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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压力很大(穿越 修真 二)——九州月下

 第48章

 
大水退后,昆莱的声望更上层楼,大萧国上下传诵仙师神威,震摄天地。
 
这些赞誉大家都早就听出耳茧,只是其中夹杂着拉些王公贵族的无用做对比的语言让有些人不开心罢了。
 
昆莱弟子却没兴趣关心这些,因为这时,飞来峰的停留时间到了,它将安计划负载大萧极其附属国的所有入选者离开,前去其余两个大国,开始新的挑龙选凤。
 
带着无数羡慕的目光,神峰下现出无数金光盘旋,数息之后拔地而起,向南方飞去。
 
萧国国君带众臣在峰下恭送。
 
而随后的收尾,就交给他们了,凡萧国及属国的入选者,会以红名下发各郡各县,接下来他们的家人不仅有昆莱拨下的安置费用,更有举国上下的安抚奖励。
 
按这次的收取三万人的规模,昆莱拔下的安置费用是三十箱筑基期丹药——昆莱丹鼎峰存货,再过十几年就快过期的丹药素来是昆莱对外销售的硬通货。
 
因为色泽均匀,质量上乘,药效标准,这些丹药甚至可以比金银更保值,每年到挑龙选风之时,中洲来收购的门派不要太多!甚至还要与大萧上层关系要好走走门路才能买上一箱。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东西的销路,大萧上下随时可以再吃掉三倍的数量。
 
更不提还有不少南洲东洲门派万里前来,想多购回一些——也只有昆莱才敢把丹药用箱这种数量来给,价格还远比中洲便宜。
 
换成中洲,哪怕是上门,也只能用瓶来计量,而小一点的门派,就是一颗一颗来买了。
 
什么门派大比奖励三颗筑基丹之类的事情在其它人域各洲每天都有。
 
飞来峰花了十余天时间,把其它各城镇的新弟子们收上来,并且派发统一服装。
 
这些弟子们都很兴奋又忐忑。
 
元烈就是其中之一,飞来峰上充足的灵气让他最近身体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多走几步就中气不继的样子了,他被分开飞来峰中层的一处小房间里居住,房间非常小,只有一张床,几乎立不起身子,有很大的窗户挂着帘子,床被都柔软舒适,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那些好为人师的筑基师兄们会给他们讲些很神奇的故事,也会带他们参观这飞来峰。
 
“其实飞来峰是有来历的,”涂师姐给这些小崽子们讲着当年她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典故,“最开始时,掌门学究天人,总结上古符文,将自己的居所以阵法加固拔起,用以钻研如何简化阵法对灵石的消耗。”
 
她身边的孩子少年们都十分认真地听着。
 
“掌门的仙居天天浮于空中,自然引来他人眼热,便有符宗长老前去求学,掌门也大方教授,于是当年掀起山门的一场浮空热潮,凡有积蓄,都热衷于拔起仙居。”涂师姐微笑道,“当时皆以仙居越大为荣,然而我神农峰仙居虽大,却是不美,于是我父亲神农峰主一掷千金,将整个山峰拔起。”
 
“哇哦~”新人们发出崇拜而神往的目光,涂师姐也自然不会说当年因为她们家这些兔子喜欢打洞,打得整个山峰内部都成蜂窝了,所以山峰其实就是他们的家,才一拔而起。
 
“然后昆莱便群起效之。”涂师姐傲然道,更不会说当年各峰都想拔起山峰,却只有神农峰成功了,那些年十分的扬眉吐气,更让几乎所有修士奇怪,找不出其中原因,不得不求助掌门。
 
掌门神念一扫,写了“空”字,交给太易符峰的师长们,对方恍然大悟,将自己山峰也回去掏空,果然成功。
 
而当时太易峰主更在那届的升山大典上开了一座飞来峰去,几乎将当届的新升山的弟子一网打尽,惹来众怒,被好几座山峰的飞来峰围攻,当时依托仙山一番大战,打累了向有护峰大阵的飞来峰一躲,简直不要太爽。
 
那场内战打了整整半个月,最后掌门看不下去,出手把他们几个高层通通挂到照月峰下的老松上摆了一天,才平息下来这场大战。
 
然后又一股热潮掀起,那些年若哪峰哪山没有一座可以飞起的山峰,下届都不敢去升山大典上招揽弟子。
 
否则一边是仙山掠云而来,一边是我几个人踏云过来,寒颤的不是一星半点。
 
……
 
介绍了飞来峰来历后,师姐由上到下带他们参观。
 
“下方是飞来峰动力,符阵精密,你们进去有危险,就不能去,我们可以从东连走起,这是小黑屋,你们这一路上有谁范错可是要被关进去的,这里边关的人就是遗珠会之主,你们可以看一眼,但不能动他……对,摸也不可以,只能隔着阵法围观,他还要被带到上峰审问呢……元烈你发什么呆,走了!”
 
风青秀小心地将灰烬放入一个口袋,挂在胸口,贴身保存。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师尊的神念所附,但一想到之前和师尊纸人在一起的日子,他心里就一百个舍不得。
 
再也没有师尊一个人的独宠了。
 
很失落。
 
山风从窗外飞入,冰冷刺骨,也没让他心情振作一点。
 
但他知道浪费时间极不可取,又安不下心打座练功,便拿出之前笔记,复习师尊交的课业。
 
第一章就是师尊教他怎么用符法连接木料,搭一个稳固的房子。
 
房子……
 
风青秀摸摸胸口的锦囊,突然灵光一闪。
 
他放出剑气,随意在峰上卷了一截木料,开始削切。
 
剑气虽有一点灵智,但还不能由他指如臂使,雕刻一些小件时经常弄坏。
 
好在剑气虽利,但似乎从来不会伤害他,反而会主动帮他纠正一点小错误。
 
但用剑气雕刻阵法时就更麻烦了,剑气太利,稍不注意就毁了阵法,要知阵法符纹雕刻最重要的就是均匀,太深太浅,太粗太细,都会让阵法不稳定,经不了大的冲击不说,还很容易坏或者爆炸。
 
风青秀把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上去了,好在接下来的两国,都没有什么大事。
 
似乎这次那些麻烦势力的主线全部放在萧国那里,其它两大臣国只是一些小鱼小虾。
 
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让本地的一些想大展身手的弟子大失所望,整个抱怨闲得都发霉了。
 
这国里的国师也是从昆莱请下来的,不是萧远那么麻烦靠不住的,有他帮衬,就更没有多少事情。
 
大约四个月后,就离开这一宗国,到了西洲三国最后也是最年轻的临海国——大衍。
 
这里临近大海,国都衍城就是一座巨大海港,南海各族也常来此交易,风景独特,风帆无数,安居富饶。
 
飞来峰降落的地方却不再是此地国都,而是离国都有数十里的一处海峡。
 
此峡山崖足有万米,一侧平滑如镜,另一侧则是国都所在。
 
而几乎所有昆莱剑修都欢呼一样涌出,跳进海里,聆听着浪里风里水里的无数剑气雷音。
 
那无数无尽又无情的剑音宛如仙乐,丰富着他们对剑道的认真,一层又一层打开新大门。
 
而崖壁更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剑刃,化成无数剑气真符,涌入眼中,带来感悟无数。
 
这里是无数剑修最向往的神圣之地。
 
观剑海!
 
当年昆莱之主剑斩首山,更一剑斩开天峰,引入南海水气,这才有西洲如今繁华盛世。
 
此地不止留有那惊世一剑,更有无尽功德,庇护昆莱。
 
风青秀上次还是挑龙选凤经过此地,就宛如听到前世遗音,在那种天地独我的剑意里整整三天才回过神来,从此更坚定要入昆莱修道,一见心中大神。
 
只是后来的事情实在想不到,不但见到大神,还成了大神唯一的弟子,回到这里,难免在世事难料的感悟。
 
感悟完后,他还从海里捡了不少漂亮的石子贝壳,珊瑚珠珠。
 
留做纪念。
 
——
 
回到飞来峰上的临时居所时,风青秀立刻换了之前的模样,神色狂热。
 
用贝壳珍珠,乌木锦丝,各种仔细各种认真,花费了三天三夜,终于满意地收下手。
 
大功告成!
 
面前是一绵延巨大的云台仙府,浮于空中,有仙鸟灵禽,有白玉为瓦,桦木为柱的亭台楼阁,松木精致,栩栩如生。
 
更有水木清华,为湖为河,楼阁隐于山水之间,精致无比。
 
风青秀看了半晌,这才小心了又小心,将一尊和师尊一模一样的小人放在山崖之上,在其中一点。
 
阵法运转,就见山风轻起,楼影婆娑,宛如仙人。
 
雕刻的那仙人太神似,风青秀看呆很久,却没有将眼睛点上去。
 
满足!
 
他这才觉得疲惫无比,这工程耗时数月,他几乎一直未怎么休息。
 
干脆伏到桌上打个盹。
 
明天起来再点眼睛,希望自己有这个胆量。
 
……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入睡不久,一道飞了很久的纸人终于悠悠地从窗外飘入。
 
看到那些模型,顿时眼前一亮。
 
飞快丢了那纸人,神念投入玉人之中。
 
好惊喜!
 
不枉他让神念万里过来看徒弟了,小师尊美美地想着,今天小青睡着了就不叫醒他,明天一早也要给徒弟一个惊喜!
 
第49章
 
风清秀做了一个梦,他梦中,自己修为飞升宛如青云直上,一路横扫各种牛鬼蛇神,丝毫不堕昆莱之威,更挣了好多地盘,立下功劳,得到一块山青水秀之地,然后他掏出多年积蓄,盖了一坐巨大宫殿,请师尊入住。
 
师尊表扬了他欣喜地住了进去,并说:小青果然是我的好徒弟。
 
然后自己说这都是徒弟应该做的。
 
就这样就这样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天下来贺。
 
婚礼之上,洞房花烛夜,人生赢家时。
 
然后次日醒来,发现很他同床共枕的是师傅尊?
 
然后风情秀瞬间被吓醒了。
 
好可怕的梦!
 
就算之前他和纸人师尊睡了一个多月也不该有这种梦境啊!
 
醒了也感觉心有余悸。
 
他抬头看到自己几个月的心血,亭台楼阁如故,玉人微笑凝视。
 
等等!昨天我好像没给玉雕开眼。
 
这个是什么情况?
 
风青秀指尖已经缠绕上无形剑气。
 
凛冽眸光中带上一丝杀意。
 
“譩,才数月不见,徒弟就连师傅也不认识了吗?”玉人微笑问。
 
风青秀冷笑一声:“你也敢冒充我师尊?”他早就听说玉石有灵,不过无论什么东西,冒充师尊都不能忍!
 
玉人露出有趣的表情:“我冒充了又如何,你舍得对我出手吗?”
 
“无耻!”风青秀大怒,剑气迸发,一刺而出。
 
“你这样打不到我哦~”玉人一闪,剑气落在楼阁之上!
 
哗啦碎了一地。
 
一番折腾,风青秀委屈地坐到窗边不理他了,小人师尊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半天也没用。
 
“好了,师父道歉,是我的错,只是昨天晚上不想打扰小青啊小青你一见到了就拔剑我也好伤心啊~”
 
玉人跳到面前的窗户上,“小青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玉人小小的身体保证的样子过于萌,风青秀感觉自己胸口中箭倒地不起丢盔弃甲根本无法生气。
 
得到保证的风青秀这才勉强接受了师尊的说法,开始给师尊说起最近的所见所闻。
 
姬云来觉得这才是萌萌哒的徒弟啊!
 
自己千里迢迢地过来果然是对的。
 
虽然给了徒弟宝贝防身,但是一想到徒弟那几乎等于法宝器灵的体质就不放心,还是在一边看着比较安心。
 
“师尊,对了,你上次是悄悄藏我衣袋里赶过来的,这次是怎么来的?”
 
风青秀关心地问,要知道神念无凭则消,必须有一物依附才可留存,否则便会自然消散,之前师尊一力护大萧国度平安,念力耗尽,应该是消散了。
 
而此地距离昆莱实在是太远,师尊的神念无法笼罩,要再分出一缕神念,还要重新依附一物前来。
 
“这个简单,秋季有大雁南飞,往它羽毛上一插,就过来了。”姬云来淡然道,其实可以直接让一火鹰妖兽快递过来,只是他是掌门嘛,这样子会吓到他们,不如找鸟过来,还可以一路观赏风景。
 
其实原来南海一路便是大雁冬季栖息之地,六百年前它们都是去绕过西洲昆莱山脉,从南洲飞中洲,最近西洲昆莱上脉开口子后,它们也开始走西洲过去,这些生命的适应能力不比人类差上半分。
 
姬云来算了下时间,刚刚好在这里与徒弟碰头。
 
“让师尊操心了。”风青秀想想就觉得纸人师尊一路辛苦,自己还凶他简直太不对了,所以他诚恳道,“师尊闭关多年,衍城早就变化无数,徒弟带您去看看吧。”
 
他知道师傅对这些都是很有兴趣的,只是又不喜欢一个人逛,有人陪他就喜欢了。
 
玉人师尊心花怒放,徒弟好贴心,当然要去!
 
大衍国是西洲最靠南的国度,衍字本身也有行于水中之意,代表这里是水上之国。
 
昆莱山脉极高,阻去西南季风,山南临海,云气汇聚,几乎日日大雨,白白让珍贵的水汽流入大海,后来南方山口大开,水汽进入,河流生成,让西洲南方几乎全是湿地。
 
数百年前大萧内乱,祸起萧墙,一只叛军慌乱乘船一路向南逃窜,最后在西洲南部繁衍下来,成为国度。
 
因为南方湿润,大衍房屋都是下方以木为柱,在木柱上盖楼,下临河道,家家户户都有小船。
 
风青秀来过一次,但是他记忆极好,说起风土人情来头头是道,让师傅很是愉悦。
 
不过才逛一刻,就见网珏闪烁,那是要求他立刻回去有事发生的信号——网炔在连不到昆莱主网时就只能有这点功能。
 
于是风青秀立刻回了飞来峰。
 
见到他肩膀上的玉人,姬明玉妙目闪光,正事都忘记了,伸手就要摸:“风师兄你好厉害,这个雕刻送给我好不好!”
 
然后手被残忍无情地拍开,风青秀冷着脸把肩膀上的小人放进脖子上挂的锦囊里——没错,就是之前放纸人灰烬的那只。
 
“说正事,涂师姐!”风青秀拒绝了姬明玉,提醒她旁边的人。
 
“好”涂师姐也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这才正色道:“出事了,挑龙选凤上,有人重伤了两位筑基师弟。”
 
风青秀神情一冷:“伤势如何了?谁下的手?”
 
“伤的不清,出手的人下毒极其凶狠,如果不是有解毒丹,他们已经是白痴了,就算毒性已退,也要瘫痪半年才可恢复。”涂师姐苦笑,“至于下手的人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是我下的手。”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那是一个披着蓝色纱衣的小姑娘,眼睛清澈漂亮,静立之时,宛如桃花灼灼。
 
“我叫水蓝蓝,是居住本地的蓝葵水母妖族,是本地万里海域最毒的海妖。”小姑娘神情平静,“那两人几次三番质疑我挑龙选凤的资格,更辱极我家族,最后被我反驳无语,便硬要赶我走,打不过我就下狠手,百般作死,我才出了触手,事后更第一时间给出解毒丹,一切皆留影珠为证。”
 
风青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尤佳的继表妹,姨夫是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大姨是绝毒峰峰主水无垢,母亲是西海妖王水无思,父亲是这里的大衍国君。”涂师姐在他耳边低声道,“西海公主水天月,小名蓝蓝,一般人不敢阻止她入山,那两个阻止他的人,是青帝峰你新弟子”
 
“你的意思是?”风青秀已经基本明白了。
 
“不错,”涂师姐头大无比地道,“估计我们卷入昆莱的人妖两脉之争了。”
 
第50章
 
风青秀对两脉之争还是有所了解的,不过在他眼里,这和其它的峰脉争夺好像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如果按昆莱派志的记载,从昆莱建立起那一天,虽然对外时齐心协力,但各峰各脉对内就没有一团合气的时候,据说这个习惯是从昆莱七真君——也就是掌门的七个徒弟那传下来的。
 
各峰各脉的恩恩怨怨随便扯两个出来都可以写满几百个玉简。
 
比如说在下门刚刚拿到网玦时他就遇到山门定制好的云符道种发放,于是在网上围观了几大峰的道种之争,热闹无比。
 
举个例子,比如青帝峰一脉在争夺云符道种这一资源上,就要怼上好几个以种植为基或者灵植有重要作用的峰脉。
 
青女举起大旗,决战各峰。
 
如遇到神农峰时喷:不就是种田吗,那点收入有我们种灵草多吗?
 
如遇绝毒峰就喷:玩的都是邪道,害人害已,垃圾峰!宗门就该把它降回我们青帝峰!
 
如是丹鼎峰:装神弄鬼,和我们们的药草只是包装不同而已!
 
如果驭兽峰:种灵草要什么道种,野兽喂什么灵草,不能找神农峰么?
 
还有遇到天水峰:水族来闹什么,你们有水就够了,要土地干嘛?
 
……
 
如上等等,当然,神农峰驭兽峰等大峰肯定不会示弱,“一群天天剖人的家伙尽早入魔要了道种才是浪费”这种话估计青帝峰上下都听出免疫了。
 
甚至听说几位峰主直接动了手,商讨大厅的桌椅子又换了一批。
 
而前不久他离开山门前去挑龙选凤时,主网之玦上已经因为远征预备的事情掐得简直白热化了。
 
还是用青女领导的青帝峰举例:对上太易峰(什么多建一座飞来峰要加价,你怎么不去抢?)、问剑峰(伤号就是这么贵,嫌贵你别治啊!)及其所有战峰(治伤是我们说了算,能治就行,怕什么折腾,你们这群怂货!)
 
……
 
好在这些都是昆莱高层的事情,下层弟子们就远没那么紧张,经常的画风是:问剑峰的过来我们要保镖,丹鼎峰的过来有钱挣了,驭兽峰的过来收肉了记得打折,灵米便宜点,有快过期的吗……
 
所以两脉之争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他是人涂师姐是妖,但他们不打架啊!
 
风青秀一时无法领悟。
 
于是他开始询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凭什么说我不能入昆莱,我父亲是大衍国主,我身上流着人族的血,为什么不能按大衍户籍进入挑龙选凤?”水蓝蓝姑娘说的振振有词,“凭什么说我父亲背叛人族?水族在这里住得可比人族早多了,要不是水族,当年你们能在这活下来?”
 
风青秀顿时知道问题结症所在。
 
这位水蓝蓝姑娘,居然是人妖两族的混血,这样的话,她若用妖族的身份,必需父母都在昆莱有道碟才可入外门,但她父母不是。她若用人族的身份,那就完全符合挑龙选凤的标准。
 
“这就是有人阻止她去昆莱的原因吗?”风青秀轻声问。
 
“自然,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再有混血子嗣,便可避开昆莱规矩,白旒峰主当然不干了。”涂师姐似乎非常厌恶那位青帝峰主,“他还指望着能帮他手下的那群废物多得一点机会呢,也是浪费。幸亏这些年有青女把青帝峰扳回正途,否则还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其实也是钱惹的麻烦。
 
昆莱素来盈余众多,为了鼓励山门之人参加各种比试,常常会有许多奖励下发,不限种族年龄甚至外派都可以加入(功勋殿:为什么不能有外人拿奖?连那些外人都打不过,昆莱花那么多钱养的都是昆莱鼠吗?)。
 
而这些通常是白旒手下那些遗孤们争夺的重点,而昆莱许多妖族也同样会去争夺,在白旒眼中,这些东西都是昆莱修士以血以命换来的,该给的是人不该是妖,更在高层聚会中几次提出驱逐妖族,引发矛盾,成为昆莱妖人两脉相争的起点。
 
在尤八爪峰主看来,这简直就是笑话,难道他们妖族一起远征时就一个没损失、就是都去打酱油的吗?
 
白旒当年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别人担,青女和她手下的那些弟子同样是那次天云域大战的遗孤,怎么青女就能抗起大梁?
 
再者说,妖族在昆莱的权限已经很受限了,光是挑龙选凤非昆莱妖族不许参加一项卡死多少妖族?
 
有本事把昆莱里的妖族都赶走啊,跑云的、守备的、运货的、处理垃圾的、采矿的、种田的、加入研究的都赶走,看谁损失更大啊!
 
还真以为昆莱是几百年前那个小门派啊!
 
就算他们把这些活让出来,白旒手下那群眼高于顶的废物们愿意去吗?
 
所以两人常常剑拔弩张,引得他们俩的簇拥弟子也是火气十足,这就是两脉之争。
 
风青秀并不想卷进去,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做这个主。
 
而且他是有权力做主的。
 
成为昆莱嫡传,他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师尊的意志。
 
沉默了一下,风青秀神色严肃:“那你是一定要入昆莱?”
 
“当然!”水姑娘说的斩钉截铁。
 
“以人的身份?”风青秀再次确定。
 
“当然!”水姑娘肯定。
 
“那好,我允许你加入挑龙选凤,但将来你在昆莱的道碟就是人族,不得更改。”风青秀凝视着她,“去吧,记得你今天的选择。”
 
“多谢大师兄!将来我不会忘记你的。”水姑娘露出微笑,飞快冲了出去,跑向城里的问心石。
 
风青秀轻叹一声,和师姐姬明玉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同时严厉拒绝了帮她俩做个小人的要求。
 
回到房间,风青秀恭敬地把锦囊放到桌上,退开一步,静静地看着。
 
然后师父就从口袋里出来了。
 
风青秀又被萌杀了,与师尊对视的目光都有些茫然。
 
过了好一会,才在师尊微笑的凝视下红了脸:“师尊,我刚刚放了那位姑娘进山,因为我觉得,挑龙选凤,本就是你给我们这些求道者的机会,只有不畏惧嫉妒旁人,才能更上一步,也是因为妖族对人族的既是帮助也是激励,所以你才放妖族进山的……我说的对吗?”
 
师尊微笑地看着羞涩的小徒弟,洒然道:“小青真是聪明,妖族本就是太过粗略的统称,有他们在,昆莱才更有活力,不是么?有我在,不会有事。”
 
在他看来,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是一族心就不异了?
 
会分开,只能说扭合的利益不够。
 
“多谢师尊。”话是如此,风青秀还是有一点不安,“可是若将来妖族太多……将来,我是说很久以后的将来,会不会对门派不好?”
 
姬云来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徒儿你何必瞻前顾后,若真如此,昆莱就散掉好了。”
 
第51章
 
在姬云来看来,无论公司也好王国也好门派也好,自己总不可能管一辈子,该灭就灭该死就死,没什么好遗憾的。
 
从前自己设计昆莱体制时,本来就是奔着没有掌门也能过去的,甚至可以说,他要传承的是一种思想而非门派本身,那么多峰那么多宗,本身就是以一种分裂繁衍的方式设定的,昆莱说是派,还不如说是国。
 
妖族也好人族也好,入了昆莱,有多少还能把心思放在门派之外?
 
所以徒弟明明就是怕自己生气想得太多了。
 
他怎么会生徒弟的气呢?
 
不过自己刚刚那句好像吓到徒儿了,要好好安抚一下。
 
姬云来正欲说话,就见徒弟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不会让您失望的!”
 
噫,你明白什么了,姬云来不懂,但无所谓了。
 
“走吧小青,刚刚还没逛完呢。”他摸摸那个口袋,感觉料子不错,不过,他还是有问题,“徒弟,为什么你这口袋里有那么多纸灰呢?”
 
风青秀俊颜一红,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是我的错,这就给您换一个。”
 
他拿出一块云织锦——做为门派福利,每年门派都会发下一些可以做护甲的布料给他们当新衣服,风青秀一点不心疼地剪掉大块,然后剑气如丝,当针一样带丝而过,很快做出一个更精致漂亮的锦囊,连上一根丝线,重新把师尊请了进去。
 
放纸灰的口袋则被他小心地收起来。
 
顺便把自己不小心打坏的小屋子丢掉。
 
给师尊的房子怎么能那么简陋呢?连个门都不能随便打开的小屋子怎么能让师尊进去呢?
 
风青秀暗暗盘算着,等有时间要做更好更真的楼阁,里边的香炉、蒲团、挂画、插花、桌椅床、被套床枕一个都不能少,而且要用最好最好的。
 
对了,现在不是要出去逛吗?
 
正是机会!
 
一想到亲手给师尊搭房子,风青秀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焰缓缓燃烧着,点起自己无穷斗志!
 
师尊莫名地看了徒弟一眼,总觉得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
 
从离开昆莱的日子记算,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时间已是初春。
 
衍都又名海京,位居西洲之南,季节并不分明,萧都隆冬大雪之时,这里也只是初秋微寒的天气而已。
 
街道繁华,人流如织,沿途水岸还有鲛人章鱼贩卖各种海货,妖人两族来往之间,和谐无比,远没有相杀之意。
 
风青秀给师尊说了海京这种情形的由来。
 
原先这里障气浓烈,不适人居,各种得病,逃窜到这里也是萧国那些活不下去的叛军,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也是他们命不该绝,居然遇到去海中探亲归来的昆莱高层,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本着让掌门看到我被点化改变已经是是圣人鱿鱼的心思救了他们,一点仙药就药到病除,得到对方的面般感谢,都把他当海神想要立个雕塑感谢他。
 
尤峰主这时正因为昆莱人族对妖族各种看不起头大,见此情况,心中一动,提出一个想法:既然挑龙选凤的人族是西洲的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亲近妖族的国度来改变这种观点呢?
 
这位八爪峰主行动能力极强,在他的支持下,青帝峰派了一小队前来勘探,发现这才湿润水气重,蚊虫肆虐,利于瘟疫传播,专门找了几种可以用本地药草配齐的药包携带驱虫,更传下了一些强身建体的武功心法——修炼心法对食物补物要求很高,如果没人肉食只吃米饭,练上两天人就要尿血,但在海边这个问题就不大了,这里的人都以鱼货为食,练不成高手,抗下病还是可以的。
 
随后,尤峰主亲自去了几大海族,找了熟人,希望他们可以去海京做些交易,他可以给补贴。
 
有位在凡人眼中大大大的人物帮助,这些流民很快安稳下来。
 
而这时,办好事情准备离开的青帝峰小队们在海边发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龙涎香,非常大块,品像极好,四处炫耀。
 
并且介绍这种香可以平心静神去除心魔,加入丹药可以提高成丹机率,有这么一块换一箱元婴丹毫无问题!
 
对丹药不熟悉的尤峰主好奇地拿起此香一看,顿感日了鲸鱼,这他妈不就是他们鱿鱼天敌大头鲸的屎吗?
 
他这个答案一出,顿时被青帝峰小队喷的狗血淋头,这么好的药怎么可能是屎,你这种没见识的。
 
尤峰主冷笑着带他们去见识了大头鲸的排泄物,让他们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拿了很多“龙涎香”让他们带回去鉴定,刚刚排出来的和放了很久的都有——反正海里他们要找这东西再容易不过了。
 
青帝峰上下确认真是如此后,三观碎裂。
 
然后发现放新排出来的“龙涎香”效果几乎等于无,而泡过海水越久的效果越好,于是认定这不完全是屎,而是其中某一部分在生效并且将其提取出来。
 
然而新的问题是,用还是不继续用呢?
 
讨论几日后,青帝峰上下一致决定,用!
 
为什么不用,和成丹治伤过心魔修炼比起来,一点小牺牲算毛啊,而且这次的量很多,可以的话,让尤峰主多拿些来,我们有多少用多少!
 
一时间,尤峰主的门几乎被踏破,开始了倒卖海货的生涯。
 
这个时候,大家开始反应过来,是不是有块宝地被忽略了?
 
海啊!
 
海那么大,其中有多少像龙涎香一样的好东西,我们人是不适合生活在海里,但不代表海里的东西不能用啊!
 
于是昆莱山上下一半的人浩浩荡荡地奔向海京城,开始了为期近百年的淘海生涯。
 
昆莱的水族负责从海底带来各种珊瑚海草,矿物水藻,昆莱上下就负责鉴别是否有用,有用就买。
 
附近的海族也不是傻的,陆上的东西各种丹药各水植物,对他们也有补益,拿些平时没用的东西换点好的有什么不对。
 
……此后不到百年,海京就已经西洲最大的城市,一路碾压了西洲其他各国,国力之强,简直逆天。
 
南洲曾经有人族大国想要远征海京,没到半途,就已经被各类海妖卷起的飓风喂了海鱼。
 
风青秀看着一位漂亮鲛人浮在岸上,面前有数百枚贝壳,每个都精致华丽,美丽不输珠宝,隐隐有灵气蕴养,用来刻符毫无问题。
 
“这些怎么买?”风青秀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脑补出一个沙滩上的贝壳小屋,想像着师尊坐在贝壳床上的样子,感觉自己被萌倒了。
 
“一块一粒灵米,有一枚补元丹可以全拿走。”鲛人宛如鱼鳍的耳翼微微扇了一下,低声说,她的声音极美。
 
挑龙选凤不仅是人族盛事,也是她们这些海族的机会,这个时候总会有很多大方的人族修士过来买这些海里普通的得和石一样的东西。
 
“你的了!”这么便宜?风青秀拿出几十粒米,飞快换走了贝壳。
 
“多谢。”遇到肥鱼了!鲛人少女也很是满意,还送了几十粒珍珠给他,这才回到河中。
 
然后风青秀被十几条各种章鱼龙虾人带鱼海蛇鲛人围住了。
 
各种珊瑚海石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太便宜了。
 
水族们也很开心,这肥鱼很有钱啊,遇到了不能放过。
 
半晌之后,买光的的水族这才不留他,终于从水族身边挣扎离开。
 
风青秀又遇到了人族的店铺。
 
“这位客人您一定不常来海京城吧,我们海酉楼可是西洲海货第一楼,您要是不去一次,简直就是白来了海京,来吧~”一位长相讨喜的小哥将他拦住,“最美的海鱼现切现片,保证你一吃不忘……”
 
风青秀带着师尊走进去,十二年前虽然也来过,但那时的他可不敢进这种地方,现在就不担心了。
 
他被带到一间临海的雅间,在高高的楼上看海岸蜿蜒,海浪层叠,当真是种享受。
 
“师尊你可以吃东西吗?”坐到雅间里,风青秀问师尊。
 
“不能。”他只是一点神念,肯定不能吃东西,不过看到徒弟有点失落的表情,他还是走到那几碟精致的海鱼面前,才抬起头,对徒弟道,“味道不错,我虽然不能吃,但神念扫过,也就能知道滋味了。”
 
神念还能这么用?风青秀一呆,他毕竟还是修仙萌新,神念平时也就扫下周围。
 
“当然可以。”姬云来微笑解释道,“等到小青你将来神念大成,通幽天地,别说尝尝鱼肉味道,便是化身实体,一尝鱼水之欢都可呢。”
 
一下子,风青秀脸红到耳尖。
 
第52章
 
随口取笑了一句徒弟,姬云来将视线投向海岸。
 
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海,水天一线间,汹涌澎湃,肆意傲然。
 
一时间思绪纷飞。
 
记忆里,刚刚来这个世界时,他只是一个五岁的落水小孩子苏醒,而他的家族在中洲内陆一处偏僻小镇,靠着一条江河支流,那时凶兽肆虐,国力衰微,平民都要依附有武人的大家族生存,将本就不多的粮食上交大半,而自己所在就是这样有数百人的大家族。
 
大家族里男女人人习武,每有凶兽侵犯,便要前去抗击凶兽,保护治下。听说他的父亲在抗击凶兽时被凶兽追入山林,连尸骨也没找回来,听闻这一噩耗,母亲因此早产伤了身体,生下他后勉强熬了几年,便撒手西去,此后他被家族里安排人带大,学习武技——关心虽少,吃穿却并不亏欠,他当时沉迷舅舅给的符阵还引来不少非议,但当他成功摆出一个驱赶凶兽的小炎阳阵后,族长也就是他爷爷,把所有多余的钱资给他,让他自己去找仙途。
 
当时十四岁的他已经算是成人,也对修仙向往无比,感谢过族人之后,就背着包袱走向求仙问道的路途。
 
只是走出小镇,才知天地之大,仙道之难。
 
一路磕磕绊绊,走了半年才到千里之外的云山派——也是他们云国人向往的圣地。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主角模板,四灵根的体质让他直接被拒绝。
 
他留在门派山下的小坊市里,一待就是一年半,途中遇到各种是是非非,为猎妖好多次死里逃生,努力想着存钱买一本符文字典,还要担心那些偷盗抢劫的匪修……
 
那时的他很想四处走走看看,听说南海万里波涛,东洲山峦层叠,北域万里飞雪,听说中洲四大书院接连圣地上门,是无数修士仰望之地。
 
但他中能想想而已,一路之上,凶兽匪修魔道天灾遇到哪一个都吃不了兜着走,听那些上门仙士的故事,也只是当神话听听而已。
 
然后……就一步登天地在昆莱山上醒过来。
 
只是这么久了,他已经确定不是再度穿越到千年后,而就是千年后失去记忆。
 
毕竟自己遇到的选择,都自然无比,换十六岁的自己,断不会随时杀人,就算当时为了救小青也一样。
 
这应该就是他最大的改变了。
 
……
 
“师尊,您已经看了很久海了。”风青秀低声说,“天快黑了。”
 
姬云来收回思绪,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
 
风青秀点点头,看出师尊想一个人,便恭敬地告退离开了。
 
姬云来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听剑崖上。
 
周围有许多昆莱弟子坐在海里崖上松上树上,聆听剑音。
 
他自然也听到无数剑鸣,甚至知道这一剑就是太上九天剑,斩出这一剑,至少耗费了他八成精血。
 
而剑气中的无尽雷音,是他改天变地后,遭天道雷劫,借雷劫之力,再斩出的一剑。
 
传言说他一剑斩开首山山脉,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神,在这里至少斩出了百剑,只是速度太快,都在刹那须臾,才让人以为他是一剑而出。
 
而且现在坐在这本能就感觉到痛楚——这种神念隐痛,简直不敢想当初万劫临身时有多痛,才会留下如此本能。
 
留下的剑意数百年都未消退,恐怕当年开山没有想像的那么轻松呢。
 
“昆莱山三段,海京口,听剑崖。”不远处一各筑基的昆莱弟子在山下刻了自己的名字,还捡了一块山石,“走吧,别被发现了。”
 
“我想留个风青秀的名字,不知道那些不许我们留名的长老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呢?”一个弟子跃跃欲试。
 
“别闹了,到时一查笔迹查不到还好,查到我们就死定了,快走别被发现了,”旁边的弟子拉走他,“感觉好刺激。”
 
“就是就是,可惜不能留下名字,守山居那些人管的真宽。”
 
姬云来哑然失笑。
 
世事果然斗转星移,没想到千年之后,也有人也为他所存痕迹留下纪念为荣。
 
他的眸光一转,落到崖下。
 
一只透明而巨大的水母安静地蛰伏于水下,无声无息,任无数弟子在他触手尖穿行,只是静静感受着崖上剑意。
 
似乎感觉到姬云来的凝视,它幽灵一般从水面浮出,落到他身边,化为一名高鼻深目,俊美无比的男人,向他行了一礼。
 
“西海水无思,见过刑道主。”
 
姬云来没有说话,水无思,好像这里的大衍王后,西海妖王?
 
“您来这里,是改变主意了么?”男人平静地问。
 
我要改变什么主意?姬云来没办法说话。
 
“大玄气运当年最后的归属,是厉弦惊,并未在大祭祀等人身上,他们同样在追查。我当年已经找到端倪,但你不愿意再追查下去。”水无思用深蓝如海剔透眼眸凝视着他,“你不在意大玄密藏,海族同样,只是因为欠你的人情,二十年前我们只找到一只深渊螺……虽然不知道您是要护谁转生,但后来您闭关直到如今,想来也是被轮回之事所苦。”
 
“……”姬云来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情,海族无人透露,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水无思叹息道,“归墟太过危险,深渊螺一只已经耗尽我们西海水族的物力,您要是再要,我们也拿不出了,您要真想让那位转生,不如去试试大玄的三生三世法典,不必非要是人。”
 
姬云来终于听懂一点,好像是二十年前他曾经找西海水族要一件叫深渊螺的宝物护谁的灵魂转世,但对方似乎只拿出一个就拿不出了,建议他去找大玄的法子试试。
 
不过自己应该是解决了问题才是,毕竟之前我清记忆清的很爽快。
 
“若你无其它事宜,水无思告退。”男子后退一步,这才转身离开。
 
元烈带着应清霄走出飞来峰时,这位青年都很沉默。
 
“那守备符纹我看过一眼就记住了解法,”元烈平静地道,“我观望过今晚的气运,其它人都暂时不在飞来峰,你又是凡人之身,最近飞来峰上凡人众多,才能顺你出来,他们也没太重视你,今晚你身上追踪法纹失效也未及时补充,所以我才解开了您的禁锢,机会就此一次,我也就送你到这了。”
 
应清霄紧了紧手指,低声道:“元烈,和我一起走吧。”
 
他经营遗珠会多年,自然来过海京此地,深知只要上了海京的鲸船,便天高地阔,几乎没有再被抓到的可能。
 
这里海运繁华至极,为长走大洋,更是多雇佣海妖护航,一次航线都是数十年之久,为了增运货物,干脆就直接以大海鲸骨建船,数十万里航线都是海京人用命一条条连出来的,一但上海,便有海妖引出海港,直入大海,再难寻找,更不许再有人上船生事。
 
而想在无数人中找到他这样的普通人,除非他还可以遇到一次昆莱之主。
 
“我不能走。”元烈摇头,转身离开,“船还有一刻就开了,您应该有法上去。”
 
“阿烈!”应清霄紧紧抓他手腕,“想想你母亲,她还在等你,你走了她怎么办。我知道你一直想去昆莱,可是你放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您还记得母亲么,”元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心里最念的是你,她最希望的就是我进入昆莱,让你回到她身边。所以我才放了你,你死了,她活不了。”
 
“你死了,她就活的了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作死?”元烈冷冷问他,“没去昆莱的那么多,就你受不了?你以为抛弃我们,让我从母姓就可以隔掉血缘关系么,那么些年了,有多少人监视我你知道吗?”
 
“你不懂……”应清霄低声道,“我不光是这个原因。”
 
“嗯,所以你走吧。”元烈摇头,拉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元烈,”应清霄叹息一声,“我可以不走的,只要我说出遗珠会的后台,就还有保命的机会。”
 
“你说出的是一个局,我看到你的气运了,你骗不了你想骗的那个人。”元烈摇头,“走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如果我说,我就是昆莱之主的前世血亲呢?”应清霄低声道,“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谁告诉你的?”元烈脚步一顿,转头问他。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真的是,我记得上辈子的一些事情……”应清霄的声音突然一低,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元烈默默地松开手上利刃,看着他倒下去,才轻声道:“记得上辈子,很了不起吗?”
 
他一点一丝也不想记得上辈子。
 
不想记得他曾经叫厉弦惊的日子。
 
第53章
 
不曾瞑目的人落到海里的人会飘到哪里,元烈并不想理会,天真的人啊,不过只是一个别人的棋子,当年他是很久以后才找到云来的舅舅洛清霄,他根本没死,你怎么可能是他!
 
不过是你们又想用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去挖他伤疤!
 
我怎么可能准许。
 
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极其疲惫,周围的气运都模糊开来,化为无数重影。
 
勉强回到飞来峰,他遇到那名清秀俊美、温润如玉的少年时,不由自主就停下脚步。
 
那是他的新徒弟,叫风青秀,是如今的昆莱首徒。
 
昆莱首徒……
 
一时间,他觉得心仿佛被揪起来,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人初见时的声音,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昆莱派。
 
“昆莱也该收二代弟子了,小厉,愿意当我第一个徒弟吗?”那人是这样问他的,他的表情总是很温和的,像冬天的太阳。
 
他很少对师弟们动手,就算再看不惯老头四处捡孩子回来,也会好好照顾他。
 
那时的他多好啊,再多的敌意与防备,都会慢慢融化在他的关怀里。
 
为什么那时我就能狠下心呢?
 
对,他是有前世的记忆,他是可以从残篇里推出完整的三世经,他是在阵法上有无上的悟性,他是有极大的气运,他是和大祭祀有着相似的生辰!
 
可他不是大祭祀啊,明明我没有得到大祭祀转世的消息,大祭祀那种人仙,活上一万年都是可以的,为什么我就那么死心的认为他是大祭祀的转世呢?
 
他都已经给我三生三世典了,我为什么还要把那些昆莱弟子吊在山门里,让他眼看他们被烧死呢?
 
他都跪下求我了,他明明是从来不求人的。
 
废他修为,毁他双手时,他都没有哀求过一声。
 
我想报复的到底是谁啊!
 
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呢?
 
他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啊——
 
我都做了什么。
 
大祭祀毁了我的所有,所以我也想毁了他的。
 
可是我却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
 
他明明教过我的,他说我性子太独,总有撞到南墙的一天,做事莫急,要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
 
呵呵!
 
我错了,可是这个错已经补不了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你总是愿意教我的!
 
我现在很听你的话了,我是你最想看到的样子了!
 
我会对所有对我好的人好,我会帮助能帮的人,我好好对爱我的人。
 
你再杀我多少次都可以,只要你能出气。
 
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伤害你了。
 
所以,我还是可以去昆莱的对不对,我只想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才回到飞来峰,就遇到那名叫元烈的病弱少年,风青秀正想摆起学长的责任问候一下最近感觉,就发现对方看着他出神,问候也不应,然后过了几息就突然一口血喷出来向地上一倒——风青秀眼急手快地扶起他,一摸脉就发现他有气血两亏的将死之像,瞬间被吓到了,立刻带他到药房的床上休息,并飞快叫来了几位飞来峰上常驻的青帝峰弟子。
 
——没有青帝峰弟子驻守的飞来峰哪怕符阵再强大战士再多也不是一个完整的飞来峰。
 
“咦,好奇怪哦。”上上下下把脉的药峰师兄奇怪地翻了翻元烈的眼皮,又用真元凝气成丝探了探他的灵台紫府,这才一脸惊讶地松开手。
 
“怎么了?”风青秀关心地问。
 
“这神魂,估计只有青女老大才能治一治了。”这位师兄眼馋地看了看元烈,还是摇了下头,“简直像被人撕成碎片后再粘起来的,而且还残缺不全,能活到如今,也算他是条汉子了。”
 
“是神魂上的先天不足?”这几乎可以算修士里极难治的症状之一了,风青秀遗憾地看了一眼少年,他的资质算不错的,放弃了有点可惜,“你先开药吧,稳住他的情况。”
 
“我能开点养魂丹,让他好过一点,但你千万别说是我开的药。”这位师兄也不想拒绝掌门首徒,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丹药,“这种特别的病人是青女老大的最爱,让她知道被别人治了是会收拾人的。”
 
“当然,这是我为保护昆莱弟子而买的药。”风青秀点头,并且道谢给了钱。
 
师兄满意地走了。
 
风青秀帮这孩子掖了掖被角,正要离开,却发手指上的无形剑气跑到少年脸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而少年似乎感觉到什么,在梦里也轻声惊叫了一声。
 
风青秀立刻把剑气招回来,却敏锐地发现剑气似乎多了那么一丝,而少年似乎也轻松了很多。
 
难道这孩子也是被天魔剑气伤过的,魔气相随,所以神魂难以愈合,而自己的剑气同出一脉,反而拔出了他神魂里的一丝剑意?
 
太过份了,谁会对这么小的孩子出手,简直丧心病狂。
 
要不,去问下师尊?
 
风青秀思考着,回到房间,发现师尊还没回来。
 
坐等师尊。
 
过了一会,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桌子,觉得无聊,于是拿出今天买的贝壳,挑出其中最大的一枚香螺,足有尺长,将下方多余的部分切平,让它可以直立在桌上,这才开始雕刻。
 
无形剑似乎被他用得越来越顺手了,指尖毫无颤动,速度比最开始做房子快了百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做好一座珍珠点缀的贝壳小屋。一层用白沙铺底,放上一些小小海星细螺,再用小石子铺出道路,正中用贝壳雕出可以开合的小门,二层开出阁楼小窗,中间放上贝壳的小桌椅,摆上小杯子,再用蚌壳直接做床,用小珍珠固定蚌壳背面,内里铺上填了棉花的云锦,再做一个小枕头,还要有地毯,再刻几个笔墨纸的摆件,墙上还要有挂画……
 
“看不出,你还很有创意啊。”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风青秀立刻略出了羞涩乖巧的表情:“师尊您回来了。”
 
“自然。”姬云来落到桌上,平静地看了一眼小房子,才道,“你很有闲心啊。”
 
很漂亮啊,小青要是在现代一定是个出色的设计师——但我不能说喜欢,小青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要保持师尊高冷的人设。
 
“为师尊用心,是徒儿应该做的。”风青秀语气坚定,“虽然简陋,但勉强配得上师尊。”
 
好像哪里不对……姬云来又说不上来,于是便转移话题:“不错,你最近的符纹雕刻越来越有水平了,但也不能只练连接符纹,其它的也不能丢。”
 
“徒儿明白了。”风青秀点头,然后提出了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姬云来一一解答。
 
然后风青秀提起了之前那个小孩的事情。
 
姬云来也起了好奇,随他去看了。
 
那少年面容清瘦,脸色惨白,命火魂火都脆弱如风中残烛,但那神魂中所带剑意,的确是一脉相承天魔剑气。
 
“残魂也可以转世?”姬云来好奇至极,神念上下扫了扫,才道,“这是渡厄剑造成的魂散,而且估计他是轮回了好几次才慢慢把魂拼到现在的程度,也算他意志坚定了,渡厄剑的剑意已经让你拔除了,他要继续活着应该问题不大,回去让青女给他看看。”
 
“渡厄剑,难道是您的敌人?”风青秀微微皱眉。
 
“无事,前生事前生了,今生事今生结,我昆莱不计较这个。”姬云来挥挥手,淡淡道,“既然他是正当来的,就看他造化了。”
 
“徒儿知晓了,不过师尊,”风青秀看着指尖那缕剑气,有些疑惑,“为何我这缕剑气,如此亲近魔气,又亲近于我呢?”
 
“应该是魔物。”姬云来很自然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上辈子是个很强大的魔物,转世后这天魔精华所练的剑气自然会臣服于你……”
 
风青秀神色一下就失落起来。
 
“没关系的,我昆莱不管这个。”姬云来飘上去摸摸徒弟的额头,“我最烦那些转世投胎的,只要你不去害人,这辈子所有的事情,师尊给你担着。”
 
“可是我……”风青秀还是有点担心。
 
“无事,你是风青秀,我姬云来的徒弟,管上辈子干什么,人啊,能管好这辈子就很不得了。”姬云来懒懒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走吧,明天还要继续挑龙选凤呢。”
 
“您说的对!”风青秀点头,管上辈子干什么,管好这辈子就很不得了——唔,总感觉要被师尊宠坏了。
 
姬云来回到徒弟肩上,视线从床上那少年身上一扫而过,毫无印象,于是不再观注。
 
倒是徒弟——他几乎有九分肯定,二十年前,自己护佑转生的,应该是一只绝世大魔,现在就是小青了。
 
这样就能解释自己的渡厄剑分下的一缕剑气能轻易为徒儿所用。
 
说起来那大天魔还是蛮可怜的,自己当年用的神魂大阵其实就是用查杀木马病毒的逻辑,是把自身七情抽出,做成一个假魂(虚拟机),专门引诱天魔(木马),然后抓一个用一个。
 
渡厄剑说穿了,就是杀死天魔所得的精华,自己当年为了报仇啊立派啊不管什么理由,剥夺了本身的七情,在神魂里组成阵法,天天钓天魔,钓了一屋子没用完的还在那关着。
 
最后应该是钓到一只绝世大魔,日日抽他力量为已用,然后等榨干了他——才送他去转世的。
 
噫,怎么感觉自己很渣呢?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和小青没有关系。
 
只要他是我徒弟就好。
 
他又摸摸徒弟的脖子,感觉徒弟最乖巧了。
 
天魔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
 
第54章
 
虽然可能送了一只天魔去转世,但姬云来还是对那一屋子关起来的天魔去留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有愧疚,反正这些天魔也不是来找他请客吃饭的,那种天魔就算是合道期强者遇到了也有得受,稍不注意就会与本身神念融为一体,成为祸世魔物。
 
所以在没办法打开那座识海神殿之前,还是让他们先待在那里吧。
 
在徒弟的贝壳小屋里想了一夜的姬云来出来时,发现徒弟居然在缝衣服。
 
那模样认真又专注,无形剑气本就可利可钝,正被他卷成针形穿针引线,似乎是在做一件边缘滚了毛绒的暗色披风。
 
披风很小,小到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自己穿才是合适的尺寸!徒弟还正在专心地缝领口那个别致又漂亮的小珍珠扣。
 
想了下自己如今的玉石附身,上边没衣服只是雕刻出了衣服的纹路,发现穿上那披风还很适合……
 
不不不!
 
……这不对啊!
 
姬云来一时呆掉了,他安排的可是给他徒弟走的是满天剑气的王者路线,不是漫天飞针的教主路线啊!
 
不行,这个弯要快点拐回来,玉石师尊大步走到徒弟面前,终于引起了徒弟注意。
 
“师尊!”徒弟快速地缝上最后一针,俊秀的脸上满是微笑,“您试试我为您做的披风合不合身……”
 
“徒弟,你是不是应该把心思放回学业上?”姬云来冷冷问。
 
“徒儿没有荒废学业。”风青秀一愣,然后神色认真起来,指尖指着那件小披风的纹路道,“您看,这是一件防御法器,我将您教的防护符纹都绣在上面了,另外师尊,我发现缩小后的符纹有些地方衔接会不太顺利,您看,所以做了一点修改,您看看对不对。”
 
绣、绣在上面?姬云来简直痛心疾首:“徒弟,你错了!”
 
“有哪里不对?”风青秀疑惑地问。
 
“来,我先给你说哪里不对。”看着徒弟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姬云来也不忍心打击徒弟,只能转移话题,同时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之后绝对要用昆莱的剑决把他压垮,让他没有一点去想针线的机会。
 
才交流不久,就有人传来消息,掌门之前抓来的遗珠会头头跑了。
 
飞来峰上一时紧张无比,对方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能逃跑代表飞来峰上有人接应!
 
整个峰上峰下都被一一排查,没有发现谁有问题。
 
而大衍国也派人寻找,并没有找到。
 
风青秀以为师尊会开启神念寻找,但他发现师尊并没有这么做。
 
“做都要我做了,那我养昆莱派是不是哪里不对?”姬云来是这样回复他的,“上次我出手,是为了救场,这次又有国都要被淹了吗,没有我为什么要出手?”
 
师尊说的很有道理,但风青秀不能放弃,于是又追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收获,只能让大衍加派人手了。
 
毕竟挑龙选凤来是他们来此的正事。
 
追查到最后一天时,药峰的师兄还专门过来告诉他那个叫元烈的小孩子情况已经稳定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醒了,也让风青秀为这位新弟子觉得庆幸。
 
虽然生来带病,但紧要关头总有人相救,这位将来的师弟运气倒是很不错的。
 
而这时师尊突然教导了徒弟一番尊师重道!
 
风青秀秒懂,也对,上次逛街都只到一半,徒弟立刻带师尊出门了。
 
教导之后,姬云来披着那件新出炉的披风,跟着徒弟出去玩。
 
只是才出飞来峰,就发现峰外被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围住海里有水母、章鱼、鳗鱼、海龟、玳瑁、海星等等,陆上有各种野生动物,从兔子到老鹰,都和谐无比地围住他们,若说还有什么不和谐的,那就是他们胸口都挂了一个木牌子,写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诉求。
 
“他们是海京城居住了很多年的老妖怪,想给他们子嗣要求挑龙选凤的机会,每次飞来峰过来,都会被围住要求给妖怪机会。”风青秀低声对师尊说,“上次被选中路过这里时就遇到过。”
 
同时给他解释,海京城几乎可以算是只次于昆莱的巨大城池,数百年来,已经有许多妖怪定居在这里,做为西洲海陆唯一的港口城市,甚至大衍国本身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繁华,以灵石为例,海中每年出产的灵石已经是西洲昆莱最大的灵石来源,更不用说如今已经确定的九百多种海中矿物对炼器炼丹的巨大好处了。
 
所以有大量妖怪定居海京,交换资源,守护城池,为此地立下无数功劳。
 
而昆莱繁华更盛,自然也成了他们向往之地。
 
风青秀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它们之间挤过去,一只漂亮的小白鲸还从水边向他吐了一个泡泡,让他忍不住摸了一把。得到支持的小白鲸更开心,努力地立在海中叼着木牌子,没发现自己都叼反了。
 
走到岸上后,徒弟继续给师傅介绍,海京城有二十八条水道,是从一建城就为了让海族交易更容易而设计的办法,和街道同排。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小桥,人流如织,水里也是鱼流如织。
 
一群背着篮子、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老鹰飞快越过天空,向昆莱山的方向飞去。
 
一条巨大的鲸鱼游向港口,发出悠远的鲸鸣,喷出十米高的水柱,这才张开巨口,须下走出十几队海妖,带着大堆货物从水中走向崖上。
 
有几只有拳头大的紫金色蜜蜂浮在空中,向行人兜售蜂蜜。
 
“紫金蜜好像还可以,”旁边传来姬明玉的声音,“没有山上的好,用来给外门的小弟子们当见面礼还是可以的。”
 
“没有必要给那些新人送,要给老师一点见面礼。”涂师姐在一边说,“我跟你讲,外门的执法的严导师脱发严重,头上的发冠都是戴的假发,你拿这蜂蜜加上灵姜,做成生发膏,一定能让严导师对你好感倍增!”
 
“呀,修真都救不了脱发啊?”姬明玉惊讶万分。
 
“他天生木火灵根,火气太重,再加上外门麻烦事多嘛。反正这蜜便宜,买了呗。”
 
“说的也是,月华浆三滴,给你了。”姬明玉言语中带着笑意,“咔咔再给我说说应该卖什么礼物?”
 
“来,我们慢慢说……”
 
风青秀看了看神情已经认真起来的师尊,不知道说什么。
 
“回去之后,”姬云来摸摸下巴,淡淡道,“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下门新弟子所有的财物,不到离开下门,不许发还,尤其是网玦。”
 
噫,这女儿真是你亲生的吗?风青秀默默想着,点头表示支持师尊。
 
再回头,看到那几只紫金色蜜蜂欣喜雀跃地翻滚在空中,提起比他们大十倍的篮子,嗡嗡着飞走了。
 
水岸连,几名美丽的鲛人看着自己没有卖完的货物商量着。
 
此时已经接近夕阳,晚霞漫天,给整个城池都披上一层金光,看起来平静又美丽。
 
“是不是很漂亮。”旁边有声音问。
 
风青秀转头就看到那位娇俏美丽的剧毒水母姑娘,礼貌地点点头。
 
“这座城将来是我的。”水蓝蓝姑娘看着远方,轻声道,“从我一出生,别人就这么告诉我。”
 
风青秀静静地听着。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从海京建成,就经历过二十余次掠劫,在许多大海妖眼里,这里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水姑娘轻声道,“父亲是上一代昆莱的顶尖人物之一,如果不是他退回本国守护海京,昆莱山上随便哪个峰他都能去。甚至他离开时还有几个人说他回去之后是为了脱离昆莱控制一国提高价格什么的……”
 
风青秀有些钦佩这位国主。
 
“但当时的掌门大人只是淡淡一句‘让他去’。”水蓝蓝姑娘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从父亲给我讲这往事,我就立志要去昆莱,你知道我有多想吗?你知不知道那种愿意为了重要的东西付出一切的感觉?”
 
风青秀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暂时还没有,便没有点头。
 
“他们都说越修道越无情,”水姑娘转头看他,“但我觉得不是,掌门大人并不是无情的,否则西洲不会丰饶如今日,这城里的人都不管自己是哪里的妖,你知道他们对抗外敌时有多齐心合力吗?知道我们有多为这座城骄傲吗?”
 
风青秀无言,只能点点头。
 
“听说您是掌门的徒弟。”水姑娘这才低下头,轻声道,“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这个要求太特别了,风青秀一时踌躇。
 
“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水姑娘也不强求,傲然地抬起头,“总有一天,我会让掌门摸我的头表扬我的,不提前演练也关系。”
 
“我是要告诉你,我进昆莱是对的!为了得到保护这里的力量,”她转身离开,走时,指着脚下那座城,骄傲地道:“这是我的城,总有一天,他会为我骄傲!昆莱也会!”
 
小姑娘走的很快,姬云来目光赞赏,似乎都感觉自己想过去摸摸她的头表扬他。
 
然后转头看到徒弟崇拜的目光——一点也不比那小姑娘少。
 
“师尊,我不会输给她,您也会以我为傲的!”风青秀轻声说,不能被刚刚的小姑娘比下去!
 
姬云来摸摸徒弟的头,安抚道:“徒弟,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很容易立flag的。”
 
第55章
 
为了不剧透,所以大天魔番外以小单元格的形式给……
 
一、诚信。
 
斩开首山之时,姬云来在山顶上静立许久,衣袂翻飞,宛如神人。
 
周围窥探的神念带着畏惧一一散去,天地之大,似乎只他一人。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多谢。”
 
“我的力量是只是引子,刚刚的雷劫才是你斩开首山的来源,累不累呢,你先坐下休息吧。”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空灵、轻幽、宛如月下长笛,轻轻重重的每个音调,都落在灵魂深处。
 
“有区别?”姬云来平静问。
 
“是你说的,人累了,就会倒下休息。”那声音说。
 
“我不一样。”姬云来道。
 
“哦,人真复杂。”那声音说。
 
过了一会,那声音又浅浅道:“别等了吧,你这个样子,那几个师弟都不敢过来扶你,他们已经回去开庆祝会了。”
 
“闭嘴。”姬云来淡淡道。
 
“你的语气是在生气吗,你不是不会生气吗?”那好听的声音带着疑惑,“我哪里说错了?”
 
“因为你太吵。”姬云来的语气不带一丝波动,“否则我关你回去。”
 
“你说过,我身上的魔念已经被你斩尽了,不会再关我的。”那好听的声音不在意地道,“你还不坐下休息一下吗?我感觉你已经要站不住了。”
 
“青,”姬云来突然唤他的名字,语气和刚刚并无差别,“我再告诉你人族的一种行为。”
 
“好啊,你说。”好听的声音有些雀跃。
 
“这种行为叫毁约。”姬云来细心地给他解释,“就是一种单方面不守约定的行为!”
 
“哦,表现方式是?”好听声音按平时的学习方式问。
 
姬云来平静地把他关回去。
 
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二、名字
 
“云,你给我起名青,是因为青是天空色,云依天空,青云直上吗?”青在他脑海问。
 
“你又在我识海里看了什么书?”姬云来一边写出新的真符,一边问。
 
窗外,风雨雷霆。
 
“没看书,我上了一会网,你不是将主网之玦放在识海么?”青好奇地问,“上次你去首山,断了一天的网,现在复网后,网上的弟子都说你是天地神明,有您昆莱必定直上青云。所以我就问了青云的意思。”
 
“以后不许上网。”姬云来冷淡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青的声音很难过,“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姬云来画符的手一停,冷冷问:“你这是哪学的?”
 
“网上,这里!”青在识海里指向一个页面。
 
姬云来神识一扫,默默把主网之玦从识海拿出,找个地方埋掉了。
 
三、论坛
 
提问:听说不明白的可以在这里问大家,我想问一下,青和云有什么关系吗?
 
一楼:青就是天空的颜色,云是离不开天空的,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楼主:他给我起名青,他的名字里有云,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意思。
 
二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楼主:嗯,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是囚犯吧。
 
三楼:囚犯,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楼主:好像是——我想得到他的身体算不算?
 
四楼:噫,那你得手了吗?
 
楼主:并没有。
 
五楼:那他得到你的身体了?
 
楼主:算是吧?我离开不了他的身体。
 
六楼:怎么办,诸位,我脑子里已经跳出好多内容了……
 
七楼:跳出内容加我一个。
 
八楼:加我。
 
楼主:所以答案是什么?
 
九楼:怎么办,好清纯的楼主,来我告诉你,如果他叫云你叫青,那你就是他的天,云依天空,青云直上他离不开你,爱你,你知道了吗?
 
楼主:真的吗?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他现在是需要我的身体,等我用光了,他会换一个。
 
十楼:什么,他是哪家的渣?说出来我们去帮你撑场。
 
十一楼:对啊,太过分了,会换一个这是他的原话吗?
 
楼主:是的,所以我在努力变得更强一点,让他不用换。
 
十二楼:楼主你太蠢了,这样的渣要他干嘛,
 
楼主:为什么要说他渣?
 
四、爱好
 
“你为什么不对我做那件事了?”青问。
 
“哪件?”姬云来问。
 
“就是把我拖到床上然后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再……”
 
“够了。”姬云来打断他,“我知道了。”
 
“做吗?”青问。
 
“不想。”
 
“为什么,明明做的时候,我感觉你很喜欢的。”青问。
 
“脑补没有任何意义,你没关系,我却要面对现实。”姬云来冷淡道。
 
“面对现实?”没有实体的青很难很理解,和识海里做的区别在哪里呢,“你们人类好难懂。”
 
“那你还问?”姬云来道。
 
“我想懂你。”青说。
 
五、非人
 
海京立城百年,终于被昆莱认可,掌门亲赐神石,开启挑龙选凤。
 
一时间,大衍上下,普天同庆。
 
他们又回到百年前的听剑崖上。
 
“他们很开心呢。”青在他脑海里很兴奋,“当年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剑开首山,但看到这么大的城市只用了百多年就这么热闹,也觉得你太厉害了。”
 
“他们开心,你开心什么?”姬云来平静道。
 
“你说过,情绪是可以感染人的。”青的声音带着喜悦。
 
“你又不是人。”姬云来说。
 
“……”青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带着失落问,“云,你的七情剑都插在我身上,我帮你开心,好不好?”
 
“你应该恨我。”姬云来淡淡道,“我把你困在体内,用光你的力量,不给你自由,让你回不去魔域,恨才是该有的情绪。”
 
“可我不是人,”青的声音带着困惑,“没有了魔念,我好像就不能理解以前的我了,没被你抓到之前,我只会带着无数魔魂探寻心灵缝隙,那个世界混沌无序,我们进入生灵意识,侵袭寄生,死后又重归于域外之界。”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虽然是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但我喜欢这种可以控制自己意志地存在着。”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六、愿望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山上,看着那不是很大的海港。
 
月上枝头,很多人捧着花灯,放在海港里,有的是一家人,有的是一对人,很少见到一个人。
 
一时间无数花儿漂浮海面,游弋闪烁,宛然星空一片。
 
“他们在做什么?”青问。
 
“放花灯。”姬云来说。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放在水里?”青问。
 
“把愿望写在灯上,希望上天实现。”姬云来说。
 
“……”青没有再说话。
 
“你想放?”姬云来问。
 
“想。”青说,“我想死后变成人,碰你一下。”
 
“你是天魔,转世不了。”姬云来指出问题。
 
“我只是想一下。”
 
第56章
 
一艘巨大的海船停入港口,银质的船铃发出清脆悠扬的鸣响。
 
船身修长,外壳宛如龟甲,奇异的暗纹若隐若现,几乎将整个港口的空余占满,从海上下来的竟然一个个都是修士。
 
身着玄衣,衣角绣着各种山峰的不同花纹,一个个青春洋溢,英气逼人。
 
“咦,有飞来峰,好巧啊,是挑龙选凤的日子。”
 
“正好,不用飞回去了,直接搭飞来峰。”
 
“这个是送外门弟子的飞来峰,速度慢到还不如我们飞的快呢,等坐它回去,花都开了。”
 
“怕什么,我们这次来这么多货,正好在处理掉一些不值钱的,不然多雇佣几只云龟运回去又是一大笔花费。”
 
“对啊,还有先前答应给衍国主的税资,他手下的海族这些日子帮了大忙了。”
 
船上的修士一边商量着一边走到岸上,三三两两,有的去了茶室有的去了酒楼有的去了王宫,熟练地宛如游龙入海一般。
 
而岸上的许多一看就一脸精明的人族们几乎是用冲地扑向那巨大的海船,而且来的人只有多不见少,几乎将港口的道路占满。
 
“这是什么船?”风青秀问正在向他推销海珊瑚的鲛人。
 
“这是海征船。”漂亮的鲛人羡慕地看了一眼大船,“船是大衍王上花费国内百年积蓄,请昆莱山上的大仙加固制成的,每四十年一次从海上远出,要行南海诸国、南洲、东洲甚至到北洲,换来各种珍宝,每年过来的东西都是又好又便宜,可惜我没资格上去。”
 
“原来如此。”风青秀带着同样好奇的师尊一起走上去。
 
如他所料,昆莱弟子上去是不需要什么资格的。
 
“不输给豪华游轮了。”姬云来看着甲板上的人来人往,有点赞叹。
 
巨大的甲板上,各种物资垃圾一样一堆堆摆在那里,到处都有一堆人围着,出价一个比一个高,耳中充斥着买买买的声音。
 
风青秀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差点被挤出甲板,好在一名章鱼守卫拦住他。
 
“昆莱的客人怎么能看这种杂货呢,下层才是好东西呢。”章鱼哥伸一只触手指了指有守卫阻挡的楼梯入口,“今年我们最远去了北海,换了不少冰晶、地海真水,古珊瑚核……几乎将那边的海族掏空了……”
 
“那些东西北海到处都是好吧,”旁边一名人族守备嗤笑道,“几匹鲛纱就换一堆。”
 
“你家北海长途云龟能到啊!”章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船就算是金枪鱼都追不上,就算如此也花了二十多年才到北海,你以为北边的人族海族是傻的?以为除了昆莱还有谁能交易?”
 
然后他又对风青秀道:“这次我们海京修士会提议加做一艘远征船,记得在昆莱上支持我们,每个支持的我们都会给海京的八折优惠。”
 
风青秀:“……”
 
姬云来一时哑然,这个些海妖连拉票都这么熟练了也是人才。
 
随意逛了逛,两只都没买什么东西,因为用不着。
 
于是离开。
 
后边的事情就都是飞来峰上的甄别了,海京户籍极严,但也挡不住很多重金想要顶替的,其中的是是非非都可以写一本书。
 
好在大家都有了经验,一点小麻烦很容易就过了。
 
并没有大事发生。
 
不久之后,挑龙选凤圆满完结,飞来峰带着收来的学子们开始飞回昆莱。
 
而在踏上昆莱主峰范围之后,风青秀手上玉人就变成最初的白玉雕刻,仿佛从未动过。
 
风青秀忍不住又开始雕刻了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还会用颜料上色,开始的时候色上不是很好,但他似乎在一点上很有天赋,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回到照月峰时,看到孤高如月的师尊,一时间竟有隔世之感。
 
这几个月,虽然师尊就在身边,但重新见到,居然还会想念,感觉很想扑到他怀里……
 
“那就扑啊。”任性的师尊如是说。
 
风青秀瞬间红了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低的声音都被师尊听到了。
 
师尊只是微微一笑,看着窘到手足无措的徒弟,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小青玩得可开心?”师尊的怀抱温暖无比,让风青秀一时恍惚,几乎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真笨呢。”师尊轻笑了一声,任徒弟抱住自己,没有还手。
 
照月峰下,一只看到风青秀回来的鸟轻重轻重地叫了三声。
 
不久之后,就有人过来送了一大包老鼠干和云瓜子,还附带一个和他们很聊天得来的青年。
 
“邱小小生,听说你们要开始远征了?”黑蛇吞掉一只老鼠干,问坐在松下喝茶的清雅少年。
 
那少年黑发微卷,眉眼间生得极是好看,干净温和。
 
“是啊,十二年一次,一年前昆莱上下就开始准备了。”蓝衣少年缓缓道,他的声音就像轻涌而出的泉水,听着就很舒服。
 
“听说,这次是去青丘域那边?”黑蛇问。
 
“是的,西洲远征有七条线,每次远征都走不同之地。”邱垣生微笑道,“掌门说,要给一地修养生息之时,才有多的收获,所以这次是西洲北边接壤的青丘域。”
 
青丘域是天狐一族的势力范围,也是附近妖族势力最弱的地方,当年大玄远征,双方都用了不少阴毒术法,让那里邪瘴横生,非毒类生物难以生存,不过只要越过去,就是还剩下一小半的青丘域,再向北边有巫域,都是能收获很多的地方,这次远征就是走这条线。
 
“我和鸟也可以参加对吗?”黑蛇问。
 
“当然可以,我昆莱远征是人族盛事,每年都有各洲各域的人族妖族参加呢,当然,上飞来峰费用不菲,这个是要说清楚的。”邱垣生轻声道,“否则被丢下来成为单程,就很尴尬了。”
 
“没关系,”黑蛇摸摸了自己的口袋,有神色很是复杂,“我就是想看看那里。当年大玄远征青丘,就是我领的兵。”
 
少年一愣,看他的目光变得多了些不明情绪:“看不出,当年你也是身居高位啊。”
 
“当年我和鸟是大玄的十二和十三皇子,封地就封西洲。”黑蛇叹息道。
 
“咦,这么看来,如果从大玄的律法上说,西洲和西洲的昆莱都是你们的。”少年开了个玩笑,“要不找掌门要回来?”
 
“不不不~~~大玄已经木有了~~”黑蛇冷哼道,“所以大玄律法就是个屁,我很有自知之明,在目前最大的梦想是做历史学导师+古物鉴赏家~”
 
“没想过复国吗?”少年问。
 
“国运都没有了~~怎么复国啊。”黑蛇顿了一下,“如果有大祭祀还有可能吧。”
 
“你好像一点也不恨他。”叫邱垣生的少年试探地问了一下。
 
“还是有点恨的,但我更恨天狐苏晚。”黑蛇惆怅地啃掉一只老鼠干,“大祭祀以前呢,是很好很好的。”
 
“对啊,那时大祭祀掌管大玄国运与三生三世法典,温和自律,毫无错处,教导我们这些王族也极为用心,我们都是他教出来的,包括陛下都是他教出来的,昆莱十二人仙,一大半都是他的学生。”夜莺在一边接口,“如果不是陛下做死,其实大玄或许还有救吧。”
 
“他做了什么?”邱垣生问。
 
“陛下当时已经有了很多王妃,生下很多皇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了大祭祀,”黑蛇回忆着当初,“不过大祭祀高贵强大,被吸引也是正常,当时大祭祀不只一次拒绝了陛下,更好几次打的他出不了门。”
 
“但大玄王族血脉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固执,陛下花了数百年,好多次出生入死,一定要得到大祭祀,”夜莺回想着当时,“那时几乎是举国上下反对,我记得陛下当时在大典上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我就是喜欢他又如何!’,我都被他震住了。”
 
“我也是。”黑蛇甩了下尾巴,“后来大祭祀终于愿意接受他了,本来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可是陛下得手后,他们的理念就开始冲突了,大祭祀强烈反对抽空人族气运堆够十二人仙,说如此一但气运反噬,大玄难保就算了,还必会给人族带来大难,应该清理治下,将那些占着国运的人让出来,经略人族得到国运,时间虽长,但胜在稳妥,”夜莺补充,“但当时大玄的贵族已经太多了,国运就那么多,大半人都支持远征外域,只要开疆引民,就有无尽国运。”
 
“皇后和贵族都支持皇帝,大祭祀几乎只有一个人,皇帝听不下去他的话,对他冷淡了不说,还多次当着我们的面说他无趣至极,”黑蛇叹息道,“那时我们可为大祭祀不值了,可惜那时大玄的所有战力几乎都陷入外域战场上了,也帮不上他。”
 
“再后来,天狐大圣苏晚来了,”夜莺不忿道,“当年是我和蛇灭了青丘国,也写好纸条杀你家人者是我,欢迎你练好功夫随回来报仇~~~~以防他们找错人~,没想到那只狐狸直接附身到舒晚儿姑娘的身上,入了宫!”
 
“那只万年狐狸一出,把陛下迷的神魂颠倒,”黑蛇怒道,“她在宫里百般离间大祭祀和皇后,更引诱陛下将战火烧的更开,让那些独行的妖圣都加入了,战事延绵百年,人族又有瘟疫施虐,到处都是民不聊生。”
 
“大祭祀看事不可为,他管理的大玄内部已经到处都有问题了,于是提议让几位气运人仙转世,还些国运回来,”夜莺补充道,“他想的是少几位人仙,远征基本上就可以算是失败退守人族,慢慢修养生息。”
 
“没想到的是,他意见一出,陛下居然说,既然一定要人仙死,就大祭祀你去吧!”
 
“毒酒端上来时,大祭祀呵呵了一声,抬手就把陛下杀了——”黑蛇简直痛心疾首。
 
“干得好!”邱垣生不由自主道,然后发现失态,轻咳了一声,“抱歉,没办法,这应该是,额,老虎很久不发威……皇帝以为自己撩的是猫吧?摸了老虎屁股不说,还反手打了回头的老虎一耳光……”
 
“谁说不是呢,后来他直接毁掉三生三世法典,说本就是偷窃人族气运的东西,早不该存在了,”黑蛇低声道,“所以我们转世失败,变成妖类,再得不到人族气运,更没办法说什么复国了。”
 
“所以我们会努力一点,再去看看青丘国,如果可以的话,想和苏晚一起死。”一说当年,黑蛇几乎要哭了,“当年气运反噬,我和鸟虽然是人仙,但本来就是气运堆出来的假仙,当场重伤,断后死了,还差点魂都没跑掉。”
 
“不能同情你们,不过你们要去的话,路上的丹药花费,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少年安慰了他们几句,“没钱可以先欠着。”
 
“你真好……”
 
邱垣生回到丹鼎峰时,几乎被围到寸步难行,不过他熟练地找来了师弟们,做为昆莱七秀之一,他有的是小弟。
 
很快回到自己的丹房。
 
沉默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点燃了一支香。
 
烟雾缭绕,其中似乎隐隐传来什么声音。
 
少年跪在静室里,轻声道:“祭司,我有点舍不得。”
 
“……”又有杂音传回。
 
“你与他,并无冲突,您不想让他知道什么吗?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
 
“我可是潜伏昆莱里唯一没被考试刷下了的,当然能完成任务,可是,如果我完成任务,”少年苦恼地捏了下手指,“他离开昆莱,会断网的!”
 
第57章
 
外门,阳朔峰。
 
姬明玉在接到要被收走网玦的要求后,简直花容失色。
 
百般哀求千般软言,都没有改变命运。
 
叶寒也是无尽不舍得,和明玉喜欢围观八卦不同,他对学习区的各种心得沉迷无比,这么一拿走,简直像断了他的根。
 
“有这玩意,你们会用心学习,当我们傻啊?”拿走的老师如是说,倒不是他不想给姬姑娘面子,但这命令是掌门下的,没有办法。
 
姬明玉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只能妥协,应要求被安排到外门的女院。
 
和她一起住的是那位水蓝蓝姑娘,引起她的不少敌意。
 
听说这个姑娘的愿望是被父亲摸头?
 
做梦去吧!
 
父亲都没摸过我的头!
 
阳朔峰上上下下都是院落,男女分隔,叶寒被安排到外院,而同住的是那位叫元烈的病弱少年,他似乎面色好了很多,看起来只是清瘦,再没那种一吹便倒的模样。
 
两人交换了姓名,便没再说话。
 
沉默之中,元烈安静地看了一眼叶寒,半晌,才无声一叹。
 
我是只是元烈,只是元烈才能在这里待下去。
 
昆莱一定看出什么,才会让这个明明已经入了内门的学子来监视我。
 
那他是知道我来么?
 
他是不是想杀我,是不是还留有一点情,所以才没杀我?
 
云来,如何是好,我越来越想回到你身边。
 
我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徒弟回来之后安心学习,姬云来也专心处理其它事情。
 
比如他不能轻易离山的事情……
 
拿起一枚白玉形的立方体,颜色几近透明,隐隐可以见到其中的来回闪烁的符纹,姬云来把玩许久,将它放到一边。
 
这是昆莱三大至宝之首,主网之玦。
 
“其实就对门派作用而言,我觉得这东西远远比不上云符道种和飞来峰,毕竟没有主网之玦,昆莱还是昆莱,若是没有云符道种提供灵物,没有飞来峰提供交易,昆莱的力量至少要减两层。” 所以姬云来淡淡道:“我认为昆莱应该减少对主网之玦的依赖,比如每七日断网两天。”
 
他不能轻易离开昆莱,最大的原因就是一走便会断网,上次去收拾一个妖族大圣,来回不过一天,昆莱上下简直不成样子。
 
在他对面,七位师弟师妹简直花容失色。
 
“掌门三思!”白水仙叹息道,“不能直接这样啊。”
 
“对,”严昭沉重道,“您太看轻主网之玦了,要是没有它,昆莱上下都没有战力!”
 
姬云来微微皱眉:“这只是一个局域网,功能只是一个论坛,哪有如此夸张。”
 
便是他的世界里有阿里有有土比有非死不可也没见谁没网活不下去啊?
 
“昆莱上下的钱财都在网玦里啊。”白水仙补充道,“网内的灵石点本来只是您用来让弟子们订阅心得用,但这数百年来,他们基本没有人随身带灵石了,基本都冲入网中,所有交易都是网玦转让,又快又安全,还不担心造假,可你要是离开了……那昆莱上下所有的交易,都得停掉!”
 
所以要是掌门走两天,他们那两天就得去讨饭。
 
“而且善功堂的各类悬赏任务也是直接接的,要是去主殿,得排上几个时辰。”
 
“好多学生都是靠修练的小心得在上边赚点零花,”旁边一位师弟补充,“您上次出现防沉迷的要求已经让不少学子痛不欲生了。”
 
“掌门,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您离开网玦也能用?”白水仙试探地问。
 
我倒是想,姬云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低头深思。
 
可问题是这种大规模远程数据交换基本是通信工程的业务范围,他懂的不很多。
 
所以这次远征不能一起出去的问题实在是太讨厌了。
 
挥手让他们退下,姬云来发现最近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了。
 
杀法暂时够用,再算一种也暂时找不到测试者,徒弟很听话,昆莱上下都在为即将开始的远征做准备。
 
他需要的,就是坐阵后方,为宗门寻找英才,维护根基……
 
可是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一个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头做的事情啊,就算上辈子最后当工程师忙成狗的那几年,他也会集够假期出门远游一圈啊。
 
……话说,这次远征,徒弟会不会去呢?
 
天水峰,峰顶有清泉长年奔涌,山上山下都是各种水洼小溪,山下更是大湖秀美,在春日里新草出生,树芽萌发,一派生机盎然。
 
昆莱七秀邀请着风青秀一起过来了。
 
尤佳的手指摸着手下一块巨石,摸着摸着手指就变成一条触须,几乎把石头盘住。
 
黄衣少女落在石上化为一只华丽黄鸟,整个鸟像一滩饼一样包在巨石上方,几乎把脸埋进去。
 
“黄微,你身上的黄漆都要被蹭掉了。”一梦青女莞尔一笑,“这种漆很难配的,你小心一点。”
 
“这是?”风青秀看着那块有着三丈长宽,浮在水里的巨大石头,疑惑地问,有点好奇什么至宝才可以让他们几人都如此沉迷。
 
“这是灵脉心核,取一条灵脉最精华的部分,品质比所谓的极品灵石高到不知道哪去了。”黑衣少年影暗顶着呆毛兴奋道,“当然,我们取时只用了四分之一,这样灵脉不会散去,只要百年就可以恢复,只有这种东西才能承受一整坐飞来峰的灵气,是飞来峰的源头。”
 
风青秀等他们说到正题。
 
“大师兄,有没有兴趣入伙呢?”一梦青女款款微笑,柔柔地问风青秀,“我们几人,准备做一座飞来峰。”
 
“是不是时间太紧了?”风青秀微微皱眉,“我记得远征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一座飞来峰是肯定要用很久,他听说做个十来二十年也是正常的。
 
“那是太易峰的家伙们太拖。”黄鸟一下从石上坐起来,“只要他们齐心合力,加个班,也就一个三个月的事情。”
 
“就是,他们各种条件各种理由,还以符阵的名义大收贿赂,”尤佳几乎伸出了四条须子抗议,“一会要一起休息,一会要研究阵法,一会要精减用料,分成数十个小队每队做一个飞来峰做十几二十年就罢了,还要内测十年,那十年他们就免费用!”
 
“用完了还收内测费用!”影暗用少年的明亮眼睛看着风青秀,“但是只要风师兄你加入了我们,我保证三个月,三个月他们就会全心全意做出最好的。”
 
“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你投入,只要你加个名义,我们就直接给你一半权益。”一梦青女微笑道,“一坐飞来峰加入远征,只要安然回来,除了资源,更可以给你带来无数人脉,风师弟你看如何?”
 
“这……”风青秀沉吟了一下,知道对方是想要他师尊的名头,同时向自己示好,但又不好拒绝,入山许久,他已经知道昆莱七秀在普通弟子心中的地位了。
 
青帝峰之主一梦青女,不到百岁,修为已经是元婴巅峰,要不是她自己压制修为,早就入化神之境,合道可期,本身更是药宗大家,落到她手里虽然要死几次,但还是能活过来的。
 
问剑峰首席尤佳,这只鱿鱼也是元婴巅峰,砍化神期的敌人也不是一次两次,自有剑境,算是妖族弟子中最出类拔粹的人物。
 
灵隐峰首席影暗,看起来这位黑衣少年开朗阳光,修习的却是原荒九阴杀伐之道,隐匿暗杀之术据说已经青出于灵隐峰之主了。
 
两仪峰首坐黄微,虽是妖族,名声也不是最大,却是修习的紫微神术,占星观运,手段极其难测,咒杀之术年年第一。
 
如果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显然也是不合适,他好奇地问道:“以你们的手段,就算没有我,也应该能让太易峰帮你们吧?”
 
青女冷哼了一声。
 
“师兄有所不知,”尤佳微笑道,“这次……”
 
“这次是我先订下的,他们只是想用你的名义找我麻烦。”一个黑发少年缓缓走来,他眉目清秀雅致,声音舒缓动人,“在下邱垣生,暂居长生峰,你们更习惯称我们为丹鼎峰。”
 
“这是七秀之一的丹鼎峰首席,邱垣生。”影暗悄悄对风青秀道,“青女老大非常讨厌他,和他素来不两立,你小心一点别卷进去。”
 
“你胆子真大呢。”青女微笑着,但举起了手上的柳叶小刀。
 
“医道一途,总是要向你请教啊。”邱垣生微笑道,“青女妹妹,药价的事情,我丹鼎峰向来都是公平与你家竞争的。”
 
“你那些廉价的废物丹药,也敢拿出来!”青女歪了下头,“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治病的。”
 
“既然价格低廉,肯定会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小效果,我们不讨论这问题成么。”邱垣生的微笑简直像瓷器一样毫无裂痕,“好与不好,人们自会选择,对了,最近一月,我丹鼎峰的收入不错,独立再建一座飞来峰毫无问题,如果您再不能说服白峰主把他补贴了那些废物的东西拿出来,这次远征你家的人手,可就要再来很多申请转入我丹鼎峰了。”
 
这七寸戳的太狠,大战几乎是瞬间就展开。
 
尤佳背后八爪齐出,卷着几位同门远离。
 
风青秀想着在海京吃的鱿鱼,好奇问:“师兄,鱿鱼不是十根须吗?”
 
“你总要让我两条腿走啊!”尤佳淡定地放他们到安全地方,“今天他们应该打不完了,师弟你再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我们答复。”
 
“好。”风青秀答应。
 
回到照月峰,就遇到了师尊,便问可不可以。
 
他家师尊正在院子里数花瓣,闻言轻轻一笑,摸了摸指尖那朵盛放的白茶,悠悠道:“为何不可,一坐飞来峰罢了,不必找太易峰,师尊教你去做。”
 
“……”
 
风青秀再一次觉得自己会被师尊宠坏。
 
第58章
 
元烈最近无心听课,而是将目光频频转向教室内的一名美女。
 
他其实已经见过无数倾国倾城的女子,虽然那名少女虽然气质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其实也不算最出众,但他就是忍不住多看。
 
他已经听说她的名字,她叫姬明玉。
 
姬明玉,如此强大的气运,而且他也听说了昆莱的掌门之女也叫明玉仙子……
 
难道这是他的女儿?
 
他为什么会有女儿,他不是不喜欢女子么?
 
可是如今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叫明玉的少女其实和他长的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不如当年的他温柔如水,眉眼间也没有他的自信与豁达,那时的云来,像阳光一样照进他的世界。
 
这女子的气质,隔的太远了。
 
不过当年云来曾经从族中带回一个父母逝去的女婴,说是这个女孩子长的像他,以后可以当女儿养,问自己愿意成为她的家人吗?
 
可惜后来因为误会云来是大祭祀,他一气之下,将那个刚刚会叫父亲的女婴丢进了寂冰井,把他当时气得呕血……
 
不不,这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要再想了。
 
他报仇了,当年渡厄一剑,将他神魂斩成碎片,若不是他得了一样奇宝,连转世都不能,就算如此,也好几世都因为神魂之伤早死,他肯定已经走过这些往事了。
 
否则他怎么会再收徒。
 
……
 
那个风青秀有哪里好了,怎么能入他的法眼。
 
当年他可是用大玄多年的法术为他提供了不少灵感,让他觉得我是天生奇材,甚至在讨论时都是平等交流。
 
那种性格上的契合,才是他们最后走到一起的原因。
 
他那时可都愿意接受我了,那个风青秀算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徒弟而已!
 
只要我展现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让他看到我有多好,到时便可再入他门下。
 
但,要怎么才能展现自己呢?
 
这个外门简直就是他的枷锁!
 
元烈又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位宛如仙子的少女。
 
姬明玉,这个名字其实不太顺口,叫厉明玉更好听一些,甚至元明玉也不错……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甚至到晚上就寝也在想,甚至语带笑意地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然后被叶寒暴揍了一顿!
 
叶寒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居然还想让明玉和他姓!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也配!
 
元烈虽然努力反抗,但他如今身体太弱,又岂是叶寒的对手,不久之后,两个人就一个去了守山居,一个去了青帝峰。
 
一梦青女很花了些心思才让元烈醒过来。
 
并且对这个病例很是喜欢,做主让他留下,表示可以不用太拼,最近的考试她可以给他补习。
 
这下,元烈几乎是要对揍他的叶寒感激了。
 
他终于到了内峰。
 
说不定,还可以远远见上云来一眼?
 
青帝峰上,一梦青女一如往常地回到塔上,飞快地处理完青帝峰上的堆积的一些杂乱的事情。
 
然后快速地把最近病人的情况浏览一遍。
 
最后再清点了一次青帝峰的物资,看还剩下多少钱。
 
“我们的飞来峰还可以再用一次么?”青女低声问。
 
“短途可以,数十万里的话,不行,”旁边有人回答她,“大约十万里,就会出现一次大故障,我的们的飞来峰是当年开创时最初的第一批,已经用了数百年,灵脉之核已经接近极限,随时有崩裂的可能。”
 
这样的东西,在平时昆莱山附近转转可以,但若是去危险无数的外域,那就是拿峰上的人命开玩笑,白水元宫也不会准许。
 
“你说,我如果和白旈拼命,他敢杀我吗?”一梦青女指尖翻玩着小刀,轻声问。
 
旁边的人吓呆了。
 
一梦青女轻笑一声,走出高塔。
 
没有人阻止她,她想做什么事,素来没有人敢阻拦。
 
只是几个起落,她就已经到了山腰,层林之中,隐隐露出亭台水榭风姿,那正是峰主别院,最近白旈停下的地方。
 
但她却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味。
 
很新鲜,是云龟妖血的味道,靠她修习的术法,能轻易分辨出昆莱数百种不同的妖血。
 
有点不对。
 
一梦青女想了想,隐去身形,缓缓靠近水榭之中,她与影暗素来亲善,从他那学来许多隐匿之术。
 
水榭之中,一名少女眉间隐隐忧伤,看着一名青年。
 
“最近的妖血越来越少了。”那个青年说。
 
“妖血也要时间打熬的,最近又要远征了,所以那些卖血的妖怪都叫价很高。最近青帝峰的物资被青女看得很死,父亲正在想办法。”白月安慰他。
 
“又是青女那妖!”那青年声音很冷,带着杀意,“我的天吞大法已到关键,妖血已经难以满足。”
 
“峰上的库存的妖丹已经都被你吞了,父亲还在为你调集,你不要心急,”白月也很担心,不过她也想不到办法了,“父亲是才是青帝峰之主,那些人总要买他面子,只要你突破化神,父亲就会为你申请加入昆莱,到时以你英列后代的身份,必然可以压住青女,夺回大权。而且这次没有新的飞来峰,青帝峰的人都只能去其它主峰蹭山,她必然威望大减。”
 
……
 
青女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再听下去她非走火入魔不可。
 
她算知道为何白旈会在这紧要关头抽走青帝峰的资源,让她一时束手无策不得不向朋友求助。
 
“是不是很揪心?”不远处,一名黑衣少年倚树而立,玄衣上的丹鼎图案大气逼人,眉眼带笑,正是她的死对头。
 
“哼,此事少不了你推波助澜。”青女冷冷道。
 
“冤枉呢,”邱垣生露出委屈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舅舅加峰主多看重他手下的废物,他废物堆里突然有一个不是废物了,他肯定要宝贝着呢。”
 
“那人一年前还是普通人毫无灵根,被人侮辱,跳下九曲河,捞起来时已经魂命全无,我亲手诊治,不会有错。”青女冷冷地看着邱垣生,“白旈却带着他去找你,想你用返魂丹救他。”
 
“对,我当时开价后,你不想给钱,还被峰主打了一耳光,当着我们的面啊,真响。”邱垣生微笑着接道。
 
“如果不是你的开价,我的飞来峰现在已经成了。”青女知道不能再被他惹火,“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开价一点也不过分,那可是能治合道大能的丹药啊,丹鼎峰也就那三颗。”邱垣生微笑道,“但效果也是顶顶的好啊,你看那个人吃下后,简直宛若重生,灵根显露不说,不过一年,就已经是元婴期了,虽然说把你们半个青帝峰的好东西都吞下去了,可到底也是堆出个高手不是?”
 
青女转身就走。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飞来峰让给你。”邱垣生智珠在握,毫不在意地道,“你总不会真想让青帝峰落在他手里吧?”
 
青女一顿。
 
“如今,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你会安好心?”青女一万个不信。
 
“我收到消息,那位掌门首徒,已经答应与你们合作了,”邱垣生缓缓道,“我也要掺一份。”
 
“哼,”青女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许。”
 
邱垣生一愣,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我已经准备带着我的人升山,重立一坐青女峰,”见他神情,一梦青女嘲讽一笑,“这青帝峰,就留下给他折腾吧。到时我没了挚肘,咱们再来一教高下!”
 
语罢,她转身离去。
 
邱垣生呆立半晌,才苦恼地抓了下头发。
 
妈的,原来最猪的队友不仅会扯友方的后腿,还会扯敌方的后腿……
 
不过这个办法不行,大不了换个办法,倒是青帝峰,可能就是昆莱百年来,第一个会衰落的主峰了。
 
见证历史!
 
啧,我是一个坚定的反派,可不能再被动摇了。
 
姬云来正带着徒弟画框架。
 
“小青真聪明。”一连画一边赞叹,姬云来发现徒弟真的很有天赋,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甚至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可以开个公开课了。
 
最近看太易峰的符阵都是堆叠,没有什么简化算法创新啊。
 
很多地方改一改,对灵石的消耗至少可以下降一成,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呢。
 
而他帮徒弟做飞来峰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内峰——一个掌门抽取做飞来峰的物资又不给太易峰,那肯定是要掌门亲自做啊!!!
 
太易峰已经有很多人排队想要来学了。
 
“徒弟今天又收了多少礼物?”姬云来微笑地看着徒弟。
 
风青秀拿出口袋,一丢。
 
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盒几乎把小院堆满,然后徒弟用有点小委屈的目光看他:“师尊,我跟本推不掉。”
 
刚刚他要是不收,别说进师尊的仙居了,院外的人能不用油盐就把他吞了。
 
姬云来浅浅一笑:“那就让他们进来,学一学也好,就来二十个人吧。”
 
……
 
有掌门金口玉言,太易峰在两个时辰里各种条件堆列,选美一样挑出二十个人,怀着朝圣的心情进入了掌门的院落。
 
姬云来用教徒弟的节奏仔细讲解,风青秀一边听一边试。
 
而那几个人几乎是飞快做着笔记,但很快就开始怀疑人生。
 
“我们也学了数百年了,为什么还听得那么困难?”有人问。
 
“对啊,那位风青秀怎么学起来一点不吃力?”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下来一定要好好请风师兄,让他给我们讲讲。”
 
“说的对,回云我就开太易峰的大仓库!”
 
“我这个符号记对没有?”
 
“怎么我们记得的都不一样?”
 
“……”
 
“那个风青秀真的是人吗?不是哪来的妖怪吧?”
 
“小声点,掌门听得见!”
 
下边有话说里有番外。
 
“云,过年了。”青对他说。
 
姬云来默默看着图,没有说话。
 
“这个我已经帮你算完了,不用忙了。”青语气轻快,悄悄地求表扬。
 
姬云来手指一顿,问:“为何你会?”
 
“天天看你算就会了。”青理所当然地道,“而且你还在识海里整理出来过。”
 
“那为何太易峰的学不会?”姬云来冷淡地问。
 
“我跟了你很多年了,肯定学得会啊,而且你说起来时自然就带给他们在符阵里夹了离散数学、泛函分析的内容,谁也听不懂啊。”青安慰他,“如果你把从基础到高等的数学内容都总结起来教他们,肯定就学会了。”
 
“我还要从一元二次方程教起?”姬云来问。
 
“不应该吗?”青奇怪地反问。
 
“应该吗?”姬云来神情冷淡,不觉得自己有教会别人高数的能力。
 
“不应该吗?”青奇怪地问,这个又不难。
 
然后他又被关了小黑屋。
 
出来时,年已经过完了。
 
青很失落。
 
但姬云来从来都不会在意他的情绪。
 
“云,这次的逻辑的后半部分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青轻邀功地样地对他说。
 
“写得不错,”姬云来仔细地看了一遍,“一些地方的BUG改一下,就可以用了。”
 
“太好了!”青很欢喜,“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嗯,你的神念非常强大,我倒是疏忽了。”云丢出一堆课题给他,“好好写。”
 
“遵命。”青说完,突然又有点扭捏,“云~”
 
“怎么?”姬云来问。
 
“你可不可以,也送我一份礼物?”青有点羞涩地问。
 
“想要什么?”姬云来平淡的语气一如往常。
 
“你照一下镜子,我想看你的样子。”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说。
 
“你不是在识海里见过么?”姬云来道。
 
“不一样的。”青有点焦急地反对。
 
“哪里不一样?”姬云来并不觉得不同。
 
“……反正,就是不一样。”青的声音顿了下,慢慢弱下去。
 
他想看真正的云,就是想看。
 
“云,如果我是人,你会喜欢我吗?”又是一年七夕,昆莱上下都是喜鹊飞舞,到处都是成双成对,青在识海里问他。
 
“我不会喜欢谁。”姬云来说。
 
“你总不能一直用渡厄剑啊,虽然我帮你拦了其它大天魔,可我总有那一天的,到时你的七情就可以回到你的身体,你应该会再喜欢上人的。”青说的理所当然,还戳了一下身上的魂念,“云,你的心很软的。”
 
姬云来冷淡道:“所以不需要了。”
 
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他说的是不需要软的心。
 
“云,我保护你的心很久了,不会让它再受伤。”青向他保证。
 
“不需要了。”
 
青很难过。
 
“云,我喜欢你。”青对他说。
 
他准备了很久,今天日子不错,初雪,黄历上说告白的人可以白头偕老。
 
姬云来置若罔闻。
 
“我想通了,不怕说出来,你不会因为这个关我小黑屋的。”青的声音里自信满满,“你不会介意我喜欢你。”
 
“哦。”姬云来应了一声。
 
“没有感觉其实也有好处,”青的声音缓了缓,带着一点自嘲,“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不会寂寞。”
 
谢谢拍东瓜、凌云峰、容止、春风斜的地雷,谢谢污十弦的手榴弹
 
第59章:58.57.1
 
次日,一则惊天消息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昆莱山。
 
清早,元烈从病房里起身,出门打了一遍拳,在太阳初升的一刻运功行气,吸收一丝每日清晨才有的阴阳交汇之机。
 
这归一决虽然只是昆莱最普通的功法,但对扎实根基强化经脉都极有效果,细微之处的大道真意,让他不由得叹息云来这些年已经早早将他抛在身后。
 
青帝峰如今外边每条街都是很热闹的,各种灵果礼物的店铺,包裹,还有灵宠托管的商家,生意都很不错。
 
元烈总是忍不住和当年那个中洲的昆莱派相比,然后发现那里完全不能和这里比——没有挚肘的姬云来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今天,元烈发现整个青帝峰都人心惶惶,好多商铺关门歇业,行人来去匆匆,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还在一个标有血库二字的地方看到两个熟人,一时吃了一惊,想了一下大玄术法里辨别人魂的几种方式,本能地把会被看出破绽的地方掩饰起来。
 
但到底没忍住,还是好奇地走进店铺里,用少年的好奇脸看着他们。
 
他们都没在意一个普通的修炼外山门功法的少年,正在和一个中年修士争吵。
 
“为什么降价?”黑蛇脸上都气得要起蛇鳞了,“化神期的妖血,还有哪里买的到?连我的价你都敢压?”
 
“抱歉,实在是如今的仓库我们不敢动。”旁边一名中年修士苦笑,“一个时辰之前,青女大人已经向白水元宫提出升山,如今整个青帝峰上下人心浮动,您应该是找出不少家收血的才找到这里吧,也是我们这还在收,但也不敢收太多,您要觉得不满意,可以去丹鼎峰试试。”
 
黑蛇简直觉得世界才黑暗了:“所以这是连卖血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吗?”
 
“青帝峰升山?”夜莺抓住重点,“一梦青女升山?我记得升山的话,她是可以新开一峰的,然后其上的所有土地都归她本人所有……本身是不能带走任何人的。”
 
“所以现在年轻一辈都已经走了,”中年修士苦笑,“现在整个青帝峰的人都在出手这里的房铺,想去新山峰购入,去青女那登记的人已经把塔下都围满了。”
 
“那还有什么说的,快抽血吧。便宜一点也无所谓了。”黑蛇和夜莺对视一眼,都伸出了手。
 
元烈再没如现在这样清楚地体会出大玄早就亡了这事,堂堂大玄直系后裔,当年的盛世双将,已经沦落到卖血生活的地步了么?
 
对方拿出两只金玄针,从两只看似细瘦的胳膊上放了满满两大桶血,然后付了三百上品灵石,让蛇兴奋地把袋子吞到肚子里。
 
“走,我们也去登记。”夜莺和黑蛇兴奋地去了山上,“靠边一点小一点也没关系。”
 
“对啊对啊,昆莱有了房子,我们就可以申请一下青女峰的护山神兽了!”
 
……简直丢人,当年你们的封地可是整个西洲!
 
摇头叹息,元烈转头,好奇地看那中年修士把血收起来,命人给白月小姐送去,一时忍不住问:“这位大叔,一梦青女升山,是什么事情呢,如此之大?”
 
“你是外门来这治伤的吧?”修士看着他的外山门衣袍,面容和蔼,一点没有元烈记忆里修士对凡人的高高在上,“一梦青女可是青帝峰的大人物呢,这些年啊,原本的白峰主心思都不在青帝峰的事物上,当年又遇到丹鼎一脉从青帝峰升山,眼看青帝峰就要衰落,是青女出来管起这一摊事情,把整个青帝峰打理得有声有色,上下都把白峰主当个招牌,可惜最近白峰主做了个大错事,如今青女要离开独开一山,大家都想和青女一起去呢。”
 
“那青女为何不夺了青帝峰权柄,直接掌管青帝峰呢?”元烈不能理解,来青帝峰数日,他已经知道这里是何等巨大的家业。
 
“那样的格局也太小了,青女大人又岂会在意青帝峰上的一点小家业,只要她愿意,青帝峰上下都是和她走的人。走了也好,至少不会有太多废物带来麻烦。”中年修士微微摇头,“孩子你以后升山时也要做好准备,昆莱七十二峰参差不齐,入错了行,那麻烦可就大了。”
 
元烈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仙长,你和我想像中的仙长一点也不一样呢。”
 
“不要被那些说书人的东西骗了,居高临下,视人命于蝼蚁,那不是昆莱的修士。”中年修士带着沧桑的脸上有着对后辈的关心,一点也不掺假,“咱们这些修士,都是见过天地广大,不会为了一点宝物动辄杀人,更知道在世界之大,人生渺小,敬畏天地生命,才能更好进入修行之基,那些所谓的唯我独尊自在逍遥都是书上的臆想,昆莱修士众多,也要抱团远征,才能从天地间找出新的修行之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在下门学习,为以后坎坷之路打好基础,道途才会更远更长。”
 
元烈有些吃惊,这真的只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体悟吗?明明是中洲大派已经资源无忧的化神长老们才应该有的体悟啊!
 
这种杂灵根的金丹修士不是应该每日钻营,努力搭上门派后台,为子孙后辈留下更多灵物机会吗?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那您、您也会去青女那里吗?”
 
“我的仙途基本已经到底了,这些年教了不少年轻一辈,白峰主当年对我也还不错,暂时不会过去,至少得看看白峰主支持的那个奇材扶不扶得起。”中年修士摸摸他的头,给他注入一道温和真元,“你身体还没康复,山上风大,昆莱下一辈,可都靠你们呢。”
 
元烈道谢之后离开了。
 
还是有些疑惑,这只是昆莱偶尔的一人,还是整个门派都是如此?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这种修行悟性,昆莱只要再积累上一些时间,必然强者会如雨后春笋般出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回病房的路上他一跟思考,但当他回到青塔前时,还是呆住了。
 
他只出来一个时辰,但如今回去的地上、天上、水上,都已经被各种人族妖族占满了。
 
各路人马都在撕吼。
 
“有卖排队前号的么,高价收!”
 
“有商铺置换的么,青帝峰三栋临街旺铺,换青女峰一亩地!靠近新青塔十里内就可!”
 
“低价出铺,价格面议,有要的么?”
 
……
 
元烈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修真门派而不是自己误入了母亲带他去逛的镇上菜市。
 
而且后面有更多的人还在路上赶来。
 
想到他是如今的昆莱掌门,再想到自己如今法力全无,身无分文的样子。
 
元烈突然觉得,先待在外门,真是再应该不过了。
 
锦屏峰,白水元宫。
 
做为昆莱七长老之一白水仙的居所,这里掌管着昆莱内部分峰权限。
 
拿到一梦青女的升山要求里,白水仙颇有一种孩子终于生下来的感觉,早该这样了。
 
“绝对不行!”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青帝峰主白旈咳了两声,眉心忧色更重了几分,带了几分恳求,“青儿,你这是要毁了青帝峰。”
 
“我只一个人走,内库账上的物资都不会动一分,每个伤者的后续方案都已经备好。我不是在请求你同意。”青女神色温婉,面带微笑,“白长老,请您上印吧,然后我会去请掌门上印。”
 
升山是大事,不仅要白水元宫,还要有掌门最终批准,然后新峰主可以在昆莱万山中选一座喜欢的,开辟新峰,如今的七十二峰,几乎都是这样来的。
 
也有效地防止了各属峰高层僵化的源头——你不准我上位,我也看不惯你,好的,一拍两散,我们哪个好弟子们会直接用脚选出来。
 
这也是白旈反对青女离开的原因,如果青女升山,青帝峰留下的能不能有一小半都是问题。
 
人才是一座属峰的根本,人走了,留下的物资再多,也迟早用光。
 
“青儿,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白旈低声软言,“你别走,青帝峰离不开你。”
 
“对,所以你只是怕你死了我不照顾那些人,都想再捧个废物出头,保护他们。”青女温和道,“但你想得没错,等你死了,我会把他们从青帝峰一个不少地赶出去,就算如此,你也要我留下么?”
 
“青儿,那些人不是废物,他们只是没有灵根悟性,这是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白旈叹息道,“他们的父母当年建立的了青帝峰,甚至后来死在外域,我们若不照顾他们,又怎么会有人再为昆莱出生入死?”
 
“好了,这些话你说过无数次了,”一梦青女摇头,不想再和他说话,转头道,“白长老,麻烦您了。”
 
“好。”白水仙拿起一枚金印,在一梦青女递上来的卷轴上印下。
 
“不行!”白旈猛然伸手,挡住大印。
 
“嗯?”白水仙秀丽的眉眼一挑,抬手弹指,轻描淡写之间,已将对方远远挥开,一印盖下,“对掌门说不行去。”
 
白旈神色惨淡,终是没再说话。
 
“多谢白长老。”一梦青女盈盈行了一礼,将卷轴拿到手中,转身离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心情愉悦,转头看到门外听着的表妹白月,还少有地给她一个真心微笑。
 
“你不能走!”白月尖叫道,她从来没想到过青女在青帝峰的号召力如此强,只是消息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七成以上弟子准备离开,若真如此,就算他们真的掌管了青帝峰也没有用,他们根本管不了青帝峰,“你的父亲当年的失误,害死多少人,你人要留在青帝峰为他们赎罪!”
 
一梦青女已经远去。
 
白旈低声一叹,带着愤愤不平女儿回去了。
 
水榭之中,等他们回来的高大青年上身赤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行,白长老已经给她通过了,掌门肯定也会给她过的。”白月低声道,“怎么是好。”
 
看着两人忧心的模样,那高大青年突然轻声问道,“如果青女死了,就不能升山了吧?”
 
“……”白月没有说话,但眼中一亮,过了一会,甚至激动起来,“或者若她被妖族重伤将死,也难以升山了吧,我听说他们这次准备合力做个飞来峰,中间妖族人族冲突一下,肯定没问题,而且如果能顺手伤到风青秀,掌门肯定会迁怒于她,到时她就更不可能升山了!”
 
白旈震惊地看着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从小养大的孩子。
 
第60章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白峰主的清雅语音带上一丝幽幽寒意,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竟然会起残害同门的心思。
 
不错,这些年来青女是对他们几个同辈不闻不问,但她是他们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他重伤未愈,又一心想弥补当年过错,荒于正事,整个青帝峰之所以没从丹鼎脉升峰中一蹶不振,靠的全是青女这些年的努力。
 
无论她是升山也好留下也罢,道理上法理上都没人能说她什么错处,他们怎么可以想要她的命?
 
“父亲,”白月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失言,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道,“我、我只是心急,您看现在的青帝峰,乱成什么样子了。”
 
“那也是我的错。”白峰主神情冷淡,言语间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苛,“最近你们在这里好好思过,暂时别出去了,至于青帝峰的事情,我还没死。”
 
他转身离开,没看到自己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
 
随后,他去了照月峰。
 
那里是最后阻止青女的机会。
 
然而到了照月峰,白旒被阻在阵外,没有理由,是不能去求见掌门——可他又该用什么理由……
 
苦思许久,最后,他想了想,还是黯然离开。
 
如果实在留不了,还是放手吧,免得留不下情,反而成仇。
 
自己的妹妹,青女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作为人族立场,他反对她和外域妖族在一起,后来更在冲突中杀了那妖族,强行让她嫁给师弟。
 
结果却引来云天域的大难,青帝峰一众师兄弟几乎尽数葬身于那场大乱。
 
当时尚在青帝峰的丹毒两脉也是元气大伤,一怒之下另起升山,若不是青女维持,怕是当时就衰落了。
 
谁能知道当年一个路过妖族,竟会有那样大的来头……
 
若非当年坚持到掌门到来,后果简直可怕。
 
这次远征听说也要经过云天域,他以峰主之名抽走青帝峰建立飞来峰的资源,除了给孩子们帮助,也是不是想她去云天域,而是留下收拾青帝峰的事情。
 
可是如今,怕是难以了结了。
 
快一百年了,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去那里。
 
世事总难如意,罢了,还是交给天意吧。
 
照月峰上,姬云来淡淡一扫青女交上来的卷轴,如处理常事一样附上神念,这是他本身的特殊印记,绝对无法造假改变。
 
一梦青女盈盈地道谢。
 
姬云来点头,对方便知趣的告退了。
 
风青秀还在一边拿着无形剑篆刻符纹,旁边是二十个给他打下手的太易峰弟子。
 
最近风青秀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大增,几乎快超过他们那个还在闭关的昆莱七秀之一的大师兄——要知道若不是他们大师兄闭关多年冲击合道,才轮不到青女之流嚣张。
 
因为这位风师兄简直人太好了,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就会尽力为他们讲清楚,他要是自己也不懂,还可以帮他们去问掌门!
 
啊,简直不能太美好了,可惜回去要轮换其它人过来,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是第一轮选上来的,峰主凭什么让他们轮换啊!
 
另外这位风青秀师兄的悟性也太可怕了,难怪掌门都忍不住收他为徒。
 
学起符纹来简直和海绵一样毫无难度,看完就会听完就懂,弄得他们有时都怀疑人生。
 
“多项式表示的傅立叶级数我们可以用希尔伯特空间来示范表述,在这里,我们可以代入公式……”姬云来温柔地给风青秀讲解,还一边用法术在面前的空间中虚拟出一条条构成符纹的函数,“……这里的空间不理连续现象我研究过,这个符纹的形状函数我们可以用傅立叶变换的形式推算出来……”
 
周围的太易峰弟子听得耳目轰鸣,神情狰狞,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喊救命。
 
只是风青秀勉跟得上进度,但中间还是要提出很多问题。
 
很多东西他也是死吃硬记,然后慢慢消化,然后深深觉得自己基础不够。
 
姬云来倒是教的很开心。
 
他就说嘛,以前教手下那群程序员时就是小青这种,学着吃力但是努力学习的,太易峰几个听不懂的很正常,一定是他们基础不好!
 
讲了一会,见徒弟也有些累了,便让他们一起休息。
 
风青秀又被符峰弟子围成一堆,姬云来倒没有阻止。
 
在小青给别人讲时,其实也是把自己的学到的东西再梳理一次,有助于加深他的理解记忆,让他在此道上更加灵活。
 
姬云来则开始研究起芥子之术,毕竟徒弟的飞来峰,肯定要特别一点,天天在峰上很不方便,要是可以小一点能随身携带才能显得与众不同啊,而且小一点保护范围更小,能源消耗虽然一样,但这样会更安全。
 
但这其中的困难还是很多,要知道包括云符道种、秘境这些大空间,通常都是接入另外一个世界,随身带着的,都只是坐标入口而已。
 
仅仅只是须弥芥子的收纳的话,一座飞来峰的体积也太大了,而且其中还有活物……
 
“飞来峰的防御理论上是可以抵抗住所有攻击的。”在风青秀讲解的同时,太易峰弟子也会相互交流他们的经验,让风青秀也学到很多,“如果是飞来峰上阵法大开,便是合道强者围攻也不怕,更说大一点,人仙妖圣来了我们也可以挡。”
 
“那不是天下无敌?”风青秀好奇地看着那已经完成大半的核心,完成了这个飞来峰基本上就完成了一半。
 
“理论上,但是防御阵法是烧灵石的,哪怕对抗几名合道强者,也就七八天……不过这样足够飞来峰抛弃负重全力回昆莱了。”那名为首的弟子唏嘘道,“但是人仙妖圣,那最多最多半天,半天就会把灵石全数烧光,说到这,当年还有关于此的一件惨事呢。”
 
“难道是出了事故?”风青秀一惊,他已经知飞来峰并不是想像那么完美,经常出一点小毛病。
 
“这倒不是,当年青帝峰不是远征外域云天域嘛,不知道怎么就与那里的覆海鲲鹏一族发生冲突,那可是纵横外域以北比人域还大的妖族啊,当时青帝峰有的药、针、毒、丹四座飞来峰呢,所有人都退守药宗主峰,但还是只坚持了半天,就用光了所有灵石积累,但那阵法不能停啊,青帝峰四脉几乎都在上面,最后不得不让修为高深的修士舍身护阵,那可是把修士当灵石吃啊!”那名弟子说到这,表情叹息又悲伤,“等到掌门前去时,青帝峰当时的高层几乎都死在那阵里,要是掌门再晚到半刻,白峰主估计也和那些高层一样,成了阵炉里的一堆灰烬了。”
 
风青秀心中也不得泛起阵阵寒意,早就听说昆莱远征极为危险,却不知竟危险至此,他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掌门和那位大圣交手,最后不知怎么和解,那四座飞来峰回来后,青帝峰就有两脉升山,只给青帝峰留下一座烧死过无数修士的飞来峰——人毕竟不是灵气之源,那座飞来峰核心受到很大冲击,我主持去修过几次,最近也实在没办法了,青帝峰至此一蹶不振,直到一梦青女后来出来收拾,才勉强有了点当年的样子,”那位太易峰弟子耸耸肩,无奈道,“当时那事闹得可大,但鲲鹏一族没追究了,掌门不说,我们谁敢去问怎么解决的?”
 
掌门做事从不解释。
 
说到这,他一脸跃跃欲试地怂恿道:“风师兄,掌门那么宠你,你去问问呗?”
 
这可是昆莱诸多谜团里能排进前十的秘密呢。
 
“以后有机会我再问吧。”风青秀点点头,“等下,我们这次好像也是要去云天域那边?”
 
“对,事情已经过于快一百年了,那边好东西可多,再说,哪次远征不打几次,修仙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修什么仙啊,”那名弟子神色突然一转,微笑道,“风师兄啊,你这飞来峰上肯定要人手维护吧,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不是说你是太易峰的六座飞来峰峰主之一吗?”风青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你的例钱,似乎有点……”
 
“不不不!这个是不要钱的!”那名弟子强忍激动道,“学无止境,最近在你身边在掌门身边学到的东西很多,太易峰的符法已经很久没有进境了,但和掌门学这几天感觉每天都是如闻圣音茅塞顿开,放心,这次你的飞来峰所有的人力费用,我们太易峰全包了!”
 
“师兄你这格局就小了塞,”旁边的一名弟子抄着西洲西边的口音挤过来,“风师兄我给你说,最近我们都在拼名额,勒个样子,每个人来你的峰上,我们都给你灵石点,你叫个价,我们保证不还价。考试笔试也行,大家都是外门过来得,没人怕。”
 
“这就不用了。”风青秀压力山大,“而且这次本来是青女尤佳还有黄微影暗我们一起做的,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这就说笑了,你做不了主他们做的了主说。”
 
“他们四个才不会反对呢,一个个抠得不行,给我们点费用就各种砍价。”
 
“就是,每次和他们谈都要先提价三倍!”
 
“就是,哪次不是他们求我们头上……”
 
看着一群说到专长就趾高气昂自信无比的同门,风青秀突然觉得自己对昆莱的了解还太少,至少谦虚这种事,在昆莱就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感觉好喜欢——“那就开始准备吧,有哪些要来的!”风青秀拿出纸笔。
 
——
 
姬云来在房间里轻笑一声,徒弟适应的可快。
 
然后低头继续看今年下方提议要给外门题库新增的考题。
 
这是外门主管们在这二十年里准备的资料,因为太易峰强烈要求给外门新增二十四门算学——都是他们这些年总结出来可以应用的。
 
外门的考题是随机而出随机增加,人人不同,基本没有作弊的机会。
 
太易峰为此要求了数百年了,只是如果真的加进去,外门能过的人数估计要下降一大半。
 
明玉没准会生气吧?
 
最近都没见他,还是要去看看女儿才对呢,听说她和叶寒最近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要去叶寒那看看是不是才行。
 
女儿要长大的感觉好不爽……
 
第61章
 
对于女儿姬明玉,姬云来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在他的心里,为了孩子去骗一个自己不会爱的女人生育是非常卑劣的事情。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女儿,还是母不详……这,这就让他压力很大了。
 
他很担心自己女儿问一句“父亲,我的母亲是谁?”时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我也不知道吧?
 
那样会给女儿多大的伤害啊。
 
所以他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后来,在跟着徒看弟挑龙选凤的路上,他仔细地观察了女儿,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明玉虽然有点小性子,但大事上都拿得住底线,明辨是非毫无问题,虽然之前找来的叶寒很是扶不上墙,但也没有直接抛弃他,而是好言相劝主动引导,让他把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好好收了起来,效果也不错,如今的叶寒遇到人时虽然冷一点,但已经不拿鼻孔看人了。
 
女儿不是什么弱小娇花,在她没有父亲照顾的年岁里,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健全的三观——这种认知让姬云来又有些许失落,他其实也很希望有一个小萝莉可以好好带大,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别人羡慕,但是小萝莉还没见到,就已经变成了大萝莉,显得自己很失败的样子。
 
另外,最近女儿经常一放学就在叶寒这里和他碰头的事情,更让姬云来感觉忧伤。
 
不是说女儿不能恋爱啊,他不是霸道家长,但难道不该是叶寒去女儿那里吗?
 
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主动,以后在家里小心没地位啊!
 
所以姬云来这次直接在叶寒居所附近女儿带来的小路上等她——直接落到她面前或者去找她都显得自己很弱势的样子。
 
外门路上,清晨露重,山石湿滑。
 
山中尚有春寒料峭,却已是桃花满山。
 
姬云来才站了数息,就已经有许多花瓣,在寒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有数片花儿想落到他发梢眉间,却被他身上隐隐的真元自动卸开。
 
话说,外门的风景倒是尚可。
 
姬云来正想着,就见叶寒已经先过来了。
 
而女儿还在后面路上——她知道自己还在外门,没有用任何御风之术,只是用了提纵之术,身形宛如山鬼女萝,白衣若幻般在山间树丛中留下连绵浅影。
 
对于叶寒这个女儿的朋友(跟班?),姬云来一时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态度的好。
 
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迎面而来的叶寒见到他后,先是一呆,然后脸色居然隐隐有了一丝红霞。
 
“明玉,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叶寒上前来,自然地伸爪搭上他的手,耳朵都红了,“你今天穿男装的样子,和以前大不相同呢,气质都变了。”
 
姬云来一时惊叹于他的胆子,都忘记甩开他的手。
 
小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以为我是明玉?”姬云来淡淡地问,思考这种瞎子真的保护得了女儿吗?
 
“明玉,别闹了,今天我们复习哪里比较好,最近的考试真的很难,我们去小湖山那里怎么样?”叶寒正美美地想该去哪里一起复习呢,就听见一声咆哮。
 
“叶寒——!!!”
 
随着咆哮而来的,一道冲霄剑气,几乎将整个青石地面划出尺深沟壑,更远远把叶寒轰出去。
 
姬明玉挥出剑气的手犹自气得发抖。
 
“父亲!”她走到姬云来身边,缓缓收敛气息,从一位女武神很快变成小鸟依人的温婉闺秀。
 
一边撞断了好几颗树在停下来的叶寒正捂着胸口爬起来呢,听到这个称呼又啪地一声滑倒下去。
 
“父亲,您来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姬明玉微微脸红,拉起父亲的手,娇柔地问。
 
“你是吾女,自然要来。”姬云来缓缓点头,“许久不见,外门可还习惯。”
 
“还好,很多东西都是我学过的,就是叶寒的脑袋有点呆,我不是每天来给他补习么。”姬明玉恨恨地瞪了那个蠢货一眼,把准备爬起的他又瞪地缩到一边,“好在虽然呆了一点,勤奋倒是不少,拿题海战一下,还是能造就的。”
 
“如此,”姬云来点点头,问,“可有不懂不会?”
 
“没……”姬明玉刚刚想说没有来表示自己很厉害,但转念一想,说没有的话以父亲的性子没准转身就走了,不行!于是立刻拿出准备去问几位长辈的问题,“有很多呢,父亲,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肯定不能在这里,这里不是问的地方。
 
于是到了叶寒的居所,这里打扫的非常干净——叶寒还熟练地上好茶水,茶具茶叶都极是珍贵,一看就是姬明玉拿出来的。
 
姬明玉拿出几个问题一一询问,叶寒被准许在一边旁听。
 
至于那个角落里正在复习看到姬云来出现就呆掉的元烈——谁也没理他。
 
解决几个问题之后,姬云来拿出几个考题,问这个女儿能做出多少。
 
这是太易峰要求加的考试,外门的混元九算、九极算经、六章缀术、圆海经都有涉及到这些考题。
 
女儿才看了三个,就面色委屈,一脸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
 
一边的叶寒看了两个,本来靠得很近都快挤到明玉的身体也悄悄退了两步。
 
“好吧,我明白了。”姬云来淡淡点头,有点明白为什么太易峰人那么少了。
 
所以这些考试还是做为太易峰的入学考吧,以女儿的好学都过来了,外门能过的人可能真不多。
 
话说当年他好像也经历过被高数支配的日子,论起来,挂在高数上的研究僧,可比挂在外语上的多多了,以至于看到祈不挂科的孔明灯挂到树上,都会惊呼完了这次肯定挂高树上。
 
姬云来把这些考题收回去:“既然如此,便不加了。”
 
姬明玉兴奋地向父亲怀里扑去。
 
姬云来没有拒绝,有种有女儿的感觉真不错的样子。
 
回到照月峰时,姬云来一时兴起,没有直接过去,而是顺着山路,缓缓而上。
 
高来高去太久,偶尔停下一看,也是好事。
 
途中看到那商量着准备明天搬家的一蛇一鸟,也看到很多来来往往,交流信息的太易峰弟子。
 
他平不想给人看到,就无人见得了他。
 
回到院里时,发现徒弟正看着院中那朵盛放的白茶,一脸困惑。
 
“如何了?”走到徒弟身边,姬云来缓缓问。
 
“核心的符阵我已经刻画完构架,现在要填充内里,我已经准备好图纸,想再给师尊过眼。”风青秀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
 
“这花可有不对?”姬云来没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直接问。
 
“没有,这花很美,我只是奇怪这茶树为何只开这一朵,又为何常开不谢。”风青秀没说的是,他总觉得这茶花上,是应该有血迹的,细细一条,像擦破美人的脸。
 
“是么,这树已隐隐有灵,只待成妖,自然可以随心而开。”这么一说,姬云来似乎也觉得这花上像是有血迹的,只是他好像将血很小心地收起来,让花还是原来的模样。
 
风青秀表示知道了,拿出自己的图纸,给师尊审阅。
 
姬云来看了看,把徒弟带回房间教他改BUG,注意的徒弟的影子悄悄盘踞花上,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风青秀问了下一问题,姬云来便不再注意那里。
 
青帝峰上,人烟寥寥。
 
偌大的青帝峰此时几乎已是空城。
 
在青女峰升山成功之后,就已经有山钟之声传遍昆莱上下,而青帝峰上的弟子,几乎全部同时递交了转山审请。
 
白旒如何劝说都无一用,最后也只能放手——白水元君就在一旁相看,他如何也做不了假。
 
“这才对。”白水仙倒是神情不变,“早该这样了,白白耽搁那么多时间。”
 
“师尊,”白旒苦笑着看她,“您还是如此狠心。”
 
“你也当年我带的第一批弟子,如今也是世事难料,我本是最看好你的。”白水仙摇头,“罢了,这次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不能帮忙没关系,但不可添乱。”
 
“我是那种人么?”白旒叹息。
 
“你不是,但你素来耳根极软,被身边的人怂恿两下,不就是了。”白水仙轻哼一声,“你那死而复生的徒弟,你真没看出问题?”
 
“……并非夺舍。”白旒低声道,“只是双魂同体,他本身命魂太弱,不是那点残魂正好与他相合,覆上灵台与他本魂合而为一,便是复生,他也再醒不来。”
 
他青帝峰也是医道大家,他更是峰主,怎会看不出来。
 
就算活下来的只是半个他,至少人还在。
 
“你知道就好。”白水仙淡淡点他一句,转身离开。
 
很多事她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对方不听,她也就只能公事公办。
 
白旒点头,也回到了女儿所在之处。
 
见两人都乖乖禁闭在水榭里,方才离开,他现在有很多事情,既然要把青帝峰留给他们,总不能让它倒下。
 
见父亲离开,白月这才看向自己这位死而复生的师兄。
 
曾经卑微懦弱的师兄如今冷俊无比,身材也从之前的纤弱变得高大威猛。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她那师兄看着那花痴的目光,冷笑一声,不去理会,他可记得曾经喜欢这女人时,她对自己的爱理不理。
 
他手心浮起一滴血液,在他术法催动下化为一条蛇影。
 
就是它了,一名重伤只有元婴修为的化神期蛇妖,方向正北,今晚就去猎妖取丹,吞了它,就可突破化神!
 
第62章
 
“我觉得要街角的好!”夜莺两爪稳稳站在图纸上,和兄弟吵,“又大又宽敞,又可以住又可以开个小店,回头还可以当仓库用,加个档板就可以作阁楼,买街角的。”
 
“不,要路口的!”黑蛇和它争得毒牙都露出来了,“路口人多,租出去贵,还离肉市近,方便多了,小一点有什么关系,你有多大?”
 
“街角的,大,还有林子可以转,旁边还有一条小溪,听青帝峰送水可赚了,路口那个什么都没有!再说你有货卖吗?”
 
“以后总会有的,我们大玄还有那么多秘法珍本,只要我们一一默写出来,买下那条街都指日可待!”黑蛇嘶嘶道。
 
“大玄早就亡了!醒醒吧你!”夜莺怒道,“外门秘籍你怎么练都可以,但严禁私下交易私相授受,你想我们被赶出去是不是?”
 
“胡说,那你上次的三世经残本怎么卖出去了?”黑蛇怒道。
 
“我那是在外峰,都是一群打工的外地妖,肯定昆莱肯定不管,你去内峰卖试试,一小时不到就会有守山居的请你去了!”夜莺冷哼道。
 
“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要求!”黑蛇觉得财路被断,心情痛苦地简直想再吃几袋老鼠泄愤。
 
“这你都不知道么,”夜莺鄙视着这蠢蛇,“这几个月你都干什么去了?”
 
“那不是因为冬天到了太冷么?”黑蛇暴躁地甩了甩尾巴,“那么冷的天,雨雪齐下啊,阴冷啊,我要冬眠啊!抱紧我啊!算了算了,大房子就大房子,但一定要装小炎阳阵的房子,不然一冷我就是一条废蛇了。”
 
“我们的钱已经全用来预订青女峰还在图纸上的铺面了,”夜莺泼冷水,“你还是多写一点秘法珍本吧,我们去卖点钱好装一下。昆莱的材料可贵了。”
 
“你不是说不能卖么?”黑蛇觉得兄弟是不是坑刚刚冬眠结束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的他。
 
“是不能直接卖!”夜莺给兄弟讲其中缘由,“昆莱的掌门本身就是推陈出新的大家,当年他每出一篇修炼心得还有汇编书籍,就会发到网玦上,供大家随时学习。”
 
黑蛇点点头,来昆莱快一年了,网玦这东西他当然知道,有一次他和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拿一月的灵石去找专人卖了一个时辰的网时。
 
当时是黑蛇先用,但一个时辰分为八刻,蛇生生拖了七刻时间,最后给鸟玩了一刻钟。
 
黑蛇当时点进了网玦里的妖修版块,又在里边找了个蛇类的分类,一进去就被顶上的一个蛇类妖修讲述生活小技巧贴子吸引了,其中那套脱皮时如何用太阴月华打熬肉身的技巧超给力,可惜后边还有几个办法是要付费阅读的,那费用也不高,一点灵石……但是因为这个网玦上的灵石没有了点不开。
 
而夜莺看了一个鸟类妖修的版块才看得正入迷,就已经时间到被踢下线了。
 
然后他们两个几辈子的兄弟就差点打了起来。
 
“掌门发了心得,就有人效仿,也在上边发心得,整得有段时间,会一点修真的都在发心得,”夜莺叹息道,“很多人只是凑个热闹,甚至只是猜测的东西也发上去,好多误信了走火入魔得,整得那段时间成了青帝峰生意最好的日子。”
 
黑蛇点点头,功法这种东西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散修为什么渡日艰难,就是因为没有功法也有师尊指引,一点误入歧途就是一世修行毁于一旦,留下条性命都是运气好的。
 
“这事让掌门大怒,立刻整顿了网上的所有功法心得,要求每个放上心得功法的人必须让十位境界高一级的修士审阅,并且还专门为此组织了一个审阅组,通过了才可以放在网上,还罚了一堆靠臆想就也写心得的修士,史称净网之争。但是这么一折腾,很多人就不敢写心得了。掌门于是就更改了阅读模式。”夜莺详细说给他听。
 
“难道就是……”黑蛇一呆,有点心惊地问。
 
“对,掌门就做了订阅系统,每个贴子想看,都标上不同的灵石,并且金丹境界的只能看同境界的心法功德,我们上次拿到的只是普通金丹弟子的网玦,所以看到的只是金丹期的一些心得,但对我们两这人族转妖修的也有很多作用了。”夜莺一边说一边梳了下羽毛。
 
黑蛇点点头,他们是妖,但人族的记忆却怎么也抛不掉,一修成人形当时就回了大玄,后来被修真门派围攻,只能关了秘境入口求生,当然就更没有同同种妖修交流过。
 
“那些心得写得好的可赚钱了,我们把大玄那些东西写出来,只要通过审核了,每个月上网的钱总是有的。”夜莺美美地说。
 
“兄弟你真行,但我们没有网玦啊。”黑蛇问出最大的疑问。
 
“所以只能找昆莱的弟子帮我们提交啦,当然是要给代理费的,来这里打工的妖族都是这么做哒。”夜莺显然已经准备很久了,“到时我们就能有更多钱了。”
 
“就可以吃一顿吃一袋昆莱鼠了……”黑蛇吸溜了一下口水。
 
“就可以一次吃两包云瓜子了,还可以多请几只漂亮鸟儿一起吃。”夜莺拿着翅膀捧大脸。
 
“对,我也可以多请几条美蛇一起约。”黑蛇拿尾巴一起和它捧大脸。
 
就在一人一蛇沉迷幻想不可自拔之时,突然听到一道银光划过。
 
那银光锐利无比,极快极强,宛如闪电,黑蛇本能就卷起夜莺一躲。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黑蛇嘶声道。
 
“我管这是哪里?”对面冷俊青年一声呵斥,“既然敢在血里加水卖,就要付出代价!”
 
“胡说!”黑蛇和夜莺同时大怒,黑蛇更是拿出当年战场上骂阵的风姿,“你母亲生你时没生给生脑子?还是你走路弯腰所以脑子里水洒了,没卵的东西,敢不敢拿出东西来当面对质,不敢你就XX养的!”
 
对方显然没有和他多说的心思,手中长绳一丢,就向蛇鸟身上绑,一看就是品像极不俗的法器。
 
几乎只是几个瞬间,双方就至少交手了数百次,从山脚打到山腰,鳞片与剑光擦出无数火花,黑蛇一时有点气力不继,一时不由得大怒。
 
对面不过是个元婴顶峰的小子,偏偏一身都是不俗法器,他之前的伤的太重,前几天又卖了血,对这个家伙打起来居然打得束手束脚。
 
而夜莺扑棱着翅膀,大声尖叫:“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抢劫啦——”
 
几乎同时,一道无形剑气划过,剑气灵动无比,宛若生命般划开对方长剑。
 
随后,一名少年从旁边的小院里走出,一身白衣,长发束冠,风神俊秀,气质温柔,让人一见便觉不凡。
 
“何人在此喧哗?”少年问。
 
“你不用管!”那冷俊男人狠狠看他一眼,见是个金丹小辈,便怒道,“这两妖卖我假货,我就是要教训他俩,你若阻挡,我连你一起教训!”
 
黑蛇一呆,夜莺更是火上给油:“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师尊是谁吗?”
 
“管他是谁,小子让开,莫要坏我正事,否则便是你师父来了也保不了你。”那男人冷冷道。
 
“这可是你说的。”见识到了!黑蛇立刻往风青秀身后一躲,还拿尾巴和头顶的夜莺击了下爪,“您打不过他的,叫您的师尊过来吧!”
 
风青秀安静地看了它一眼,温和道:“这种小事都叫师尊,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黑蛇一呆,然后一抖:“别啊,你是金丹初,他是元婴顶,他一只手可以打你十个啊,不要年轻气盛啊小孩!嘶嘶!”
 
这小孩当年他还没伤到他时,就被他师尊一剑下来到现在还伤着呢,要是真伤到一点一滴,他和兄弟都会死啊嘶嘶!
 
“这位师兄,请你先离开吧。”风青秀看着那个一身敌意的青年,带着少年略有青涩的微笑,“回头就是下山的路,再过来,师弟就要无礼了。”
 
“你可以怎么无礼?”对方握紧剑柄,大步上前。
 
风青秀只是摊开修长的右手五指,平抬于胸前,缓缓道:“这样。”
 
一瞬间,周围似乎失去了所有声音。
 
无论是山风还是呼吸,无论是心跳还是悸动。
 
那是整个天地都开始低头的恐怖剑气,无形无声又无意。
 
然后,一切恢复皆为正常。
 
数道剑气回到指尖,合成一道,邀功一样地紧了紧,求着表扬。
 
风青秀点点头,却见那位师兄一脸惊惧,面色灰败地退走了,再转头,一蛇一鸟已经跑到百米开外,吓得抱到一起。
 
“他怎么可以把这种东西给你。”黑蛇简直想大叫了。
 
“这剑是有点锋利。”风青秀微笑道,“刚刚要很小心地控制,才没伤到那位师兄呢。”
 
黑蛇无言地带着兄弟跑了。
 
风青秀微笑着回到居所,师尊还在院中等他。
 
“徒儿玩着可还开心。”姬云来冷淡地问。
 
“还好。”风青秀点头,有点羞涩。
 
刚刚他可是凶了师尊,才得到出去收拾麻烦的机会呢。
 
这种小事怎么能让师尊去呢?
 
做完任务的风青秀等着被表扬。
 
“师尊并不感觉开心。”姬云来失落地翻开笔记,继续给徒弟上课。
 
好想带他上实战课……
 
第63章
 
飞来峰的核心在姬云来面前很容易被解决了。
 
剩下的外壳需要风青秀自己去找一座看得上眼的山峰——昆莱盘踞西洲,没有比山峰更多东西了。
 
所以徒弟去选山峰了,还是陪着那些新朋友去。
 
姬云来本想神念相随看护一下,但心中一点灵思突起,他突然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简直就像偷窥了!
 
他感觉是不是对徒弟有点太上心了?
 
那种关怀,甚至已经超过儿子接近女朋友了——虽然他并没有过女朋友和男朋友。
 
要小心啊……
 
姬云来去山顶吹了吹风,开始反思,在这六百年,他并没有听说自己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所以他至少已经单身六百年了。
 
就算不提这一千年没有记忆的时间,上辈子加这辈子有的记忆,他也是50多岁的光棍了。
 
真是可怕!
 
姬云来回想了一下,上辈子他生于七十年代末,在大学之前,因为那时的母国对同并不宽容,所以他一直小心无比地隐藏自己的性向,后来出国留学,也因为习惯思想不同,没怎么交朋友,更因为精神洁癖,他对同圈的乱像很是不喜,干脆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再后来就死掉了。
 
重生过来,不用说,前十六年也是没有男友的。
 
其实也无所谓,他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思索至此,他想着对小青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人家还是个孩子,可不能误导了他。
 
他如今人仙的躯体早就圆满剔透如琉璃,没有欲望困扰,恋爱的事情,随缘吧。
 
抬起手,他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把一块身边的石头捏碎。
 
最近,他有些迷茫,在得到这样巨大的门派后,有点束手不知该做何事的无聊感。
 
前几日还曾经问过严昭,周围还有什么敌人?
 
这位师弟立刻跪了,求着他说您在门派里好好呆着当掌门让我们跪就好了,如果一个门派沦落到掌门都要天天出去生死相搏,那昆莱早就该关门了,周围的大圣都远在千千万里之外,您好好在家就可以了,可以了!
 
真是……唉!
 
他又拿出主网之玦,这玩意数百年来已经深入昆莱正式弟子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一走昆莱就得半瘫痪。
 
姬云来甚至都想在执法堂找出一位擅长电击的杨教授、啊不、是杨长老了。
 
但心中一点不安,又告诉他如今的局势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并非错觉,据说刑道主学究天人,在推演天机大势一途上是比他武力更恐怖的大能,然而如今看着那些在网上关于推演天机上的手记,姬云来却发现其中缺了些关键的东西。
 
失忆之前,有些东西被他删除了,所以他暂时无法学习那一块。
 
看来天机一途,要自己这里重新推演一次。
 
风青秀选完山峰回来,这次很顺利,几位合伙人早就选好了十几座峰形、体量、结构岩层都很合适的山峰,只要一起定下就可以。
 
剩下的事情就是掏空山腹坚固符文的问题了,外来的找工的妖族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尤其是穿山甲一族,是昆莱老牌的飞来峰工程队了,他们掏出来的山又平又薄,最方便太易峰加符纹。
 
只是因为图纸是风青秀那位师尊拿出来的新图纸,肯定要人在一边看着。
 
风青秀回来的路上就思考着要去飞来峰那边守着十天半月,得向师尊请假才可。
 
感觉有点舍不得师尊。
 
经过院子时,他又看到那朵盛放的白茶花,而他的影子已经主动地盘上去。
 
上前把自己主动盘上去的影子提溜下来,他有点怒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影子在他手上跳了一下,向茶花正下方的地面指了指。
 
“这是师尊的地方,不能随便挖。”风青秀把它弹回去,“再闹我就不准你乱动了。”
 
从他修为渐深,已经能开始控制这个不听话的影子了。
 
于是影子不动了。
 
不过风青秀还是有点好奇,于是去找了师尊。
 
师尊房里没人,门也没关,不知道去哪里了。
 
风青秀一时好奇,少年心性压抑不住,跑到那茶花下边,小心地拨开一层土,发现一枚光滑的卵石,颜色灰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无我想有之物,
 
无我羡慕之人,
 
心恋一世,所求已在,不求已得。
 
情浅缘深,
 
命数有限。
 
心慕而不得,
 
青冥同在,云来同归。
 
愿有来世之人代我伴他安好。
 
青留。
 
这字迹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风青秀冷着脸把自己的影子打了一顿!打得非常用力。
 
妈的,居然敢用他的字去埋这种东西,整得好像我对师尊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还什么“寿命有限,愿有来世谁代我伴他安好”我还活得好好得呢!我可是要向合道奔去的修士,肯定能活几千年!
 
还什么心恋一世,所求已在就好不求得到?
 
我是那种不争不抢的人么?
 
要是师尊看到误会了怎么办?要是师尊以为我喜欢他怎么办,虽然我喜欢——
 
风青秀卡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自己对师尊的喜欢有没有什么不对,哪里有什么不对,喜欢刻一些小不同的小师尊收藏做点小衣服小配饰怎么能说不对!
 
徒弟喜欢师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好吧!
 
还想别人陪师尊,去死吧你,师尊有我在就够了!
 
狠狠打了一顿后,风青秀本想把石头毁了,无形剑气居然不听他的话,似乎畏惧一样不敢上去,以自己的指力也碎不了这小小青石……
 
一时无奈,风青秀也不敢乱丢,万一被别人捡到他有一万张嘴也就不清,便和自己珍藏的小雕刻放到一堆,关上盒子,以后再想办法处理。
 
然后又去打了影子一顿。
 
影子委屈极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自虚空中走出,是姬云来回来了。
 
师尊略疑惑地看着他。
 
风青秀心中有鬼,低头放开影子,双手放空,做乖宝宝样子。
 
姬云来轻笑着摇头:“徒儿看峰归来,可还喜欢?”
 
“非常不错。”风青秀点头,自然地上前拉师尊的手,想要离开犯案场,“天色已晚,我们屋里边去说吧,青女送我茶园的春前新芽,您一定会喜欢的。”
 
还好,师尊没看到那个石头。
 
以后也别被看到就好。
 
太易峰
 
在“大干特干一个月”的挑选会上,各队优秀阵法大师踊跃而出,各出强势手段,想要应聘这次的飞来峰制建任务。
 
太易峰看得不是修为高低,而是符阵方面的造诣,一时间各种以下犯上仗势欺人。
 
“峰主,不能如上次一样轮换着来么?”一番大战后,谁也没能说服谁,一位弟子拿青帝峰价格昂贵的治伤灵药敷着脸上的淤青。
 
做为整个昆莱人最少,但收入最最高(垄断)的群体,这些弟子们都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钱和材料是他们最不缺的东西,能上太易峰的通通是标准学霸,而掌门是他们心中的学神,昆莱阵符之道的顶点,这次机会放过了得亏一辈子。
 
“这次是正式上手修了,哪能轮着来,出了错掌门生气了怎么办?”峰主冷淡地说,然后在名单上的第一个上用力加上自己的名字,才缓缓道,“还有,告诉你们,不许去打扰阿孚闭关,他要出来了,你们谁都没机会!”
 
“额,掌门,不通知大师兄,他出来会撕了我们的。”一名弟子揣揣道。
 
“让他撕,反正青女峰那里的产业不是让我们买了一半么,有地方住的。”峰主说得轻描淡写,“再说了,他那闭关大阵你们倒是上去解啊。”
 
有道理,果然姜是老的辣,弟子们纷纷膜拜,全然忘记只要触发大阵就可以惊醒大师兄这件事情。
 
反正大师兄也是昆莱七秀之一啦,不缺这一次露脸的机会。
 
“那我们这次可以多让人去么?”又有弟子问。
 
“当然可以。”峰主也没能掐过几个师弟,就听一位太易峰长老道,“过阵法二段的,都可以去,一段的也可以去旁观。”
 
上下顿时欢呼无数,符分九段,二段已经是入门,一段还是学习,三段已经可以去参与飞来峰的边角修建,长老们最高也不过九段,掌门是九段上的大宗师。
 
不过这是以昆莱的超高水平算,一个昆莱符阵七段的弟子,就已经是中洲上门跪着捧起来可以参与他们护山大阵的“符道大宗师”了。
 
“但是这样其它在建的飞来峰怎么办?”有弟子问,这样大家就都去了,可还有十几座飞来峰要按时发货啊。
 
“等着!”峰主不屑一顾,“不服的,让他们自己去建。”
 
弟子缩回脖子,这样做的话别人会误会的啊!
 
掌门肯定是没有人会惹,那位风师兄至少会被其它峰的愤怒人士打数百个闷棍。
 
第64章
 
风青秀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事情很美妙,就是醒过来时不那么美妙。
 
按理来说,修士在未入金丹之前就需要固守精关,保存体内元阳,练精化气不是说说而已。
 
修士们都认为精为天地精华,生命之始,非常宝贵,所以除非一些邪修和双修人士,大多修士都是洁身自好,而且修行之后欲望降低,直接导致了修士的后代稀少。
 
相比普通人喜欢两年一个甚至一年一个,修士夫妻一百年里生两个孩子差不多就算高产了。
 
所以风青秀面对自己早起来的一柱挚天,就只能念着清心决让它消下去。
 
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风青秀心中疑惑,修士一般心神收束,少有梦境,梦境一般都是对某些事情的印照……难道我有桃花了?
 
沉吟数息,他摇头,不需要桃花,我现在的正事是跟在师尊身边好好修行!怎么能随便让不知哪里来的狐狸精分了心。
 
不再多想,风青秀起身去洗了个澡,这才收拾东西去了自己的飞来峰。
 
师尊昨天已经准了他十五天假期。
 
“师尊我先走了!”风青秀向姬云来说了一声。
 
“早去早回。”正在演算天机的姬云来也随口回了一声。
 
风青秀仔细地关好门窗,招出自己的无形剑气。
 
御剑飞行是修士的标配,不过昆莱并不拘泥于形式,御飞剑算盘琴棋书画的都大有人在,风青秀用他的无形剑气御剑除去速度快一点外,一点也不出奇。
 
他的目标山峰在昆莱山六段上,从照月峰出发,大约要一个时辰。
 
“当年掌门来到西洲,那时围绕西洲的山脉各有其名,南边的最高的叫首山,东边就莲花山、天柱山、招摇山、北边叫九曲山、天山、掌门说这些名字没有气运,把这些名字全部废除了,整个西洲外围的山脉,都叫昆莱山!”陪着他的尤佳随口和他闲聊,“我却觉得是掌门嫌麻烦,所以都叫了一个名字。”
 
风青秀嘴上没有接,心里却暗自点头,觉得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要知道在立派之时,整个昆莱山脉由北到南那宛如马蹄的曲线,就被师尊分成九截,以昆莱一段到昆莱九段命名,昆莱仙门在正中的五段上,海京在南边的七段上,其他段就是一些守护据点,由各山门轮换着守备。
 
白水宫已经下发了飞来峰的牌子,名字叫飞来峰一百一十三号。
 
这代表他已经是昆莱第一百一十三座飞来峰了。
 
看看师尊这起名风格,就知道他在这些细节方面一点也不注重。
 
他们速度都很快,一路聊天,很快就到了那座山峰。
 
整个山峰周围已经有了很多空余土方堆在山谷周围,由方量推算,山腹已经被掏走了近四分之一。
 
而山腹的几个入口里,还有各种颜色的穿山甲、大白蚁来回移动。
 
飞来峰的中心当然不可能是直接掏一个大空间,而是依托山石建立宛若峰巢一样的空间,同时要为通风和符刻留下余地,所以都是一边挖一边建。
 
而山峰上的工地外,也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青女和黄微都在看着图纸,影暗顶着呆毛在一边继续当跟班。
 
“对了,这次飞来峰就叫‘大尤座’如何?”尤佳勾搭着他的肩膀问。
 
“这个,”风青秀直接了当地说,“不如何。”
 
“对,青女山还更配这里的风景秀美不是。”一梦青女轻盈盈地走来,柳眉微挑,冲他一笑。
 
“风景虽好,但少一丝霸道,金乌逐日,才有气势,更有气运聚集,不能小看名字对一座灵山的影响,叫大金乌才对。”黄微微笑接道。
 
“如果我们意见还是不统一的话。”尤佳轻笑一声,背后伸出一只触须,“打一架就是。”
 
“赞同!”青女点头。
 
“支持!”黄微微笑。
 
青白金三道光芒直上云霄!
 
天空云间一时震荡不休。
 
影暗耸耸肩膀,继续上网。
 
开山坑房的妖怪们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倒是风青秀看到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掐的风格,有点怀念外门的日子就是了。
 
太易峰的几位弟子见没那几个麻烦,直接把风青秀请了进去。
 
青帝峰。
 
白旒收到新消息时,只是默默放到一边。
 
旁边的青年一脸冷漠,不说不做,宛如幽鬼。
 
“他们欺人太甚!”白月一脸不平,“父亲您上次可是亲自去求太易峰的,他说好过来修我的们的飞来峰,现在倒好,说不来就不来了,当自己是谁啊!”
 
“别说了!”白旒微微摇头,“我的东西,还可以撑一阵子,实在不行,就散了吧。”
 
“父亲!”白月一愣,仿佛没回过神来一样,问道,“您说什么?”
 
“实在不行,就算了,”白旒面色苍白,有些疲惫地道,“青帝峰已经没有人了,留下没有用处,上面还是不愿批凌儿的道碟。”
 
“为什么,不是说只要能入化神,便可以当昆莱的护法弟子吗?虽然要有保荐,但爹你是合道大能啊,为什么还是不行?”白月脸色一白。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要求了,如今昆莱哪还缺化神期的弟子。”白旒其实也不惊讶,这事是意料之中,“飞来峰的事情,我再去找太易峰。”
 
“别这么给他们低声下气地!”白月怒道,“您也是一峰之主,不比他低一等,不就是一次远征么,你不也是本来就不准备让我们去的吗?”
 
白旒只是叹息,却转向那名少年:“凌儿,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远征么?”
 
青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一梦青女尚在,青帝峰上下弟子齐心,自然无碍,如今青帝峰弟子已有十之八九前去青女峰,青帝峰元气大伤,需要巨量重新培养一代弟子,自然更花资源。若不远征,怕是百年之内元气难复了。”
 
“就是如此。”白旒点点头,看向女儿,“你可听明白了,便是如此,燕凌能明白这点,我也安心不少。”
 
“峰主!”突然间,一名神色惊惶的青衣修士走出大殿,“不好了,管师兄那边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白旒猛然起身,怒问。
 
青帝峰药针两脉,药脉本是青女为主,早已经和青女一起走得一个不剩,针脉之首管郁离因为他师父是白旒的亲传弟子,才看在师父的面上暂时留下,也因此留下一批针脉弟子,本来已经被他暂时安抚下来,怎么会突然间出事。
 
合道大能的威压何等恐怖,那传话修士立刻一跪,几乎颤抖道,“是萧二哥他们看上了金师伯的青竹针,强抢之下,打伤了金师伯……”
 
他话没说完,白旒就已经冲了出去。
 
那金师伯就是针脉之首管郁离的师父,管郁离素来和青女交好,是她的左膀右臂,这次没有一起走,全是因为他师父眷恋故峰不想离开,才暂时留下,还有阿金,若不是百年前一战重伤,又怎么会只在金丹期徘徊,让几个不听话的小子伤到!
 
他平时是不是太过纵容那些小子了!竟然连长辈的东西都抢!
 
只是瞬间,他就已经到峰顶血库的小屋里。
 
地上他的那几位故友之子已经全数倒地,身上插着无数鲜嫩竹枝,痛苦呻吟,让他心中一紧。
 
竟然已经全被废了修为了!
 
“管郁离!”白旒顿时大怒,手指轻弹间毁去所有竹枝,给他们上药,“你太过分了!”
 
正扶着一位中年修士施针的清秀青年抬起头,冲他点点头,言语冰冷:“见过白峰主,刚刚若我来晚一步,他们就要冲师尊身上淋尿,我没杀了他们,已经是百般克制。”
 
“你说什么?”白旒一时难以置信,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名青年:“此事当真?”
 
“白叔叔!”一名看起来很天真的少年一边哭一边委屈道,“我们只是想为您分忧,听说这里的店主有一套青竹针,自动寻穴施针,温养血脉,轻易成就针道大师,所以我们才找他要,是他不给,还说我们拖累了您,侮辱我们好吃懒作,我们一时气急,才,才做了蠢事……”
 
那施针青年一声浅笑,淡然道:“我那青竹针虽然可以自动寻穴施针,温养血脉,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废物就可以学会的,再好的笔落在废物手上,也做不出好画来。”
 
拿到好针就可以成神医?
 
施针青年身边的数十名青衣男女弟子也纷纷露出冷笑,这群蠢货想得可真美,要真如此,他们哪还用背什么太易九针,抽气极丝决,又哪用扎完铜人扎真人,没事还要相互扎着玩练习上数十年?
 
真当他们的能力是风挂来的?
 
“那你也不该废了他们修为!”白旒心中大痛,这些孩子的修为都是丹药堆积出来的,但人体自有极限,丹药服得越多,效果便越减,到了最后,肉体无法承受,还有可能爆体而亡,如今他们修为被废,便是补回丹田气海,很难以再吃丹要再堆回来。
 
本来有数百年的寿元,如此一来,能不能再过百年都很难说。
 
“峰主。”那名不曾开口的中年修士终于开口,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徒弟好好整理过,看起来并不狼狈,但刚刚之事,却再清楚不过,他缓缓道,“算起来,我也是你弟子,郁离也是你的嫡脉徒孙。”
 
白旒一时哑然,这他自然知道。
 
“您愿意面对死人的托付,也不愿意面对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那中年修士语调不急不徐,“针脉是您的亲传,可是您也很久没管过了——上一次管,还是快百年前,我收郁离的时候吧,您说他是妖血脉,不该入青帝峰,我据理力争收下他,您就再也没来找过我,连后来让我收集妖血给您的宝贝弟子送去,也是徒弟来说的。给买妖血的钱也是我徒弟贴的,不然您那宝贝弟子要服的血量,我这点家底还真给不起。”
 
“阿金……”饶是白旒功至合道,也一时愠怒,“我又岂是会赖你财物之人!”
 
“不说了,老了快死了就会想从前,我只是刚刚被人踩在地上时就想啊,我这老骨头丢脸没关系,但我不能拖累徒弟啊,”中年修士安慰地摸摸徒弟的手,“郁离啊,听说青女等你很久了,咱们一起去吧。”
 
“早该如此。”青年收起细针,清秀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转头看向自己手下的徒弟们,“回去收拾吧,青女峰集合。”
 
他身后的青年少年少女们同时欢呼一声,作鸟兽散。
 
白旒沉默了,看着管郁离扶起师父向门外走去。
 
就在双方擦身而过时,白旒深深地闭上眼睛,才缓缓开口:“伤了我的人,就想走吗?”
 
一梦青女和另外两位同门打了一天,并没有什么结果。
 
于是回风青秀那里喝茶。
 
“青女师姐,您刚刚升山,不应该很忙么?”风青秀疑惑地问,怎么还有时间天天跑来跑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黄微嘻笑道,“她的媳妇没跟过来,没他,打理内务的事情青女可不会,现在正躲着青女峰那一群找她拿主意的人呢。”
 
“他劝他师父离开了就会过来,青女峰的规划他早就做好了,上上下下的草皮被他卖光了,那些小事等他过来再解决,反正等两天开工又不会死,”一梦青女很轻松地说,“唉,要他真是我媳妇多好。”
 
“对啊,你主外他主内。”尤佳微笑道,“只是可惜了小暗的一片痴心啊~”
 
影暗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关自己什么事。
 
突然间,拿着网玦的风青秀抬头看他们:“那个媳妇,是不是姓管?”
 
对面四人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接通了网玦,只有尤佳向风青秀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办法,尤佳是网时用得最快的一个,今天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艹!郁离被白旒那傻逼扣住了。”青女杀气腾腾地起身,“走,你们跟我一起来!”
 
尤佳一只触手抢走风青秀的网玦,立刻就刷了一个贴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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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秒上头条。
 
第65章
 
青已经陪在刑道主身边很久了。
 
他几乎是陪在他身边见证他是如何成就刑道主之名的。
 
在几百年的相互磨合里,青感觉自己已经坐稳了掌门贤内助一职。
 
而在偶尔姬云来需要去识海做一些事情时,就会让青守着他的身体——他不怕青敢夺舍,他有足够的后手。
 
而青其实也很喜欢的这样偶尔可以用身体的日子。
 
他可以静静地在镜子前看着,站上一整天。
 
然后想像是自己正和云面对面相视而笑。
 
当然,也不全然是看镜子,他会收拾整个屋子,在院子里种上花花草草。
 
都是一些很好养的花草,不用管它就可以活的很好的花草。
 
他还悄悄在那茶树种子上刻了青和姬云来的名字。
 
白色的山茶花,开出来洁白的一团,像云一样。
 
整个居所有云来设下的结界,不染一尘,但太单调了,青会刻一些有生机的东西。
 
他会看鸟儿在林间歌唱,刻出木雕鸟儿。
 
刻出一丛草,上边有栩栩如生的蚱蜢,小花上有蜜蜂蝴蝶。
 
他会从植物里提出各色颜料,耗费时日涂得一丝不差。
 
然后放在屋里当摆件。
 
但他刻得最多的,还是姬云来。
 
他想刻出来他开心的样子,但刻不出来。
 
从认识到现在,他都不曾笑过。
 
青悄悄地发现,现在云有事情时喜欢和自己商量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青很兴奋,越加努力。
 
中洲那边的上门敌意很大,青甚至都想拿出大天魔主的威严,亲自带上亿万天魔小弟上门收拾他们,给他们颜色看看。
 
被云来说他魔念未除,又关了很久小黑屋。
 
青很悲伤,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习惯不了小黑屋。
 
习惯不了感觉不到他的日子。
 
从小黑屋出来后,青很严肃地告诉云,那不是魔念,是爱念,是守护,是因爱而生的,云冤枉了他,应该道歉。
 
云淡淡地道歉,并告诉他,下次再有这种念头,还会照关不误。
 
青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云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天魔?
 
青第一次觉得,有感情,也是很讨厌的事情。
 
青写了一首情诗,但不敢给云看。
 
于是埋到地里,反正只是普通的石头,云不会管石头上是不是有字的。
 
几乎每次用云的身体出来,青都写一个,然后埋一个。
 
终于有一天,已经长大的白茶花用枝条用力抽了他一脸。
 
他才惊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挖断它的根了。
 
还埋得它根要扎很深才能吃到土……
 
用青壤土安抚了已经有不少灵气的白茶花,它终于不再抗拒他埋石头了。
 
他也尽量埋小一点的石头。
 
云似乎有什么发现,最近几天都没有出来也没有理他。
 
青想着人族的各种生活,一时好奇,想感觉一下人的感觉。
 
于是他试图做菜。
 
米饭都没有什么味道。
 
肉的味道也只是一般。
 
反而是花椒胡椒茱萸八角陈皮孜然吃起来很有味道。
 
他吃光了几大包调料。
 
姬云来出来时,以他人仙的体质,都感觉到肠胃略不适。
 
青在一边说好喜欢茱萸的辛辣味道,可惜昆莱山上找得到的都被他吃光了。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又关了他小黑屋。
 
青觉得难受想哭。
 
他不明白人不都是想吃什么就多吃吗?他又哪里错了?
 
于是和云争论,说不教而诛谓之虐,你不告诉我哪里错了就惩罚我是不对的。
 
姬云来觉得有道理。
 
又关了他几天小黑屋。
 
被放出来时,青惊呆了。
 
他吃到了云亲手做的饭菜。
 
一百零八首菜,从凉菜到正餐到汤品到饭后甜点,一个不少。
 
早就听说当年云照顾孩子时专门卖了烹饪秘籍没事专研这个给他们当奖励,居然是真的!
 
用他们法力维持温度,青吃了好几个时辰。
 
一边惶恐一边感动地想哭。
 
姬云来冷冷地说不许用他的身体哭。
 
青觉得人仙的身体真是太棒了。
 
云的菜真的很好吃,而且云居然为他下厨了!
 
满、足、打、滚!
 
姬云来毫不犹豫把他关了小黑屋。
 
青第一次被关得心甘情愿。
 
放出来后,青把最后剩下的一指尖大小的翡翠糕封在琥珀里,埋到土里。
 
姬云来早就知道他这点习惯,没有说他。
 
终于有一天,青发现自己的灵体开始凝固了。
 
原本只是识海的一点灵体,现在居然有一丝阻碍了,虽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他离开天魔域太久了,已经开始被现世同化的迹象。
 
青小心地隐藏着,没有告诉云。
 
如守护他那份爱那样小心。
 
姬云来发现青最近不喜欢出来了。
 
说是研究出能帮他的东西。
 
姬云来看过之后,发现不过是一点错误的想法,早走偏了,便不再管他。
 
和中洲的几位人仙暗战过几回,他要准备一些东西预防。
 
青问云怕不怕大天魔劫。
 
姬云来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怕大天魔劫呢,青就是他用自己晋级人仙引来的恐怖天魔主……不,那时他远未恢复修为,只是用无数天魔印记引合着晋级的危险才巧之又巧地抓住青。
 
当时的青几乎挣脱了他设下的牢笼。
 
但得到青后,剩下的人仙之劫,就毫无影响了。
 
所以他自然是不会怕的。
 
若是普通合道强者自然会警惕无比,随时反省身心,因为大天魔劫无形无声,到达顶峰时,他们甚至感觉不大大天魔劫临身,只是在普通的的潜移默化中被影响,落入心魔,从而千年修毁为于一旦。
 
得到不怕的回答后,青说那就好。
 
青记得云曾经推算出血肉重生之法,可说是专为灵体可设。
 
只是要求太高了,几乎没有什么魂魄可以用出那种灵修之法,只要精血足够,就会生出来完整肉身。
 
云不喜欢他用这种法门。
 
说他出世必然危害人间,贻害无穷。
 
云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再用。
 
其实他练这个,只是用来掩饰自己越来越固化的灵体。
 
直到云发现的那天。
 
第66章
 
不到一刻,昆莱网玦的各种头条都被刷了一次。
 
生活八卦版更是腥风血雨。
 
《尤佳的头条直播——又上头条》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刚刚收到青帝峰扣押管夫人,青女一怒为男颜,现在我正做为青女的后台随她去抢亲,天啊,我有一种强烈的兴奋感!
 
是不是啊,尤佳你们多少人去的,白峰主是合道强者啊?金丹张……
 
肯定是啊,和青女一起去了除了黄微影暗我之外,还有风青秀这位“师兄”呢。——元婴尤……
 
——噫,亏我还担心了你们。——元婴王……
 
——青女也不算冲动啊,有风师兄在你们就是厉害呢。——元婴孟……
 
——主版有抗议了,你看《抗议:已经被青女青帝峰刷了好几天头条了,今天知道有多少活动吗?八卦版改名叫青女版好了!》。——金丹李……
 
——不要在意这些,尤佳师兄你继续说,你们现在还有多久到青帝峰。——金丹李……
 
——我们已经到了,现在青女正有峰主对峙,等会再直播。——元婴尤……
 
——围观直播,尤佳大大您真是八卦版的良心,消息界的王者。——元婴安……
 
——围观,打赏一百点。——元婴苏……
 
——支持尤佳,如他这样有操守的修士已经很少见了!打赏一千点。——化神秋远……
 
……
 
——哇,今天尤佳已经收到了有七万打赏了吧?好羡慕楼上的有钱人们,我还是刚刚筑基的新入门弟子,但为了支持尤佳大人我还是要给一点,希望不要嫌弃!——筑基……
 
——放心,尤佳才不会嫌弃呢,他有的是手捡打赏。——元婴安……
 
——话说他这么来一条,得到的打赏比得上一位合道大能的心得订阅了吧?——化神秋远……
 
——短期比得上,长期不行,毕竟他这只是一波,另外,我想问守山居的做用在哪里?——合道、白水仙
 
——我也很好奇。——合道、严昭
 
——竟然网上都闹成这样了,守山居都没有人向我们上报——合道、白水仙
 
——不要什么锅都给我的守山居背,传讯人还在飞来路上,昆莱山不是你家后院,随便一个峰相隔千里都平平常常,哪个传讯人的速度飞得过八卦版的消息?再说消息版每刻刷新的消息别说你们没看到!——合道、越晚辞
 
——没看到不很正常么,现在都午时了,四个时辰的网时早就用光了。——合道、水无垢
 
——为何我等也要防沉迷,掌门这一点做得太过!——合道、白水仙
 
——一定是觉得有的女人身为合道强者天天守着八卦版太过伤眼——合道、严昭
 
——呵呵,好像你当年就没有给尤佳的贴子打赏一样——合道、白水仙
 
——至少我不会天天去情感版天天去告诉别人爱情对修仙的影响——合道、严昭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白师姐,白旒是你徒弟,你去收拾一下吧——合道、越晚辞
 
——我已经到了,正在躲一边围观,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事来——合道、白水仙
 
——天啊,我刚刚看到了大人物是不是?——筑基……
 
——新来的吧?我们早就看得不新鲜了。——元婴安……
 
青帝峰
 
曾经的繁华宛如烟云般远去,如今此地,安静寂寥,连偶尔路过的行人,也不想多冒头一瞬。
 
青塔上的东西早已被搬走,但在青女旁边的室内,依然有人认真工作。
 
“我的老大啊,我们现在被扣下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书啊!”旁边的一名年轻弟子急得直跳。
 
“我在验证一个猜想。”被按住书页的清秀男人平静道,“不必担心,他总能被解决的。”
 
“那是合道峰主,他说你随意伤人要惩戒你这点权限还是有的,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嫡系弟子,守山居那边都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青女老大会把天给掀了的!”那名弟子几乎把他的手都按住了,“管夫人你想想办法啊!”
 
旁边的中年修士忍不住低声地笑起来。
 
那名弟子立刻被无数竹针扎得动弹不得。
 
“管夫人”是青帝峰上下称呼这位二把手的外号,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喊出来,他一般是不会拿针扎人的。
 
“升山之前,之前青女和我说,‘如果我去和白旒拼命,他敢杀我吗’,当时我没回答她。”管郁离从面前的经脉图上抬起头来,“但现在我证明了一点,他是敢的。”
 
旁边的中年修士神情一凛,飞快把周围的闲杂人等赶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郁离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又发现了什么?”中年修士表情沉重,低声问。
 
青帝峰药针两脉,青女对外伤一门精通无比,用药天赋卓绝,而自己的徒弟对于经脉内伤神魂毁伤更有心得,更擅长伤后调理,只是青女极为强势,而徒弟性情温婉不为普通人所知罢了。
 
“我仔细分析过白峰主的这些年的真元表现,这是前些年的,这是最近这些年,这是昨天我看到的瞳色。”管郁离神情笃定,一手飞快绘画出各种瞳色,“您看,这些如发一般的黑色断丝,是不是?”
 
“这,这怎么可能。”中年修士难以置信,“他的修为不可能到达的!”
 
“还记得上次您给一条蛇和一只夜莺抽血时,发现的不对吗?”管郁离轻声道,“当时你发现蛇血里有月晕草的气息。而我调查过那蛇的就医记录,还是当时它初来昆莱,被青女以免费治疗神魂的名义骗进去的,后来白峰主还派人去接触过他,只是当时那人居然攻击风青秀,被掌门当场斩杀。青女为此还与他大吵一架,当时能进去的权限,只有峰主、我、还有青女。”
 
中年修士沉默。
 
“用远古异兽之血增长修为,古已有之,那蛇本有数千年修为,祖血必然不凡,他去用月晕草试试能否返祖也是正常,只是他没想到那黑蛇真只是一条普通的乌梢菜蛇而已。”管郁离现在也想通很多事情,“之前我便有疑惑,他那些废物宝贝们,再如何也用不到如此多的资源,如今倒是有答案了。”
 
中年修士神色悲伤,没有答话。
 
“他为了增长修为,走了歧途。所以现在扣住我们,也是理所当然。”管郁离总结道,“所以,那瞳中黑晶是何物,你也应该明白。”
 
“必须告诉青女!”中年修士开门出去,这件事情太大了。
 
“现在我们出不了青帝峰,等青女过来再见机行事吧。”青年摇了摇头,低声抱怨道,“都是些什么事啊!”
 
突然间,一道无形力量将他猛然抓出,卷向峰顶。
 
随后掉在地上。
 
力道太强,让他跄踉地一下才站稳。
 
这里是青帝峰的观云崖,是很好的一处观景台,他面前是青女与她的几位好友,中间站着那位白峰主。
 
“你看到了,他没有事。”白旒缓缓道,“但伤了我青帝峰之人,我需要一个交待。”
 
“如果我不给呢?”一梦青女冷笑。
 
“那做为他伤人的代价,我会废了他的修为。”白旒说。
 
“你要伤害最后还愿意维护你的人。”一梦青女问。
 
白旒沉默数息,才缓缓道:“我不想伤害他,我只要你一个承诺,一个你愿意继续守护青帝峰的承诺。”
 
“用胁迫的方式?”一梦青女问。
 
这是当昆莱没有人可以做主了吗?
 
“我没有办法了,青女,我相信你做出的承诺,只要你答应后就会遵守,我太了解你了,你会取舍。”白旒垂下眼帘,轻声说,“另外,师尊,您不用再试了,您不可能从我手上无伤地救走人的。”
 
“不要叫我师尊!”白水仙的身形从虚空中缓缓走出,冷眼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修为?”
 
他怎么可能有人仙的修为?
 
“不是人仙,”管郁离突然道,“他只是在渡大天魔劫。”
 
“是啊,”白旒轻笑一声,道,“到今天,我才知道这就是大天魔劫……掌门,是怎么可能渡过的呢?”
 
当年惨案,让他身心俱创,又遇到四脉分裂,两脉出走,眼看青帝峰一日不如一日,便强行使用异术,想要提升修为,却不知那时,就已经是魔劫降临,域外天魔无形无相,只会暗藏人心深处,渐渐勾起心中负面,等发现时,早已无路可回。
 
“我早就告诉你,你心魔已深,走不出来,迟早害人害己,”白水仙冷冷道,“随我回去禀告掌门,再想办法。”
 
“要怎么走出来啊,师尊,”白旒抬头看她,神色平静,“看着他们一个个因为我,化成灰烬,留下的人都指责我,他们甚至宁愿离开,也不愿接手青帝峰,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回想着那一日,引起冲突的那一剑,甚至不是我出的手,是那个妖怪。我的错误是什么,不许妹妹靠近一个喜欢过她的男人,多错啊。然后就付出那么多同门的性命。”
 
“都已经过去了!”
 
“我过不去,我忘不了。”白旒摇头,“不是不知道我那样宠他们护着他们是错的,但一想到他们父母就在我面前化成灰烬,我就没法无视他们的恳求,就会看到他们父母死前托孤的样子。”
 
“但我之前的伤太重,寿元将尽,”他继续说,“最后,我就想,只要我能修为暴涨,渡过大天魔劫,我就是人仙,就有万载寿元,就可以继续守着他们。”
 
“所以你就收集各种上古血脉,用秘法催动本就不多的命元化为修为,想强渡人仙之劫?”管郁离问。
 
“对,所以青女,你的答案呢?”白旒将手指放在管郁离脉门,“选择吧。乘我还没有完全入魔。”
 
青女一时愣住了。
 
“她不用选择,”旁边突然有淡然的声音说,“没人能强迫我昆莱弟子选择。”
 
第67章
 
听着白旒述说多年心境时,白水仙也难免伤感。
 
这徒弟是她看着长大,也是昆莱数百年来最有天资的几位弟子,只是心性温柔又有些固执,更为昆莱立下过无数功劳。
 
当年那件事,各方皆有错处,但最后来活着承担结果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她不是没因为他这些年的所做所为训斥过他,只是训斥过后,他又故态萌发,反复数十次,她也极是无奈。
 
但大天魔劫……白水仙从没想过白旒居然会如此行险。
 
不同于其它修行境界的修士努力提升修为,合道期的修士,都是尽力压抑修行,免得增长太快。
 
原因无它,越晚进入合道巅峰,就越有把握度过大天劫。
 
这是修真之途最恐怖的劫难。
 
域外有天魔之域,连通识海,有异灵名曰天魔,可潜入人心之底,使人入魔。
 
人心总有弱点,坚强的人容易固执,懦弱的人容易恐惧,恶毒的人容易背叛,慈悲的人容易心软……它们可以洞悉人心所有弱点,一点一点,将弱点放大。
 
在不知不觉中,将人心性改变,即使犯下大错,也会觉得是别人不理解而造成。
 
大天魔劫,不同于普通心魔,降临的,是天魔主。
 
便是合道修士也无法觉察出一点异常,就如之前的白旒,他用秘法催发修为,妄图度过魔劫成为人仙,却不知魔劫无形,早已降临,在不知不觉中,大错铸成。
 
再想到她试图悄悄接近,从白旒手中带那弟子离开,却被他轻易觉察。
 
一时不由得面色难看,难免束手。
 
若是强行出手,那姓管的小竹子难免不会伤到,合道之威,非他一个元婴可承。
 
一梦青女也陷入两难。
 
“他不用选择,没人能强迫我昆莱修士选择。”那声音响起时,宛如近在耳边。
 
风青秀一喜:“师尊!”
 
周围没有人影,风青秀明白师尊还在照月峰上宅着,没有过来。
 
白旒抬起头,环视四周,没有开口,只是握住管郁离脉门的手指紧了紧,身体自然有无形气流遍布,防御着一切可能到来的攻击。
 
“不必紧张,我尚未过来。”那声音飘渺遥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你可是是用兽血噬身,刺激本身修为,达到的顶峰?”
 
“掌门明鉴,我便是用的此法。”白旒低声道,“我听说您逆练过本门心法,便想重走你曾经之路。”
 
“很有追求。”姬云来在自己的小屋里推演新的天机正是关键呢,于是一心两用,“但那条路,你走不过。”
 
白旒低笑了一声,似乎又压抑不住,笑声越来越大:“我崇拜感激您为昆莱做的一切,就算您从没多看过我们一眼,但您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为何崇拜和感激,不正因为你做不到么?”虚空中的声音轻柔飘渺,带着一点少见的怜悯,“收手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旒清俊的面上浮出苦笑:“掌门师伯,我回不了头了,寿元已经不够,如果渡不了魔劫,我死的不会心甘,我只想要一个承诺,用我这些年的功劳换一个承诺。”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白水仙大怒。
 
“不要逼我!”白旈的眼中有黑色光芒一闪而过,气势越发强大起来,几乎将青女那边的一干人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当年我做错了什么,小妹本就和一梦如歌有婚约,如歌等了她三百年,那混蛋当时不但调戏我们兄妹,伤了我三个徒弟,抓走我小妹,后来还做出那等事……杀他哪里错了!”
 
“如果不是当年强行拔升我的的境界,我跟不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他咆哮着,心底不知何处而起的怒火几乎烧掉他的心神,他本能就想杀了周围的人,他们都在侮辱他,指责他、伤害他,却从不理解他这些年心中的苦难,只知道一次又一次束他手脚,让他寸步难行!
 
该死,他们都该死——
 
如今,他有了压过他们的力量,这种毫无顾及释放自己的感觉……
 
这才该是真正的我!
 
只有这样的我,才不畏惧任何东西!
 
“这些年我受够了,就这样了结吧!”
 
“孽障!”白水仙本能地护住周围的小辈,正想救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就发现自己难以再动弹一下,一时心惊无比,他怎么可能……
 
却见对面的显然已经入魔的白峰主也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挣脱身上的束缚。
 
整个天地似乎都静止下来,连光与影,似乎都不动了。
 
那几乎是一种将灵魂都粘住的禁锢,但灵觉却被无比地放大,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
 
照月峰上,姬云来画符的手指停下。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同他废话了,却依然有些可惜。
 
但推算了半刻,只依然是那个结局。
 
心魔太深,斩断了天魔附体,神魂也必然重伤难返,也就是他的结局了。
 
无救。
 
要杀他太容易了,要救他却太难。
 
罢了!
 
他起身走入虚空,出现在白旒面前,修长指尖递出,在他眉头一点。
 
无形剑气催发,几乎是瞬间轰入他识海,见到那深陷黑色泥沼的灵魂,剑气顷刻间化成无数剑丝,将那黑色诡物全数刮散。
 
只有一个薄弱到几乎难以现形的灵魂。
 
他似乎如梦初醒,在识海里向他拜了三拜。
 
“抱歉,掌门师叔,白旒让您失望了。”
 
“心魔一物,本就只能自救,外人帮不了你,抓紧时间吧。”姬云来收回手,转身离开,无形无声,无影无踪,无人看得清他来去。
 
不施罚,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禁锢解除,白旒缓缓放开握住管郁离的手,低声说了一声抱歉。
 
“不必了,只要你不再麻烦我们就可以了。”管郁离平静地回到青女身边。
 
白旒又走到青女面前,将一枚白色玉符给她:“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这个应该是你的。”
 
“你给了我们,他们可会闹翻天的。”一梦青女嘲讽道。
 
“不,我死了,他们翻不了天的,下次你也不用再费心藏小仓库了。”白旒不再是那种忧郁悲伤的神色,反而带着轻松与放肆,就如他很多年前的样子。
 
一梦青女心中一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时,她的舅舅就是这个样子,也她最喜欢的样子。
 
“可惜看不到你成家了,要温柔一点,否则会把人吓跑的。”白旒微有遗憾,“我先走了,还有网上那些心得收入,帮我给那些还活着的徒弟吧。”
 
“他们不会要的。”一梦青女冷冷道,“你不该亲口去道歉吗?”
 
“没时间了,青儿就当再帮我一个小忙,求你了。”白旒摸摸她的头,“当年你要的老虎口袋我做好了,一直在老房子里,忘记给你了。里边有不少还可以用的东西,就当报酬了。”
 
他走到白水仙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磕了三个头。
 
“给你丢脸了,”白旒轻声说,“我的错。”
 
“你……”白水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摇头。
 
“那师父我先去处理最后的一点事情。”白旒微笑道,“做事总要有始有终。虽然已经没脸下去见他们了,但最后总要挽回一点。”
 
“快滚!”白水仙怒道。
 
白旒转身离开。
 
他心中盘算着,当年一共有一百多个孩子,丹毒升山带走一半,就是五十多个,剩下的里面,十三个人有资质,都和青女走了,还有几个实在毫无灵根,老去身死,现在剩下的就三十一个。
 
都没有入昆莱,他飞快写了三十多封信给他们每人一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寿元到达,青帝峰没法呆了,这信上的几个地方可以有人暂时收留他们。
 
以后事情都要靠他们了。
 
那些孩子的表情有如天崩地裂。
 
白旒无奈地安慰了他们一下,心想也只能看世情冷暖能不能让他们改性子了。
 
毕竟那三十多人都是守山居出来的,当年受过他不少恩惠,他也只请求收留一个月,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若是再多年时间,他倒是可以试试当年教徒弟的手段一个个狠狠扳,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白月发着抖问她该怎么办时,白旒还是伤心了。
 
女儿啊,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事。
 
他把最后的一点神念输入女儿胸口的项链,让自己最后的执念可以再护女儿一次,就做不了更多了。
 
不要再跟着什么师兄了……本来想这样说,但白旒知道,只要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师兄会再让她跟着了。
 
将女儿送到一个当年好友身边,让他送女儿去云天域她母亲那里,在女儿挣扎之中将她打晕,白旒去解决最后的问题。
 
燕凌在水榭等他很久了。
 
“我送你回中洲吧,西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白旒缓缓说,“你原来的门派已经有人为你洗清冤屈。妖血什么的都不要再用,那终是邪道——”
 
一只手已经从他胸口伸出,攥住最后的心血,渗入他手指肌肤,仿佛有怪物在大口吞咽。
 
“白峰主,还请你再帮我一次了。”身边的人低声说。
 
“唉。”白旒只是叹息了一声,“不要吸干了,会有心魔的。我的心血中有掌门留下的诛魔剑意,也许可以让你离开魔道。”
 
他低声说:“燕凌,好自为之。”
 
说完心火燃起,身体遗留的青木之气助长火势,燕凌猛然收手,就见那温暖微笑的男人,在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第68章
 
燕凌把带来的灰烬交给青女,说他是最后自焚化灰而去后,对方并没有多怀疑什么。
 
青女只是把匣子收下,说会葬到后山,那里的墓地同样埋葬着一堆分不清身份的灰烬,青女的父母也在那里。
 
在青女看来,这就是他会选的死法。
 
燕凌转身就走,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待,记忆里都是对她的各种嫉妒之心让他极不舒服。
 
回到居所,他抬起手,看到掌心有一道剑痕依然在那。
 
一时心中愤怒至极,当时白旒已经神魂虚弱,连求救都做不到,却还是宁愿毁去身体也不让吸收精华!
 
果然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至于说的送他回中洲——哼,他怎么可能回去!
 
燕凌回想着中洲种种,那里虽然是人族起源,面积更有六倍于西洲之多,但多年来各大门派林立,尤其经大玄一役,资源早已到了枯竭边缘,他之前所在的门派便是中洲上门紫云道,派中有万载人仙坐阵,却也与其他二仙互成犄角,难以出动。
 
自己本身便是出生紫云道大长老一脉的天之骄子,本身灵根出众,更有诸多止资源供应,不到百岁便是元婴大能,从来便是门派第一人,却只因一个散修小子就栽了如此大的跟头,几乎神形俱灭,天不绝他,残魂飘飞一路中竟然寻到一处古迹,有一绝世大法,可以吞噬血肉灵气化为修为,更机缘巧合之下,与这具身体合而为一,来到昆莱。
 
这些时日,他一边尽力吸收白旒提供给他的灵物,又观察着昆莱各种细节。
 
但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昆莱已经不比他当年身处的紫云道差上半分,甚至多有过之。
 
他当年身为紫云道本代魁首,得到的灵物供养也不过每月三十枚聚元丹、十滴净魂露、三百枚上品灵石、需要更多东西就得靠长辈们赏赐,运气好会有一件上品法器,再多一点上品丹药,或者出门历练——说穿了便是寻访遗迹,寻找灵物,便中洲数万年,便是再多的遗迹再多的灵物,也被找得差不多了,所以路上有修士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再寻常不过。
 
打赢了,对方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之前他就是想抢一个散修小子的遗迹消息,却中了他的暗招,后来一路追杀,居然吃了一路的亏。
 
最后还赔上百年修为!
 
然而,祸兮福所倚,到昆莱之后,他只觉得这里已经富庶得不是凡间。
 
这里的弟子没有供奉,却可以随意购买各种灵物,中洲修士抢破头颅的灵药灵草,这里居然是放在地摊上卖!
 
中洲数百灵石一颗的青元兰,这里多到用箱装!论箱卖!还是一尺多长的箱子!
 
他每月那三十枚丹药在这里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都轻松卖得到,净魂露这里直接是分大瓶装小瓶装,还分普通瓶和浓缩瓶!
 
火鹰这种七阶妖兽在中洲都快要灭绝,抓到一头都是了不起的修士出门装点门面的坐骑,这里只要给钱就能坐,还用来送货!
 
那些在中洲拼死反抗修士的烈鸟到了这里居然乖顺得和小鸡一样,让他坐上来时还留下网玦名称说可以在这个贴子下约鸟,随约随到速度绝对有保证!
 
可惜网上除去那些无聊的八卦,每次阅读各种心法都要用钱,不过没关系,什么心法比得上自己得到的远古大法,只要有血肉,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成长!
 
虽然每一次要吞的血肉精华都是上次的双倍,但想到只要练到四十九层,自己就可以直接成为人仙,练到八十一层,便可立地成飞升!
 
一想到此,燕凌就心中火热,人仙啊!
 
哪怕吞尽天下又有何妨!
 
白旒居然说他的心法不好,说最后的一层便是让他每日一刻不停得吞也要吞上一万年……
 
呵!
 
再多不也是一点血肉么,不过是想让他练昆莱心法的借口,他怎么可能上当。
 
血肉昆莱到处都是,只是昆莱看松实紧,他上前去抓一条重伤的黑蛇,遇到一个普通金丹小子,竟然也能有那等恐怖法器。
 
几乎将他浑身要害都轻透过去,只要他再重一点,自己必然立时身死。
 
简直可怕!
 
然而如今白旒身死,自己虽然得了他不少积蓄,毕竟坐吃山空,如今昆莱就将远征,倒不如随之一起,到时趁那些妖族与昆莱弟子冲突时吃掉双方,反正每次远征,昆莱总会有不少伤亡,听自己那在中洲高居长老的祖爷爷说过,百年前他们中洲人仙合力蒙蔽天机,让昆莱吃了大亏,损失极重。
 
可惜最后掌门最后湛破天机,双主暗自交手中,三位上门人仙极为忌惮刑道祖的一样底牌,这才退走。
 
否则百年前昆莱便已被三大上门刮分,哪里轮得到昆莱如此嚣张,如此浪费!
 
如今百年已过,中洲诸多上门必然不会坐视昆莱独大,到时定然有一番争夺,只要我小心一些,必然能于乱中而起,到时称霸天下,唯我独尊!
 
回到飞来峰,风青秀回想着白旒最后的样子,一时有些惊惧于天魔劫的恐怖,对可以拿天魔粹剑的师尊敬畏更重。
 
他有些疑惑,抬头问师尊:“您当年,是怎么渡过大天魔劫得呢?”
 
天空晚霞飘红,层云尽染,过了一会,才有声音悠然回道:“无心自无魔劫,我的法,别人用不了。”
 
风青秀点点头,突然有点好奇:“那师尊,你现在是把心找回来了?”
 
“不错。”天空传来的声音平静道。
 
风青秀想到白峰主之前被控制的模样,他一时有些紧张:“那师尊,天魔会不会又来找你?”
 
天空沉默了一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某种情况上说来,他早就找回来了。”
 
风青秀感觉自己心里一下就沉下去了,很是不安,虽然他很相信师尊,但就是压抑不住:“那你怎么办?他厉害吗?”
 
“可厉害了,经常凶我。”天空的声音本是温柔,但说到这里,竟带着一点失落,“不把我放到第一位,总是不见,还觉得我应该怎样怎样。”
 
“……它竟然敢如此。”风青秀心中不忿,“师尊,等我将来符法大成,一定会做一个困住它的符阵,抓住它给您出气!”
 
天空的声音似乎愉悦起来,对他说:“好,师尊便等着小青做到的那一天。”
 
风青秀得到师尊鼓励,用力地点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脑补了小青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可怜样子,微微摇头,继续研究手上符阵。
 
白旒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他翻看了关于当年的卷宗,发现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首先便是那个引出事端的妖族,按后来的记录,这个被称为海公子的妖怪当时是在青帝峰出征火域时遇到的,当时他正被追杀,反伤了几个追杀他的妖怪,慌不择路中躲进飞来峰,伤了三个想抓他的青帝峰弟子后,挟持白旒之妹为质逃离了飞来峰。
 
在青帝峰之人四处寻找了一月,正焦急之时,白旒之妹带那重伤的妖族回到飞来峰,说是当时离开飞来峰,这妖怪便放了自己,只是她被妖怪的追杀者误认为与它一伙,一路同被追杀,是这妖怪一路护她回来,如今更为救她重伤,要青帝峰救这快死的海公子。
 
青帝峰当时觉得蹊跷,他们这一月练土都被翻过一次,怎么可能都没找到她?
 
但还是先救了这妖怪,随后,白旒之妹便一路照顾,那妖怪口才极好,对白旒之妹各种示好,很快便得到女子芳心。
 
白旒严词拒绝,指出这个妖怪言语下流,各种可疑,但白旒之妹看来他不过是嘴上花花,本身人是极好的,再说一路的保护,绝非做假,她能分辨。
 
后来不知发生何事,此妖被一梦如歌设局埋伏,几乎杀死,白旒之妹以愿意嫁给一梦如歌履行婚约为条件,要他不得追杀那妖怪,否则便死在他面前,之后远征结束,两人生下一梦青女,直到第二次远征云天域,双方在覆海城再遇,引发冲突。
 
青帝峰高层几乎全数战死,当时其它飞来峰本欲支援,但都被各种绊住,直到自己去救人。
 
他感觉了一下自己的速度,发现不应该那么晚。
 
万里之域自己几乎动念可至,如果传讯及时,自己当时应该完全可以救下那些舍身的弟子。
 
但中间耽搁的时间,就是无数人命。
 
必然出了什么问题在其中。
 
如今小青也要去参加远征,那消息通畅就必须保证,否则若来再一次妖圣袭击,就算自己把那妖圣剥下十层皮也无济于事。
 
如果人力传讯不可靠,那就只能用无线电了。
 
但是这个世界各种干扰因素实在太多了。
 
他看着剪出的一堆纸人,心想只能在沿途多埋几个了。
 
要把网玦的信号传个来回才行呢……
 
徒弟可要听话呢,看师尊这么为你用心。
 
第69章
 
一天后,风青秀的飞来峰多了一个帮手。
 
管郁离与太易峰的弟子友善地打了招呼,便帮助安排了所有杂事,包括每天的妖族日薪发放、渣土堆放整改、各种材料耗费采购、进展计划控制安排……
 
几乎是瞬间,风青秀需要做事情就只有和符宗的弟子讨论符纹了,一时间有点懵。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太易峰弟子长老不分老少地把他团团围住——太易峰不分辈份不分老少,只以符阵等级划分,哪怕是长老也如果符纹知识等级不如对方,也会好生地向对方请教,哪怕年龄差上几百年也一样。
 
听说太易峰那位正在闭关的大师兄,就是已经符阵宗超出九段的代表,整个人都是太易峰的宝贝,独创的雷纹阵法惊天动地,是掌门之外唯一可以独自创出阵法的大能,太易峰上上下下都在为他申请长老阶位了,极为可怕。
 
而风青秀与之相比就差多了,他的符阵虽有灵气,但基础差很多,方向性很好,但动手能力是他的短板,这点包括他的师尊都在让他有空和这些弟子学学。
 
“那位管师兄……”风青秀疑惑地问起。
 
“没事啦,你每天被杂事绊得都没时间给我们讲解新纹了。”太易峰的弟子给他解释,“所以我们让管夫人过来帮忙,反正青女峰的事情他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有他在,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这个弟子立刻被竹针扎成了刺猬,整个人一点都无法动弹,模样极为吓人。
 
他旁边的同脉师弟鄙视地看他一眼:“好歹等他离开再叫夫人啊。”
 
尤佳在一边耸耸肩,坐在一边的青石上,仔细地拿一块小石头磨剑,相比之下,他的空闲很多,他跟来的原因是看看有没有大点的新闻,他可是要上头条头版的尤佳。
 
一梦青女微微笑着,款款走到那清秀如竹的青年身边,小声和他说起最近青女峰上的事情,以及送上一些贴心的小礼物。
 
一边的某位太易峰长老看着,忍不住低声道:“他们两这样,好像当年的一梦如歌和白旒。”
 
“对啊,一主外一主内,当年的青帝峰多好。”旁边一位长老也略略叹息,似乎陷入了回忆,“可惜了,一梦如歌教孩子那叫一个厉害呢,白旒那就是个慈母多败儿的例子!”
 
“说起来,一梦青女像极了当年的如歌峰主,要是有什么……呸,老了就爱乱想。”
 
风青秀微笑着搭话道:“各位长老好像都很熟悉青帝峰啊。”
 
“当年一梦如歌和白旒,那水平可是不低啊,白旒性子守旧,于经脉针道上天赋极高,治疗多以调和温养为主,一梦如歌要大胆得多,听了掌门提过以切除、修补缝合为主的医术后,用了数百年,创出的青帝脉的水洗、御线缝合、真元微切、多种术法,治疗伤势效果奇好,青女继承他绝多的术法医术,并且发扬光大。”一位长老随口说道,“那时才是青帝峰最壮大的时候,丹毒二脉被他们压制了不少。当年要活下的是一梦如歌,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别提当年了,都过去了,不说亡者是非。”有人提醒道。
 
“好,不提,但这次去云天域的路线已经定了,要绕过当年的覆海之地吗?”旁边有人问。
 
“肯定不会,那里的九天渊有息壤,隔了数百年了,河里应该又有淤积,到时又有更多云符道种。”一位长老满意地道,“等过十几年,龙墨水肯定要降价。”
 
“这倒是,有息壤一杯,就可以做六千多云符道种,我们要不要也多种点牧草,专门去驭兽峰找只龙血妖族养着?”
 
“别折腾了,种粗我们可不是神农峰的对手,再说差那个钱吗?”一位师兄不屑道,“有那空闲,不如把九缀术里的九交程式算出来,对了……风师兄——我们的算书里有一个想法,但是一直都证明不出来,想请问你一下,这案玄图上有……”
 
风青秀知道这些题其实不是问他的,而是他答不出来让他去问师尊的,不过还是很认真地记下来。
 
师尊总是讲得很透彻,在和这些师兄们商量时总可以更加融汇贯通。
 
一番争论后,风青秀带着问题回到了照月峰。
 
一路过来风尘仆仆,他先准备沐浴一番再去见师尊。
 
在他们的房后有一汪活水温泉,从泉眼中涌出小池后,温度渐降,成为一条浅溪,流向山脚,那是他的师尊为见他上次直接提桶冷水沐浴时专程为他点出的一眼泉。
 
开始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风青秀现在习惯后只觉得被师尊宠幸的感觉很棒。
 
拿着澡巾围住要腰腹,风青秀从后门走向池水。
 
然后惊呆。
 
他的师尊正躺在池水里,长发披散,有水汽凝珠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优雅漂亮的锁骨和修长有力的双臂,正一边泡澡一边把水变成一种又一种的符形。
 
他手指非常美丽,有光芒不时从指尖散出,落到水面,化成一个又一个的水波。
 
一时五光十色,映着他飘渺如月的容颜,宛若天人。
 
过了一会,师尊抬起头,眉眼间尤带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几乎闪花他的眼睛。
 
“小青你不洗吗,发什么呆?”师尊歪了下头,问他。
 
风小青一时手足无措,一时慌不择言:“师尊,你、你好美。”
 
“哦,”师尊微微点头,道,“小青也是,下来吧。”
 
风小青更加惊呆了。
 
“有什么问题么?”姬云来奇怪地问他。
 
“没,没问题。”风小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池水,还一不小心栽到水里,扑腾了一下才爬起来,鹌鹑一样缩到角落。
 
“最近过得如何?”姬掌门浇了捧水在肩头,悠闲地问。
 
刚刚他研究天机推演,卡在一个关键点上,百思不解,无意中走到水池边,干脆就下来泡泡了。
 
虽然人仙之体百毒辟易诸尘远离,但记忆只有十六岁的姬云来并不觉得偶尔放松一下有什么问题,上辈子他就是个喜欢泡温泉的,中国有名的汤泉他都去过。
 
“并没有,飞来峰都还好。”风青秀看着眼前的水面,低声说。
 
“修行呢?”姬云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修为已经是金丹中期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你的速度太快了。”
 
“徒儿定会更加努力控制速度。”风青秀低声说。
 
他已经很尽力地控制真元流动了,甚至可以控制到细小经脉,但无奈自从修行了师尊给他的心法后,速度就和火鹰一样径直向前,如果不是他日夜都在控制,哪怕稍微放松一晚上,他的修为就敢向元婴期冲去,还是说过就过的那种,简直可怕极了。
 
“你可以吸收所有神魂残念化为自身修为……”姬云来靠近他,伸手从他肩膀的经脉一一划下,沿任阴督阳二脉,仔细检查了徒弟身体,发现他的七轮五海都有极小气海,气脉如漩涡一样自主地吸附周围灵气魂念,不由得皱眉道,“却是一个难题。”
 
他想了一下,从肩上撩起一缕极细的长发,掐断之后,长发自动盘绕,变成一条细细小辨,尾端一抹薄红,将其放到徒弟手腕上。
 
再任阴督阳二脉摸了一次,他发现七轮五海中只吸附灵气,再无一丝魂念,与他推断正好相合。
 
他发尾有天魔印,本就是一切神魂的克星。
 
满意地点了下头,他吩咐徒弟:“把发辨戴上,以后就不必担心修为涨得太快了。”
 
却没听到徒弟的回复,他抬起头,就看到徒弟一身皮肤宛如龙虾般红透,委屈的小模样简直要哭出来。
 
一时玩心大起,姬云来轻挑地撩起他下巴,从水里直起上半身,俯视道:“怎么着,还怕我吃了你?”
 
徒弟浑身僵硬,然后就见他鼻尖一抽,有红色的水珠就从鼻孔里落出来。
 
“年轻人火气太重了。”好像玩得过了,姬云来做若无其事状态地摸摸徒弟头发,转身走出水池,指尖一抖,水珠散尽,一套新衣就自动攀爬上他身躯,“洗完再来找我。”
 
真是的,不就是洗个澡么,都是男人,还吓成那样。
 
徒弟不好玩!
 
姬云来无趣地想着,推门进了自己居所。
 
半晌,水里风青秀才松了口气,狼狈地洗完奔回房间,念了一百遍清心决。
 
但还是觉得有火没有发光。
 
眼角瞥到自己的影子正荡漾地在墙上摇摆,气极地揍了它一顿。
 
差点把墙捶坏。
 
小剧场:很久之后,小青才知道影子不是什么魔念,就是他内心最最深处的表现……
 
下一章是番外青帝峰百年前支线剧情,be而且暗黑,慎入!!可跳过!
 
第70章
 
红色警告,本章是应部分读者要求写的be支线,暗黑,虐,易心塞心梗,慎入!慎入!
 
一、那年
 
一梦如歌是大萧国的贵族世家,早就就已经让人看过灵根,进昆莱是肯定没问题的。
 
而他们一梦家族的世交白家也是大族,家里有人师从昆莱,这次挑龙选凤,也早早定下两个苗子。
 
那个白家的是兄弟,不过一个是正室嫡子一个是姑娘,都有灵根,双方有定亲意向。
 
于是在问过一梦如歌的意见后,他同白家的姑娘定了亲。
 
后来他才知道,白家重男轻女极重,没人问过那姑娘的意见。
 
二、上山
 
一梦如歌终于见到那白家兄妹,第一次见到时,对面两个都是男装,其中一个看着唇红齿白,温柔娴静,极和他眼缘,他忍不住抱着那个漂亮姑娘亲了一口。
 
旁边有着麦色肌肤的帅气姑娘在一边笑得放肆:“哥,你果然比我漂亮。”
 
一梦如歌那天收到人生第一个巴掌,并且赔礼道歉了一个时辰。
 
三、学业
 
一梦如歌不喜欢白小妹,这女的野起来简直无法无天,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一胎出来的,白家主母一定把投胎的生错了。
 
每次找白旒,白小妹都找他麻烦——对了,白小妹的名字就叫白小妹,写在道碟上没法改,可见白家多重男轻女。
 
白小妹和有多动症一样坐不住,白旒要一边和她跑一边和她讲知识,这样她才听得进去,勉强没有被昆莱恐怖的考试刷下去。
 
四、专业
 
白小妹每天打架出门回来伤痕累累,昆莱的药费相当贵,白旒存的钱基本上全给她买伤药了,还是入不敷出,后来他看过几本书,试着自己配了点药,拿动物试了试,效果不错,再用自己试了试,没什么不良反应,就自己开始配伤药了。
 
五、供求
 
昆莱的药很贵,尤其是对下门学生而言,白旒的伤药经常有人来讨要,他性子软,心也好,结果又开始入不敷出,一梦如歌说下次不要给了,可是只要有人求过来,他还是会给,一梦如歌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了个办法,他出钱给白旒买材料,药给他拿去卖。
 
一来二去,生意居然做得很好,他们的廉价药在外门销路很广,供不应求,一梦如歌也练就了分辨药材,压价讨价的绝技。
 
等到十年外门结束时,一梦如歌发现自己的财富可以买下十个自己的家族,其中有一半是阿旒的,不过不能直接给他,每月固定钱他一笔钱,让他随便花但又不至于被当人肥羊宰。
 
六、学业
 
一梦如歌与白旒成绩优异,早就入了昆莱药宗的眼,几乎是用抢的被抢过去,白水仙为此还踢了严昭的屁股,因为他想从她手里把一梦如歌抢走。
 
白小妹成绩垫底,几乎是擦着录取线进门,几个战峰都不要她,也入了神农峰,被分去种田。
 
但她一心一意要入剑峰,每天去剑峰勤学苦练,只是资质有限,卡在金丹难以升级,与之相比,他的孪生哥哥是属于那种坐着喝水抓药修为就上去了的天赋,一梦如歌也是。
 
只是几十年就到了元婴,把神农峰的大部分老人都踩了下去,速度让人想不眼红都不行。
 
七、日常
 
一梦如歌发现白旒还是经常被欺负,别人让他帮忙他就帮,那些让他看病的人也敢对他呼来换去。
 
他找到兄弟,说:“阿旒,我很喜欢掌门所说的‘外科’,可是现在进入瓶颈了,你来帮我好不好?”
 
用这个理由,他一天可以十二个时辰和兄弟在一起,没人能再欺负他。
 
而且他的很多设想阿旒都可以帮他细化研究,血管淤积静脉堵塞,他们共同研讨出以真气化针之法通络,比之用药物更加方便准确,外伤缝合,阿旒为他尝试了三千多种草药织线,才研究出可以弥合气海的真灵术。
 
这种办法可以让气海破损这种几乎断人仙途的重伤瞬间变成了可治之症,得到掌门的接见与表扬。
 
他们都激动极了。
 
八、升职
 
白水仙在一百年后就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能教的了,在一百五十年后发现两个徒弟已经可以给自己当师父了,两百年后发现徒弟的徒弟都可以给自己当师父了。
 
把药宗头领的位置给了一梦如歌,一梦如歌说我不要,给阿旒。
 
白旒说我不要,给如歌。
 
两个人推来让去了一下午,差点被白水仙打一顿,后来他们俩同时当了宗主——不分正副。
 
白水仙走时,意味深长地对一梦如歌说:你什么事都胆大,为何那件事就那么胆小呢?
 
白旒疑惑地问如歌哪件事?
 
一梦如歌立刻哈哈道说没有的事。
 
九、升山
 
药宗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来,一梦如歌与白旒配合无间,几乎把谷宗压得喘不过气来。
 
双方各种争吵,一梦如歌带着药宗升山,起了青帝峰这个名字。
 
青帝为神话中五方天帝之一,居东方,摄青龙。为春之神及百花之神,据说还司姻缘繁育……
 
但白旒听这个名字只是说你喜欢就好,我听你的。
 
一梦如歌不开心了好几天。
 
白小妹也跟着来了青帝峰,毕竟她种田真的不行。
 
十、婚姻
 
白小妹有喜欢的人了,但遭到白旒的反对,因为那是个没有昆莱道碟的妖,修为也低,在白旒看来种族不同怎么能在一起呢,以后怎么能有孩子经营家庭呢,而且她早就和如歌有婚约。
 
这个理由让白小妹一脸嘲讽,说你让一个惦记着我哥的男人和我结亲,你脑子有病吧?
 
白旒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和如歌都是男的。
 
白小妹怒吼我才没胡说。
 
争吵中,旁边的一梦如歌一直没有说话。
 
十一、误解
 
白旒与白小妹冷战了,而那妖怪因为昆莱占居期到了不得不离开。
 
白小妹愤怒地要求白旒把他给我找回来。
 
白旒没办法,去查了守山居的记录,又问了几个他的工友,知道大至位置,就陪妹妹一起去了。
 
找过去妖怪老家时发现对方儿孙都有一大堆了,给她的理由是那些不算,你才是我的正妻。
 
不是白旒拦着,白小妹就杀妖了。
 
十二、又来
 
白小妹加上后来一共三百年的时间,谈过好几次,都吹了。
 
什么理由都,但很多是因为兄长的反对。
 
兄长总觉得一梦如歌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白小妹冷笑地看着一梦如歌,对白旒说,说只要哥你成亲了我就嫁给他。
 
白旒说:好。
 
十三、成亲
 
白旒成亲了,在他眼里,爱情就是找个得来的妻子,生儿育子,平淡渡日,就和——母亲一样。
 
而喜欢白旒的女人海了去了,他温柔又细心,体贴又负责,如果不是一梦如歌挡着各种蝴蝶,白旒三百年前就成亲了。
 
而当白旒说想找个合意的女子娶妻时,一梦如歌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说好。
 
白旒很快找到了合意的女子,那个女子性格略强势,出生问剑峰,有一次白旒给他治伤时就看上了他,但被一梦如歌以公事为由好几次挡走了。
 
这次,他挡不了。
 
成亲那晚,他喝光了青帝峰所有的酒。
 
然后开始与兄弟保持距离,不再随便出现在他身边。
 
像朋友一样。
 
十四、离开
 
远征开始了,一如以前的每一次,这次他们要去的是火域,路线已经选好,青帝峰战者不多,一梦如歌算是一个,其它所修道术多是治伤愈合,唯一攻击力比较强的毒脉人比较少,所以都是雇佣其它峰的战修。
 
不久,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妖怪在被追杀中躲入青帝峰,重伤他三名弟子,还胁持了白小妹。
 
白旒找了一个月,行程也拖在后边,被上方多番催促,急得几乎走火入魔。
 
一个月后,白小妹回来了,还带着重伤的妖怪。
 
白小妹诉说着一路上的情况。
 
当时一离开飞来峰海公子就放了她并向她道歉,然后离开了,谁知道追杀者把她也当成与海公子一伙,不得不一起逃亡,一路上多次舍命相救,差点就活不过来。
 
那妖怪是龙蛇一族,姓海名琅歧,长得俊朗不凡,眉眼间略带邪气,手上血腥很重,白旒一见就不喜。
 
但他不喜,奈不住妹妹这次动了真心。
 
他忍着不悦给那妖怪缝了伤口,那妖怪竟伸手撩了他下巴,说美人你比你妹妹还漂亮。
 
白小妹在一边哼一声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那妖怪立刻对白小妹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别人再漂亮也不如你。
 
白小妹被说地心花怒放,当着白旒的面和他说笑。
 
十五、灾难
 
妖怪伤好得很快。
 
白旒的医术非常顶尖,海公子的愈合能力也极强。
 
但白旒并没有对海公子好脸色,他觉得这妖怪很不对劲。
 
最后检查康复情况时,那妖怪居然又摸了他的脸。
 
白旒大怒,和他交手,他左躲又跑说杀人了救命啊,直到白小妹出现。
 
这次情况不止一次,那妖怪动手隐蔽,白小妹只觉得这次哥哥又想阻止她的恋情。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十六、悲剧
 
白旒把海公子约到飞来峰上的一个角落,想和他把话说清楚。
 
海公子则做出受伤的样子,向白小妹哭述又被打了,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大舅哥的手下多抗几招。
 
白小妹看着恋人身上的伤痕大怒,说下次你就打他的隐穴阳谷,那是他的身上唯一没有真气护体的罩门,然后他会暂时真气行岔,你就向我这跑。
 
海公子说你太好了,我听你的。
 
然后海公子去赴约,并且成功地三言两语激怒了白旒,让他追杀自己向飞来峰外跑去。
 
待到无人之地时,海公子就停下求饶,白旒要求他不许缠着妹妹,然后便中了暗算。
 
真气一岔,被按在地上还来不及反抗,背后隐穴就重重一痛,被一根黑钉扎入背脊,真元溃散,更被封死唇口。
 
海公子轻笑一声,说多容易,你还是落我手里了。
 
他拿准备好的被子裹起白旒,扛在背上,换了个模样,再度回到飞来峰。
 
那里的药宗,到处是被裹着送来的病人,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等了一会,他就看到一梦如歌匆匆离开,他微笑了一下,抱着怀里背卷走到了一梦如歌的房间,用白旒的真元开启了房门。
 
如他所料,一梦如歌的门,白旒能打开。
 
然后他关上门,掀开白旒的眼罩,撕掉他唇上的束封。
 
“如何,到这里,你还指望一梦如歌来救你吗?”他轻轻在他耳边问,然后微笑着在他耳边舔了一下,才道,“我这妖啊,最喜欢找刺激了,你可比你妹妹,刺激多了……”
 
十七、去微薄找作者名。
 
十八、报复
 
看着走过来的白旒,海公子微笑着把凤钗给欣喜的白小妹戴上。
 
看着白旒的眼神,白小妹怒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拆开我们?我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白旒当即心神剧损,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扶着几乎倒下的白旒,一梦如歌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十九、成果
 
那妖怪太狡猾,最后在白小妹的以死相逼下,一梦如歌只砍到他一半的尾巴和一根阳物,让他逃走了。
 
白小妹还想跟去。
 
你去,我就绝对会杀了他,连你一起。一梦如歌说。
 
白小妹冷笑道:“好,我可以不跟,只有一个条件。”
 
一梦如歌:“你说。”
 
“你娶我。”白小妹冷笑道。
 
“你这又是何必?”一梦如歌冷淡道,“你明明知道。”
 
“我了解你,一个你娶了我,再不愿意,你也会对我好,你太负责了,”白小妹冷笑道,“对,我就是连你把他放在心里也不许,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我要让你和他永远也没有机会。”
 
“这样做,你又得到什么?”一梦如歌问。
 
“那拆散我和阿海,你又能得到什么?”白小妹问。
 
“闭嘴,我娶你就是。”
 
二十、平静
 
一梦青女出生在夏天,白小妹从冲动之下平静下来后,发现已经有了孩子。
 
另外,她的嫂子和白旒和离了,并且去了云天域长期驻守。
 
说是不愿意和一个碰我都不愿意的男人过一辈子。
 
白月给白旒带。
 
白小妹开始与一梦如歌谈和离。
 
被拒绝了,因为一梦青女,一梦如歌要为孩子负责。
 
二十一、远征
 
又到了远征年,这次是去云天域。
 
孩子不能带在身边,他们一起去了。
 
之后他们又遇到了那个妖怪。
 
之后冲突发生,杀那那妖怪,才知道那肆意妄为的妖怪,是覆海妖圣与龙蛇妖圣之子。
 
二十二、结局
 
除了基层,青帝峰高层回来的,只有白旒一人。
 
一梦如歌是第一个舍身祭阵的人,他对白旒说你不能死,青帝峰不能没有你,就离开了。
 
白旒知道自己不能疯,也不能死。
 
他想把剩下的孩子都照顾好,却总有一些照顾不好。
 
可是当听到别人说,为什么活着的人不是一梦如歌时,他才想,这个问题,他也好想知道。
 
往事成笼,他走不出,也忘不了。
 
直到死时,他都在想,做得这么差,黄泉路上,一定一个想见他的故人都遇不到吧。
 
一梦如歌,为什么留下的是我。
 
如果,如果黄泉路上可以见到你,告诉我好么。
 
二十二、黄泉
 
白旒在黄泉路上看到了一梦如歌。
 
还有自己的小妹。
 
他很忐忑:“抱歉,我这次,好像又做错了。”
 
白小妹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说不出口……”白旒低声说,“抱歉,是我太懦弱了,早点说出来,你就不会……”
 
“早点说出来我一定以死谢罪了,虽然也没差,最后我也是误杀海蛇自尽谢罪了。”白小妹挥挥手,“其实一死之后,很多事看清了,你很多时候是为我好,我若真的不想听你话,离开青帝峰不啃你就够了,可是我脾气大,又没耐心,总是一离开就活得不好,由奢入俭难,放不下可以轻松修炼的日子,又想找个比你更厉害的摆脱你,心境就落了下乘。”
 
“是我不该干涉你的婚事,平凡一个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白旒低声抱歉,“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都过去了,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蠢事,来,哥让我再抱一抱,虽然不想来世再和你做兄妹了——毕竟我们性格不合,至少今生不要带着遗憾走,你原谅我,我也原谅你,好不好?”白小妹张开双臂。
 
白旒点头,走向妹妹,给了彼此最后的释怀。
 
“我投胎去了,剩下的时间是你们的。”白小妹转身走了。
 
另一边,如歌默默地看着他。
 
白旒向他点点头,死了一次,他已经不执着于那个答案了。
 
一梦如歌向他告白。
 
“所以,从见到的第一面,你就没拿我当兄弟?”白旒平静地问。
 
“对。”如歌愧疚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白旒问。
 
“我不敢!”如歌轻声说,“我那么暗示你都不懂……我就只想在你身边就够了。”
 
“妹妹说你喜欢的是我时,为什么不开口。”
 
“我当时已经被吓呆了,跟本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不解除婚约?”
 
“怕你生气。”
 
“那你就可以这样绑着我妹妹?”
 
“我的错。”
 
“后来你让我活,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喜欢我?”白旒问。
 
“对。”如歌小声说。
 
白旒生撕了如歌!
 
玛的智障!
 
下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种蠢货,我居然被这蠢货蒙蔽这么多年,我也是蠢货!
 
“兄弟们都走了?”撕完后,白旒问,“他们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不,你的个性谁不知道,留下你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了。”
 
“那还留下我?”
 
“你才能传下青帝峰的传承啊,那么多术法,你全能背下,你教起书来还是很给力的,青女不就继承了我所有的东西么?针脉的东西也没有丢,丹毒都有首领在,他们也不担心。至于你会宠坏孩子这点,也就没办法了,至少还能成才近半不是,已经算很高比例了。”
 
“你就会安慰我……我对不起青女,她性子太像你,心魔里,我把她当成你那样无所不能,无所不依了。”
 
“抱歉。”
 
“走吧,投胎去了,这辈子太失败了。”
 
“是啊。”
 
第71章
 
风青秀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次的梦就比较清楚了,他居然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一个水球样皮囊,里边流满空气(或者别的什么)样的东西,然后被赤、裸的师尊压住。
 
但还没来及看清楚,就画面一转,变成自己的人形皮囊有了勉强看得清楚的面目,然后缠着师尊问:“你怎么不捅我了?”
 
师尊面容极冷,平静地把他甩到一边:“之前只是受你带来欲念影响,拿你当飞机杯,现在你有意识,有形态,自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他追问,“那时我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被你神念影响已经有感觉了,不怕,你捅吧捅吧,反正你捅不坏。”
 
然后眼前一黑,被关起来。
 
然后就醒了。
 
风青秀简直感觉三观碎裂!
 
不错,昨天是看到师尊的样子,还被师尊检查了一下功体,更看到师尊背对自己赤、裸穿衣的样子非常美丽,从背脊——不不不,打住,但我怎么可以随便乱想师尊的背影……
 
那幅画面只是从脑海中闪过,风青秀就只觉鼻孔一热,又有两管血流了下来。
 
不不不,我是尊敬师尊的,会做这种梦只是我太年轻了没老婆!
 
我没有对师尊有不好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简直委屈的要哭出来。
 
风青秀找了口袋发现没什么泻火的丹药,两三下穿上衣服去了院子里,那朵白山茶依然开得美艳。
 
记得山茶花有去火止血散淤之效,风青秀扯了几片花瓣就塞进嘴角里,味道略苦,但师尊院里的花效果就是不一样,几乎立刻就止血了。
 
风青秀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见花枝扑棱了一下,怒起,一条粗枝抽来,正中鼻梁。
 
血又流了出来。
 
一声轻笑传来,师尊不知何时出来,倚靠着房门,微笑而立,向徒弟招了下手。
 
风青秀忐忑又有点羞恼地走过去。
 
师尊只是伸出手指,温柔地伸手擦过他脸上的淤痕,便带走了一切痕迹,鼻血也停了下来。
 
风青秀一时忍不住蹭了下师尊的掌心。
 
被拍下脑袋。
 
都笑了起来,风青秀是略不好意思,姬云来是看到徒弟的不好意思觉得很有趣。
 
接下来便是传道授业解惑。
 
风青秀的问题有很多是帮太易峰问的,姬云来也一并给他讲了,其实他有点疑惑,徒弟简直就好像学过只是忘记了一样,说明白写出来,提点一下,他就理解了。
 
比自己当年学高数还快。
 
要知道当年就是他数学极好,也要花很长时间做题记忆理解,而且当时他是名校讲学,而自己的授课能力肯定是比不过那些数十年的老师的。
 
“基本便是如此。”姬云来飞快讲完,见徒弟默默消化,便缓缓了一缓,才提起另外的事情。
 
“这个,你路上带着。”姬云来拿出一盒白色的纸人,交给徒弟。
 
徒弟想像了一下数百个纸人飞来身边坐着贴着的样子,一时有点踌躇。
 
“师尊,如此多的神念分魂,不会对您有何影响吧?”他担心地问。
 
“此物并非神念分魂,你想想看,在外门时,是否有收过纸鹤?”师尊对徒儿的关心很是受用,温柔解释。
 
“有。”风青秀点点头,外门的时候没有网玦,传讯经常用纸鹤,只是这东西速度慢又容易被逮住,所以只要买到网玦后,内峰里昆莱就没什么人用它了,不过在下门时风小青每天都收一大打的纸鹤,
 
“术法中传讯之道也有可取之处,纸鹤并非神念分魂,而是一种寻踪术法,原理是记录一个人的神念波动,并且在小范围内循序符法前去靠近,所以我想了一下,这种寻址能力是有很大的开发前途的,毕竟网络也是靠的寻址……”姬云来随手挑起一张纸人,这东西黯淡普通,看不出一点奇异。
 
“但毕竟人的神念有强有弱,距离可以抹去很多波动,所以我才做了一堆,小青,”姬云来把一张纸人放在桌上,纸人身上光华隐隐一动,居然渐渐变成木桌的颜色,与其融为一体,“到时你在飞来峰上,每隔千里就丢一只纸人下去,这样虽然有些麻烦,但毕竟保险一些。”
 
“保险?”风青秀奇怪地问。
 
“就是为了防范可能的风险而做的提前准备,”姬云来随意地解释道,“毕竟云天域出过事情,你们来去需要至少三五年,而以我之能,过去也要至少一个时辰。”
 
云天域要越过西洲青丘,本身也极为广大,离昆莱主山更是遥远,最近姬云来推演天机总是不顺,终于发现问题不是出现在自己。
 
而是有人扰乱天机。
 
修士推演虽然需要诸多资料,但也要靠冥冥之中一点灵光的心神指引,这种指引却是如神魂一样灵敏,极易被影响,如果不从无数的杂乱中找到正确的线索,就很容易被屏蔽。
 
云天域百年前就出过一场乱子,当时自己应该也被影响,才没能及时到达。
 
这种上位者之间的博弈,稍弱一点的弟子身在其中便有可能化为灰灰,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只会觉得命运弄人。
 
却不知,其中除去他们本身性格力量,这种博弈才是他们真正的死因。
 
姬云来甚至怀疑,这些事情除去那位大玄祭祀有重大嫌疑外,中洲三大上门可能都脱不了干系,否则以当年自己的威能,没可能被屏蔽那么久,甚至出事之前可能就会预感危机,提前赶到才是正常。
 
这次是徒弟也要去,姬云来更要百般小心。
 
“这种符纸,有何神效?”风青秀好奇地问。
 
姬云来微微一笑,高人风范尽显:“可以让你的飞来峰,能上网。”
 
天啊!!!!!
 
风青秀差点欢呼出来,双目通红,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不要声张。”姬云来拍拍徒弟平息他的激动,低声道,“这是只给你一人的网。”
 
就这么点带宽,和拔号上网差不多,小青一个人用就好了,再多可就不好玩了。
 
风青秀用力点头。
 
师徒两又说了一会话,风青秀才起身告辞,回了他那在建的飞来峰。
 
照月峰一时又恢复寂寥。
 
姬云来微微一叹,继续研究他的天机了。
 
当年的自己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回敬过什么东西,才让那些家伙百年都没有再伸过爪子。
 
要快点找到才行。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茶花下的一颗小青石,上边有几行字迹,是小青的字。
 
小青掉了什么东西吗?
 
姬云来随手招过来,看着那青石,发现上边刻着的是“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如云如星。”
 
小青夸我美好如君子——姬云来翘了下尾巴,心中略略有那么一丝得意,就是这淇奥背错了,后边那句应该是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不过没关系了,他抬手把青石弹回小青房间,心情愉快地回房了。
 
感觉自己充满力量,能单挑三个人仙~
 
院中的白茶花抖着自己缺了几片花瓣有些不规则的脸盘,安静屹立,深藏功与名。
 
丹鼎峰,温雅俊秀的少年正与一座长老开坐谈会,经过长老们表态后,他明确表示这次远征自己会参加。
 
几位长老都老怀大慰,满意至极。
 
邱坦生是可与一梦青女比肩的七秀之一,于丹道之上创新无数,独创的渡丹术深刻吸取了上古修士的炼丹精华,结合如今昆莱的炼丹理念,推陈出新,让炼丹的成功率提高了整整两成,改进了丹炉粹火技术,让爆炉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安全性提高,多次得到昆莱上层和掌门的嘉奖,是内定的丹鼎峰之主,峰主和长老们都极看好他,甚至已经把大半丹鼎峰上的事物都给他练手了。
 
就是现在他泡网上的时间堪比尤佳,到处买网时,荒废丹业,虽然工作效率没降,但也让各位长老和峰主忧心忡忡,定要把他丢远征,治治网瘾。
 
开完坐谈会,邱坦生感觉自己捡回一条命。
 
各位长辈都太爱他了,一天的唠叨下来感觉耳朵受不住啊。
 
这时,一名身穿红袍的丹童走过来:“邱师兄,有妖要来买您的化骨丹,说要大量。”
 
“就来。”应了一声,邱垣生摇头,知道麻烦事情又来了。
 
丹鼎峰每年出货量巨大,这些小事一般麻烦不到他头上,但指到他头上又是化骨丹,肯定是那边的人。
 
走到丹室,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大狗已经在那等他。
 
“听说您现在在昆莱混得非常好。”白狗轻声道。
 
“化骨丹没可能打折,不用拉关系了。”邱坦生微笑道。
 
化骨丹是是用来化去妖类口中横骨,让他们可以口吐人言,不必再嚎叫传声,也就昆莱愿意给妖怪大量练这种丹药(毕竟要让萌新们多用丹药练手)。
 
“公子问,这次的事情,你亲自来吗?”白狗咧嘴微笑问,他们都清楚,问的事情,不是丹药。
 
“当然不是,那些扶不起墙的拖后腿,什么都做不好,我有我的打算。”邱坦生拿起茶壶,丢进一颗丹药,顿时满室生香,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宛如碧玉的茶水。
 
“可是没有您主导,公子那边,很不放心。”白狗说,“当年昆莱掌门一剑几乎将覆海大圣斩杀当场,若不是龙蛇大圣赶到,又有三上仙牵制,云天域的天,可是会翻的。”
 
“他以一敌五,你们都没讨到便宜,有什么资格找我要找打算。”邱坦生轻啜一口茶水,淡淡道,“三大上仙扰乱天机,又有当年的狡诈无比的覆海公子亲自出马,还有我给你们提供昆莱青帝峰的内、幕消息,中间回昆莱求救的传讯人也被我安排毒杀,还给了海公子你们逃避大玄追杀时经过无数考验的诈死仙术,连那两位妖圣都已为独子被杀怒而出手而成为棋子——你们还是让掌门最后湛破天机,功亏一篑,近百座飞来峰和数万有云符道种的弟子一个都没得到,我都不想说你们了。”
 
“您小声一点……”白狗看了下周围,大汗淋漓。
 
“怕什么,被抓了正好,至少牢房里有网。”邱坦生傲骄地抬起头,“和你们合作,我压力太大了。”
 
“那您这次会去吗?”白狗最后几乎是祈求着问,“您不去,没人主持大局啊。”
 
“会去的,只是别问我怎么安排。”轻蔑地看它一眼,邱坦生挥挥手,“出去吧,右手边付钱。”
 
“是。”白狗低着头,夹着尾巴出去了。
 
邱坦生猛然把茶水一口饮尽,这才苦笑着放下精致美丽的茶杯,把玩手中。
 
又要没网上了,啊!
 
——我是反派,坚定一点!
 
第72章
 
丹鼎峰山形圆润,宛如一个立着的鸡蛋,山明水秀,整个云山烟雾缭绕,不时有小雨微风吹过,带着一种奇异又舒服的暗香。
 
邱坦生从丹房里走出来,又看了最近的丹药成丹率,检查了标准符合后,才让他们发货。
 
所以风青秀来这里要购入丹药时,邱坦生还正在忙。
 
在见到邱垣生那一刻时,风青秀发现这还是与他第一次正式相见,但对方那明明让人很有好感的的微笑却让他有一种被凶兽盯紧的直觉。
 
莫名就想起了在萧远陷害他失败后,一梦青女曾经对他说的话“邱垣生那条毒蛇的厉害你们是没领教过,他想害人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青你见到可要防着一点。”
 
“风师兄来了,快请进。”正想着,对方已经申手请他入静室款待了。
 
“多谢。”
 
入坐之后,邱垣生细心地为他上茶:“因为诸事烦多,在下就有话直说了,要买什么丹药,现货不折,定货九折,量大可优惠,接代工,但代工收一半。”
 
这种直接了当的方式让风青秀很有好感,最近他遇到的好多人都要恭维半天才入正题,于是他直说:“远征包三千个,另外我想买毒丹。”
 
远征包是邱垣生专门开发出来的产品,其中有补元丹(轻伤用)、镇魂丹(重伤用)、清心丹(解毒用)、天净沙(外伤用)、护元丹(经脉损伤用)各若干,按最佳比例放入,一个包一千三百点灵石,还附送一包可以自选的快过期丹药,是丹鼎峰的拳头产品。
 
毒丹也是邱垣生提出概念研究出来的,丹药炼制中,会有多余的药性无法挥发,混入丹药中影响品质,称为丹毒,邱垣生独创的渡丹术却可以二次精炼丹药,提取丹毒,并且不浪费地将丹毒制成毒丹,一改丹师防御力差的窘况,是邱丹师的三大发明之一。
 
如今毒丹的品种已经在无数丹师的开发下有了一百多种,毒性高的,号称放倒合道修士都不成问题——当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合道修士愿意给他们试毒看能不能被放倒。
 
“这个,我这里能调出的现货大约是两千五百包,剩下的要等时间炼制了,您知道的,远征要开始了,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剩下的,您是预定了我们发货还是等过两天再来买?”邱垣生用礼貌地无可挑剔的微笑问。
 
“没有问题,剩下的我预订,”风青秀考虑了一下,“另外,我想要三百枚毒丹,爆炸款的,毒性以昏迷掩敌为主。”
 
“这没问题,只是毒丹比正丹还贵,这你是知道的。目前市价是一百点灵石,我可以做主给九折,您是现给还是转我?”邱垣生问。
 
“转给你,”风青秀拿出网玦,很快算出价格,一起给他,“你看一下。”
 
“没有问题,欢迎下次再来,”邱垣生有些歉意地起身,“抱歉,我刚刚的丹炉还要看着,我让人带您去取货吧。”
 
风青秀点点头:“是我麻烦你了。”
 
很快便有丹童过来带走了风青秀。
 
邱垣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甩了下有点颤抖的手指,才发现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天生灵觉敏锐至极,细微之处的洞察更被大祭祀赞赏为万年一遇,所以刚刚所受的压力才更大。
 
虽然对方只是隐隐透出一点气息,甚至要如此靠近才能感觉得到,但质量太高了,那种凶戾程度,远高过他当年见到的妖圣,就像海上的冰山,哪怕只看到一点,也可以隐隐想像那水下的身躯何等可怕。
 
问题似乎很大,如果能找出点什么线索,一定会很有用。
 
不过现在还不能,如今还在昆莱之上,对他的一点异动都会引来掌门关注,至少要到云天域之后才能靠近观察。
 
掌门收徒就是不一样啊。
 
而且还带有野兽一样的直觉,一开始就对自己隐隐有一丝防备。
 
这次的任务,还是先放一放,观察一下。
 
有这种麻烦,唉,更不想完成任务了。
 
邱垣生趴在桌上不想起来。
 
头痛,还是先上会网放松一下心情吧。
 
另一边,丹鼎峰下。
 
风青秀出来得很快,快到黄微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居然没留你唠嗑上一整天?”黄衣少女惊讶万分,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不对啊,不应该是邱毒蛇把人几句话聊地心花怒放然后在他的巧妙聊天下把父母三代的各种消息都套出来吗?
 
为此她都准备好上网时准备消磨时间了。
 
“这就是你放我一个人去的理由?”风青秀转头看她。
 
“咳,怎么会呢~”黄衣少女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只是想让你去感受一下这位七秀之一的性格啊。”
 
“哦。”风青秀怀疑地看着她。
 
“好吧,”黄微耸耸肩,“其实我们七秀里,除了太易峰的杨师兄、还有那位之外,都挺戒备邱垣生的,他太厉害了,做事一丝不露,我们几个就没人在他手里占过便宜,和他别过几次苗头的青女甚至吃了不少亏,虽然我们七个表面挺合气的啦,但私底下都想把别人踩下去,算是又敌又友吧,只有他,我演算的天机都算不透他。”
 
黄微是七秀里最低调的一个,擅长天机演算,她这么说,就代表很防着了。
 
风青秀点点头,没有加入他们斗争的打算,他已经是师尊的徒弟,但修为和声望都还不到与他们相争的时候。
 
“走吧,这次有太易峰全线相帮,飞来峰已经可以试飞了吧?”黄微兴奋地问。
 
“等下就开始试,”风青秀微笑道,“他们已经造得差不多了。”
 
一边聊着,他们已经到了飞来峰。
 
“来,商量一下叫什么名字……”影暗招呼他们过来坐下。
 
“大尤峰最好。”
 
“青女山啦!”
 
“黄山!”
 
……
 
最后他们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风青秀。
 
“追云峰?”风青秀脑子里突然就冒了出来,然后脸一红。
 
“追云峰?”几位同门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蛇看着松鼠。
 
过了一会,青女打趣道:“风师兄啊,虽然你的志气很高,但是你现在这程度,也就望云吧?”
 
“望云、追云、还要不要凌云啊?”尤佳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还年轻,不要像我一样,总想搞个头条。所以还是大尤峰最好!”
 
“青女山!”
 
“黄山!”
 
“我觉得追云峰不错。”有声音说。
 
“风小青你别闹,我……”黄微一挥手,突然发现那不是风青秀的声音。
 
姬掌门和他们一起在山下看着那山峰,淡然地补充一句:“你们觉得呢?”
 
场面一时呆滞,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风青秀感觉心里好暖,几乎想扑倒师尊说您太好了。
 
过了一会,黄微猛然回过神来,变成小黄鸟飞落到掌门面前的一根细细树枝上,羞答答地说:“好啊,当然好了,这个名字我太喜欢了,掌门您的眼光太好了,就是这个名字了!”
 
姬云来点点头,满意地戳了下小黄鸟萌萌的脑袋,给她一点人仙灵光做奖励。
 
小黄鸟感觉心脏跳出了胸膛,爪子一软,倒枝不起。
 
尤佳羡慕嫉妒地看了她一眼,想着自己的身形,考虑在卖乖的套路上要好好学学黄微:“我也觉得追云峰好,请掌门为此峰提字吧!”
 
晚了一步的青女只能在一边赞同地点头,并且热心地指了提字方向。
 
回到照月峰时,姬云来微微叹息了一声:“徒弟这次一去,又要许久时间。”
 
“师尊您有神念分魂,可以随时相见的。”风青秀认真道,“我不会丢你的脸。”
 
“脸有何用,好好回来便是,莫要伤到了。”姬云来心中隐有一丝凝重,“这几日天机越加晦滞,明日便是远征出行之时,昆莱我暂时不能离开,你一路小心。”
 
“我听您的。”风青秀点头。
 
师徒说了一会话,便继续教学。
 
风青秀学完之后告别师尊,又见茶花长满花瓣,敏捷地扯了一把就跑,让茶花打之不及。
 
这花瓣效果神好,可以带些护身,反正它还会长出来的。
 
他是这样想的。
 
到第二日,便是开始了声势浩大的远征出行。
 
姬云来在照月峰顶看着山峰远去,感觉似乎已经看过无数次。
 
近百座飞来峰会带着近半的昆莱弟子远去外域,交易远行,因为已经进行了数十次,经验丰富无比,各座山峰浩荡而起,组成阵势,一一飞向远方,此行来回要三至四年,交易所有会经过的外域,路上更有危险无数,也是昆莱修士最大的折损来源。
 
但修行之路,本就如此坎坷,世界万象、天地宇宙、人心沉浮都是困扰修行之枷锁。
 
只有迎难而上,才有更广天地,更长寿元,方可从容漫步天地之间。
 
回到院落之时,又看到一枚青石。
 
上刻着小青那一手宛如银勾铁划的字迹。
 
“此去远山,不知再见。星野无尽,总可同观。”
 
小青说不知道多久回来,但晚上总看得是同一片天空,如此关心我么……
 
姬云来心情很好地把石头收起来。
 
感觉天机又清晰了好多,一点也不难解!
 
院中茶花正努力把撕掉的花瓣长出来,以及把露出的一点根缩回地里,它根下全是有字的石头,哼!
 
送个小故事
 
一个凄惨的卧底故事。
 
在挑龙选凤之后
 
其实中州还有很多世家悄悄迁移过来
 
西洲户口值得拥有!
 
高考要提前几年移民算什么
 
西洲要提前三代移民
 
才能报考昆莱
 
很多人想要昆莱的飞来峰啊神马的设计图纸
 
卧底千难万险去了昆莱考上外门升山
 
被太易峰面试刷下来了
 
太易峰:高数60分也来太易峰?
 
卧底千辛万苦考了90分终于入峰,才知道一座飞来峰有300多万符文要学
 
啊啊啊啊!掌门到底是怎么做出飞来峰哒!!!卧底抓狂中
 
太易峰:学一个方向的符文就可以了,你90分′去学一整套供水流动符文吧
 
太易峰:你想去学供能符文?
 
太易峰:先考5段证书吧!
 
太易峰:那个太深奥了,没学前面学不了
 
此处应该甩出一串人名命名的公式定理
 
卧底千辛万苦背完了飞来峰符文回到中洲,得到门派热烈欢迎
 
开始修建,没有材料,等
 
有材料了,一天画一个阵
 
十年了排水都没修完
 
于是教徒弟——没有外门基础的新徒弟看着他一脸茫然
 
卧底口吐鲜血,开始默写图纸
 
死前终于画完,留给后人
 
后人看着几个房间都堆不满的图纸,骂了一声撒比
 
关门走了
 
卧底故事,完
 
后记:万年后,有人在古老遗迹发现珍贵的飞来峰原始设计图,感慨万千
 
第73章
 
在浩浩荡荡的飞来峰群中,有一坐很显眼。
 
飞上绝崖之上有追云峰三字,字态森严,铁划银勾,其中隐隐道意修为略低者都不敢多第二眼,让其它峰的峰主羡慕不已,那可是掌门亲笔提字啊!
 
而山上正在悄然搭建各种亭台楼阁,虽然工程不大,但这种一边飞一边建的工程想不吸人眼球都难。
 
追云峰上,两名道人倚靠在一小楼之上,凝视着崖上数个大字,轻轻一叹。
 
“我的山峰都没被提过字。真想把这个抠下带走。”白水仙悠悠道,“掌门真是太宠爱这个小子了。”
 
“你在担心?”严昭问她。
 
“有点,毕竟当年,他也很宠那个畜生。”白水仙缓缓道,“不过数百年后,他能走出心结,再收弟子,我们还求什么呢?”
 
严昭点头,认同他的意见,随即招来此峰主事,将这次的路程图发下去。
 
“这是这次线路,我们飞离西洲后,会先到青丘域,此地不大,只会停留一个月,然后起程前往云天域,青丘与云天域交会处,有一雷谷,此地常有雷劫,我们会在此地充入足够雷灵石做为飞来峰的备用源,最后是去云天域,绕行一周后回昆莱。”严昭给他们说明路径,这是昆莱的机密,一般只会告诉峰主。
 
低层弟子都不用知道这些。
 
风青秀感谢过后表示知道了,并且好好收下。
 
严昭与白水仙点点头,对风青秀勉励了几句,便离开了。
 
风青秀摸摸贴在胸口上的纸人,有点失落,随手一弹,将一张纸人从飞来峰上丢下。
 
师尊在临行之时交给他一个带着神念分魂的图纸,但师尊也说,他的神念再强,也不到可以远隔两域还能感应的程度,所以这缕分魂会暂时待机在纸人中,等到了云天域再出来看看。
 
不过什么是待机啊?
 
风青秀想着师尊偶尔出来的古怪词汇,总是觉得深奥。
 
飞来峰开启后,会直接顺着一个方向前行,但天空风力巨大,会让飞来峰偏航,这时就需要峰主定时修正位置,让线路稳定。
 
而每航行十日,便会暂时休息一日。
 
峰上人来人往,不过大多都是青衣的青女峰弟子,他们这次占了峰上几乎三分之二的人,毕竟青帝峰那个飞来峰已经飞不远了,剩下的是尤佳与一些问剑峰同门,黄微与影暗都没有带人过来。
 
“你是副峰主的儿子,为何不去剑峰呢?”风青秀问尤佳。
 
尤佳来的理由很让风青秀哭笑不得,他说:“你和青女都是可以轻易上头条的,不跟着你们跟着谁?”
 
“但离开昆莱不是没有网吗?”风青秀无法理解。
 
然后尤佳招出一只小若手指的白鸟,形如麻雀,带着丝带一样的长尾,安静地落到他手上,不说话。
 
“这是飘飘,快要绝迹的白羽隼,有它在,哪怕在云天域,也可以一天内给我把头条传回昆莱,我的人自然会发上去。”尤佳摇头道,“剑峰很惨的,又不会经商又不会炼丹,出来基本上都是当保镖,那也只是挣点小钱,上次头条得到的收入够我修行十年了,总不能让我天天卖触手吧?”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点头道:“以后有头条我也卖给你。”
 
“掌门就是有眼光,”尤佳满意地点头,“来,我给你说说这里,马上就要到青丘域了。”
 
风青秀点头,走到他身边。
 
指着峰下无尽大地,尤佳指着北方一块宛如焦土一样漆黑的区域道:“那片地叫鬼墟,是当年大玄远征青丘留下的古战场,当时大玄十二人仙,有九位人仙都在此地,当时妖族在此与大玄交战了近百年,死伤无数,双方都用了无数阴毒法术,才留下这片死地,那里邪障无数,都是些阴兽魂兽毒兽,危险无数,不过也有些好东西,绝毒峰为了收刮这里的东西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大玄远征?”风青秀虽然听过,但还是有些好奇。
 
“问他们俩,他们可清楚了。”尤佳指指不远处的一蛇一鸟,“这些可是他们的功劳,对不对,殷无赦,殷白郢?”
 
一蛇一鸟同时回头看他,很是无精打彩:“是又如何?”
 
“说一下嘛,我免你们飞来峰上的所有房租。”尤佳微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黑蛇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大玄末年,使用的人族气运已经到了极限,很多修士因气运不够无法晋升,只能寿元尽去而死,人心不稳,大祭祀推算以人域之地,已经承受不起那样多的修士,要求贵族精简气运修士,多提拔平民气运修士。致使,朝中分为两派。”
 
“然后,陛下就说气运不够是人族领地不够,要进行远征,开疆拓土,以得到更多国运。”夜莺淡淡道补充,“大祭祀同意了他的看法,但又说外域情况不明,又有仙道修士已在外域扎根多年,还是做到准备,探明情况再出远征。”
 
“可是陛下觉得这是大祭祀故意和他喝反调,执意立刻远征,打外域一个措手不及。”黑蛇耸耸肩膀,“然后连接三次,我们远征青丘域,结果让天狐苏晚几个布计,通通送去了轮回,剩下残兵败将。”
 
“陛下从没被如此抽过耳光,还连抽三次,但大玄当时的气运只够三个人仙,大祭祀、陛下、王后三方代表三个势力,彼此衡制,都是不能轻易出国的,于是陛下想将人族将来气运抽出,多来几个人仙,从而以绝对的力量得到胜利。”夜莺说,“就好像借将来的千年的气运用,赚了再还回去,大祭祀当时简直是跳起来反对,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他说赢了当然无事,输了便可能有人族存亡之危,结果被陛下当众斥责,说他扰乱军心。”
 
“当时所有人都支持陛下嘛,毕竟抽出气运就能多几个人仙,”黑蛇低下头,“平民也好,贵族也好,都不想被削走怎么那份气运,然后大祭祀就没办法,之后诸王抽出了人族气运,造出九位人仙,这就是大玄最强大的时候,十二人仙呢。”
 
“然后苏晚就差点被我们打死,青丘的狐狸也四散而去,结果她居然引来许多妖圣支持,战场就在青丘地打了快一百年。”夜莺补充道,“那一百年我们打过去打过来,根本不能迁民居此,可是气运却快到要要还的时候了。大祭祀要求归还部分气运,结果……反正后来大玄后院起火,四分五裂,国运四散,我们这些人仙直接被气运反噬,死掉转世了。”
 
“就是这个样子。”黑蛇缩了回去,“那块死地是我们当年用了几次万妖血祭,对面也同样,血祭了几次,土地不知怎么就出现剧毒,当时死了不少人,我们又换了地方。来回几次,半个青丘域都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那苏晚入你们大玄后宫,离间帝国朝臣,亡了你们的国,也不算错啊。”尤佳妖怪这样说。
 
“她找我们就是啊,为什么要找陛下!”黑蛇嘶嘶道,“肯定是紫云道那几个上门出的主意,紫云道当年被我们大玄赶出了人族五洲,远迁云天域,要不是他们‘帮忙’,我们早就攻下青丘了……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是人了。”
 
“所以还是没有远见!”尤佳用一种后来人的眼光评价道,“你看掌门,西洲再穷再苦,也没让我们去抢,而是让我们带自己的东西过来交易,当年我们本来也准备去找些个周边的小妖族掠劫几番的,但掌门当时就说:我们穷,但不能偷不能抢!”
 
昆莱也敢说自己穷!!!!
 
要脸吗?
 
要脸吗??
 
黑蛇和夜莺忿忿地看着他,夜莺怒道:“你们卖丹药法器那价,和抢有区别吗?”
 
“就是就是!”黑蛇用力点头,“抢至少还会有藏着的东西别人抢不到,你们卖点东西,别说家底掏空,甚至要让妖卖血!”
 
“难道我们强迫你们买了?”青女不知何时悠悠走来,微笑着看了两妖一眼,“一刻钟前还卖血当房费,现在又嫌弃我这收血,这算不算过河拆桥、上楼去梯、得鱼忘筌?”
 
黑蛇和夜莺同时缩了下脖子,飞快地跑了。
 
像看到天敌。
 
“所以,峰主,不用客气,”青女微笑道,“我们这种抢,是合理又合法的。”
 
风青秀赞同地点点头。
 
晚上,风青秀把今天的见闻写好,表示了一下对师尊的无尽崇拜,检查了下周围没有人,才掏出网珏,给师尊发了私信!
 
私信呢!
 
这可是师尊专门给他开发出来的新功能。
 
这种幸福的感觉……
 
风青秀悄悄拿出那张有师尊神魂的小纸,亲了一口。
 
才小心地放回去。
 
烛光很暗,所以他没发现纸变红了。
 
第74章
 
十日之后,飞来峰在青丘域鬼墟一处山谷中停下,近百坐巨大山峰悄无声息地停落,地面并不平整,但飞来峰下数个符阵变化,数十息后,泥土就变成完全与下方地势吻合的形态,稳稳停靠下来。
 
落地同时,也被无数诡异的黑雾笼罩。
 
鬼墟是当年大玄与妖族的百年战场,世间有数的毒地,危险无比,几乎一停下来,周围漆黑土地上那各种带着血色的诡异植物就开始向飞来峰蔓延,被山下淡淡的符光一丝不露地挡住。
 
其中一坐山峰有一黑旗,黑底白纹,形如水母,此刻宛如抽风机一样,从山腹打开四个缺口,周围的黑雾被长鲸吸水般的吞入,然后又有洁净的气息被废气一样的排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黑雾便渐渐淡化下来。
 
追云峰上,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下山的出口,准备等毒雾一散,就离开山峰。
 
“这桃花山的鬼雾是最毒最麻烦的,也就绝毒峰最喜欢提练其中精华,再过几个时辰,周围几百里的鬼雾就会被他们抽干,到时我们就可以下去找点好东西了。”出口之地,一名看起来很憨厚的壮年修士对燕凌说。
 
他们两人身边还有不少修士,都没穿昆莱的制式服装,拿的武器也各自不同有新有旧,一看就不是昆莱的正式弟子。
 
这种修士在飞来峰上有一个统称——散修。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外门被刷下去的,有迁移来中洲的小门小派,有外洲的修士想来一夜致富的……
 
但他们都知道飞来峰远征极是危险,而且上峰的价格也极是不扉,所以多结伴而行,并且找个跟过几次山的老手带队。
 
燕凌没有道碟,也只能进入散修的队伍之中,一起睡飞来峰上最低级便宜的大通铺,这让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他极为不悦。
 
“周哥,这真的没问题吗?”一名年轻修士看着外边无数黑烟宛如恶鬼般时聚时散,一时心惊胆战。
 
“看到那边没有,等会我们就跟着他们。”那个姓周的憨厚壮年修士指了指旁边别外一个出口处的昆莱修士,他们分成若干小队,正各自商量着什么,表情轻松自然,全然没有自己这边修士的胆颤心惊,“这些飞来峰上有合道大能,强一点的毒兽都不敢过来,他们更是有很多好东西防身,我们跟在他们后边捡些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就够我们赚了。”
 
“为什么要捡他们不要的东西……”燕凌微微皱眉,“宝物本是天成,有能者居之,谁抢到归谁。”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杂修们本能就离他远了几步。
 
“燕老弟啊,”周哥悄声道,“你可别忘记,我们是在他们的飞来峰上,要是惹他们不满意了,把我们赶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个时辰,周围的黑雾已经完全淡去,露出晴朗天空,地上的诡物毒草们似乎非常讨厌阳光,开始向各种阴影中躲避。
 
这时,旁边路口的防护大阵终于打开,一队身穿青衣的修士离开。
 
那些青衣修士衣角都有仙草纹路,一看就是青女峰的。
 
燕凌这队人远远缀在后面。
 
“采草戴好金丝手套,别中毒了,注意虫子……黑蜈蚣不要杀,驭兽峰喜欢这东西的很,比做药价格高。”青衣修士的领队开始指挥,而他们头眼都缠有布巾,随手拿出来的都不下数十种瓶罐盒子,几队人分散开去,采集起来宛如回到自家果园那么轻巧。
 
“注意不要分太散,保持合适距离,时间还长。”不紧不慢中,这些修士很快将价值高年份久的东西拿走,领队还一边给他们讲解这些东西的做用与辨别,“鬼墟这里东西很多,最有价值的就是鬼雾草,不过它的药性不是看年份,大家看,这种有叶子里有黑丝的最有效果,说明是在阴气最重的地方长成,用得好就是诡杀咒术的最好克星,对化丹也有奇效。”
 
周哥听得十分崇拜,也开始摘这些草,当然他只能拿金钢符给自己手上加一层防御,才敢采搞,其它杂修也开始捡他们偶尔遗漏的东西。
 
一番下来,虽然只是捡漏,但这些人的收获也非常不错,每人基本都有三四棵的收入。
 
都是修士,速度很快就把周围百里有价值的东西采得所剩无几。
 
至黑雾渐浓的地方,青衣修士领队看了看,便吩咐收队返回。
 
“周哥……”一名年轻散修指着不远处黑雾里一片繁茂的草地,上边生着许多矮草,三叶互生,紫青的叶片上有三块白斑,却宛如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叶脉里黑丝粗大,正是品像非常好的鬼雾草,“我们去把那里的东西摘了吧。”
 
“别!”周哥面色一变,“他们不拿的东西肯定有危险,我们也不能拿,听着,跟山最忌讳贪心……”
 
“就这么近不会有事的。得到这片我们就发了。”那年轻散修心中不舍,忍不住就靠了过去。
 
“回来——”周哥话没说完,就见黑雾里有蛇影一闪,那年轻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被卷入黑雾深处。
 
周围的散修皆尽色变。
 
燕凌也忍不住一惊,刚刚那个蛇影竟然连他也没发现,他可是元婴大能,不是这些筑基居多的散修。
 
“那是诡蛇,喜欢藏在黑雾里的本地妖兽,有黑雾遮掩就算元婴期都很难发现,剧毒,被咬一口立刻要吃十枚解毒丹,立刻送青女老大那治疗。”没走多远的青衣修士领队听到异动,回头告诫那群刚刚有资格远征的新人们,“只有绝毒峰的那些家伙才能进黑雾,因为他们比诡蛇还毒,咬他们一口死的必然是蛇,当然,里边还有一个大家伙,是个妖王,绝毒峰隔一百年来取一次毒,咱们和这里的妖兽最好两不相犯。懂了吗?”
 
萌新们纷纷说懂了。
 
然后他们这队人继续返回。
 
周哥叹息了一声,让周围的散修们也跟着回去。
 
燕凌正惊惧于这里的诡异,就见不远处一队穿着黑底白纹长袍的修士有说有笑地走进黑雾里,为首一人手持一个玉葫芦,上边黑色符纹流转,正吸收着周围的黑雾,开出一条大道。
 
“师兄你把雾吸了蛇都抓不到了。”有黑袍修士抗议。
 
“蛇不是这里最毒的,雾才是,再说峰上蛇够多了,你们说咱们绝毒峰要是建立在这里该多好,到处都是好材料。”拿葫芦的修士有点感慨地说。
 
“这里可没有网。”旁边的黑衣小姑娘说。
 
“……有道理。”拿葫芦的修士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快走,食毒蟾蜍叫了,那边有大家伙……”
 
声音渐渐消失在黑雾里,燕凌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被挑战。
 
这时天色渐暗,他几乎是木然地被那几个散修拉走。
 
回到飞来峰上时,正是用餐时间,山腹有专门的大厅提供灵食,只不过他们这些散修只能买到灵麦糠做的窝头。
 
燕凌已经是元婴期自然不需饮食,但看到有专门的灵酒售卖,那东西倒是对他很有用,能调和功法中的戾气,便想去买些。
 
但打酒的修士居然拒绝了:“抱歉,这东西不售卖给散修。”
 
燕凌冷冷地看着他,神色仿佛想将他吃掉。
 
“看也没用,这是上品酒,不外卖,那边的杂酒才是外卖的。”打酒的修士指了指角落,便接待了下一位同门。
 
燕凌记住他的模样,想着要趁下次外出时,吃掉他的血肉精华,虽然只是个金丹期,但这就是羞辱他的代价。
 
旁边的周哥吃着灵谷糠做的窝头,扯了下他的衣角:“燕老弟,这是昆莱的规矩,好东西先紧着他们自己人,没办法,再说咱们也买不起,别生气了。”
 
“哼。”燕凌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大厅,想牢牢记住这里的昆莱弟子。
 
这时,一个熟悉的婀娜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带着一名同她有说有笑的青年。
 
燕凌想了想,缩到一边的散修堆里。
 
青女与风青秀巡视了一圈,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没什么减员。”
 
“那些散修似乎少了几个。”风青秀微微皱眉,“才是第一次落地呢。”
 
“已经很好了,外域处处是危险,便是昆莱弟子经验丰富也常有减员,散修能回去一半就不错了。”青女摇头,然后拿出一本账本,“追云峰你有一半的投入,今天所有峰上的收入,都有会投二成税给峰主,所以今天收入的一成是你的,你检查一下。”
 
风青秀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账目,有些疑惑问道:“一天收入十二万灵石,是不是抽得太高了一点?”
 
难道说今天一天就有百万灵石收入,这也太……
 
“只高不少,像鬼雾草这种东西,也只在鬼墟有,没有毒峰抽走毒雾,没有合道修士惊走大妖,没有我们的经验配合,元婴修士进来采一株都可能丢命,一株做成一匣返魂香卖给中洲,一千灵石卖出去轻轻松松,他们还觉得便宜呢。再说下次来少说也要百年,够我们慢慢卖,”青女微笑道,“不止人域,异域有巫族擅长咒杀之术,不少妖族也常为此所苦,卖给他们只会更贵。”
 
风青秀点点头,想着那今天采到的十几框草,有点明白昆莱为什么物价那么高了。
 
看完账目,风青秀还给青女,对方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风青秀这才回到居所,开始给师尊写信。
 
先是报告了最近的见闻,然后说出心中对师尊的挂念,最后想到师尊很想出去逛逛的心,加上一句:“如今远去异域,方知天地之大,若有机会,真想与师尊共赏此无尽山河。”
 
然后点发送。
 
居然没送出去。
 
一连点了好几次,才终于送了出去。
 
是网络太远了么?
 
他又拿出没有反应的师尊纸人,突然心中一动,剑气吞吐间,做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小袍子,小心地套到师尊纸人身上。
 
光一个纸怎么配得上师尊呢,这样的师尊才更有气势啊!
 
他捏了捏纸人的手臂,正想再摸摸,就感觉到飞来峰的大阵有异动。
 
化光而出,落到峰顶,他看到远方的夜色里,有无数星星点点的东西向一座座飞来峰扑来。
 
几乎同时,各峰的警讯响起。
 
第75章
 
星星点点的白光中带着幽绿,越是靠近,就越能看清。
 
那是一张张略透明的面孔,带着痛苦、绝望、凄厉、怨恨的狰狞表情,凶狠无比地向这有着阳气生灵的地方扑来。
 
这是凶灵,风青秀在下门的鬼蜮图鉴上学过,常发生在战场之上,有阴气怨恨束缚,灵魂不得安息,只能相互吞噬,又有阴气千年汇聚,成为极凶之鬼,又名凶灵,普通的修士极容易被其伤到,而看着周围简直前扑后继的凶灵们,风青秀甚至感觉是不是鬼墟里的凶灵全过来了?
 
“你们当年到底在这里拼死了多少人。”风青秀意念催动下,追云峰外层本来浅淡的灵光瞬间浓厚起来,任那些凶鬼如何努力也无法突入。
 
“打了一百多年,大玄的战士,有一半都死在这里了,怎么也有百万吧,当然,妖族只多不少。”黑蛇看着那些凶灵,失落道,“都是大玄的精华啊,入我大玄战场的,最低也得是练气期弟子。”
 
当年大玄远征,几乎出尽了人族精英,却也让人族内部空虚,反而让一些小妖趁虚而入。
 
虽然练气期是最低的修士等级,但也是修士,远不是普通凡人军士可比。
 
“可惜他们当年如此英烈,却被束缚在此,转世都难。”夜莺拿翅膀遮了下眼睛,“我们把他们带来了,却没能带回去。”
 
“不过他们为何会进攻我们?”青女悄然出现在他们旁边,凝视着天空中的无数凶灵,神情淡然,“这不对,飞来峰上的气极至阳至刚,他们应该是避之不及才是。”
 
“要聚合了。”尤佳在一边挥了挥剑光,“走吧,虽然有护峰法阵,但开这么厚,很耗灵石的。”
 
几乎他们说话的同时,月上中天,如水的月光洒下,那些凶灵仿佛被注入无穷力量,一声声恐怖的鬼鸣之后,开始聚集成一只只庞大如山的恐怖鬼物,无数凶魂成为构成鬼物的零件,远远看云,鬼手交缠,又有无数惨死之状,胆小一点的,简直会直接被吓死。
 
那巨大鬼物聚合了鬼力,身上也隐隐泛出虚白光芒,狠狠撞向飞来的峰的金色护阵。
 
而这里,各飞来的峰的反击也同时开始,各山修士组队而出,纷纷奔向了凶鬼狠物。
 
青女带着手下小弟们打了一个小瓶,向瓶中丢了一点药粉,那药火微黑中又带着一点闪光,仿佛将熄未熄的灰烬。
 
仿佛被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吸引,面前的巨大鬼物骤然分崩离兮,挣先恐后地涌入小瓶之中。
 
而旁边的丹鼎峰修士已经拿出丹炉,一丹丢入,收得比青女峰的人还快,旁边两个峰的凶物都来了。
 
邱垣生还远远地给了青女一个“好像这次又是我赢了”的微笑。
 
器峰的人在那边已经吼起来:“招魂幡都拿出来,那几个,手法错了,你看鬼都跑了好多——百鬼夜行图的模版不是让你们每人抄了一百张吗!谁他妈让你抄千鬼神行图的,这个玩意卖起来哪有百鬼的好卖?”
 
“不要抢不抢,绝毒峰你们越线了!”器峰的已经怒了。
 
“大家凭本事,再说我们只是用点鬼气戾气做毒雾,用光了就放那些魂去往生,才不会像你们这样要永远囚禁他们!”
 
“胡说!掌门说过只能用凶鬼怨气,我们用鬼都是和他们签了契约的!只用一百年!”器峰的人怒。
 
“谁胡说,你手里那张图有两百年了吧?”毒峰嘲笑。
 
“那是它们哭着求着不走!”
 
……
 
风青秀默默地控制阵法,没有话说。
 
这次远征没有来错,果然大开眼界,昆莱过境,不会留下太多有用的东西。
 
一夜之后,周围的凶灵怨鬼几乎已经一扫而空。
 
各峰各山都开始清点收货,准备离开了。
 
风青秀又得到了一个账本,不过这次是清秀如竹的青女助手管郁离送来的。
 
看着风青秀略疑惑的目光,管郁离解释道:“她被邱垣生下了面子,正生气闭关研究更容易引魂的灵物。”
 
“青女师姐的性子还真是不服输。”风青秀看着鬼也算的收入部分,对自己收入凶灵三百只这种收入表示压力很大。
 
“不,”管夫人清冷的眸光看着旁边不远的飞来峰,那峰上有着丹鼎的符纹,眉心略蹙,“那种引灵之物,有问题。”
 
“哦?”风青秀疑惑地看着他。
 
“过犹不及,药性丹性,又有一个范围,超过之后,极易产生危险。”管郁离清秀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他做出此物,却今日才用,今夜凶灵袭击,免不得也有此物功劳。”
 
这几乎是在直说这些凶鬼就是丹鼎峰引过来的。
 
“或许只是他忘记提醒?”风青秀听懂他的意思,试探地问。
 
“别人可能忘记,但他绝对不会。”管郁离看着远方丹鼎山峰,眉心蹙得更深,他容颜如雪,瞳色墨青,看起来颇为秀美,“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了。”
 
“你在为青女担心?”风青秀微笑道。
 
“我自是担心她的。”管郁离平静道。
 
“那你为何总是要与她保持关系。”风青秀好奇问,谁叫一声管夫人就扎谁成刺猬,虽然那针并不伤人,并且有调节气血之效,但毕竟威慑力强大,再者他平时对青女也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竹要有气节,不能她喜欢我就同意,”管郁离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宁折不弯、寒暑皆青、心空虚不、生而有节……才是竹的处世之道。”
 
“那是你的处世之道,还是竹的?”风青秀微笑了一瞬,有点想为青女点蜡,所以这是为了气节才拒绝么,“世人给竹的品性,和你们本身,有关系么?”
 
“这……”管郁离眉心又蹙了一些,“可我很喜欢这种品性,并且为之努力。”
 
“喜欢并没有错,我也很钦佩这种品性,只是修行本是追求本我,一路压抑总是不好。”风青秀想着师尊的教导,随口道,“人心就是做不易做到,才会赞美美好的品性。”
 
“如此么,人真复杂。”管郁离轻叹。
 
“那你喜欢青女么?”风青秀倒没有开导谁的想法,只是纯粹想了解关心同门弟子。
 
“我……”管郁离青秀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点薄红,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一声脆响,转头一看,就见青女在一边不小心折了扶手。
 
居然敢套我的话!
 
管夫人怒而退走,顺手送了风青秀一脸针。
 
风青秀扯下竹针,对青女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转身走了。
 
不想同她说话。
 
“我只是来给你看新引物……”青女觉得自己简直天地奇冤!
 
“真是没用。”尤佳从角落里叹息了一声,唉,好可惜,眼看就又有头条了。
 
风青秀生平第一次被喂狗粮,身心受创,感觉需要师尊安慰,于是回房拿师尊的纸人在脸上贴贴蹭蹭,终于感觉念头通达了。
 
噫,师尊的纸人怎么好像红了一点?
 
指尖划着纸人小脸,风青秀有点疑惑。
 
不过师尊说了,里边的神魂要到云天域才能苏醒,现在动是耗费力量的。
 
风青秀又用剑气做了剑白色的华丽衣服,把黑色的衣服换了下来。
 
师尊怎么能只有一件衣服呢!
 
只是感觉纸人好像又红了一点。
 
有点想给师尊描上眉毛眼睛——算了,要是描得不好,那多冒犯。
 
风青秀又在小服务上加了些小毛绒边,才放到怀里贴身藏着。
 
这才走出居所,因为已经到了飞来峰离开的时间。
 
绝毒峰倒没什么意见,反正这次鬼墟里最好的东西已经被他们刮过一次,要恢复少说得百年后了。
 
下一站便是青丘狐族。
 
越过荒芜诡异的大片鬼墟后,再向北,便是青山绿水,繁茂无比的青丘地。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一站交易地。
 
相比到处收刮东西,让徒弟们开眼界,此地的本地妖族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昆莱三年之前就已经对他们发过通函,青丘狐族也表示会立刻准备。
 
这三年来,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大量自己用不上(比如灵石、炼矿、药材)的东西,准备换大量昆莱的好东西(比如灵丹、法器、符录、灵米)。
 
昆莱也早就准备好用快过期的灵丹、淘汰的法器、普通弟子炼手的大量符录、妖族喜欢的牧草(?)来换需要的东西。
 
这路程有些远,他们行进了三十天,才终于到达。
 
妖族基本没有城池,都是部落家族形式,不过交易了几次,早就定下了老地方。
 
因为昆莱来过几次,一次出货的吞吐量太大,这里的家族便建立了一个小镇,长年与远来的同族交易。
 
这次远看,居然已经有了城池的模样。
 
飞来峰落下之时,山间林里有很多白色黄色黑色灰色的小狐狸都用好奇又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一座座巨大的山峰落到原本平原里。
 
那场面,岂止是庞大可以形容的。
 
“母亲,我可以上去看看么?”有一只小狐狸问。
 
“可以的,飞来峰上都能交易。”抱着它的雪白九尾狐狸轻声道,“你的父亲这次也回来了,他去昆莱倒卖了多年,带回来的天青米够你吃上一百年。”
 
“我也能去昆莱么?”小狐狸好奇地问。
 
“等你长大吧。”狐狸叼着它,退回林里,“先不要去,有很多不知死活的妖怪在那边想要偷袭,他们会先清理一拨。我们等会再去。”
 
第76章
 
走下飞来峰时,周围的土地已经被彻底犁过一次了。
 
每次来时周围都会有很多想打劫的宵小,他们零星散乱,潜伏周围伺机而动,要么打劫小妖要么打劫落单弟子,而飞来峰早有经验,开场就会放出高阶弟子周围清理一次,给一个和平安静的交易环境。
 
这个时候问剑峰的弟子最积极不过了,在各峰弟子中大放异彩,出手又快又狠,连尸体都不放过,那架势,简直地皮都想刮走三尺带走。
 
“看到没有,”尤佳倚靠着廊柱,一脸唉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摇头叹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说的就这样。”
 
“可是那些传说传记话本中,剑修不都是一身白衣飘飘,有钱有势——”风青秀想着当年听得各种除魔传说,“基本上,当主角的,都是剑修呢。”
 
“那一定是穷鬼剑修的自我幻想,昆莱对话本的查禁力度是仅次于盗文的,你注意不要乱藏。”尤佳摇头,叹息道,“昆莱的剑修,是混的很惨的,你看符修阵修丹修都是高收入,哪怕琴修画修鬼修这种偏门至少也可以凑一起出个剧,表演下有点收入啊,可是剑修除了打架你能让我们干什么呢?”
 
“但你们的战力极为出众……”风青秀想到剑修最大的优势。
 
“对,所以就是那个样子了!”尤佳指着外边那群几乎是抢怪的剑修,只见他们剑光凌厉,配合默契,一打一杀一收一刮,连地洞里的几只鼠妖都没放过,其它峰的见挣不过,干脆就回山收拾东西准备摆展去了。
 
“我们也快开始吧。”风青秀无奈地摇头,发下吩咐。
 
除了与狐族早就谈好的大宗交易外,会有很多零散的单子落下,妖族素来散居,有些妖怪会带点东西自己来峰市上淘一把。
 
而这个时候也是昆莱弟子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很快,各峰山下都已经开始搭建简易的平台,长长的案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七杂八,还有峰口处有守山居的修士搭建的平台,妖族可以拿东西在他这里拿东西换购灵石牌子,进入之后卖昆莱的各种好货。
 
而妖族的学习能力也强,同样会在不远处的平原上乱七八糟地摆堆东西,让人去看。
 
风青秀一时好奇,也跟着去溜达了一圈。
 
他的飞来峰是被改建过的,很多东西都不需要他在现场,只要不离开超过千里,就随时可以招唤到身边。
 
飞来峰这边的摊子还没摆好,就已经有很多大狐狸小狐狸凑了过来东看看西看看。
 
一只只狐狸大小不同毛色不同,尾巴也不见,但一个个颜值都极高,一身皮子油光水滑,蓬松惹眼,摸一下就爱不释手。
 
还会装乖装可爱。
 
“月华丹一颗四个牌子。”风青秀看见前边的一名丹峰女子这样对三只白狐狸说,那三只狐狸两大一小,看起来似乎是一家三口,面有彩纹,极是美丽。
 
“四个?三个可以吗?”风青秀眼看着一窝三只同时歪头看她,湿辘辘的眼珠子带着渴望,一脸我们钱那么少能便宜一点的表情,好几条大尾巴都很不安地在身后晃动着,然后,那位丹峰师姐就在对方的模样地败下阵来。
 
“三个就三个吧。”丹峰的师姐豪爽地一挥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还很舒服地蹭了下她的手心。
 
这位师姐瞬间兵败如山,又送了一瓶固元丹给小狐狸,不要钱。
 
“看看,这就是昆莱一定要远征的原因,”尤佳在一边摇头。
 
“怎么说?”风青秀转头问,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喜欢美好之物也是人家常情。
 
“那三只狐狸最小那只也几百岁了,对她摇下尾巴她就把心防放下了。”尤佳摆了摆手,“修士的时间漫长,尤其是昆莱上下,远不像人族般勾心斗角,很多修士大部分时间沉于修炼,风师兄,你觉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抽出一个时辰交友生活的修士,一百年下来,和普通的三十岁人族,思想会有什么不同么?”
 
风青秀时白他的意思,不由得摇头道:“怕是还要更单纯些。”
 
“所以昆莱才会远征,让他们不要死宅在家里,百万里山河一走,见多识广了,总好过被人轻松骗了。”尤佳微笑了笑,又示意让他看。
 
风青秀见那位丹峰师姐送了一瓶后,很快又被几窝狐狸围住。
 
只是这次买乖的效果,明显就不最刚刚的第一窝狐狸了。
 
不由失笑,他也明白了,昆莱本就是用远征给弟子们炼心的,至于中间的一点小损失,昆莱上下跟本看不上眼。
 
又走了一段,却被面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无数只狐狸你堆我我挤你,几乎成为一座数十米高的狐山,把前边的摊子围的水泄不通。
 
“那是神农峰卖米的地方,前几天他们在飞来峰上种的天青米应该收获了。”尤佳磕着瓜子给风青秀解释,“天青米是专门给妖族杂交出来的灵米,对幼妖开启灵智的效果极好,所以一向非常受妖族欢迎,他们用仙田种米又快,一月就能收获一茬,算是我们昆莱最受欢迎的东西了。”
 
风青秀点头,这他也知道,毕竟升山前出了点小事,还在神农峰做了一个月的工,还请师尊吃了一把米……
 
想到此事,风青秀一时不由得微微脸红,那时师尊就说既然吃了你的米你就是我的人我收你当徒弟好了。
 
然后自己居然拒绝了。
 
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想了,快忘记忘记……
 
他摇头甩掉记忆,正要和尤佳师兄聊天,就见尤佳已经被远远伸来的一只鱿鱼触须卷住用力拖拽向远方。
 
“你放手,我要跟着头条走!”尤佳伸出自己的触手用力扳着,想要逃脱大触手的禁锢,但几番失败后不由大怒,咆哮,“尤八爪你知道我一秒头条收入多少么,别给我添麻烦!”。
 
“别给我丢人,掌门的徒弟不需要你帮着上头条!”远远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毫不介意他的无礼,不紧不慢地拖走他,“问剑峰上事情很多,你难道还能再逃回海里?”
 
“那不是有你么!凭什么把事情丢我!风师兄救我——”最后,尤佳挣扎着向风青秀伸出手。
 
这是家务事,风青秀怎么好插手,为难地摇头,他总不能拿无形剑气去砍尤佳父亲的须子吧?
 
只能目送尤佳师兄被拖走。
 
那个大触手还向他点点头,礼貌地挥了一下,才嗖地把尤佳整个拖走。
 
风青秀花了一点时间缅怀知无不尽问无不答的尤师兄,才继续走看着周围的各种效易货物,同时和在外门学到的各种灵物知识对照。
 
当年在外门,灵物图鉴这门课堪称挂科之王,光是教材就有十三套,一本厚五寸,收录有十万余种不同灵物的各种图鉴习性生长地方,每年都考,光是想想,风青秀都为当年背图鉴的日子感觉心有余悸,然而现在到了远征之时,才会发现这门课何止有用,简直相当有用!
 
这一路妖族卖的东西他基本都认得出来,还能勉强辨别好坏新鲜。
 
走过一个拐弯,他突然听到声声哭泣。
 
然而看到那草丛里哭泣的人时,一时惊呆,立刻上前:“涂师姐,你怎么了?”
 
在一边哭的正是一名少女,抱着一条小蛇,哭得双眼通红,长长的兔耳朵都垂下来了,正是以前在外门时对他多有照顾的神农峰主之女,升山到驭兽峰的涂师姐。
 
“阿青!”少女猛然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
 
风青秀抱着她安慰了好久,才终于让她心情平复下来。
 
“怎么了,师姐,发生什么事了?”风青秀拉她到一边,坐在青石上问。
 
“有人骗婚。”涂师姐擦了下眼泪,低声说。
 
风青秀脸色顿时一寒,这种事情在昆莱早就不新鲜了,常常有外域之人或妖怪想要留在昆莱,就因此想要找个昆莱弟子结成道侣,同时给外域乡下的妖族家人送去补贴,而外域广阔,这种事情极难查证,为此上当的昆莱弟子数不胜数,当然,这种事情一但查证出来,守山居的人会让他们知昆莱的铁拳是绝对存在的。
 
涂师姐轻声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先前她一次外出,遇到一些麻烦,有一只青丘狐狸帮了她,后来狐狸在神农峰收购天青米,请她帮忙,她觉得那狐狸人好,两人很谈得来,那狐狸在她帮助下得了不少米,说是为了家里的小狐狸,不过他已经一百年没回青丘了,涂师姐一直以为这是对方拒绝她的理由。
 
结果刚刚那只狐狸偷偷拿了她的袋子跑了,今天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
 
里边是她存了很久的东西,极为不菲,如果失了就损失大了。
 
想到自己的过失,可是她觉得好难过。
 
风青秀微怒,道:“师姐不用难过,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你有他的东西吗?”
 
涂师姐点点头,拿出一撮白毛。
 
风青秀放出一张符纸,化成一群蝴蝶,围绕白毛盘旋数圈后,就开始向一个方向飞去。
 
邱垣生远远看着他离开,微笑了一下,也摊开手,任风飞吹散了手上狐狸毛。
 
之前的鬼物袭击,已经足够让他知道飞来峰这里的人员势力,现在就需要看看这位风师兄,有什么底牌了。
 
一百年前那次计划难度太低了,毫无难度,收拾掉青帝峰上下,却因为掌门到来失败了。
 
都不足以向大祭祀显示自己的能力。
 
希望这次,有个好点的,聪明的对手。
 
第77章
 
随着小青带涂师姐出去找狐狸,在小青怀里,姬云来微微按住眉心,一种莫名的预感总是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他现在只是一缕神念分魂,留在符纸里的力量不多,所以虽然保留着一点对外界的感应,却没有对外界有什么反应。
 
虽然没有本体的强大力量,但一些小手法还是有的。
 
他不禁加快起自己以前留下的手稿,苦思冥想。
 
天机推演依靠的是心灵之中一点闪现灵光,神魂接应世间天地之道,洞悉古今。
 
简单说,灵魂就像信号塔,可以接受世间万物的信号,当然也可以接受其它人魂的信号。
 
这世间的修真是法便是远古大能感应天地,总结出来的世间法则,并依靠法则进化自身,达到超脱。
 
只是神魂虽然洞悉古今天地,也是要分人的,传说远古大能可以轻易感应世间天地万物,姬云来想像不了这要是多大的大能,反正他的神念笼罩昆莱山数万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把天地大道比较成信号的话,估计远古大能就是600米以上的信号接收塔,而自己没准就是一个手机的接受范围,出不了市区。
 
每个人的神魂在天地间都会引起波动,天地推演就是感应到人心的善恶,无论何人,一点对昆莱的善念恶念都可以引起他心中一点灵光的感应,这也是天机大能最大的能力。
 
预知危机。
 
自己虽然是一点神念分魂,应该也是可以感应到小青身边的事情,毕竟离得这么近。
 
可是他居然感觉到的恶意都暂时没有影响小青的能力。
 
这与自己心里的感应太不符合了。
 
难道说,会给小青带来麻烦的人,本身是不带恶意的?
 
是无意中给小青带来麻烦,还是这个人,本身性格特殊,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当成一件轻飘飘的任务,没有任何负担?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就麻烦了。
 
普通人会有情绪起伏,做的事情总有情绪,无论是因为嫉妒去做、又或者为了爱为了奋斗为了复仇,都是有情绪的,从而被自己那人仙的敏锐灵光捕捉。
 
而后者的话,说明这个会给小青带来麻烦的,本身不会对任何生命有什么尊重,他做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重一点的情绪。
 
这样自己就感觉不到,灵光里没有方向,自然也会有莫名的感应。
 
要是本体在这里就好了,定然会有更清楚的感应。
 
他继续蛰伏在小青怀里,安静地观察。
 
跟着追踪蝴蝶,小青已经和涂兔子到了一个小山丘下,前边不远处便是隐藏在青草中的洞穴入口。
 
“就是前面。”他听到小青的声音这样说。
 
风青秀看了涂师姐一眼,都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
 
“要不,我们喊几个长辈过来。”涂师姐摸摸怀里的小蛇,兔子天性的谨慎让她不敢轻易进去。
 
她还是筑基,按理是不该出参加远征的,这次也只是想帮那只狐狸顺便增加见闻才跟来,走的都不是驭兽峰的飞来峰,而是父亲的神农峰。
 
虽然都喜欢住洞穴,但狐狸和蛇这些其实都是不怎么打洞的,可是吃掉洞穴里的兔子或者老鼠,这样洞也是他们的,洞主人也是他们的。
 
这种谨慎风青秀也有,虽然觉得自己自保之能算有,但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他拿出符纸,就想给飞来峰上传讯息。
 
就在同时,一道白光猛然掠过,以快得几乎看不光芒的速度猛然轰碎了风青秀手中的符纸。
 
风青秀一惊,身上剑光自动护体,化为千万剑气,轰向那道白光。
 
一声尖叫,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狐狸重重地落到地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几乎没有一点完整的皮毛,这还是风青秀控制了威力,否则以他无形剑气的锐利,这一下就可以把这只狐狸搅成肉沫。
 
然而几乎同时,一种强大的猛然意念锁定他,无形剑气也在空中隐隐颤动,仿佛被强行禁锢,竟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而一边的涂师姐已经被吓出了原形,一只白毛兔子正和一条小蛇盘在一起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球。
 
一只浑身雪白,尾数有九的白毛的狐狸缓缓从洞里走出来,温柔地舔了舔浑身是血的狐狸,漆黑幽深的眼睛里满是母爱与温柔,舔动过后,小狐狸身上的伤口一一收口,轻柔地叫着,回舔了一下母亲,然后,九尾狐狸那眼睛才深深地看向风青秀,露出尖锐的獠牙。
 
“你不冷静的话,我们都会有麻烦。”虽然不能动弹,风青秀还是开口,他神色很是镇定,“刚刚我没有看清,它速度太快,所以我的剑气才会自动护体。向您到致歉。”
 
狐狸看了他许久,巨大的压力似乎并没有对他有任何损伤,才收回獠牙,蹲坐在地上,收回那恐怖的气势。
 
它缓缓开口:“这剑气,是姬云来给你的。但让你来杀我,他也太托大了些。”
 
那声音极柔极美,带着天然的魅惑,宛如汇聚世间所有美好,只是听着,就如同听了一首梦中才有的歌谣,让人忍不住想匍匐安眠在它身下。
 
风青秀心中悚然一惊。
 
这话里的信息太多太重,让他一时压力非常大。
 
难道说——
 
“我伤虽然未好,但想杀我,还要他亲自动手才成。”狐狸淡淡道,“这点自信,我苏晚还是有的。”
 
苏晚??妖圣苏晚?天狐苏晚!??
 
小兔子师姐直接被四脚朝天地吓晕了过去,风青秀的心跳也瞬间快了十倍,但好在有师尊打底,他飞快把帮师姐找狐狸的事情告诉这位大圣,表示这次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那小狐狸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妖圣的孩子肯定不凡,很正常。
 
听了他们的话,这只九尾妖狐低下头,叹息一声:“你们和我来。”
 
它低头叼着小狐狸,走进洞穴。
 
估算了一下逃跑的机会,风青秀把兔子师姐和蛇抱进怀里,小心地跟进去。
 
走过深长却干燥的洞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汪潭水映着顶处的天光,将整个空间都照的明亮。
 
然而,有一只大狐狸倒在潭水边的窝里,看不出毛色,因为他身上的狐狸皮,已经被完整地剥掉了,然而它还微微有着一丝呼吸,它还活着,之前他们闻倒的血腥气息,便是从它身上发出。
 
饶是风青秀吃过无数肉食,也看得心中一惊。
 
“千多年前,我青丘大难,几乎灭族,”九尾狐狸小心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数千来修养,也不过恢复了当年一成不到的数量。他说昆莱有很多灵米,可以让我狐族多开灵智,就去了。这数百年,那就回来那么几次,这次回来,便是这个样子。”
 
风青秀知道,九尾狐狸口中的“它”,就是这只被剥皮的狐狸了。
 
“他一向很小心,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新配偶,也很聪明,带回来的东西,比你们高价卖的还好。”天狐苏晚用嘴给他渡了一口妖元,这才抬头看着风青秀,言语里带上一丝阴鸷,“但他很痛苦,你觉得,我该杀了他,让他解脱么?”
 
“我觉得,你该把它送到飞来峰上,青女师姐应该还能救得了它。”风青秀淡淡说。
 
他看得出,苏晚已经非常克制,在看到他的无形剑后,对方就一直在示弱,否则以对方的能力,吃掉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她畏惧的不是自己,而是当年一剑几乎将她斩杀的师尊。
 
但没有必要冲突,这次问题还是先把狐狸救活再说吧。
 
苏晚舔了舔那只大狐狸,才抬头道:“带他走,把他完好地还给我,希望你们做得到。”
 
风青秀点点头,伸手抱走那只无皮狐狸,这才转身向洞外走去。
 
那小狐狸想跟上去,被苏晚一口叼住。
 
“母亲,不能相信他们!人族最坏了!”小狐狸尖叫道。
 
“没有办法。”苏晚蹭蹭它的头,低声道,“他留下了神念在他身上,我跟本不能扣下他,否则会激怒刑道主,青丘受不起他的怒火。”
 
小狐狸嘤嘤嘤地在它怀里哭。
 
“救它?”青女看着那只没毛的狐狸,皱眉,看向管郁离。
 
“你至少要把它的皮给我,我们才能缝回来。”管郁离平静地说,“在他的皮被硝制之前。”
 
“对,看样子,剥皮的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再过一个时辰,找回来也没有用了。”青女淡淡道,“当然,没皮也有没皮的活法,也可以抢其它狐狸的皮。”
 
风青秀点头,再度放出追踪蝴蝶,这次,却很容易地找到一张血淋淋的狐狸皮,放在换牌子收购的物资堆里。
 
风青秀抱出怀里发抖的兔子,问:“是不是这张?”
 
兔子看了一眼,嗅了嗅,点点头,然后一抖腿又晕了过去。
 
风青秀只能无奈地把皮带走。
 
转身时看到不远处正在视察丹峰收入的邱垣生。
 
“你这是?”邱垣生疑惑地看着他又抱兔子又抱蛇,还提着一张狐狸皮的样子,“要做大衣?”
 
风青秀苦笑着摇头:“下次解释。”
 
便飞快走了,那重伤的狐狸还等着治呢,治好了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看着风青秀飞快离开的背影,邱垣生低下头,心想着这位风师兄很厉害呢。
 
苏晚居然没有扣下他,底牌肯定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再看看。
 
第78章
 
收到的狐狸伤势太重,这种外伤青女治疗得还是比较少的。
 
先把狐狸皮上的毛刮干净,再放入特制的药液里浸泡清洗,观察了一下皮的情况,青女与管郁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点头。
 
“千年狐狸的皮果然不一样,要是普通狐狸,这一会皮就脱水了,这张皮都快两个时辰了,活性还可以。”青女用洗净的手拈起狐皮,开始考虑,“你觉得是大块还是小块比较好?植皮容易起皱,大皮的话,中间缩起来又要二次清理。但大皮有大皮的优势……”
 
“小块比较安全,但你明明想植大块不是么?”管郁离淡淡道,“来吧,我帮你。”
 
青女满意地微笑,点头道:“精细的血气控制我远不如你,开始吧。”
 
他们两配合过无数次了,但随着水平的精进,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手了,他们所用的青阙法术都是细微控制,真气凝丝,可虚可实,更能深入病患最细微的经脉,甚至从外部控制,以真元强行维持病者血气供给,强迫心脏重新跳动,所以把皮种回去,倒真不算什么难的事情。
 
只是很麻烦,毕竟这只狐狸长有一米,从头到尾被剥下,每块皮上的细微血管都要用真气重新接通激活,更要用灵液维持供给恢复,青女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而不远处,风青秀正在围观,他有点担心,毕竟这只大狐狸是苏晚家的男狐狸。
 
到底是一位妖圣,如果在这里和她起冲突无疑是很不明智的。
 
一蛇一鸟也在不远处围观。
 
“苏晚这种千年老狐狸居然都找第二春了,”黑蛇吐了吐信子,盘在柱子上,仔细地看着那只狐狸,“你看到那只血糊糊的狐狸没有?”
 
“噫,你想干嘛?”夜莺看他一眼,觉得兄弟有点不对的样子,“我们当年把她的公狐狸打死了,你还想再打死一只?我劝你算了吧,要是她再变成美女来昆莱迷住哪个上位者,被剥皮的就是我们了。”
 
“说得也是,不过这只狐狸好嫩,骨骼匀称,有皮的话,长的一定不错~”黑蛇吐了吐信子,盘在柱子上的身子用力向前伸,几乎就要触及青女布下的净化法阵,“千岁不到的样子。”
 
妖族修炼都是水磨功夫,几百年才化形都是正常的,所以千岁的狐狸真的不算老。
 
“苏晚这只万年老狐狸吃嫩狐狸,”夜莺不屑道,“还让嫩狐狸出来赚钱养家。”
 
“听说还有狐狸崽子了。”黑蛇失落地垂下蛇头,“感觉我们好失败。”
 
风青秀听得很是无语,只在一边等着了,过了两个多时辰,青女与管郁离同时解开法阵,那只狐狸仿佛一个破布玩偶,身体上有着好几道缝线,泡在青碧的液体里,看起来与死无异。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剥皮人的手法很专业,”青女知道风青秀想问什么,“这只狐狸有中过迷药的痕迹,没有大的挣扎痕迹,应该是被控制后让人剥下的,也因为专业,所以活剥下来的狐狸留下一口气逃跑。”
 
“放皮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今天的东西来去太多了,”尤佳在一边补充,“所以现在所有的线索就是等这只狐狸醒过来了,不过我估计这只狐狸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东西,一看就是被人利用的角色。”
 
“也不一定,听说狐族向来聪慧,能注意到一点痕迹也说不定,”风青秀叹息了一声,向青女问道,“它还有多久能醒?”
 
“三天。”青女说的很笃定,表现了对自己手法的充分自信。
 
“那就等吧。”风青秀走到那狐狸身边,悄然留下一道无形剑气。
 
如果那个伤狐狸的人会来灭口,他的剑气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到时谁在捣乱就一目了然。
 
他干脆守在不远处的山崖上,看着山下。
 
飞来峰下,与青丘的交易还在继续,大大小小的狐狸叼着背着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清醒过来的涂师姐也过来找风青秀,说是自己的口袋找到了。
 
口袋一直在她身上,她不知怎么却一直没有注意,只是翻天覆地的找了一通,正好狐狸失踪,就理所当然得以为是狐狸拿了。
 
却没想到这次如此危险,如果不是风青秀带着她一起去,如果不是苏晚克制住了本能,怕是就直接被大狐狸吃掉了。
 
“原来大胡真的有老婆孩子了,”涂师姐很失落地看了看大狐狸身上的伤,“居然还是妖圣苏晚——他百年都没回去,每次有妖怪喜欢他都用有妻子推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借口才硬要跟过来看看的,这次算是死心了。”
 
“师姐啊,”风青秀理解不能,终于说出自己的困惑,“你是一只兔子啊,为什么反而喜欢养蛇找狐狸呢?”
 
“这个……”涂师姐脸色微红,捂住脸,长长的耳朵垂下来,“这样不是很有面子么?我有钱啊……”
 
所以涂师姐仗着是富婆?都开始泡养蛇狐狸了,这种想法……简直是得志便猖狂!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姐……”风青秀觉得自己三观要重建了。
 
“那是只好狐狸啦,又体贴又温柔,还很能赚钱养家,”师姐勉强辩解道,“不过既然他有孩子我不会再找他了,下次我去找狼什么的试试,兔子家的男人都太懒太软了!我要找拿得出手带的出门的男人!其实师弟你也不错的,要不我们俩试试看?”
 
“你滚!”风青秀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的风青秀拿出师尊的纸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太刺激了,又是妖圣苏晚又是狐皮血案,还有师姐来捣乱,他急需要蹭师尊缓缓。
 
有师尊就够了,他才不要这些小妖精呢!
 
师尊的纸人蹭着蹭着还会变红,放一会又会变回白色。
 
风青秀玩了一小会,才郑重地又把师尊放回胸口,开始把今天的事情用网传给师尊看,顺便看师尊的回他的消息。
 
师尊嘱咐了他要小心,不要离开飞来峰太远,注意安全。
 
然后师尊也说很想念他,等他有空了干脆开发一个留影功能,让小青每时都可以把留影给他看。
 
风青秀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再没有比师尊对他更好的人了。
 
“要是师尊在这就好了。”风青秀又拿纸人出来蹭了蹭脸,觉得要是师尊在这里,他一定可以扑到怀里表达自己的激动。
 
纸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有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小徒弟太热情了,简直有点受不鸟了。
 
但我还是很喜欢……
 
飞来峰下,毛绒绒颜值超高的狐狸们依然在各种与昆莱修士们讨价还价中。
 
到处是打滚摇尾委屈巴巴看着你的狐狸,女性修士大半沦陷,男性修士也有被萌到从而打折的。
 
苏晚在山洞里听着外间无数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舔了舔自己后腰上的伤口,白色毛发的遮掩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不曾好过。
 
那是数百年前她入西洲时,被渡厄剑斩出的伤口,她如今依然记得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剑,直接斩断自己九尾所化的替命之身——便是当年大玄十二人仙远征之时,她也只是被断了三尾,少了三条命而已,而那一剑,斩掉了她九条命!
 
这数百年来她元气大伤,重新长出来的尾巴不能替命,只是迷惑他人,让敌人们以为她还有九命尚在。
 
刑道主姬云来——大祭祀啊,你到底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天魔剑气,总有斩下你的一天。
 
但想到今天的事情,便有怒火在她心中勃发。
 
若不是感觉到那少年体内清晰的神念,以她当时的愤怒,说不准便要生吞了找上门来的那两昆莱子弟。
 
这么熟悉的她的性格,这次的事情,定然有大祭祀的推波助澜。
 
如果她吃了那个刑道主的弟子,那肯定会激怒他,到时必然亲自前来,以他的能力,自己很难跑掉。
 
便是跑掉了,她也必然重伤,绝不可能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他的强大简直已经不是人仙该有的境界。
 
所以大祭祀设下这个局,不是为了让她和刑道主两败俱伤,而是为了引出刑道主。
 
难道是大祭祀有什么东西在刑道主身上?
 
很有可能,她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大玄后宫为妃之时,她百般迷惑玄帝,想要他驱逐了总是碍手的大祭祀。
 
但玄帝却放心无比,说大祭祀身上有大玄无尽气运因果为契,是天然的枷锁铡刀,若是反抗王族,必然不得好死。
 
最后她终于说服玄帝鸠杀大祭祀,却不想大祭祀当时竟然抗住气运反噬,生生杀了玄帝,更用密术延迟了本应落在他身上的因果咒术,差点将她自己也斩杀当场——若不是她有九命的话。
 
大玄当年的因果咒术诡密无比,大祭祀本来注定应死于王族之手,但他不知做了何事,设法将因果咒术转移,让当时尚且弱小的姬云来代替他了结了与大玄之间的因果仇怨。
 
从此之后,再无人向他追究毁灭大玄的事情。
 
可他当年是如何转移了咒法一直成迷,那可是大玄万年气运而成的咒杀——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现在才会咬着刑道主不放,出各种小动作。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
 
不能让他如愿!她猛然起身,在洞里徘徊了两圈,如果可以趁机保护刑道主之徒,挫败大祭祀的阴谋,说不定刑道主会网开一面,为她解去这渡厄剑之伤,更能让青丘狐族得到更多修养生息的资源。
 
……就这样干!
 
“小米。”苏晚舔了舔孩子,轻声唤它。
 
“嗯?”小狐狸抬头看她。
 
“我要去做一件事情,你在家玩,不要乱跑。”苏晚柔声说。
 
小狐狸很懂事的点点头,表示会听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出洞外。
 
天色黄昏,苏晚在空中一跃,落地化成一只漂亮无比的小狐狸,走到一名人族散修(没有昆莱制服的都是散修)身边,好奇地歪着头:“人族,你能带我去飞来峰上看看吗?我给你灵果吃。”
 
燕凌低下头,看着这只品貌不凡,一看就是高阶幼崽的小狐狸,心中火热无比:“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先来签个契约吧,这样才能带你上去。”
 
“好啊好啊!”眼中凶光一点,苏晚小狐狸蹲在地上猛点头,三条蓬松的大尾巴摇啊摇,简直能把人萌出血来。
 
燕凌立刻咬破食指,在狐狸头上飞快画下血契:“好了,走吧。”
 
小狐狸欢快地跳上他的肩膀:“人,你真好。”
 
“要叫主人!”燕凌高傲道。
 
“嗯,主人,你真好!”
 
第79章
 
青知道自己是大天魔,对人族危害很大,所以云一直困着自己,不让自己有逃跑的机会。
 
青想了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云关不住自己了会怎么做呢?
 
不用想,肯定会被云捅成渣渣吧?
 
不过想到自己陪了云那么多年,青觉得就算云来捅自己,大不了就让他捅好了。
 
可是那么多年了,云都没有捅过自己。
 
神交都不愿意的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青觉得自己几乎有了一种幽怨的情绪。
 
青又趁云去识海里推算天机时,悄悄上了网。
 
八卦版总是有很多热心人的。
 
众人纷纷出主意。
 
“男友冷性感?你要懂得诱惑啊,经常不穿衣服在他面前晃一晃,经常说些动听的小话,调出气氛了,就可以推倒了。”——杨莩尹
 
“对啊,可以把他带到青帝峰的温泉去,再加上全套按摩,放松身心,预防心魔。泡上美颜药浴出来,白里透红,血气十足,一看就是健康美,保证他把持不住。”——白茶儿
 
“有美黑服务吗?修为一高人就变白了好烦啊想要来个帅气黑就这么难么~”——尤佳
 
“当然有了,色度定制,就是有点小贵,头条佳你一定没问题的。还有纹身美甲一条龙,神农峰的兔子都来我们这做美牙呢。”——白茶儿
 
“我最近被封号啊,钱都买网时了,我们元婴期的网时比血米还贵,算了,白色也挺好。”——尤佳
 
“可是温泉他好像不泡。”——青
 
“这就你的问题了,反正要推倒他,第一件事就是扒掉衣服。”——尤佳
 
“推倒?”青有点疑惑,继续追问,“怎么推?”
 
“八卦版有文的,我给你地址,不过要订阅,这文写得含而不露,文采斐然,你看了就懂什么是气氛了。”——尤佳
 
青顺着对方的指路前去了。
 
一路看下来,感觉眼界大开,心中仿佛被那白茶花抽来抽去,蠢蠢欲动。
 
看起来好像并不难嘛,人类似乎都一推倒,摸两把就开始娇喘,然后再摸两下就起来,然后就可以让捅,他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都会很快乐~
 
不过好像环境很重要,用什么环境好呢?
 
青回想着第一次见到云的记忆,那时的云遍体鳞伤,只有看他的目光灼灼生辉,亮的刺痛他眼睛。
 
那时的云为了向一个叫厉弦惊的人复仇,才抓了那么多天魔,把自己也磨成了一把剑,复仇之后,他遇到过很多事情,有的他只是围观,都为云觉得心疼,后来知道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后,他甚至有点庆幸阿云没有感情了。
 
否则他一定会难过死的。
 
尤其是在云见到他的舅舅洛青霄时,青感觉到云有多想哭,但他已经哭不出来。
 
青更清楚地知道,云重建立昆莱,不是为了守护西洲也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而是因为记忆里一个疯癫的老头临死时叨念着昆莱不能断,他当时承诺了一定不会断后,那个被抽得血肉模糊几乎露出内脏的老头才终于闭上眼睛。
 
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甚至青觉得要不是那个承诺,云甚至都不想活下来。
 
这些年跟着云很久,他实在想不出云对哪里有怀念,曾经生活的地方都是他不想回忆的地方。
 
那还是用现在的地方将就一下吧。
 
云好像对他布置的房间没什么意见,至于温泉池水,唔,神念之中,什么都可以用啊。
 
青是行动能力特别强的青。
 
他立刻回到了识海里,云在这里布置了一座大殿,关着很多天魔。
 
云一般在大殿中心的阴阳鱼里坐着,看着高贵又美丽,那种气质,青没见过谁及得上他。
 
青打了个响指,一滴水波扩散开来,将整个识海天地化成了一座无边水域,广阔无垠,清浅生烟,他们共用一个识海,当然可以随他的意识改变。
 
云坐在水面,睁眼看他。
 
青缓缓走到他身边,回想着书上的攻略,单膝跪下,吻上他的唇瓣。
 
轻柔又甘甜,宛如那白茶的花瓣,带着一丝微微的凉,伸出舌尖挑动着对方的唇齿,青从没想过接吻会是那么美好的事情,简直要飘起来~
 
姬云来耐着性子等他吻了一天,他还在吸。
 
然后无情地关了他小黑屋,妈的智障。
 
放出小黑屋的青开始要求更多。
 
有一天,还是在大殿里,没等他亲上去,姬云来已经挣开眼,淡淡地道:“等我算完再亲,别误正事。”
 
于是小青蹲在一边坐等。
 
过了不知几天,姬云来终于睁开眼睛,小青猛地扑过去。
 
用力太猛,生生将阿云扑倒,压在那巨大的阴阳鱼上。
 
身下的阿云白发披散,安静地凝视他,衣衫整齐,等着他亲下来。
 
小青吞了下不存在的唾沫,伏下身,吻上他的脖颈,啃咬吮吸,自然而然地向下而去。
 
姬云来看他努力又用心的样子,突然不想推开他。
 
罢了,随他喜欢吧。
 
那傻瓜是彻头彻尾的第一次,所有知道的,都是从别人的文里来的。
 
动作粗暴,甚至找不到门径。
 
还是姬云来看他着急又有点委屈的样子,引着他进入自己。
 
最后青累得躺在他身上,熟睡的像个孩子,眉梢眼角都是得偿所愿的喜悦。
 
姬云来摸摸他的头,睁着眼睛,看着殿顶,漠然地等着他醒来。
 
不过一个梦而已,他如此对自己说。
 
青醒来时很开心,觉得整个世界才清明了。
 
想要挂在云身上,被无情地掀开了。
 
“云,我们是不是夫妻了?”青在写了好多有情诗的小石头后,终于忍不住,羞涩地问。
 
“不是。”云很肯定地说。
 
“可是我们做的是夫妻才会做的事情!”青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火包友也会做这种事。”姬云来淡淡地道,“更何况,我们那是神交,做梦而已。”
 
“可那也是做啊!”青简直委屈地要哭出来。
 
“所以呢?”姬云来转头看他,“你是想继续做,还是因为想争个名份,让我生气,从而以后都不让你做呢?”
 
“你明明得到我的身体,居然就用做梦来打发我……”青觉得云简直太无情了。
 
“难道还要我娶你?”姬云来低头道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别闹了。”
 
“你要怎么才肯娶我?”青伤心地问。
 
“下辈子吧。”姬云来随口道。
 
第80章
 
燕凌带着他的小狐狸进入飞来峰时,被要求进行检查,在取了血证明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并已经被定下血契之后,才挂上一个牌子,被允许通过。
 
小狐狸甩着三条尾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什么都新奇,路过餐厅时看到餐台上红白相间的血色米饭,就直接停在那里,用渴望的眼光看着打饭的修士。
 
修士被萌到了,可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筑基期——远征虽然是元婴金丹为主,但还是有很多筑基弟子跟来处理一些后勤上的杂事,他们较少出飞来峰,但一趟下来,还是能挣到不少资源。
 
所以他肯定不能给贵的东西,于是给了狐狸一个便宜的灵糠做的小窝头。
 
小狐狸叼着爬回燕凌肩膀,一口一口吃得很开心。
 
燕凌想着曾经每天一大碗的阴阳血米,更记得现在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买不起那么一杯米饭。
 
“等着我将来称霸天下,一定让你吃到不想吃。”燕凌冷哼一声,对小狐狸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小苏。”狐狸一边啃一边说,“这上边的东西好好吃。”
 
燕凌转过头,没有话说,当年他嫌弃白旒性格懦弱,连一个青帝峰都收拾不好给不了他,但是这两月没有白旒支持,他才知道散修过起来是如何艰难。
 
这些天的血肉跟本不足以供他的密法进阶,都怪那该死的白旒,若是能吞下他最后的血肉,定然可入进阶化神。
 
毕竟白旒再废物也是合道大能,若不是心魔太重,前途不可限量。
 
而自己最后只得到他一丝诛魔心血,可笑,天道无穷,你认为不对的,就是魔么?
 
可惜如今昆莱的东西,跟本不是他买的起的。
 
看来得去外边吃几只狐妖,补充实力,顺便抢来财物方可。
 
晚上便去出门试试。
 
此地如此多妖,肯定能让自己进阶,若能引起昆莱与青丘之大战,也正好可以从中得利。
 
他如此想着。
 
便回到房中打坐,准备等到晚上。
 
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见那只小狐狸叼来一个口袋,里边有灵米丹丸,都是些不错的东西。
 
忍不住表扬了一番。
 
又过一个时辰,小狐狸却惊恐无比地跑回来,躲到他身后瑟瑟发抖,却见房门打开,一只黑蛇游移进来,神色诡异地看着那只狐狸。
 
“是你啊。”黑蛇轻蔑地看着他,当然记得这个说他买掺水血的家伙,不过这是飞来峰上不允许斗争,所以便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情,“我看那只狐狸挺像我的一个老熟人,”
 
给你一百灵石,把它让给我。”
 
“一百灵石就想买一只高阶妖兽?”燕凌冷笑一声,“拿那只鸟来还差不多。”
 
黑蛇本来钱也不多,见燕凌不给,也嘶笑了一下,转身游走。
 
那狐狸一看就是苏晚家的,这小子喜欢被骗,他难道还会好心去提醒,等他内裤都被骗走之后,再来收拾这一人一狐也不迟。
 
燕凌静下心打座,但腹中却更为饥饿,他的上古大法要化血气为本身所用。
 
但这一个月的飞来峰除了在鬼墟停过几天,便没有停下来过。
 
快饿死他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渐晚。
 
他将小狐狸关到灵兽笼中,这才走出飞来峰。
 
峰下的易市还是和白日一样热闹,有真火燃烧照明,狐狸与人还在热闹讨论。
 
他盯着一只拖着口袋的狐狸,开始尾随。
 
这狐狸修为中等,身后口袋很是沉重,正好是自己下手的对象。
 
……
 
早上,换到很多灵石的黑蛇和夜莺欢喜地算着这次可以收多少东西。
 
然后看到一只小狐狸步伐轻快地走回飞来峰的山门。
 
“狐狸!”黑蛇和夜莺同时一前一后截住了那只狐狸,用怀疑地眼光看着她,“你做什么坏事去了?”
 
“我去做的是好事。”小狐狸蹲在地上骄傲地道,“你们这点小脑子,是理解不了我想做的事情的!让开,我要去见我父亲啦。”
 
“父亲?”黑蛇和夜莺同时对视一眼,“难道说?”
 
“那个风青秀不是把我父亲带回来治伤了么?快点带我去看!”小狐狸尖声道,“别想欺负我,不然我喊母亲过来。”
 
“正好,”黑蛇嘶道,“我们正要去找你母亲算账呢!”
 
“对啊,谁怕她啊,看我们不吃了她。”夜莺冷哼,“我现在先吃了你。”
 
“来啊,不吃不是妖!”小狐狸怒道。
 
“别闹了。”一只修长的手臂将小狐狸抱起来,涂师姐摸着狐狸顺滑的皮,“好可爱的小狐狸,你伤好了吗?”
 
“笨兔子你放手,”狐狸在她怀里挣扎,“别以为我不敢吃你!”
 
“我带你去看大胡!”涂师姐安慰他,“只有我能带你进去哦。”
 
小狐狸这才不挣扎了。
 
黑蛇和夜莺这才悻然做罢。
 
但心里又有那么些不满,于是也跟了上去。
 
顺着山路,很快就到了青女的院落,大狐狸还被放在碧色液体的的水箱里,但已经有了呼吸,只是皮被泡着皱巴巴得,毛也没有了,看起来颜值几乎为零。
 
“唉,没有毛的狐狸一点也不美,”涂师姐觉得自己的爱意已经与狐狸的颜值一起消失了,怅然道,“本来还想用一仓天青米向他求婚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怀里的狐狸耳朵却猛然一抖,抬起看大狐狸的头,大声道:“求婚?一仓?天青米?”
 
“对啊,大约五千斤的样子吧。”涂师姐叹息道,“我上次用半仓米求婚他都拒绝了,所以这次准备了一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同样是两仓天青米几乎掏空他们青丘一半的积蓄,剩下的换成丹药法器,基本上他们狐狸这一百年都是在帮昆莱找灵石灵草的日子里过的,结果昆莱居然一只兔子就可以拿出来一仓!
 
苏晚感觉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几乎想喷出火来。
 
这简直太过分了,昆莱这样做,和抢有什么区别!
 
“要是他愿意娶我,不但有昆莱户口,我还可以让父亲专门为他再种一年的一在青米,他的灵田可是有上千亩呢。一年收上三季都没有问题。”师姐还在遗憾。
 
“你的父亲是?”小狐狸试探地问。
 
“神农峰的峰主啦,不过我们家很多兔都有大田,一点米而已没关系的。”涂师姐无精打采地道,“难得遇到一只看不上我钱的狐狸呢。”
 
“那个……”小狐狸蹭了蹭她怀里的柔软,舒服地撑了撑,挠了挠,用一种魅惑的语气,道,“小兔子,如果你要找个狐狸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黑蛇和夜莺在一边嘲笑她不要脸,果然是苏晚家的。
 
差点打起来。
 
涂师姐摸摸狐狸,还是摇头:“你太小了,换成你母亲还差不多。”
 
想到之前那只将她吓晕的美帅狐,涂师姐眼睛里几乎冒出了星星,妖圣啊,妖族的神呢——
 
怀里的小狐狸唔了一声,安稳地在她怀里躺下。
 
风青秀在一边看着那只小狐狸,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他看着一兔一蛇一鸟一狐在那吵了一天,觉得自己的飞来峰好像成了驭兽峰的兽园,都可以收钱让人去参观了。
 
又到晚上,那边的几个妖族各自散去,青女也回来了,他才回到居所。
 
蹭了蹭师尊纸人,将今天的事情大大小小地说给他听,再写成文字,传入网中,又得到师尊关怀的回信。
 
感觉到了无上的满足。
 
这才开始打座休息,运转功法。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天都不能放松。
 
一个周天后,他心神圆满,开始入定。
 
而他怀里的纸人微微闪光。
 
骤然消失。
 
山上,小狐狸正关心地看着水箱中的大狐狸,突然之间,一道无形的轻风擦过。
 
旧伤上的剑气几乎是瞬间震动起来,痛得她一个不稳,落在地上。
 
“你最好给我充分的理由,”一个平和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温柔、却绝不质疑的杀意,瞬间勾起她当年最深的恐惧,他说,“一个潜伏到我徒弟身边的理由。”
 
小狐狸镇定地把自己过来的理由原因全部说出。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些理由:“我看那个燕凌修法很是血腥、怨气汇聚,才跟在他身边,昨天他想以修士与妖族为食,我已经随后命几只大妖好好收拾他,不到飞来峰离开之时,他回不来的。”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理由通过。”
 
那声音消失。
 
苏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对方给她的压力居然更大了。
 
真是怪物!
 
第81章
 
第三天时,泡水里的大狐狸醒来了。
 
青女检查了一番,点点头,伸手把狐狸拎出来放到一边的桌上。
 
那箱中液体不知是何种物质,宛如荷叶水珠般全数滑落,出来的是一只光滑干净的大狐狸。
 
管郁离在同时把一张账单交给了风青秀。
 
风青秀看了一眼上边的数字,不动声色,只是随后又将其放到大狐狸面前。
 
大狐狸虚弱地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似乎想要断气。
 
小狐狸窜上去看了一眼,第一眼有点不相信,又看了第二眼,然后才抬头看向青女:“这么贵?”
 
“就是这个价,你可以去问昆莱上下的所有弟子,收费项目绝对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妖族就多一分,更不会因为是人族就少一分。”青女回答地轻描淡写,“是一次付,还是分期?”
 
“可是这是你们昆莱伤的妖啊!?”狐狸难以置信地道,“难道不该你们负责吗?”
 
“那你得去找伤他的那个昆莱修士负责,昆莱弟子从不为旁人的事情负责。”青女淡淡道,“给不出来也没关系,我青女峰向来有多种抵债方式,他卖身个两百年,差不多就还清了。”
 
“你知道他是谁的妖吗?”小狐狸声音带了一丝冷意。
 
“苏晚的话,可以用她一瓶妖血抵债。”青女拿出一个小瓶子,“给你母亲,装满了就可以把狐狸领回去了,如果你们还想要后续治疗的话。”
 
小狐狸元神感应了下小瓶的容积,有点想一口咬死这个女人,但想到昨晚那恐怖的压制,默默想着时间还长,不用急。
 
于是将小瓶子叼走了。
 
做为一只记仇的狐狸,走时还看了他们一眼。
 
见小狐狸走了,青女才看了大狐狸一眼,淡淡道:“说吧,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大狐狸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也没看到。当时只是痛极了,想着要回去,但动手伤我的是人,至少是人形,我没有闻到一点味道,也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就已经动弹不得,应该是医毒丹三峰的人,但也不排除其它人能拿到这么厉害的药物。”
 
“你的修为是七尾,相当于我们的元婴境界了,”青女指尖在桌面轻点,思考着其中的意义,“这种境界,能对你们起效果的药物有二百七十一种,但这些在昆莱都是受管制的,但现在在外,追查极为不便,对方对制住你,肯定对你极为了解,你在昆莱,有什么熟悉的人吗?”
 
“我在昆莱行事低调,并无深交,甚至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毕竟青丘与昆莱隔了鬼墟,很少有狐狸会过来,如果说有的话,应该是之前我为了多卖些物资,与人起了冲突。”大狐狸细细思考着,“当时是在符山上,我看一个小护符很适应我的孩子,想给它买回来,结果与一个妖怪争了起来,他是云天域的雪狼,与我青丘素不来合,当时交手了两下。”
 
“怎么会扯到云天域?”青女皱眉,那个地方是药峰的伤心地,很多时候都不愿意提起。
 
如果不是那里有息土的最大产地,昆莱其实并不想去那里,那里的局势太过复杂麻烦。
 
“云天域有什么问题么?”风青秀低声问青女。
 
“不记得当年大玄驱逐天下道门么?”青女知道风青秀修道时间还短,对很多事情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给他细心解释,“万年前大玄势大,要收天下道门为己用,不服者杀,当时中洲四大上门中,三大上门发现那时的大玄是天命所归,就没有硬抗,而是收拾山门,带领弟子,迁往外域。”
 
“你是说,那时的三大上门,都迁往了云天域?”风青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错,云天域广阔无比,迁移来的万余人族在云天域南边靠近青丘之处扎根,有三位人仙护持,万年下来,也有百万人口,几国之地,直到后来大玄崩溃,才携他们在外域的万年积累杀回中洲,重新立山门,当年随他们一同外迁的还有不少门派,也都保住了传承,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在云天域经营的势力。”管郁离在旁边接口,他对这些事情了解的更深一些,因为他的师尊当年也研究过这些事情。
 
“所以那里不但有两位妖族大圣,还有三大上门的别院,当年青帝峰事变,周围本来是有数十座飞来峰前来支援,却被那些别的事情缠住,险些被分个击破,但当时青帝峰抗下来了。”青女恨恨道,“所以当年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只恨我们在这里没有势力,束手束脚,没法追查。”
 
“当年是云天域有人与昆莱勾结,”管郁离走到她身边,安慰地给她捏了捏肩,“不过追查到内奸当时供认之后,就畏罪自尽了,也找不到理由,当时白峰主重伤,青帝峰擅长治魂的高层都已经身死,他有没有同伙的事情也追问不出来。”
 
“这次的事情与上次很相似,都是想引起妖圣对昆莱敌视冲突,这个人肯定不会只做一次。这事必须知会其它峰主。”青女皱眉,她毕竟修为还是太低了,妖圣这一层面只有掌门才有能力对抗。
 
“那我去吧。”风青秀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先前说三大上门迁移了,不是说当年是四大上门,那不是还有一个么?”
 
“那一门好像投靠大玄了,到处都没有记载,也许三大上门知道吧,反正没听人提过。”管郁离搜索了一下记忆,没有与之相关消息。
 
风青秀很快把消息传出去,邱垣生做为丹峰之主,自然也收到消息。
 
大狐狸没死倒不出他的意料。
 
但风青秀传来的其中的一个消息引起他的注意。
 
小狐狸……在他的飞来峰上看守着大狐狸。
 
不对,以苏晚爱护子嗣的性格,不会让她的小狐狸如此涉险。
 
而以自己的手段,她回过神来,必然会加倍报复,天狐苏晚从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狐狸——除了在掌门手上吃的亏除外。
 
“苏晚此妖,妖圣神通为九尾九命,极难杀死,变化无穷,不出妖元之时,同辈人仙也难以分辨其变化隐藏,更能隐忍,当年她入大玄后宫,早先十年未有机会得见王上,以一妖圣之尊,被宫人各种侮辱,也能忍住。你若遇到,便要做好她出现在你身边的打算。”
 
邱垣生想着大祭祀当年对他说的关于苏晚的作风,思考着她会怎么做。
 
“打算么,当然是不变应万变。”他思考着其中关键,“如果是她派出的狐狸伪装成小狐狸进来,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她还有一个软肋。
 
但不用急,等飞来峰离开时,再做打算不迟。
 
反正时间还长。
 
他这样想着,又去见了来他这里买打折丹药的黑蛇与夜莺。
 
出于交情,对方很愿意与他交易。
 
邱垣生也同样这么觉得。
 
“今天收入不错。”黑蛇挑了几颗丹药,随口和他扯了几句今天的见闻,“你说那小狐狸啊,应该是苏晚家的,和苏晚长的简直一样。”
 
邱垣生没见过苏晚,但需要的信息已经知道了。
 
于是很满意地送了他们一点要过期的丹药,又聊天了一会。
 
当然,从这闲聊中知道飞来峰发生的大小事情只是顺带。
 
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发现,他才不是会留下手尾的人呢。
 
“对了,你们对大玄的历史很了解,知道当年四大上门还有一个是哪个么?”邱垣生想到风青秀问了白水仙的问题,也问了一下。
 
“那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也不太清楚,兄弟你有印象么?”黑蛇扭头问夜莺。
 
“蠢,”夜莺鄙视道,“最后那个上门不就是大祭祀传承的那一只么,太祖碑上可是刻了这个故事的,那个门派当时内乱,一分为二,一支被当年的太祖擒下,设下神魂禁锢后为我们所用,剩下的人东躲西藏,被赶尽杀绝,门派名字也被抹灭了。”
 
“这样么。”邱垣生了然地点点头,有点清楚大祭祀的后续计划了。
 
不过这不是不能调解的矛盾啊,大祭祀怎么不直接去找掌门呢?
 
真是麻烦呢。
 
随后的日子里,大狐狸皮毛伤口收口,小狐狸天天跑来和大狐狸腻歪,一大一小闹成一团,可爱极了。
 
青女收到一瓶妖圣之血,兴奋无比地回自己的房间研究用法去了。
 
随着大狐狸皮毛长出来,颜值也渐渐回来了。
 
涂师姐经常来看一会,又叹息着走了。
 
一月时间过得飞快,到了飞来峰离开的日子。
 
这里的交易也基本上停止了,青丘一地这百年的积累已经所剩无几。
 
晚间,风青秀回来时,就看到一名身披皮裘,白发如雪,温柔如诗的男人坐在树下,温柔地凝视着膝盖上安眠的小狐狸。
 
瞬间觉得涂师姐的眼光果然太厉害了。
 
这种男人连他看到都心中都微有异样之感。
 
“你来了,多谢相救。”男人抬起头,抱着小狐狸走到他身边,温柔如水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这是我的孩子,便跟着你当灵宠吧。”
 
风青秀摇头拒绝,这狐狸他不能要:“救你的是青女两人。再说,这孩子太小了。”
 
“难道你要我?”男人玩笑地问。
 
风青秀皱眉,正要说话,就见他怀里的狐狸仿佛扑烧了屁股一样,猛然一跳,闪电一样跑了。
 
男人一惊,说了一声“失陪”就急忙追了上去。
 
风青秀摇头,回到房间,继续给师尊写信、蹭师尊纸人、然后打座入定的日常。
 
明天就要离开青丘,前往云天域了。
 
到时师尊就会从纸人里苏醒,又可以见到师尊了。
 
光是想到,风青秀便觉得心都跳得快了好多。
 
半天才入定成功。
 
而他入定之后,胸口的纸人这才摇了摇。
 
那狐狸跑的太快了,先前他本来是想一剑招呼过去的。
 
你们这些小妖精,休想靠近我徒弟!
 
第82章
 
天色微亮,朝阳的光芒慢慢爬上东方天际,标志着飞来峰停留的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
 
小米无聊地在洞口看着远方的飞来峰,三条尾巴甩啊甩啊,漂亮的黑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昨天父亲和母亲都回来了,父亲真的没事了!
 
他们昨天在窝里滚了一团,亲亲抱抱,父亲新长出来的毛发特别软,滚起来可舒服了。
 
然后父亲说母亲还是要去飞来峰做一点事情。
 
父亲就送母亲去了,剩下她一只狐在这里。
 
她好想也去那些会飞的山峰上看看。
 
出生两百多年,她都没有去看过。
 
她试图跑出洞口,旁边一只大狐狸就熟练地把她叼回去。
 
“放开我啦,”小狐狸吱吱地叫着,在他嘴下挣扎,“我就出去看一眼,他们都要走了。”
 
大狐狸用头把它顶回洞里,蹭了蹭它:“别闹,族长走之前让我们三保护你的,等他们走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小狐狸不满地吱了两声,失望地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远方太阳已经升起,远方平原上数十座飞来峰上也开始符光闪烁,似乎已经开始积蓄冲天的力量。
 
过了不一会,几乎每座山峰上都有符文升起,小狐狸看到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男人正匆忙地跑向最近的一座飞来峰,中间还摔了一跤,滚了老远,却依然顾不上这些,用一往无前的气势扑进了已经离地数丈的山峰。
 
“这小子居然赶上了。”旁边护卫的大狐狸轻轻一笑,七条尾巴不住摇摆,显然内心非常愉悦。
 
“没被那些母狐狸吸干呢。”另外两只守卫的大狐狸也吃吃地笑起来。
 
小狐狸很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是个非常坏的魔修,想要抢狐狸的东西还想吃狐狸,”护卫的大狐狸露出一个狰狞的捕食模样,“最喜欢吃你这样乱跑的小狐狸了。”
 
小狐狸不为所动,只是一脸你傻吗的表情。
 
“好吧,”护卫的大狐狸收回浮夸的表情,温柔道,“所以族长就让几只大妖,把他引到香海窟那边,让七只母狐狸照顾他,要求飞来峰走时再放他出来。”
 
“七只啊,”小狐狸一脸惊叹,“难怪了。你们好像一次最多应付三只吧?”
 
三只大狐狸一脸惊恐,为首那只不满意道:“小米,你还小,等你三百岁成年了再关心这个问题。”
 
小狐狸轻哼一声,继续用渴望的目光看着远方的飞来峰。
 
就见飞来峰已经开始拔地而起,一座座地飞向远方。
 
其情其影,壮观无比。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轻笑道:“小米,你很想上飞来峰对不对?”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抹逆光的人影。
 
却没有丝毫的气息,甚至那人影都飘忽到看不清楚。
 
三只狐狸心中一紧,几乎是立刻就把小米护在身后,小米也懂事地向山洞中跑去,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气息,一般人不敢进去。
 
只是小米才跑几步,就猛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三只狐狸大惊之下,猛然扑向那人影。
 
但那真的只是人影。
 
毫无意外地从人影上扑过去。
 
“想要这只小狐狸的魂魄,用风青秀的命来换哦。”那人影轻缓地说了一声,晃了晃手上的透明挣扎的小狐狸,化光消失在风里。
 
“快去找族长!”一只大狐狸焦急地叼起小狐狸,拼命地向远方的飞来峰冲去。
 
但随着最后一座飞来几的拔起,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那云间的蔓延山峰,就宛如蜃楼般消失在云海里。
 
他们几个普通妖怪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飞来峰的全力前行。
 
飞来峰上,邱垣生正在给风青秀沏茶,他特质的茶丹是非常受欢迎的东西,向来供不应求。
 
一枚绿丹与清泉同入茶壶,轻晃数下,入杯之中的茶水碧绿宛如翡翠,幽香满室,灵气逼人,只是气息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茶丹是我用早春灵茶配合丹药王佐之道炼出精华凝成,”邱垣生微笑道,“神农丹书里曾将各种药物分为上药、中药、下药三类,更把上药比为君王,中药比做臣子,下药比为吏佐,说炼丹要如治国一般要君臣佐使配合,才可出上品丹药。”
 
“邱兄似乎不以为然?”风青秀轻尝了一点茶水,虽然他不怎么懂茶,但就凭借这茶的清心宁神之效,也知道此茶不凡。
 
“不,我很以为然,否则如何有如此多的丹药,”邱垣生微笑道,“我只是有一点困惑不解,想与风师兄探讨一二。”
 
“邱兄是丹道大材,我这点份量,怕是只有听从的份。”风青秀倒不是自谦,而是实在对丹道不熟悉。
 
“无妨,一听便可,”邱垣生道,“君臣之道自古有之,但是我炼丹之时,总喜欢新意从出,所以多次试了试无君之药。”
 
风青秀听得一脸困惑,什么是无君之药?
 
“是药三分毒,无君之药就是只以药物相互克制……”邱垣生觉得这样说太复杂了,于是打个比方,“普通丹药就如一个国家,君最大,但小事都要臣子去做,君只主导;无君之药,就像现在人族天下的样子,没有天下共主,只诸君相互制衡,但也可以平衡下来。”
 
风青秀听懂了,就是两种不同丹药,但又觉得邱垣生说得意思,似乎远不只这些。
 
“所以我就炼了很多不同配比的丹药,当然也是有各种用处,就是炸炉的次数有点多,”邱垣生道,“昆莱就如一丹,掌门为君,诸长老为臣,天地为炉,我等为佐。”
 
“那么邱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风青秀委婉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你这里是不有网?”邱垣生直接了当地问。
 
风青秀脸色一白。
 
“什么!”打着小心被邱毒蛇做掉的名义偷听的尤佳本能就窜出来了,八只触须本能地在身体周围飘舞,几乎就要摇摆起来。
 
邱垣生做事处事,都是确定了才会动的,他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依仗的!
 
青女也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管郁离和影暗,还有黄微都不自觉地靠拢。
 
只有风青秀还有点头晕:“邱师兄,你是怎么能直接把话题跳到这里来的?”
 
“知道我这茶丹最大的作为是什么么?”邱垣生很笃定地问。
 
“缓解网瘾!”青女猛然一击掌,恍然大悟,“对啊,小青你一点失网症状都没有呢,筑基时没怎么用网就算了,现在都用了那么久了,你出来一点萎靡都没有,说,是不是掌门给你开后门了?”
 
“有问题,你是掌门的徒弟,但这些日子昆莱有火鸟来回的通信里,你和掌门一封都没发过。”尤佳也用上怀疑的目光。
 
“噫……”黄微顺手起了一课,发现天机被隐瞒,“居然算不出来,这很明显是不打自招啊。”
 
“不分享是不会有快乐的。”邱垣生微笑着饮了一口清茶,缓缓道,“我和你说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请教呢。风师兄不擅长说慌,还是不要挣扎了。”
 
生平头一次,风青秀领教到了这位七秀之一的厉害,对方一击致命,他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萎靡不振。
 
“……可是我的网很不好,很久才能刷的出来。”风青秀低声说。
 
“那个肯定不是问题!”面前几个天骄同时道。
 
“但掌门不会同意的……”风青秀小声道。
 
“这就要看你风师兄的了。”尤佳几乎是八只手都在一起摇晃他,“只要你能说服掌门,我切手给你吃!”
 
“对啊,以后我不收你手术费!”
 
“药费也不收!”
 
“帮杀人我也不收费……”
 
“你们不是来保护我的吗?”风青秀看着瞬间倒戈的师兄师姐位,简直痛心疾首。
 
“我们现在才需要保护!”
 
“对,平等,我们要平等!”
 
……
 
消息很快传遍诸峰。
 
白水仙低声对严昭抱怨掌门师兄也太宠这个徒弟了,他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然后命令自己的飞来峰靠近追云峰。
 
但弟子回应追云峰最近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为了安全,每个山峰距离都是有数的。
 
“赶走!”白水仙随口说,做为昆莱长老,这个权利她还是有的。
 
“可那是太易峰的杨莩尹大师兄占的。”弟子悄声说,“之前掌门徒弟建立飞来峰,没有通知闭关的杨师兄,他是把太易峰山上山下都收拾了一顿,听说现在还想找茬出气呢。”
 
白水仙一滞,有点悻然地道:“那小子么……算了,第二也可以。”
 
太易峰立刻最快速度占据了靠近追云峰的最好位置,昆莱七秀,以符为首,有大师兄在,他们敢硬抗掌门以外的任何人。
 
并且传讯诸峰谁敢和他们抢就等着飞来峰飞不起来吧。
 
太易峰上,一名手指修长的青年低头玩着手中符纹,轻声道:“靠近就可,其余不论。”
 
他身边的修士点头,便离开下去吩咐。
 
居所一时寂静下来,沉默一会,青年才淡定地放下网玦。
 
“邱垣生又想搞什么事情,”青年划出图纸上的数十个符纹,轻声自语,“网玦将文字以阴阳字符代替,再以网玦转化为文字,之前我就发现追云峰有特殊的字符震动,还以自己相同的震动影响过,才把这事告诉他的。他倒好,直接去问了。”
 
“要是当时加入那追云峰的建设该多好。”青年又划出几个符纹,感觉麻烦众多,习惯性地自语道,“云天域广阔无比,有云天百域之称,很快便要去最近的云天紫云道域,问剑峰峰主安娴驻守此地已有百年,她追查当年事情已经近百年,也不知这次给我的东西能不能到。”
 
“机缘将至么,一刻之前我的法阵检测到神魂波动,出手劫胡了一个小东西。不知道这小东西是谁想抢的,算是被我救了。”他拿着一枚琥珀,里边有一只透明的小狐狸图案。他素来厌恶召灵取魂之术,见有人行此恶术,就直接抢了。
 
“符纹九段,我已经到顶,只是中间还差些东西,不能突破,还要管理远征,诸事总是纷扰,”青年放下符阵,开始算下一个,“小邱总要躲我,但他总有躲不了我的一天。”
 
“最好不要被我抓到你的尾巴。”青年看着那只小狐狸,轻声说。
第83章:82.81.80.79.78.1
 
风青秀的网被强行蹭了,但那点带宽明显是不能带动那么多人的。
 
于是一番争吵博弈后,规定每个峰每天只能用半个时辰,当然,晚上有一个时辰是风青秀的时间,这个是不能受影响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掌门的脾气,那位大神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尤佳直接挂在峰上不走了,被尤八爪峰主抓回去了好几次也不能阻止他占据头条的决心。
 
青女忍不住嘲笑道:“如果你能把这心思用来练剑上,问剑峰早就是你的了。”
 
“我对问剑峰毫无兴趣。”尤佳泡在追云峰庭院的荷花池里,黑发披散,只露出头颅,“一点乐趣都没有,谁爱要谁要去。”
 
“别这样啊,尤峰主可是很看好你的。”青女微笑道,“问剑峰峰主离开数百年,尤峰主才是剑峰的顶梁柱,一心指望你继续光大剑峰呢。”
 
“少来了,剑峰每年新人是最多的,才不缺我一个。”尤佳头也不抬,懒懒道,“最有天赋的都在剑峰,我算什么。”
 
“你说这话的时候别拿一只手玩剑啊。”青女忍不住笑道,“你还在和你父亲别苗头啊,要到云天紫云域了,你可不要让安峰主看到你这个样子。”
 
听到安峰主这个名字,尤佳似乎僵了一下,冷哼一声,触手拍了一下水。
 
“安峰主是哪山峰主,似乎见到过?”风青秀略好奇,他前些日子为飞来峰的事情拜会过各山各峰,似乎没见过一位姓安的峰主。
 
“问剑峰峰主安娴,百年前一直就留在云天域不知道做什么。”青女耸耸肩,随口道,然后突然像想到什么,低声笑道,“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教导尤佳父子了。要是她在,尤佳还能这样到处追头条,我就敬他是条汉子。”
 
“教导他们父子?”风青秀好奇地听着这些自己没听过的八卦。
 
“当年毒宗升山,水无垢峰主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走了,我舅舅不放心,拜托安峰主去看看。”青女又想着笑道,“安峰主虽然是女人,但与水母峰主绵柔藏毒的性子实在不合,所以安峰主就拜托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去看看。”
 
尤佳冷淡道:“对,然后他就拜托到床上去了,我就这样多了一个后妈。”
 
他们不会打结吗?风青秀想着水母的触手和鱿鱼的须子,难以想像。
 
“就是如此,对了,邱小蛇,你当年也可是说服了那些丹峰长老升山,还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我那位舅舅放心的很呢。”青女突然话锋一转,扯上了在角落里努力刷网的邱垣生。
 
好不容易刷到一个八卦网页的邱垣生无辜中枪,只能苦笑道:“承蒙峰主厚爱了。”
 
“的确是厚爱,当时我还在外门,你升山不过十余年,就已经是当时青帝峰的不出世的奇材,名声都要比得上那位大师兄了,白峰主可是把剩下的资源都大多砸在你身上了,准备让你接手青帝峰,但你用过就丢的本事,可是真的太厉害了。”青女言语温柔,但其中的意思却绝对不温柔,甚至带上一点杀意,“联络水母宗主同时升山,一句不想再留在伤心地,还把剩下的资源划走三成,那一刀可真是差点把青帝峰捅废呢。”
 
那时她年岁尚小,还未崛起,大家都看好邱垣生的天赋能力,也希望他可以帮助青帝峰渡过难关,谁知道却被培养出来的毒蛇反咬一口,一梦青女当时就恨透了这白眼狼。
 
“本就是扶不起来的地方,他不愿意放弃那些无用之人,我们丹峰自然早走早好,青女你不也一样走了么。”邱垣生神色坦然道,“白峰主都已经过世了,青帝峰也已经名存实亡,往事如烟已去,我们之前也无大的冲突,都是昆莱弟子,不如和解可好?”
 
“呵,免了。”青女冷笑一声,“倒是有机会切磋一下,看看你又有什么新丹道才是。”
 
“有机会,自然可以的。”邱垣生礼貌地点点头,决定换个地方上网。
 
在这里总会被青女打扰。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感觉到细微的阵法波动,立刻起身,向风青秀说:“今日打扰风师弟了,邱某还有丹炉要看,改日再访。”
 
风青秀正想送送他,就见他已经飞快地离开了。
 
“他怎么走了?”尤佳也很奇怪,邱垣生的网瘾是他们中最重的,居然是最早走的一个,不正常啊。
 
黄微拂平被风吹的一缕乱发,随手算了一课,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卦面,顿时手指一抖,差点把网玦落下来。
 
“小妹也有要事,风师兄下次来找你玩。”这妹子甚至不想渡云,直接变成一只明黄亮目的美丽小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就飞走了。
 
这下,谁都感觉到不对,黑衣少年影暗晃了晃头上的呆毛,摸了摸腰上的小刀,天生第六感强烈的他决定随大流:“那我也告辞了。”
 
然后找旁边的阴影一躲,就再无人感觉得到他。
 
只剩下青女、尤佳面面相觑。
 
风青秀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于是只是暗自提高警惕,心想难道是什么大敌来了,但没有什么警讯呢。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名黑色衣袍的青年自远处缓缓走来,用一种欣赏的态度打量着这飞来峰上的一花一草一木。
 
青女唰地一下就走了,那速度之快,绝对是风青秀生平仅见。
 
尤佳在水里比青女看到的要慢了一眼,正要走,却见那黑衣青年已经一眼瞥来,目光正正地落在水池里的尤佳头上。
 
尤佳整个鱼都僵住了,贴在池壁上,几乎缩成一团。
 
麻袋!居然没有一个人捞我一把!
 
风青秀一时困惑,这位师兄身上的黑袍他非常熟悉,有符阵印底,微弱的暗芒流水般在符阵之上游移,是太易峰的标配长袍,所以这位应该是太易峰的某位师兄,而之前修建飞来峰时并没见过,应该是在闭关吧?
 
那青年缓缓走近,风青秀也看得更清楚,他样貌还是很好看的,并没有太过逼人的出众锋芒,漆黑长发只是极简单地束起,没有任何配饰,但那长袖之下的一双手却是极为美丽修长,毫无瑕疵,春葱嫩藕都不及万一,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对方走到他眼前,凝视一瞬,才平和道:“风青秀?”
 
“正是。”风青秀点点头。
 
“杨莩尹。”青年也自我介绍了名字,“你可以叫我杨师兄,这是送你的礼物。”
 
他伸手给他一枚琥珀,其中有着一只小狐狸的影像。
 
“这是?”风青秀疑惑地看着他。
 
几乎同时,空中一股腥风传来,那只一只瞬间在他身后张开的兽口,就要将他头颅咬掉。
 
青年只是转头,淡淡看了那只狰狞的兽口一眼。
 
他清澈的茶色眼瞳中有符纹划过,只是一闪,便见一道巨大阵符凭空出现,让那只凶猛的狐妖一头扎了进去。
 
就不见了。
 
风青秀一时不解地看着他。
 
“困不了她多久。”这位杨师兄神色淡然,茶色的眼眸里有一只狐狸的影子正在试图冲出来,只听他平静道,“这狐魂是我起峰之时随手截下,数百峰上只有你处有天狐在,便来给你了。”
 
风青秀摸了摸师尊,感觉镇定了下来,才点点头接过。
 
师兄的手指微凉,宛如极品的丝绸,他见风青秀接过那小小琥珀,才略略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没有说一句再见,如来时一般,平静地离开,不带走一朵云彩。
 
毫无烟火气息。
 
许久,已经看不到人影,才见一只狐狸从刚刚的符纹里窜出来,一脸狰狞地从风青秀手中夺过那只小狐狸,但这只狐狸的体量,明显和那只小狐狸与男狐狸区别太大了。
 
风青秀只是略略辨识,就几乎色变:“你、你是……”
 
“哼!”大狐狸极为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与琥珀里的小狐狸似乎交流了什么,这才恨恨地离开。
 
天、天啊!
 
风青秀终于感觉到为什么那几位师兄说跑就跑了,现在他很想跑啊!
 
那是苏晚啊,妖圣苏晚啊,就算她受了重伤,就算她是妖圣里最弱的那种,就算她的战斗力是在迷惑幻术上,那也是妖圣啊!
 
简直太可怕了!
 
“简直吓死人了!”尤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水池里爬出来。
 
两位昆莱弟子几乎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知道他有多可怕了吧。”尤佳和风青秀一起虚弱地坐到一堆后,才心有余悸地问他。
 
“这位师兄……怎么可以……”风青秀压力太太了。
 
“你是没经历过他的时代!”尤佳几乎把触手打成了结,“当年他用最高分考入了太易峰,当时那场面,几个长老为抢他几乎把太易峰都打烂了,结果不到几年,这些长老都痛哭着要赶他走,没有一个老师能教他三年,一个人可以随手画出四百多万飞来峰的符纹,跟本不是人类!”
 
“是的,”在一边淡定的没有走的管夫人平静道,“后来是掌门亲自教了他十年,甚至掌门都亲口承认,若不是他老人不再收徒,可能就会收他为徒。”
 
“当年他要求青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然后在上边微刻了整个昆莱大阵,再把眼珠装回去,当场把青女吓呆。”
 
“没有人跟得上他的思考速度,所以他有自说自话的习惯,但如果你跟不上,他会帮你做决定!”尤佳抚摩着小心肝,“而且,他是昆莱网玦的管理员!”
 
“对,一言不合就断网。”管夫人淡淡补充,“网瘾越大的,见了他就越是喜欢逃。如我这种可有可无的,便还好。”
 
风青秀大汗,又按了按胸口,才从师尊这里得到力量。
 
“所以呢,他刚刚给我的是什么?”
 
风青秀想着刚刚他的行为,看向远方。
 
“是能要你命的东西!”旁边突然有大狐狸冷冷地说。
 
第84章
 
那块琥珀是个很精致的小法阵,看着很小,但空间很大,小狐狸的魂魄在里边跑上一圈都没有问题,还可以隔绝太阳光中的先天之火,使之不伤到神魂。
 
风青秀观察了阵法结构,发现这真的是师尊的真传,很多手法构建简直如出一辙,简单工整,相比之下,太易峰那些长老们虽然也能做出同样的作业,但差别就好比学霸和学渣交出来的,一个是合格,一个是满分。
 
苏晚正顶着小狐狸的模样烦躁地在院里渡步。
 
她先前已经飞快地回到青丘,想把女儿的神魂归位,以她妖圣的速度,这只是一个来回就好的事情。
 
然而回到青丘才知道,她安排守护女儿的大妖已经带着小狐狸的身体前去飞来峰的下一站找他们了。
 
云天域极为广大,她苏晚虽然是妖圣也一时找不到女儿所在,带着女儿身体的属下一但离开青丘的范围,不但不会大张旗鼓地过来,甚至要小心地不被发现——苏晚的孩子这个名头会引来太多的麻烦,妖圣可不是没有仇家的,相反,数万年生命,妖圣的敌人简直多不胜数,他们没有能力找妖圣麻烦,但如果有机会找妖圣女儿的麻烦,绝对不会吝啬浪费一点时间的。
 
所以苏晚只能一边派出狐狸暗中寻找,一边和飞来峰一起,去云天域的下一站等待。
 
妖族遵循古老的法则,每只猛兽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云天域便是龙蛇与覆海鲲鹏两只妖族大圣的领地。
 
这领域的范围简直太广,东至人族北洲苦寒之地,北至无限冰封的北海,南至青丘,西至火域,几乎与人族所有属地还要大,猛兽无数,大妖横行,苏晚也不敢冒头,那两位大妖据说是当年洪未碎时就活着的大妖。
 
“洪荒未碎?”风青秀听着这些密事,好奇地问。
 
“我也只是听说,毕竟那都是百万年前的事情了。”苏晚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才道,“听说在远古之时,盘古开天劈地,后来世间又化巫族妖族,大妖横行,后来天地大战,把整个洪荒打得支离破碎,我们这里,便是洪荒北方一角,飘浮在此方虚空之中。”
 
“远古洪荒?”风青秀听到这点,惊了一下,他也是听说过开天劈地,女娲造人之事,但那些都是传说,原来居然真的有过么?
 
“听说当年人仙之上还有地仙、天仙,都是可以横渡虚空九幽的存在,如鲲鹏龙蛇这种远古血脉可以存活数十万年便罢,不过这里的人仙数万年便至寿限。”苏晚讽刺地道,“不过都是传说了,我也是自长辈耳中听来,当年大玄开国太祖曾经以国运神道打破天魔之劫,成为人仙,后来他似乎想超越极限,但离开此方,前去虚空宇宙。”
 
“那他……”成功了么?风青秀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到底还是有点可惜。
 
“成没成功我不知道,反正再没见他回来。”苏晚似乎陷入了回忆,恍惚了一下,才恨恨道,“你们人族没一个好东西!”
 
这地图炮让风青秀很无奈,但他还是要维护一下:“你不能因为遇到不好的人,就说所有人族不好,你们妖也很狡猾好吧,当年你祸害大玄,害死多少人啊。”
 
“皇帝和大祭祀早就有嫌隙了,我也就离间了一下,谁知道大祭祀那么果断,说杀就杀。”苏晚冷哼一声,“要不是他这次算到我头上,我可不想与他为敌。”
 
“你知他为何要找我师尊麻烦么?”这是风青秀想要知道的,用小狐狸威胁苏晚取他性命的人,肯定是对准了师尊,而不是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
 
“可能是拿一样东西,你可要把自己保护好了。”苏晚正想再吼他几声发泄怒火,就听琥珀里的小狐狸吱了吱声,立刻温柔道,“你想去看看?好的,我带你去。”
 
然后她不再理会风青秀,而是灵敏地从草丛里跑走了。
 
风青秀回想着一路行事,确定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才拂掉衣角落叶,继续回去处理峰上事物。
 
有管郁离打点,各种事情都被处理的井井有条,他非常轻松,平时看一下处理的事情就可。
 
然后在下边写上已阅的批准。
 
有点想管夫人从青女手上抢过来了,风青秀有点羡慕了都。
 
写上最后一个已阅读。
 
他听到敲门声。
 
一时间呆了一下。
 
他太久没听到敲门声了,青女和尤佳是常常过来的人,但却是从来没学会敲门的,邱垣生没来过,黄微和影暗只会在院子里蹭网。
 
管夫人送东西都是推门进来——听说他在青女那也是一样。
 
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敲过门了。
 
门没有关,来者只是在门边敲门提醒风青秀,他黑衣束发,茶色的眼眸里在极为细小的符光偶尔掠过,宛如划过星空的流星。
 
“杨师兄。”风青秀起身迎接。
 
“青。”杨莩尹这样唤他。
 
“嗯?”不是该叫风师弟么,为什么只叫一个青,风青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这位杨师兄却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你是掌门的首徒,所以我来看看你。昨天太吵,便没有多说。”
 
昨天他们都被你吓跑了,没跑掉的也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你居然不觉得吵……风青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礼貌地说:“谢过师兄关心。”
 
“应该的。”杨师兄缓缓走到他身边,凝视着风青秀,他身量比他略高,眼眸里却不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很平静安然的透彻。
 
风青秀坦然地让他看。
 
杨师兄看了一会,缓缓垂眸,突然轻笑出声。
 
风青秀等着他说话。
 
“青,我很久没如此开心了。”杨师兄走到他的桌边,随着地瞟了一眼那些已阅的字迹,“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掌门的,不记名弟子,太易峰的大师兄,这就是我知道的。”风青秀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我出身极为普通,父母只是萧国一处山涧的农家,”杨师兄话题极快地跳转,“但不普通的是,我天生便是单系的雷灵根。”
 
“师兄天赋奇才,肯定不会因出身困扰。”风青秀点头。
 
“不,我是雷灵根的原因,是因为母亲在怀我将要临产数日前,见天将大雨,心忧田中谷物,与我父亲同去收割,要知大雨一下,稻米极易发芽霉变,一年收成就在此时,马虎不得。”杨师兄淡淡道,“但眼见将要收完之时,天降雷霆,落在我母亲身上。”
 
风青秀心中一惊。
 
“我母亲一日之后,便告不救,但临终之前,拼命将我生下。后来,有人推测,我这百年难遇的灵根便是由此而来。但我自小便身体瘫痪,根本无法生活。”杨师兄说这话时,说得仿佛毫不关己,“村中之人视天雷为上苍降罚,更认为我前世罪孽,将不愿意丢弃我的父亲也同时赶出村外。”
 
“父亲带我求医后,听说只有昆莱上仙能救,便万里前行,花了十余年,一路背我上昆莱山。”杨师兄低声叹息,“那哪是他一个普通人去的了的。”
 
“但那时我虽瘫痪,但神念天生强大无比,引来一个神魂更加强大的神人。他把我带去了昆莱,让白峰主治好了我身上灵气过多的经脉淤积。”杨师兄轻声问,“我当时问他的名字,他没有告诉我。”
 
风青秀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掌门当年教我之时,很多事情根不屑掩饰,教学不一,”杨师兄歪头看了风青秀一眼,突然拿出一块极柔软的皮毛,“风师弟帮我做一件小披风罢,这么大的。”
 
他拿出一张图纸。
 
风青秀疑惑地问:“这个对杨师兄应该不难吧?”
 
“当然!我当年可是画出无数的图纸。”杨师兄淡然微笑,“但我的手不能拿针,会影响我微刻法阵的灵敏。”
 
原来如此,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小青还是按要求给他做了一件小披风,穿针引线速度极快,都没有一点迟疑。
 
杨师兄看了下针脚,唇角微笑加深,收下之后,拿出一件小小的饰品。
 
“这个算是礼物,我做的防御法符,有一点防御力,平时可以不用取下。也可以卖掉,但不能少于半座飞来峰的价格,否则太亏。”杨师兄满意地见他接过,点头走了。
 
风青秀呆坐了一会,还是搞不懂他到底一来一回是为了什么。
 
太易峰,杨莩尹把玩着那件小披风,突然有点怀念。
 
我就说怎么会输给一个普通人呢。
 
原来如此啊。
 
居然是二师父。
 
看样子又要重新开始了。
 
青你越来越不给力了。
 
但是这个结局,师尊您用了不少心吧,您果然并非无心无情。
 
第85章
 
晚上入定时,风青秀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在一处充满鬼怪邪物的大殿里,同坐在阴阳鱼上说着什么。
 
然后就听到微弱的救命声。
 
一声一声,极为弱小,也极为稚嫩,尖锐如幼鸟的悲鸣,又如垂死的人拼命向世间的一切嘶叫着。
 
“阿云,你听到救命声音了么?”他听到自己在问师尊。
 
只见师尊闭眼端坐,然后掐指一算,平静道:“此子为天所嫉,不允其存,死期将至,其身尚在十万里之外,你为天魔,能听人心无穷,自然能听到他垂死呼救。”
 
“可是他在叫救命。没听到就算了,但是听到了,不能不救吧?”他看到自己腻在师尊身上,蹭过去蹭过来。
 
然后被拍开。
 
“你想救,便去罢。”他听到师尊淡淡说。
 
“其实云你也想救对不对?”他听到自己有点小得意的问。
 
然后师尊睁开眼睛。
 
他眼前一黑,醒了过来。
 
梦里一切瞬间模糊起来,只记得自己似乎在和师尊说什么,还对师尊极为不敬……天啊,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风青秀定了定神,按了按胸口的师尊纸人,心里顿时感觉到了宁静平和,这才起身洗漱。
 
本来他已经金丹修为,身体自净无需饮食洗漱,但多年习惯尚在,不吃饭还好,不洗漱一时很不习惯。
 
重新束了长发,打理好自己,他这才走出房间,来到别致清雅的小院里。
 
相比其它弟子住的山腹多数只有一单间,他为峰主,却是可以住在山外,有小桥水池假山园林,显得身份不同。
 
而他的小院也经常是客人们来蹭网的圣地。
 
不过,今天,小院一点也不热闹。
 
因为小院石桌之上,坐着黑衣青年,正把玩着一块网玦,神色玩味,手指修长美丽,指尖竟比手上的玉石更为好看。
 
他容貌并不惊艳,但却有一种天然的优雅韵味,仿佛山河无尽,越看越觉得舒适。
 
风青秀礼貌地打招唤:“杨师兄。”
 
“我不喜欢你叫我杨师兄,”青年抬头,茶色的眼眸看他,“叫我莩尹。”
 
我和你有那么熟么?风青秀心中诽谤,但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杨师兄也是来看网的?”
 
“鬼墟时我便知了,也顺着用过几次,我是来看你的,”杨莩尹凝视着他的眼眸似乎有着很深的东西,“你与掌门如今可还和谐,可有惹他生怒?”
 
什么鬼?风青秀这下真的有点恼了:“杨师兄慎言,掌门待我甚好,我也平时谨言慎行,不曾为师尊添麻烦,更不曾让他生怒。”
 
“如此么,他并不怕你惹麻烦吧……只是闭关三十年啊,竟然出如此大事,”杨师兄垂下头,心里已经差不多推算出一些信息,也顿时有些无奈,他一出关便知道掌门新收正式弟子,还为其亲手设计了新的飞来峰,太易峰的废物师弟们竟然没通知他如此大事,随手收拾了那群蠢货后,准备多时准备上来给这个占了他目标位置的小妖精来个教训,结果却太出人意料。
 
那魔影那气质那笔记那针脚……不说也罢!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但是这次扯上苏晚,肯定是百年前那事又来,”杨师兄习惯性的自语了一句,然后摇头,起身将一副图纸给他,“这是最近新款,材料针法我都准备好了,你自己准备吧。“”
 
“准备?”风青秀拿起图纸,发现还是一张衣图,笔法细腻,每个细节都分解到位,里三层外三层,各种华贵美丽,一看就舒适无比。
 
“掌门虽然每年不过寿辰,但你身为首徒肯定不能忘记,给师尊做一套难道不应该么。”杨莩尹理所当然地道,“师尊的衣柜里,多久没添衣服了?”
 
还是你又变得只敢给娃娃做衣服了?
 
风青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对方送的图纸各种刺眼,再联想到对方差点就是掌门的徒弟,难道这是专门来找我示威的?
 
于是他把图退了回去:“我自己的师尊,我会想办法,劳你费心了。”
 
他以为对方会发火,但对方却只是微笑加深,点头道:“好的,我只是略一提醒,这便不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风青秀送了他。
 
杨莩尹转身便去了丹鼎峰。
 
邱垣生正在尝试新丹药配比,灵觉一动,本能就要跑。
 
然后便在转角遇到一位黑衣青年。
 
对方看着他,神色温柔,淡淡道:“飞来峰上,没有可以躲我的人。”
 
“师兄,”邱垣生无奈地道,“您别这样。”
 
“百年前,你确实没有任何手尾留下,”杨师兄平静地看着他,“这次,你也没有手尾留下,甚至我送那缕妖魂回去,都有可能死在天狐之口。”
 
“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邱垣生苦笑道。
 
“你太会给人找麻烦了,但我想了远征里万余昆莱弟子,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做得如此毫无手尾……不要提别人,昆莱所有人的资料行事我都记于心,那个人远在海京,能做到的,就没有第三个了。”杨莩尹说的那个人是昆莱七秀里的最后一人,但那是他们都不喜欢提起的名字。
 
“师兄,这锅我可不背,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要研究新丹药了,你知道我很喜欢丹药的,拒绝进太易峰是有理由的。”邱垣生示弱道,“当年拒绝你的邀请,你不用记那么多年吧。”
 
当年他也是满分自下门毕业,是整个昆莱诸峰都想抢来的奇才,杨莩尹当时就来找过他,只是他拒绝了。
 
“当然会拒绝,因为我在太易峰,你若进来,就太不好办事了,否则,太易峰才应是你的首选,那样百年前,你就不会因不知飞来峰的第二防护而失败了。”杨莩尹淡淡道,“所以你第一个见太易峰的我,然后立刻拒绝。”
 
“那你现在堵我又有什么用,我可没有惹到你。”邱垣生也是无奈,自己都躲的那么厉害了,还是甩不掉。
 
“下一站便是云天域紫云道,你一定会再找麻烦。”杨莩尹突然微笑了一下,“我本是想与你好好斗一斗的,但昨天见了风师弟,就不想和你斗了。”
 
邱垣生心中一紧,毒丹一扔,转身就跑。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如杨莩尹所说,任何一座飞来峰,都是他的主场。
 
只见无数符文在虚空中猛然一闪,他整个人便消失在符纹里。
 
而杨莩尹那茶色的温柔右眼中,多出了邱垣生的影子,他正无奈地坐在地上叹息。
 
“过了紫云道,我便放你出来。”杨莩尹轻笑一声,“我可不想因为一点斗法,波及到风师弟。”
 
在掌门手下求学之时,多是二师父在教导于他,符阵九道,都是他亲口所授,自然知道二师父心中所求。
 
二师父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与师尊同处一世,同为一族。
 
天知道师尊为此付出了什么。
 
哪能让你再搅风起雨,误了正事。
 
便是抓你会引起太易与丹鼎双方冲突,也自有我担着。
 
当年恩情他铭记于心多年,能有机会报答,早已不知如何欣喜。
 
十年教导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此生受惠,哪里会再这种不稳定的家伙再起波澜。
 
你再聪慧多谋,若有本身从我身上将计划消息传出——
 
我杨莩尹定然当场自尽!
 
很快,太易峰七秀之一的杨莩尹抓走丹峰之首邱垣生的消息就传遍了所有飞来峰。
 
邱垣生的声望素来极高,他本身便是天纵之才,主导丹峰各种丹药改良,昆莱上下都受其惠多,各位丹峰长更是恨不得把他捂起来供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白水仙严昭两位大长老的门内门外就已经被丹峰的弟子坐满。
 
“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吗?”白水仙恨恨地问严昭,“自己搞不定杨小子,就把事丢我们头上。”
 
“肯定的,之前去太易峰的长老们被小杨收拾几个,就没人敢上去了。”严昭低声道,“不过这事肯定要我们做主,小杨做得过分了。”
 
“我当然知道他做得过分了,那你去说?”白水仙问。
 
“我破的了他的九曲天水阵?还是我打的过他?”严昭拒绝,“他元婴之时的阵法就已经够困我们了几个时辰了,现在的他都化神多久了?刚刚他说了,只抓小邱二十天,我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已经保证不会伤到小邱了。”
 
“那门口的弟子们怎么办?”白水仙无奈地问。
 
“看我的。”
 
严昭上前,对门外弟子道:“此事我等已知,确实是杨莩尹之过,他言说因为邱垣生有点误会,要关他一月。”
 
丹峰弟子一脸怒色,纷纷声讨太易峰大师兄的不是。
 
“而在我等声讨下,小杨已经将时间改成二十五日。”严昭见丹峰弟子还是一脸不满,便柔声道,“又强烈斥责于他,他便将时间改成二十日。”
 
丹峰弟子这才略有满意之色,但还是要求太易峰放人。
 
“我正在再批评他,定然要他速度放人,你们也要给我一些时间,毕竟掌门不在……”
 
丹峰弟子觉得也是,掌门不在,远征多仰仗太易峰。
 
“所以大家回去等消息吧,我一定尽快让他放人。”严昭安慰道。
 
多番安抚后,终于把丹峰的弟子劝回去。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难看。
 
“小杨为何要抓小邱?”白水仙突然问。
 
严昭摇头,这是他也百般不解的事情。
 
“要是小白在就好了,可惜现在没人能劝得了他。”白水仙苦笑,整个昆莱能让小杨买点面子的,除了掌门,便是当年救他性命的白旒了。
 
“小邱那我倒是不担心,小杨素来分得了轻重,他说二十日,就是二十日,更不会对小邱如何,关键是,要到紫云道了,白旒的事情,我们怎么给安娴说?”严昭无奈地道。
 
“让小杨去说,反正小杨让安娴收集的东西听说已经齐了。”白水仙没有一点兴趣去告诉安娴这件事,那就让给他们找麻烦的小杨去处理吧。
 
“都是什么事啊。”严昭觉得自己尽早也会像掌门师兄一样愁白头发。
 
第86章
 
虽然小事不断,但飞来峰的行程毫无折扣,很快越过青丘万里,飞上一处广阔无比的森林。
 
这里正是秋季,绵密的森林色彩斑斓,有长河如网,将它分成数无数碎块,不进有成片飞鸟从树中飞出,在天空环绕一圈又落入林中不见。
 
与青丘大大小小的丘陵山包不同,这片地域极为平坦,几乎看不到一点起伏。
 
天空的云层在晚霞中带着淡淡的紫,绚烂无比。
 
飞来峰逆着候鸟的路径,向北而去,有在山腹里无聊的弟子在山间凭栏远眺,不时轻声细语。
 
燕凌也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这无边密林,神色间尽是复杂。
 
这两年的事情,似乎从哪里开始就不对了。
 
做为中洲三大上门之一——紫云道的当代传人,他意外死后残魂与这具身体合而为一,算是重生,并且在魂飞渺渺之时,无意中得到一上古法门,可以吞食血肉精气为食,化成修为。
 
重生之后,他在青帝峰峰主白旒的供养下修为突飞猛进,眼看就要突破元婴,峰主白旒却突然间心魔入体,在被昆莱掌门强行斩去心魔后,神智虽然恢复如常,但也元神重损,难以活下。
 
当时他本想吃掉白旒突破元婴,却不想对方到底还是合道强者,只给他了一点有诛魔之力的心血后,便在性命最后一刻震开他自焚化灰。
 
然后他才发现,没有白旒,自己根本买不起昆莱上那昂贵丹药灵物,青帝峰也归了一梦青女——想到一梦青女的势力,他暂时避其锋芒,离开青帝峰,想要悄悄吃几只妖物,却不小心露出马脚,险被守山居的人发现,于是参加了昆莱远征,想去路上找机会。
 
谁知道中途之一群狐狸精抓住,各种引诱后几乎被掏空元阳……生生从元婴后期大圆满掉到了中期!
 
若不是飞来峰将要离开,那些狐狸甚至还缠着他,简直是噩梦。
 
回峰之后,身无分闻的他不得不找那位比较好说话照顾人的周姓散修借了几块灵石,去飞来峰上的闭修室闭了快一个月的关,这才堪堪护住修为,没有再滑下去。
 
而出关之后,他才知道这次的飞来峰已经快到了云天百域中的紫云域。
 
紫云域——他也只是在紫云道时听家中老祖听说过而已,却从未想过会有来此的一天。
 
他出生中洲紫云道实权长老家族,小时便听说万年前,中洲四大上门道门,互成犄角,相互牵制,后来其中一道门有一脉奇人研究气运之道,却被门中斥为外道,被闲置冷落,一气之下,离开上门,流浪世间,寿尽之时,找上一少年,将气运修行之道相传。
 
这少年居然一路修行,后来立国大玄,国运昌隆,最后更是集人道气运于一身,成为开国太祖。
 
后来大玄花了千年时间收尽天下散修,开始向各个修道门派征伐,四大上门多次推演天机,都是天命在玄,更不愿意硬拼,无奈之下,只得舍弃了无数年的山门,准备迁往外域。
 
然而外域虽广,却各有大妖为主,四大上门苦寻多年,发现青丘狐族妖圣最弱,本想迁往青丘,却发现此地与大玄接壤,不甚安全,才另外找了一处丰饶之地。
 
就在此时,此事却让大玄得知,大玄首先便征了其中一门,这一上门正是当年传他气运之道的上门修士的传承。
 
此门从此被大玄所灭,传承道消,其它三门趁机远走,其中之一,便是燕凌出生的紫云道。
 
而紫云道迁移的地方,便是眼前飞来峰下的无尽平原。
 
紫云道将其命名为云天紫云域。
 
要不要回到师门?
 
想像了一下散修的可怜,他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心。
 
回!肯定要回!
 
他不可能入昆莱道籍,那就只能回紫云道,紫云道可不是昆莱这样的爆发户,他是传承数十万年的三大上门!
 
燕凌心中迟疑,这两年他在昆莱一心增长修行,没能刺探到什么机密,不如悄悄与师门接触,再伺机行事。
 
如果能立下大功才好回去,到时,他还是紫云道的当代英杰,再让这些昆莱的乡下修士见识什么是中洲上门风彩。
 
他看着飞来峰渐渐靠近一座巨大的城池,那城池足有数十万之数,丰饶繁华,巨大的城门上远远便能看到“紫云城”三字,一时心神激荡。
 
当年紫云道宗门数万人,迁移到到如此遥远的外域,携老带幼,走了整整三年!
 
后来更在此地繁衍了万年,才有如今这外域人族飞地。
 
看看这城市,繁华毫不输给中洲大国之都。
 
这才是仙家正统,昆莱不过是有点钱罢了!
 
风青秀看着那巨大的城池,与周围的近百座飞来峰一起,小心地停在城外山林之中。
 
“这么小的人族之地,有我们要的东西么。”尤佳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远方城市,耸耸肩,无奈道,“这么点地方,还没海京城陆城的北角大,更不用说和海城比了。”
 
“海城?”风青秀好奇地问,他去时没听说啊?
 
“海京城是海陆双城,你去的应该是陆城,海城在海底,下次我带你去,”尤佳傲然道,“那海下可是一城万里,西海一半的水族都住在那里。”
 
风青秀自然点头应是,心想师尊一定很愿意去这种新奇的地方。
 
飞来峰底符纹变化,很快便稳稳落在地上,而几乎同时,面前那城池中飞出数百道飞剑,划空而过,紫气飘摇,宛若垂天之云,俯冲而来。
 
风青秀略疑惑,心想这是敌对还是什么,就见那些紫色飞剑霹雳啪拉地撞在飞来峰的护山大阵上。
 
无形无色的大阵上涟漪一起,随后闪出无数电光,几乎只是一个眨眼,就见这些御剑修士有如下锅的饺子,纷纷砸在地上。
 
“百年前来云天域,那时飞来峰上还有黄色护罩,这些修士也是如此冲来,堪然停下,当时太易峰的杨师兄就微笑了一下,大阵闪电,将他们全电了下来。”黄微抿唇低笑,“后来杨师兄以护罩影响观景为由,改进了大阵,使其更加隐蔽,消耗也少得多。”
 
“那这些人是?”风青秀看了下那城池上的城名,其实已经猜道答案。
 
“紫云道的人,这个中洲上门迁到这里已经万年,千年前大玄亡国,才又迁回中洲,但还是留下别院在此,这些就是本地出生的紫云道子了,看起来就很年轻气盛。”黄微悠悠道,“不必担心,杨师兄素来很有分寸,这些人不会死的。”
 
风青秀点点头,吩咐下去,开始交易,最近的日子有些平静,感觉都有点不安。
 
还是要提高警惕为好。
 
燕凌从飞来峰上下来才走不远,竟然看到了白旒的女儿白月。
 
“我不去,我不要去见母亲,杨师兄,你放过我吧,看在我父亲的份上,不要带我去见母亲。”白月哭得梨花带雨,跟在一名黑衣修士身边。
 
想到白旒对白月的疼爱,已经身无分文的燕凌心中一动,便上前去,拦在那名修士身前:“你是谁,放开月儿。”
 
“燕师兄!”彷佛找到了主心骨,白月立刻就拉上的燕凌衣襟,几乎将头埋在他怀里,像找到父母的雏鸟,瑟瑟发抖。
 
“白月。”那名模样很是好看的修士悠然道,“快走吧,安峰主等你很久了,若是让她得到消息找到你,你知她脾气的。”
 
“安峰主?”燕凌心中一动,低声问。
 
“是,是我的母亲,问剑峰峰主安娴。”白月委屈地说。
 
“她,对你不好?”燕凌习惯性地安抚她,“别害怕,慢慢说。”
 
白月渐渐缓下来,抽泣道:“母亲,母亲非常严厉,最看不惯常人软弱无能,我一直都很怕她。”
 
“放心,母子天性,她一定不会伤害你的,而且我会陪在你身边的。”白月的母亲居然也是一峰之主,燕凌心中火热,想到在白旒手中得到的好处,而且若想回到紫云道,有什么比在一峰之主身边更有机会的呢?
 
“不,你不知道,母亲她……”白月焦急地道,“母亲很严厉,她会对你也很严厉的。”
 
能有多严厉,只要我能拿捏了她女儿你,到时还不是要乖乖哄着我们。
 
燕凌轻笑一声:“放心,只要我在你身边,她想伤你,就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燕师兄……”白月感动极了,在他怀里哭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燕凌安慰地摸摸她的长发,唇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
 
“好。”白月点头应是,努力呼吸了好几下,才平稳情绪,道,“杨师兄,您、您带我去见母亲吧。”
 
“好。”杨莩尹点点头,转身带路。
 
他右眼里传来一丝带着低笑的神念,那是邱垣生的微笑意念:杨师兄刻意等着那燕凌出来的机会,是想带他一起去吧。
 
杨莩尹淡淡地回他:当然,他吸了白旒的血,安娴自然要加倍还回来。
 
邱垣生低笑两声:好久没见到安峰主的倾天之剑了,真是怀念……听说安峰主觉得当年之变有异,多年来都在云来域追查百年前的那场变故……在紫云道的地方,怕是难以查出来吧?
 
杨莩尹点点头: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邱垣生不再说话,只是默然在禁锢里思考着另外一事。
 
如果自己不在,这次计划,会不会是大祭祀亲自出手呢?
 
第87章
 
刑道主姬云来一直知道青是大天魔主,危害巨大,所以哪怕青当年已经被他格了一次又一次,变得全然无害,也不曾有丝毫放松。
 
天魔总是可以从冥冥虚空中听到人心最深的呼唤,从而趁虚而入。
 
所以姬云来早早禁止了青,不许他随意聆听人心。
 
“青,你听到有人在叫救命吗?”禁魔殿中,青缠着坐在阴阳鱼上的姬云来问。
 
姬云来心中一顿,能主动被青感知的魂念,那要强到何种程度?
 
天机推演,他心中灵光一起,便感觉到那一稚子,远在万里,正极力求救,要救的却非他自己,而是他父亲。
 
“你想救,便救吧。”他这样对青说。
 
青知道很远,但没想到会这么远,远在数万里外。
 
但他是天魔,对方的灵觉太强,几乎就像夜空里的星辰一样,他还是找到了。
 
隆冬大雪,几乎半人高的雪地里,一对父子躲在枯树岩石下,搂成一团。
 
那是一个穿着破袄的孩子,看起来六七岁,骨瘦如柴,浑身冻的发紫,只有一对眼睛清亮无比,带着祈求。
 
“救救我父亲!”那孩子无声地唤着。
 
青一把抱起这孩子,输入一道灵气为他保持体温,这才遗憾地看向地上另外一人。
 
那个父亲面容枯槁,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身子已经完全僵了,他的腿不正常地折着,身上还有捆孩子用的布条。
 
青觉得有点难过,轻叹了一声,指尖灵光一动,便有一缕魂魄幽幽,在虚空中显出身形,却是那父亲的模样。
 
孩子张了张口,却只能呀呀两声,泪水不停地涌出来。
 
“我是昆莱之人,这孩子,我将带回昆莱医治,你可愿意?”青柔声问他。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那鬼魂跪拜在地,拼命磕头,激动的几乎凝聚不住魂魄,“我儿命苦,天生就瘫痪在床,不能言语,草民本想带他去昆莱求医,但路上不慎摔断了腿,好在遇到了您,遇到了您啊!”
 
“此子何名?”青问。
 
“杨莩,”那鬼魂立刻说,但又停了一下,“莩是野草,贱名好活,还请上仙为他重新起个名字。”
 
青一时噎住了,他哪里懂怎么起名字。
 
阿云阿云!
 
他立刻把阿云推出去。
 
“父母之名,不必更改,”姬云来决定回去再和青算账,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淡淡道,“但他之命格有变,便在其后加一字尹,与孚尹同声,为光辉之意,重续断命吧。”
 
“多谢上仙。”鬼魂又跪地磕头。
 
再看了眼不停滴泪的孩子,姬云来抬手一招,就见一孩子魂魄落地,正惊讶地看着四周,然后嗷了一声,向那父亲扑去。
 
“魂魄离体不应太久,一刻时间,你们告别吧。”姬云来冷冷道。
 
“爹爹!”小鬼抱着父亲大哭,他的神魂几乎凝实,当真是无比强大。
 
生平第一次听到孩子叫爹,那鬼父抱着孩子又哭又诉,言语悲切,看得青也想哭,于是在意海里抱着阿云难过。
 
姬云来随手关了他小黑屋。
 
一刻时间极短。
 
那父亲笑着看儿子回到身体,便感激无比地去投胎转世了。
 
孩子无声地问: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我一定报答你?
 
姬云来没有回复,只是带他去了青帝峰。
 
白旒在自己的房间的椅子上捡到一个病重的孩子。
 
还看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掌门!
 
掌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白旒就保证绝对不会暴露孩子身份的!
 
掌门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了。
 
他立刻给孩子做了检查。
 
发现四个问题,第一,这孩子已经十岁了,只是没有吃好,所以瘦小。
 
第二,他身上灵根是极品中的极品,便过犹不及,灵根吸纳的灵气浓烈宛如实质,反而淤积在头部经脉里,让他身体瘫痪,无法移动。
 
第三,脑中经脉极细微小,怎么治疗,要找如歌好好商量才行。
 
第四,怎么给如歌解释,这个孩子不能收费……
 
每天几条经脉,花了半年时间,白旒和一梦如歌终于梳理完了杨莩尹身上的经脉。
 
杨莩尹也从开始的全身瘫痪,变成可以动手指、可以动手指手腕、可以动胳膊、可以动起身、可以走路到可以说话。
 
他天生极为聪慧,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学完所有文字,还能随手模拟见过的字迹,跟着一梦如歌解剖了几次之后,上手之快,甚至超过了白旒。
 
白旒见他好了,便去照月峰求问如何处置这孩子。
 
掌门的回复是下门。
 
紧接着,第三十四届昆莱下门跳龙选凤的孩子们,迎来了他们毕生最大的阴影。
 
杨莩尹是由白旒送来的,但他是昆莱立派四百年里绝对空前的妖怪。
 
连教他的老师都被他学习与举一反三的能力惊呆,同届的所有学子都被比得毫无存在感。
 
他毕业之时,昆莱峰主们甚至都险些为他大打出手。
 
而最终,杨莩尹选了太易峰。
 
然而十年不到,太易峰的诸长老们哭着求着把他从门下送走。
 
过目不忘什么的已经不是他的极限了,他甚至可以左右眼同时看不同的书,能闭着眼睛画完所有太易峰符纹 ,没有一个长老承受得了他的各种问题。
 
符法上,没有太易峰的长老们交得了他了。
 
但是还是有人能教这万年难遇的人才的。
 
那就是昆莱掌门!
 
刑道主。
 
太易峰诸长老联名推荐之下,姬云来同意教导,但拒绝收徒。
 
杨莩尹终于进了昆莱的照月峰。
 
姬云来当时正在推演天机,将教导的事宜交给了青。
 
青非常开心,教导的非常认真。
 
他和姬云来的区别太大了,杨莩尹都不用去猜测这是不是两个人。
 
这肯定是两个魂!不用猜!
 
而青也非常坦陈地承认自己是天魔,掌门的武器。
 
单纯又孤单的天魔青很快就沦陷在莩尹的善意里,小杨成他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有一次,他们聊到这个话题。
 
“大师父不是你的朋友吗?”杨莩尹不解地问。
 
“不是,他是我媳妇。”青说这话时略害羞。
 
“你确定媳妇是指大师父而不是你藏着的那堆娃娃?”杨莩尹毫无情面的问他。
 
“莩尹你这么问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了?”青很不开心地说。
 
“这个是我收到的书信,你喜欢可以拿去参考。”杨莩尹对于各峰妹子送来的粉色书信并没有直接丢掉的意思,而是准备废物利用。
 
“徒弟你太好了。”青开心地拿去翻看了。
 
“我好没用,你写的石头,你要给大师父看啊!”小杨简直恨铁不成钢!
 
“给他看了。”青低下头,失落地说,“他看了就还给我,什么也没说。”
 
“难道是写得还不够生动?”小杨歪了歪头,安慰地拍了下二师尊,“下次我帮你审,保证写得感人。”
 
然而小杨的天赋不是在文笔上,不过这难不倒他,他重金找人捉刀了一封情书。
 
青珍而重之地抄了下来,去找阿云。
 
第二天
 
情书被重重地甩到杨莩尹面前。
 
刑道主姬云来让他在照月峰外,念了足了三天。
 
一个青就够他烦了,现在居然又来一个!
 
一定要让他们记住教训!
 
杨莩尹记住了三天里每个围观群众,请假把他们一一收拾了。
 
昆莱上下不敢再提此事。
 
同伙青被关了小黑屋。
 
放出来后,青和徒弟的革命友谊更加深厚了。
 
“玉织峰有新的针法了,我给你带一本回来。”杨莩尹把一枚玉简给他。
 
青立刻接住,仔细阅读,重点阅读了其中的浮针法和逆针法,不时点头,显然大有受益。
 
旁边的弟子又拿出十几块精美无比的布料。
 
青立刻收下了,显得颇为愉悦:“最近的衣服款式也要帮我留意,徒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已经给大师父做了一柜子了,多了小心他生气。”杨莩尹有点后悔提醒青除了了娃娃做衣服,也可以亲手给掌门做衣服了。
 
“为什么要生气?”青无法理解,“我问过了,他说我想做多少衣服都没问题。”
 
杨莩尹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向二师尊请了十天假,说要去太易峰做一个符文实验。
 
青当然同意了。
 
从天机推演中出来的姬云来发现衣柜里除了外袍多出许多之外,还多了近百件内衣内裤,款式花色,其上的防御符文,都是用针法一针一线做上去的,对方用心用料都是十足。
 
还都是成双成对。
 
但他并不觉得开心,尤其是对方满意地告诉他每一件内衣他都试过保证很舒服以后……
 
第88章:87.86.85.1
 
当年云天域之变,便是在这紫云道城之外发生。
 
覆海鲲鹏一身落下,几乎将半个紫云域压为平地,造成大片平原,却没能震开当时飞来峰的防护。
 
青帝峰一直坚持到昆莱之主驰援,听说当时紫云城中也有人仙守护,否则两大强者之战,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这里轻易化为死地。
 
而当时周围的所有飞来峰都被拖住,来不及驰援,而拖住他们的人,除去鲲鹏一脉的妖族,就是本地的上门紫云道分院。
 
若非如此,以当时飞来峰的能力,哪怕最后灵石不够,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刑道主与覆海妖圣战后,双方都不曾再提起此事,看似不了了之。
 
而当时撤走太急,事变混乱,有近百零散弟子未归,问剑峰之主安娴因此留下,在云天域紫云道善后,寻找这些弟子下落。
 
这些年,安娴除去寻找弟子,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探查当年事情的内幕。
 
“不过安峰主那个性子,真能找到什么内幕么?”尤佳摇头,表示怀疑,但以他的胆子,这话也只敢小声说。
 
风青秀没有话说,这个地方的复杂程度远胜青丘,大事有诸位长辈做主,他需要做的是保证自身安全,至于尤佳要求自己陪他一起去见安峰主的要求,他也就只能很遗憾地表示不一能起去了。
 
“同门一场,有点义气啊。”尤佳多伸出两只触手摇他,一脸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的表情,“你是掌门徒弟,安峰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们理一下关系,”风青秀用温柔又细心的表情问道,“你们问剑峰上下都是要去见安峰主的,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怕见她呢?还要带上我,真的不是为了拿我当盾牌么?如果你直说,或许我就与你一起去了。”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直说,尤佳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却是诚恳道:“这样吧,我用当年掌门的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换你的帮助。”
 
“噫,你还能知道这些事?”风青秀心中一动,但还是怀疑地问。
 
“我可是头条佳。”尤佳自信满满,“来,我就告诉你一个小故事吧,你知道我们掌门一直有一个见不得人的夫人么?”
 
风青秀吓呆了,语气自然而然地冷下来:“你注意你的故事,如果是瞎编,会很惨的。”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说一条,”尤佳轻声道,“掌门的衣服非常多,每次款式各不相同,却都是昆莱最流行的款,甚至有很多新衣都能引来争相模仿,你觉得这些会是掌门自己做的吗?而且他还拒绝了玉织峰每年供上的新衣。”
 
当然不可能,师尊根本不碰针线的,风青秀心里一动,突然间想到一个人:“会不会是杨师兄给做的?”
 
“不会,听说杨师兄在当掌门的徒弟的第十年,因为一件事情惹火了掌门,掌门亲口对他说不许再出现他面前。”尤佳左右看看,确定没看到杨师兄在附近后,才低声道,“我听说,当时杨师兄还拒绝认错,说什么您总有一天会后悔的,被掌门关了三年禁闭。”
 
“什么事情?”风青秀好奇的心完全被勾起来了,不由自主就问出来。
 
“啊,没时间了,我要去见安峰主了,下次再说吧。”尤佳悲伤失落的转过头,起身欲走。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默默地跟了上去。
 
真心想知道啊,难道师尊身边真的有夫人?
 
那我为什么没看到,师尊为何不告诉我……
 
风青秀不知怎么得,突然感觉很不开心,胸口有点堵,简直不能呼吸。
 
无意中回头,看到自己的影子缩成一团,正在一耸一耸地哭。
 
……风青秀决定回来再揍影子一顿。
 
尤佳一脸满意地带着风青秀走下飞来峰,进入了紫云道城,径自走向城池北端的那座七层楼阁,那楼古朴纯然,有一种无形剑气自然而然地散出,不时有身着金衣的剑峰弟子进去又出来。
 
风青秀发现进去的弟子都是视死如归的模样,出来的弟子都是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离横着出来只差一线……
 
看尤佳来了,正准备进去的剑峰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用盼望的目光目送这位剑峰首席进去。
 
这下连尤佳的脸上都带了悲壮。
 
走上台阶,看似数只有数丈方圆的阁楼内里却是远超实际的宽广,挑高足有十丈的穹顶宛如一个半圆,周围墙壁上皆是无数剑痕,每一道,都带着不同剑意,虽然不如当年在海京城边的断剑崖留下的渡厄剑意那般凌厉恐怖,却是另外一种执着坚韧的一往无前。
 
一名女子坐在殿上首座,正悠然地拿着酒囊,咕隆了一大口。
 
风青秀从未见过如此不同的女子。
 
她一身白衣短裙,长裤长靴,纤腰一束,不长的头发只用一根古旧玉簪挽着,唇角一点水珠,神情似有迷茫,她的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五官极是端庄大气,见尤佳进来,那气势沉凝,只是一个眼神顾来,便宛如帝王,让人忍不住想低头。
 
与她的气势相比,她那称得上绝世的美貌,反倒容易让人忽略了。
 
“老规矩,接了我一剑,就可以下去。接不住的,三天后再来。”她淡淡说,声音低沉,宛如有磁力一般让人耳尖发痒,而她说出剑,也并没有剑,只是伸出了一根纤长有力的食指。
 
“安峰主,这是掌门首徒风师兄,他仰慕您已久了,你先见他,试剑的事情,还是等下吧。”尤佳见那手指便一抖,本能就躲在风青秀身后。
 
安娴点点头,目光落在风青秀身上,用一种挑剔的锐利将他从头顶扫到脚底。
 
“无形剑。”她的目光微微闪动,周围墙上的剑痕也都随她剑意一起响出了轻微的剑鸣,仿佛一首古老的高歌,然后,她骤然伸出四根手指,剑意喷薄而出,瞬间引动风青秀的剑气护体。
 
那一瞬间,尤佳也好,风青秀也好,都只看到满天白光,甚至只能闭上眼睛免得被剑意所伤。
 
还好,只有一瞬间。
 
她收下手,坐在首座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指尖有着一道深深的红痕,宛如被丝线勒出的。
 
“看在你带他来的份上,你不用接剑了,让你父亲来吧,滚,”她对尤佳懒懒说完,不再理会尤佳放松的神色,对风青秀道,“你的剑很好,可惜不是你的,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尤佳安慰地拍了下风青秀的肩膀:“放心,峰主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她手下不会出人命的。”
 
然后飞快走了。
 
风青秀一时无语,只是有点尴尬。
 
“你是来问我查的东西吧。”安娴起身走到他身边,她身量很高,不比风青秀矮,“最近百年,紫云道毫无异动,但我还是找到一些线索,事变之中,有十余名弟子被紫云道擒下,送入了中洲,他们皆身怀云符道种。”
 
“我并不是来问这些的,”风青秀苦笑,“我只是来见见问剑峰之主。”
 
“那便转答掌门我说的东西,”安娴并没有因为风青秀的身份而多给他一点面子,“云符道种是昆莱三大至宝,可以种入灵台紫府,藏洞天于体内,自成天地循环,壮大自身,他们得到了,但仿制不出来,也只算是得到一点田而已。这些弟子大多已经投入紫云道,没有的屈服的,都被杀人取种了。这百来年掌门也掩盖天机,我数十年前,悄然潜入中洲,杀掉那些弟子,并取了紫云道十余名化神合道长老的性命,做为补偿。”
 
风青秀一惊:“您没事吧?”
 
“自然没有,你以为我这峰主是当假的,另外,我还发现紫云道最近又有异动了。”安娴抬手,丢给他一张卷轴,“你看。”
 
风青打开,发现卷轴上竟是自己的画像。
 
“这是我截获的紫云道暗桩送来的东西,怕是早就盯上你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离开飞来峰。我送你回去。”她起身道,“尤佳那种不靠谱的家伙,你平日照应着一点。”
 
“照顾师兄这是应当,”风青秀神色凝重,点点头:“多谢峰主相送。”
 
“不必,走吧。”安娴率先踏出剑阁,“青丘不过是小地方,云天域才是真正危险地域的开始,从这里,就已经不是掌门的保护范围了。他推演的天机到轻易到不了这里,你要脱掉昆莱弟子的光环,正视这里的每一处。就如这紫云域里,很多落单弟子,一不小心,就可能不见了。”
 
“那为何我刚刚见剑峰弟子在城中独行。”风青秀担心地问。
 
“一个独行,旁边有人暗护。有修士抢劫,便黑吃黑了,”安娴淡然道,“也就这时候,他们能多钓点鱼。谁让剑峰最穷呢,都拿不出东西交易,只能如此创收了。”
 
“……难为他们也能想出此法。”风青秀同情道。
 
“不是他们想出来的,是我想出来的。”安峰主如是说。
 
第89章
 
风青秀与安娴同到追云峰,刚请安峰主用茶,便有客人前来。
 
来的人辈份还很大,就是此次远征的两位主事大长老,严昭与白水仙。
 
“看把你们急得,”安娴神情不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薄胎瓷杯,身上剑意又开始蠢蠢欲动,“又不会拿他如何,这样的小孩子,可是满足不了我的。”
 
“不要这么大火气,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白水仙先是安抚,然后看着安娴那诡异的白裙长靴问,她上衣下摆及腿,白裤贴身,虽然不伦不类,但安娴那气质身材,就是扛的住所有怪异打扮,让她怎么穿都高贵不凡,宛若神女。
 
“我在为我亡夫守孝,有甚不对么?”安娴淡淡问。
 
“你和白旒已经和离百年了。”严昭皱眉,大为头痛。
 
“这就是你们没有告诉我他死了的原因?”安娴将手中茶杯放下,抬头反问,她目光泓泓,宛如秋水,冰冷又清澈,一如她的剑意。
 
“够了,你在怨恨谁?当年是你要走的,”白水仙提起自己徒弟的死,她何偿不是一肚子火,冷哼一声,“他这些年心魔丛生,行事偏执出错,更强渡大天魔劫,我倒想知道,他用来提升修为的上古妖血是谁给的,怎么可能全然躲过小管青女的眼睛。”
 
“我走,是有大事要做!血是我给的,他说要做一种新药,出来了青帝峰就能成诸峰之首,他也会有更多资源,”安娴忍不住又拿酒出来咕咚了一大口,“所以这些年我也没回去,就在这里为他收集上古妖血,还总担心他不够。”
 
“你们总是顺着他。”严昭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终是叹息一声,“人都死了,此事便至此打住吧,他活着也难熬。”
 
严昭的最后一句让安娴无法反驳,她低笑两声,沉默下来。
 
没错,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年白旒救过那么多人,剑峰上下,她算是被他治过次数最多的剑修了,可是最后却没有人救得了他。
 
她只会杀人,不会劝慰,更不会为人治疗心伤——这些都是白旒最擅长的。
 
她留在云天域,除了身上的任务,也是想证明当年的事情是有黑手利用,他虽然有错,但却不是主因,只要证明了这点,他应该就可以走出心魔。
 
但是……
 
她猛然将酒囊甩出峰外,化光离开。
 
这事不算完,她会抓到谁是推手,然后将他用千剑万剑一片片剐下来。
 
“不去劝你徒弟?”白水仙看着严昭。
 
“她现在是需要找人打一架发泄,我身有重任在身,不能受伤,”严昭摇头,“还是让尤八爪去吧。”
 
白水仙点点头,才对在一边装做什么也没听到的风青秀低声道:“这些日子你可不要离飞来峰太远,怕是有事将生了。”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了。
 
白水仙又询问了些平日大小事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和严昭离开。
 
风青秀这才松了口气,这种长辈的秘事,他在一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只是听他们一说,又深觉可惜。
 
“听说青帝峰鼎盛之时,丹毒医针四脉同大,不比太易峰差,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他低声叹息道。
 
“修行之道,艰险万分,一个不慎便是如此。”有声音在他旁边淡淡道。
 
风青秀猛然起身,又惊又喜:“师尊!”
 
姬云来点点头,接住了扑来的徒弟。
 
“您说会在云天域苏醒,我还以为是、以为是……”风青秀微微脸红,从师尊怀里退出来。
 
“以为是纸人?”姬云来轻笑一声,摸摸徒弟的头,“那自然也是可以,但追云峰上灵石充足,我借一点化形,也不碍事。”
 
风青秀点头,然后突然问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安峰主之前让我转告你一些事情。”
 
“我都听到了。”姬云来点头。
 
风青秀神色也慎重起来:“您是怎么想的?”
 
当年的事情我都没有记忆了,但姬云来肯定不会这么说的,他只是沉吟了一下,才道:“前些时日,我渡厄剑略有不稳,想是他们都知晓了,此事我会解决。”
 
“嗯。”见师尊已经有所防备,风青秀心放下来许多,又开始对师尊细讲最近的事情。
 
一直讲到天色灰暗,风青秀才和师尊回房,在师尊的注视下入定,开始做当日的功课。
 
姬云来见徒弟心神已经沉入识海,点点头,这才走出房间,进入小院。
 
天空云海浩瀚,与在昆莱山顶时,其实并无太多不同。
 
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天空,却依然难以从无数灵机从推测出应有的未来。
 
这不是天机蒙蔽,而是天道隐匿,未曾在某一人一物之上寄托,也是未到大劫之时的正常情况。
 
不过也未必什么事情都要依赖天道。
 
他其实也已经略猜到当年为何是青帝峰被选为破局之口,昆莱以符立派,算是根基,但后来各峰各脉遍地开花,却有大半是青帝峰之助,但凡世间法门,都是极能改变,稍有不对,但会损伤经脉,所以一种法门修改起来很是艰难,往往要百年千年,才有高阶法门出世。
 
但青帝峰却找出了修补经脉丹田之术,这让各峰各脉对心法的改进速度大大提升,他查过,在经脉丹田修补之术出现前,昆莱的各峰法门一共是十一种,还大多是自己这位掌门推算出来的。
 
而修复术出现之后,到如今,昆莱上下已经有近七百六十三种不同法门,已经接近中洲上门的珍藏——但上门皆是数万年传承,这种速度,已经不是是可怕能形容得了的。
 
更不必说主网上还有各种新的法门推演贴子,提出各种思想,宛如灵光汇聚,青女峰青帝峰都有专门的功法推演室,随时有医修针修候命,有问题也可以在最快时间修复。
 
所以对方选青帝峰先灭,不是没有理由的。
 
昆莱最需要的便是时间,如最近所见,安娴、杨莩尹这种天嫉之才昆莱并不缺少,只要时间足够,他们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甚至房间里的徒弟小青,若不是自己控制了他的修行速度,怕是已经轻易到元婴了。
 
所以昆莱还要自己的庇护,只要有一点时间,能多出一名人仙,昆莱之局立刻便能压盘。
 
上门外派对昆莱的畏惧,恐怕也在于此,当年大玄也是人仙有三后,才逼得上门外迁万年,等大玄覆灭才敢回乡。
 
想到这,姬云来看着峰下灯火通明的城池,轻易地走上那宽敞街道。
 
这里便是紫云道万年里根基。
 
他如一个普通少年,漫步在长街之上,不时有车马人流经过他身边,却无一人看得见他。
 
而他的灵觉,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开。
 
宛如呼吸的空气般自然而然,无人发现,无人感觉。
 
城中城外,普通人也好,修士也好,一举一动,一笑一哭,都已经清晰浮在他脑海,被他一一观察推算。
 
除了昆莱的数位合道修士,这城里,还有三位合道修士。
 
有两人是在紫云道城的宫廷之中,一人打座入定,一人正要听从手下报告今日昆莱修士的动向。
 
还有一人——姬云来清晰地看着那大玄遗妖黑蛇殷无赦正在几位问剑峰修士的保护下,接近那名宛如公子一样正在高楼上观看昆莱飞来峰的妖修。
 
那妖修一身道袍,却是紫云道修士的打扮,黑蛇变成少年身形,跑上去与对方搭讪,然后装成醉酒,露出了一截漂亮精致的蛇尾巴。
 
“那修士怎么没有喊着灭妖去打蛇呢?蛇妖向来是正道修士喜欢的妖兽啊,蛇皮做护甲,蛇胆是名贵药,蛇骨做兵器,蛇肉可吃,他怎么不动心?”暗中跟随的问剑峰修士声音困惑,“难道露馅了?”
 
“我们今天才用这招钓四个紫云道的修士啊,应该不会这么快吧?”旁边人回答他,“噫,你看,那修士动了,他在脱他衣服……这是要开吃?准备!他一吃蛇我们就冲进去拿下他,让他赔偿!”
 
“好的,等下……你们看,那修士……”旁边的剑峰修士一呆。
 
对面那俊美的修士也露出健壮无比的蛇尾,开始有一个没一下地碰黑蛇少年的尾巴。
 
黑蛇殷无赦立刻清醒过来。
 
“你等一下。”黑蛇游出去,与剑峰修士碰了个头,“今天晚上他要去约会,这个修士不能钓,明天再和你们去钓鱼。”
 
“你什么情况啊,约好的钓一只三七分成呢?”剑峰修士问。
 
“他碰我尾巴了,这是我们蛇妖约会的招牌动作,一族的啊,这汉子看起来很是威武雄壮啊……我参加远征后很久没约了,明天再和你们去。”在昆莱时就因乱约蛇族上过头条的黑蛇毫无节操地道。
 
“你们妖怎么这么随便啊!他会不会伤你啊,妖生地不熟,你悠着点啊。”有修士劝他,说好钓鱼居然半路跑掉!
 
“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蛇,先露了尾巴啊,这在蛇妖里就是很明显的交尾邀请。蛇妖有蛇的规矩,约不会吃的,我们只是种族天性喜欢约,我也算是美蛇呢。”黑蛇骄傲地甩了下尾巴。
 
好吧,于是无可奈何的剑峰修士清点了东西,打道回府。
 
黑蛇游了回去。
 
“昆莱的妖啊,”那只有蛇尾修士缠住他尾巴,“我等你来找我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姬云来心中一动,手指一勾,神念立刻控制了那只想问你说什么的黑蛇。
 
黑蛇一呆,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的口舌好像不受控制,本能地就开始说:“昆莱那里戒备太严了。”
 
“这样么。”俊美的蛇妖把他往旁边的床上一推,“我们约了再聊正事吧。”
 
“等等,你先说你叫什么?”黑蛇不由自主地问,但没有挣扎,“我怎么确定是你?”
 
“紫云海潮旭,我现在就向你证明。”蛇妖微笑了一下,信子就吐上去,“小黑眉,你这种乡下普通蛇成妖,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好嘛。”这次正常说话了,恐怕落到什么斗争里了,这条大蛇明显认错人了……刚刚不知道谁在窥视,还暗中控制他回答其他的话……危险的很啊!一不小心恐怕蛇命要完……先稳住他,完事了赶紧走,黑蛇觉得今晚不该随便约的,略后悔。
 
……
 
长街之上,姬云来收回控制黑蛇口舌回答的法力,想着如果这两条蛇之后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的话,明早就请小青吃口味蛇好了。
 
第90章
 
一晚大战后,姬云来感觉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中学时代,又重新看了一回动物世界,只是没有赵老师那磁性的旁白。
 
而他们交尾时,那大妖显出原形,是一只漂亮霸道的灰青九头蛇,蛇首如龙,背部长有突起,九头在尾部结合,而与之相比,黑蛇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眉锦蛇,俗称菜花蛇,虽然修长漂亮,无疑是不霸道的,但是在床上,这黑蛇似乎更为强势,啪啪到一半都可以连着尾巴抽对方,要求不许那么多头一起搅!
 
搞不懂这些动物的世界……
 
早上起来,黑蛇从床上爬起来,懒懒地走到窗口晒太阳。
 
身后修士也穿上衣服,他黑发黑眼,眉目深邃,看起来很是人模人样,嗅了一下,从黑蛇的口袋里拿出一只胖老鼠,满意地一口吞掉:“我等了你快一个月,上方让我听你的指示,说吧,要如何做?”
 
黑蛇心中一突,知道正戏来了,这次没有人控制他,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不对,这蛇搞不好会和母蜘蛛母螳螂一样约完就把另外一半吃掉。
 
心中紧张之下,他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当年在大玄皇宫的宫斗模式,神情自然变得高冷尊贵起来:“你就不证明一下是不是我找你么。”
 
“以蛇为信物,说我一眼便知,等了那么久,也就你这条蛇来了。”这位修士凑上去摸摸他胳膊上光滑的鳞片,“而且真是别开生面的见面呢,第一次有在我面前如此直接了当露尾的蛇妖。”
 
我只是为了钓鱼,殷无赦心中吐槽,没注意你是不是妖怪,但他肯定不会说出来,只是哼了一声。
 
“你身边还跟着许多昆莱监视的剑修,是被发现端倪了么?”妖修缓缓问。
 
“他们怎能发现我。只是玩点小游戏便应付了,但是现在不能妄动,你那边有其它指示吗?”黑蛇眉目轻抬,漫不经心地问。
 
“我只是按要求来配合你,毕竟你们上次玩的那么大,我们都想来试试。”那妖修轻笑道,“活的久,总是想多试试。”
 
上次?什么上次?黑蛇心想这让我怎么混过去,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一语双关地笑笑:“哦,怎么配合都可以么?”
 
“会玩掉性命的当然不可以。”那妖修暧昧地用手指撩了他的脸,才道,“百年前你给我们小书,我们可是还带收藏着呢。”
 
“真的么,那给我看看。”黑蛇立刻抓住机会。
 
那妖修随手丢出一本小册子,古旧发黄,但保存的不错,黑蛇看似随便地翻了翻,面上露出回味的表情,心里却如大浪般翻滚起来。
 
这是一本画着青帝峰飞来峰的小册子,把百年前青帝峰飞来峰上的防御、线路、峰主住处、关键地方都标的一清二楚,还用画本的笔调轻易写出当年峰上的各位高层的特点,性格爱好,黑蛇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在昆莱这么久了,也听过青帝峰当年的事变,如果这是真的,搞不好百年前昆莱就有内奸,如今更是开始搞事来与这大妖接头,只是被自己误撞上了。
 
“可惜上次之后,父上就不许我们再去招惹昆莱派,应该是二哥的死让他心疼了吧。”妖修不怎么在意地道,“父上还是太过小心了,以他和鲲鹏的关系,怎么还用怕一个刚刚出来几百年的人仙。”
 
“海潮旭……”黑蛇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随口叫出昨天他听到对方自暴的名字,姓海,又和鲲鹏关系不错……
 
“不必叫那么生硬,叫我九哥。”妖修捏捏他的下巴,暧昧地道。
 
“覆海大圣最近可好?”他试探地问。
 
“老样子,在北海不愿意出门,要是父上喜欢出门,我们家的地盘,肯定不止云天域。”对方回答说。
 
对上了,猜的没有错!
 
黑蛇努力让自己别发抖,保持平静,然后缠着对方又磨了一会,才懒懒道:“今日便如此吧,我该回去处理事情,到时再约。”
 
“那我就在这等你了。”妖修微笑道。
 
黑蛇穿上皮化成的衣服,优雅地离开。
 
那妖怪也一脸满足地目送他离开。
 
才爬上飞来峰,黑蛇就猛然啪到地上,几乎滩成一张蛇饼,他真的要缓缓。
 
“你问出了什么?”旁边有影子缓缓走出。
 
“那个叫海潮旭的蛇妖,应该是覆海大圣的儿子。”黑蛇看不穿影子的样子,但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云天域海家的消息说了清楚。
 
当年青丘之战,云天双妖也是加入其中的,虽然信息有点久了,但应该不会差太远,对这种大妖来说,千年也不过是眨眼间罢了。
 
很快说完,影子点点头,消失在虚空里。
 
这次应该完结了吧?黑蛇缩了下脖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几天还是不要出去了的好,他只是约个帅蛇而已啊!要不要这么吓人,还能不能好好约蛇了!
 
姬云来在一边默默消化着信息。
 
云天域有双妖,覆海鲲鹏是云天域之主,但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两个,覆海龙蛇,翻天鲲鹏。
 
一百多年前,龙蛇与鲲鹏两位妖圣的儿子海琅歧得到了一本不知道是谁交给他的小图书,上面有所有青帝峰的详细信息,而生性喜氵壬又爱刺激的妖蛇——可能还得了别的什么许诺,就去当时昆莱远征的火域,在青帝峰的飞来峰上大闹一场,如果不是一梦如歌设局坑他重伤,他差一点就可以全身而退。
 
后来也就是百年前,昆莱远征在云天域时再度遇到了这位海公子,当时的青帝峰副峰主一梦如歌一见仇人当场便动了手,谁知只是一剑,那妖也不躲,竟就让他刺死了,青帝峰之人还没来得及检查他是不是诈死,在此地的紫云道当场翻脸,道名这妖身份极高,不能放昆莱走,随之与昆莱开战,同时通知了就在不远之地,与中洲上仙约见的覆海鲲鹏。
 
得知爱子被杀,鲲鹏妖圣怒而出手,就要拿下青帝峰的飞来峰。
 
其它想要驰援的飞来峰被此地的紫云道拖住了一会,但就这么一会功夫,为挡住妖圣,青帝峰高层就几乎全数覆灭。
 
直到自己感觉不对,来此救援,此事才告停止。
 
想来那时在此也应该有过大战。
 
后来自己让安娴留下善后,这应该就是当年事情的来去。
 
从头到尾,那枚昆莱的钉子都没有出手,只是开头给了一本小册子,后来有中洲上门参与,能牵上这里的线,不是一般的有能力。
 
而自己却算不到他。
 
一定是有一个境界不在自己之下的强者,专程为他屏蔽了天机,并且他本身的意念也不会有善恶,让人感知。
 
其实都不用推算。
 
姬云来摇头,当年的事情,三大上门,还有那个暗中的大祭祀,应该人人有份,一个都跑不掉。
 
真说没参与的,恐怕还是那两位妖圣,毕竟直接与他对上,于两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还要搭上自己的儿子。
 
而现在,那个昆莱钉子又在搞事,而且这次的目标,是放在徒弟小青身上。
 
想到这,他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空气里。
 
追云峰下,昆莱的易市正一如即往的热闹火爆。
 
杨莩尹与风青秀一起在易市上淘宝,有些弟子的奇思妙想是很能启发人的,他们也要经常学习别人的长处,才有更多的长进。
 
正看着杨师兄讲解一个符器的优劣,风青秀感觉胸口纸人一热,本能地摸了摸,但一想到现在这是真的师尊,又红着脸停下了手。
 
“怎么?”在一边杨莩尹问。
 
“没什么。”风青秀不能说是师尊回来了,于是转移话题,“如你所说,紫云道的阵法一共有三百多种破解之法,那能不能专门有一种破解工具呢?毕竟昆莱也非人人都是符阵大师。”
 
“有啊,百年前不小心被紫云道用成阵之法阻了时间后,我就声音做了一种破阵石,每个符摊上都有卖,遇到他们门派的人阵,我们向他们丢过去就可以。”杨莩尹微笑道。
 
人阵是由一队人用法器临时组成的阵法,极考验门派底蕴和弟子能力,也就只有上门,能在准备好之后拿出那么多布阵之人——当然,昆莱除外,他们中的中阶符师随便哪个都可以摆出数十个法阵,并且不用什么提前准备。
 
“丢出去会如何?”风青秀好奇地问。
 
“丢出去就知道了。”杨师兄微笑的更完美了。
 
正在这时,一边一名紫云道弟子在一位丹峰弟子的摊位上大声道:“我紫云道上品符录你凭什么不收,若非我急于让弟弟突破元婴,你以为会用来换一颗小小的元婴丹?”
 
“那个,如果是护甲,神行一类的上品符,我还是收的,”那名女弟子和气温柔道,“但你这是雷符啊,我们昆莱是不收外边的雷符的。”
 
“胡说,雷符是上品中的上品,一张九阶雷符对抗妖类简直无往不利,你跟本就是不想卖给我!”那名弟子怒道。
 
“不是的,”那名女弟子见言语说不通,于是用行动表示,挥手间拿出一叠至少二十张的符录,“你看,雷符我昆莱是真的不缺,这是二十张上品雷符,你要是有元婴丹,我五张一颗收,好不好?”
 
“你这是假的!敢让我看吗?”那紫云弟子怒吼。
 
“给!”女弟子大大方方地都给他看。
 
紫云道弟子一开始是满脸不信,然后又变得茫然,最后几乎耳赤地道:“这,怎么可能一样,这么细的符笔,怎么画的出来……”
 
“这雷符是我们符宗大师兄改进过的,本来要一百二十八笔画完,现在只用九十七笔,威力不变,原本高阶符修才可以画,现在中阶也能画了,所以材料人工都省下来很多,雷符太多,如今在昆莱已经卖不起价了。”姑娘很遗憾地告诉他。
 
“胡说!雷符数万年传承,改上一笔都是大师,怎么可能改掉那么多,那个大师兄是骗子,你也是骗我!”他身上怒意昂然,高阶的气息猛出,就要以势压人。
 
他此话一出,周围至少有二十名元婴以上修士都靠了过去,把那紫云弟子围住。
 
“小冷,”杨莩尹微笑走过去,摸摸那姑娘的头,“不要跟外门聊符纹,显的我们不够谦虚。”
 
“好的,杨师兄。”那姑娘点点头,蹭了蹭师兄弟的手,而那个紫云弟子已经脸色青白,慌忙退开。
 
杨师兄又回到风青秀身边,给他继续讲解。
 
然后风青秀看到杨师兄右眼里的邱师兄正在……拿剑向自己胳膊上刻字。
 
“杨师兄……邱师兄他,好像在自残?”同门一场,风青秀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对方比较好。
 
“可我又不能放他出来,青你有什么办法么。”杨莩尹毫不在意地道。
 
“你为何要关着他呢?”风青秀疑惑地问。
 
“我其实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想和掌门说呢。可惜见不到掌门。”杨师兄遗憾道,“因为一个人,我当年惹火了掌门。”
 
有新闻,风青秀几乎是伸长了耳朵等听:“一个人,对师兄你很重要的人么?”
 
“当然,那可是掌门夫人。”杨师兄说,“所以,有机会的话,你能说服掌门,让他见我一面么?”
 
“我试试。”风青秀本能地又捏了一下胸口纸人,劲有点大。
 
纸人默默觉得委屈。
 
小青你不要急,这肯定是没有的事情!!
 
第91章
 
杨莩尹想见掌门很久,但是没有机会,这让他有些后悔当年的冲动。
 
但那事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的。
 
那种问题并没有什么可以商量。
 
所以为免得当年事情再发,他才在毫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先抓了小邱再说。
 
风青秀捏了一下胸口的纸人,点头道:“我会将你的意思告诉师尊。”
 
师尊他肯定已经听见了,至于原不愿意见师兄,肯定要师尊本来才能做主。
 
不过真的有掌门夫人……
 
风青秀不知为何,竟然有种秋风萧瑟的孤独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姬明玉姑娘就是夫人存在的最好证明。
 
真是想多了。
 
“那就多谢师弟了。”杨莩尹心放下许多,他有把握青把大师父说服,尤其是现在的青,大师父一定处于千依百顺的状态。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眼见要走入飞来峰的外圈时,杨莩尹便停默默地把青引回去。
 
小邱当时安排搞事的地方应该是这里,还是等先不要让师弟出去的好。
 
飞来峰这些年来已经被他数次改进过,之前在青女的塔里有可互传百米的小型阵法,可让人在靠近的飞来峰间来回,如果还想再如上次那般靠妖圣突围,那得把一座座飞来峰都打碎才行,足够让师尊过来了。
 
风青秀飞来峰上的事情还要他去决定,逛了一会之后,便与师兄分开,回了飞来峰。
 
见师弟走远,杨莩尹轻轻按摩了右眼侧的穴位,才微笑道:“你还不放弃么?”
 
“你猜,刚刚青师弟可有看清我手上的字,算是把消息传出去了吧?”邱垣生在他眼里淡定地道,“你说过,若我还能将消息传出去,你就当场自尽。”
 
杨莩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邱,这话你若信了,我便是要怀疑我是不是抓错人了。”
 
“是么?”邱垣生摇头,“随你,但你不放我,或许会后悔也说不准。”
 
“不劳操心,”杨莩尹针锋道,“若无后悔,那我此一生,岂非太无趣了。”
 
他说着,便又去了剑阁。
 
安峰主那边,他还是有点担心。
 
当年安峰主与白峰主在一起近百年,两人性格正好互补,后来还有了女儿,她脾气强硬性格高傲,看不惯大白后来的黯然消沉,才愤而离开,但当他把白旒的信与女儿交给她时,他真的很担心,她一剑砍出去,而她女儿与安娴已经不是不合了,简直就如老鼠与猫,不冲突都不可能。
 
白旒算是他当年唯一的朋友,若不照看一二,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走入紫云道城,没有御剑驾风,毕竟在别人的老家,行事总要低调些许。
 
只是才入城一道,他便停下脚步。
 
有人挡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看着很眼熟的青年,黑发青衣,面容清俊儒雅,青衣下摆,印有竹叶,整个人宛如从古书中走出来的名士,让人一见难忘。
 
杨莩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所以不确定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你是?”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右手中指上,那里有一个白色玉环,以他对法器的熟悉,自然知道是那枚指环锁住了他所有的气息,让对方看到着与普通人毫无区别。
 
“路过之人,”对方神情温柔儒雅,声音温和淡然,“我只是来见见昆莱最出色的弟子是何等模样。”
 
“看完了?”
 
对方微微点头。
 
“就让开吧。”杨莩尹礼貌道,戒备却已经提到最高,这种域外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事,但也绝不能怕事。
 
对方依言让开,目送他离开。
 
神情却尽是欣喜之色。
 
过了许久,才轻轻念出一句久远的话语。
 
“紫云接天道,太清生白莲,疾风出劲草,从此见昆莱。”他微微叹息,“这就是你的昆莱啊。”
 
“那是你认识的人么?”杨莩尹随口问。
 
“我说是与不是你都不会信,又何必多此一问。”邱垣生嘲讽道。
 
“你不答我就多关你十天。”杨莩兄平静地说。
 
邱垣生出生一百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憋屈,扑哧了一下,才恨恨道:“不认识。”
 
“假话!”杨莩尹果断道。
 
“我若说认识,你便会问是谁,没完没了。”邱垣生这下是真的有点恼了,“不要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只是看在同门份上。”
 
“你的毒丹一时半刻透不出的的虚空生反之阵,至少要二十天。”杨莩尹说。
 
“那你还能关多关我十天?”邱垣生在法阵的地上画出各种花纹,只见涟漪一闪,花纹便消失不见。
 
“没办法,还有一只眼睛。”杨莩尹自信而淡定地说。
 
邱垣生于是不再说话。
 
而谈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剑阁。
 
然后就听到楼阁里几乎把房顶掀翻的闪尖痛哭之声:“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你那么残忍恶毒,人命在你眼里谁都不是,我讨厌你……”
 
杨莩尹脚步顿住,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最后他还是走进去。
 
白月跪倒在地,那个喜欢吃血食的燕凌扑倒在地气息全无,而安娴坐在主座,一脸冷漠。
 
“这是?”杨莩尹抬头看安娴。
 
“他说,”安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如果我想教训阿月,就从他的尸体上走过去。”
 
然后,她悠然道:“我成全他了。”
 
风青秀回到房间里,就如愿地看到在窗边看天的师尊。
 
“师尊,杨师兄的事情……”他试探地问,毕竟他也不知道杨师兄当年做了什么事情让师尊不想见他,不过既然师尊听到了,肯定自有打算。
 
可见与不见,他却还是要给师兄一个回复的。
 
“先不急。”姬云来默默地看着山下灯火无数,神情平淡。
 
风青秀于是退到一边不再打扰。
 
过了一会儿,姬云来收回推演的手,才低声道:“已经死了。”
 
风青秀一愣。
 
“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姬云来说。
 
风青秀愣了一下才明白,师尊是说,那位夫人已经死了?
 
他突然也觉得心中有些难过,便没有接师尊的话,本来这话,也不是他应该接的。
 
姬云来却默默按了胸口,不知道是谁,但光是一想,心口就不是一般的痛,简直像剜心刺骨。
 
甚至他瞬时便已经明白为什么会清除那近千年的记忆——失恋不应该这么放不开,难道他自己还做了什么其它对不起人的事情?
 
真没想到我也有为情所困的这么一天,有没有搞错。
 
罢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麻烦的事一抹多,关心现在才是重要的,如今的昆莱,可容不得他有一点大意。
 
先前在他的灵觉之中,遥遥远方,有一个强大的存在,隔着万里之遥,窥视着此地。
 
想来便是云天域的妖主了。
 
而刚刚有一个熟悉的气息与杨莩尹擦身而过,那人只是一具躯壳,如自己一般只是分神前来,但想来正身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这种人物,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而紫云道之后还有两大上门当年外迁之地,不过那里没有什么特产材料灵物,所以飞来峰会跳过那两地,前向云天域中部的九渊河,那里有云符道种的最重要的材料,息壤。
 
那么……
 
“小青,你这几日见此地交易,可有什么看法?”姬云来突然问。
 
风青秀想了一下,便组织好语言,将这里最近的所见说出:“这里的紫云道似乎并没有准备什么有用的东西交易,相比上次青丘拿出百年积累交易,想来是这里的紫云道早有其它打算,最近几日,都只是让弟子试探,所以,我觉得此地并未有太多东西可以得到。”
 
“那你可有何建议?”姬云来问,他当然可以独断专行,但小青将来也是要独挡一面的人物,自然要听下他的意见。
 
“弟子想,不如明日收拾一下,便离开紫云道,既然他们不怀好意,我们也不必与他纠缠。”风青秀果断道,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丰饶之地,当年几次过来,也不过是因为三大上门都会在这里交易,可以知晓一下对方的虚实,留下等对方出招自己接招,没有必要。
 
“那便如你所说。”姬云来很高兴和弟子意见一致,他倒不是怕了谁,而是单纯不想别人算来算去自己只能接着,倒不如提前出手,直接把摊子掀掉。
 
小摊子而已,昆莱掀的起。
 
“那弟子这便去说服两位长老。”风青秀点点头,准备转身出门,然后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抱着一件衣服在那里献宝一样的招手。
 
大怒,把衣服与影子一起带走。
 
留下姬云来一人,低笑出声。
 
第92章:91.90.89.88.87.86.85.1
 
小青离开时的模样太过狼狈,让姬云来笑了许久。
 
然后回想起纸人时徒弟做的一件件小衣服,竟然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怅然,明明是普通的房间,但似乎感觉自己过了很久这种守着一个空房的日子。
 
顿感一阵恶寒,我可是个做CEO的人生赢家,怎么会能这种感觉,忘掉忘掉!
 
他倚在窗边,伸耳朵听小青怎么去说服严昭和白水仙。
 
那边正在僵持,小青虽然身份不同,但毕竟太过年轻,严昭与白水仙虽然对他的意见有所看中,但还远不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就听严昭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但如此离开,岂不显得我们昆莱怕了他紫云道。”
 
“不错,太清派与天道宗如今都对昆莱有所敌视,若轻易退去,有损我昆莱声威,”白水仙也在一边道,“三大上门眼看要变成四大上门,他们却是不放弃任何打压的机会。”
 
风青秀点点头,却是又问道:“昆莱之势,早已不输上门,为何他们却都不承认呢?”
 
“气运人心罢了,”严昭冷冷道,“三大上门瓜分天下已久,收入的也是四洲英材,若非当年掌门在中洲白手起家,他们只要来选一圈弟子,就能轻易把我们找到的人材挑走,再以为一点丹药灵物为补偿,这套他们在其它四洲可是用的再顺手不过了。”
 
“当年我们昆莱还是中洲小派时,就曾经有太清派来挑选,当时就找厉……”白水仙突然顿了一下,才冷哼道,“师兄找到的不少灵根极好的弟子都被他们收走了,想不给都不行,那地方简直就是太清派的一言堂。”
 
风青秀若有所思地道:“所以昆莱若成上门,将来若有人天姿出众之人不愿去其它三派,便多了选择,也会有其它不愿意屈服的小门小派听从加入我昆莱的势力的。”
 
“正是如此,他们三派别看与我们交易时百般愿意,但在他们的地盘上,都不愿意别人提起昆莱,所以昆莱在西洲独大,但其余地方,并无名声。”白水仙为他细细解释,“当年飞来峰初起,本想去人族其它四地交易,但掌门要求我们改换路线,意思是说去了便是肉包子打狗,不好回来。”
 
风青秀点点头表示明白,但还是反对继续留下:“此地是紫云道之地,又早有埋伏作恶的端倪,我们若任其行事,未免太被动了,更显不出我们昆莱的威能。”
 
“你倒是贫起来了。”白水仙见他意念坚定,与严昭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你愿意,我们都听你的,毕竟你是将来的昆莱之主。”
 
这个身份太高了,风青秀一时有点惊,摇头道:“师叔说笑了,师尊千秋万古,我差远了。”
 
“得了,他想甩摊子很久了,”白水仙叹息了一下,摇头道,“虽然我们想这次好好教训一下紫云道,但你说的也对,外域之地,本该小心,明日便传下消息,我们一日后再走。”
 
飞来峰有弟子在紫云城中,要给他们回来的时间,遗落在外域可不是好玩的,且不说一路无数妖兽,光是这数十万里的距离,就够他们不停地飞一年了。
 
风青秀点头告退。
 
姬云来在一边心想徒弟的威望还不够,只能我先给他当大腿了,小青你不用那么不开心的,我很乐意给你抱。
 
另一边,风青秀回到自己的追云峰上,想到先前的事情,忍不住先捂了脸。
 
没有回屋,面是转身去角落里,冷冷地逆着光,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和一个真影子一样,用冷漠回应他。
 
风青秀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在外边捶地捶墙都太羞耻了,他做不出来,而且师尊肯定还在房间里默默看着他。
 
“打个商量,你平时怎么动都可以,师尊在时你不能乱来。”他对自己的影子商量道,“那衣服我得找机会给师尊,你不能替我送,知道么?”
 
影子冷漠。
 
风青秀简直又想打它,但师尊在不远处,他还是保持自己的风度,于是指尖剑气一放,就冲影子戳了几剑。
 
只是剑气入影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浮现在他心中,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只要他愿意,自己的影子可以轻易分出万千魔影,只要一扑就能吞噬生灵魂魄,壮大本身。
 
周围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凝视着他,看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嫌弃族群中的异类,带着敌视与疏离。
 
他猛然松手,剑气回指,才发现掌心已被冷汗湿透。
 
刚刚那种可以掌握一切的感觉仿佛都是错觉。
 
一只温和的手掌搭上他的肩头,熟悉的感觉似乎有着熟悉的力量,让他心里缓缓平静下来。
 
虚空中那庞大而恐怖的意念渐渐退去。
 
风青秀直直地栽倒在姬云来怀里。
 
姬云来搂住徒弟,冷冷凝视着虚空,他当然感觉到虚空中那诡异的气息,也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小青那天魔化身的剑气进入魔影之后,连接了虚空中的天魔域,而虚空之中,又生出了新的大天魔主,小青毕竟修为还浅,对方的意念虽然伤不到他,但他身体还是难免被冲击到。
 
缓缓就好。
 
姬云来突然一愣,心中一时疑惑。
 
……我为什么要说又?
 
抱徒弟回到房间,姬云来抽出飞来峰的上的灵气,转换之后,有些虚幻的身体重新充实起来。
 
新的飞来峰,每个都可以成为他的化身,以他的神念,可以轻易发挥出自己正身七成的力量……只是有点烧灵石,下次让小青注意一点,他的影子好像很古怪。
 
他看着床上的徒弟,月光洒在对方已经长开的年轻脸庞。
 
感觉徒弟越来越好看了。
 
正看着徒弟模样杀时间的掌门突然心中灵觉一动,转身看向窗外山下。
 
安娴没有杀死燕凌,只是重伤了他,而白月一时心急,连这点也没发现。
 
杨莩尹发现了这点,不由得摇头:“你再不救你师兄他就真死了。”
 
白月慌忙低头,一按师兄脉搏,立刻泪如雨下,慌忙回忆着当年父亲教她的东西,一时慌乱无比,却突然想起什么,又拿出丹药给师兄喂下去。
 
燕凌这才有了呼吸。
 
白月仓皇地把师兄带走。
 
安娴冷冷道:“提醒她做什么?”
 
“你不杀他,不就是想留下来慢慢收拾么。”杨莩尹安抚道,“否则你一剑下去,岂不是浪费了你多年的剑术?”
 
“我才不需要这种废物来试剑。”想到女儿,安峰主几乎是握紧了拳头,“她居然用丹药!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药峰的,跟着白旒一百年,她学到什么?”
 
“她是真的没有学习的资质,思维很难集中,你气也没用。”杨莩尹摇头,“你当年让她练剑时太过严厉,她更对学习修炼心生抵触。”
 
“剑峰之人,一天练三万剑都是低标准,我当时只要求她一天练一千剑,她都受不住,小她十岁的青女练个三千剑都轻松标准,”安娴简直怒气勃发,“都是一梦如歌太过宠她,每次我要打她都拦着。”
 
“你别在她面前提青女啊。”杨莩尹也摇头,有一梦青女在一边比着,白月什么都赢不了,久而久之,自然心生抵触,同样是峰主之女,白月最后能比的,也只父母,以至于后来越来越想依赖别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事,那个燕凌,我会用她来教我女儿什么是好歹,再说,我刚刚已经和八瓜打过,心情好多了。”安峰主淡淡道。
 
杨莩尹转头,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鱿鱼,几乎滩成一张鱿鱼皮了,顿时无语。
 
他许久才道:“你这是还想和水峰主打一架么。”
 
这么折腾人家丈夫,不是打绝毒峰的水母峰主的脸么。
 
“我又岂会怕她。”安峰主不以为然,“她挖我剑峰墙角的事,正好和她算。”
 
杨莩尹无语,只能再寒暄几句,然后告辞。
 
走过街角,他又看着之前遇到那名说着要看昆莱最出色才俊的俊雅修士。
 
心中戒备陡起。
 
周围的法阵便开始闪出光辉。
 
对方只是温柔一笑,但在这一瞬,周围的世界似乎开始虚幻,无依无着,他的阵法虽然变化无穷,但对方生生用远高于他的修为,将周围天地都化成了巨大的牢笼。
 
“你再不放了我把阵法空出来,没有两眼配合的两仪生反之阵抵抗,就要被他抓走了哦。”邱垣生在他眼睛里凉凉地说。
 
大祭祀果然来了,为了让杨师兄放了他,居然亲自出手了。
 
邱垣生感觉到了丢脸。
 
“这就是你的后台么?”杨莩尹冷淡地问。
 
“不要诽谤,我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后台。”邱垣生表示你冤枉我。
 
而对面那人只是缓缓走过来。
 
他神情恬淡温柔,只是那种天地归一的气势已经完全将他压制住。
 
“不必紧张,”他温和道,“我只是想与你聊上一会。”
 
杨莩尹正想说没什么好说的,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一个熟悉到让他几乎雀跃起来的声音。
 
“欺负小辈有何乐趣,”姬云来的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他说,“我陪你聊。”
 
第93章
 
随着声音,一道人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白发玄衣,冰冷孤高,宛如从遥远天河中走来,你看得见他,但其中却隔着无法衡量的距离,那非是人世人心可以弥补的距离。
 
对面的青年神色似乎黯淡了一刹,他气质温暖柔和,似绿水青山,无处不在,便是让面前的天高孤月一照,也丝毫不减风采,两人同现,仿佛明月照松泉般和谐互补,全然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他似乎想说话,但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倒不是不愿,只是如今,你我又有何话可说呢。”
 
那话中涵义太多,多到姬云来懒得去想了。
 
因为在见他之前,他已经感觉到心里对这个人的态度。
 
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甚至交过手,因为他感觉到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深刻与绝决,他甚至可以从这种决绝种推算出上次他们相见时,自己对他说的话。
 
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抬起了手:“我说过,再见面,会杀了你。”
 
随着他抬起手,一道虚幻到无法目视的剑气在他指尖露出丝丝许许,但就这轻浅的一丝,便让周围的虚幻空间也开始不安的震颤起来,仿佛纸片畏惧裁刀,白蜡畏惧火焰。
 
“你把三世石还我,又哪里需要杀我。”对方轻声叹息,“九渊不开,你我纠缠便难休止,徒惹伤亡。”
 
姬云来只是听着,便觉得心里火大,又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所以他没有回答。
 
只有伸手,一剑划过。
 
无需回答,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青年闭上眼睛,周围的混沌的虚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树木森林,山青绿水,甚至天空白云,花鸟吞云,无一不在,无一不明。
 
剑气上凌厉无比的杀气似乎都被这勃勃生机消弭,变得无害起来,变成这虚空中的一缕轻风。
 
姬云来无往不利的剑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麻烦。
 
青年这才缓缓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再与你说,当年的事情,虽我的缘故,但有七分却是天意,你的怨恨,找错了。”
 
姬云来神情冷漠,然后,他又抬起了手。
 
青年笑容微苦。
 
因为这次的剑气不再是刚刚那指尖的小小一道。
 
而是盘踞整个天空,数量之多,以他之能,也到了一时无法数清的地步。
 
而周围的山水虚空,早已如梦幻泡影一般炸裂破碎,正是自己最头痛的套路。
 
纵是他为大玄王朝祭祀数千年、后来更一手主导诸王之乱、收世间千万法门不输任何人仙,但在姬云来面前,也只能束手无策。
 
对他而言,刑道主在术法一途并不高明。
 
然而他就是这般,你纵万般妙法,我自一剑破之。
 
当年如此,如今依然。
 
天道人道,皆不足道,青年苦笑了一瞬,随即一同,化为泡影。
 
他本是分神前来,携带的法力堪堪够筑建一方小小世界,如今被姬云来破去,分神自然也一并不见。
 
轻风过处,幻境退去,长街盎然,人来人往,一边的杨莩尹还来不及高兴地唤一声掌门,就见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
 
大师父还是不想见我,杨莩尹失落地低下头。
 
另一边。
 
姬云来回到追云峰后,化成一张纸片重新落到小青身上。
 
他需要缓缓。
 
这次的纸片已经他亲手制的承玉纸了,但还是承载不了他那么大的力量,如果不快点变回来,肯定会如上次一般变成灰烬。
 
然后就又要再丢出一张符纸,然后找只特别快的妖兽再送给小青。
 
但是那么远的距离,少不了再飞一个月。
 
至于杨莩尹想对他的说的话,可以让小青转答。
 
他有预感,云天域的事情还没完,不能那么快让这缕分魂回到本体。
 
今天那人还挺厉害的,五行生生不息,有天地同力的气运加持,与其它三大上门的道意不符合,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大玄祭祀了。
 
三生石与九渊,又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气息很熟悉,语调很熟悉——想到变成掌门那一天,备份记忆里那轻蔑的一声“血缘,又能是多重要的关系?”
 
……姬云来有了一个很是不好的猜测。
 
如果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千年前的自己,到底是倒霉到了什么程度?
 
大祭祀,我现在求你,求你不是我的舅舅洛青霄,还来得及么?
 
好歹让我对当年的生活,再留下一点希望啊。
 
姬云来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并没有太过多的痛苦,好像已经被格过清空了一般。
 
但他可以想像,这会对当时的他是多大的打击。
 
五岁那年,他从幼小的身体里舒醒,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母亲,而是他的舅舅洛清霄——他父母早就逝去,在家族里虽然不缺一口饭吃,但对他关怀最多,引他走上修行之路的,也是这位舅舅。
 
后来准备去修行之路闯荡,也是多亏了他的一些提点教育。
 
所以……感觉很不妙啊。
 
突然感觉身上一重,却是沉睡的小青本能地捂住了胸口的它。
 
姬云来身上那种的空虚诡异的情绪缓缓退去,渐渐平静下来,他心中灵光再闪,推算出之前的事情。
 
包括杨莩尹,与他眼中的邱垣生。
 
杨莩尹回到飞来峰上,向两位长老说出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
 
“你说,掌门出现救了你。”白水仙当然知道杨莩尹不用说这种谎言,心中有了一点异样,摇头道,“先前挑龙选风,也听一位飞来峰之主说过,掌门分魂一缕,曾经在风青秀身边出现,所以,他这是又跟在徒弟身边了么?”
 
“当年厉弦惊也没见他如此上心。”严昭略嫉妒,“那掌门击退的到底是谁?三大人仙,还是大玄遗族?”
 
能与掌门过招的,人族之中,也就这四位了。
 
杨莩尹轻按右眼,邱垣生便出现在大殿之中,看着他一脸无语。
 
“邱师弟,不给我们说一说那是谁么?”杨莩尹淡淡问,“你知道,我们问掌门一样能问出来。”
 
“好吧,那是大玄大祭祀。”邱垣生点头承认,“但我没有听从他的吩咐。”
 
严昭瞬间冷漠,白水仙默默看着他。
 
“这样吧。守山居有的是入神真决,你们可以到我记忆里,看有没有做什么。”邱垣生坦然道,“谁来都可以。”
 
入神真决是法决中窥视人记忆的一种法门,稍有不慎便会让人识海破碎,轻则发疯重则白痴。
 
“那我来。”杨莩尹冷冷道。
 
邱垣生坦然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莩尹便一指伸出,探入他印堂识海,深入元神之中。
 
周围泡影无数,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见到最深刻的画面。
 
一名修长俊雅,宛如神人的青年自青草丛中将他抱起,轻声叹息:“已经饿了两日,却依然可以唤到我来相救,天嫉你不活于世,救你可是逆天而行呢。”
 
各种画面飞速而过,将婴儿数年记忆飞快掠过,却是在学习,又是一幕,他轻易读完别人学起来有如天书的晦涩书籍,那名宛如神人的青年交口赞道:“便是大玄万年,也不一定能出几个阿生这般的妖孽。”
 
转眼之间,他见那个孩子向青年索要修行书籍,却听那青年微笑道:“吾之术法已不合时宜,不如去昆莱求学,才不浪费你一身天资。”而那小孩狡黠道:“祭祀你是想让我去昆莱帮你卧底吗?”那青年失笑道:“不,那本就是你可以一展长材之地,十年之后,等你升山,你再选择也是不迟。”
 
孩童转眼长大,成为俊秀少年,升山之上大出风头,后来对着一只香歪头道:“你说想上昆莱?很难啊,我也觉得昆莱挺好的,不想回去了。”
 
然后是他一路画些丹药画本,各种各样,随手送出,接着便是他在青帝峰展头露脚的时间,他也没有白费一身天赋,学得极好。
 
再然后画面一转,青帝峰之变,他被与同门派出回门求援,只是一路上紫云道各种追杀,同门为救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受了重伤,耽搁了时间,被后来掌门的回援救回。
 
再后来便是回到本派,升山……
 
杨莩尹心中疑惑,怎么百年前没发现一点端倪。
 
正想再看下去,突然真力不继,被弹对方识海。
 
却是看得太久,两人识海难以同步,眼看要出岔子,被白水仙截断了。
 
邱垣生满头大汗,虚弱地问:“怎么样?”
 
“虽然我暂时没找到什么问题,但你应该明白,与大祭祀有关,你不可能再能掌控丹峰。”杨莩尹也损耗很大,有心想直接把他搞定,但想到师尊当年教导,终究还是把自己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东西重复了一次,“而等你恢复了,那些我没看完的,也会再看一次!”
 
“随你。”邱垣生冷哼,“此事回去自有掌门定夺,为了避嫌,我暂时就不回丹峰,留在掌老这里。”
 
免得又被你关起来,邱垣生想着。
 
当年的事情,他只是为了让大祭祀上昆莱而小小一推,本身做得没有一点痕迹。
 
不过他和大祭祀的默契十足,有些话,根本不用诉诸于口。
 
前一百年你肯定是看不出什么的。
 
怎么不从后往前看呢~
 
邱垣生唇角露出一点微笑。
 
杨莩尹转身离开,知道是自己在见了二师父后略心急了,以至于想一次搞定,反而没直接座实他的罪名,但之前的记忆他都已经记在心中,肯定可以推算出其中的蛛丝马迹,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
 
严昭伸手扣住了邱垣生经脉,命人将他拿下,无论如何,勾结外派这事,小邱的嫌疑还不曾洗掉。
 
白水仙神色阴沉,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紫云道城内突然发出轰然巨响冲天而起,却见天空之中,一道剑光如同孔雀开屏,几乎遮住半边天空。
 
而几时,一道倾世之光撕开雀屏,将敌人狠狠轰入地面,砸出巨坑。
 
同时,剑光无数,却是紫云道人倾巢而来。
 
“燕雀剑法,能和安娴拼上一招的,是紫云道长老燕回。”白水仙一眼认出,“又出什么事了?”
 
“紫云道……”严昭点点头,“既然如此,开战吧,我想收拾他们很久了。”
 
第94章
 
严长老一声令下,整个昆莱远征队都行动起来。
 
紫云道与昆莱的恩怨百年前的大战就已经有了,当时因为有妖族大圣在,昆莱的重心都放在妖圣身上,对于这些上门只能抗着打没功夫还手,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次过来本身就有示威的意思,只是对方都没有动手,昆莱也不好意思上门就抽脸。
 
不过既然这次开打了,无论是安峰主还是紫云道长老的锅,都没有关系。
 
抽就是了!
 
几乎所有弟子都在瞬间回到飞来峰,峰上大阵随时开启,无形涟漪立刻展开,自动抵挡阵外攻击——不要以为这是昆莱弟子怕伤亡,而是为了飞来峰和峰里的东西不被伤到。
 
对面的城中有紫色道袍修士飞出,七人一阵,自动组成阵法,他们身上的道袍与灵剑便是与大阵配合衔接的法器,行动之间,七星闪烁,让他们出手之时,威力倍增。
 
这些修士有的金丹有的元婴,人数近千,应该已经是这里的极限,也不攻击那些开启阵法的飞来峰,而是全力围剿散落在飞来峰外的昆莱修士。
 
只见一队紫云人阵围住了一名元婴期的昆莱修士,而且看衣袍是名医修,然后医修淡定地扔出一枚破阵石。
 
那小小的阵石似乎被阵中真元刺激,瞬间便放出无数光芒,吸纳阵中真元,然后顺着七星光芒,化成无数碎片,炸入阵中紫云道人的身体经脉,其上携带的异种真气让他们立时经脉逆转,几乎从天上栽下来。
 
“退!”为首的紫云道元婴修士怒极咆哮,修士相争就在毫厘,他们现在真气不稳,肯定不能与面前这人战下去,哪怕对方先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不要跑,不要跑!”刚刚还淡定无比的医修一时惊呼,同时十指飞弹,又飞快地丢了十颗出去!
 
他们阵法尚未停下,那十颗由昆莱太易峰杨师兄花了十年优化的破阵石又飞快被阵中真元引动,炸出无数碎片,并且顺着他们阵中真元自动寻上他们脉门,这碎片真气与他们同源异种,纵然他们立刻各用手段抵挡,也被不少细如沙粒的碎片炸入脉门,真气瞬间大乱,除了那为首的元婴期修士,其余几个被他带领的金丹修士像被箭射中的鸽子一样,噗通数声,都被炸得从空中落下来。
 
元婴修士立刻飞速遁逃,心知追不上,医修便视而不见,只是拿出法器,一脸微笑地把地上的六个紫云道修士一一困起来,无视他们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满足地拖进了旁边的飞来峰。
 
而元婴修士还未跑两步,就见一名金衣剑修拎着一名已经被打的神智不清的紫云修士,微笑着挡在他面前。
 
元婴修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莫名一晕,从天空坠下,被一张大网一收,落到一名黑袍印有水母花纹的修士手中。
 
“毒峰的垃圾把人放下!那是我的。”剑峰修士大怒,伸剑就直接指住了对方的鼻子。
 
“这个待会分你一半,那边还有,你们速度快,帮个忙啦。”黑底白纹道袍的修士一指旁边逃跑的,吩咐他快点,就在此时,剑峰修士猛然挥剑,毒修一时惊呆,心说一个俘虏而已不至于吧?却没有躲开。
 
“砰!”一声巨响,却是剑修一剑为毒修挡住了旁边飞来的紫金梭法器,那偷袭的紫云修士见救不了人,转身便化为剑光一道,落向城中。
 
剑修立时追了过去。
 
中间有昆莱修士受伤,落入飞来峰中,便有医修上前收冶,他们待命已久,只是青女听着那些伤者哀叫“别送我去青魔女那”的声音很是不爽而已。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告平息。
 
风青秀虽然在飞来峰中,但他无形剑气恐怖犀利,甚至重创了一个紫云道的化形期修士,落到峰上后被一脸兴奋的青女高价买走了。
 
至于青女买走会做什么,风青秀就不敢去深究了,反正青女手下从来没出过人命妖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上安峰主与紫云道大长老燕回的战斗还在继续,而紫云道城的护城大阵也已经开启,有几个昆莱弟子还在城里,想来是被抓或是躲藏了起来了,但这种道战有点损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为什么不去帮安峰主?”风青秀有点担心地看着天空。
 
一边的尤佳伸出八只触手,一边搜刮着旁边的十数个俘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安峰主打架不认人的,谁去打谁,白长老和严长老当年去帮她都被打顺手揍了,严长老还被打出一个黑眼圈,后来就规定安峰主的仗只能她自己上。”
 
“不必担心,她喜欢这种生死之战,”旁边一只巨大的白色八爪鱿——比尤佳大至少十倍,睁着漆黑的眼睛,把尤佳和他的十几个俘虏一起卷走,挣扎的尤佳手持八剑却只能削掉他强韧触手上的几个吸盘,完全没有用,大鱿鱼继续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道,“那种剑锋啜饮鲜血,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感觉,是她最喜欢,也是最大享受。”
 
不过他儿子显然对他的声音毫无兴趣!
 
“尤八爪你不是鱿,放开我,这些东西是我抓来的!”尤佳怒砍。
 
“刚刚好几个剑峰的弟子说你仗着手多抢人,这是不对的,”八爪鱼一边温和地告诫他,一边把他举起拎走,同时向风青秀告辞,“我先走了,等会我们分完东西,让青女过来买人就是,原来的价格不变。”
 
风青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出来。
 
“没事,”管夫人在一边温和地安慰他,“医修不比丹修毒修,新弟子想要进阶,总要练练手,不是用别派练,就是用我们昆莱的人练。”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并没有反对,只是庆幸还好远征总有很多练手。”
 
他们聊了几句,又看向天空的修士,对面城中有一位合道修士撑控大阵,与安娴大战的修士已经渐渐落在下风。
 
风青秀发现在观看之中,自己的目力渐渐变得清楚了,原本看不清大战的细节,但在如今,已经完全能看出细节,甚至能看出对方完全不适应安峰主的节奏。
 
安峰主那种战斗狂人,一剑一式,都是信心十足,敢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纵然全身是血,神情也骄傲肆意,大开大合,一剑比一剑重,一式比一式猛,甚至风青秀觉得她那修长的身体里不是人之血肉,而是蕴含着一头远古巨兽。
 
而那名紫云道长老剑法轻灵变换,奥妙无穷,只是他再无穷变化,安峰主总有能从无穷变化中找到他不变的一点,逼他拼比法力,那名长老持剑的手与安峰主的手都是被震的鲜血淋漓。
 
同样的伤势,安峰主的剑越握越紧,那名长老却已经不稳起来。
 
终于,安娴一声长笑,剑气磅礴,宛如天河,在她身后浮出巨大星辰,瞧准了对方久战下的破绽,猛然轰下。
 
对方也不甘示弱,全力一剑,化为雨燕真形,仿佛誓要穿越这无尽河海,风雨雷电。
 
天空之中,星辰与巨燕猛然相撞。
 
僵持一瞬后,星辰坠落,将巨燕与那位长老,同时轰入大地。
 
太棒了!
 
风青秀用力一捏纸人,与所有弟子一起,高声欢呼!
 
第95章
 
战后,打扫战场与收拾残局同时进行。
 
同时,也要搞清楚事发原因,不能打一仗下来整得不清不楚。
 
风青秀如今也是昆莱高层,有幸进入了最高阶的讨论现场。
 
仪事大厅空旷平整,高有两丈,装饰得甚是古朴庄严,四周摆着数十套几案,分别坐着各峰各脉的首脑人物。
 
安阁主挑着腿坐在大厅里,伸手让管郁离给她清除手上伤口的异种真气,风青秀听管夫人说过,人之真气,有如血液,各有不同,若是体内经脉被别的真气入侵,很容易损伤经脉,造成各种难以愈合的伤势,青帝峰曾经专门为此研究了数百种真气,将其分为五行八卦阴阳混元十六大类,分别研究出了不同的拔出办法……
 
而那名挑起大战的燕长老被一道白色细绳系在手腕,也站在大厅正中,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冷冷看着周围坐着的众人,他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端正威严,毫无老态,衣襟上尤自带着血迹,可惜脸上的一圈青紫淤痕生生破坏了他的威严。
 
他旁边的一梦青女正用一种柔情万种的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仿佛一位将要出嫁的新娘凝视着自己嫁妆,无比的势在必得。
 
“……我怎么知道那燕回怎么突然发疯杀进我的剑阁,还说我伤了他孙子,”安娴女王般挥挥手,一脸我不知道的表情,“我是那种爱惹事的人么?他孙子是谁,不能接我一剑的人我难道会多看一眼吗?有伤的必要么?”
 
严昭摇头不信,论惹事生非,昆莱上下的峰主加起来也不是安娴的对手,她要发起疯来想打架,可是从来不会问别人有没有事愿不愿意的,不过她是不屑说慌的,所以她说不记得伤过,那就肯定是不记得。
 
“那家伙也不说。”严昭看了一眼正中间把自己当成烈士般一言不发的高傲男人,一时间陷入了沉吟,虽然和紫云道打了一仗,但紫云与昆莱之间还不到大规模开战的时候,所以要不要动点手段让他开口呢?
 
“我一定可以让他开口的,”一梦青女幽幽地说,“而且保证会完整的还给你们。”
 
“你不是才拆了一个化神期的紫云修士么?”白水仙抬头看她,感觉自己徒孙的厉害程度已经开始超过她的前浪了。
 
“那个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一梦青女不以为然,“化神期在昆莱偶尔也能拆一个,并不能给我太多启发。”
 
她早就想仔细研究合道强者与化神修士的区别,然而就算是强如昆莱,也没有富裕到拿一个合道大能给她拆的地步,而当年她的舅舅倒是配合过她一次,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愿意再配合了。
 
“少来!交给你,你肯定是用尽办法让他不招,才能让你多点时间玩!”青女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严昭还是不愿意,毕竟给了青女,那就结下大仇了。
 
“那怎么是玩!是为了昆莱大业!”青女有点小委屈地走到严昭身边,小手一扯对方胳膊,撒娇道,“一点小事,您别想那么多了。”
 
青魔女少见的娇声弱语让在座诸位峰主纷纷打了个冷颤,严昭更是消受不起:“好了,放手,依你就是!”
 
仇就仇吧,反正之前安娴在中洲也杀了一位紫云道的合道长老,早就仇了。
 
青女心花怒放,谢都没说一声,一道青光卷过,就已经把这个俘虏带走不见,看得众人很是无语。
 
“还有多少弟子未归?”严昭转头问各位峰主。
 
峰主们一一报出了自己山峰的人数。
 
好在最近形式略为紧张,所以去紫云道城的弟子极少——城里除了一些灵气充裕的地方是仙者居所,其它的地方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好逛的。
 
等风青秀最后报出人数,发现整个昆莱下落不明的共是十二位弟子,且都是问剑峰弟子,九名金丹三名元婴,都是去了安峰主的剑阁观摩剑意,事出突然,安娴没来得及把那些弟子带出来。
 
至于随团来的散修啊什么的……昆莱才不管的。
 
“我的剑阁有大阵护持,乔乔也在,那点时间,应该是藏起来了,”安娴皱眉,“再过一个时辰他紫云道应该就会有回话了,想来他们不敢伤我弟子的性命。”
 
战后紫云道损失严重,到时应该会相互换弟子,昆莱这边也不可能把所有抓住的修士都杀掉,是赎是换,还是把这些修士送去开采灵矿,都是接下来博弈的内容。
 
“乔乔是谁?”严昭问道。
 
“我收的一个徒弟,挺聪明的。”安娴撇了撇嘴,“这百年来,剑阁都是他在打理。”
 
“能在你手下活一百年?”严昭这下倒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那倒是个人才。”
 
安娴拿剑修指甲的手猛然一顿,轻笑道:“师尊,你又想和我打一场了?”
 
严昭面容一冷,怒道:“你上次打了八爪,剑峰的事情堆积如山,你速去处理了,否则我停了你今年的俸禄,看你欠下的钱的怎么还!现在可没有人帮你还了!”
 
“反正又没人敢让我还。”安娴不以为然。
 
“我直接划到他们网玦上,你看能不能还,”严昭冷漠道,“听说前几天还让剑峰买最贵的试剑石是不是?”
 
“……”
 
商议之后,风青秀独自回到了追云峰。
 
峰上人来人往,青女带来的医修们个个喜气洋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自己买到了几个俘虏,没买到的也在商量得去哪租借一个,而留在追云峰养伤的昆莱修士们纷纷闭上了嘴巴,缩紧了脖子,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风青秀正想回到房间和纸人师尊说下悄悄话,就见一个皱巴巴的纸人从他怀里爬出来。
 
我居然捏皱了师尊!
 
风青秀瞬间心疼无比,把纸人捧在手心又摸又压,这才抚平了纸人的皱痕。
 
纸人呆了一瞬,僵着被徒弟为所欲为了半天,到徒弟放手才恢复正常。
 
徒弟的手好滑的说……
 
“好了!”纸人拍拍徒弟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道:“黑蛇那里有一本画册,你去拿给你杨师兄。”
 
“可是师尊,黑蛇还在城里,没有回飞来峰。”风青秀刚刚清点过人头,非常清楚,“它说有蛇悄悄吃光他的老鼠,要去找回公道。”
 
那蠢蛇……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人仙,姬云来回忆了一下,伸自虚空中摸出一本画册:“把这本,给你杨师兄。”
 
第96章
 
静室之中,一只微红的长香点燃,悠长的轻烟缭绕,染得一室暗香。
 
邱垣生盘踞案前,正提笔在房间里写信。
 
他神态轻松自然,毫无阶下囚的自觉。
 
于他而言,没什么好担心的,意料之中而已,他知道这事其实瞒不了多久,也从没盼望过自己不会有暴露的一天。
 
从被大祭祀收养,他就知道自己会跟着大祭祀一辈子。
 
百年前,大祭祀送他来昆莱时,曾经还说了一句:“十二年后,等你成人,再选择是否为我所用。以眼观以心查,若昆莱值得,便留昆莱,若我值得,便得我之传承,选择一次,再无退路。”
 
那次是有机会完全成为昆莱之人的,但十二年后,他用数百人命,向大祭祀回答了自己的选择。
 
是觉得昆莱不值得吗?
 
不,昆莱当然值得,昆莱可以说的他的天堂了,这百年来,没有帮大祭祀时,他可是一心一意为昆莱做事,没有一丝懈怠,对丹峰的贡献,可一点不小,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相信他,信服他。
 
只是,昆莱虽好,未免平淡了些,不如跟你,看你能如何翻天。
 
选择昆莱与你?有什么可以选择的?
 
白旒也好,丹峰长老也好,都对他视如己出,但那又如何呢?
 
他为会为昆莱壮大开心,也会为自己的成就喜悦,只是那些都进不了心底。
 
所以纵然觉得可惜,但为了解决当年最后的知情人,他依然把上古妖血可以提升修为的古方向白旒提起。
 
大祭祀早就说过,没有任何计策,比看清人性更容易达成,只要关键的位置推上那么一下,就足矣。
 
这种随他将天下操纵在掌心的感觉,如此好玩,如此美妙,唯一能比的,也就只有上网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想到掌门居然也跟过来了,若不是掌门寻来,他的计划还可以玩挺久的。
 
可惜了。
 
写完最后一字,邱垣生将信封好,收起笔墨,面墙打座。
 
过了一会,他听到杨莩尹的脚步声,这是,还是找到端倪了么?
 
然后听到一本书册丢到自己身边的声音。
 
“这是你送给龙蛇海族的东西,需要确认一下么?”身后传来杨莩尹冰冷的声音。
 
“不必。”邱垣生转过身,伸手拾起画册,看着上边写的青帝峰各位高层的信息与峰上布防,神色略有怀念,“是我画的,以祭祀之手,将这东西送给了那群活得不耐烦的海龙蛇,只要引起他们的兴趣,那与青帝峰冲突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海公子做得那么好而已。”
 
“远征火域之时,你才升山不久,初上青帝峰,怎么会有如此清楚其中底细?”杨莩尹仔细回想着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细节,“谁在帮你?”
 
“大玄万年的术法思路,总是有一些是很实用的。”邱垣生歪了下头,大大方方地道,“我承认了,是我做的,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
 
“青女也是这么想的。”旁边走出的严昭冷冷地看着他,“你可有一丝后悔之心?”
 
“后悔也是后悔没有网上,至于死的人么,”邱垣生抬头,目光纯洁无暇,悠然道,“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再过几十年,不就又投胎成人了么?”
 
“这也是大祭祀教你的?”旁边突然有声音问。
 
杨莩尹也好,严昭也好,甚至于在一边坐没坐相的邱垣生也都整理了衣襟,恭敬地行礼。
 
“见过掌门!”
 
虚空中走出的人影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邱垣生,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邱垣生顿时有点心虚,低头想了想,认真道:“是的,祭祀说过,人之一生,只是大梦一场,唯有九幽之渊,轮回之地,才是梦醒之时,醒后片刻,便又是下一场梦,梦中之事,认真就好,梦醒梦过,便随风而去了。”
 
在他看来,其中的意思就是:我活着,别人只是存在过。
 
“他也太瞧得起自己。”姬云来冷淡道,“昆莱这种梦,可不是他能作的出来的。”
 
邱垣生一时哑然,生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掌门也说有得有道理,梦也好真也好,毕竟是自己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细究,细究了就显得自己这边很错了。
 
不过怎么感觉掌门很了解大祭祀的意思呢?
 
“掌门,您看他如何处理?”白水仙也从门外走出,询问此事,毕竟邱垣生是昆莱七秀之一,在丹峰与昆莱都有巨大威望,如果直接杀了,未免不妥,反而会让人觉得是昆莱内部斗争,到时说不准便还有人怀念他。
 
姬云来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对方额头一点,留下一点朱印。
 
这才转身退走,消失在虚空之中。
 
只有幽幽声音从虚空传来:“带回门派,公审。”
 
严昭点点头,表示知道,毕竟邱垣生在昆莱威望极高,不能让别人再被他蒙骗,至于说再有人来救他……没看掌门留在他头上的禁制么,只要他敢,掌门的渡厄剑印,就可以让他转世也不想了。
 
至于现在……
 
严昭叹了一口气,见邱垣生依然毫无畏惧之色,这才下定了决心。
 
“小邱,若你有一点悔过之心,我也能看在你为昆莱也做过不事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他面色沉重,一脸遗憾,“但这未免对当年冤死的弟子太过不公了,而且你这些年,应该不止做这些事情吧?”
 
“若我痛哭流涕……”光是想了想邱垣生就摇头不已,那太与自己不符合了,“想来严长老还是会瞧不起我,不如给自己留点体面。”
 
“既然如此。”严昭转头过,对门外到,“青女,他就交给你了。”
 
邱垣生顿时一僵,立刻咬破了口中的毒丹。
 
但下一秒,一脸满意的青女就已经飞快地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支条强行塞到他嘴里,抓着他就窜了出去。
 
“不要留下痕迹!”严昭嘱咐道。
 
“放心吧!”风中传来青女无法抑制的上扬语调。
 
姬云来又躺回了小青的怀里。
 
在外间听着的风青秀则带他回到追云峰,他感觉到了师尊的不开心。
 
没有多问。
 
只是在峰顶陪着师尊一起看天悬星河,明月当空。
 
师尊不开心时就喜欢去山顶,看着天空,有时,风青秀甚至觉得看得不是天空,而是另外一个世界。
 
天上的星辰他都认得,这是外门必修的科目,而且出门御剑,这也是辨别方位的最好办法。
 
“小青,”旁边突然传来师尊的声音,他转头,看到师尊就倚坐在他身边的青石上,白发玄衣,比天上的明月还耀目,一时愣了神。
 
只听师尊幽幽道:“其实,世间大道至广,知得多了,反而容易迷失在大道之中,生出心魔。”
 
就如那位……邱垣生所说大梦之话,他曾经从舅舅洛青霄口中听过,一字不漏,一字不改。
 
更是在他离家求道之时,说了这番话。
 
只是他并不认同,那时的他犹然年少,还对修真的向往无比,只是浅笑着回他:“不见识这天地之广,岂不枉费这大梦一场?”
 
“或许,你会后悔走出去。”那时的舅舅轻叹着道。
 
“或许吧!”他当时只是点点头,便带着族人为他凑的干粮盘缠,走上求道之途。
 
少年一往无前,又哪知道,从此便无归途?
 
“师尊!”旁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一丝伤感,他转过头,却见小青有点迟疑,又有点脸红,还有些扭捏。
 
他捧着一件衣服,鼓起勇气,说:“师尊,我给您做了一件法袍……请您,指点一下。”
 
法袍是修士必备的东西,上有法阵,可防御可洁尘,免洗免烫,昆莱向来人手一件,算是送礼表心意的必备之物。
 
然而,姬云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子。
 
“这件法衣上的小阵纹,是哪里来的?”姬云来伸手,抚摸上衣角的细小镶边。
 
“这个,是阵纹?”风青秀一心惊,那小小镶边华丽优美,他当时只是觉得不错,但如今再仔细一看,瞬间就看出不对,然后腾地红了脸,几乎跳了起来。
 
妈的,杨莩尹,我们梁子结大了,有双修法阵的衣料你也敢给我!
 
“不过既然是小青送来的东西,师尊就收下了。”看着徒弟几乎烧起来的样子,姬云来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遇到一个糟心的亲戚而已。
 
有小青这么乖的徒弟在身边,何必为他坏了心情。
 
姬云来这样想着,一边微笑着摸摸徒弟的头发。
 
第97章
 
紫云道城依然在全城戒严中。
 
剑阁早已空无一人,墙上所有带有剑意的剑痕都已经被人抹去,数十名紫云道弟子检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地下早就已经被挖地三丈,却依然没有找到一个人。
 
黑蛇殷无赦悄悄在窗边看了看,又继续在客栈的房间里沉思。
 
他是怎么搞成这样子的呢?
 
他发誓只是发现自己口袋的老鼠干被蛇偷吃光后勃然大怒,然后冲出来想去杀了那条九头蛇,但刚刚进城,被冷风一吹,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便准备退回去,吞下这个哑巴亏,反正来日方长。
 
然而,就这么一下,昆莱与紫云道居然就开战了!
 
大阵一开,除非紫云道的修士,没有人可以出去!
 
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无论是昆莱蛇还是大玄蛇被紫云道抓住的后果,都觉得很难逃脱剐皮入锅的下场。
 
权衡之后,黑蛇果断去找了那只联系昆莱内奸的九头蛇。
 
这只九头蛇做为龙蛇妖圣之子,在云天域也是有名的二代,更喜欢紫云道城的繁华,所以紫云道挂了个名,紫云道人等闲不会来搜查他的地方。
 
海潮旭非常欢迎这只黑蛇,虽然他这次没带老鼠干,不过带着他自己就够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收留下来。
 
黑蛇也从海潮旭口中得知这次大战的因由。
 
“你说燕回啊,听说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信是他的孙子燕凌亲笔写的,他十分肯定不是假的。”海潮旭一边和他摩擦着尾巴一边懒懒地说,“那个燕凌好像是他最宠的孙子,天赋强大,几年前突然在中洲失踪,到处都没有找到,他们家族更因为紫云道的内部斗争不得不退回外域领地,等于被放逐了,那燕回正一肚子火呢,就收到信,信里说他的孙子燕凌被安娴这个女魔头抓了,天天折磨,向他求救。”
 
“所以他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对啊,安娴一口咬定没抓他孙子,两个猴子就打起来了。”海潮旭又伸出一个蛇头,游移上去,被黑蛇殷无赦一手抓住,揍到一边吐舌头。
 
“那你在一边看他们打?”黑蛇略奇怪地问,这九头蛇在紫云道城白吃白喝很久了,一点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吗?
 
“妖怪难道不这样?”海九头蛇不以为然,“猴子争大王,蛇去帮一只猴子打么?又没啥好处。”
 
黑蛇一想觉得好有道理,果然是自己人的想法还没转换过来啊。
 
不过才这样一想,就有人来请海九头蛇去道门一叙,说是有事相商。
 
看来肯定是有好处了,于是海潮旭用尾巴摩擦了一下黑蛇,伸九个信子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小妖精~等我回来。”
 
然后就风一样走了。
 
黑蛇被舔得满脸是腥气,心中一毛,骂了一句白痴,然后心想这次事情过去,还是别再出来了。
 
飞来峰上,姬云来脱下外袍,在风青秀几乎烧起来的脸色下试了下衣服,发现很是合身。
 
怎么办,姬云来发现喜欢上看小青那种稳不住生气无法淡定的样子了。
 
这样的小青才活泼嘛,平时看起来又严肃又冷静,一点少年的活力都没有。
 
明明当年没变成他弟子时,小青可是很活泼可爱的,怼起人来头头是道,能把自己都说的哑口无言。
 
“你说,要是我穿出去,会不会吓呆那些师侄师弟们?”姬云来悠然地加了一把火,再泼了桶油。
 
风青秀只觉得脑子里的弦一下崩掉了!
 
他瞬间表情巨凶,把师尊壁咚到青石之上,伸手把衣服扯了下来。
 
那动作熟练又熟悉,让姬云来心中微微恍惚,反抗都忘记了。
 
风青秀终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有点木然地看着怀抱的衣服,再看着靠着青石,似笑非笑看他的师尊,他一身洁白内衫,露出完美的脖颈与一截精致锁骨,没有一点狼狈,反而像是看猎物的大猫,眼里全是戏谑。
 
他冷静地低下头,伸手用无形剑气速度把那带着不同涵义的镶边挑掉,再用细线织出两条花纹,补上那镶边留下的印记,然后一抖衣袍,重新给师尊披了上去。
 
这下连姬云来都要佩服他的冷静与胆量了。
 
小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然后风青秀淡淡地说了一声:“山上风大,师尊早些休息!”
 
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脚步怎么看都有些飘忽。
 
然后他走进房间,一口气给房间加了上百道封印法符,让姬云来一时都进不去……
 
因为那些法符都是自己给小青的最高杰作,这算不算做茧自缚?
 
而且小青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浪费?
 
被关在门外的姬云来克制住自己上去敲门的欲望,感觉今天的山风格外凄凉。
 
只能把小青送来的衣服穿好,还好只是普通的神念化体,穿不穿都没关系。
 
否则小青刚刚的冒犯,可是很容易引起他护体灵光的反击的。
 
另外,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着徒弟身后的影子飘来飘去的,都快飞起来了?
 
他的影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心中略有担忧,不过姬云来向来放心小青,所以很快把心放下,视线落到紫云道城的大阵之中。
 
那由紫云道经营万年的法阵虽然庞大精妙,连人仙也一时可以抵抗,但落到他眼里,却毫无机密可言。
 
一层一层,每个阵纹,每个衔接,每个作用,很快在他眼中被一一解析,拆分成无数平面与立面图,甚至如何解开如何重做如何改进都在观察解析时有了新想法。
 
他的神念渐渐透过法阵,无声地侵入进去。
 
毫无难度。
 
很快,他遵循着昆莱心法特殊的气息波动,找到了那些个失陷在城中的弟子。
 
时间太短,他们并不没有被抓起来。
 
由一名剑修带头,他们躲在城里的一个大破庙里,打扮得衣衫破旧,面色青黄,与很多苦工一起合衣睡着,没有一点修真弟子的锐气。
 
为首的一名剑修长着一张平凡的脸,很是年轻,还把旁边的一位弟子的睡觉的动作调整了一下,低声传音说:“苦工天冷都是缩成一团睡的,你别睡得这么四仰八叉的,这里的平民可没多少有能展开身子睡的床。”
 
“就是,一看就是大少爷。”旁边有剑峰的同修低声笑着传音道。
 
“胡说,我被挑上来前家里是村里最穷的,但是不至于连个能睡开的床都没有。”睡四仰八叉的剑修按头儿的要求缩成一团,但有点不服地传音说。
 
“那怎么一样。”旁边的年长点,看起来三十多的修士低声传音道,“你当那么多筛下去的外门弟子都是傻的?大选那么多次,好多落选的回村子回了镇子,都是能文能武,有这些人帮着村里村外的,怎么都能活得好起来,你看这城里,要是老家那边,早就会有专门的人给发钱做活儿,修路也好筑堤总要找事做,一天下来怎么都够一家人吃,这里的人呢?一天下来能买一个馒头都不错了。”
 
“他们还是带的窝头啊,我们老家窝头里还有点面呢,这里连馒头都是荞麦的,没有白面的……”
 
“这边天冷的早,不像咱们那里一年能收两季麦子。”
 
“就是,听说南边海城那里一年能收三季稻子呢。兔子峰连有人做了些好灵稻与凡稻的杂交,给他们种呢。”旁边有人说,兔子峰就是神农峰。
 
“所以几万年了人也不多吧,听说这里不远有一个国呢,不过这里的农具很不错,我先前路过还买了不少呢。”
 
“占口袋!买几个样品回去造不就成了……算了,反正你包装不下时总要丢的!”
 
“怎么可能,回去山上还空着呢,就我们山,又不会织布又不会卖药,想装满就等着做梦吧!”
 
“好有道理……”
 
“求你别这么有道理……升山不选剑,选剑不升山,当年我怎么就不听前辈们的话呢?”
 
“就是就是,连山里的妖怪都不能乱打,打了还要赔钱,要不要这么惨!”
 
“还有那群吸血蝙蝠,上个药,来回个几十次,挣的钱就都没有了。”
 
“对啊……”
 
戳到伤口,一群剑修心痛不已。
 
“你们能不能闭嘴!”为首的修士低声道,有点逃亡犯的自觉好不好?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剑峰实力为尊,乔泷是他们的头,除去因为他的剑法恐怖之外,他能在安峰主手下活一百年不离开,也是尤副峰主都不得不钦佩的事情,并且尤副峰主其实是很乐意把剑峰的普通事物交给乔泷或者尤佳的,这样他就可以轻松地去绝毒峰好好过日子了,然而不管的乔泷还是尤佳,都没有一个愿意让尤副峰主梦想成真的。
 
乔泷先前一发现不对,就收集他们隐藏起来,这么大的城不可能一直封,只要一两天躲过去,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都很听老大的。
 
乔泷正想着如果这里躲了该去哪,就看到自己的网玦亮了起来。
 
看到网上内容,他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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