹来叶寒奇怪一眼,风青秀示意他一起,被丢下的叶寒一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和风青秀跟进去。
 
他们很快搜查出那条密道,也跟着进去。
 
进去就看到三条分岔。
 
风青秀抓出符蝶一把,师姐放蛇,叶寒本就就指向其中一条。
 
三人的目标都是中间的路。
 
“相信叶寒吧,他的直觉没出过错。”姬明玉表示他就是自己的法宝。
 
叶寒露出了一点羞涩但是自信满满的神情。
 
于是又走过去。
 
涂师姐家族的天赋速度极快,姬明玉和风青秀都是金丹也很快,叶寒就有点追不上了。
 
姬明玉和涂师姐一起,风青秀自然也就给了师弟一打神行符。
 
他总不能拉着他。
 
叶寒跟在他身边,追了一会,凑到风青秀耳边,小声问:“你脖子上的纸人,可以给我看看么?”
 
“不行!”风青秀断然拒绝。
 
叶寒有点委屈又点不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那个符纸人就很想摸摸,想抓到手里,再也不放开。
 
符纸人也多看了他一眼,但并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他们追凶。
 
密道虽长,但也很快到了头,那是一片密林,居然就是之前风青秀纸人师尊从临城追出来那方向。
 
“向九溪城的方向跑了。”风青秀的追息蝶与叶寒都得出同一个结果。
 
“追吧。”
 
只是才走一步,风青秀就停下脚步。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位师姐也都皱起眉头。
 
昆莱高层都是符纹阵法大家,她们自然也见多识广,这个出口,本身就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
 
“这并不是萧远可以做出来的东西。”涂师姐断然道,“有人在帮他们。”
 
“看看等级吧。”姬明玉熟练地拿出一把标有刻度的白玉尺子,手指掐决,“天地设险,风火雷山!”
 
玉尺上面光芒闪烁,停在第五个刻度上。
 
“噫,很看得起我们啊。”涂师姐看了一眼,“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人仙……居然是化神等级的阵法!”
 
他们最高不过金丹而已,也就是说哪怕走错一步,就会直接会栽在这里。
 
“交给我吧!”风青秀神色冷静,“我们这个队伍配置还是不错的,我是符纹,涂师姐勉强算前个药宗,姬师姐攻击凌厉,叶寒可以卜算凶吉……”
 
“我不能!”叶寒拒绝自己的定位,“我对占卜一窍不通。”
 
“没关系,你暂时当着!”姬明玉果断道,“那小青你看看此地生门如何?”
 
风青秀点点头:“好。”
 
他抬手一招,身边符纹纸蝶化成无数丝线,开始向四周蔓延。
 
“大玄古阵!”风青秀很快把这个阵法和之前学习的案例对比起来,“问题应该不大,师尊之前就说过,大玄阵法在灭亡之后就再无寸进,漏洞明显,中洲虽然用的最多,但没几个能补上,还给我看过破解的十二种办法。”
 
“啊,又有新的解符找漏洞的小技巧了?”姬明玉一喜,“到时小青你一定要写几篇心得放网上,我等订阅。”
 
“一定。”风青秀很快找到出漏洞,但发现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破解。
 
符道精深,很多时候破解都要特殊的材料,但他学的还不多,暂时没带太高级的材料,比如眼前这个法阵看似庞大危险,但只要有昆莱卖三百灵石一个的定波符石,放置在关键位置就可以切断他的连续,关掉阵法不说还能找到布阵的高级材料,收入一笔。
 
“哪用如此麻烦。”纸人一边在心里表扬徒弟的聪明,一边淡淡道,“拿无形剑,向第三中枢捅一下。”
 
“那里的结阵石太坚固了,我的修为是打不断的。”风青秀轻声道,但还是按师尊的要求,剑气离手,无声而迅速地向那里捅了一下。
 
隐藏于阵中那符石无声碎掉。
 
“师尊,这剑气——好像有点锋利啊。”风青秀呆了一瞬。
 
“不然怎么给徒弟防身呢。”纸人摸摸徒弟的脸,“前边有人来了,你们要开打了。”
 
随着符石破碎,他们看到远方遥遥一人,黑衣黑发,正是萧远,看他们的目光带着一丝厌恶,还有一丝惊异。
 
“姬明玉,你竟也在此!”他的声音里不可抑制地带上一丝狂喜,“只要得到你,只要你为我生下子嗣,我就能重回昆莱,执掌昆莱——”
 
姬明玉神色一冷,想要娶她的人不知凡几,想得到她的人通常也只敢想想而已,然而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说出来。
 
她冷冷道:“杀了他!”
 
叶寒大步上前,正要出手,就见虚空中一道冷剑寸寸而出,幽魅灵诡,只在一息之间,就已经贴上萧远脖颈。
 
他瞬间瞪大眼眸,身体完全僵硬无法动弹,那种死亡的临近感真实又恐怖,心神都为之所夺。
 
怎么可能!?他明明有厉老护身!
 
长剑运转,就要斩下他头颅,然而,就差那么一点,突然之间,长剑被两根修长的指尖拈住,不得寸进。
 
那手指稳如钢铁,也如那突然出现的人,冷厉、森寒、气息如山。
 
长剑化为虚影,一个闪现,一道影子护在姬明玉身后,五官只有眼眸,盯着那突然出现护住萧远的修士,眼中阴诡无比,似乎随时都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那修士看了叶寒一眼,才淡淡对四人道:“和我走吧。”
 
他有些老,头上的发已花白,只是一个普通无比的中年男人,气质看着很温和,只是那隐隐的气息,标示着他的修为高的可怕。
 
远不是他们可以相比的。
 
“你们的长辈来不到这里,已经有人去阻截他们。”
 
“是么?”纸人先问。
 
那男人多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是,手指却微微弯起,有些戒备。
 
“随我去中洲做客,刑道主自然会来接你们回去。”他微笑道。
 
纸人低声对风青秀道:“小青,捅他。”
 
“已经开始捅了。”风青秀低声道,“他的身形太快,我一有意动,他便能提前预知,我碰不到他。”
 
“忘关节能模式了。”纸人轻声道,“你不要控制它,它会给自己开锋。”
 
风青秀一时不明觉厉。
 
但还是沟通那一指剑气,让它自由一瞬。
 
下一秒。
 
周围万物隐隐哀鸣。
 
那强者已经一瞬间退出千丈之外。
 
而剑气却已经回到风青秀指尖,带着嗜上的一道鲜血,啜饮之中,发出喜悦鸣响。
 
“它的全名,叫他化自在天魔剑。”
 
纸人随口给徒弟解释。
 
第40章
 
剑气尤自在指尖盘旋围绕,啜饮鲜血的声音悠长而轻脆,如此优雅,如此美丽。
 
他化自在,六天之首,无上之魔。
 
那是他融入天魔精华淬炼过的剑气,锋锐无比,只是为了不伤到小青也为了让其中的天魔精华不要消耗的太快,就设制了节能,平时锋锐也就只维持在轰杀元婴期的程度。
 
解除节能后,自然可以用出原本的威力。
 
姬云来看着那剑光悠然臣服在风青秀指尖,有点奇怪,他本已经做好压制它的准备了。
 
但那剑气好像很喜欢小青,并不抗拒,那一丝喜悦之中,隐隐还有求表扬的意味。
 
好花心的剑气,当初练化它时他还畏惧躲避自己,反而对他的徒弟如此殷勤。
 
纸人思考要不要找时间给徒弟换一把听话的剑。
 
而灵敏无比的剑气似乎觉得不安,迅速地吸掉刚刚从敌人身上吸走的心血,紧紧缠绕着那根手指。
 
纸人更加不悦了。
 
而千丈之外,那平凡男人手提萧远,另一手捂住胸口伤处。
 
那一剑无声无形,又锋锐万千,以他之能,也无法躲开。
 
一个不过刚入金丹的小儿,能使出这种法宝,更可以跨越三级,伤到一名合道强者……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假面皮都要挂不住了。
 
“厉久桢,约定可没有说过你要抓的普通弟子那么棘手啊。”平凡男人看着萧远胸口的戒指。
 
能成为合道大能,他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所在山门在中洲也算一方霸主。
 
今日伪装前来帮助大玄遗族,也不过是还当年欠对方的人情。
 
他与这个势力的约定,只是帮他抓几个普通的昆莱弟子——但刚刚的法宝如果是普通弟子都可以人手一份的,那昆莱如当年大玄般一统天下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大玄遗族曾经分为王族宗族两派,宗族由当年大玄祭祀统领,在六百年前就已经收拢了王族本支,修为深不可测。
 
他也是不想惹怒大玄祭祀才帮这个忙,但如果要把本人搭进去,就太得不偿失了。
 
戒指没有回复他。
 
“我也不知姬明玉也会来。”萧远语音有些颤抖,“她和风青秀都来了,他们一个是昆莱掌门的徒弟,一个是掌门之女,只要抓住他们,昆莱无数财物,都可以任我们予取予求……”
 
平凡男人手指一抖,险些把萧远丢出去。
 
“厉久桢,你再不拿出一点底牌,我可能就要告辞了。”强行压制住怒火,平凡男人冷声道。
 
一两个普通弟子还可以说是冲突出事,以财物安抚,但若是掌门亲族,以昆莱之大,就算他已经是合道强者,也不觉得自己山门会为自己恶了一个绝顶人仙。
 
“你难道还有退路?”戒中声音清雅,悠然无比,“昆莱如今亦有麻烦,你放心,刑道主过不来。”
 
昆莱,照月峰。
 
山高月远,松林寂寞。
 
姬云来闭目端坐,月光破窗而入,映亮他半边面容。
 
面前无数飘飞的花瓣正缓缓凝聚成一把比之前更虚幻的长剑。
 
只是总差一点关键,达不到最高程度。
 
“外域又有异动,”远远有人以神念与他交谈,那是掌门之下第一人的严昭长老,“昆吾大圣靠近西洲,我已吩咐那里前哨避开。”
 
“他又是什么理由?”姬云来淡然问。
 
“一位大圣居一洲之地,他周围皆有其它大圣势力交错,资源匮乏,是以一直想侵入西洲,得昆莱之财,只是畏惧您的威势,不敢擅入。”严昭细细答道,“外域广阔,我人域还不强大,当年此地贫瘠还好,如今复苏丰饶,自然引起觊觎。”
 
“继续。”姬云来道。
 
“不只是他,与我西洲交壤数地大圣皆是如此,只是他们本身也是敌对,都不异动,想有一人出头。”严昭这些年也为此事头痛,停了一下,才道,“前些年你宣布闭死关,一闭便是二十年毫无消息,不止外域,中洲人域不仅不相望相助,还各种准备,希望在我昆莱有难之时落井下石,还好您及时出关,我才准备了昆莱大庆,震住他们。”
 
这些年,靠着飞来峰、云符道种、主网之玦三大至宝,昆莱积下财富无数。
 
飞来峰可攻可守,远征外域换来各种奇珍;云符道种开紫府灵田,让门派低层势力坚固;主网之玦更是秒用无穷,光是修炼心德订阅系统就让整个门派上下不再敝扫自珍,纷纷发出各种心德经验,总结学习,成为昆莱发展之基,有些低层弟子的小修炼技巧,订阅收入甚至比大能的修炼心德更高。
 
当那些散修小门大派还藏着掖着那些无上心法时,昆莱各种心法培训班速成班已经不断涌出,好多都已经有了百年口碑。
 
只要时间足够,严昭自己都心惊将来的昆莱会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然而现在的问题,就卡在强者之上。
 
人仙,不是那么好有的。
 
外域无数年月,才催生出了各种大圣,中洲的三位人仙,也是经历大玄之道劫,举派迁移多年,才在千年前大玄灭后迁回中洲,可以说,在经历了大玄时期人族仅有的十二人仙盛况后,人族千年来仅出一位人仙,便是昆莱之主。
 
当年大玄疆域最广阔时,以密术激发龙脉,几乎吸尽人族气运,才建立了玄黄四部,生成十二人仙,想要再拿下无数疆域,得更多气运,然而反而陷入内乱,让人族元气大伤。
 
西洲就如一个分量不断增长的蛋糕,但守的人还是那么一个,自然让无数人心动。
 
只是当年姬云来一剑斩去天狐苏晚半身,几乎将这位妖族大圣就地斩杀,才暂时阻了周围蠢蠢欲动。
 
然而天狐苏晚毕竟是人仙中最弱的一位,这些年更听说她在大玄一役中的伤势还未好转,才会败在姬云来手中。
 
而如今的昆莱,财富已是那时的数十倍。
 
“如此么?”姬云来指尖在榻上轻点,缓缓道,“昆吾大圣在何处。”
 
“西洲西方三万里之外,地火池。”严昭很熟悉地道,“他说那是最喜欢的池水。”
 
三万里,太近了,只要它愿意,可以轻易侵入西洲,一位妖族大圣让他们每次都必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好。”姬云来抬起头,缓缓道,他看着那已经消失算完的花瓣,勾起一把无形之剑。
 
月光依然,室内却空无一物。
 
等等,师兄,我说什么了吗?
 
严昭一时愕然,神念再扫,已经没有了师兄的回音。
 
他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天啊!
 
师兄你不要吓我!!
 
第41章:40.39.38.37.36.1
 
马蹄一样的昆莱山脉盘踞西洲,既是阻拦也是天险。
 
隔断水气同时也隔绝了山西南北几侧的无数凶兽,让西洲平安无数岁月。
 
在昆莱之西,也有山脉绵延,此地火山群集,常有喷发,却也因山灰堆积,丰饶无比。
 
地火池坐落于一火山山口,终日沸腾高温,巨大无比,是无数火系妖物钟爱之地,更是各种火系灵物的天堂。
 
然而今日,一巨大虎妖身长数里,沉入湖水之中,惬意无比地畅游东西,不时翻起肚皮,吐出泡泡,宛如春游。
 
这虎妖皮黄额白,斑纹如火,生有三头,背生双翅,是此域特有的昆吾虎族,天生火属,不惧烈焰熔岩。
 
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虎妖躺在池上,露出雪白的肚皮,足有一里的长尾随着地拍打着湖面,翡翠般的眼眸生着白色火焰,不时有水气从它眼周蒸发。
 
好无聊,它看了看天色,干脆闭上眼睛。
 
“你在睡觉?”突然有声音问。
 
虎妖随意睁眼,看着湖边静立的玄衣少年。
 
那他身材欣长,不输成人,只是轮廓温和,没有青年人类的棱角,只是眉眼间的淡漠太过明显。
 
他静立在那,明明是抬头看他,却如明月,在他眼中,只有俯视。
 
“对啊。”虎妖看了看他,缓缓从水里起身,站在湖面涟漪之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毛。
 
“谁让你来的。”少年淡淡地问。
 
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牵制他,很明显是和中洲的那些钉子有关系。
 
“你们猴妖不都长一个样么,我怎么记得。”老虎蹲在湖面,三个头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不过他给的礼物不错,我就过来帮他个忙。”
 
只是来这里洗个澡,就有那么多的阳炎矿给自己子孙,为什么不干?
 
“那你问过我了?”对方神情平静,并没有受到他的压力。
 
“我为何要问你。”虎妖抬爪子舔了一下,“这又不是你们昆莱的地盘。”
 
“现在是了。”少年说,语调里没有肯定没有忐忑,就好像在说好的。
 
“那都退一步呢?”虎妖悠然道,“我洗几天澡,并不碍着你,你我打起来,这种好地方就没有了,多可惜。”
 
做为一只万年老妖,他需要的只是完成一点小事,但无需与一位人仙死磕,白白便宜了其它妖魔鬼怪。
 
少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就留下吧。”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宛如白藕,一道剑气在他指尖盘踞,带着些微光芒,在妖类眼中是如此脆弱,如此无力。
 
然而,天地万物,却已经在那气劲下隐隐哀鸣、扭曲。
 
有无数缝隙在指尖跳跃,那是虚空本身无法承受的锐利,被割开的伤口。
 
虎妖已经竖起尾巴,庞大身躯在眨眼间绷紧到极致,虎扑而出。
 
妖类无需法决无需神通,在这种层次的对决里,他们数万年猎捕的本能,就是他们最可怕的神通。
 
甚至神念也扫不到的速度,那巨爪就已经临空压到对方头顶,爪心通红,让周围岩石都瞬间融化开来。
 
巨大的湖水也被蒸发出空空一块,无数白烟冲天而起,缭绕战场。
 
少年看着它,手指改抬出伸。
 
伸出来,接在他尖锐的爪尖。
 
就宛如蚂蚁接着巨象的趾甲。
 
接住了。
 
可以拍平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就轻轻搭在他掌间,无声无息。
 
而同时,有白色鲜花,从他掌心盛放。
 
巨大花朵盛开,复又聚拢。
 
将整个老虎都包容其中。
 
再摊开手,掌心只有一只小小的老虎头颅,大如指尖,甩着舌头,小眼带着惶恐与不安。
 
“跑得倒快,”少年缓缓收回手,安然地看着远方,并没有追击,“三个头,三条命么?”
 
这些老妖果然有些底牌,也很能逃。
 
对方并不想和他打。
 
然而他的花环剑薄到无厚,虚空生光,那老虎被他困住只是一瞬,但已经至少被花瓣剑气割了1024的三个次方次。
 
这次的剑并不走霸道路线,而是习太阴之道,柔如花瓣,绵如春雨,杀机暗藏,无孔不入。
 
可比给小青的mod无形剑1.0版厉害多了。
 
损耗也很大,那一剑至少抽空了他三分之一的真元,而且第二剑会消耗更大,因为有虚空隐隐的抗拒,毕竟他之前运算这道剑气的层次,已经接近道符,如果用久一点,这种破坏引来天劫也是寻常。
 
所以接下来的优化,应该放在真元上,毕竟已经测试过,攻击力不用再加了。
 
或者说已经到头,再加可能会引起不好的效果。
 
如果能优化到一次只消耗十二分之一的真元应该是最合适的。
 
另外下次最好可以运算出一个封锁空间的术法,不让对手跑掉,比如之前意识里那座囚禁魔神的神殿就不错。
 
可惜不知道怎么进去,否则将刚刚的老虎困到那里,应该就很难跑掉了,还可以去观摩那座大殿是怎么建立的,一定能学到更多。
 
他已经发现自己当年很多东西都没有放入主网,也很好奇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他看着周围狼藉的一片,湖水倾泻,岩浆四溢,有如地狱。
 
挥手修复了那片湖堤。
 
这次收获不错,知道问题出来哪里了。
 
只是可惜了那刚刚张皮子。
 
回到昆莱山时,姬云来看到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师弟师妹们。
 
“掌门师兄,你有没有怎么样?”严昭焦急地凑上来,上下打量,一点没有大长老的庄重之态。
 
得到师兄冷冷一瞥。
 
他看起来像有被怎么样吗?
 
然后被关在门外。
 
进屋的姬云来闭上眼,那边的徒弟好像不开心。
 
要快去看看。
第42章:41.40.39.38.37.36.1
 
萧远等人想跑时,风青秀几人是怎么也不可能追上的。
 
毕竟境界的差距在那里,不是几个法宝就可以弥合的。
 
哪怕有叶寒指出方向也一样。
 
所以几人都无功而返,很不开心。
 
其中尤以姬明玉为甚。
 
回去的时候一路无话。
 
他们要等着继续挑龙选凤,以备各种情况。
 
而姬明玉想要继续走挑龙选凤进入外门的要求,昆莱也就随她了。
 
有那位守在身边的化神期大能,她的安全还是很有保证的。
 
纸人回过神来,还好好安慰了徒弟一番。
 
然后就被徒弟问住了。
 
“师尊……”风青秀在被安慰了几句之后,突然抬起头。
 
“如何?”纸人随口问。
 
“为何,你只对我好呢?”风青秀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埋藏很久的疑问问出来,“今天一天,明玉都在我们身边。”
 
你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纸人呆住了。
 
风青秀说了这句话,心中虽有不安,但还是抬头看着飘在他面前的纸人。
 
“我……”纸人少见的迟疑了。
 
然后飘落在地。
 
……
 
昆莱山,照月峰。
 
姬云来缓缓睁眼,坐在山顶,遥看云海。
 
冷风吹不起他的一片衣袂,似乎连靠近他也是可怕的事情。
 
他并不关注周围,只是徒弟刚刚的话,把他问到了。
 
他以为只是逃避关于女儿关于师弟们的感情,不想被发现异常。
 
但却没发现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太冷淡了,无论对人对事,除了在小青面前他还是姬云来,在其它人面前,都是刑道主。
 
甚至他也不觉得不对,按他本来的个性,他应该是很关心他们的,哪怕平时不说,也会偶尔问候。
 
怎么会那么冷淡呢?
 
有问题。
 
他决定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抬起手,将还在峰下担心的师弟抬手招来。
 
他努力微笑了一下,问:“师弟最近可好,刚刚我心情不悦,不要在意才是。”
 
师弟瞬间被吓跪了:“师兄,您、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反应太过激了,姬云来微笑瞬间撤了下去,冷冷道:“何意,我还笑不得了?”
 
严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师兄只是一时兴起:“可以,当然可以,师兄您笑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回去。”姬云来抬手就要把他挥下去。
 
“不,师兄!”严昭努力抬手挡住他的气劲,一剑插入峰上,死不下去,“刚刚发生何事,您有没有去地火池,交手了么,有没有受伤?你不说就不能赶我走!”
 
“有去,交了,无伤,走吧。”姬云来发现和徒弟的相处模式完全不能师兄弟代入,便赶人了。
 
严昭紧绷的心情终于放下来,收剑走了。
 
姬云来还听到山下师弟师妹们的商量聊天。
 
“都是你,没事给师兄抱怨什么啊!”白水仙还在怒斥严昭,“严蛋儿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一定不放过你。”
 
“我只是想让师兄提高警惕啊,谁知道他直接就去了!”严昭冷淡的语气里也少有得带上一丝虚弱,“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从师兄练剑后我们就猜不出他的脾气了,下次一定要再小心一点。”旁边有人劝道。
 
“就是就是,有他在昆莱就稳如山岳,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宵小最多也就窥探,不敢乱来。”
 
“这次交手如此之短,看来是那位妖圣并不想过多交手。”白水仙冷笑一声,“这些活了数万年的老妖,贪生怕死至极,又怎么会随便与人拼死一战?”
 
他们昆莱这些年远征数十次,早就已经知道外域的法则是如何弱肉强食。
 
每一个妖圣都是逃跑大家,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完全没有任何心魔自尊的困扰,不会逃跑的妖类早就死了,是成不了妖圣的。
 
他们的瓶颈几近于无,只要耗得起时间,活得最长的,总可以成为妖圣。
 
天道有长补短,妖类开启灵智极难,寿元却漫长无比。人族天生灵惠,却命途短暂。
 
所以这次还好。
 
“这次远征路线修改,不去昆吾妖族那边。”严昭淡淡道,“他们的临域大风域早就想邀请我们,准备些他们合适的东西。”
 
“应是此理,那块妖域的大至情况我们也多有探查,也是收获之时了。”另一位师弟说。
 
“那便去准备吧。”白水仙挥挥手,“挑龙选凤一事结束,就准备远征资源。”
 
于是众人做鸟兽散。
 
姬云来听得更不开心,要是不报上来,以后他的剑法找谁去测?
 
所以还是只能对小青温柔么……女儿……女儿还是再等等,大不了多关注一下他。
 
姬云来切回纸人时,发现自己被挂在窗口,大风吹啊吹,简直就像风扇上的标签。
 
而小青在一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姬云来指着系在手上的细细红绳,要徒弟解释清楚。
 
“刚刚你突然掉下来,”风小青松了口气,神情温柔地求表扬,“这是招魂的老办法,所以我就试试,效果真好,才挂上,师尊就回来了。”
 
纸人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徒弟,我们今天来补下课吧。”
 
今天非要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
 
……
 
第二天,风青秀没有出来,涂师姐和姬明玉奇怪了一下,敲门一问,说是在练符,叹了一声师兄好勤奋就就手挽手逛街去了。
 
“我昨天看到一家成衣铺子,料虽不如何,款式倒极为别致,花纹也靓丽。”涂师姐说,做为一只白兔,她喜爱各种漂亮衣服。
 
“那快去看看,我也喜欢一个珠花店,那孔雀簪可美,带回去就让器宗多打几个类似的。”姬明玉对首饰更有兴趣。
 
“那可要留些我,对了,城南有几种沙荆果,味道特别,带些回去,培育几代用灵气冲刷,说不定又是一种灵果。”涂师姐微笑道。
 
“这个好,你们家的灵种胡萝卜都培养二十多个品种了,多换些果品才是正事啊!”
 
“到时请你吃~”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各种大买,跟班叶寒为其提东西,找路,一直逛到月上中天。
 
回来时,风青秀才出门吃饭。
 
筑基期还不到身体自成天地,可以餐风饮露的境界,都是要吃饭的。
 
飞来峰上的伙食已经要开始收费了,不便宜。
 
风青秀发现涂师姐和姬明玉吃得开心,却不曾见到叶寒。
 
一路在角落里找到发呆的他。
 
“怎么了?”知心大哥风青秀开启关心昆莱弟子模式。
 
“只是喘口气,”叶寒一脸的心有余悸,“今日出门,她们俩各种挑选各种意见,有争执时就问我看法,我哪里来的看法……”
 
她们买的都是衣裙首饰以及各种女儿用品,叶寒当然只能说好,然而这两位大小姐又岂是一个讲理?
 
非要叶寒说出哪里好哪里差,简直头都要炸了。
 
稍有敷衍便被各种数落。
 
与这个相比,提的东西装满了好几个口袋都不是事了。
 
“师兄,要不你教我辨认下各种款式,你是大家出生,应该知道得清楚吧?”叶寒思考了下,沉重道,“我要为明天做下准备。”
 
“这个我帮不了你……”风青秀无奈,“我也很早就上昆莱山了,你坚持两天就好。”
 
“……”叶寒只能同意,然后眼光又落到脖子上的纸人上。
 
风青秀果断捂住,神情戒备。
 
“我只是看一眼。”叶寒委屈道。
 
“你看出什么?”风青秀奇怪地问他,一路上纸人直接被其它人无视了,只有叶寒注意到了。
 
“开始还没看出什么,只是后来接近了萧远,好像从他身上得了什么东西。”叶寒也很困惑,“然后就知道这是传念纸。”
 
“下次不要看了,去吃饭吧。”风青秀并不太想讨论纸人,转移话题。
 
“好。”
 
萧远走后,大萧国都上层一时人心惶惶。
 
但萧远毕竟是昆莱派下来的国师,出了这种事情,昆莱其实责任更大一点。
 
所以也不好深究。
 
但关键的问题是,国都那最大的问心石不见了,这才是对国都的重创。
 
虽然勾结萧远的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一次,可问心石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这可是关系国运的东西,如今西洲虽然丰饶,但普通人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国运昌隆的表现了,哪怕是贵族出一次远门也耗费不菲,更何况从周边远来,要住好多天的普通平民呢?
 
让他们自己花费去临城且不说路途遥远,单是那里也是人满为患就让人头痛无比了。
 
要是这一次那么多人都因这个原因无法入选,难免不发生大事。
 
大萧国王几次在飞来峰拜见,想要再求一座问心石,并献上了大批财宝的单子表示诚意。
 
但这岂是飞来峰主做的了主的。
 
这锅便推给了风青秀,他是掌门首徒,而测试灵根悟性的问心石是昆莱掌门才做出来的东西。
 
“师尊你怎么看?”小徒弟乖巧地问纸人。
 
“重做一个又不花时间,不过我正身不能离开昆莱……”纸人停了停,突然拍手道,“来,我教你做吧。”
 
第43章
 
挑龙选凤从每年十月十五开始,而到十月,家有适龄子弟的便会去一试运气。
 
有的人家甚至会从孩子出生便拿出瓦罐,每日存上一枚铜板,民间俗称小儿钱,做为参加挑龙选凤的路资。
 
每到此时,就是各地最繁华之时,商家大发其财,而很多平民也知没准这是一生唯一一次进城,再不舍得,也会挑上一点乡下见不到的物件,带回家里。
 
这个时候也是武馆军队挑选人才的大好时间。
 
总有人早就找好目标,挑龙选凤选上自是不提,要是选不上,他们也就一拥而上,毕竟昆莱找的都是最好的,剩下的其实也有很多不差。
 
而今天,就是十月十五了。
 
挑龙选凤正式开始的日子。
 
城中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是以,如今的大萧国都城外居民遍地,已经限制进入,若是外地人的路引,必须放一个出门,才能有一个进去。
 
简单说,就是队已经排到城外了。
 
一名高挑少女挤在人群队伍里,一脸不悦:“居然还要限人,凭什么啊!成天收税时少一分都不行,这时要帮忙,就没有人了?”
 
她旁边的病弱少年拉拉她的衣角:“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少女正是气头,直接怼了回去。
 
“当然不对!”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士兵横她一眼,“要不是我们年初就开始修缮,你以为你们这几日住的窝棚还能是人住的地方吗?”
 
城外人流聚集是十二年一次的必然,国都早已轻车熟路,人手、住处、还有分流都已经操练过无数次。
 
城外的窝棚最破烂,但都是石柱,用稻草一搭便可以遮风避雨,城里也有各种小贩出来贩卖米粮水食,虽然住不舒服且要好几人挤一间,但谁不是这么挤过来的?
 
十月以前,他们人人都已经发了双倍饷银,规定此次不能有差,否则从上到下一一收拾,也就这些不知好歹的年轻人还到处抱怨。
 
少女一滞,哼了两声,低头不再说话。
 
病弱少年说了一声抱歉,便继续等待着漫长的队伍。
 
不时有人从城中走出,一脸凄凉,各种大哭,看得旁边排队少年们心惊脸战。
 
虽然他们都知挑龙选凤百不选一,但是又有几个不想一飞冲天呢?
 
再说,比起读书、练武、经商得到成功者,远比百中选一要更少。
 
修仙后寿命长远,泽被家族乡里,哪怕去了昆莱又被选掉淘汰,也会能读知理、武道不俗、眼界大开,退回来了也是各国挣抢的人才,少会几个会明珠暗投,湮没人间。
 
对平民来说,一飞冲天便是如此。
 
队伍移动的极慢,从白天到晚上,也不过从城外排到城门,而队伍还在延长。
 
这是地方更偏僻的孩子少年们到了,他们离得远,比门得早,但也不能不提心吊胆。
 
一月之后,问心石便关闭,很多在路上耽搁了没来的及的,就永远失去机会了。
 
这时,一些传言也隐隐流传出来。
 
“听说了么?”旁边有人低声道,“这次神石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出问题,那可是昆莱真神立下的东西。”这次的听者和说者都有意,很快便交流起来。
 
“听说很多贵人勾结国师,坏了神石。”那人的声音不自觉提起来,“这次好多贵人家的都入了。”
 
“我也听说了,之前昆莱上仙们放回很多被抓的孩子,说是剜了心给那些贵人家的孩子补了。”
 
“简直是畜生!”
 
“那是不是这次是假的,那些贵人子弟坏了神石,才有那么多人?”
 
“对,所以我没被选上!”
 
“等一下,没准神石好了呢,有昆莱的上仙们在啊!?”
 
“那可是真神立下的神石,几百年来没坏过,上仙们能修好?”
 
……
 
虽然流言耸动人心,但周围军士军容威严,手中利刃更威严,只是很多不甘之人徘徊不走,总指望着能再有一点机会。
 
少女用手肘捅了捅同伴:“阿烈,你说他们说的是不真的?”
 
病弱少年被捅地后退一步,伸手按住可能青了的肋骨,苦笑一声。
 
“说话啊。”少女催促他,这一路上,他预言神准,若非如此,他们也逃不到这来。
 
少年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在踌躇,不知怎么说。
 
“快说啊!”少女推他。
 
少年低下头,扯住少女的手,在她手上划了两个字。
 
小心。
 
少女心中咯噔一跳,本能就抓住少年的手。
 
“散播流言的都是那几个人。”少年继续在她手上划,他已经看出那几人气运交织,带着浓烈的黑气,正在感染周围其它人的气运。
 
一般在他眼中,普通人头上的气运都是白气,气粗者运好气细者福薄。
 
贵人是青气,也有粗细之分,极贵的人物是紫气,他只见过一个。
 
而黑气却是死气衰气,一但被沾上,不死也伤。
 
这时,队伍后边又排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让周围人心中一惊。
 
少女面戴帷帽,遮住面容却也遮不住她一身宛如烟雨的朦胧轻缈,身姿妍态举手之间,宛如仙女临世,一见难忘。
 
少年却是十八九岁,身材高大,气质面容冷俊至极,以护卫之姿留在那少女身旁。
 
周围人不禁疑惑起来,这两人看就不像是普通人,为何不去城内像贵人那样插队,而是要在这吃排队之苦。
 
要知这队一排就是十天半月,若无相熟之人结伴帮占,出去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一月下来,大病一场的不在少数。
 
名为阿烈病弱少年眼眸一亮,果断拉起少女,从队伍前端退出,排到这一看就不是凡人的少年少女身后。
 
“干嘛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排到前边眼看就要进城了!”她抬手要打人。
 
“素姐姐,这两位一看就不是凡人,我们来沾沾仙气。”阿烈急忙安抚她,并且使了几个眼色,刚刚这两人一到场,整个城外的黑气就被一扫而光,她头上的气运庞大恐怖,比之前见救他的昆莱修士还要吓人百倍,接近这样的人,只要不带敌意,有百利而无一害。
 
少女这才停下手,没再折腾。
 
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前面两人。
 
对面那宛如天仙的白衣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阿烈,发出一声轻笑,道:“这位弟弟眼光不错,叫什么名字呢?”
 
那声音柔软温婉,又带着一丝一清脆,光是听着,就像享受。
 
“谢谢姐姐夸奖,我叫元烈。”他恭敬地回答。
 
“这名字倒是霸气,只是你身体太弱,还要好好修行才配得上名字呢,那小烈跟着姐姐走好不好?”白衣少女语带笑意,“我叫明玉,正缺几个一起去昆莱修行的伙伴呢。”
 
元烈心中咯噔一下,这少女虽然也是紫气冲天,但竟把昆莱说得和自己家一样,怕是来历有问题,要是遇到去昆莱使坏的,自己搞不好也要被牵连。
 
而且她气运如此恐怖,会不会给昆莱仙山带来麻烦?
 
不过先前看到一位普通昆莱弟子气运就如此恐怖,若是来上十位百位,这少女肯定也起不了风浪……吧?
 
“明玉你别闹,”叶寒头大道,“你一路上已经要收好几十个了……”
 
“要是你争气一点,压住风青秀,我何必这么费力。”姬明玉轻哼一声,毫不听劝,一心要继续在向父亲求关注的路上越走越远。
 
“若是有幸进入昆莱仙山,自然便一起了。”元烈诚恳道,“能与姐姐一起,也是在下的机缘。”
 
他温柔礼貌又懂事,很快便得这位明玉姑娘攀谈起来,让旁边的‘素姐姐’很是不忿,板着脸转向一边。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队伍都没有一点寸进。
 
周围的应试者不禁都心急起来。
 
想到之前流言,不由人心浮动。
 
姬明玉也心中疑惑:“难道又出问题了,他不是说可以应付吗?”
 
她问得是叶寒。
 
“毕竟是问心石,他才学几个符纹就敢说能做一个,中间出一点问题也是平常,”叶寒也很不放心,“要不我们去九溪城?那里的问心石倒是无恙。”
 
和姬明玉这样有护卫的大小姐不同,他是真心想要去下门补一下课,否则寸步难行。
 
他总不能一直靠着明玉生活。
 
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周围的势态已经隐隐开始不受控制。
 
流言比任何东西都传得要快,几乎不到一个时辰,神石被毁的消息就传遍全城,而凶手被各自套上自己愿意怀疑的对象,到处是汹涌质问的群众。
 
各种人开始冲击朝廷,冲击神庙,军士虽多,但面对如山如海的人群时,也无法可想。
 
神庙之中,风青秀看着那个再发光的巨大石头苦思冥想。
 
“您说好的,这个神石是可以用的!”一边的国君神情凝重,“给我一个时间,我就去阵压外边的人群。”
 
他已经向对方说明现在事态,作为一国之君,他总要给手下国民一个交待。
 
而这个交待,是对方才能给他给不起的。
 
“师尊你怎么看?”风青秀悄悄问纸人。
 
“重启没办法,总要一天的时间。”纸人淡淡道,“当年为了可以测悟性意志,这个程序比较复杂,你重新写一次,出下BUG很正常。”
 
“但现在外边已经快要民变了。”风青秀可不敢给时间让对方阵压平民,“师尊,我在昆莱权限是不是很大?”
 
“很大,你想把外边的人都带去昆莱都可以。”纸人摸摸徒弟,不给他压力。
 
“不必!”风青秀微微一笑,转头对国君道,“传下消息,神石被伤,还在修复,我昆莱开飞来峰为大家测试。”
 
国君大喜,这可是飞来仙山,有这名头,再不用担心子民怀疑他暗中搞事。
 
没有人会怀疑昆莱,怀疑一座仙山。
 
于是立刻离开,向外界传出消息。
 
“飞来峰没有问心石吧?”纸人奇怪地问。
 
“把这个搬过去就可以了。”风青秀笃定道,“飞来峰上的神石没用过,出点问题,让他们等久点,他们不会说什么的。你快点再检查一次!别再死机了!”
 
“徒弟……注意你的态度!”
 
第44章
 
一、山门
 
天很蓝,昆莱山门却很冷。
 
茫茫云烟环绕着雄伟的山门,古道绵长,却空无一人。
 
站在古道之上,水蓝蓝一时茫然。
 
“蓝蓝,这就是昆莱山门了,”尤佳给这个眉目灵动小姑娘介绍着,“今天你生辰,姨父姨母知道你一直想到昆莱玩,就让我给你一个惊喜。”
 
“我想去沾沾仙气!”小姑娘激动地指着远方山门那高有万米的巨大石柱。
 
“那不行。”尤佳遗憾地摸摸她的头,“当年刚刚立山门时,好多弟子上去刻名字留纪念,还有要敲一块下来当护符的,一天不到山门石柱就和狗啃一般,掌门一怒之下,给门柱附了一道剑气,去碰地都会被打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能挨下掌门的剑气也是剑气!”小姑娘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兴奋地伸出一堆触手飞奔过去。
 
很多手,于是出来了等同她触手数量的剑气。
 
然后被打飞的很远。
 
二、检查
 
守山居大厅,蓝衣姑娘乖巧地等着检查。
 
目光随着一个水晶观赏鱼箱游移,而她旁边的一名长着角的人却死死盯着桌上的一盆灵草。
 
水蓝蓝摸摸吞口水。
 
那水箱里有好多漂亮的小鱼,灵气四溢。
 
尤佳很快写好单子,对方发下来一天游玩的玉玦,毕竟昆莱山不是随便就可以上去的,要交灵石。
 
回过头,发现蓝衣姑娘已经把许多触手伸进了鱼缸里。
 
……
 
蓝衣姑娘委屈地哭了。
 
“没事,只是赔三百灵石点而已。”尤佳淡淡道,“守山居的钓鱼执法居然钓到我头上了,等着过几天我收拾他们!”
 
“钓鱼执法?”水蓝蓝茫然地看着他。
 
“对,他们赚外快的最快方式,每个妖族来昆莱都会遇到这样的惨事。”尤佳想到当年自己也被用小银鱼钓过,摸了下下颚,“等过几天,我的昆莱妖怪旅游防范大全写出来,他们就别想再遇到了!”
 
三、神农峰
 
“你生日,我请客,这里的米味道还可以,你看着点吧。”尤佳知道表妹有分寸,大方地把菜单递给她。
 
然后埋下头,继续上网。
 
水蓝蓝姑娘不是很喜欢米饭,但盛情难却,于是看到有种米只要一灵石,便对侍者说:“这个来一碗。”
 
“好的。”兔耳侍者看了一眼沉浸上网的尤佳,见他没反对,礼貌地退下,很快上了一碗红白相间的米饭。
 
碗很小,只有巴掌大,米粒饱满很是可爱。
 
但只是一口,那绝世的味道就征服了水姑娘!而且吃米途中,本身的血脉竟然也被纯化了,感觉修为都大有长进。
 
天啊,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满足吃完,水姑娘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等等!你已经吃了一碗了,居然还要?”突然的声音传出,水姑娘抬头一看,发现表哥伏在桌上,几乎成为一只废鱿。
 
“一碗很多吗?”水姑娘满足地吃下最后一颗红米,奇怪道,“我还想再来一碗呢,第一次觉得米比肉还好吃!一碗才一个灵石啊!我给钱就是!”
 
“姑娘。”旁边侍从微笑道,“您菜单看错了,阴阳血米是一粒一灵石。”
 
水姑娘手上的碗都被吓掉了。
 
四、集市
 
昆莱每坐山峰都有大小不一的交易集市,最近快到远征年了,金丹或金丹以上的弟子们纷纷拿出自己不用的资源贩卖,打折清仓,淘宝换购,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因为通常是过年前两月摆市,称为十一集市。
 
“远征为什么不要筑基的弟子去呢?”水姑娘好奇地问。
 
“筑基弟子去干嘛,给敌人送人头还是给青帝峰送人头?”尤佳一脸不以为然。
 
“你不能这样说青帝峰。”一名黑衣少年顶着头上的呆毛,正在摆摊,听到此话辩解道:“没有青女师姐,我们远征要死的人至少翻倍。”
 
“影暗,”尤佳奇怪地看着他,“你也算是昆莱七秀之一,更是灵隐峰的首席,干嘛成天跟青女混,你们峰主不找你麻烦吗?”
 
灵隐峰可是走杀伐之道的主峰,和青帝峰的治命之道水火不容,他实在是不明白,影暗为什么会执着于去给青女当打手。
 
“杀一命救一命,这样心灵才健康。”影暗理所当然地说,“平时任务外出收的命,找时间救回来,这样我还是个好人”
 
好有道理,尤佳无言以对。
 
“……这位漂亮姑娘是谁啊?”影暗看向水姑娘。
 
“我是尤佳表哥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水姑娘走过来,看着面前的肉,觉得都很好吃的样子。
 
“哦,尤佳的后妈就是你们家的啊。”旁边摆摊的黄衣姑娘好奇地说。
 
“哇哦,黄微你居然也在这里!”尤佳跳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在这里?”
 
“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黄微冷笑问。
 
“你不是和那只夜莺正在……”尤佳话语一卡,因为他看到对面一蛇一鸟也正在摆摊卖些松子古籍。
 
一时间尤佳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快毁灭了!
 
黄微和他是同一届外门的,当然知道前因后果,本来只是只小灰鸡的黄微有一次看到外域金乌大圣来此交易,被金乌凌世之姿打动,立志学习,更把自己的羽毛涂成黄色,从灰鸡变成一只小黄鸡。
 
而据他得到的消息,前几天黄微偶遇那只大玄遗族夜莺,被对方追求感动,给一鸟一蛇都办了暂住证。
 
然后黄鸡给夜莺看自己原本的样子。
 
夜莺居然当场提了分手,说对方是装美鸟的骗子!
 
当时多人在场,随后网上就炸了。
 
到处都是《外域妖族恶毒骗婚为哪般?昆莱户口竟让其铤而走险》、《爱情谎言——今天我们情感天地栏目带你走进乡村妖族的贫困世界》、《对薄公堂——两个谎言下的爱情》等等耸人听闻的标题贴子。
 
还牵连了刚刚考上外门大玄文化史研究的黑蛇。
 
刚刚他还看到《爆料,蛇教授同上四条船被拘捕,四位男友痛诉受骗史》的标题。
 
“是什么事啊?”水蓝蓝姑娘好奇地问。
 
尤佳给她讲了其中的狗血波折,听得小姑娘津津有味。
 
“没有!”听到涉及自己,黑蛇殷无赦喊冤,“我是无辜的,当时说好了只上床的,不能算骗啊!而且我的暂住证是青女给的。”
 
尤佳看着网上,已经又多一个标题惊悚的贴子《被卷入四角恋——一梦青女以工作为由拒绝任何爆料》
 
“佩服那位八卦的勇气……他回来了嘛?”尤佳目瞪口呆,但随后立刻八手齐上,写了一个新贴。
 
《蛇教授澄清并未伙同亲友骗婚,并表示暂住证由青帝峰主颁发》
 
“尤佳你悠着点啊。”影暗也在刷网,一时压力巨大。
 
“他要是会悠着点,当年掌门带女儿回山时,就不会发《千年老人空巢生子为哪般》,这种花样作死的贴子了。”黄微嘲讽道。
 
“然后引起席卷昆莱的巨大讨论,最后被封号三年,天天买网时,生不如死……”影暗叹息。
 
“往事不追。”尤佳挥手,“有什么好东西,我要买。”
 
“你还有钱吗?”虽然这里到处都是打折降价的牌子,但水姑娘回想刚刚表哥掏钱时的绝望表情,有些怀疑。
 
“剁一只手就够了。”尤佳淡定道。
 
“对啊,”一梦青女款款走来,举起一把柳叶小刀,“如果不够,就剁两只。”
 
第45章
 
本来会引发巨大冲突的群体事件就这样被无声平息了。
 
不是没有人不想谴责神石被毁的事情,而是在子孙前途面前,其它的事情都要被放在一边。
 
昆莱开放飞来峰收徒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在大萧王都传开。
 
飞来峰!
 
那可是飞来峰!
 
那种庞大到让人俯首膜拜的巨大仙物没有他们不跪拜的。
 
甚至很多小孩的游戏就是捏一座自己的飞来峰,看谁捏得更漂亮。
 
但他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踏上飞来峰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这种可以飞的庞然大物是远比神石更灵异的东西。
 
所以很快,飞来峰就被拥挤的人群包围了。
 
因为飞来峰离都城还在几里距离,周围没有人烟,风青秀做主,打开了飞来峰上的一些阵法。
 
炎阳阵一开,周围气温回升,仿佛到了夏季,更有微风徐来,让人不必担心受凉。
 
而且为了不让人们饥饿,还给了每人一粒米。
 
虽然只是最普通价格最低的水晶米,但一粒也够一个凡人一日所需了,但很多人只是默默收起米粒,藏到最贴身的地方,宁可饿着,也舍不得吃。
 
然而就算如此,上万人的聚集也是极为乌烟瘴气,难以目视。
 
大萧来维持秩序的军士飞快地修好了十几个茅房,免得这群人恶了上仙。
 
无数人感恩戴德。
 
姬明玉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叶寒道:“你们当年也真是不容易。”
 
这种环境简直是人间地狱,养尊处优的昆莱大小姐先前简直不能呼吸了——虽然她已是金丹自成天地,但待在这种环境对她也是太恐怖了。
 
叶寒点点头,心理却有些不以为然,当年他睡马棚时那气味可比这大多了,更不用说每天还要干好多活,这点场面简直不值一提。
 
“果然是大小姐。”旁边的少女轻哼一声。
 
“别说了。”元烈拉拉她的衣袖,“要到我们了,快整理一下仪容。”
 
已经有军士过来检查户籍,查完了他们这拨就要进去了。
 
他们这几天流离奔逃,很是狼狈。
 
不过跟着这位明玉姑娘,确实有逢凶化吉的运气,从遇到她手,先是暴@乱之时,有上仙飞仙传讯,说飞来峰山门开启,挑龙选凤改至城外,当时城外众人哪还记得要去朝廷讨公道,飞快就去了城外,队伍更是从龙尾一转,变成龙头,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就不用再排队数日了。
 
更发了仙粮——元烈看着手中这粒微微透明,漂亮饱满的米粒,踌躇了一下,还是收起来。
 
母亲养育他辛苦无比,还是给母亲留着吧。
 
想到先前散播流言的那些个人,他微微叹了口气。
 
飞来峰进去不是一个一个,都是一次二十人,同时挑选,速度很快。
 
他们四人都是一拨进去。
 
踏上仙峰,立时感觉不同,仿佛空气都充满力量,只是呼吸几口,就让人精神大振,更不用说那华丽无比、宛如整块巨石雕成的仙居了。
 
在仙人引领之下,来到一间大厅之中,就见一名年轻仙人居一块巨石之后,正有朦胧光线顺着他手上符文蔓延到巨石之上,让巨石浮现出无数符纹。
 
“不必心慌,开始吧,”那年轻仙人平静道。
 
二十套纸笔落在众人眼前,规矩他们早就听说过无数次了,把自己看到的符纹画出来,画的越多越好。
 
姬明玉露出梨涡浅笑,抬手之间,行笔如飞,只是几个呼吸,就已经把上边的三百多个符纹画完,速度快得看不到手指。
 
叶寒也还好,一口气画出百多个,到规定的时间才停笔。
 
元烈努力回想,只写了十来个,便再也想不到了。
 
而那个与他同行的少女咬着纸笔,却是一个也画不出来。
 
见鬼了,她明明记得那几个图案很简单的,就几笔能画出来,怎么可能自己一个都写不出来呢?
 
“时间到。”年轻仙人手一招,无论众人多努力地攥紧手上纸笔想多写一会,都被毫不留情地收回纸张。
 
年轻仙人速度极快地翻完几张纸,指了指元烈、姬明玉、叶寒三人:“你们,过。其它人,不过。”
 
“凭什么!”少女大怒,“你这是作弊,那个符没有修为根本画不出来。”
 
但他的怒吼并没有用,很快有人进来,将那些失望无比的人拖走。
 
而通过的三人,被引到另外的房间。
 
风青秀松了一口气:“明玉这下应该满足了。师尊,我还是没弄懂是什么原理。”
 
“这些符纹是我简化之后算出来的,若有灵根,可以轻易引起灵根共鸣,抬手便可写出,悟性高低就可以从他们对灵符的第一认知中看出来,若是一丝灵根也无,自然是写不出来的。”纸人回答他,“其实天生为人,皆有灵根,只是灵根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很多凡人灵根太弱在那些门派的测试石上,测不出来,便是无灵根的凡人了。”
 
这个符纹其实取的是并集,你灵根好,悟性低,可以靠灵根与符力的共鸣写出来。
 
你灵根弱,但悟性高,可以靠悟性写出来。
 
如果你灵根不好,悟性也不好,那实在抱歉,我们昆莱与你无缘,下辈子你再来吧。
 
“我想那些盗取符石的人是想解开我是如何测悟性的。”纸人躺在他手上,淡定道,“不过这对他们,太困难了。”
 
他在符道一路上走的太远,普通人连灰都吃不到。
 
便是有天才可以成为大师,心算无双,也很难和一台计算机去拼运算能力。
 
“师尊,那如此说来,岂非人人都可成仙?”风青秀突然问,既然人人都有灵根,只是大小不同,那若有云符道种纯化灵根……
 
“那是自然。”纸人平静道,“那凡间武道秘籍,又何尝不是修真一种,只是凡人寿元有尽,不入先天,终是黄土。”
 
“是徒儿想岔了。”风青秀回过神来,抬手下令,继续招下一批人。
 
他想到之前在外门学的总纲中,掌门曾经写的一句话:不积跬步不至千里,不积小流难成江海,我辈修士漫步仙途,自当承前启后,尽已所能壮大仙道,为自身后人而计,未来长远,先计当下。
 
哪怕真有人道圣世,也是他们正在走的路途。
 
他摸摸师尊,想着有空还是要挂在脖子上更放心。
 
大萧国都,内城。
 
珠帘之后,一人抬手抚琴,听着手下汇报。
 
“那昆莱弟子开了飞来峰,一群短视平民再不愿意随我们闹事,计划受阻,大首领,接下来,怎么办?”
 
“乌合之众,本就难成大势,我先前预计,也只是让他们扰一扰视线而已。”那抚琴之人拔动琴弦,声音平静,“萧远那边如何说?”
 
“听说这次昆莱派出的主事之人身份太高,那请来的外援已经不愿意再出手。”属下回复。
 
“身份太高——萧远如何了?”抚琴之人问。
 
“昆莱已经派出人手捉拿他,他如今似乎深受打击,在我们的地方休息,还想要我们帮助他离开西洲。”
 
“帮他的代价有些太大,先安慰着,留之有用。”
 
“是!”
 
“昆莱啊——”那人轻叹一声,言语中似乎又爱又恨,“准备最后计划吧。”
 
“首领……那遗珠会?”那手下似乎有些踌躇。
 
“总要让昆莱看到我们的决心,遗珠会,不就是因此而存在的么?”他琴音舒缓,毫无波动。
 
“遵命!”
 
第46章
 
经过一个月的挑龙选凤,风青秀终于勉强熬到了结束的日子。
 
因为这次是他自己做的神石,无法使用灵石做为能源,所以启动都是靠的自己的真元,一月下来,又要检查又要控制,加上那些落选人无比痛苦的目光带来的压力,简直感觉身体被掏空。
 
然而今年的人,似乎比往年还要多。
 
一个月后,还有数万适龄少年在飞来峰外徘徊恳求。
 
按比例来说,他们其中至少有数十名少年应入昆莱求道。
 
风青秀倒是想继续多开几天,被纸人师尊阻止了。
 
“总要给西洲的小门小派留下一点汤啊。”纸人飞身在徒弟额头一点,注入一点真元,“什么都被昆莱抢光了,他们又要闹麻烦的。”
 
“可是这样似乎有些残忍?”被师尊一点真元注入,风青秀感觉灵台一清,疲惫压抑似乎都随之而去。
 
不是他同情心半径太大,而是他经历过那险些失去机会的痛苦,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难过。
 
贵族还好,至少可以去其它小仙门试试,而平民就不可能了,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凶兽出没、钱财不够、家有父母……上边哪一条都能阻断他们的晋升之途。
 
没有比昆莱大选更一步登天的路途,过去了,不说昆莱本身会为他们下发的补贴,光是所在诸国,也会极尽恩宠家族,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小青,运道也是实力的一种,孤不能长,独不能久,”纸人飘在他面前为他解释,“若不留下一些人让人知道昆莱并非善堂,不出百年,诸国诸民都会觉得我昆莱所为,是理所应当。”
 
他不是不知道遗珠会之类的东西,也知道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但那又如何呢?
 
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一但倒转,生成麻烦远多于此。
 
人心贪欲难填,在昆莱还没有能力承受更多修行资源前,他不会随便开这个口子。
 
“是徒儿想多了。”风青秀略微想了一下,也明白其中道理,“其实,是不是可以在诸国开一下院,分担我昆莱的压力呢?”
 
所有初选都是在昆莱进行,若是分一下流,挑选范围也更广。
 
“想都别想。”纸人淡淡一笑,“诸国国君可不会坐视这样的肥肉。中洲倒是这样做的,只是从此后,进去入仙们的权贵子弟如山如海,尾大不掉,还要另外派人出去挑选。”
 
说到这,纸人还顺便给徒弟补习了一下中洲四大书院,他们都有直接向山门推荐的名额。
 
“当年我十多岁时就听说过他们的大名,双灵根以上可以免学费,杂灵根每年需要三千灵石的学资,我昆莱仙山有过数据统计,杂灵根的出现率是一百二十九人中有一人,双灵根以上的出现率是十二万人中有一人,”纸人想到当年求学时的辛苦,“而且他们招人还得向管事贿赂,更断了普通弟子的活路。”
 
为了凶兽肉食,他不止一次被同伴背后捅过;为了存一块灵石,他要抄两千张符录;想买一本最低等的书籍,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甚至因舍不得买灵食修为都为此倒退;想去山门,听说还因为没钱贿赂被剔除了……
 
这应该就是他设下问心石挑选的初衷,机选远比人选公平,西洲的大选出的弟子固然视外门淘汰考试如地狱,但若他们真的去感受过中洲普通低层修士的苦,恐怕要哭着喊着回地狱去。
 
所以他从不会觉得亏欠谁,本来也没有欠过谁。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痛,有些疑惑,难道这一千年欠过谁?
 
这不是自己的风格啊,他一向是有欠谁有钱立刻就还,最受不了亏欠了。
 
“师尊?”见纸人发呆,风青秀问了一声。
 
“没事,你快休息吧,还有好几国呢。”纸人挥挥手。
 
“好。”风青秀微微一笑,把胸口衣襟打开。
 
纸人熟练地贴上去,毕竟它现在是一缕神念,可以利用小青与他一脉相承的真元恢复念力,不用回本体去补充。
 
话说要是本体可以隔几万里无线充电就好了……有空研究一下。
 
风青秀把衣襟理好,隔着纸人按了按,去床上打坐恢复了,顺便把想要来摸摸盘绕纸人的自己影子一爪子狠狠拍回地上,再冷冷瞪了影子一眼。
 
而指尖那抹无形剑气飞出去安慰影子了。
 
纸人师尊略困惑,小青对纸人好像越来越不尊敬了……反而更像——上辈子手下有一个沉迷日漫的程序员对女神手办的态度。
 
是错觉吗?
 
飞来峰内部自然平静安稳,只是外部就全然不同了。
 
落选众人各种悲愤各种哭喊,之前的内/幕谣言也传的有板有眼,仿若他们亲眼所见。
 
人们有时候更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谣言,而不是对自己无用的真话。
 
他们不敢对昆莱有一丝冒犯,便将这火气全然倾泻到王公贵族上。
 
这里就要说一下诸国在昆莱手下的处境了。
 
除去挑龙选凤外,昆莱从不插手凡间国度之事,所以诸国权威也是极高,而且因为各地各乡也有昆莱子弟,鱼肉乡民之事虽然难免有,但也不敢过分,所以早就知道昆莱对于诸国的底线——哪怕诸国混战,只要不随意屠城什么的,他们也是不会管的。
 
面对这种事早有经验,一边安抚说会有哪些优待——今年不纳粮(反正风调雨顺很多年,粮仓早满了),一边镇压——如狼似虎的重甲军士拿着马鞭抽翻一群,他们就哭喊着逃跑了。
 
只是今年好像有点不对。
 
挨鞭子的几个简直是顶着挨打,有几个人还怒极自尽在军士面前。
 
他们打死人了!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人们怒而上前,军士们双拳难敌四手,成为大家的出气桶,而为了自卫,军士们也无暇理会只用鞭子的上司要求,然则暗中就被不知哪来的人捅死几个。
 
冲突瞬间变大。
 
煽风点火之下,很快绵延全城,到处有军士统领被暗杀,群龙无首之下,几乎成为规模巨大的民变。
 
更有些小人趁机打砸闹事,点火报复,一时间城中烟火四起,浓烟滚滚。
 
“这些人被杀得早有预谋。”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驻守国都的昆莱弟子,只是对方准备周密,只是找到几个小鱼。
 
对方都没动用修士,就不能用真气残留来辨别对方行动。
 
但乱势还是要首先平息的。
 
飞来峰主立刻施放唤雨之术,只是云雨之术要看周围水气聚拢,最近秋高气爽,水气难免不足。
 
雨不是很大。
 
姬云来看着不爽,抬纸手在对方的神念中掺了一丝进去。
 
他的真符之道本就几近道真,是天劫最爱的对像,加入之后,天空几乎是瞬间剧变。
 
轰隆隆!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金蛇乱舞,不到一刻,大雨倾盆而下。
 
声势浩大得那峰主本人都惊了。
 
在目不能视的暴雨下,再多想捣乱的人也缩了回去,纷纷找地避雨取暖。
 
得一场大病不是闹着玩的,哪怕现在昆莱流传来的一些药物残渣可以治大部分的病,那价格也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
 
而这种时候还要捣乱的人,是不是钉子就一目了然了。
 
轻易就找出百十个,纷纷被抓走。
 
他们也很快在大萧国派来询问的专业人士面前吐出真话。
 
他们都是遗珠会的。
 
而且是为了拉开注意才做出如此恶事。
 
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这是大家最想问出的事情。
 
不过不用问了,因为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隆隆水声。
 
……
 
“大萧国都的地下水道,早就被我们同雾陵海挖穿。”珠帘之后,抚琴之人声音淡淡,“那一侧蓄水已久,城内城外又有双墙阻隔,只要在暴雨中去掉水道阀门,便可以加以上下水差,以雾海管涌,淹没王都。”
 
“这可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做到的。”帘外有声音平淡道。
 
“不错,自是有人帮助,”抚琴之人声音平静,“他们自称中洲之人,而能开启万均筏门者,也是你们派来的大萧国师。”
 
“引来大雨,也是你计划之中?”帘外人问。
 
“昆莱上仙呼风唤雨,乃是常事,自要算入。”帘后人平静道。“虽是凡人之计,却也不知是否可以让你等昆莱上仙,看到我等信念呢?”
 
“你等信念倒是坚定,能以凡人之身做到如此。”帘外之人声音也很淡然,“却实让我刮目相看了。”
 
“是我荣幸,不知上仙名讳?”抚琴之人随意问。
 
帘外人道:“姬云来。”
 
琴音骤停。
 
第47章
 
在大水淹没王都,眼看人畜将成鱼鳖之时,姬云来就开启了飞来峰上的聚水元阵,吸走了王都大水。
 
那位飞来峰主也是可以开阵的——但他的神念远不到上引碧霄下通九幽之境,固然可以以聚水元阵将水体吸入山腹,但很难甄别水中凡人,要是把凡人也一起吸进去,那吸不吸水,又有什么区别?
 
这位抚琴的幕后之人倒是算无疑策。
 
先是以各种流言吸引朝庭与昆莱弟子注意,再以神石被毁为由引发骚乱,中间更以凡人点火,又暗中袭杀维持秩序的军士小首领,让昆莱修士唤雨收拾。
 
然后才以大雨掩盖,开阀放水,等发现异样之时,水势已成,再加天降大雨,必是大难。
 
如果运作地好,可以让昆莱在有飞来峰的情况下也束手无策,带来大难。
 
如此,对昆莱、大萧王国,都是重重地打脸。
 
而做出这样计划的,竟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所以姬云来那句刮目相看,倒没有过誉。
 
可惜的是,他运气不好。
 
若他只是一道附纸神念,那当然只能让远在昆莱的本体或者派个师弟师妹前来帮忙。
 
毕竟他本符纸之身能用的真元,最多能削一只毛虫。
 
可惜的是,他旁边有一座飞来峰!
 
峰里有用以维序大阵而备的数万灵石,以及早就储备在山腹,应对各种问题的法阵。
 
这足够他维持他一刻的力量了!
 
在他人仙层次的神念下,便是水里的蚂蚁也可以挑出来,汲起王都之人而不汲人简单地不用再扫第二眼。
 
聚水元阵本是吸水以便山峰内部储水而用——仙家法术,总不能让弟子一桶桶把山内的蓄水池挑满吧?
 
改到此地所用正好。
 
再让小青以剑气封锁地下水道,剩下的事情,便都是小事了。
 
而他神念笼罩全城,自然也可以听尽城内所有耳语。
 
在此情况下,找幕后主使这里只需要这位幕后之人两位属下一句“水阀已开,速通知主上退走”的耳语。
 
而当他出现在大厅里,对方就已经安然自得地等在这里。
 
仿佛等着炫耀自己的成就。
 
不用他问,就已经将自己做的事情全盘托出,并且询问这位让自己炫耀的人是谁。
 
对方既然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姬云来自然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自己是谁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你开甚么玩笑!
 
应青霄能感觉到自己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他也非常清楚,昆莱弟子,没有人敢自称姬云来,甚至没有人敢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他们都只尊称掌门师祖,而平时外人谈论起他,也都是敬称一声“刑道主”。
 
之前他也听说昆莱此次主事之人身份太高,但便是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能想到会高到这种程度。
 
在刑道主面前,他之前那些自以为精秒的布置简直是儿戏。
 
足有数秒,他的脑内都是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固然他多年来对昆莱心有怨言,但多年所做所为,不就是为了让昆莱高层看到他的决心么?
 
能见到昆莱之主!
 
死又有什么关系!
 
他豁然起身,拉开帘幕,走到前厅,诚心诚意地拜倒在地。
 
“罪者应青霄,叩见刑道主!”
 
抬头的他是年约三十,面貌清俊,翩然出尘,五指修长,儒雅无比,看着对方的目光一如所有的西洲脑残粉:“霄深知罪无可赦,但无论如何,请您听我说完,遗珠会……”
 
“你有什么资格请我听完?”对方平静地打断他。
 
对方一滞。
 
“居然与你浪费时间……去和我徒弟说吧。”姬云来平淡地看了一眼手指,挥袂一卷,将对方带回了飞来峰。
 
厅内寂静无声。
 
过了数息,藏在暗中几名修士有如流沙,坍塌崩落,化为灰灰。
 
将那位遗珠会首领将给飞来峰主收押,姬云来不理对方那震惊的脸色,去了徒弟那里。
 
看到他的第一眼,徒弟似乎想扑上来,但反应过来不是纸人,于是强行止住了脚步。
 
徒弟在脑残粉有理智粉间切换的好自然啊!
 
姬云来满意地上前抚摸了徒弟。
 
倒是他的影子扑了上来,碰碰师尊的衣角,然后满意地回到主人脚下,得到主人一眼怒视。
 
“师尊,刚刚是您出手了吧……”风青秀似乎大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心,“您不是说正身镇守昆莱无法离开么。”
 
感觉自己很没用,竟然让师尊放弃正事过来帮他。
 
心里难过。
 
“不错,此非我正身。”姬云来伸手摸摸徒弟头发,身形渐渐变淡,又成那小小纸人,飘落下来,被徒弟小心无比地捧在手心。
 
“师尊你没事吧?”风青秀脸色微白,担心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这张符纸终是一张普通符纸,承受不了我的力量。”纸人躺在他手里,小手枕在脑后,“所以很快就会灰灰了,想到后边几月见不到徒弟你,就有点不开心呢。”
 
风青秀失落地低下头。
 
“无事,徒儿若是想我,便早点回来罢。”纸人言语带笑,飞身摸摸徒弟鼻尖。
 
然后,一缕火焰自符纸上飞出,像燃烧的蝴蝶。
 
在他掌心,只剩灰烬。
 
……
 
昆莱,照月峰。
 
姬云来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地凝视着眼前虚空。
 
随手,他抬手招出了昆莱的记录。
 
如他所料,遗珠会的情报,昆莱也有收录,而那个叫应青霄的,就摆在前几位。
 
很普通的来历,只是一名镇上文人之子,其父老来才得一子,自然视如珠宝,明知他年龄与挑龙选凤相冲,也舍不得放弃,他便因此成为一名遗珠。
 
按出生地,似乎与徒弟在同一地,后来卖尽家田,迁居萧国求道,因灵根太低多番被拒,抛妻弃子加入遗珠会,似乎很得上任首领喜爱,后来就再无消息。
 
所以,并不太像有人针对他的阴谋。
 
但为何会与他故人如此相似?
 
真的只是巧合吗?
 
哪怕外表相似,名字为何也会相似?
 
初醒时与记忆的对话尤在耳边,那句“一千年过,家族、亲人、云国……早已烟消云散”让他刻意不再去想十六岁的从前。
 
一千年啊,不是一个单薄的数字,它可以从北宋到民国,它可以让荒洲变江南,可以让一个少年从一文不名变成天下俯首。
 
有什么样的家族,撑得了一千年?
 
竟然还有敢用从来的亲人来利用他!?
 
“严昭。”他低声轻唤。
 
“师兄有何吩咐?”严昭在虚空中问。
 
许久,姬云来轻声问:“我和你提过我家么?”
 
对方久久沉默,就在他已经对方不知道时,才听他道:“听您提起过。”
 
那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太过浓重,重地让姬掌门都不想再问下去。
 
“我如何说的。”姬云来想了想,还是问。
 
“您说……家族里已经为供您修炼帮助很多了,不能再给他们负担,所以,你就出来闯荡了。”严昭的低声说。
 
“……然后呢?”沉默了一下,姬云来问。
 
他了解自己的个性,断没有发达了就忘本的习性,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回报的。
 
可是昆莱上下,并没有他从前的家族。
 
“师兄,您别问了……”严昭轻声道。
 
“我只是突然想去祭拜他们了。”看来结局没跑,发现自己并没有太过伤感的姬云来有些疑惑,自己不是那么冷心的人啊,难道时间真的把什么都抹平了?
 
“当年,我是不是错了?”他随口诈一下师弟。
 
“怎么能是你的错!”严昭声音瞬间就带上冰冷的杀意,“要怪就怪老头,他为什么要捡回那个畜生!害了你,害了师侄们,害了你的家族,他死的轻松,厉弦惊也死的轻松,可我们呢?我们杀了他又能挽回什么?我们欠了他们什么了?”
 
“……”姬云来一时失语,所以,是因为他,家族没了,舅舅也死了么?
 
所以他在记忆里看到的自己那样冷淡如冰,更会说出“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这种话。
 
应该心痛应该难过的,但心里好像已经难过过了,空落落地,感觉不到了。
 
但是记忆还是很鲜活地,就好像看到刚刚那名遗珠会首领,看到他和舅舅酷似的模样,所以没有直接杀了他。
 
当年家族里虽然有照顾,但毕竟自己父母都已早逝,很多东西,甚至幼年最珍贵的,便是舅舅给他的那本残缺的《小炎阳阵》,让他坚定无疑地选择了修仙之路。
 
那么坚定地想知道,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指令到底是什么。
 
一千年,何等的物似人非……
 
严昭似乎感觉道心激荡,很快平息下来:“师兄,仇已报、债已了,我们都不会忘记,但也不要再提了,行吗?”
 
“……退下吧。”似乎那段记忆对师弟也是个坎,姬云来不再问他。
 
对方的神念飞快地消退,似乎多待一会都是自己的罪过。
 
居所再度寂静。
 
果然,除了苏醒后与小青那相处新生的情感是真之外,自己之前的感情,都没有了。
 
冥冥之中,一点灵思,让他似乎觉查当年有些不对。
 
以他的性格,很难和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会觉得什么宝物心法会比人命更贵重,如果真的有人以这些为要挟要他交出什么东西,除非是真的没有,否则是肯定会给的。
 
怎么会闹到灭门灭派的程度?
 
又或者,自己当然是被利用或者成为棋子,背了别人的锅?
 
但无论是谁,最后都没有讨到好处,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如今,那只幕后之手似乎渐渐恢复,又想以他周围无数敌人织网,想再度将他绞杀。
 
遗珠会,萧远,妖虎,似乎都还只是前奏。
 
对方的网线,似乎正在纠结所有对昆莱垂涎的势力。
 
一位人仙天然的灵觉是不可能有错的。
 
姬云来想,那就来吧。
 
恐怕我之前,也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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