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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压力很大(穿越 修真 三)——九州月下

 第98章

 
紫云道城,太极殿
 
白月有些不安地缩在燕凌身后,偷瞧着一殿的各种高阶修士。
 
他们皆穿着印有云纹的淡紫道袍,用一种冷漠中略带敌意的目光扫视着她。
 
那种敌意,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她甚至有那么一点后悔,后悔悄悄帮燕师兄送了那么一封信。
 
大殿正中是一名中年的紫袍道人,面色儒雅,他身坐阵眼之中,周身有白光环绕,不时浸入身下大阵,身下阵纹闪动,浮空飘飞,与城外天空的大阵融为一体。
 
很快,外间走来一名年轻男人,面容俊美,金色竖瞳无比妖异,眼上无眉,而是各有三条蛇纹,从眉框蔓延到发鬓,眉心也有一道细小蛇纹,微微动着,仿佛活的一般。
 
紫袍长老对着年轻男人微微点头:“九公子。”
 
“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海潮旭站在殿上,没绕弯子,直接了当地问懒懒地问。
 
“之前我派与昆莱有些误会,如今事情已明,便欲与昆莱和解,只是如今两方敌视,还望海公子出面,让我派与昆莱澄清误解,重归正途。”紫袍长老缓缓道。
 
“你们有什么误会?”海公子似笑非笑,扫视了白月与燕凌一眼。
 
“之前这位姑娘送了一封信来,言及我派燕凌被昆莱囚禁多番折磨,这才引起了误会,如今才知昆莱安峰主只是教育严厉些罢了,而这正是她素来脾气,所以都是误会一场……”紫袍长老的话点到而止。
 
海潮旭也是千年大妖,哪里听不到他话里未尽之意,但更明白其中有大部分的话都是瞎说,远的不说,你派弟子夺了人家弟子的舍,光是这一点,放到哪门哪派被打死都没话好说,更何况你们门派的燕长老还直接打上门去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趁机抓些落单的昆莱弟子当双保险,免得飞来峰攻下来。
 
结果赔了长老又折兵,从头到尾都是自找的,老子又凭什么给你当和事佬,要知道因为百年前的事,那个安疯子向来对他们龙蛇一族敌意巨大,一个搞不好,被砍掉一个蛇头都是轻的。
 
紫袍长老见海公子笑而不语,心里微微叹息了一下,便对旁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海公子,这是我紫云道的寻宝鼠十二只,小小礼物,希望你喜欢。”旁边的弟子立刻拿出一个精致的兽笼,里边放着几只只有手指长短的金色小老鼠,正缩成一团,抖着看着面前的蛇类妖修,不时发出惨叫,仿佛凡人看到鬼般惊恐。
 
好小,海公子点点头,却并没有收下。
 
于是旁边又有弟子拿出一精至玉盒,恭敬道:“海公子,这是我中洲的印龙珠,可以凝聚月华为露,提升修行精纯,希望您不要嫌弃。”
 
海公子又点点头,还是没有收下。
 
于是旁边又接连出来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的弟子,拿出来的东西也一样比一样好,终于等到出第十二位弟子时,终于没有弟子再站出来了。
 
海公子才勉强点了下头,懒懒道:“那我就去试试吧。”
 
说完,海公子的视线又落到白月身上,那金色的竖瞳看得白月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淡淡道:“这位姑娘,你就是安娴的女儿吧,还请你拿见贴身的东西出来,我好去见你母亲。”
 
白月求助地看着燕凌。
 
燕凌面色阴沉,但还是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只是要让你母亲相信我们的诚意,好不好?”
 
白月面色舒缓了些,这才轻轻抬头,摘下头上的一朵珠花,交给燕凌:“这是父亲给我做的静心法器,母亲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那材料好到过分,燕凌都不想给出去,但在长老注视的目光下,还是交给了海公子。
 
白月低声道:“师兄,我有点怕,你别把我送回去。”
 
若知道是自己悄悄给紫云道送出去的信,母亲会杀了她的。
 
“不会的。”燕凌安慰她。
 
海公子看了她一眼,神情若有所思,转身离开了。
 
昆莱这边还是非常热闹。
 
被俘虏的紫云道弟子已经纷纷按修为高低不同,被作价卖出,他们身上大多伤得不轻,还有几个剑修下手不分轻重,有几个血都快流光了,花了医修们不少功夫才救回来,这救援是要收费的,所以只能折价卖。
 
毒峰与丹峰也买了不少,三峰修士干脆都到追云峰上一起研究,一起进步。
 
“要杀要剐……”有紫云修士宁死不屈。
 
“我们不杀不剐,不要误会,放轻松我只是来给你治伤。”温柔的青女峰妹子如是说。
 
“我不相信……啊啊啊——”
 
“他体内的异种真气拔出了,速度我峰原本的手法还要快上三息,看到没有?”青女峰妹子转头微笑对旁边的同修说。
 
“这些是给我练手熟用的,你别乱用来试验你的新想法啊。”旁边有修士不赞同道。
 
“对啊……我们都是菜鸡互啄的阶段,不要好高骛远。”
 
“好吧,扩脉针我的第一卷也还不熟悉,来扩脉的昆莱弟子都说痛……”那妹子于是举手,温柔地捏起一根针,抱怨道,“我都免费了,还是没有人愿意来我这挨扩脉针。”
 
“免费算什么,我还付钱给他们治呢,谁说医修赚的,他们怎么不看低阶医修有多苦啊!”旁边的弟子一脸赞同。
 
“就是,哪个医修不是远征好几次,练手数千人才有人愿意主动上门的?之前都得到处借债,甚至相互帮助!”有女医修愤慨道,“然后他们还说我们收费太贵,贵的过他们的命么?”
 
“你还好意思说,互相帮助时就不能手软一点么?”有弟子立刻吐槽,“上次答应给你练手,你直接就上筷子那么粗的留命针,吓得我撒腿就跑。”
 
“那不是为了过医修六级么,都怪昆莱太富了,你看那些付不起钱又想治伤的妖修,就可以像这些俘虏一样,分给我们这些新人练手了。”
 
“光妖修分过来有什么用,?要人、人啊!考试七成都是医人的题啊!”
 
“就是就是,那些猫狗鸟蛇蝎哪个和人一样了?”
 
“我考虑嫁个剑峰的剑修,他们不是经常受伤么,这样我就有更多时间了。”女医修害羞地说。
 
“想多了,剑修想嫁的是中阶的医修,前些年倒是有些抱着从头开始的办法嫁低阶医修,结果基本上都在低医考中医的过程中和离了。”有人泼冷水。
 
“……对哦,安峰主是唯一成功的一例。”女医修叹息。
 
“她最后还不是失败了。”
 
“好像也是……大家都一样,唉,昆莱啊,世风日下,不说了。”旁边的师弟对手下发抖的女俘虏温柔道,“不要怕,我们只是给你冶伤,不然容易留下后患影响修行的。”
 
“不,不要……”女俘虏微微颤抖着,缩到一边,睫毛泪水楚楚动人,“我愿意嫁给你,你轻一点好么?”
 
“呃……”
 
做为峰主的风青秀在一边都听笑了,有点明白为什么青帝峰青女峰的房间都隔音甚好了。
 
尤佳在一边摆头叹道:“这群修士,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低阶都不好过啊。”黄微在一边心有戚戚,“想我当年还不能成功演算天机时,每天都只能靠抄书赚点灵石。”
 
“就是啊,我当年低阶时,只能砍手过日子,后来无意中发了《坐拥万贯家财儿子为何穷到剁手——论尤八爪的无情无义》,上了头条得了好多打赏,才渐渐有了好日子,”尤佳摇头,“往事不堪回首。”
 
他一提,又引起大家聊起了从前的趣事。
 
风青秀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还是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装作一脸若无其事,但天知道他在面对师尊时感觉人都快烧起来了,全靠紧急补习了一本冰脉术法才把脸上的血抹下来。
 
可是以后该怎么对师尊说话啊,为什么看到师尊穿了那件衣服,自己会开心地想要扑过去啊。
 
这太说不过去了。
 
还有,怎么自己那么大胆,还敢帮师尊披回去啊。
 
师尊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太轻薄了。
 
胸口跳的好厉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跳的好厉害——这是生无感觉生无可恋了么?
 
师尊也不知道去哪了。
 
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要不要再换一件一服给他……
 
风青秀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突然,网诀一闪,却是通知他们这些峰主们前去议事,说是一名妖修拿出了紫云道的和书,给诸人看过,他们想用财物灵物将弟子与长老赎回去。
 
正事到了,他们都速度去了,只是才进大厅,就听一名紫衣妖修说:“……白小姑娘不敢回来见你。”
 
众人心中摇头,真是蠢货!去了外派,有她哭着求着回来的时候。
 
不过这事……他们的目光都落到安峰主身上,就见安娴冷淡地将一枚珠花丢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第99章
 
海潮旭不好接下这话,只能再把紫云道提出的条件说出来。
 
做为万年的大派,紫云道里着实有些好东西,很多需要年份的药材法器他们是都有的,而这也正是与昆莱的贸易大头。
 
只不过这次要狠狠出血一笔才有可能把这些弟子捞回去了。
 
青女在一边听着条件,感觉这次远征还是赚的厉害。
 
然后大家表示要讨论一下,便把这位来使请到旁边的房间。
 
海潮旭松了口气,知道这次的事情算成了,不怕别人喊价高,就怕不喊价,那样就没办法商量着来了。
 
他做为云天域的地头蛇,代表的是云天之主的势力,这也是紫云道高价让他出来调停的原因。
 
毕竟如果昆莱还想远征继续的话,怎么都要给云天域的妖族一份薄面,至于说百年前的小冲突,海公子倒不是很放在心上,哪个大势力没有一点摩擦,只要不能一口气对方灭掉,若是这样就敌视到底,不过是给其它势力机会罢了,当年听说刑道主没有继续与父上继续战斗,就是因为当年父上已经给了刑道主交待。
 
当年挑事主力的紫云道也大父上的大怒之下,让他们深刻知道鲲鹏之大,把这里一半的土地和上边的活人都被压成平地,直接让当时的人仙妖圣们都停了手。
 
这里毕竟是妖族的地方,他们说了算。
 
要他说,这些无毛的猴子也是烦人,一点小事都能闹成大事。
 
他无聊地嚼着昆莱为他装备的茶水,感觉又想回去看那条漂亮带劲的美蛇了,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遇到交尾时这么主动强势的蛇了,对于蛇类妖族来说,妖生最大的事情就是交尾,其次食物,再次才是修炼,那美蛇不但主动找他,还为他带了好吃的老鼠干,一边和美蛇玩一边吃老鼠,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了!
 
正回味着美蛇缠他时的柔韧身体,就听有人进来,说他们已经谈好了,请他出去一见。
 
于是海潮旭慢吞吞地起身,再次走进大殿。
 
峰主们提出各自的条件,除去各种物质条件之外,其中一条是不能在紫云道城这里放人,要去下一站的云都后再放,请紫云道拿出要求的物资,然后去云都赎人。
 
海潮旭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后,带走了对方的条件,准备离开,这次就算功成身退了,后来的事情自然有紫云道与昆莱交涉。
 
然后就听到一声声连环地爆裂声,方向是紫云道城。
 
他伸出一个蛇头到窗外,就看到远方的大阵轰隆隆冒出无数符文,天空闪电浮现,金蛇乱窜,有一队修士趁机从大阵中飞出,有一道紫光从云层透出,想要阻拦,却被一道白光正面撞上,瞬间四分五裂,退回云层。
 
想了想,海公子还是按计划下山了,留在这里不知道还会出什么麻烦。
 
“是乔乔。”安娴一拍扶手,化成剑光飞出,飞快卷了那队修士又落回峰上,乱光划过,就见殿上多了一群弟子。
 
那是一群看起来……很狼狈的修士。
 
“你们没事吧?”安娴口里问着,目光落到青女脸上。
 
“并没什么事,脸都是涂黄的,伤口全是旧伤,且还是你留下的剑痕。”青女淡淡地扫了一眼,结出结论。
 
“那为什么那弟子站不起来了,”安娴指着其中最小的那个弟子,不满青女的答案。
 
“你卷人家下来时是头朝下啊,没看他头上的大包么?”青女哼了一声,就没见过出手这么没轻没重的长辈。
 
安娴一见,轻咳一声,把话题岔开:“乔乔,你什么情况?”
 
为首的修士面容平平无奇,但见他抬起头,面上肌肉略略一动,就已经变成一名轮廓深刻,眉目俊美宛如雕刻的青年,不过修仙多美人,这并不怎么值得注意,但他那气质却是淡定沉稳,便是被诸多大人物注视,也没有一点动容。
 
“你与燕回大战一起,我就带毁去你留在剑阁的剑意,带其它弟子们从先前准备好的密道出来……”青年平淡地叙述着。
 
“我剑阁下有密道?我怎么不知道?”安娴疑惑。
 
“不是只有地下才叫密道!别打岔!”青年和平时一样回答她,“我修好了剑阁,途中我带走白月与燕凌,因为事态紧急,他们又闹着问发生何事,我直接出手,禁锢了他们。”
 
安娴点头,这是乔乔会做的事情。
 
“随后大阵开启,一时无法出去,我把他们安置在准备好的民房,才给他们解释了事情,并放开了白月,然后,她趁我出去找听消息,带着燕凌去找了紫云道。”青年说到这,微微皱眉,“为免被抓,弟子们在城里四散躲藏,被我一一找到,然后接到网玦传信,按其上指引,乱了法阵,趁机出来。”
 
青年说完便闭口不语,当然,其中毁别人法阵时的各种经历是可以高价卖给尤佳的头条,就不会细说了。
 
安娴默默捏碎了扶手,没有再说话。
 
海公子带着条件回到紫云道城,此时城中正乱成一团,紫云道高层都是一脸怒容,想来也是,护城大阵不知道积累多少年,如今一朝被破,再想修护要花的人力物力也必然不扉,更因为失去大阵庇护,敌强我弱,更难再与昆莱讨价还价了。
 
若是不听昆莱的,人家带着俘虏弟子走了都是小事,搞不好一怒打进来,这里的紫云道万年基业,就要易主了。
 
众人的目光难免再落到白月头上,那怒意与嫌恶毫不掩饰,让白月一时把燕凌手握的更紧。
 
昆莱也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这些闲人,但那种厌烦怎么都会收敛一些,而不是这样赤裸祼地放在脸上。
 
哪怕她的母亲也会责备她不争气,也不会这样看她。
 
“月儿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燕凌感觉到异样,悄声安慰她,心里却想着白月到底是安娴的女儿,到时总能拿捏到她,一定要把先前的场子找回来。
 
而且白月身上到底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现在要是与她划清关系,这些东西可就都得不到了。
 
“我只有你了。”白月言语里有些痛苦,低声道,私通外敌,就是回去了,母亲也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燕长老……这代价也太大了。”一名紫云道长老低声道,“我们的药园里的万年药种,这次怕要失掉大半,要不然,把她女儿拿去换燕长老。”
 
不可能用安娴女儿的命要挟,安疯子从来就不是会听人要挟的人,这样更容易激怒昆莱,如今没有大阵,他们抵抗不了。
 
“不要!”白月惊叫道。
 
没有人理会她,燕凌面色隐怒,却还是没说什么,他爷爷是燕家在紫云道立足的靠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陷,只能安慰白月,说愿意换你回去,你母亲肯定是担心你的,定然不会伤害你。
 
紫衣长老点点头:“先前我收到道主逾令,暂与昆莱退让,此次便只能如此了。”
 
他此话一出,其它有异议的道子们也都沉默不语。
 
道主既人仙,紫衣长老说的道主,不可能是昆莱刑道主,只可能是紫云道至高无上之人,掌御虚空奥妙无穷的衍道主了。
 
有他的道谕,那便没有二话可讲。
 
突然,燕凌走出一步,微笑道:“我倒有一策,或许可以两全。”
 
紫衣长老点头,示意他说。
 
燕凌神色一喜,他转头对白月道:“月儿,你可愿意嫁我?”
 
接到男方提亲和纳采送来名贴与活雁时,安娴二话没说,就杀了过去。
 
她是想杀了燕凌把白月提溜回来的。
 
但听到白月大喊一声:“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时!”
 
安峰主一个手滑,被紫云道的长老反手打得吐了口血,反手杀回去后,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到峰上,去找了乔泷。
 
“这是我这些年为你打理的财物,都在这里了。”乔泷抬手拿出口袋,“只是你确定了么?要认输了?”
 
“她从小就怕我,我也不会教孩子,这就是代价吧,”安娴大口灌了酒。
 
“将来她会后悔,你也舍得?”乔泷问。
 
“唯有大舍,方有大得,没有昆莱时,我当年也是逃婚出来童养媳呢。”安娴冷笑一声,“不吃点苦,哪能知道好歹。”
 
“飞来峰很快就要去云都了。”
 
安娴没说话,这次她输了,但紫云道里也就昆莱之人,帮忙看着一点,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拿了那个储物袋,让人给女儿送过去。
 
然后坐在山崖上,坐了一整天。
 
直到飞来峰拔峰而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无数飞来峰起后,山下两只大狐狸带着一只有点病弱的小狐狸看着飞峰来远去,都有点怀念。
 
“有点想去当护山神兽。”小米蹭着母亲的毛。
 
“可以考虑。”苏晚也在打算把青丘迁移到昆莱这边好了。
 
“徒弟,你不开心?”姬云来问。
 
“是的,你要安慰我吗?”风小青问,他觉得很生气,怎么能有人这么蠢。
 
“良言难劝当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小青与其担心这个,不如猜下,昨天晚上,你的礼物会有何种回礼,是不是很好奇?”姬云来带着笑意着问。
 
“师尊您不提昨晚,我还是你的好徒弟!”风青秀红着耳尖,又凶了他的师尊。
 
第100章
 
飞来峰拔起后,便在径自向下一站云都掠去。
 
一路上并不平稳,先前青丘与紫云道都还没有太多妖怪,但随着深入云天域的腹地,不到三天,几乎每天都遇到了一波妖兽群。
 
扑天盖地的金羽蝶宛如潮水,数百座飞来峰就像是潮水里的鱼,这种数以亿万计的妖兽几乎每只都有筑基的实力,更有数不清的金丹元婴夹杂其中,飞来峰都不得不停到地面,盘踞成阵才能抵挡。
 
那种恐怖,把第一次远征的弟子通通下了个够呛,连风青秀都有些被镇住了。
 
“这是金羽蝶,他们每十年从北海返回云天域繁衍一次,到火域产卵,第二年与幼蝶一起返回北海,一路上算是无数大妖的伙食,”旁边有修士为第一次来这里的弟子解释,“最近是不少妖族的迁移季节,他们的不少路线会相撞,路上就会相互大杀特杀,相互为食,只有最强大的妖兽才能到达目的地。”
 
风青秀在一边听着,他控制着飞来峰,最能感觉到兽潮的厉害,护峰阵法是按受到的攻击消耗灵石的,这一会消耗掉的灵石,简直看着就心惊。
 
姬云来在旁边也听得兴起,他早就想来到外边四处转转了,现在有小青陪着,虽然只是分魂,也感觉到了世间太美好了。
 
他只是一个虚影,除了徒弟小青,没人看得到他。
 
除了看风景,就是看小青,而且他发现只要盯着小青一会儿,他的耳朵就会变红,盯上一个时辰,他整个人会有点小脾气,容易凶人,特别可爱。
 
有时他一个人在院子里领悟自己教他的剑法时,特别认真,只是他的悟性太过分了,先前在外门大多是理论里还好,到了正式学习起来,简直是学也会,不学也会,就好像学过在复习一样。
 
看着徒弟玩自己的无形剑气毫无阻碍的模样,姬云来一时兴起,想着既然小青的修行进度被自己控制住了,还是要多几件本事保护自己才好,于是轻轻抬手,弹出一道剑意。
 
风青秀瞬间感觉到了,抬手接住,疑惑地看着自己师尊。
 
“来,教你几招好玩的。”姬云来伸手,在院中一朵兰花上空中划出一个极妙的圆弧,那种缓慢的速度,仿佛拂去清晨鲜花上的露水。但风青秀看得清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息,缓缓从他手中带出,下一秒,异变陡生,他面前所有光芒,似乎有一刹那黯淡下去,被师尊划过的圆弧,在那么瞬息时间里,似乎将他眼中的光也带走了。
 
然后,他看到那朵兰花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褪色,落花成泥。
 
“这种,按理是人仙或者妖圣境界才能用的剑法,短暂的空间里,掌握一点时光流速,苏晚控制住你的剑气,用的就是这种办法,我思考许久,虽然对悟性的要求有点高,但你若学会了,以后对敌会很多好处。”姬云来收回手,缓缓道。
 
然后他看到徒弟的眼睛闪闪发光,崇拜道:“请师尊教我!”
 
“这个先不急嘛,话说,我最近没看到我送徒弟的礼物啊。”姬云来微笑道。
 
风青秀耳尖一红,目光锐利,脸色冰冷:“如果你是把那条我丢掉的镶边当礼物送给我的话,很抱歉那东西我已经丢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了。”
 
徒弟越来越不可爱了,姬云来凝视着徒弟,超遗憾,明明被你放到你那个小盒子里了却说丢了……
 
风青秀被看了一会,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你教不教?不教我走了。”
 
姬云来这才用极慢的速度,给徒弟演示了一次。
 
风青秀照做了一次,但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仿佛虚空中有股力量,阻止着他继续,一但过分用力,动作便会不准,从而失效。
 
姬云来微微皱眉,走到徒弟身后,扶住他的手腕,在他做不下去的地方划出应有的轨迹。
 
这个动作看似缓慢,却是要把握住虚空中那股道韵,学起来绝不简单。
 
一连做了一天,徒弟居然都没学会。
 
姬云来松开徒弟的手,思考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然后徒弟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姬云来伸手去扶他。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垂下头,目光里有点疑惑又有点慌乱,平静了一下心神,才站起身,礼貌地道:“师尊,徒儿累了,明天再练吧。”
 
噫,修真之人哪有那么容易累的?
 
姬云来扫视了徒弟几眼,点点头:“那便休息去吧。”
 
风青秀这才退开,回了房间,再把一张符贴到门口——上次一口气贴了上百张符后,师尊就教训过他,下次需要隐私贴一张就好,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所以贴一张,师尊就不会进来了。
 
他这才放掉控制,任凭自己的心脏狂跳,默默捂住脸。
 
太、太失礼了,师尊从身后靠过给他指点时,他整个人居然想倒到师尊怀里。
 
整个人恍恍惚惚也就算了,师尊一松手居然还摔到地上!
 
简直不能活了。
 
我怎么可以觉得师尊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他明明就是魂身没有味道啊!
 
他倒在床上,生无可恋,感觉自己这次下去要走火入魔。
 
连看到在墙上狂喜乱舞的影子都不想打了。
 
早起来时,风青秀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是什么记不清了,但早上底裤的帐篷支得很高。
 
低阶修士最好不要泄元阳,所以风青秀默默念了一刻钟的清心咒,让它消下去。
 
然后去院后的温汤里洗了澡,换了套衣服。
 
“到哪个程度了?”旁边突然柔和的声音问。
 
风青秀一惊,无形剑气自然而然就飞射而出。
 
杨莩尹本能地躲开,但这剑气不仅是看起来快,更宛如鬼魅,后发先至,竟在他起出法阵之前便直达眉间要害,激发他本身防御,才堪堪停住。
 
“是你!”想到先前的衣料陷井,风青秀唇角轻扬,他正准备抽时间去找他呢,既然他主动来了……那就不必客气了。
 
无形剑气瞬间轰然,全数暴发,仿佛暴雨梨花,瞬间就打了一个天翻地覆。
 
杨莩尹神色略有怀念,周身阵法迭起,电光火石间,在虚空中对撞出无数火花,汤泉都瞬间蒸发掉大半,白色水气瞬间蔓延。
 
“你以后会感谢我的,”杨莩尹感觉到二师父的剑气似乎又多出一重新的力量,再想想他随意招唤掌门师尊的天赋技能,后退了几步,拿出一封书信,“这是你写的么?”
 
那笔记确实是自己的,但风青秀只是微微抬眼,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就已经晃了晃手中同样的书信。
 
杨莩尹看着空无一物的指尖,耸耸肩道:“别那么大火,来,我们好好谈谈。”
 
“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情!”风青秀冷冷道。
 
“不要说得这么引人误会,”杨莩尹本能就保持着安全距离,温和地解释道,“这么说吧,我心慕掌门,所以才想让你试探一下。”
 
“什么!你?”风青秀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你怎么能如此想?他是、他是……”
 
“为何不可,我心慕我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杨莩尹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啊,这信阵符好难,我要攻克他”那么简单。
 
“不可能!”风青秀愠怒。
 
“那你来阻止我啊。信还我。”杨莩尹一伸手。
 
风青秀拆信,就看到里边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抬手烧掉了。
 
“不想我出手,就守好师尊呢。”杨莩尹微微笑道,转身离开。
 
只是才一转身,就看到身后一脸漠然的昆莱之主。
 
杨师兄心中一喜,正想和大师尊行礼,就见下一秒,一只大手虚空伸出,瞬间将他拎回了自己的飞来峰。
 
姬云来没有说话,只是去徒弟身边,默默摸了他的头,调侃道:“有徒弟就够了,放心,师尊才不会找外边的小妖精。”
 
风青秀又红了耳尖,点点头,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
 
追云峰上,一道《圣者惜寸阴,众人惜分阴,二十日倒计还有十九天》的竖幅挂在崖上。
 
夜莺在树枝上磕着云瓜子,看着树上一片火热的大干特干的场景。
 
“要不是我去找你,你还在城里不出来呢,真是误事!”一边磕,他还一边教训自己的兄弟。
 
“那只蛇妖太烦人了,”黑蛇吃掉一只寻宝鼠,一脸嫌弃,“肉少骨头多,一点没有昆莱鼠好吃。”
 
“他说先回云都等你,到时有的是各种吃的,还有威武的身躯满足你,你怎么就不跟他去呢?”夜莺嘲笑自己的兄弟,“嫁过去可就是蛇夫人了。”
 
“当时不是我拦着,他可就要吃了你了,别闹了好不好?”黑蛇大汗,用尾巴推了推兄弟,“别闹,不然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楼下正是一群研究伤势的青女峰弟子,其中一个闻言,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放心,我们对妖怪没兴趣。”
 
然后又转过头,对另外一名俘虏微笑道:“来吧,打一场,赢了的话,这三天就不用留在药峰。”
 
“说话算话?”那名俘虏额头微微见汗,冷静地问。
 
“当然,到时到了云都还要把你们毫发无伤的送回去呢。”医修微笑地如同凡间大夫一样和蔼。
 
“好!”那名俘虏立刻拔剑,斗志昂扬。
 
立刻就是一场生死之斗。
 
夜莺又嗑了个瓜子,遗憾地摇头,这些傻孩子,不留在药峰,就是去毒峰丹峰啊,昆莱的肉只会烂自己碗里,时间就剩下十九天,怎么可能让你休息三天?
 
第101章:100.99.1
 
丹峰的飞来峰上,丹烟缭绕,小雨清飘。
 
大殿之上,一名冷肃少年默默看着去探视邱垣生时对方给他的信,然后交给在坐其它弟子。
 
信已经被青女拆过,都是写着他离开后峰上人事的细致交待,按理来说,做为邱垣生的副手,他也是要被问讯的,但如今丹峰人心惶然,不益多生枝节,在基本断定他不知道邱垣生的所做所为后,他暂时做为丹脉的主持。
 
他还是很难相信,邱师兄会是那样的人,他明明友好温和,在丹术上天赋卓绝,对他们更是尽心教导,丹峰能把医毒针三脉压得抬不起头,不说十成,至少九成也是他的功劳。
 
他怎么会是内奸……
 
然而他很快收拾心情,等回了昆莱,有丹峰诸位长老做保,只要师兄是清白的,那一定会为他做主洗刷冤屈。
 
现在的他需要好好主持丹脉,不能让丹脉被青女峰压下去才好。
 
其它两位师弟看完信件,心中皆是沉重无比。
 
“此事只能等回去再做打算。”两位师弟也做出同样的结论。
 
“今天青女峰那边又出新题了,题是解开我们的丹毒,我们的题是出一种药峰解不了的毒以及解开毒峰的新毒,另外要求今天的药丹效果比药峰好。”他看着另外两名师弟,平静地问,“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这些年我们丹峰兴旺无比,下门的优秀弟子远比青女峰多。”旁边的师弟淡定地点头。
 
“那便开始出题吧。”他伸手一甩,一樽小小丹炉飞出,浮在空中。
 
诸弟子也同时打出法决。
 
过了数息,四种丹丸各百十枚,都从炉中飞出,分别为青、白、玄、朱四色,光滑如玉珠,滴溜溜地滑落到备好的玉盘之上。
 
三人招来弟子,将四种丹药分发出去。
 
每位丹峰弟子都得到四颗丹药。
 
他们于是招来自己的俘虏,微笑地道:“来吧,斗一场,赢了的话,这三天就不用留在丹峰。”
 
俘虏很谨慎,看着面前的两枚丹丸冷冷道:“怎么斗?”
 
“这里有两颗丹,你一枚我一枚,吃到有问题的,算输。”弟子们各自微笑道,仿佛说的是今天吃饭吃哪种那么简单,“你可以先选。”
 
“那万一两颗都有毒呢?”俘虏拒绝相信他。
 
“废话真多,不吃我让你两颗一起吃下去哦!”丹峰弟子的微笑简直有如陶瓷那么完美毫无裂缝。
 
“毒呢,不是越毒越好,”穿着黑底的水母袍,毒峰的大师兄告诫自己的师弟师妹们,“直接毒死的毒物都是很珍贵的,我们有两种线路,一种是不着痕迹,慢慢毒死,一种是见效快,一毒就倒,战斗力上,我当年是推荐后者的,哪怕有丹峰的解毒丹天天和我们别矛头,也不用怕,战场上一点变动,就够他们死了,没时间吃解毒丹的。”
 
“那师兄你还让我们也买解毒丹?”一名穿着黑袍,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问。
 
“便宜啊,他能解大部分的毒,比我们随身带着六百多种解药好吧,更不用说你们这些笨蛋万一搞不懂吃错解药,是想上青女手上吗?”大师兄凶她。
 
“有道理!”在坐弟子纷纷鼓掌。
 
“好,说了毒,我们说说蛊的事,这玩意我们也是新开的课程,肯定不能和南洲那些毒蛊宗门相比,所以抓紧远征的机会,下一站的云都不远就是九渊口,那里下边有支残存的巫族,我们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下。”大师兄谆谆告诫,“不同的毒虫玩蛊效果天差地别,还有那些什么痴情蛊都是骗人的,不要轻易相信……给我认真点,小师妹说的就是你!”
 
包包头小姑娘立刻收起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乖巧地点头,好奇地提问:“那些巫族会教我们吗?”
 
“他们缺盐极了,我们峰上为这次准备了二百斤的盐呢,够把他们的新品种掏光了。”毒峰大师兄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二百斤?”小姑娘一呆,这少得也太厉害了吧,海京的晒盐场一天随便都可以晒十万斤呢,这些年随着河流运到西洲各国的盐多到各家各户都能随便买到便宜盐呢,当年她上昆莱之前还听说因为西洲的盐太多,腊货腌肉把他们干海货的市场都占了,海族天天嚷嚷着要控盐呢。
 
“呵呵,他们本身就要得少,这够他们用一百年,下次过来才有好东西,知道么,不过他们其实人挺好的,他们要是可以离开那地方,峰主都想请他们来昆莱别开一脉呢。”大师兄遗憾了一瞬,又威严起来,“好了,快点出题吧,今天的俘虏还要用呢。”
 
几个毒峰的优秀弟子埋头勾搭了一会,就出了新题,分发下去。
 
过了一会儿,黑衣小姑娘温柔地站到一名俘虏面前,微笑道:“来吧,打一场,赢了的话,这三天就不用留在毒峰。”
 
俘虏没说话,直接斩出一剑。
 
小萝莉被直接打翻,对方高冷地道:“我赢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小姑娘差点哭出来,她的毒还放没放呢,那些人不都要怀疑一下么。
 
“菜鸟!”俘虏冷淡地瞥她一眼,又看着周围想要揍他的其它弟子,“你们三峰我去过了,说吧,又轮到哪个?”
 
“药峰居然没有提醒一下。”小姑娘微微咬牙,然后勉强微笑道,“你挺厉害的,到现在都真气护体,还以内息自成天地,让一般毒都动不了你,不过,我们毒峰,可不只是这样哦。”
 
俘虏身躯微微一摇,吧唧一声倒在地上。
 
“居然让我用了荷泽瘴。”小姑娘气闷地记录下起效时间,去摸住了俘虏脉搏。
 
下一秒,便被对方闪电一样掐住了脖子。
 
对方居然是装的,但他瞬间却比刚刚还要快地松手了,只因只是摸了摸小姑娘的脖子,他整只手臂就已经石化,并且还在向上蔓延。
 
小姑娘摸摸脖子,抱怨道:“你们的套路也太深了!”
 
“这些俘虏,真是花样百出。”风青秀看着手下的各种记录,感觉大开眼界。
 
姬云来在他身边轻笑道:“昆莱远征,本就是弟子成长见识这世间无数玄机,说到此……”
 
他摸摸徒弟头发,有些叹息:“总有小青身边,倒让小青成长受限呢。”
 
“这不难解决。”风青秀指指胸口,“师尊您可以到这里休息着。”
 
“这样怎么出来玩?”姬云来拒绝,这外域可比西洲好玩多了,他才没看够。
 
“所以师尊继续玩就好,徒弟还是可以保护自己的。”风青秀无情地戳穿师尊用心,继续低头看追云峰上的记录,这些天,紫云道的俘虏们也并不闲着,带着一种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的心情想尽办法折腾,重伤什么都好多,好几次出现脑子都破掉的惨案,但都被救回来了。
 
姬云来凑在一边看,也觉得这医修的发展简直厉害极了,虽然没有他那个世界的什么X光内窥镜各种超,但有简直可以说是万能的真气,能以气成丝,探入身体细致检查,远比各种成像准确不说,还可以直接以真气直接在体内各种修补,不开刀不手术,就是……有点痛。
 
姬云来正想着,就听外边传来青女的指导声音。
 
“麻药?要什么麻药,痛一点才能更清楚地观察身体反应你连这都不知道么?”青女斥责着一位弟子。
 
“可是他都要压不住了……”一名女弟子弱弱道。
 
“峰上的法绳是用来做什么用的,还是还有法床,该动手就动手,我们不是毒峰,不需要麻谁,而且他们的无伤的麻痹多贵你们不知道么?”青女道。
 
“可是他会有心魔吧?”女弟子弱弱道。
 
“修仙没心魔还要修仙吗?”青女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们医峰的威名是怎么传出去的?”
 
青魔女的威名……女弟子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姬云来听得失笑,却突然一愣。
 
徒弟很认真地看着汇报,他面容俊秀无比,鼻梁挺立,侧脸在天光之下更是完美地找不到一点瑕疵,一头青丝束得端正至极,非常好看。
 
但问题是,徒弟的影子正在自己的影子身边,满足地靠着自己,手指还满意地划着小圈。
 
姬云来心中微微了一丝疑惑,又有那么一丝不知哪来的满意,他歪了歪头,轻声问徒弟:“小青,有没有觉得师尊管你太紧了?”
 
徒弟猛然抬起头,一脸你说什么啊的表情:“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姬云来余光看着地上连连摇头的影子,微笑道:“随口一问,小青莫怕。”
 
风青秀疑惑地看了师尊一眼,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记录的眼睛都有了一点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姬云来又低声问:“小青,我可能要走了。”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间,才低声道:“师尊日理万机,本应如此。”
 
影子却默默拉紧了他的影子,失落模样溢于言表。
 
“开玩笑的。”姬云来摸摸徒弟。
 
“……”风青秀很想凶他,但忍住了。
 
是心绪最激动时才有反应……
 
风青秀与在一边的影子一起打了个冷颤。
 
姬云来看着生气到一边的影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好像,发现了小青的一个小秘密呢~
 
第102章
 
自紫云道离开第七天后,追云峰与其它飞来峰一起,越过巨大平原的边缘,看到了巨大的沟壑。
 
仿佛直通地府的深渊,也如大地的裂痕,其下是一望无尽的黑,只是远远看着,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能把人的灵魂也吸入进去。
 
巨大的沟壑极长地蔓延开去,似乎将这里与对岸隔成两个世界。
 
飞来峰上的萌新们都对这种天地奇景感觉震撼,这个时候就要身经百战的师兄们开始讲解了,这种为弟子们解惑的职位总是很受欢迎的,一名金丹的弟子站在山崖之上,一脸的意气风发,给周围的师弟们一一讲解:“看到没有,那就是九渊之一的北渊,传说是幽冥地府的通路,只要下去,就可以看到黄泉之水,一点沾上就会被忘川河卷入其中,进入诸世轮回。”
 
“那有人下去吗?”立刻有弟子好奇地问。
 
“有没有人下去我是不知道,但上来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的。”那名师兄大摇其头,“反正那地方玄乎得紧,我们的飞来峰也不能直接越过去,否则中间就被吸下去,本来去云都只要八天的,但就因为这条大沟,我们必须绕行。不过下边倒是有很多鬼怪偶尔会爬出来,长得乱其八糟,在太阳下一晒就死了……”
 
“值钱吗?”一名弟子打断他,其它弟子也纷纷点头附议,他们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东西长什么样上,都是一脸兴奋“妖魔鬼鉴上说有种叫深渊螺的东西特别贵,是不是真的?”
 
那名师兄不满地看了打断他的萌新一眼,才冷哼道:“这里边什么水货都有,螺也各有不同,不过硬说值钱的话,有一种带阴极寒气的螺,学名是太阴螺贵倒是真的,当年捉到一只小螺,经过掌门鉴定,那东西是有一滴纯魂液的东西,你们懂的。”
 
“哇哦……”众弟子们一脸向往,纯魂液是可以诞生真灵的东西,用来练剑练器瞬间就可以让法器变成有意识的灵宝,甚至可以用来练身外化身,简直是多条命的好东西啊,要是能逮到一个,就发财了。
 
师兄也忍不住向往了一下,叹息道:“这东西特别看运气,九幽深渊其它域也有几处,每次都会经过,但到现在也就发现了几只太阴螺,所以目光要长远一点,比如还有其它妖魔鬼怪带毒,是毒峰最喜欢的神魂之毒,一滴三千灵石……”
 
“哇哦!”众萌新弟子又惊叹。
 
“但是这玩意只有毒峰的能抓,我们抓一不小心被侵了神魂,搞不好送青女那都来不及。”这位师兄告诫他们,看着他们失落的模样心中暗爽,“还有一种白色小鱼,偶尔会出来,背上有一条黑纹,我们叫它玄阳鱼,是海货最喜欢吃的,卖一条给尤副峰主,他能拿三条触手和你换。”
 
“天啊!!”众萌新弟子们双惊叹。
 
“但是看到这种鱼,什么话都不要说,先跑再说,那东西速度便是元婴期的神识也摸不到它尾巴,没有化神合道期,碰一下就是一个窟窿,”师兄熟练地浇上大盆冷水,继续道,“还有其它的小东西,反正到时我们会停下几次,你们在边上捡点小东西就好,记得,切记不要用手去碰。”
 
“知道了。”弟子们依然兴奋。
 
很快,飞来峰开始在巨大沟壑的外围停靠。
 
下峰之上,一边的长老们出来严厉告诫:“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能靠九渊太近,否则一个搞不好被摄去心神,跳下去,就没有人救得了你们了。”
 
“知道了。”弟子们不以为然,只是纷纷拿出图鉴书,商量得到时捡什么比较好。
 
长老们摇头不已,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才会让他们长记性。
 
风青秀也是萌新之一,他一路随着大部队靠近沟壑外围,便发现在阳光之下,地上的草色微黑,叶尖之上,有着极为冰凉的露珠。
 
浓密诡异的苔藓青草之下,偶尔会有一些古怪无比的生物,只有披开草尖露出阳光,他们就会受惊而跳出来。
 
而对于这东西,昆莱早早准备好了特殊的法器手套与口袋。
 
一群衣着华丽,有着美丽织花的少女们提着放满口袋与手套的篮子,一个个摆好,开始租赁,那些手套上有特殊的光华,但都比较破旧,仿佛用了几百年,都有点退色了。
 
尤佳去要了八只,但坚持只付一套的钱,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一名手挽披帛的华贵女子排众而出,拿出玉梭,表示只要把你的手砍到两只,就能只付一套的钱。
 
于是尤佳付了四份钱,退走了。
 
风青秀租了一套,发现手套上的阵符都是直接织成的,毫无半点裁剪痕迹,套上双手,丝线宛如活过来一般蔓延,套到手臂上。
 
“玉织峰又出新品了。”尤佳在风青秀身边说。
 
“这个看起来很旧。”风青秀略疑惑,下细一看,却被这手套上的织法征服,那些破洞斑痕,都隐隐是不同的图案部分,越看越觉得厉害,十分地想去学一学,好给师尊也送上一套。
 
“玉织峰最近流行旧时衣的风格,”尤佳理解不了这种特殊的审美,“每年都变花样,不要理他们,和神农峰一样,她们远征都是来打酱油的,只知道提衣料的价格,哼!”
 
“穷鬼峰的嘴简直比剑都锋利了!”旁边听到抱怨的华贵女子冷笑一声,“你们有本事光身子打架啊,这样衣服就不会经常破,更不用经常来买了。”
 
“你给你手下那些蜘蛛都只要一套的钱,都是八爪,凭什么收我四倍!衣料还差!”尤佳怒道。
 
“你敢打,我就提4倍的价,”女子冷哼,“不满意,你来织啊。”
 
在地位上,玉织峰的怨气和神农峰一样大。
 
“敢不敢打一架?”
 
眼见要真打了,风青秀立刻把尤佳拖走了。
 
尤佳有了台阶,立刻八手齐出,宛如沙滩上捡海货一样,周围数百米根本没有给人留下一点东西。
 
风青秀无奈,只能远离他。
 
师尊在他旁边,拿着一只白色的小鱼,鱼背一道黑痕,把玩一番后,丢进小青的口袋里。
 
“师尊,这个太贵重了……”风青秀压力很大。
 
他的师尊却是好整以暇,笑眯眯地摸摸徒弟的头,神情颇有兴致,手指在虚空中一探,又拈起一枚只有指尖大小的白螺,把玩一下,又丢小青的口袋。那白螺寒气太重,一下子口袋就结了一层冰。
 
算了……风青秀放弃,继续在高草青苔下找其它有用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突然听到远处有喧哗:“有人掉下去了——”
 
风青秀心中一惊,正要抬头查看,就见师尊伸手在空中一拎,一个被捏着领子,满脸惊恐的少年就在他手上,姬云来无趣地看了一眼,随手丢进小青的口袋。
 
风青秀:“……”
 
第103章
 
被风青秀拎出来的少年差点跪下,费了他好大一番功夫安抚,才让他离开。
 
然后风青秀给了师尊一个口袋。
 
昆莱修士最标准的修真储物袋,用的是玉织峰的乾坤锦,打开时口子有一米见方,不用时可以一拉袋绳,挂在腰间,很是方便。
 
姬云来拒绝了徒弟的口袋并且理由十足:“我若用这个,怕是小青你也看不下去。”
 
怎么说他也是一派之主,要用也是储物戒子镯子之内的啊。
 
风青秀脑补了一下师尊提着口袋抓青娃、不,是抓妖怪的样子,瞬间被雷到了,于是只能继续忍受师尊随便向他袋里乱丢东西。
 
师尊只选贵的,而且速度特别快,看得风青秀低声道:“师尊,你把东西抓完了,那些普通弟子会哭的,他们也不容易……”
 
姬云来觉得徒弟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便玩了一下那些东西,然后向旁边的其它弟子身边丢去。
 
一天下来,几乎所有弟子都满载而归,面露喜色,一个个都兴奋极了。
 
中间大约有三十多个弟子掉进深渊里,不过都被姬云来捞了出来,证明这外域着实是危险无比。
 
还有近百名弟子重伤,那些鬼物并非善类,就算是他们有配合有帮助,还是难免损失。
 
青女峰人有点不够用了,于是招了毒峰与丹峰的弟子过来帮忙,甚至还从玉织峰请了几名临时工,按他们的要求扎针。
 
于是追云峰上的惨嚎又开始扑天盖地。
 
简直有如鬼蜮。
 
上峰清点弟子后,飞来峰又拔地而起,沿着深渊边沿寻找下一处鬼物比较多的地方。
 
风青秀清点了一下收获,他如今已经不会因为钱多钱少而惊异了,跟着师尊,钱跟本就不是事。
 
这时,尤峰主也上来与他换那几只小鱼。
 
风青秀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尤峰主化成人形的样子,那是与尤佳酷似的冷俊,又有成熟男人的稳重,魅力简直大得惊人,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峰主的食物链底端,他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解释了自己需要那种小鱼的原因,鱿鱼很需要一种物质,这种东西可以显着延长他们的寿命,在虾和海鱼里这种东西有极微少地含有一些,而这种小鱼里一只的含量相当于他放开吃海鱼吃一百年。
 
风青秀将小鱼给他了。
 
然后尤峰主留下了三条触须。
 
每条都有水桶粗,十丈长,没有哪个锅能炖得下。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题。
 
很快求够的人就围满了他的飞来峰,他几乎是按斤把鱿鱼须卖了出去。
 
很快,整个山峰都蔓延着烤鱿鱼、铁板鱿鱼、麻辣鱿鱼等各种名菜的香气。
 
杨师兄过来买鱿鱼须时,还给了风青秀一在包调料和一罐好酒,说是这种酒配鱿鱼须是绝配。
 
姬云来一时兴起,想起自己当年修仙时行走野外,也经常烧烤,于是手中真火一起,就拉着徒弟在院里开始烤串。
 
很快风青秀便和师尊一人一大串,在院子里品着一点小酒,很吃不少。
 
美味无比,远胜尤佳须。
 
那酒是用五种灵米酿的五谷酒,回味悠长,口感香醇,姬云来倒是不会醉,毕竟他如今只是分魂化身,但没想到的是,小青只是喝了几杯,就宣告倒桌不起。
 
姬云来这样想到,自己的小徒弟自小就上昆莱,一路努力到如今,都极是自律,肯定没怎么喝过酒,酒量小再正常不过了,于是走过去,伸手将徒弟抱起,送回房间。
 
给他盖上被子时,徒弟突然一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不放。
 
姬云来突然愣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想起。
 
他伸手抚摸过徒弟完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盖出浓密的阴影,神色轻松而满足,似乎梦到什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点不似平时的冷肃认真。
 
一种淡淡的满足突然间就在心中漾起,涟漪般扩散到整个心房。
 
好像什么遗憾在他那一瞬间,被完全而彻底地满足了。
 
他也忍不住微笑了一瞬。
 
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喜欢小青了。
 
一早醒来,风青秀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师尊。
 
还有自己紧紧拉住师尊的手。
 
天啦!!!!
 
三观!!!
 
风青秀觉得自己三观要好好整理一下。
 
师尊看着小青凌乱的模样,微笑道:“怎么,徒弟不想一早就看到为师?”
 
风青秀默默转过头,背对着他。
 
姬云来先是看了徒弟冷淡的模样,再转眼看着徒弟那捂脸害羞的影子,扬起唇角,有心再逗下徒弟,又不想徒弟再炸毛,便轻笑一声,先退出去。
 
院外,大量受伤弟子在同修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本峰上去,而青女峰的医修们正在努力挽留。
 
“你伤还没好呢,应该再观察一日……”一个女医修柔声道。
 
“我身上的骨头已经接好了,扶一下还是可以走得,你继续忙,我不麻烦你了。”一身上下都是绷带的剑修几乎是飞一样地走了,“再留下我又要有心魔了!”
 
“没心魔算什么修士啊。”女医修抱怨了一句,然而从她身边经过的受伤修士们显得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步,凡是可以喘上一口气的,被抢救回来的,哪怕用爬的,也跑走了。
 
女医修叹息了一声,对身边的俘虏说:“还是你们好,不会离开我们……他们都是胆小鬼!”
 
俘虏沉默了一下,才淡淡点头,赞同她的看法:“确实,都是胆小鬼。”
 
“你的手石化很严重,只能让管夫人来看一下了,那个毒峰的小鬼真是没轻没重的,解不了毒下什么毒啊?”女医修领着他来到青女的院子里。
 
“是我技不如人,与她无关。”俘虏看着自己那石化已经蔓延到肩膀的手臂,平静道。
 
很快,管郁离从房里走出。
 
女医修把事情告诉了他:“这个被毒峰的石化毒伤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解除不了,我试了六脉针、渡魂针、太阴针、还有太素六十九针,都没办法化解。”
 
管夫人一针扎到他身上,感应真气运行,抬起头:“你不是紫云道的人?”
 
“师承接天道。”那俘虏简单地说。
 
“三大上门的接天道?”管郁离拔出针,皱眉道,“这是丹毒综合问题,光我不够,要找青女、毒峰、丹峰一起商量,你是接天道的人,怎么在紫云道?等等,这个是九色真元!”
 
管郁离猛然抬起头:“接天道的成秋月掌门是你的谁?”
 
紫云道,接天道,太清派,都没有一个是善茬。
 
“家母。”俘虏说。
 
第104章
 
这个答案让管夫人下针的手顿了一顿,倒不是因为怕接天道,毕竟这个门派盘踞中洲东北部,离这距离说十万八千里都少了,再说他们连紫云道大长老也照抓不误,再抓一个修二代也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接天道之主成秋月这些年与昆莱行的是远交近攻,在三大上门里,对昆莱倒没什么大的动作,且她素有侠名,行事公正周全,在这些年因为资源渐少而纷争渐起的中洲算得上是清流一股,治下全然没有其它地方的以大欺小,混乱不堪。
 
所以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交恶接天道,私下的小冲突是一回事,全面的大战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他把这事通报了诸位长老,一边问这位青年干什么要与紫云道一起出手。
 
活着不好么,干什么要作死呢?
 
俘虏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我只是去救一个故人,便被一道无形剑气所伤。”
 
管郁离瞬间想起,之前与紫云道冲突之时,风青秀师兄一道剑气重创了一名化神修士,当时被青女高价买走,各种折腾了一天,然后严长老答应把紫云道的那名燕姓合道长老给青女之后,青女一时忙不过来,就把那名化神修士转手了——就是他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还真的够倒霉的。
 
风师兄的无形剑气出了名的能破万法,什么法宝都无效,堪称法器克星。
 
这位二代想来当时肯定信心满满,觉得就算帮不上忙大不了就跑自保没有问题,但风师兄一见战场有旁人窥视,肯定话就不说就是一剑上去了……
 
“你的名字?”管郁离问。
 
“洛驰。”俘虏平静道。
 
很快,严长老就过来了,飞来峰上相距很近,昆莱长老也没有什么架子。
 
一番询问后,严长老点点头,道:“好好治,治完了付清费用,他就可以走了。”
 
然后转身离开。
 
一个有点背景的修士而已,按昆莱的规矩来,不需要为谁破例,反正这些药峰丹峰毒峰的弟子虽然喜欢闹,但从来不出人命。
 
管郁离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点头表示知道了。
 
药峰的费用,那贵起来,可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那名俘虏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天他在飞来峰上涨的见识不知凡几,沉默了一下,突然道:“我可发下心魔誓言,在昆莱被俘之时绝不对起逃逸反抗之心,可否让我也能去加入散修远征?”
 
管郁离一愣,道:“你是掌门之子啊,上门不至于穷到如此吧?”
 
接天道做为三大上门之一,还是很有一些好东西的。
 
怎么说呢?那俘虏沉默了一下,才道:“穷到不曾,只是我因拒婚,是以……”
 
太清派的老妖怪说他今年命犯牢狱,非是情牢便是身牢,他只是略略纠结了一下,就远走异域,躲避情劫,身牢总有尽时,情牢可就无穷无尽了。
 
“谁能逼你的婚?”管夫人一时有点惊讶。
 
俘虏只是略摇头,不提此事。
 
管夫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逼婚之威他可是见识过的,自己是竹妖还好,不以花粉繁衍,如尤佳黄微这类妖族,那才是独身主义死不繁衍,这对于喜欢吃食与繁衍的兽类妖族来说,简直大逆不道。
 
如今普通妖族与老辈妖族的思想冲突也是昆莱上下极为头痛的问题。
 
“那你便要在我昆莱待上些时日了。这里的环境,可没有你门派里好了。”管郁离遗憾地道。
 
“不,”俘虏不以为意地道,“除去偶尔折腾,无论灵气灵物,这里都远好过中洲各派。”
 
“中洲,不至于这么缺灵物吧?”那里可以是人族最为繁华之地,管郁离一时倒没想过。
 
“若有只一派修士,自然不缺,若只有三大上门,便也是够用,”俘虏想到如今中洲的剑拔弩张的情形,微微摇头,“可若有的是三大上门三十六中门九千多下门与无以计数的散修,就必然会缺了。”
 
他也是因此没有去其它各洲,而是来了外域,看着有没有其它突破的机缘。
 
“那为何不缩减些弟子?”管夫人在昆莱成妖昆莱长大,对中洲也略有一些好奇,昆莱便是如此,在灵米灵物不够基础弟子使用时,那些外门的考试,难度就难免地会提高不少,也会适应流出一些不够标准的弟子,给其它小门派。
 
“谁先缩减呢?”那俘虏轻轻摇头,“若门中战力不够,稍有不慎,便被其它门派吞并,便是你们昆莱远在西洲,不也随时防备着么?”
 
西洲实在是离人族繁华之地离得太远了,远到大的势力几乎都鞭长莫及,但这也不是一次就成功了,当年昆莱也是在中洲折戟一次,方才在西洲浴火重生,甚至如今昆莱在太清派势力中的当年遗迹,都是太清派让人几次去挖掘的宝地,中洲市面上偶尔流传出一张当年刑道主的阵法手稿,都是会引动三大上门出手的宝物。
 
“我明白了,不过你的要求,还是等你手上的毒解了再说吧,青女在忙,一会就到。”管夫人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别的解法,拿起一根尾端粗如长筷的方形长针,对着他手少阳经就刺了下去。
 
那种感太过醉人,俘虏想了想自己的承受力,再回想了一下被青女折腾时的感觉,甩下手,石化退去,露出完好如玉的手腕。
 
管夫人惊呆了。
 
“您已经治好了,应该不用收太多费用吧?”俘虏轻声问。
 
没办法,世风日下,不会玩点套路,大家都没法活。
 
姬云来看得微笑,这就是远征啊,能在精神和肉体上都让弟子们迅速成熟起来。
 
摇头,他收回视线,看着已经恢复正常不再脸红的徒弟,再看看平静下来与凡物毫无区别的影子,心中未免有点遗憾。
 
小青以前也很滑溜的,现在都不愿意和我玩了……
 
感觉到师尊的灵魂凝视,风青秀猛地回头,一脸戒备:“你又想玩什么?”
 
……徒弟越大越不听话,姬云来感觉到了悲伤。
 
接下的时间,风青秀的日子一如往常,处理峰上大小事物,练剑,练功,入定,还有被师尊偶尔的调戏。
 
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波妖兽,各飞来峰都有些不大不小的损伤,但如今的萌新们经过这些撕杀的洗礼,基本上都快适应了节奏,不在如同刚刚开始时的手忙脚乱。
 
中间也不时去深渊沟壑的下方一番搜刮,有姬云来在一边看护着,这次掉入九渊口的人倒是不多。
 
相比以前的损失,都可以忽略不计。
 
一时间,各飞来峰的山腹都装了不少好东西。
 
一路停停走走,在离开紫云道城差不多二十日后,远方天际出现了一座奇城。
 
那是一座在云海之中的城市,不时有巨大妖兽从城中飞出,映着远方落日,宏伟巨大得让人心惊。
 
那些建筑不是人类的四方房子,而是大大小小的石林中不同的洞穴。
 
洞穴之间非常稀疏,是妖兽才有的领地。
 
飞来峰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城市并非在云海之中,而是在一座高山之上,那高山也玄奇无比,山形方正,四边都是数千米高的断崖,宛如被斧头切过那般平整。
 
像老天丢下的一块大切糕。姬云来如是评价。
 
不过今天好像比较安静,都没有几个弟子出来围观,姬云来转头,发现徒弟还在沉浸一块玉阙的消息很久了。
 
“你在看什么?”师尊问徒弟。
 
“杨师兄送的书。”风青秀耳尖微红,随手将玉石捏碎,微微有点咬牙,“如此热心的师兄,我有时也该回他一点东西才是。”
 
第105章
 
小杨也越来越过分了,我的徒弟是他能逗的吗?
 
姬云来心中略不悦,默默给杨莩尹打了一个叉,觉得有时候也要管管这个记名的徒弟也才好,不过这个是小事情,他想过之后,继续看远方。
 
这个旅游感觉太棒!
 
云都山高入云,四周皆是云海流动,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天空之城,再加入不时飞入飞出的妖魔鬼怪,让姬云来一时有来到魔幻世界的感觉。
 
云都没有可以停下峰的地方,所以停在山崖外的空地里。
 
这个城市说是城市,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妖兽巢穴,这里也要随时防范可能的妖魔袭击,所以都是要组队行动的。
 
风青秀的组队成员,当然是他的师尊了。
 
在经过停峰开阵的各种准备后,姬云来就兴致勃勃地把徒弟拎到那妖巢云都之上。
 
一上巢穴,就看到有人规定,云都的妖兽大小不能超过旁边的石碑,那石碑长宽高皆有两丈,姬云来与小青站在旁边瞬间就渺小了。
 
一边走,两人一边聊天。
 
姬云来道:“对于闲散的妖族来说,一个有如城市的聚集地,真的很少见,它他向来是缺什么就去抢,也有守着一颗灵草等上一万年成熟的。也就是有妖圣这般靠山,才可以压制住这些桀骜的妖族。”
 
风青秀微笑了一下,又有点叹息:“可怜那些守着灵物快要成熟的大妖,常常在最后关头被别人截了胡,连自己都成别人的猎物了。”
 
“这就是妖类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物尽天则。”姬云来点点头,想到自己当年,感慨道,“其实人族又何尝不是,不过学会逆天而行。”
 
“不是顺应天意么?”风青秀本是顺着师尊的思路,然后一下顺不下去了,“人族观四季变迁,总结二十四节气,顺应农时,连修道也是天天喊着天意如此呢。”
 
“表面上确实如此,但若真顺应天命,便不该修道长生了,人族比妖族聪慧便是因此,总结经验找出其中漏洞。”姬云来随口说着,一边看着周围妖族巢穴旁边的各种灵物,这里想要的话,就得上前询问,还是以物换物的原始社会。
 
甚至更不如,至少原始社会没有一言不合就吃掉对方的道理。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两天青米,换不换?”
 
风青秀好奇地转头,就看到黑蛇拿着一个口袋,问一只身上羽毛绚丽无比的孔雀,那孔雀窝外有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正是蛇指着的东西。
 
孔雀歪了下头:“三两。”
 
“好!”黑蛇一口答应,从口袋里拿了米给它。
 
对方孔雀看着黑蛇那好像还有米的口袋,一脸虎视眈眈。
 
黑蛇拿了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转身走了。
 
孔雀看了一眼,尾随上去。
 
风青秀正想上去帮忙,就看到旁边有好几只问剑峰的弟子也一脸满意地跟上去。
 
好吧,风青秀退回来,看来是不用他帮忙了。
 
然而,下一秒,就见那孔雀一声惊叫,腾空而逃,一脸惊慌,在空中落下大把羽毛。
 
一只庞大的七头蛇在云都显出千米身形,嘶吼道:“这黑眉是我家爱蛇,谁都不能动他!”
 
众妖一见,没说什么,默默记下黑蛇模样,各回各家。
 
海潮旭这才满意地变回翩翩公子模样,只是下身还是长尾,带着色情地向黑蛇腿上缠绕,一脸霸道王候的表情:“美蛇你可来了,我在云都等你许久,你知道么,自从上次你在床上抽我一尾巴,我就对你再难忘记……”
 
“啪!”这次黑蛇长尾瞬间就现,毫不留情地抽了它的脸,“蠢货!别他妈再来找我!”
 
说罢,怒气冲天地走了。
 
几名剑峰弟子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才有一名弟子叹息:“早说这蛇不靠谱了……”
 
“马后炮!”其它弟子同怒,炮轰他。
 
“要不,找他的兄弟,那只鸟?”有人提议,这钓鱼总要有饵啊,弱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饵。
 
“那只夜莺天赋就是保护色,让猎物忽略它,带它出来都没有人注意它。”有人反对。
 
“涂一层鲜亮惹眼的颜色就是了,找黄微问问。”
 
“好主意。”
 
风青秀和姬云来都看得想笑,又逛了许久,才回到飞来峰上。
 
而严昭与白水仙却来交代他好好看着飞来峰一下,他们要去找到这里的大妖,询问息土的收集情况。
 
风青秀当然满口答应,然后问师尊息壤到底是什么?
 
姬云来给他仔细解释。
 
息土是自深渊沟壑中分出的一条支流,注入此地河中,诡异的幽冥气息让河中生出各种凶兽,极多极恶,但同时也让河底偶尔可以见到一粒极黑极重的沙粒,收集这种沙粒的难度极大。
 
世间之奇是如此,这些对妖怪毫无用处的东西却是云符道种的关键之物,如此一粒沙粒,在昆莱可以卖到五千灵石,被大能们拿去做成云符道种,卖上一万灵石都是轻轻松松。
 
昆莱曾经不甚让一粒道种失窃,流落到中洲万仙大会上,更是被三大仙门争相竞拍,卖出了十余万灵石的天价。
 
所以这次远征,最重要的便是这种息土沙粒,传说中此物曾经是大禹治水的神物,只有一点,便可以填满山川,姬云来当年也是以息壤无限生长的特性,做成道种,放入人识海灵台之中,自成一方微小世界,与物主同修,才解决了修炼基础困乏的问题。
 
“灵台,到底是何处,怎么可以放得下一方世界?”对于这个问题,风青秀满是好奇,虽然他每次入定之时,也可以内视灵台内的元神,但到底修为太低,还不能完全了解。
 
“灵台位于额头正中,为人身魂魄所居,内藏通幽,是人身连接天地之所在,”姬云来在徒弟额头轻轻一点,“修行中有尘世为苦海,人身是渡筏的说法,就是说人身贴合大道,有机会修成天地同寿,灵台虽只在人身额头占据一点空间,但其中却可以由人神魂扩展。”
 
风青秀听懂了一些,但有更多不懂。
 
“你想那储物袋看似很小,但空间却大,若想再将空间做大,是不是要更好的材料才能承受须弥纳介子的法阵?”姬云来给徒弟详细解释。
 
风青秀点头:“确是如此。”
 
“灵台也同理,那里的空间若想扩大,便要神魂强大,有古之大能,一花一叶,都可成为一个完整世界,而我们神农峰最厉害的涂峰主,也不过千亩之地,还差的远呢。”姬云来摸徒弟的头。
 
“那师尊,你为人仙,有没有种过道种呢?”风青秀好奇地问,师尊可是人仙呢。
 
“我……”姬云来正要说没有,但又顿住了,这种东西,按自己的个性,若让人试用,肯定自己是第一个用的。
 
但是苏醒至今,他却没有在自己的识海中看到一点仙田。
 
仙田与人绑定,就算可以传给别人,也会伤到灵台。
 
那自己的田——或者说世界会有多大,去了哪里?
 
……回去倒要好好查看一番呢。
 
剑峰之上,安峰主远远看着那诡异的城池,感觉自己精力十足,能一个打十个合道:"这城里的人好像换了一拔啊!可以去钓鱼啊,乔乔快来,给我画一个柔弱少女的妆。"
 
乔泷不为所动:"你忘记了?上次采古妖之血你追了万里,在这里斩了人家,他们都认得你的气味。"
 
安娴瞬间不爽:"这还能不能开心地打劫了?不行,乔乔你化妆成女的,我化成男的~我就不信了!"
 
尤八爪:"想打架就去,找那么多理由。"
 
安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能跟我打的废物闭嘴!否则就和我打。"
 
尤八爪转身就走了。
 
于是峰顶就剩下他们师徒。
 
安娴眼珠突然一动,凝视远方:“现在紫云道赎买俘虏的人还没有来吧?你们看药峰的废物,居然放跑了一个俘虏……”
 
“洛驰么?他是自己赎身了。”乔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刚刚去药峰换了几瓶掩盖气息的药剂,我来给你化妆。”
 
“他被抓的时候不就已经被搜身了么,怎么还有钱赎身?”安娴坐到乔泷身前,目光一点也没有离开那名俘虏,似乎想要看出俘虏的钱是放在哪里的。
 
“他用得是一部可以化解药性的驱毒功法,管郁离人很好,给他鉴定很高的价格,不但让他赎身,还额外贴了不少东西给他,他如今算是暂时住在飞来峰一起远征的散修。”乔泷熟练地把她头发梳出少女的发髻,再拿出粉盒,“闭眼!”
 
安娴闭上眼睛,任徒弟在她脸上打扮:“乔乔,抢够了之后,我打算去下一次黑巫地,你就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乔泷指尖一顿:“剑峰的东西还有,你不用急。你给白月的东西不算多,我心里有数。”
 
“我答应杨莩尹的东西,总是要给他的,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安娴轻轻一笑,“刀山火海,总要去闯下试试。”
 
乔泷补上最后一点妆,冷冷起身:“随你。”
 
“别生气啊,”安娴拿出一面手镜,满意地看着镜中少女娇俏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你知道得,那种生死之间的游走感觉,是我最喜欢的。成天无所事事的修道,有什么意思?”
 
“你不必经过我的允许,”乔泷淡淡道,“远征本来就要探索未知异域,寻找新的灵物,是你作为峰主应尽之则。”
 
“好无情……”安娴感觉到了悲伤。
 
乔泷淡淡看她一眼,随口道:“掌门当年交给你的道种,你是放在那里面对吧?”
 
“对……”安娴猛然住口,一脸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什么都瞒不了你,可是乔乔啊,打探你不该知道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只是不明白,掌门为何会把他的小世界交给你。”乔泷无法理解,“你们有什么关系?”
 
第106章:106.105.1
 
在云天域盘桓了几日,紫云道的赎金还在路上,但问剑峰从峰主到弟子把人家好好的一妖巢闹得鸡飞狗跳,妖皆避走。
 
当然夜路走多了,难免会啃到几块硬骨头,一路下来,也见到不少负伤颇重的弟子们,这些弟子自然有药峰的修士好好接待。
 
除了各位弟子大显神通之外,随着飞来峰想来蹭一把的散修们也不乏艺高人胆大的,在妖巢里倒卖米粮,想多赚一点。
 
洛驰走下飞来峰时,踩在满是苔藓的湿润土地上,从地上捏了一撮带着苔藓的湿泥,对比了记忆中的信息,法决一掐,身形变化间,就已经落到那巨大的云海妖巢上。
 
他一路从中洲到南洲,再进入接天道太清派在云天域的飞地,没想到栽在了紫云道的地盘上。
 
好在他的应变还不算坏,若真把他失陷的消息传到接天道,不说母上会不会笑他半年,单是太清派那边的麻烦就会多上天那么大的一堆。
 
而且他身上的任务也算失败了。
 
太清道的老妖怪要求他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了一个西北而去自有机缘,偏偏当年欠了他那么大的因果,不还不行。
 
而且当时失陷,能感知到那样东西的符石被昆莱的青魔女抢走了。
 
这就很尴尬了。
 
要怎么才能把符石从青魔女那赎回来呢?
 
还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否则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帮一位人仙找宝物,恐怕就别想再赎回来了。
 
如今自己身上有的东西,便只有功法了。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一个少年从他身边不远处走过。
 
正是那个一剑破了他护甲的少年,听说是姓风,昆莱掌门首徒,比自己身份丝毫不差的权贵弟子。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试试?
 
洛驰想了想,主动上去招呼:“风公子……”
 
风青秀停下脚步,点点头,他也一眼想起了面前的青年,当时大战,他似乎在暗处伺机出手,对方接了自己的无形剑气,然后他的宝剑被断,还被一剑伤到心脉,花了青女不少时间。
 
但这是双方立场相悖,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好尴尬的,而昨天他为自己赎身的许可自己也批过了。
 
“上次你断了我的剑。”洛驰从掌心拔出自己断掉的长剑,指着上边奇异的裂纹,“我的应澈上有你剑气的魔念,接不回去,能帮忙把魔念去掉么?”
 
因为剑断了,所以他用功法给自己赎身时才能便宜点把剑赎回来。
 
风青秀看着那一缕盘踞在剑刃断口上的无形剑气,点点头,招回那点剑气。
 
回来的剑气有些不情不愿,而就在剑气离刃瞬间,长剑微微颤动,就已经自动接上,洛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剑插回掌心。
 
“这是灵器?”风青秀一眼看穿,灵器便是剑中有灵,可与剑主共身成长的奇异宝物,不过以洛驰的身份,有一件灵器再正常不过。
 
自己的手上的无形剑气其实也算是灵器,并且还喜欢以灵器中的意识为食物,所以刚刚的剑气回手时,才那么不情不愿。
 
“正是,应澈是我去北海采集海眼磁元,再以寒铁淬炼,以血肉温养了百年才诞生的灵剑,”洛驰自然在抚了一下手臂,才淡笑道,“早就听说昆莱弟子气度非凡,我还是首次见到金丹之时便可驾驭灵器的天纵之才。不知这灵器可是由贵派掌门所赐?”
 
其实没有这个说法,无论修为,只要灵器只要认主,普通人都是可以用的,只不过在中洲的土地上,基本不会有人去把灵器赐给元婴及其以下的修士——那基本等于宣告:我有钱我人傻我钱多快过来抢我。
 
风青秀点点头:“谬赞了,确是如此。”
 
刑道主的功法独树一帜,赐下的灵器肯定与中洲的体系不一样,那肯定不能与他聊灵器保养了,这个话题要换……洛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的法剑有尚有缺憾,这些年来的寻了不少材料,可惜都落在贵派青女手中,如今想要寻回,却寻她不到,不知风公子可否能相助我见青女一面,回头在下必有重谢。”
 
这倒不难,不过风青秀想马上就要交还俘虏了,青女一定在和那位大长老死磕肯定没时间见你,于是点头:“最近青女尚在闭关,可能要三日之后才能见你。”
 
三天后紫云道换俘虏的就该来了,青女一定很乐意从你这多掏出一点关于接天道的治疗术法。
 
“那便多谢……”洛驰点头,目前他离开,却突然一愣。
 
他看到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人。
 
应该只是一缕魂魄吧。
 
他生有天眼,因此被太清道的老怪物强行收为徒弟,能识穿世间一切鬼蜮幻术。
 
那老怪物一心想自己继续他的太上道,便是希望能将他的天眼修炼极致,为世间气运所钟,看穿大千世间,万世万代。
 
所以才能看清那一缕飘渺如幻魂魄的魂灵。
 
那丝魂魄只是微微一笑,却仿佛钟山川灵秀,凝聚了世间颜色,宛如天悬孤月,把世间所有目光吸于己身。
 
洛驰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太清派的老怪物,自己的外祖母,紫云道的衍尊,还有当年的太玄青霄,都是他见过拜访的世间大能,甚至当年也远远见过昆莱之主在南洲万劫临霄的末日之境,见识他刑道天地的绝世风采。
 
可他们的高高在上是实实在在的,那种视万物如无物,生者与死物同样平等的作派也是毫不掩饰。
 
接天道又是以情入道,对他来说,那种操纵世间无数生命于掌心的事情简直看得厌烦无比,对于太清派的忘情道更是避之则吉。
 
然而,刚刚那魂灵,绝对是妖圣人仙阶的无上大能。
 
但那种笑意气质……
 
只是回想了一下,薄红从他的耳尖慢慢爬过,洛驰默默捂住了脸。
 
为了美人,少不得要卖一点太清紫云的东西了。
 
反正大家那么暗斗了那多年,彼此都清楚底细……
 
“铮!”一声剑鸣,宛如洪钟,猛然将他从幻想中惊醒,却是血肉中与他神魂相连的灵剑感觉到他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
 
“你吓到我了。”洛驰摸摸左手,对于受伤颇重的爱剑柔声道。
 
长剑又是一鸣,质问他,别做梦了,那魂是谁你想过没有?
 
洛驰猛然一呆。
 
回去路上,风青秀微微皱眉:“那人似乎看到到你?”
 
姬云来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他只是微微遮掩,不想惹麻烦而已,只要愿意,那少年便是再多长一对眼睛,也是看不到他的。
 
风青秀没有话说,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师尊……但他只是淡淡道:“无事,只是略奇怪。”
 
姬云来悄悄看了一眼徒弟挥剑想砍人的影子,微笑道:“以后不让他见到便是。”
 
“我又不是……”风青秀想说我并不那么小心眼,但又感觉这话哪里不对,于是略气闷,不再说话。
 
“我懂。”姬云来笑意加深,摸摸徒弟的头。
 
你懂什么……风青秀感觉心里略纠结,于是不再提这事,把他略过。
 
回到飞来峰上,想到杨师兄前来的东西,他又隐隐想要穿针引线……
 
不不!
 
那种乱其八糟的内衫款式怎么可以让他给师尊看!
 
简直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什么大逆不道?”姬云来在一边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杨师兄盛情难却,总要回礼才是。”风青秀心惊自己居然把想说的话漏出一句。
 
“是么。”姬云来也不拆穿他,只是看着窗外已经是黄昏的绚烂晚霞,莫名觉得在西方日落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自己。
 
可是这里的西边,却是那片深渊的无边沟壑。
 
化魂化神,先前他曾经试图下去,但其下浑水极恶,有化神洗魄之效,自己只有分魂,下去定然轻微受损。
 
他只是来这里陪小青的,就没有再下去。
 
看小青红了的脸,姬云来忍不住又逗他:“小杨那么捣蛋,你要不从了我算了。”
 
风青秀耳尖先是一红,随后脸色一青,神情超凶,正想说“怎么可能!”,却看到师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心中一转。
 
于是他冷淡地看了师尊一眼,淡淡道:“好啊,什么时候,你定个日子吧。”
 
姬云来被反将一军,不由得失笑:“则日不如撞日,那今日好了。”
 
“看来师尊一点也不重视我,连个日子都不选,下辈子再续吧。”见师尊一点不惧,风青秀也是无奈,“别闹了,帮我想想,怎么回师兄大礼。”
 
第107章
 
风青秀到底年轻,而杨莩尹早就是沉浸昆莱多年的老油条,找了大半天,硬是没找到什么下手的地方。
 
想了许久,他只是发了一个警告,告诉大师兄这种恶意的玩笑再有下次,别怪他去昆莱主网上分享师兄的精致手稿了。
 
杨莩尹的回信则颇为蹊跷,“此合着不过物归原主,风师弟行事三思,以免追悔。”
 
风青秀看得一头雾水,他以前都没有见过这位师兄,怎么可能与他合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辣眼睛。
 
昆莱服饰与中洲略有不同,听说是当年掌门在中洲立派时带过来的服饰加以修改,素来简单简洁,亏他还以为杨师兄是昆莱典范,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师兄,哼!
 
不过信已经送到到他手里了,再有下次就别怪他无情了!
 
必然送他上头条。
 
而随后两日,杨师兄好像惧于他的威胁,没再出什么夭蛾子,风青秀自然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扑到另外一件大事情上。
 
紫云道修士终于日夜兼程,赶到到了妖巢云都。
 
风青秀心想飞来峰果然是远征利器,他们昆莱一路走走停停,采集各种修行外物,又在云都钓了好几天妖,这些会飞的修士才赶到他们身边,以他们的速度,过来时那真的是灰都吃不到。
 
紫云道要求交一人换一份货,地址便是云都城里,而为此事贡献场地的,便是上次有一面之缘名叫海潮旭的龙蛇大妖。
 
双方会面时倒也没有剑拔弩张,而是各居一方,紫云道交上一个贴了名字的口袋,给昆莱这边的修士检查清点后,昆莱修士便叫一个人名,随后便喊出这名字紫云道俘虏,解开禁制,让他自己过去紫云道那边。
 
紫云道的俘虏们一个个脸色精彩无比,有的悲愤有阴沉,有失落有淡然,安娴在一边表示看着很下酒下饭。
 
“就差在咱们头上插一个草标了。”一名紫云道弟子阴冷道,作为一名修士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看开一点吧。”旁边的修士安慰他,“也就倒卖个两三次而已,至少不用在青魔女手下待着了。”
 
“你难道还要谢谢他们?”阴冷修士讥讽道。
 
“谢他们倒不至于,能逃出来已经很好了,咱们在中洲收那些小门派时,可是连命都不会留下的。”旁边的修士淡淡道。
 
“对啊,这次还要谢谢燕长老。”另外一名紫云修士看了看左右无人注意他,才轻声说,“听说这次燕长老一人顶住了青魔女,我们才没在她手上走一遭。”
 
“这倒是……”这个理由太充分,连那名看起来很阴沉的修士都忍不住点点头。
 
这时,对面又叫出一个名字。
 
阴冷的修士神色一震,整理了下仪容,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这可真是名码标价。”有紫云修士苦笑,“我修为低,看这价格,好像只要一株玉千年玉芝,这债应该还得快点。”
 
“我的价格应该也不高。”旁边的修士也苦笑不已,“也不知该不该庆幸了。”
 
“这次在昆莱其实还是有收获的。”一名修士继续着话题,“要不是那扩脉针差点痛出我心魔,如果威力减半的话,我还是愿意挨的。”
 
“是的,感觉瓶颈有点松动了,”有人叹息道,“听说高阶医修不会那么痛,但我问了下价——不提了,再卖我几次才交得起钱。”
 
“就是就是,还有那个补脉针,用完感觉简直可以青云直上,但用起来简直像去油锅里炸了半刻,昆莱太过份了,高阶医修怎么可以收那么高?”
 
“垃圾门派!”
 
“对……”
 
于是在他们被换完之前,都是一路在用力声讨昆莱的见钱眼开。
 
言语间不乏对昆莱诸位峰主的各种贬低,医毒丹三峰更是从高层到虾米都没跑过他们的问候。
 
有负责看守俘虏的是剑峰弟子,脾气大部分都颇为火爆,听着就想去再收拾他们一下,却被安娴拦住了。
 
“随他们去吧,”安峰主拿酒馕咕咚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才微笑道,“都被按在地上强女干了,还不许人家叫两声么?”
 
好有道理,剑峰弟子纷纷点头,再看那些讨论的俘虏们,眼光都有了微妙变化。
 
看着俘虏们一个个恶寒不已,都纷纷闭嘴,不再说话。
 
于是场面再度变得单方面沉默而尴尬。
 
终于叫完最后名一名弟子,紫云道叫出一个名字:“洛驰。”
 
给出名字的长老心中发苦,这位人物也是后台高到惹不起的小祖宗,希望没有被昆莱发现他的身份,否则肯定麻烦更多。
 
然后,他看到清点的剑峰弟子没有接过手,而是洛驰自己走出来,接过了那个略有沉重的口袋。
 
“多谢长老,”他神念一扫,飞快写了一张单子,递给长老,“晚辈有事耽误,暂时不能回到门派,此间耗费向接天道支取就可。”
 
“那你万事小心。”紫云道长老完全没有一点留下他的意思,这种祖宗留在紫云也是烫手,既然他要走,自然随他去。
 
洛驰点点头,离开现场。
 
接天道与紫云道明面上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留下来那可是给他们双倍尴尬的。
 
最后青女亲手将紫云道燕长老出来时,紫云道几乎掏了这处别院的千年积累。
 
青女还依依不舍,柔声表示如果愿意将燕长老再留下一年,她不但不要紫云道为燕长老给出的赎金,还可以倒给三倍,并且保证一年后完好无损地把人交还给紫云道。
 
老实说,紫云道的那位长老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了。
 
但紫云道到底是三大上门之一,脸还是要的,若让其它两门知道紫云道连长老都卖,那可是能被笑上一万年的事情。
 
所以他忍痛拒绝了。
 
于是此次交接圆满结束,紫云道几乎是连夜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多留。
 
剑峰弟子都很遗憾,要是再开打,他们还能再抓一次卖一次的。
 
不过这次也很赚了,这些俘虏的赎金都是谁捉归谁,人卖给三峰了拿一次钱,赎人还有一次钱,得到的灵药还能卖药峰再来一次钱。
 
至少能大手大脚花很久了。
 
安娴抽了半成赎金,她的理由很充分,这次大战是她挑起来的。
 
充分到严昭都一时语塞。
 
剑峰的弟子都很支持,给得非常痛快,并且表示下次老大应该多挑几次,这比钓鱼来钱快多了。
 
这当然招来有钱的山峰弟子们的各种嘲讽,不过总体来说,上下还是满意的
 
风青秀看着网珏里多出来的点数,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天知道他一年多之前还在下门,为买符纸的钱而担心呢,如今已经富到他都不敢去数自己的点数有多少位了。
 
感觉再这样下去,要被师尊宠废了。
 
他向师尊提意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让他自己来,否则有师尊在,人生就一点难度也没有了。
 
这是委婉地表达师尊你不要老是跟着我好不好。
 
姬云来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小青想要难度,那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第二天,姬云来无情地打断了安峰主兴致高昂的仙人跳大业,把她拎去给小青当赔练。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第108章
 
安娴的剑道在昆莱之中仅次于掌门。
 
她练的剑术脱胎于昆莱剑法,却又自成一派,为了进阶,她几乎试过所有的剑道之路。
 
王道霸道,邪道诡道,正道偏道,甚至时光、枯荣、生命这种特殊的剑法之道都走过。
 
从最初的迷茫不知,到最后的管你什么道,能用就好。
 
最后合道之时,斩虚破妄,终至大成,安娴用剑从来就是不拘泥于道意道法,包罗诸天万像,她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一剑斩出,有如玉碎星辰,所以她第一次见到小青时,就试了一剑。
 
不过出于对掌门的尊敬,安娴当时没试第二剑。
 
掌门虽然把她拎过来与一个隔了两个大境界的小菜鸟练剑,但安娴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风青秀的无形剑,其实就是掌门法剑的低配版啊,但掌门是不可能陪她试剑的。
 
因此这种可以试剑的机会当真不多,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所以安娴出手就没有留手——她向来出手就不知道什么是留手。
 
剑花怒放,起手便是极至,安娴的剑一出,周围似乎隐隐有了虚空星辰,随她剑意泯灭。
 
风青秀能看到她出手,那剑光宛如星河,包容万物,自己的无形剑分化无数,却仿佛泥牛入海,失陷在无尽长河之中。
 
“小安可以看穿诸多剑意,并且用出最适合的针对之法。”姬云来在一边微笑道,“便是小青你有无形剑气护身,也会感觉到难度的。”
 
安娴得意一笑,剑势更为狂裂,卷起落叶无数,那片片落叶如利刃般与风青秀的无形剑气在空中交接,轰出无数厉鸣,引得四方云动。
 
不到数息,风青秀就被她那疯狂的打法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痕——这还是在无形剑气自动护体的保护下。
 
而他还要压制住无形剑气,不敢放出最锋锐的剑意——那东西威力太强了。
 
“不用担心。”姬云来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火上浇油,“你要伤了安娴,无论伤的有多重,我赔。”
 
好吧,既然师尊都那么说了……
 
风青秀不再保留,神念放开,无形剑气的数量瞬间暴涨。
 
安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要知每控制一道剑气就有如多一只手,耗费心神,普通人双手一手画圆一手画方都很容易出错了,更何况刚刚风青秀能控制数百道剑气,那已经远超过金丹修为的神念了。
 
而如今,这数量……安娴甚至都懒得去数了,没一万也有八千,她剑势一转,剑气宛如雷音,轰然爆裂。
 
既然单剑拼不过,那便用这以伤换伤的爆裂剑来打吧。
 
于是风青秀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疯狂,什么叫不要命,什么叫同归于尽。
 
不到一个时辰,姬云来叫住了浑身伤口的安峰主,她身上被无形剑气破出不少有寸深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反面这些伤口都轻微蠕动着,很快完美愈合,不留下疤痕。
 
姬云来给了她一枚云符真种,做为医疗费和陪练费,让她去找医修疗伤。
 
安娴心花怒放,云符真种可比云符道种贵百倍,比她这些天打劫收入多多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还练了剑得了钱。
 
“掌门,下回训练还叫我哟!”安娴挥着手走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蹲到已经爬不起来的小青身前,伸手止住小青身上乱窜的真元,小青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但他也能控制血脉,不让血液流失,所以不算致命伤,温柔地摸摸徒弟,他问:“徒儿,还算有点难度吧?”
 
所以小青,下次表再师尊面前矫情了!
 
风青秀神情若有所思,点点头:“徒儿受教了。”
 
姬云来满意地点头,伸手把徒弟抱了起来。
 
“师尊!”风青秀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从师尊怀里跳出来,啪叽一声倒到床上——他的师尊速度很快,几乎一步就到了床前。
 
“害什么羞呢?”姬云来拿出一盒药泥,“来,我给你上药……”
 
下一秒,药被抢走,姬云来被推出门外,门被狠狠关上,还挂了一个表示拒绝的符。
 
姬云来呆立半晌,轻笑了声。
 
刚刚抱起小青时,他的影子明明已经荡漾到冒泡泡了。
 
口是心非的小青……
 
追云峰上的战斗毫不掩饰,站在树上,夜莺嗑着瓜子问旁边的鱿鱼:“那个尤佳,你还不快发个头条,安峰主与掌门首徒打起来了啊。”
 
“安娴打人算什么头条,看到点开都闲费神。”尤佳摆摆手,想再看,虚空中已经剑气纵横,把周观群众一个不少地打飞出峰。
 
“飞来横祸,”夜莺心疼地捡自己掉下来的云瓜子,“要清场说一声就是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说。这个热闹看亏了。”
 
尤佳没理这捡瓜子的笨鸟,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追云峰的方向。
 
以他多年磨练出来的头条素养,这对师徒肯定有问题!
 
一定要多加追踪才行。
 
他有预感,一定可以挖掘出一条自己头条生涯里最大的头条!到时一定可以走人鱿生巅峰,名留昆莱史册……
 
“鱿鱼,想什么事那个激动,八个须子都在甩?”捡回瓜子的夜莺好奇地看他。
 
尤佳轻咳一声,把荡漾的触手收回来,对夜莺和颜悦色道,“岔开话题,怎么就你一人,你兄弟蛇呢?”
 
“他追近被一只大蛇纠缠,门都不想出了。”夜莺耸耸肩膀,“本来前几天我还涂黄了去和你们剑峰钓鱼,谁知道你们峰主太能搞事了,强行让别妖抢她,结果这几天云都简直妖去巢空,都赚不了多少钱,我就回来磕瓜子了。”
 
“大蛇,是海潮旭么?”尤佳想到那只成天在峰下徘徊的大蛇,有点佩服这两妖的搞事能力,“你们能钓到海潮旭这条最大的鱼了,还在这闲着,知道他多有钱么?”
 
“我不卖兄弟的。”夜莺戒备地看着他。
 
“二十袋云瓜子。”尤佳随手倒出一大堆瓜子,“帮我个忙。”
 
夜莺歪了下头,有点矜持地咳了一声:“说吧,我帮。”
 
尤佳满意地微笑,然后飞快地说出一个吹枕头风垄断了海龙蛇家这次的昆莱老鼠交易的计划。
 
夜莺点头:“没问题。”
 
于是他们结伴回了追云峰。
 
上峰时,他看到那名接天道的俘虏洛驰正在对青女好言相谈,似乎想赎回什么东西。
 
被青女拒绝了。
 
青女的理由非常简单:“其它的都可以赎走,那符石我们昆莱的见多识广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那是做什么的,我就准许你拿回去。”
 
洛驰面露难色。
 
青女耸耸肩,准备离开。
 
洛驰微微苦恼,思索半天,于是道:“如果,我用三名合道修士与你换呢?”
 
“你说什么?”青女步伐猛然顿住,连跟过的尤佳与夜莺都忍不住想听。
 
“南洲的巫脉修士最近想要去黑巫地完成一个赌约,因为外域危险,所以是三名合道修士同至,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这附近了,这三位巫修素来无恶不住,更曾经用无数普通人血祭法器,你抓了他们,功德无量,不用放,还可以研究你们昆莱没有的巫医之术……”做为中洲出来的老油条,洛驰把祸东引之计用得轻轻松松。
 
这无疑抓到青女的最痒之处。
 
“那你这石头?”青女果然动摇,但还是有些迟疑。
 
“绝对与你们昆莱无关,我只是找一样将出世的宝物,若有关系,就让我一辈子逃不了昆莱!”洛驰保证。
 
“那好,若真能抓到三名巫修合道,还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黑巫地是什么?”青女好奇地问。
 
“是唯一一处没有黄泉水的九渊沟壑,其下广阔无比,鬼蜮魔物无数,有一只古巫残部留在那恐怖之地艰苦繁衍,好像是守护什么东西,那里的气息很古怪,似乎能生出魔物,不曾亲眼所见,我也不太清楚。”洛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解释一番,“不过听说那里可以通向幽冥地府,大玄当年的每代祭祀都会去到那里。那三名巫脉修士就是去找这只巫族。”
 
这些秘辛便能显示出一个万年大派的底蕴,也是他身份极高,才能知道一二,若是普通修士,如昆莱这种积累不够的门派,实力再强,也不会轻易知道。
 
“你有办法找到那三巫?”青女又问,要知道这世界广阔无比,合道修士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是那么轻易能找到的。
 
洛驰露出傲然的微笑:“不才,区区追踪寻迹之术,天下怕是除了太清上人,无人能比得过。”
 
生有天眼的他,有个流传极广,但谁叫出来谁投胎的外号“大寻宝鼠洛驰”。
 
青女满意极了:“来,去我那说。”
 
洛驰点头。
 
尤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默默想着要不要加入赚一把呢?
 
三个合道肯定有很多好东西呢……
 
第109章
 
在和云天妖族讨价还价许久后,严昭与白水仙两位长老也得到此行来云天域最需要的东西——息壤。
 
风青秀做为掌门首徒,也有幸围观到这种几乎耗费了一座飞来峰里所有物资的贵重物品。
 
被放至在玉盒里的沙粒颜色深黑,毫无反光,只有普通少年一捧的份量,看上去各普通砂石相差彷佛,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样的一捧土,份量却重如山岳,以风青秀金丹期的实力,也拿不起来。
 
就是这样一捧土,足够昆莱用上百年。
 
简直是太神奇了,风青秀小心无比地捏起一粒,放在指尖观察。
 
很遗憾,他看不出什么虚实。
 
身边的师尊轻笑着拈起那粒沙子,仔细看了看,才点头道:“你这样是看不清的。”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突然出现瀑布一样的影像,却是放大了千百倍的沙粒,在放大后有如一块不规则的岩石,但表面还是平滑无比。
 
师尊又挥了一下手,画面再度放大。
 
那表面还是漆黑一片,极为平滑。
 
师尊轻笑一声,再度放大了图样。
 
终于,漆黑的表面隐隐有许多窟窿,而那些不同的窟窿,天然形成了一种类似阵法的图样,玄奥无比,只是看着,风青秀就觉得脑子极剧转动,似乎接触到什么大道真理,有无数的信息在冲击神魂,本能地闭上眼睛拒绝了信息,才没有晕过去。
 
姬云来收起画面,将那沙粒甩回玉盒,这才摸摸徒弟的头。
 
“所以小青啊,要好好修炼,否则光是看一个大道残纹,也是承受不住的。”姬云来微笑道。
 
刚刚他是把那粒息土放大了近万倍,才能看到那一角的纹理,用得还是自创的法门,所以只有合道才能做出云符道种,只有自己才能做出云符真种,只因为想要利用上这息土上的天道阵纹,没有修为,仅仅是看到就已经承受不起了,更不要说修整改造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好玩了。
 
“不,我刚刚不是承受不起。”风青秀微微摇头,神情有点恍惚,“而是,有什么在提醒我不要看。”
 
嗯?
 
姬云来心中疑惑,伸手点住了徒弟眉心,探入一丝神念。
 
只是顷刻,就收了回来。
 
灵台清明,灵根茁壮,并没有什么发现。
 
“师尊,云符真种,到底是怎么做到纯化灵根的呢?”风青秀好奇地问。
 
“灵根在灵台之中,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颗种子,在出生接触到后天呼吸的瞬间,种子就会发芽,生出的,就是灵根,它像天线……不,是触手一样可以让你感应五行灵气,”姬云来当年深受四灵根之苦,这段时间早就有所研究了,于是给徒弟讲解道,“其实人人都有灵根,只是有的灵根生的大,有的小,有的多,有的少而已。”
 
“所以灵根生的少的,就是单灵根双灵根,灵根生的多的就是杂灵根,生得大的就是有灵根,生得小的就是无灵根?”徒弟很快举一反三。
 
“对,就是如此,云符真种就是能融入自身,给灵根一块土地,让它有先天之基,能够长起来,”姬云来随口给徒弟说着昆莱的不传之秘,“云符道种就是次一级的仙土,不能种灵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种点菜种点药种点米了。”
 
根据自己留下的记载,当时他做出真种,并且把技法授予各位合道长老们,几乎是一个个都手把手的教,结果他们水平不够,做出来的东西基本不能达到真种的要求,放到灵台里,灵根对这块道基爱理不理,反而是在灵台里受了自身纯净灵气的影响,道种开始自我生长,变成土地。
 
这就是云符道种的由来。
 
所以说穿了,云符道种就是真种的失败品,废物利用而已。
 
只是姬云来觉得之前没失忆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想到,对昆莱帮助最大的不是珍贵的云符真种,反而是这种被称为失败品、只能种点花花草草的仙田反而奠定了昆莱之基,成为无数外派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风青秀在一边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这样随手做出这种天材地宝,然后被师尊满意夸奖的样子。
 
严昭在一边听得不满:“师兄,是你的真种要求太高了,我们绝对不是我们手的问题。”
 
当年被师兄教着做真种的日子简直是他们的噩梦,虽然他们功至合道,神念通幽,但要在沙粒那么小的东西上,利用息土本身的道意改成种子,天知道他们有多努力。
 
简直日夜不能寐,连水仙妹子那么爱美的人都扯了好多头发。
 
天知道师兄每次检查作业时他们心里有多慌,简直恨不得把沙粒扳开钻进去。
 
而作为大师兄,他是第一个受检查的,后来离开时还落下一个一听见“重来”二字就哆嗦的心魔。
 
姬云来淡淡看他一眼,不说话。
 
严昭顿时一滞,退了一步,把师妹白水仙留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白水仙鄙视地横他一眼,这才对掌门师兄温柔道:“大师兄,明日我与二师兄将去黑巫地探底,你是便在飞来峰上看顾一二吧?”
 
远征几次,云天域的大至地形他们都已经了解,如今没有信息的便是九渊之下那块土地,也是他们需要探明的地方。
 
他们本来应该有一位留在飞来峰上守护,不过既然掌门在此,那便完全不用担心了。
 
姬云来也知道那块地方,点点头:“我会同去,你们留下一人。”
 
严昭与白水仙对视一眼,见对方不愿退让的眼神,心下了然,知道回头要打上一场才能定下谁走谁留了。
 
风青秀也知道了一点黑巫地的事情,用期盼的眼光看向了师尊。
 
姬云来微笑着摸摸徒弟的头,说:“不行。”
 
风青秀失落地低下头,退到一边,当师尊与两位长老交谈的背景板。
 
谈完后,与师尊一起回到追云峰,一路沉默不语。
 
不过姬云来显然是不会在这一点让着徒弟的。
 
那黑巫地的方向,他隐约感觉到什么,那是自己非去不可的地方,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地方绝对不简单,而小青,还是在飞来峰上比较安全。
 
风青秀见师尊不许,也不再纠结,转头处理自己飞来峰上的事情。
 
然后,就接到青女的邀请。
 
同来的还有安峰主,尤峰主,杨师兄,乔泷,还有刚刚才见过面分别不久的两位长老。
 
“已经确定了,的确是三名巫脉修士。”安娴的眼睛闪闪发光,用力灌了一口酒,“我亲自去看过,还交了一下手,试了试他们的巫毒,青女刚刚给我解过了,可以治,问题不大。”
 
乔泷在旁边默默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名合道修士,平时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青女神色狂热,打开一张地图,指住九渊的一个位置,“就在这里,是通向那只巫族残部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条路上截住他们,我就有了三个可以玩、咳,可以治疗的合道大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们,有没有问题?”
 
白水仙和严昭相视一叹:“罢了,先帮你吧。”
 
他们哪敢说不,说了这些个刺头也不会听的,不跟着他们去,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自己去。
 
“我可以开我的飞来峰去。”杨莩尹神情端方,有如君子,“暂时困住一个合道没有问题,你们解决其它两个。”
 
“我与无垢可以收拾一个。”尤峰主也点点头,“你们没有意见吧。”
 
他说的是问句,但完全是陈述的语气,青女看了尤峰主脖子上的透明水母一眼,知道这是个来抢货的,但是完全拒绝不了。
 
唉,她什么时间才能到合道啊。
 
然而这种伏杀她毕竟修为不够,根本参合不进去,肯定也阻止不了。
 
不过能有两个无聊使用的合道……也够她玩很久了。
 
“对了,还有一事。”青女拿出一块符石,交给风青秀,“此物是那洛驰十分紧张之物,想来不是凡品,请帮我看看。”
 
她当然知道风青秀看不出这是什么,这东西是给掌门尊上看的,但以她的身份修为,还不到可以随便见到掌门的地步。
 
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交给风青秀,那就与交给掌门没什么两样了。
 
风青秀点头接过。
 
然后他们又商定了路线分工,便各自散去了。
 
风青秀送他们出去,发现清风拂过,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间。
 
他拿出青女给来的符石,递给了姬云来:“师尊,你看,这是何物?”
 
姬云来随手接过,那石头平凡无比,但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就生起一种心血相连之感。
 
几乎同时,他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指尖真元一入,石头便隐隐放出微光,有一点微弱的力量,向着远方靠拢。
 
他神情微有玩味,淡淡道:“这是我的道种。”
 
风青秀神色大变,师尊的道种怎么会在别人手里?出了什么事情?
 
姬云来看着徒弟担心的神色,微笑着补了一句:“上边掉下的一块石头。”
 
“……”
 
克制不住,风青秀又凶了他的师尊。
 
第110章
 
昆莱修士的行动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在定下行动目标后,诸人就分快行动起来。
 
而做为祸水东引的发起人,洛驰也一起去了,他有道誓与青女两大威胁相随,也不怕他中间搞事。
 
而且他有特殊的能力,那三位巫修的隐匿能力惊人,这位不过化神期的洛驰却可以轻易从无数伪装中找出他们。
 
所以带着洛驰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每一名合道修士是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昆莱除外),虽然昆莱有二十余位看似很多,但那是昆莱这种怪胎门派(洛驰原话)。
 
在妖兽毒虫多不胜数、三步一沼泽五步有毒瘴的南洲,人烟荒芜希少,这三名合道修士已经是南洲合道修士的一半了。
 
若是将他们从出生到合道的事迹写成一本书,每本都比西洲流行的修仙传记还要意氵壬的过分,九死一生的情节可以在书里反复出现十次或者以上,奇遇际遇也可以从头写到尾,这也是昆莱之外修士的普遍情况,剩者为王,只要能渡过各种死劫,在无数同修中留下来,到最后,总是能合道的。
 
到了这种程度,说一声人生赢家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中洲最贵的从来不是什么的天材地宝,而是身外化身、替命金身、荒寒蝉脱这些可以关键时刻多一条命的法宝。
 
而身兼太清接天两家之长的洛驰更是一眼看穿那些巫修的法门:“这三名修士出生于南洲黑巫门,也是一个巫门大派,自成一个部落,可惜都没有熬过数次道劫,在上次的大玄道劫里,他们山门被破,道统散落,后来分成数队,躲到南海的几个小岛上去,到大玄灭亡才回到祖庭,但回来的三支都各不服气,都觉得自己才是巫门正统,相互攻击,一直折腾到现在,最近他们得到消息,知道当年大玄道劫里失去的门派信物就在黑巫地里,而且当年他们被俘虏的族人也在此地,便约定谁先得到祖庭信物,谁便是门派正统,天地人三大族族也就可以合并成当年的大巫部。”
 
大玄崛起又灭亡,收天下道书,最后毁于一旦,四大门门变成三大,中门小门皆灭亡无踪,算是有记载至今最大的道门之劫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洛驰就不用说出来了,这个消息是他们重金请太清的老怪物推算出来的,当时他在一边听他讲的道经听得打瞌睡。
 
“他们的巫术里都有替身代刑之术,一般的死招打不死他们。”至于具体的是什么术,这就是巫法修行的体系了,他也不知道,“不过,在出发之前,他们三人用凶巫之术血祭了南洲三城,杀人近万,收血肉精魂做成参天法器,与养巫蝉之术颇为相似。”
 
蝉能脱壳,去往外域,再怎么多做保命之法也不为过。
 
“真该死,打不死啊……”青女微笑了一瞬,安娴满意地摸摸剑,就拿杨莩尹与两位长老都十分满意。
 
打不死好啊,本来要抓活的难度很大呢,有这个前题,瞬间就变得没难度了。
 
但就算如此,埋伏三名巫脉修士的行为,并不是太顺利。
 
一路上,除去一开始就被杨莩尹困在眼中不能脱出的一人外,其它人两招法频出,其它几人数次目当,若不是有洛驰天眼指路,两三个回合就追丢了。
 
而那两位修士的心里更是把昆莱上下都诅咒了一次,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能招至昆莱的远征高层尽出围剿,明明他们一路上都远着他们啊!
 
而且他们已经用了血遁之法、蝉脱之法、神魔回述、他们怎么做到还追着不舍的?
 
终于,在又有一人扑困住做垂死之斗时,最后一名修士逃出了范围。
 
“昆莱……”这名枯槁如尸的巫修左眼无目,眼窟里只有一只露头的黑色蜈蚣正向自己同伴的失陷方向摇摆着身体,看起来恐怖狰,怒视之后,他将手伸在左眼框上,黑头红身的蜈蚣爬到它掌心,那血红的身躯圆圆滚滚,仿佛在血海里浸泡过,他咬咬牙,让蜈蚣咬他手心。
 
这飞蜈勾天术本是他准备遇到大妖时保命之用,却不得不用它逃跑了。
 
他又恨恨地念了一声昆莱,声音阴冷森寒,“刑道主姬云来!等我回到南洲,人巫一脉将来必有厚报。”
 
蜈蚣一吸他精血,身形瞬间化成无数血雾,将他上下包裹,化为一道红光,冲向南方。
 
追云峰,师徒二人正坐在月下品茶。
 
这茶听说是茶峰在云天域新发现的一颗极品茶树上采到的,他们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已经被严昭一通掠劫,眼巴巴地送上来了。
 
而风青秀出生大族,沏茶也是好手,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又潇洒又漂亮,看到姬云来都略觉得有一丝口渴。
 
而茶也是很让人满意的,接过徒弟双手递来的茶碗,姬云来略是品尝,就觉得双倍满意。
 
给了徒弟一番没有保留的表扬。
 
风青秀听得耳尖微红,拿茶品了口掩饰。
 
突然间,姬云来单手捧茶,站起身,随意地走到山崖上,然后,随意一招手。
 
那修长的指尖便从虚空中凭空拿到一块红色的琥珀。
 
“这是什么?”风青秀好奇地看着,那琥珀其实是淡红色,但其中仿佛有无数血管,似有血液流动,中心更有一个宛如心脏的东西,一跳一跳。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琥珀。
 
“一个刚刚叫我名字的人。”姬云来随手将琥珀丢在石桌上,“别碰这东西,很脏。”
 
风青秀当然听师尊的,他其实也不想碰这种看着就血淋淋的东西。
 
“师尊能听多远?”风青秀拿锦帕递给师尊擦手。
 
姬云来很满意徒弟的关心,略矜持地道:“人仙之境,只要有人叫我等名字,便能听到。”
 
他话一出,便享受到徒弟崇拜的目光,自得的同时也告诫他:“小青你记住,纵是人仙,若是距离太远——比如如果远在昆莱,也不可能远远跑来找一个叫他名字的人的麻烦,多是记下来,以后有机会清算,若是不远,比如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琥珀,做为例子:“这人在我分魂千里之内叫嚣,便是主动请我去收拾他,伸两个指头就抓住了。你以后也不要提其它人仙的名字,否则他便能自冥冥之中感觉到你的所在。”
 
“师尊放心,徒儿从来不知其它人仙的名字。”风青秀点头,刑道主之名不过是因为崛起时间太短,再过千年,世人便只知道主之名,不知师尊的本名了。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琥珀,心想估计这位也是被追急了心疼了才怒骂一句,谁能想要这里也能遇到师尊呢?
 
人人都知道刑道主素宿来坐镇昆莱,从不出门的。
 
不过他居然敢直乎师尊的名字,该抓!
 
师徒二人又坐等了一会,很快,严昭与青女等人便同时过来,向他们述说了今晚的战斗,并且严厉批评了安娴为了斗殴不顾大局,导致有了漏网之鱼。
 
安娴则表示严昭做事瞻前顾后,明明一剑下去就搞定的事情偏要顾左顾右,担心伤到,伤到有什么了不起,没看青女在旁边么?
 
两人的争吵止于姬云来的淡淡一瞥。
 
于是此事只能揭过。
 
又过了一会,洛驰与青女同时过来,前者低声要求青女把自己的东西还给他。
 
青女地看向风青秀,漫不经心道:“风师兄可有看出什么,若是没有,便还给他吧。”
 
姬云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洛驰一眼,弹指尖便有东西飘到洛驰面前,正是洛驰心念而不得的那块符石。
 
洛驰看着坐在石桌前捧茶看他的神灵,整个人都僵了,薄红从耳尖到额头,好半天,才把那块符石小心地拿起来,声音里也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丝羞涩:“多谢……”
 
风青秀点点头,让青女送客。
 
见他们走后,风青秀才问师尊:“为何要把那石头还他?”
 
“因为,我也一时想不起把道种放在哪里了。”姬云来耸耸肩,“那就让他去找吧?”
 
这个把道种忘记的理由太强大了,风青秀以为他是说着完的,或许还有下句,继续看他。
 
“真的忘记了,没有骗你。”姬云来随意道。
 
“……”
 
风青秀觉得心累,都不想再凶他师尊了。
 
姬云来反而有点不喜欢徒弟担心的样子,于是他伸手摸摸徒弟的脸,微笑道:“小青。”
 
风青秀抬头看他。
 
师尊微笑道:“你可以~再凶啊~”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间,突然伸手,把他的师尊推到山石上。
 
第111章
 
修士金丹一成之后,身体固化,通长不会再生长。
 
是以除非一些故意变化成老头的奇葩,一般修士越年轻,代表成道越早。
 
相比师尊,风青秀成道略晚,虽然不到二十,但那两年正是身高猛长的年纪,所以风青秀的身形其实要比少年身形的师尊还要高上寸许。
 
不过他的师尊气场太大了,哪怕是巨人在他面前也显得很低。
 
风青秀一手撑在师尊身后的山石上,神情冷漠:“师尊想让我怎么凶?”
 
姬云来一时有些恍惚,那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让那幻化出来的心脏都跳快了些许,他忍不住,抬手想抚上徒弟的脸,然而,就算如今只是分魂,他毕竟是人仙,在伸手瞬间就已经回过神来,伸出的手自然地落到徒弟肩膀上,低声轻笑道:“小青这次倒是很凶,还真是吓到我了。”
 
风青秀放开手,转身走了,似乎可以看到他身后隐隐的黑气。
 
姬云来看着徒弟那荡漾成一滩的影子,缓缓坐到石椅上,端起了徒弟冲好的茶水。
 
茶香尚在,茶水微温,宛然君子,温润如玉。
 
放下茶杯,他凝视着自己刚刚碰到徒弟的手指。
 
指尖修长,洁白美好,仅仅是这样放着,就宛如上苍自然的雕琢,带着那一丝没有散去的体温。
 
那种感觉,仿佛心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底线。
 
怎么会如此呢?姬云来以手支颐,陷入沉思。
 
一一回忆从前,他豁然发现,在从十六岁的第二天舒醒开始,他分明是一直在惶恐的。
 
但好像,在看到小青的一瞬,就安宁下来。
 
昆莱弟子千万,自己的目光,却从来不骨转移过,甚至盲目到一直没有发现他的不同。
 
不,或者说就是太不同了,不同到理所当然……
 
所以,我好像,喜欢上小青了?
 
怎么可能,明明我们是师徒,姬云来微微皱眉,想要拒绝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收他为徒……的?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突然有些泄气。
 
好像是真的因为喜欢小青才收他为徒的,但那时,是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对,那时我真是只是纯洁的,喜欢一个后辈的喜欢!虽然那时思想十六岁——不,别拿十六岁说事,在地球还混了三十几年呢,怎么算我都是他的长辈!
 
但是想通之后,姬云来反而更加泄气,所以我是真的喜欢小青了?
 
只是,有好些感?
 
是……单身千年的寂寞吧?
 
姬云来轻笑一声,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茶水微凉,入口微涩。
 
只是……这样不好。
 
小青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我又是他师尊,本不该影响他的三观,更不能用身份去带偏他。
 
等他长大了,有经历有阅历了,再看我还有没有这一点悸动罢。
 
在这之前,我是他的师尊。
 
只是他的师尊。
 
他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却又突然回过神来。
 
等等,所以以前,我经常不经意地撩小青么……
 
唉……以后可要注意些。
 
想通一切,姬云来发现自己并不开心。
 
相反,想到以后再不能逗炸毛的青,他面上虽然冰冷淡漠,心里却是满满的生无可恋。
 
呆坐了许久,他转过头,发现徒弟又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有点……不知道该拿小青怎么办了。
 
……
 
沉坐许久,徒弟还是没有出来。
 
姬云来略一思索,决定先离开些时候,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之前那接天道的洛姓少年已经拿着自己道种上掉下来的石头,离开飞来峰,去向九渊沟壑了。
 
而在他神识之中,安娴也带好装备,准备去黑巫地。
 
姬云来也对那地方有些好奇,这种合道也不敢轻易前去的险地,倒底有哪些可以怕?
 
正好他也要去那里找点东西,就先去好了。
 
另一边,风青秀回房给房间下满了禁制,这才把头埋到柔软的床铺里。
 
天知道他刚刚简直要被自己吓死。
 
在恼极了把师尊推住的瞬间,他居然自然地想就……就想……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那是他最尊敬的师尊,他怎么可以想把师尊推倒?!
 
还有师尊,他怎么可以轻易就被自己一下推过去!
 
另外,他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推了师尊,我不洗手——不!这只手该剁了!
 
风青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突然发现,自己也许、可能、或者、隐约、好像……不不!我只是尊敬师尊,那是徒弟对师父的爱!
 
我在想什么,他用自己推过师尊的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
 
那可是师尊!
 
自己从小时就一直崇拜的师尊。
 
只是我太年轻了,多念一下清心诀吧,可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师尊这么美,我幻想……不,不能想,这是对师尊的侮辱!
 
怎会如此!
 
风青秀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心中忐忑不安得简直像当年担心能不能被选上昆莱。
 
眼角一瞥,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很荡漾地在一边摇摆。
 
风青秀连抽它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似乎在默默地看着他。
 
虽然影子其实是没法看得,但他就是有感觉。
 
想到之前拿无形剑戳他引起后果,风青秀简直不想呼吸,连个影子自己都管不好,又怎么能当师尊的徒弟呢?
 
……
 
心乱如麻,他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乱轰轰的,风青秀干脆拿枕头把头蒙住,睡一觉好了。
 
这是下门就教过的,心神不宁时,若不能解决,便好好休息,调整心情,再来面对,千万不能强行入定,免得走火入魔。
 
旁边的影子歪了歪头,又回到了风青秀身下。
 
风青秀又做梦了。
 
他梦到师尊安静地站在一株染血的白茶花前,寂然无声,自己在旁边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师尊,他太冰冷了,只是站在他身边,都有冷得发抖的错觉。
 
师尊就在那里看着那白茶花上的血迹,从日升到日落,又到日升。
 
茶花长开不败,那血迹也鲜艳如昨,只是周围山林渐渐由青染黄,最后覆盖上凯凯白雪,直至初雪融化,万物再生。
 
终于,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许久,他说:“你赢了。”
 
那声音毫无起伏,风青秀却只想扑过去喊师尊你别看了,但自己动不了。
 
师尊抬起指尖,那如雪的指尖缠绕着一点霸道无比的剑光,却是缓缓递向了自己的眉心灵台。
 
风青秀几乎是想嘶叫着扑上去。
 
但他动不了,就好像他只是一缕呆立的执念一般。
 
师尊,你在做什么?
 
“我不想再等你回来。”似乎听到他的嘶吼,对面的师尊平静地将那缕剑光刺向他自己的眉心,声音却终于有了一丝温柔的暖意,仿佛一根温暖的羽毛飘到心底,他说,“不用怕,我只是想,让我们在最好的时候相遇。”
 
不,不,我不想什么与你相遇,我只想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就可以!
 
我会很快回来,你等着我啊——
 
第112章
 
风青秀猛然惊醒,一摸眼角,发现全是眼泪。
 
梦里的事情却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
 
还好,是梦。
 
真是可怕,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坐起身,熟练地掐了法决把自己的仪表整理了一下,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心中又有点无奈。
 
其实他早就觉察到师尊的不对。
 
师尊……只有在对自己时才稍微温和一些,在对别人,哪怕是他的女儿明玉,也是冷漠无比,与传说中冰冷无情的刑道主毫无区别,他只当这是普通的师徒情。
 
但是如今看他对有师徒之实的杨师兄的态度,便知他其实对师徒情也很淡漠……
 
会不会,师尊也……不,不可能!
 
风青秀摇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值得师尊这样的神人喜欢。
 
只是,以后还是不凶师尊了,他寂寞多年,偶尔让他开心一下,也没什么不该。
 
想到这,他垂下头,看着正摸着自己右手的影子。
 
那是他碰过师尊的身体的手。
 
风青秀这次心中是真的怒了,抬眼之间,本能地右手一捏。
 
然而,与从前不同,这次,他捏住了那影子。
 
那种与他浑然一体的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轻易操纵这影子,进入别人的影子里。
 
风青秀把影子在手里捏来捏去,影子也如一个橡皮,任他捏来捏去,随意一勾手,他就从影子里勾出极为精纯的魔气,那是浓烈到几乎实质的魔气,他可以感觉到这影子里像有什么封印,困锁着他无数想像的恐怖力量,只要他愿意去除那枷锁,就可以褪去人身,化身为魔……
 
开什么玩笑!风青秀猛然将影子甩开。
 
他是前途无量的昆莱首徒,有世间最好师尊与最好的门派,谁没事去当孤家寡人天下追杀的邪魔!
 
想到梦里的幻境,风青秀走出房间,他现在需要看到好好的师尊来安定他受创的心神。
 
然而,找完了整个追云峰,他都没有看到师尊。
 
于是去找长老询问。
 
“他没有告诉你吗?”输了严昭半式,被迫留守飞来峰坐镇的白水仙极不开心,随口道,“他估计是和洛驰他们一起去黑巫地了吧。”
 
“啊……”风青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半响,才低下头,低声道,“多谢长老告知。”
 
白水仙爱怜地看他一眼,告诫道:“我看你是听话的孩子,可不要跟去找麻烦。”
 
“这是自然。”风青秀勉强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的弟子,越来越搞不懂了。”白水仙叹了口气,继续翻看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另一边,天高云远,冷风过境。
 
带着湿冷阴气的强风从漆黑的沟壑中掠过,吹得枯草伏腰,高树低头。
 
漆黑的深渊宛如大地裂口,看不清有多深,无尽的风化的岩壁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高崖之上,姬云来收回神念,崖下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充满腐朽与死寂,雾霾一样阻绝着他的感知。
 
而眼下,他的脚下有一条小路,宽不足寸许,甚至若没有一点眼力,跟本看不到这条小路。
 
这便是黑巫地的入口了。
 
在这下方,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在呼唤他。
 
若没猜错,那就是他的道种。
 
只是,为何会在此地呢?
 
他懒得多想,一步踏出,宛如轻羽,飘然落下。
 
他无需道路,只因这深渊沟壑的强大吸力他是可以抗住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深渊的深度,一路上调整了数次下坠速度,过了整整一天,他依然在下坠。
 
简直没完没了,如果按他如今的速度来算,就是从云天域到昆莱也是够的,这九渊如此深,就显得很不合常理了。
 
他想再离开,却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一切都被黑暗的气息笼罩,根本没有方向。
 
若是他的本体在此,自然可以轻易脱离这天然的虚空缝隙,可惜没有如果,他只是一点分魂,携带了一部分的力量而已,一但用完,就得回飞来峰充用极品灵石充电,若是在这里用光了,就只能回归本体了。
 
这……就很尴尬了。
 
姬云来低笑了一声,苏醒后的日子,他过的太顺太顺,不但自大得认不清自己的感情,甚至因为神念强大灵觉敏锐,连当年最低的戒备心都没有了。
 
要知道在苏醒之前,他还是那个一步想十足,不有七成把握绝不轻易踏足险境的练气小修士呢。
 
果然人的天敌不是弱小,而是自大。
 
贸然进入不了解的地方,还不顺着别人的经验,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可以大过一切。
 
这便是教训吧。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并非不能解决。
 
这种教训当得记住,那名大祭祀向自己索要东西来九渊,想来就是因为这里太过诡异,连人仙也容易迷失的原因吧?我要是真掉这里出不来,小青一定会急死,甚至找过来……
 
想想就太可怕了!
 
姬云来拿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石头,轻轻捏碎,随着石粉分散,他的身形瞬间虚化,消失在黑暗里。
 
洛驰宛如一缕灵光,轻飘地顺着峭壁上的寸许小路奔下,他手指上有一点微火,却照亮了很远的距离,饶是如此,他也极为戒备,按门派记载,在这里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以他化神修士的速度,花了两日夜,也才终于将这条小路跑完,在他手上火光的照耀下,面前出现了一望无尽的平地,只有青灰色的蒿草远远近近地生长着,草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着,洛驰耸耸肩,伸手让火光靠近了最近的一丛蒿草。
 
仿佛被火烧到一样,一个浑身是手,长像极为恶心的东西从草丛中飞奔而出。
 
“这是仗着下边太黑看不见,就随便长么?”洛驰随口说了一句,让手上的火光又大了一点,按理,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方向。
 
他拿出符石,再用天眼观察上边的气机流动,确定一下方向。
 
没错,是这边。
 
还好三大上六在云天域呆了一万年,对黑巫地略有了解,才可以这么快下来,看昆莱那些峰主,还在那路上慢慢跑呢,这里的巫族有事没事就开岔路,深渊中间还有通向无尽归墟的裂口,掉进去了可不好出来。
 
洛驰抬起头,想着这番事了,看能否请接天道与昆莱交易几番。
 
最近都没有看到那位大人的分魂现身……
 
甚是相思。
 
轻叹一声,他抬起头,准备干正事。
 
然后,就看到他最近总是出现在梦中的神人,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蒿草里。
 
饶是洛驰见过大风大浪,也一时间呆住了。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
 
这巫地的幻鬼,还是很会长的,神还原!
 
第113章
 
做为一名混迹人心险恶的中洲数百年的老油条,洛驰自然不会相信这真的会是那位大人。
 
但是对方可以看穿他心中此刻最想的人,证明这幻鬼修为是顶顶的高。
 
高到以他的天眼在这里也看不出一点对方幻化的端倪。
 
若不是有事在身,洛驰其实是不介意与这鬼物认识一番的。
 
所以他提高戒备,直接从对方身边走过。
 
那与昆莱之主分魂一般无二的鬼物淡淡看他一眼,突然抬手,把他拎到面前,伸手就勾走了他指尖的一点幽火。
 
洛驰在这一瞬间使出了至少三种遁法,但没有一种是可以生效的,一时戒备更深。
 
姬云来看着指尖一点灯火,眉眼微动,强大到恐怖的神念瞬间就解构复制出整个法术。
 
这点火光极为巧妙,竟然是一盏莲花样的透明灯盏,以四周阴霾为灯油,源源不断,心念为芯,此消彼长,这才能照耀远方,只是神念凝为灯芯极是耗费,所以洛驰才只有这一缕微火。
 
不过这点耗费对昆莱之主就算不上什么了。
 
他微微抬眼,指尖一动,整个火光仿佛被泼了气油,哗啦一声轰响,那光芒之盛,刺得洛驰都险些闭上眼帘——强行闭眼在中洲绝对是修士大忌,一瞬间的失神足够他们死上一百来次。
 
所以,没有闭眼的他,在这深渊幽冥,看那火光宛如烈日瞬间普照千里万里,然后,化为无数星光,漂浮在虚空幽暗的黑夜里,无尽蔓延,让人仿佛置身星河里。
 
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探索过数不清的秘境,却依然被这只有数息的璀璨怔住。
 
面前的神人依然冰冷孤高,是这星河中绝无仅有的明月,冰光如水,照耀他沉寂已久的心田。
 
只是一瞬息而已,他让他见到这世间最美的烟火。
 
然而,明明那么近,哪怕在星河里,却依然是让他无法触及的遥远。
 
他一时怔住了。
 
突然间,对面的神人轻轻点头,伸手将那点灯光放回他指尖,转身消失在虚空里。
 
除了周围虚空里依然飘浮的星光,方才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半响,洛驰才苦笑着放下手。
 
我可以认为,您千里万里的过来,就是为了撩我一把么?
 
姬云来一把火烧尽万里内的阴霾鬼气,就着无数星火光点,被挤压的神念终于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也终于解决先前他探查不了方向的问题。
 
这里的蒿草荒原只是入口而已,在向西行数十里后,就有一条小河,小河流淌的方向,也是他感觉自己道种所在的地方。
 
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方在这里呢?
 
姬云来觉得自己当年也太过任性,哪怕重来,也至少解释清楚啊。
 
此地诡异,姬云来这次没有掠空而行,而是顺着阴湿的地面,向那里走去,他看似缓慢,但在一地消失,便立刻下数里外出现,不到几息,就已经来到河边。
 
河水很是浑浊,看起来不过及腰深,内里很有一些长得鬼怪的生物,河边既有蒿草,也有开着白色小花的荇菜,随着流水上下沉浮。
 
河很长,看不到头,出见不到尾,河岸对面,就是完全的黑暗,连自己的神念也探不过去。
 
远方似乎有歌声传来,似乎有人撑着竹篙,随着渡船缓缓而来。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明明是女子温柔的语调,却听不到方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掌心就多了一个指长的无脸白衣小人,惊慌地在他掌心发抖,再看那河上小船,已经没有了人鬼。
 
“我不喜欢废话,要么我杀了你,要么回答我,这条河,流向哪里?”姬云来对手上的鬼物淡淡道。
 
“你到底是谁……”鬼物带着颤音,发着抖问。
 
姬云来没说话,只是五指一拢……
 
“通向鬼域!”鬼物飞快地说。
 
只差一线,姬云来的手指就差点将他捻灭,鬼物简直想哭了。
 
姬云来也不话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被灵魂凝视的鬼物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豆子一样颠三倒四的倒出来。
 
他也只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鬼物,只知道河那边是不能去的,去了的都没有回来,河下流有一个巫族部落,河流再过数千里下方有一个看不到底的瀑布,下去了也上不来。
 
他的渡船只是幻觉,偶尔有些误入此地的妖或什么东西经过这里,被他们吃掉或者杀死后,灵魂就会入到河里,不知道带去哪里,这地方有很多大鬼,他们各管一块地,互不侵犯。
 
如果硬说这里有什么不对的话,百年前,倒是有一位大能来过,去了巫族那里。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它的还有哪里的鬼物不小心上了悬崖上边,就不回来了,说那里很大很美,还有河里的鱼喜欢吃掉残魂,或者哪里又生出了魔气。
 
姬云来默默听他说,到他再也想不到有什么想说的,才抬手将它丢出去。
 
转身去了下游。
 
巫族之地,应该就是那里。
 
他顺河流而下,一路上的鬼物都很知机地避开了他,很快便看到一个原始部落,房顶还是圆形,人皆穿着草编围裙,模样和人类别无二至,就是耳朵上挂着很多不同的东西。
 
有的挂着小活蛇,有的挂着多手鬼,有的挂着蜈蚣。
 
人很少,只有十几个。
 
但房子很不少,足够数百人居住。
 
而他的道种,在不远处,大大方方地开着裂隙,漂浮在空中,被放在一个宛如祭坛的东西上。
 
不时有巫族从其中出来,拿着腊肉瓜果,面色满足。
 
姬云来缓缓走进,那道种隐隐亮着光芒,仿佛迎接着他的到来。
 
有一种熟悉又不愿意进去的感觉。
 
姬云来走进去。
 
那是一个虚幻的云海,他看到自己正安静地坐在虚空之中。
 
而对面,有一个虚幻又熟悉的人影。
 
“太过分了,他们居然敢伤你,”那虚影怒火勃发,“一个个都该喂天魔们!”
 
“他们蓄谋已久,是我失查,到底来晚一步,青帝峰重创,弟子也有损伤……这次,他们就为引我出来,欲擒故纵……”刑道主神情冷漠,“先蒙蔽天机伏击远征队,随后有三人仙两妖圣围攻,若非你在,昆莱此次必然难过。”
 
“自然,我可以放亿万天魔与他们同归于尽,不怕他们人多,不过为何想要把道种放到巫地里,拿出来会伤到你。”虚影担心地说。
 
“与你无关。”虚空里的刑道主手持一枚道种,淡淡道。
 
“我知道,因为我刚刚放出来的天魔对不对?”虚影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我没有让那些天魔到处跑去害人,都收在我身边了,你知道的,一但离开天魔域,我们很难回去,你直接拿去连剑就好啊。”
 
刑道主抬头看那影子才给他解释:“放出亿万天魔,虽是退敌之计,但若不将他们放入道种,以九渊邪气遮掩,必然天降大劫,危害巨大,既如此,我必要负责。”
 
“你伤都还没好,怎么负责。天道这时就知道找麻烦了,那你以一敌五时它怎么不出来降雷劫?”那影子心疼极了,“云天域两只妖怪,还有三大上门人仙……都让你早点放我出来了。”
 
“此事不许再提,你是大天魔主。”刑道主冷冷道,又见影子一脸委屈,缓声道,“天魔本为邪物,天道毁之,也是常理。若放你出来,才是天地大难!”
 
“你明明知道,哪怕你要我死,我也一定是最积极去死的那个。”影子悲伤道,“算了,这次他们怕你放出我,退走了,事情就暂到这好不好,那些天魔的意识,我来处理。道种你也不要拿出来,毕竟这会伤到你的根基。反正他们也只有本能,没有意识。”
 
沉默许久,刑道主缓缓唤他:“青。”
 
“怎么?”影子问他。
 
“有你一个,就够了。”他轻轻说。
 
影子瞬间荡漾了,蹲下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见刑道主没有反对,他又上去亲了半天,才被对方一句别闹推开。
 
“道种的世界我已经编辑好了,天魔,只要提取魔念,也会拥有自我。就让他们在这方世界轮回吧。”刑道主低声道,“我做的事情,与天魔又有何两样。”
 
“不一样,我愿意被你吃掉。”青突然抬起头,“而且你把道种的放走了,我们以后就只能大封魔殿上玩了。”
 
刑道主淡淡道:“封魔殿那么大,还不能满足你?”
 
“不一样,”青微微有些羞涩,“道种里,可以在太阳下边来……”
 
刑道主看他一眼:“那便再去一次吧。”
 
于是起身走了。
 
虚空变化,姬云来随后便来到一片青山绿水的田野中,轻风吹拂,阳光温暖,草地里还有蛐蛐鸣叫。
 
青和刑道主都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刚刚那些,只是道种最后的记忆么?
 
这样思考着,姬云来站在田野里,伸手接下不知何时滑下的一滴泪水。
 
碾下指尖水珠的触感,他若有所思,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青……”
 
第114章
 
姬云来收回手,只觉心中复杂难言。
 
许久,他才轻笑一声。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时间还长,小青与那只大天魔是不是一个这种事追究起来也没有意义。
 
我喜欢小青,完全有时间等他成长。
 
还是正事要紧。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那温暖的太阳,伸手,感觉那温暖的光辉。
 
这不是真的太阳。
 
而是……姬云来眼中光芒明灭数下,解析一番后,还是有些凌乱了。
 
这是他当年写的游戏后台。
 
这个世界,居然……怎么办,姬云来发现没有失忆的那个他,可能才是人生赢家。
 
不但有男人泡,还自己建立了一个半真实的游戏世界。
 
天上的太阳是游戏引擎,主导着世界上的数据,有亿万魔念在太阳上进进出出,轮回转生成花鸟鱼虫。
 
一次次把那些魔念格式化清理掉记忆,变成另外一种神魂。
 
而这里的生命,都是真实的。
 
他扯下一根草,普通的狗尾草,和他当年叼在嘴里的味道相同。
 
好像,是很不错的世界呢……
 
炊烟升起,平静的草屋村落也热闹起来,不时有着身穿草裙的女子招呼着屋外的孩子们回家吃饭,有一群人围在一只大野猪的身边的分肉,大家围在一堆,聊着今天的家长里短。
 
“土家的,我用肉换你的盐。”一名汉子对同伴说。
 
“不行,家里盐也不多了,再等等吧。”
 
“就是,时间到了,送盐的应该也快来了。”旁边的人回道。
 
“你说他们这次还找得到我们的地方么?”有人担心地问。
 
“肯定可以,我们不是还留下人在黑巫地等着么?”
 
“难说,他们要知道我们搬到这里来了,会不会和咱们抢地方啊?”
 
“黑巫地外边到处都是好地方,他们才看不上这里呢。”有人不以为然道。
 
“难说,这好地方可是能随身带的,不是说族长带人去外边守着,不让他们进村子吗?”有人问。
 
“不行的,当年这地方是别人给的,说好一百年就回来拿。”旁边有人叹息。
 
“我们悄悄把岔路修了那么多,他们下不来吧?”这是出歪主意的。
 
“族长说了,东西是要还给别人的。”有人嘲笑道,“别想了。”
 
“那你愿意继续住黑巫地里?天天吃鬼妖,把我们吃得和鬼一样?”旁边有人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在里边不走,我倒是想,你问族长愿不愿意。”
 
“你们别说了,族长过来了。”突然有人低声道。
 
于是诸人都不再说话,而是看着远方山森方向。
 
一名上身赤裸的男人背着一捆尚且湿润的新柴,从树林里走出,他一头短发凌乱,五官深邃,身材高挑结实,古铜色的肌肉线条紧致,饱满的左胸纹有威猛的熊头,顺着山路将柴火放到村口,看着他们分了肉也不离开,微微挑眉:“不用喂孩子了?都堵这干什么?”
 
“族长,百年期要到了。”其它人可怜地看着他。
 
“对啊,当年那女人说只给我们保管一百年了,到时她再取走。”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她出生不久的孩子,目带祈求。
 
“虽然当年是定好约定,可是,咱们都在这里住了百年,你说该如何做?”旁边的人问。
 
那纹有熊头的男人平静道:“此地本就不是久留之地,该回去了。”
 
“族长!”那些村民的声音都有了哀求。
 
“在此地独成洞天一界,与外世不同,无法修习巫术,你等留下,便只有百年寿数。”那男人瞳色很深,像宛若深潭,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安宁,“回到巫地,你们便能活上百年千年,我们以前也过来了。”
 
“那不一样。”一名巫人忍不住道,“在黑巫地活上两千年有什么用?出不得进不得,天天打鬼吃鬼,我自出生,来了这小世界,才吃到第一口草。”
 
“就是如此。”旁边的巫人也赞同道,“这里虽然不能使用巫术,但生活安稳,能活上百年,也比在外千年要好。”
 
“就是啊,族长,你也能揍当年那女的,这次就把她也打跑吧!”巫人们七嘴角八舌地说着。
 
男人摇头:“巫地还要有人留下,到时我会请她带你们离开,但你等要知晓,若与她走了,便再不能出这世界了。”
 
巫人们又开始激烈争吵起来。
 
男人微微摇头,大步走开,提了那野猪头颅,剁掉半块,提着走了。
 
巫人们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吵起来,言谈间都是要不留下要不要离开。
 
男人充耳不闻,而是把半块猪头提回自己房屋,撕下一块,放在手上烤起来。
 
他宽大的手掌宛如烙铁,不一会就把猪肉烤得滋滋滴油,分成两块,各放入一木碗里。
 
“湛,你真的要留在巫地?”过了一会,一名高大的汉子冲进来问,“当年大玄降下天咒,我们若出了九渊,无论天道何处,都不得好死。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为何不杀了那女人?”
 
“先吃肉。”男人将一碗递他,还撒了一点盐和花椒。
 
对面的大汉看他半晌,无奈地接吃肉了。
 
过了一会,那被称为族长的男人才道:“你看过这世界么?”
 
“只走了千里地,这里边不能修行巫力,路上的野兽太多,我们过不去。”大汉回答他,“对了,你先前走了两百年,有看出什么?”
 
这个世界的时间与黑巫地不同,是黑巫地的流速的三倍,这里的过去三天,外边才过去一天,若非不能修炼,还真是一处福地。
 
“钦佩。”那族长神情平静,说钦佩也没什么变化,但言谈里的膜拜却不做假,“这世界虽然无法修炼,却已经有了轮回。”
 
对面的大汉一怔:“怎么可能?”
 
“看到天上的太阳么?我曾经在东边的海里看它落下,然后光芒黯淡,便又上天,成为太阴。整个世界的道法,皆自成其说,才有轮回之理。天空那明日,就是此世中枢,还有当年被困于此世的无数魔念,都一一被同化,成为这世间的花鸟鱼虫,当年我也曾经听说过大玄密境,但那是都是放入妖物,让其繁衍,再过时间,便补充进去,少有自成一界之地。”男人凝视着窗外光芒,道,“所以此界之主不能为敌。”
 
“愿意留下来的,怕是只有你一个人。”那大汉叹息道。
 
黑巫地非是生灵可居之所,没有这方世界之间,他们一个个宛如饿殍,在那里与恶鬼并无区别,如今能有正常的生活,甚至可以繁衍后代,天知道当时有多开心。
 
若开始没有得到过,那还能忍受,若得到再失去,其中痛苦,又哪是几个字可以说清的。
 
“留下一个,也好。”那男人安静地道,“黑巫灭绝于此,并无不妥。”
 
大汉一时哑然,过了一会,才低声道:“其实若把那东西给洛青霄,也许……”
 
“ 没有用,洛青霄身为大玄祭祀,又逆命杀帝,承受的反噬何等恐怖,”那男人倚靠窗外,看着远方山林飞出的白鸟,“他早就自身难保,再过百年,他若不能拿回大玄王印开启九渊,怕是……”
 
他突然住口不语,神情也郑重起来:“见过界主。”
 
大汉一惊,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姬云来,正想动手,却被那族长捂住嘴按住手,拖到门外丢远。
 
不大的土坯房里一时静默。
 
过了一会,姬云来才淡淡道:“你对洛青霄,知道多少?”
 
“大玄第三代祭祀,昆莱最后的嫡脉,”男人看着对方那与洛青霄神似的容貌与气质,再想到是刚刚听到洛青霄的字,才会神魂微动被他发现,心中有三分推断,果断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出来,“万年之前,大玄初立,中洲有四大上门,接天道,紫云道,太清派,昆莱派,紫云接天道,太清生白莲,疾风出劲草,从此见昆莱。说得便是这四大上门。四门以昆莱为首,只是昆莱出了一徒,修行气运之道,被门中斥为取巧,不被重视。大玄无意中得此气运修行道统,后来建国大玄,首灭昆莱,得到完整气运传承,并扣下昆莱正统,以此要挟气运一脉,永世为大玄尽力。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至于怎样不得好死,他虽然略有猜测,但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如此么。”姬云来点点头,却不想再说什么。
 
最近知道的事情有点多。
 
“你为何认出我?”沉默许久,姬云来突然问。
 
那男人神色终于有些古怪,沉默半晌,才略有不舍地从草床上翻出一叠纸,恭敬地递给他:“这是我在这世界里的河边找到的。”
 
巫地纸张难得,略心痛。
 
那纸是用的昆莱最常见的白符纸,画着一张张他的画像。
 
纸上有着很多折痕,他顺着折痕将一页纸收拢,是一朵折好的莲花灯。
 
灯底写着:愿有来世,他依约娶我。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很渣。
 
十二月深冬
 
一名七岁的模样、披着破烂衣衫的孩子正拿尖石用力砸着河面厚厚的冰块,雪花落在他眉梢眼角,冻得他瑟瑟发抖,却没有一点停顿。
 
但冰冻三尺,坚硬无比,跟本不是他一个普通孩子能轻易凿开的。
 
安娴坐在枯树上,咕咚喝下大口烈酒,漠然地看着。
 
花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坚冰被凿出一个小口,那孩子拿起木叉,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洞下冰水。
 
很快,他熟练地叉出几条鱼,小跑着离开冰面。
 
但一个转眼,他被草丛中的一条野狗挡住去路。
 
一番苦战,那孩子拖着被咬伤的胳膊、还有那条被叉死的野狗一起走了。
 
那凶狠又坚决的眼神让安娴又灌了一口酒。
 
这狼崽子,像我!
 
安娴看到那孩子在拿着树枝练不知道哪学来的剑法。
 
悟性很不错。
 
安娴看那孩子练了一年,同样的几招,来来回回,熟练地有如他的身体延伸。
 
但他依然坚持着练,没有一天松懈。
 
安娴看到他一身是血地奔逃,那些追杀他的人说他偷学剑法,要杀了他。
 
他一路各种陷阱埋伏,像狼一样狡猾,利用熟悉的地形,生生把那些人一个个解决。
 
最后,精疲力竭地倒在树下。
 
安娴漠然地看着,又灌了一口酒。
 
他挣扎着醒过来,为自己收拾了伤口,看了一眼远方,抓了几只老鼠,他伤的很重,起不了火。
 
迟疑了一下,他把老鼠生吃活剥。
 
安娴轻笑了一声,这真是把自己当年行为都经历过了。
 
她勾了勾手指,把那孩子拎到手里。
 
也许,最近不会无聊了。
 
“你叫什么?”安娴问他。
 
“与你无关,放开我!”那孩子在她怀里扑腾。
 
“不说也关系,我在桥边捡到你,又是隆冬腊月的,你叫乔隆好了。”安娴霸道地说。
 
“随你怎么说,我不识字!”那小孩子一脸冷漠。
 
安娴伸手一指,剑气如雷,竟生生在河中冰面划出乔泷二字,冰有三尺,却在她剑气下轻薄如纸。
 
小孩子审视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
 
“想学么?”安娴一甩头,清高地问。
 
小孩子低下头:“蠢女人,你隆字都写错了。”
 
“……”
 
邱坦生有个小名,叫小小。
 
有一天,邱小小问大祭祀,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大祭祀摸了摸徒弟的头,给了他一颗温暖的石头。
 
邱小小捏在手里,没看出什么问,就是普通的石头。
 
然后大祭祀又拿出一颗同样的石头给他。
 
邱小小被石头烫到。
 
“你是想说,爱是温暖,恨是痛吗?”邱小小一脸若有所思。
 
“不,”大祭祀轻笑,“我是想说,不去碰到,看到的就只是表像,就不会知道爱与恨的感觉。”
 
邱小小点点头:“我去找爱。”
 
然后走了。
 
晚上,邱小小拎着一只刚刚开了灵智的兔子回来:“这就是我的爱了。”
 
“哦?”大祭祀微笑地看他。
 
“整个谷里只有它相信我有爱……”邱小小无奈地耸耸肩。
 
第115章:115.1
 
要不要继续对小青下手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徘徊两圈,姬云来心中天平简直如秋千一样上下摇摆。
 
自己哪怕不算千年老妖加上前世也是大叔级的人物,心里想到又嫩又清纯的小青,姬云来总是充满了对祖国花朵下手的罪恶感。
 
可是……
 
思及自己可能曾经答应了小青上辈子要娶他,姬云来简直左右为难,毕竟现在的小青什么都不知道了,对自己也是全然的师徒崇拜,好像曾经还有过未婚妻——虽然已经被别人泡走了,但不能代表现在的小青就喜欢的便是男人。
 
而且以小青的自尊,若真娶了他,整个昆莱的流言蜚语一定会让他很难堪吧?
 
姬云来心中万千思绪无穷,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的忐忑。
 
所以,在没清楚小青的感觉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先慢慢培养感情,反正人仙的时间还长,小青也会在自己的身边,话说自己单身两世,还没追过谁呢。
 
姬云来默默盘算。
 
然后抬起头。
 
对面的巫族男人安静地看着他,既不哀求也不出手,仿佛将所有的选择权全数给他。
 
收回道种的事情倒先不急,他还没有完全熟悉这方世界,姬云来想了想,消失在他面前。
 
巫湛垂下眼眸,思索一瞬,便转身出门,看到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担忧的族人。
 
“我先出去。”做为族长,巫湛必须安抚族人的情绪,“无论如何,在外面我才有资格与他谈些条件。”
 
这里是人家的世界,没有巫法,对方真的一根指头也可以碾压他。
 
他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没有理会族人的挽留,径自离开,从道种入口,回到一片黑暗的九渊之中。
 
大玄法咒固然难缠,但在这位昆莱之主身上,他已经有启发。
 
但无论与友与敌交易,没有足够的筹码,都太过被动。
 
若他没有猜错,也许他可以拿出足够表示诚意的东西。
 
二十年前,这位大人也来九渊找过东西,只是那东西极难寻到,但他知道之后,便一心留意,前几天已经找到一点端倪。
 
只是那瀑布太过冒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可若是为了部族,也免不得要拼一次了。
 
这些年,黑巫部已经受得太多。
 
突然,不远处有声音轻噫了一声,巫湛在巫地多年,自然有办法看穿诡雾,见到那是一名人族,正伸手探向祭坛上的道种。
 
不是当年那个女人,是一个外族人。
 
没有迟疑,他瞬间出现在道种面前无声一掌,就印在对方胸口。
 
对方身上符阵一闪,那巨大的力量瞬间消散大半,对方只是退出几步,但几乎同时,周围有符阵凝链,瞬间将他锁在阵中。
 
可惜黑巫力阴霾之气太过诡异,那符阵的生效难免缓了一瞬。
 
巫湛乘机脱出,与对方交手数息,那符法在此地被百般克制,巫湛又熟悉地形,与他贴身肉搏,不过数百息,眼看就可以将他引到渊水之中,却见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先退走了。
 
……似乎是与那道主是一派之人。
 
巫湛想着刚刚交手时摸到的那只手,那么柔韧修长,宛如丝绸,腰身略粗却极是有力,那位姑娘,应该是位好生养的美丽女子吧?
 
九天之上,有一座熟悉的宫殿。
 
姬云来在这小世界的太阳上找到了自己的工作日志,熟悉的笔记,涂抹修改着各种阵符。
 
有一只笔还在平台上自动书写着内测记录。
 
看了下这几百年那只笔记录的数据量,他压力很大。
 
他翻开自己的工作日志。
 
“人仙灵气灌注后,道种生长平稳,每秒生出岩石九万六千方方量,灵气能源足够,可以无穷生长……九月初三,补充光照系统……九月初四,引入水源,设定云雨循环……九月十六,青代管十天,种下两万六千三百种植物,成活率10.125%……放入小型生物……生物天敌不够,繁衍数量无法控制……引入天敌……天敌数量无法控制……生态崩溃……格式化重新生长……补充设定,食物链高阶生物存活率下调……结束灵气灌注,重置……”
 
一点一点,书写着这个世界经历了多少次天崩地裂。
 
姬云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工作日志写得不多,每天也就那么几句,但花费了他无数时间,将对他对天道的领悟浓缩进这个世界,模拟着此方世界的运行,就好像3D网络游戏,资源都已经准备好,只是没有人来玩而已。
 
但那只是模拟一个外壳的世界,这里却是模拟世界的运行,他已经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源代码——传说中大道。
 
姬云来甚至明白为什么自己施放任何法术都可以心随意动,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在这小世界里无数次地试验过,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怕是根本不输给三上门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
 
光是想想,他就知道自己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却如此轻易地放了出去。
 
姬云来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道种已经成熟,回不到他身体里,就好像从树上落下的果子,怎么也接不回去。
 
他突然抬头,四下看了看。
 
不对啊,这个世界还是缺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他没有时间一一对应运行,肯定有辅助运算。
 
会在哪里?
 
追云峰上,师尊已经离开两天,风青秀在山崖上座了许久,甚至青女都笑他坐成了一尊望夫石。
 
风青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嘴。
 
“不懂你担心什么,”青女在他身边看着,视线尽头隐隐着着巨大沟壑的影子,但那里神念是下不去也上不来的,完全看不到什么,“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你师尊啊,再者说,掌门只是分魂去察看,他的正身在数十万里外的昆莱山,对他来说一点分魂简直毛毛雨一样。”
 
“你果然连我师尊也想动。”风青秀危险的看她一眼,仿佛狮王审视着一桌大餐。
 
“熟归熟,话不可乱说,”青女鄙视他一眼,“我承认我的很想看看人仙与合道的差距在哪里,但那是对于其它上门,我对掌门的忠心天地可鉴!再说,想动掌门的明明是你。”
 
“胡说!”风青秀指尖有剑气缭绕,“我怎么可能……”
 
“这不是我说的。”青女立刻拿出网玦表清白,“你自己看,最近你们师徒有问题的文都快霸版了。”
 
“没兴趣。”风青秀一脸冷静,“倒是杨师兄管理网络多年,任由这种流言漫天,才是失职吧?”
 
“噫。”无辜中枪的杨莩尹在对面山头看他一眼,转头在网上挂了一份最近的禁言数据,证明了什么是流言越禁越凶,同时发送给风师弟。
 
风青秀神色不变:“就是杨师兄肆意禁言,才让流言无法控制。”
 
“青,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杨莩尹微微一笑,“要不,我带你去那里?”
 
这下,别说风青秀了,就连一梦青女旁边因为禁网一月浑身无力的尤佳都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
 
风青秀艰难地挣扎了一瞬,才淡淡道:“师尊有令,我不可去。”
 
杨莩尹唇角轻扬,这才是我认识的青呢。
 
“说话杨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你不是与安峰主他们一起去的么?”隔着山头,尤佳八卦地问。
 
“与他们走散,我怕黑,便先回来。”杨莩尹淡淡道,其实是遇到一个对手,那巫族男人占有地利,九洲阻隔神念,到处都是一摸黑,纵然自己阵法修为高超,但毕竟根基太浅,被他赶了出来,目前正在推算一个能在黑巫地又不被影响的阵法,然后把场子找回来。
 
这话鬼才信,其它人纷纷嫌弃脸。
 
风青秀心情惆怅,勉强与他们聊了几句,又看向远方。
 
会不会是师尊觉得我上次冒犯,所以嫌弃我了,才会说都不说就走,才会如此久都不回来……
 
他以后一定会注意言行,深刻反省,只求师尊不要生气。
 
……其实,他明明很喜欢被师尊逗弄。
 
能看师尊开心,被玩笑些许又什么可恼……
 
“掌门不会嫌弃你的。”杨莩尹看得好笑,在自己的山头微笑道。
 
他们都是修士,纵然隔得很远,也都不会大声说话便能听见,那语气里的笃定更是追云峰这边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师兄知道什么内幕么?”尤佳期盼地问,头条,头条,这肯定是个头条。
 
“自然知道。”杨莩尹略矜持地道,当年他在照月峰上求学时,知道的可不是那么简单,面对尤佳期盼的目光,他也只是微笑道:“但我不说。”
 
尤佳超想打他,但是不敢。
 
聊了一会,他们都各自散去。
 
只留下风青秀一人,依然看着远方。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突然间,耳边有温柔却陌生的声音响起。
 
风青秀猛然转头,无形剑气猛出,毫无保留,轰然而出。
 
这人没有在阵上留下记录,他怎么可能进入飞来峰?
 
“不必害怕。”对方伸手,拈住那无形剑气,宛如神人容颜温和而淡薄,青衣长发,有如美酒,回味幽长,模样竟与他的师尊有七分相似。
 
“你怎么进来的?”风青秀皱眉。
 
“因为同血同缘。”对方温婉地解释,然后轻轻一笑,“其它旧峰都有防我,但是你这座新峰没有,有趣,走吧,一起去见他。”
 
风青秀想逃,但做不到。
 
“见到他之前,我不会伤害你。”那男人神色微冷,看向那九渊沟壑方向,轻声叹息,“纵然初心不改,难耐世事斗转星移。”
 
当年你若听我一言,你我之间,又何至于此。
 
第116章
 
带着风青秀出飞来峰时,还是有人阻拦的。
 
那名叫杨莩尹的弟子第一个发现,想来是他早在风青秀身边留下警示。
 
照面的一瞬间,风青秀见对面的杨莩尹右眼那符阵几乎是瞬间就剧烈转动开来,发出的光芒,宛如烈日。
 
而身边这位优雅高华的男人只是轻轻抬起手。
 
那是与他师尊同出一辙的动作,把杨师兄拎到了身边。
 
没有光芒没有剑气,那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碾压,轻描淡写,杨师兄右眼的光芒甚至都没来及完全暴发,就已经被他仿佛擦去情人眼泪般,温柔地抚平,春风化雨一般,毫无痕迹。
 
一击失手,杨莩尹收回手,不再反抗。
 
对面绝对是一个彻底的人仙,不是苏晚那种天赋是命多的水货,与其把白水仙长老叫出来被一起抓住,不如安静地和他一起走,看路上有没有什么机会逃走。
 
与风青秀对视一眼,杨莩尹与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男人也轻轻点头,算是满意,随后,他伸手,在空中随意一划,那无法形容的瞬间,天地变换,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九渊口。
 
“走吧。”那清俊的男人当先,沿着那条小路走下。
 
风青秀看着那深深的沟壑,那里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呼唤着他跳下去。
 
“不要看那里。”那男人伸手遮在他眼前,用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道,“那是归墟之口,下去,便不知落到何方何世,再难以回来。”
 
“前辈,您也是人仙之数了,”风青秀转过头,神色恳切而又真诚地道,“又可必行此要挟之术,平白输了气势。”
 
能在一个照面解决杨师兄的,肯定是师尊那一级的人上之人,又何必用要挟的手段去见师尊,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若能与我坐下好谈,我又何苦带上你与他。”那男人微微苦笑,摇首说,他长发漆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那抬头低眉间,都优雅如歌。
 
“但这样岂不是更激怒他。”风青秀忧心道。
 
“他并不容易激怒,我其实,只不过想确定一事罢了。”那男人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安慰说。
 
风青秀偏头一躲,虽然知道躲不过人仙的手,但也要明确出自己拒绝的姿态,他的身体是师尊的,岂能随便来个人无礼。
 
见他拒绝,那男人也不勉强,只是收了手,默默走在前方。
 
他的身体似乎有无形的光华,让周围阴霾消散开去,在他身边数里,神念都可以畅通无阻。
 
风青秀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师兄:“我上次学习阵法,总是有问题,杨师兄你知道为何野星花墨水总是写不下去么?”
 
这是他们玩咒法经常说的暗号,野星花是昆莱开发出来的一种符咒专用墨水,用来写符咒之名,并不是写阵法的,而唯一写不出来的原因,就是不知道什么名字。
 
这句话明着是讨教,其实是问你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吗?
 
杨莩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但想来是中间没写好吧,再写一次应该要不了多久。”
 
他回答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但想来是中洲的,与那几个成名久的对不上号,应该是大玄那个年轻的人仙吧?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会写不好呢?”风青秀问师兄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写砸了吧?”杨师兄表示不知道,但反正没好事,“写法符总要平心静气,急不来。”
 
杨师兄说:我们不要急见机行事。
 
“我知了,多谢。”风青秀点头。
 
于是又安静许久,一路上有不少鬼物来来去去,但风青秀与杨莩尹都各自收拾了,完全不用别人帮忙。
 
终于,不久之后,他们走到渊下的无边蒿草地里。
 
杨莩尹眸光微微一缩,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原来他与昆莱众人一起下去的地方,他可以用符阵之法找到当年的黑巫地,但也耽搁了许多时间。
 
但如今这个人,直接就来到这巫族所居之地,而且不远处便是一枚昆莱道种,也不知道是哪位遗落,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心中忧思更重,靠近了风青秀一些。
 
“还请大祭祀止步,”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阴影中有一名赤身的高大男人,手持一熊头巫杖,挡住去路,“前方是我巫部之地,按古年之约,大玄禁令,你若入内,便是死罪。”
 
大祭祀点头:“然而,大玄早就亡了。”
 
“大玄已亡?此话可以骗过那些道门人仙,你我却心知肚明。”那名巫人平静道,“否则,你何必来此?”
 
“那你为何阻我,只有大玄彻底亡故,你我才有真正自由,”大祭祀淡淡道,“世间之事,因果轮转,三生三世法典真意,你比我更清楚。”
 
“正是如此,所以您更该让那位道主知晓你的诚意,”对面的巫人点点头,“分则两伤,合则两利,您也并非沉溺仇怨之人。”
 
“伤人者对被伤者谈恩怨分明,未免太无耻了,”大祭祀拒绝他的提议,“所以,巫湛,你还不让开么?”
 
“我不能让你去道种天地里找那位道主。”巫人摇头拒绝,“我诸多族人都在内中,那小世界尚是初生,你们若起冲突,我那族人,能有几个逃脱?”
 
“你还是这脾气,”大祭祀也叹息道,“罢了,当年的故人也不多了,那我便在此地等他。”
 
巫人静立原地,没有搭话。
 
杨师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觉得很傻,便拿出一套桌椅茶具,招呼风青秀坐下,砌了茶。
 
风青秀也坐下陪师兄喝茶。
 
大祭祀微笑一瞬,也坐下来,并招呼了那名巫人。
 
巫人不动,但他闻到上次与他交手那位姑娘气息,思索了一下,才以低沉的声音平静道:“那位姑娘,你们外人来此,最好莫在巫地吃食,否则,沾染冥气,回到人间,灵气与冥气相冲,轻则功法凌乱,重则当场身死。”
 
杨莩尹眉眼一挑,放轻柔了语调,问:“所以,你也不能从此地出去。”
 
风青秀心想杨师兄你的节操呢?虽然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误会了你是女人但你就这样装着女人声音套别人的话也太——太厉害了。
 
连旁边的大祭祀也忍俊不禁。
 
对方沉默不答。
 
“多谢你的关心。”杨莩尹幽幽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此地,不知我派长辈如何了,一时心忧,这位先生,可否告知我与师弟呢?”
 
巫人不答。
 
杨莩尹微微挑眉,继续柔声道:“我们昆莱当年也曾与你们交易,深知你们生活不易,这次吾也是带了你们要的盐米过来,还请先生不要为难。”
 
风青秀捂住嘴。
 
巫湛又听那位姑娘软软求了几句,才缓缓道:“其它几位尚且在外方徘徊,我开启巫阵后,若非熟悉阵法,一时难以找到此地。”
 
杨莩尹立刻明白为什么是自己第一个找到。
 
然后目光自然地落在大祭祀身上,这人居然也没有提醒他,看来果然不怀好意。
 
“冤枉,我忘记了。”大祭祀遗憾道,“当年我下此地时,早已不必饮食,又哪里知道这些。倒是巫湛你们……守着那些东西,到时他们出来,第一个收拾的,怕就是你了。”
 
“当年帮你,也是份内之事,”巫湛淡淡道,“只是祭祀,您还是听我一句,杀人者人恒杀之,凡事太尽,必然遗憾。”
 
“呵~”大祭祀没有接话。
 
“这里边,有什么东西么你们在守着,这里生活那么苦的~”杨莩尹用少女声音好奇地问,听得风青秀压力更大。
 
巫人不答。
 
“不能说么?”杨师兄温柔地问。
 
倒也不是不能说,那巫湛深思了一下,才道:“三生三世法典,是大玄至宝,可保灵魂入三途川不灭不忘,所以,大玄当年有意得人道气运,第二法门,便是操纵幽冥之地,只是此地诡异,与人道全然不同,人仙入此也神念难展,所以王朝第二任皇帝,为了让大玄万世万代,永治凡世,想到另一办法。”
 
杨莩尹见旁边的大祭祀没有阻止,便认真地听着。
 
“这个办法,就是……”巫湛正说完,就感觉到莫名气息,猛然住口,转过头,果然就看到那位昆莱之主沉默不语,安静地在他身后,凝视着对面别外一人。
 
“许久不见了。”大祭祀将手放在风青秀肩头,果然阻止了姬云来的更进一步。
 
因此,他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你是真的找回七情。”
 
姬云来唇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所以呢,舅舅?”
 
“没有所以,我只是寻一个答案。”大祭祀将放在风青秀肩头的手挪移开来,叹息道,“上前见你,你一点也不曾留手。却没伤这小孩,我便有所猜测,万里前来,只是确定。你是分魂,我是正身,倒不至于再拿两个孩子胁迫你。”
 
“你可以试试。”姬云来淡淡道。
 
“不需要,”大祭祀起身走向旁边,离开那两个小辈,“我只是再来问你一次,大玄王印,你是否归还?”
 
“不会。”姬云来直接拒绝,先不说他不记得了,便是记得,也不会任凭他人胁迫交出。
 
“那,我们就真是敌人了。”大祭祀平静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霸道至无与伦比的剑气,几乎将他掀入远方深瀑。
 
“早就是了。”持剑指地,姬云来如他先前一般平静。
 
第117章
 
大祭祀轻叹一声,抬手一指点出。
 
电光火石之间,他与姬云来交手了数招,到他们这等程度,拼比的是道意,是真解,弹指天倾地覆,并不是说说而已。
 
整个巫地的活物几乎瞬间都远远避开,杨师兄果断与风青秀避到远方,他并没有被大祭祀设下禁制,或者说在大祭祀身边,禁不禁都一样。
 
风青秀紧张无比地看着远方战场,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我们先走吧?”杨莩尹拉住风青秀,“我们在这里只是师尊的负担。”
 
“可师尊只是分魂。”风青秀心中焦急无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正身一直守在昆莱,面前这位和绝顶人仙对立的,只是一纸不比他手掌大的分魂附身,修士与人不同,若是分魂落在别人手里,有一百种办法能伤极正身。
 
“你有办法?”杨莩尹问。
 
风青秀颓然咬牙:“没有。”
 
“那就别废话。”杨莩尹拉住他就跑,情急之间,他不曾发现师弟的眸中,隐隐露出黑色轻烟。
 
而另一边,大战结束地很快。
 
姬云来先前的剑光凌厉无比,而大祭祀一举一动都有如清水细流,水波荡漾,毫无烟火气息,但随着与大祭祀交手的增多,那种凌厉与霸道却渐渐消散,变得如时光一样淡泊悠长,从古至今,不以尧存,不为桀亡。
 
那水再是温柔荡漾,诸多变化,却都被时光囊括其中。
 
只是转眼,便突破那无尽水波,一剑入体,扎入大祭祀胸口。
 
天魔变化,时光万法,云来竟然只与他交手数息,就已经自动解析他道意奥秘,寻出破解之法,悟性之高,简直可怖,只是……大祭祀轻轻一叹:“当年你在云国之时,怎就没有这般天赋?”
 
若是当时便知,那年计划,便不会如此了。
 
姬云来剑气蔓延,在对方伤口处开出无数腐朽暗花,听见此话,眉眼间浮起一丝讥讽:“洛青霄,到底对你,有什么才是重要的?”
 
大祭祀神色间略有回忆,坦然道:“最开始,是师命,然后是大玄,后来,是殷燕修,再后来,便是解脱吧?修行千年,你见凡人性命有如蝼蚁,转瞬便去,看熟悉之人一一远去,见夏花璀璨,你会喜欢它,但当需要时,便会摘下。不会有何负担。”
 
他的意思是那样明白,就仿佛说,你就是我摘下的花。
 
想了一下,他又缓缓道:“你以后也会成为我这样的人,当身边之人一一离去,就如蝴蝶破茧,得到的天地与毛虫不可同日而语。”
 
“可笑,蝴蝶破茧,那就不是虫了么?”姬云来冷笑道,“别自以为是了,若真如此,你又为何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因为蝴蝶非只是我。”大祭祀看着那腐朽暗纹缓缓蔓延上脖颈,轻轻一笑,“可惜了,若是你本体,我定难胜过你。”
 
随着他轻声一语,无尽虚空之中,宛如有天籁之声,轻声吟唱,一朵白色莲花悠然绽放,暗香悠悠,出现在两人脚下。
 
姬云来眸光微微一缩,他当年知道,自己到底只是一纸分魂,承受不了过大的力量,若是直接运使真元,打破这莲花禁锢,怕是这附身符纸便要灰飞湮灭,到时只剩魂魄,能动的办法就太少了。
 
只是,他冷冷地看着大祭祀,你真的以为,我一点办法都无么?
 
大祭祀微微点头:“云来,息手罢。”
 
“能说这话,你那面皮,倒不愧是当年那个洛青霄呢。”姬云来冷笑道。
 
想到当年,大祭祀神色温柔:“我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谁让当年的阿云又如此可爱,欺负起来,难以止手。”
 
姬云来没想到他还真有脸提起从前,一时真的被对方无耻惊到,说不出话来。
 
“大玄祭祀随时保持仪态,至高无上,当了数千年,我几乎以为那便是我本来模样。”大祭祀靠在莲花之上,略觉好笑:“那殷燕修无意中见我本性,百般引诱,觉得喜欢,后来政见相悖,又觉得不喜,我为责任一再隐忍,直至他赐我绝命酒一杯,我才怒极气极,抬手取了他狗头,那一瞬之后,顿觉念头通答,灵台清明。自那之后,我从此世间万世不萦于心,行事章法间,便再无限制,你觉得我行事过分,却不知,我从未直接针对于你,所行所做,只是顺带罢了。”
 
姬云来凝视他许久,才缓缓道:“你可知,如此行事已入魔道。”
 
“那又如何,道不分高低,人不分贵贱,我等艰难求道,又不是为了替凡人奉献。”大祭祀淡淡说,“再者,你为世外之魂,又可必为了这些凡人出头?”
 
姬云来猛然握剑,冷冷地凝视着他。
 
“很奇怪么,”大祭祀指了指外边的溪水,微笑道,“见到那三途川么,它会流过虚空星辰,经过所有生命繁衍之地,当年姬云来五岁夭折,本是天命,若非我需要一天道法身渡劫,又何必去三途之外,摄来一缕不存于此方天道的孤魂。那时我可是为云来肉身摄取了不下十万亡魂,才找到一个符合肉身的魂魄。此恩如同再造,云来可知道?”
 
姬云来简直怒气勃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必,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大祭祀微笑点头,“王印给我,我们便两不相欠。”
 
姬云来默默握紧手中无形剑气,没有回答。
 
大祭祀微觉不对,正想催促,便听见一清冷之音:“两不相欠,我同意了么?”
 
他抬起头,就见莲花之外,姬云来玄衣法袍,静立不语。
 
大祭祀再看看莲花里的那与对方一无二致的姬云来,略觉苦涩。
 
这来得也太快了,这莲花有屏蔽神念之能,便是分魂也通知不到正身,他怎么如此之快便收到消息的?
 
大祭祀百思不得其解。
 
昆莱的网络他都不管了么?
 
这些想法宛如电光火石,眨眼略过心间,他的速度却分毫不慢,几乎瞬间便弃了道器白莲,向那溪水尽头掠去。
 
而那白莲九九十重花瓣纷飞如雪,顷刻间便挡在他身后,仿佛护甲,坚无可摧。
 
刑道主只抬手,一指剑气。
 
不同于分魂的剑气凌厉,这剑气毫无威力,甚至温柔地像春风抚过面容。
 
然而,那层层花瓣在剑气之下,有如梦幻泡影,瞬息湮灭,那剑意跨越了距离,跨越了时光,似乎连生死的界限都朦胧了。
 
剑意毫无疑问地命中目标,大祭祀一口鲜血喷出,却没有丝毫还手,反而更快落入那无尽深渊。
 
消失不见。
 
姬云来这才放下手。
 
对面的分魂对他点点头,突然间化为一张纸符,飘入他掌心。
 
小青一定吓到了,还是先去看他才好。
 
他心念一动,正要离开,却突有感悟,抬起头。
 
天空黑暗里,似乎盘踞着一种连他也感觉到压力的魔念,但却如此熟悉……
 
心中疑问刚起,就见无尽魔念缓缓聚拢,瞬间形成一个熟悉到让他愕然的身影:“……青?”
 
话刚出口,便见那魔影冲来,宛如狂风,将他猛然扑倒在地。
 
“青?”姬云来刚刚试探一问,下一秒,对方覆唇吻上。
 
第118章
 
那吻过来的唇瓣带着一点冰凉,一点邪气,还有一点缠绵。
 
温柔地让他感觉落到云朵里,不但不想拒绝,反而干渴地回吻,想要更多。
 
遇到人仙也不畏惧躲闪的刑道主一时被亲地头晕脑胀,感觉像被人翻来覆去摇晃了一万遍,整个人都蒙圈了。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甚至没有拒绝对方探入自己衣襟的手。
 
啊,怎么办,我明明不是这么不矜持的人,怎么现在像老房子着火一样?
 
姬云来一时间连耳尖都羞红了,衣襟都被拉开大半,才勉强推了小青一下。
 
那动作无力,简直像半推半就。
 
是的,这是小青,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这个样子,但就是魔气满身,姬云来还是能分清楚这不是什么天魔,而是纯正的小青,只是他现在似乎有点神智不清,搞不清状况。
 
反正四下无人,姬云来到底没有开放到随便就露来一炮的程度,勉强折腾了半天,才把很是不情愿的小青推起来。
 
但小青这样子仿佛是被那个呆萌的影子控制住了,做的事情除了想推他就是想推他。
 
姬云来认真想了想,发现如果是小青想推,唔,他倒是不介意给他推的。
 
只是小青现在毕竟不是真的想,还是留下一点余地吧。
 
他抬起手,真元灌注,就想压制住小青体内的魔气,让他恢复神智。
 
然而,无论他灌注多少真元,小青身上的魔气没有一丝丝收敛的迹象。
 
过了快一个时辰,也依然如此。
 
姬云来将小青抱起,任他又亲上自己的脸,并且动手动脚,准备先把他带回追云峰,毕竟九渊情况复杂,难免会影响到小青这种修为低下的修士。
 
然而,才出九渊一半,甚至只是刚刚看到在黑雾里蓝得暗淡的天空,整个天地就瞬间乌云密布,金蛇狂舞,十数丈粗的巨大雷劫轰然而下,姬云来伸手一挡,都觉得手指发麻。
 
天空雷劫不但没有消弱,甚至在下一秒又接连轰出数十更加粗壮的雷电,银白电光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缕紫光,姬云来记得昆莱的记录里有说过,紫光劫雷,是为天罚,只有绝对天理不容的邪物,才会引来天道降罚。
 
怀里的小青抬头看天,眼中闪过极怒之色,抬手便向天空一挥。
 
那曼天无尽劫云几乎是瞬间就被一分为二,露出云层后的阳光。
 
但几乎同时,劫云不仅合上,甚至又浓厚了三分,劫云正中,竟然隐隐有一团渐渐变暗,宛如一只将要睁开的眼睛,雷光更是暴烈而下,姬云来伸手挡过数十道,正觉得还能抗住,但随后便隐隐感觉身上气运被狠狠削去一成。
 
气运乃功德所钟,是护佑弟子门派的绝佳之物,若是气运尽失,搞不好便为会千夫所指,世间皆敌,更会连累故友亲朋——这下便不由得他不变色了,他的气运是开西洲立昆莱而得,不说天地间排名第一,但排入前四绝不无问题,但这么一下就少掉一成,这可不是玩笑!
 
他瞬间便退回了九渊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青前世到底有多高的位置啊,看此方天道的架势,简直有种愿意同归于尽的气势。
 
姬云来正想着,小青便又将他推倒……天啊,做为人仙的我居然不能抵抗小青的推到……姬云来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小青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可以不但不纠正还错误地引导他呢?
 
不行……我不能这样,姬云来一时有些无计可施,更担心小青这状态久了会出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伸手拿出一枚玉玦,通透如冰,入手清凉,自带的安神镇魂,还刻着SOS,正是自己当初苏醒时得到的那一块,里边的那记忆备份还不无讽刺地说出:“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
 
还在最后说有若有急事,再寻他吧,现在可不就是急事么。
 
输入真元,姬云来等着玉玦再化成清烟将世界变成海天一片,却不想这次玉玦,没出什么光效,而是出现了另外一个他,平静安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空里。
 
而自己怀里的小青几乎瞬间就扑了过去。
 
“你是我的小青!”姬云来一把拉住他,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不管前世小青是干什么的,这辈子,小青是他的,这个问题没有商量余地,就算对面的也是他的执念,那也不行!
 
对面的刑道主宛如高天孤月,只是伸手,在小青额头一勾。
 
一道虚影瞬间便出现在他们身边,上前抱住了刑道主,缠绵亲吻,毫无顾忌,而刑道主神色冷淡,任它欲为。
 
而姬云来抱住的小青愣了一下,突然就委屈地扑进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师尊……”
 
“没事了。”姬云来摸摸徒弟散开的长发。
 
怎么可能没事,风青秀更难过了,他被杨师兄拉走时,担心至极,自责又愧疚,觉得是自己让师尊陷入险境,郁积之下,竟然能够控制自己的影子了,他那时与影子所思所想都是一致,本能就化成无数虚影回到归墟,但是看到师尊无事后,他和影子一下就起了分歧,混乱之中,竟然对师尊如此不敬!!!
 
他要以死谢罪!
 
“别,”姬云来立刻安慰了凌乱又愧疚的徒弟,“与你无关,是那影子的错!”
 
虽然那影子其实也要受你影响,但师尊其实……并不介意你亲。
 
“但我……”想到亲吻师尊时的美好感觉,风青秀捂住嘴,简直想要自杀。
 
“无碍,非你之罪,若你因此自伤,倒是师尊罪过了。”姬云来安抚他几句,便看向那那边任影子非礼,但依然极稳得住,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刑道主,一时竟然有点尴尬。
 
“修补他身上魔气封印,方法在此。”刑道主伸手,一点灵光飞入姬云来脑海,那是一大段复杂到可以做十座飞来峰的恐怖阵法,甚至在甩出这点灵光后,对面的刑道主又虚幻了许多。
 
“你快回玉玦吧。”虽然有很多话,很多事情想问,但姬云来却不想问了。
 
他伸手,将刑道主的执念连同那魔影一起收回了玉玦。
 
以他如今的眼光,如何看不出刑道主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再出来一会,这点执念就再也没有了。
 
想见那只大天魔执念等他进那幻境说出来也可以啊,干嘛那么着急出来,以前的我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呢。
 
而且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想到那个复杂到无与伦比的封印,姬云来一时头大:“小青。”
 
小青抬头看他,目光满是无辜,又有一点羞涩,光是被看一眼,姬云来就想起刚刚的吻,也有些耳红:“你现在,还有其它不适么?”
 
风青秀低头道:“并无,师尊,您是真身前来么?那昆莱……”
 
那昆莱的网怎么办?
 
“自然,昆莱本也没有大事,你不必担心,”姬云来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小青,把衣服脱了。”
 
“好,……啊?”
 
第119章
 
姬云来花费好几日,才刻完那封魔法阵。
 
当然不是在乌漆墨黑的九渊,而是在道种里,他已经研究过了,这个小世界灵气十足,只是却被抽走用以维护世界,没有灵气自然就没有妖物更没有修练,大大节约了小世界的能源消耗,让世界可以循环起来不说,还为道种上的防御法阵提供了天量能源,天劫也好神仙也罢,没有三五个月不要想打破道种进入。
 
为了防止意外再来,他还特地地道种的出入口封闭,把小青拉到太阳上,一心一意制作封印。
 
脱衣服当然是必须的,因为这个法阵的繁复程度是那种一粒米上雕刻两万字的程度,相当于把小青的皮肤做成一件封魔法器,让他一点魔气都不露出,然后再以封印调和,让他学会收敛隐藏,这样他的魂魄身体毕竟是正当的转世轮回,天道便不会感应魔物出世,更不会降下天劫。
 
微雕这种事难不倒姬云来,但摸到小青光滑柔韧的脊背时,他忍不住多摸了几吧。
 
然后发现小青洁白的背脊轻颤几下,便浮上一抹薄红。
 
姬云来感觉颇为心虚,雕刻时手法难免慢了一些,而到腰部以下时,可能指掌流连翘臀的时间有些久了,摸下去时,有些部位太过隐私,被小青一手抓住,坚持拒绝,要自己来。
 
但这怎么可以呢?
 
姬云来直接一点他额头,将阵图给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开玩笑。
 
谁知收到之后,闭眼沉思,不过片刻,那药水宛如丝线,绵密细致,自动爬上他身体,宛如生长一般,很快渗入皮下,消失不见,而小青身上浓密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也随阵纹一同沉寂,再无一丝。
 
他认真地穿上衣服,束好长发,这才跪到师尊身前,不言不语。
 
这些天事情太多,他需要一个解释,或者一个说明。
 
但按理,他是没有资格质问师尊的,但又太想知道那个影子,还有那位刑道主,甚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才这样表明态度,若师尊不想说,他也不会强求。
 
姬云来也懂他的意思,徒弟简直懂事得让他心疼。
 
“你前世是我的天魔,心慕于我,后来因意外,转世为你,先前你见那些,都是情爱执念罢了。”这里边的事情姬云来其实自己也云里雾里,知道的虽然不少,但越是知道,越是不想知道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自己这种乐观派用格了自己的方式逃避,肯定不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再者,刑道主与天魔青毕竟是过去式了,牵扯进来徒惹烦恼,姬云来可没兴趣与小青玩一场你爱我我爱你但你爱的不是那个我我爱的不是那个你你爱现在的我是背叛曾经我爱曾经的我是抛弃现在的我的游戏——那太傻了。
 
“所以,先前的冒犯……”风青秀的言语吞吞吐吐,显得又不确定又不自信,眼神都不自然地避开了师尊,“是因前世执念影响?”
 
姬云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甚至有点伤心,半响,才面无表情道:“不错。”
 
风青秀叩首行礼:“青秀将来绝不再犯……”
 
“闭嘴!”姬云来冷冷打断他,“此事揭过,不许再提。”
 
风青秀低下头,一缕没束好的鬓发垂落在他右脸,那种委屈巴巴又有点小轻松的模样让姬云来一时心跳都快了一瞬。
 
但一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不免又有些叹息。
 
徒弟,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你再犯,你造吗?
 
又叹息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出来如此之久,心急小青又没有传消息出去,怕是外面的人要急死了。
 
罢了,日久天长,还怕徒弟跑了么,先出去罢。
 
九渊之下,黑巫地。
 
昆莱之人早就聚集满了。
 
有问剑峰峰主安娴、副峰主尤八爪、毒峰之主水母无垢、大长老严昭二长老白水仙、杨莩尹甚至还有昆莱几个过来的七秀与只是打算找东西宝贝的大寻宝鼠洛驰——话说洛驰先是被掌门撩了一把呆立半响,不小心被巫族的法阵把路引偏,走了好久才走出来。
 
而几位峰主在接到杨莩尹求助后,商量碰头,还是打算下来看看。
 
没有事情比昆莱之主的事更大,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掌门的分魂落到外人手里。
 
下来之后,便遇到巫族之主巫湛。
 
这位修为不凡的巫主表示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距离太远——人仙之争,又岂是他可以掺合进去的,当时只能远远避开,以巫阵抵挡,后来便见到昆莱之主带一少年进入道种之中,再也无法进去。
 
这是一面之词,昆莱当然不会信他,更重要的是,那道种在关闭之后变成一普通石子,与先前光辉宝相的模样差了十万里不止,安娴只是看了一眼,就拒绝承认这是昆莱道种,咬定这是被你这熊瞎子换了!
 
杨莩尹是阵法大家,但人仙道种太过玄奥,他也一时分辨不了,便歪歪头,用略微娇气问旁边的高大男人:“这位大哥,不知你何办法可以帮我们进入里边么,我们真的很着急。”
 
事关掌门,旁边众人也暂时顾不了他的节操问题了,虽然难免多看这位杨师兄几眼,但都没有拆穿他。
 
“我做不到,”巫湛摇头,“这是人仙术法。”
 
“那把道种给我,我们回昆莱研究。”白水仙神色一冷,“你们你几个,搜查这片地方,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道种交回倒是应该,只是在听到搜查时,巫湛神情微变,严肃道:“这里是我巫脉之地,不能搜查。”
 
“这可由不得你!”严昭早就急得冒火,也顾不得其它,抬手就是一剑,伤人之意不大,意在将挡路的对方轰开。
 
巫湛神色平静,只是持杖的强健手臂在地上重重一触!
 
那诡异的熊头巫杖口中冒出深厚黑雾。
 
周围无边黑气顿时更加浓厚,让这些修士的神念无法渗透,地面却隐隐有河水渗出。
 
“小心,这周围有冥水,碰一下便是修士也会被污了元神。”杨莩尹闯过这阵,当然知道。
 
下一秒,巫湛快若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他在这无边黑雾中完全不被影响,伸手便制住他的肩上穴位关元,杨莩尹轻哼一声,委顿在地。
 
借助地形地利,阵法关卡,他甚至一人敌五,也不落下风,他的功法诡异,在白日平地或许还不如何,但在这巫地,威力何止倍增。
 
安娴也会一些盲剑,但修士毕竟依赖神念太多,洛驰倒是有一灯盏可以驱雾明心,但还没得及点上,就已经被对方用一蒿草编织的草绳缠住,那上边隐隐有魂物阴气,重重压力让他开口都不行,更莫说点灯了。
 
是以几位合道在巫地大战两日,才听杨莩尹道:“成了。”
 
巫湛心中一冷,就见周围虚空,猛然一亮。
 
黑雾尽退,他心中一紧,见对面已经数人齐上,本能退入族中,心中一狠,冲上祭坛,取走一点灯光,便冲向深渊而去。
 
昆莱之人自然不会让他跑掉,开玩笑,他是掌门最的线索。
 
但他的身法太过诡异,更熟悉地利,白水仙刚刚挡到他面前,就见他敏锐地后退一步,竟然从更远的虚空里出来——越是靠近瀑布,这里的空间越是破碎诡异,如无形的利刃,稍有不慎,就会身首两分。
 
眼看他就要跳入瀑布,杨莩尹冷哼一声,右眼中的阵法中心锁定对方,猛然一闪。
 
巫湛身上却同时闪出黑光,与阵法相冲,眼看就要剥离这阵法之困,距离不够——杨莩尹做下判断,猛然冲出去。
 
下一瞬,他身形消失,对面的巫湛身上的阵法突然光芒大作,也一同消失。
 
“遭了!”安娴大叫一声,“这鬼地方不知道通到哪个九渊口去了,小杨你又不娶媳妇急个毛啊!”
 
“怎么回事?”事情一出接一出,严昭简直要急出心病了。
 
“九渊口到处都是碎片,接通其它九渊,刚刚小杨一定是冲得太急了,没看清是不是有裂隙。”安娴急惨了,上次,就是百年前,她按掌门的吩咐放入道种,结果就一不小心,放完就踩错地方,钻进了一个口子,结果在南海的九渊口出来,好一番撕杀才脱身。
 
“杨莩尹修为高深,又有法宝护身,不要心急。”白水仙咬牙道,“掌门为重,四下查看,快,找到线索,再看小杨是掉到九渊何处,他必不会出事。”
 
“谁会出事?”突然有声音问。
 
众人猛一回头,就见道种之旁,有一玄衣神人静立,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掌门!”
 
第120章
 
听了师弟师妹们的禀告,姬云来心中略略有底,这里的空间变化测,不熟悉这里的人若是轻易走失,是很难找回来的。
 
他掐指一算,心念一点推算天地,发现杨莩尹的所在,是在南海九渊。
 
南海诸地都算是昆莱的势力范围,杨莩尹更是多次为大衍国海京城制作海征船,说是自家后院也不为过,以小杨的水平,不遇到妖圣人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把此事告知诸人后,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知道大略位置,他们的网玦在万里之内都有相互指引之效,那便很快能找到位置,现在只要向昆莱要求海京前去南海接人就好。
 
严昭本能地拿出网玦,正想给昆莱发出消息,就发现连不上主网之玦了。
 
难道说……严昭猛然一抬头:“师兄,你来的是正身?”
 
姬云来微微颔首。
 
“那昆莱的网怎么办?”白水仙花容失色。
 
“对啊,那不是断了好几天了??”安娴也吓了一跳。
 
姬云来简直想揍这群开口闭口就是网络的师弟师侄们,于是冷淡地看他们一眼:“那又如何?”
 
“那个,师兄,”白水仙感觉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您快回去吧,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大事了……”
 
“就是就是,昆莱为重,师兄您快回去吧。”严昭也猛点头。
 
“都不知道现在的昆莱怎么样了,”尤八爪峰主担忧地摸着自己肩上的水母,身后的触手都不受控制了,“肯定很可怕。”
 
“是的,师尊,您快回去吧。”连跟出来的风青秀也认真劝道。
 
连徒弟都赶他走!你一点都不留恋我吗??完全没在昆莱之外玩过的姬云来脸都青了:“敌未远去,等候数日再做计较。”
 
“别!”这个意见简直让诸人都大惊失色。
 
“对啊,”严昭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昆莱上下一定大乱了,掌门您要去主持大局啊,否则别说上门来袭击了,一个下门没准都可以把昆莱整个端掉。”
 
姬云来越劝越是不悦,只冷冷看他们一眼,提着徒弟就消失了。
 
“这如何是好?”白水仙焦急地捶手。
 
“那只有……结束远征。”严昭非常冷静,“虽然还没有与巫族交易,也没有北上北海,但北海诸地本就在前些年被海京的海征收刮了一次,我们去也拿不到太多东西,北海又有元磁海风,危险无比,不如就此折返,反正这次收入也不少了。”
 
尤其是与紫云道一战,掏空他们在云天域的万年积蓄,虽然比不上前几次远征,但也相差不远,拿回去消化十年也是够的,关键是昆莱上下断网一次,造成的混乱那损失才叫大呢!
 
“有道理。”白水仙点头,其它几位峰主也纷纷同意。
 
众人这才离开黑巫地,沿小路走出沟壑。
 
“对了,安娴,你先前为什么叫那巫人‘熊瞎子’?”大寻宝鼠终于从昆莱掌门正身的无上风姿里醒来,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红霞,随便找了话题问。
 
“你说他啊,”安娴仔细回忆了一会,才道,“这里黑暗一片,他们巫族在此地万年,眼睛早就退化了,都是凭借术法来去视物,若要看东西,必然要把眼睛靠得极近才能看清,否则便只能看到隐约的一团颜色。”
 
所以才会听见声音就以为小杨是个女的。
 
“那他会伤到小杨么?”严昭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放心吧,巫湛不会主动出手伤人。”安娴这倒是还蛮肯定的,“当年我来这里,找他打了几十次,换你这种坏脾气早砍我了,他都能耐着性子不主动出手,而且这次他的族人也在掌门道种里,有这种把柄,小杨那得理不绕人的毛病一起来,能欺负死他。”
 
倒是他们刚刚有些冲动了,安娴看了远方的空荡荡的黑巫部落,没有继续去查看巫地秘密的打算,
 
她这话一黑黑两,严昭冷冷看她一眼:“上辈子我一定做了什么恶事,才会遇到你这种徒弟。”
 
“少来,明明是你上辈子积了德,看你手下,除了我还有别的合道吗?”安娴毫不示弱,“除了我,你们几个长老里哪个弟子打得过自己师父?又有哪个弟子打得过我?”
 
白水仙听得想笑,在一边火上浇油道:“对啊,严昭,当年选弟子时,我们大家都看中了阿娴,你当时一下把人抓过去,说要她一个就够了,其它的都不要,眼光可是顶顶得好呢。”
 
然后安娴本性渐渐暴露后,其它几位师弟师妹还专门一起庆祝了一宿,这位弟子修为悟性武力是够强了,但她的修为与她惹麻烦的本事比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比的了,严昭每天应付守山居的各种罚单都几乎掏空他的积蓄,最后连把弟子逐出师门的心都有了。
 
不过就在他要爆发的时候,安娴泡到了能赚钱且脾气又好的青帝峰主白旒,付罚款的人换成她男人,这才保住了严长老与安峰主那可怜的师徒之情。
 
安娴听着,骄傲地点头:“要不是看你有眼光,我才不跟你走呢!”
 
严昭简直冷笑一声,再说这个话题他会气死。
 
他们回昆莱的速度极快,虽然此是天已全黑,但各峰依然戒备森严,安抚各峰上下后,他们向在追云峰的掌门提出了回程的要求。
 
姬云来虽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但想了一想,最后还是不曾反对。
 
他有隐隐预感,去北方的会有危险,人仙灵觉极难出错,他们既然不会过去,那便做罢。
 
网有这么重要么?
 
他还真是无法理解。
 
心情不爽,他看着在一边安静不语的徒弟,终究还是无声地轻叹一息,道:“这几日波折甚多,你去休息罢。”
 
小青点点头,离开了。
 
姬云来一时也无心再去推算什么道种什么符阵,想到先前诸事,心中略有不悦,干脆以手支颐,撑在石桌之上,休息片刻。
 
风青秀回到居所,在温泉里洗浴一番,这才回到床上。
 
他也无心入定,回想着先前亲吻师尊的感觉,他的心里仿佛有小鹿乱撞。
 
再想到自己在师尊手下几乎暴露的欲望,他一边为自己对师尊起的心思唾弃,又忍不住为师尊的包容窃喜。
 
他其实已经隐约明白自己的心意。
 
虽然不知何时,那纯粹的濡慕发生了变化,但现在的他,肯定是配不上师尊的。
 
哪怕师尊会因为这师徒情不计较他的冒犯,也会让他们之间的相处改变,风青秀向来很明白自己的目标,在没确定会变得更好之前,他暂时还不想改变。
 
所以还是修为,若无修为,一切都是泡影,他只会成为师尊的弱点。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想到之前魔身时的无上力量,风青秀微微皱眉,还是拒绝了使用它的想法,如果他想和师尊在一起,魔身是绝对不行的,甚至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能成为人是一件天大天大的造化,若是改变了,才是真正的浩劫。
 
等魔念平息,就要努力修炼,至少,一个金丹修士,他是没脸在师尊面前说我喜欢你的。
 
思及此处,他缓缓闭上眼睛,这次的刺激有点大,他要休息一下。
 
然而睡了之后,他半梦半醒之间,总是觉得哪里在呼唤他,便起身,却见四周都是白雾一片,看不到什么东西。
 
这又出什么事了?
 
风青秀心中一紧,左右环视,却见前方有一座熟悉的大殿,殿身宏大伟岸,上有封魔二字。
 
这是,他上次梦里出来的大殿,所以,这是在梦里么?
 
风青秀向手指一折,手指宛如橡皮一样反过来,但却没有一点痛觉。
 
好吧,果然是做梦。
 
他熟练地推门进入,看到周围关着的各种天魔也不惊讶,只是快速地走向殿中,如他记忆里的一样,他的师尊玄衣白发,安静地盘膝从地大殿中的阴阳太极八卦之上,双目闭磕,左手掐决于胸前,并没有因为他的进来而有什么反应。
 
想到上前在梦里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风青秀觉得脸上发烫,但看师尊淡雅高华的容颜,他犹豫了一瞬间,便做下决定——在梦里,他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喜欢师尊的心意?
 
他小心地走到师尊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他的双手,轻轻吻了上去。
 
师尊终于睁眼看他,那温柔的眼神里似乎微有错愕,但很快便垂下眼帘,任他为所欲为。
 
“师尊,”他温柔地把师尊推倒在阴阳鱼上,用唇瓣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轻声谓叹,“吾,心悦你。”
 
那声音微又不可闻,身下的师尊抬手,抚摸上他的脸,没有说话。
 
得到回应,风青秀忍不住心中悸动,沿着那光滑宛如珍珠的脖劲,一路向下。
 
他的师尊低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开口。
 
风青秀轻轻解开他的衣襟,在师尊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师尊,弟子可以继续么?”
 
师尊眼眸似乎闪动了一眼,半晌,才微微偏过头,耳尖微红。
 
“那,徒儿冒犯了……”风青秀略坏地在他耳尖一咬,又吻了上去。
 
这个梦,他很喜欢,非常,喜欢……
 
第121章
 
风青秀柔柔地吻下去,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过身下精致的锁骨,仿佛带着巧妙的开关,将衣襟轻易抹开,他甚至有点感谢杨师兄的教导,他送来的书上边很多的法衣解法,而他都记得那样清楚。
 
心里有两个小人猛然打起来,一个叫嚣着快上快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个大喊道不可以不可以,天道人伦你现在住手还来得急。
 
身下露出的大片皮肤洁白柔韧,让风青秀都看得有些炫目,他一样的又舔又摸,两具衣衫凌乱的身体就在那庄严的阴阳鱼上扭动,看得他鼻尖一热,就流下鼻血。
 
梦里为什么也会流鼻血!!
 
风青秀感觉委屈,而身上的师尊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青,你弄得我很痒。”师尊轻声说。
 
没有男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克制住自己,风小青扑了上去。
 
……
 
一日后,追云峰的两位主人都没有现身。
 
“师兄?”白水仙与严昭想着很久没与师兄好好叙旧,找了一些看与不看关系不在的杂事上去,以汇报为名上了追云峰——这里可没有掌门的昆莱居所照月峰上的可怕法阵,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
 
然而,远远看到师兄正在树下石桌边小憩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其中看到了疑惑。
 
别说人仙了,就算是合道,也很少睡着的。
 
若是真要休息,肯定也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周围会有提示的阵法。
 
但这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是师兄不想让我们打扰吗?”白水仙悄悄问二师兄。
 
严昭觉得很有可能,然后眼珠一转,觉得可以另行一计,于是小声对师妹道:“听说安娴最近又没事做,在到处强迫别人约战?”
 
“是啊,可怜乔乔这孩子是安娴的徒弟,躲不过那么多要债的,每天都被追得很惨。”白水仙心领神会,真心实意地叹息道,“乔乔没上道碟,回去让他去下门走一遭,早点让他入峰才是。”
 
“可是她直觉很准。”严昭唔了一声,也叹息道,“再让她这么下去,非得打碎一座飞来峰不可。”
 
“你觉得,掌门这些年,有没有可能领悟新的剑招?”白水仙小声问。
 
“肯定有。”严昭点点头,于是神念一扫,发现安娴的所在后,传出一道法符给她:“阿娴,掌门好像在教他徒弟新的剑招。”
 
发出之后,他对师妹点点头,然后远远躲开。
 
果然,一息不到,安娴就如白虹般贯日而来,一头扎到掌门院落里。
 
人仙的神念何等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昆莱之主。
 
他动作未变,依然右手支颐,只是微微睁眼,淡淡地看着她。
 
安娴惊呼一声,来不及告诉他自己是被人陷害,就已经如愿看到掌门的新剑式。
 
青女花了很多时间才把镶嵌在石头里惨叫的安峰主解放出来,又得到一位合道伤员的兴奋感简直请她走路都蹦了几下,而一边躲过一劫的严昭与白水仙悄悄去青女那把这位勇敢的安峰主的医药费先付了。
 
“师兄好像非常不开心。”白水仙悄悄对严昭说。
 
“对啊,可先前还好好的,”严昭微微皱眉,“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什么美梦了?”
 
“他会做梦么?”白水仙不觉得,人仙的控制力极强,根本不会有梦境好吧。
 
“反正,我们最近离远一点好了。”严昭带着那些看与不看都无关紧要的事情,转身走了,白水仙也立刻跟上去。
 
清醒过来后,姬云来发现房间里的小青也醒过来了。
 
小青先是左右看了看,又用法术将自己的亵裤毁尸灭迹,然后对退回被子里,似乎试图再回到梦里。
 
在被子里团了一会儿,似乎入梦失败,这才一脸失望地整理洗漱。
 
可惜他的影子似乎恢复正常了,看不到到底荡漾不荡漾。
 
对此,姬云来也很失望。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比如小青手指动不动就想摸什么东西,比如他洗漱完后就站在那里默默发呆,不时红一下脸,然后再念静心决把站起来的弟弟安抚下去。
 
再比如好几次准备去开门,都退回来了,仿佛门外的自己是洪水猛兽一样。
 
啧,悄悄进他灵台紫府与他神交时那么放得开,各种脸大胆大,现在居然这么装乖。
 
姬云来更觉得失望了。
 
不过风青秀并没有回味很久,不过半刻,便整齐严肃地走出门,礼貌又不失亲密地向他请安。
 
姬云来平静地看着他。
 
对面的小青露出的是一张无辜乖巧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装得和真的一样!姬云来心中冷哼一声:“最近课业如何了?”
 
风青秀立刻上前,在他身边把自己最近的课业展示了一次,让师尊检验。
 
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他学这些符阵就如复习一样,学了会,不学也会。
 
在检查完最后一张阵图后,姬云来问他课业上可有疑难。
 
风青秀这才略有迟疑地道:“师尊,徒儿的修为,好像又上涨了。”
 
姬云来神念一探,微微皱眉,这事情他也知道,在小青因担心他挣脱封印之后,纵然再度封印他的魔气,但小青的身体毕竟快被魔气洗练过一次,就如被洪水充开的河道更加宽阔一样,如今的小青,直接越过金丹初中二期,丹净如琉璃,随时都会破丹成婴。
 
这样就不能压制了,道理就如同胎儿若要出世,不能按着不准生一样。
 
“那便渡劫吧。”姬云来也知事不可为,“四九天劫对你来说并无大碍,自己去找一处突破吧。”
 
四九天劫是元婴期的小劫难,除非运气特别不好,昆莱弟子基本都能过。
 
“是。”风青秀退去。
 
昆莱山
 
离掌门离山快过去快十天了。
 
山上山下哀鸿遍野,到处是神色惨白的可怜青少年,不认识的没准都以为来到行尸走肉的鬼蜮。
 
“啊,明天又要排队,大好时光就这样浪费在这种无用小事上!”一名修士提着袋子,一脸悲愤,那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想把面前几乎排到山下的长队一口吞掉。
 
“就是神农峰就不能多开几个卖米窗吗?”旁边的修士愤怒道,“他们那些兔纸都是吃白饭的吧?”
 
“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听到了。”另外一名低阶修士全为他。
 
“听到又怎么样,你看他们,点几百灵石都点了多久了?”叫嚣着加窗的修士大声道,“敢不敢让我来数?”
 
一名衣袍上绣着稻穗、看着很温柔的年轻修士走出米厅,温柔道:“大家不要心急,神农峰向来灵石消耗极大,这次也是事出突然,米是都有的,只是几日大家买的都很多。”
 
“没办法啊,谁知道掌门多久回来,不想多排队,就能只多买一点了。”旁边的修士叹息道。
 
“就是如此,以前有网玦,直接一转,几千上万也立刻结了,速度飞快,便是一时无米,也可以网玦上约到时间价格,到时来换,”那名绣着稻穗的修士诚恳道,“如今大家都背着成堆灵石,上品的又要找零,中品的要打折,中间还有灵石优劣换算,再封箱入库,我们实在人手不够。”
 
要是算学有那么好,他们早就进太易峰了好吧?
 
“你们还不是最惨的,”旁边有一个衣上绣着药草的修士叹息道,“青女峰上那数起灵石来,才是真让我们药修想哭。”
 
“谁让你们那么心黑!”有剑峰弟子冷哼。
 
“敢留姓名么?”药峰弟子转头问。
 
“怎么,还敢让我上黑名丹,我还不信了,昆莱还有丹峰,你们不是一家独大!”剑峰弟子叫嚣。
 
“丹峰的丹你们也买不起吧。”药峰弟子淡淡道,“剑峰的穷,远比剑峰的剑有名呢。”
 
这地图炮开得太大,于是战火一时冒起,有弟子趁乱插队,将战火引得更开。
 
旁边的守山居修士见些情形,熟练地上前一顿乱打,让他们再次排好队。
 
“怎么今天没抓闹事人?”旁边有人悄悄问。
 
没有回答他,倒是收起狼牙帮的守山居修士微笑着回答道:“守山居的监狱断网第二天就满了,现在上边要求,金丹以下闹事的打一顿就好,不抓了。”
 
筑基练气的小弟子,闹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
 
“金丹的都有特供吧,不用排队我记得。”有修士好奇地问。
 
“这几天到处是乱卖修练心得的高阶修士,都没经过审核,还有盗版化神以上心得便宜卖的,”守山居修士摇头,“简直是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对,”旁边的药峰修士幽幽道,“最近还有好多走火入魔的,说是没有网玦就心神难宁,强行入定结果真气走岔,我们药峰都有几个心浮气躁的修士出问题,人手不够,不得不让玉织峰的来帮助扎……”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旁边的剑修大叫,一想到帮他们扎针的是临时工,简直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本来上药峰就很可怕了,他们居然还这样过分。
 
“我们也不想的,谁让掌门还不回来呢……”药峰弟子叹息道。
 
“对啊,掌门再不回来,卖不到药材,我新炼的半炉丹就要废了。”一名弟子悲伤道,“新人凑齐一炉丹多不容易啊。”
 
“你怎么不一次把丹药准备齐啊,这是规矩啊。”旁边的药峰弟子问。
 
“药草价格波动啊,网上守药你没守过?”丹峰弟子反问。
 
丹药耗材一般离土很快就坏,直接买种植药很贵,守药是偶尔有弟子做完一次治疗或者炼丹后有余药,一般在网玦上便宜出售,没钱的新弟子经常一边看丹炉(病人?)情况一边在网上守,一见到喜欢的就买下,这种交易双方都喜欢,极大减少浪费。
 
“这倒是。”药峰弟子想到最近几乎没有余额的钱包,忧伤道,“掌门多久回来啊~”
 
“就啊,掌门你快回来~”
 
“我们等您啊~”
 
仿佛传染一样,整个神农峰上都蔓延着召唤掌门的声音,宛如招魂。
 
听得路过的散修毛骨悚然……
 
第122章:121.120.119.1
 
姬云来回来昆莱山之时,一时竟然有一种是不是来错地方的错觉。
 
他这次为了小青,正身离开了约有半月。
 
整个昆莱上上下下都死气沉沉,修士们行走匆匆,似乎多呆一会就会被抢一样。
 
然而,这种气氛在他回山的那一刻全然消失。
 
刚刚的如丧考妣的模样瞬间宛如被那句“网来了!”的欢呼吹散,整个昆莱简直像刹那从深冬到暖春,完成了数个月的快进。
 
姬云来陷入深刻的思考,这种情况真的是不电不行。
 
但他只思考了一刻不到,就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淹没了,各峰峰主与各位长老们都齐聚了昆莱正殿,说是要接风洗尘,实是开诉苦大会。
 
他离开的半月,昆莱的事情还真心不少。
 
最重要的就是因为大家都把灵石折成点数充入了网玦,导致昆莱的灵石流转非常紧张,不得以,留守的昆莱长老设下了借取制度,每人可以先赊欠支取,暂时用着。
 
然后昆莱山上那些外来打工的妖怪与散修们因为没有网玦而有很多灵石储存,狠狠挣了一把,但是因为分赃不均,造成了重大冲突,又因为是外来九妖修的地方,最近守山居人手紧张,一时没顾上,冲突一时扩大的非常厉害,几乎席卷了所有的外来妖修,最后还是昆莱的几位长老齐出,才把情况控制住。
 
现在昆莱上下跑云的、挖山的、送货的、喂养灵兽还有收垃圾杂物的妖几乎把青女峰围满,好在只死了那么几个,大多是重伤。
 
所以现在昆莱上下非常缺妖怪。
 
“普通的小任务,给外门弟子设外勤课,”姬云来坐在大殿正中,平静道,“这些小任务分发下去,愿意接的,可以给少量学分,计入总分。让一梦青女把跑云的几只老龟治好,恢复秩序。”
 
昆莱数百峰,每峰都相隔甚远,没有跑云,低阶弟子所有的时间都要耗费在路上。
 
“是。”留守的长老点头记下,又说了另外一件大事。
 
神农峰的最近出了几次诈骗,有弟子用成色非常好的下品灵石冒充中品灵石,好多名弟子种田时误用,造成重大的灵田枯萎灾害,灵米一时供给不上来了。
 
光用本身灵气来养的田是要正常时间来种的,但若用上灵石,就可以大大加快灵谷的生长速度,由一年一茬变成一月一茬也是常事,但问题在于灵谷对气很挑剔,灵气若是不纯净,就容易引起灵谷发病,而这样还会污染灵田,损失不说,还要空上几月灵田,让修士田主把灵田里的灵气重新纯化过滤一次。
 
而能用灵石供养灵田的弟子一般都是高阶的修士了(低阶的种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灵石),都是神农峰的大地主,这样回一次中招了十几个都是大量供应低阶普通灵米的,而这东西是要供应这次的外门那些才从各国挑上来一两年的弟子的。
 
“其它人不能种米吗?”姬云来问。
 
“剩下的都是种极品米的,如阴阳血米,灵芝谷,月菜这些,很多都还未熟,若是铲除了太过可惜。”长老小心地回答。
 
“差多少米?”姬云来问。
 
“本月的米额已经给了,下个月的话,五万石。”长老飞快地报出一个让普通门派听着就会吓死的数字。
 
昆莱的灵田亩产都是七石左右,这也是一个让外派听了昏倒的数字,不过这很正常,灵气就是灵谷的肥料,
 
“我来种。”姬云来点点头,反正他的道种已经要回来了,里边还有很多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应付这次并无难度。
 
长老们非常佩服,于是继续上报其它问题。
 
最近有人恶意背诵记录昆莱网玦上的几种阅读比多的低阶心法心得,抄送贩卖,严重侵犯了几位主写的利益,这十几日太乱,一时查禁不绝,居然就快人手一份了。
 
心得也分高低阶,一位大能的对低阶心法的全面见解不一定就比得过一位修练某种功法一辈子的低阶修士,就好像一位高官不一定懂某一方面的技能,所以有些对低阶心法心得在网玦上的订阅量反而比大能的还高(毕竟大能的心得不一定看得懂用得上)。
 
如今盗版泛滥,几位主创都在照月峰下跪了两天了,就等掌门回来作主呢。
 
“查到源头,抄写过的,都三倍处罚。”姬云来淡淡道。
 
“可是都是些低阶,也拿不出灵石。”又一位长老走出道。
 
昆莱有流传很广的一句话:练气蚂蚁筑基狗,金丹猿类满街走,元婴成人还算事,化神合道方抖擞。
 
便是说练气弟子在昆莱就是蚂蚁,随便可踩死,筑基好一点,但也就能跟在别人后面饥一顿饱一顿,金丹像猴子一样勉强可以吃饱了不饿,到了元婴期才算个人,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不为资源困扰,化神合道不说了,那就是昆莱的老大们。
 
“扣入网玦,余额负数,”姬云来平静道,“他们总不会一直如此。”
 
“是!”长老退回人群中。
 
余下之人又说了一些大小不一的事情,力求让掌门知道不能随便出去,带言谈间都带着一点幽怨,话里话处无不是说,您这次走得也太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算了,也不说多久回来,大家都忙慌了,等了您那么久,你居然是为了小徒弟陪他坐飞来峰回来,天啊,我给您说说大玄皇帝昏庸因为美色误国的事情,您千万不以因小失大啊。
 
风青秀在一边听得耳尖微红,误国美色么……其实我也想啊,但也只能做一下梦了……
 
姬云来看着徒弟一脸我很抱歉但就是不改你们愿意就上来把我吃了啊的模样,心中略痒,最近被各种事情耽误,有空还是要再睡一觉才是,徒弟那么努力,昨天晚上还破天荒地点了一根入眠香,偏偏我就被你们这些家伙拉着说事情了,都放我的小徒弟独守空闺几天,你们还让我不能因小失大?
 
搞清楚哪个大好么?
 
他一边听着一边神游,心下思索,网玦本来就是给他们提供学习交流心得之用,为了提高积极性,他还在后台开通了充值提现功能,看到喜欢的就订阅打赏,充入余额可以转账,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觉得转账可方便了,不用分辩灵石成色也不必担心受骗,几百年来下,他们一有灵石就充入网玦,通通都不带灵石在身上了。
 
方便是方便了,但看他一走的后果,别说随便都可以被外派大派冲来洗劫了,怕是把他们绑走了一个个都不想反抗。
 
不能容忍!
 
姬云来听他们一个个说完,才淡淡道:“自今日起,网玦每日只用三个时辰,希望你们不要沉迷过深,修练才是我辈立足之本。”
 
一时间,场上的长老峰主们都大惊失色,都称不可。
 
“掌门,你的徒弟都可以天天上。”问剑峰的几位高层也在,沾上高层尾巴的尤佳大声高呼不服不公!风青有的网时大多卖给他了。
 
姬云来平静地道:“你是我徒弟,便也如此。”
 
不是我徒弟,就别说了。
 
他转身离开,示意徒弟跟上。
 
外门,姬明玉终于松了一口气,网好了,父亲一定也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父亲嘤嘤嘤……
 
一边的叶寒也松了一口气,没网的日子,明玉天天都来欺负他,好几次他都想哭了,抢些小玩意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没事就教他后面的教材,时间又给得急,背不完就各种手段收拾他。
 
还好他的室友元烈也在一边听着,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好几次都靠抄他的答案躲避了明玉的惩罚。
 
“明玉,今天我们还学吗?”元烈在一边低声问。
 
“不学了,我要去见父亲!”姬明玉拿出一整张成绩单,全是满分,“看到没有,那些说我啃老的家伙们,看到这个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我可是不比杨莩尹差的天纵奇材!”
 
她要去向父亲邀功啦!
 
“恭喜。”叶寒一脸羡慕。
 
“恭喜。”元烈眼中除了羡慕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问,“明玉姑娘,能带我去么?我只去看看掌门住的地方,不会进去的……”
 
“当然不行!”姬明玉冷哼一声,“我父亲是谁都可以见的吗?少年,你好好读书,这种事情,等你化神合道再说吧!”
 
哪怕是元婴期的,都没有资格去求见他父亲呢。
 
她这些年可受够这些想从她身边接近父亲的人了。
 
而且……她默默看向远方,总觉得父亲这次回来,似乎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她也说不准是什么,但有一种感觉,好像是她的一部分,太奇怪了,见到父亲时,问一下他吧。
 
第123章
 
守山居
 
幽暗的铜门打开,漆黑的牢狱里终于见到一丝久违的光,映在他俊俏苍白的脸上。
 
邱垣生凝视着依次进来的几位长老以及丹峰数位大弟子们,神情坦然。
 
“垣生,”为首的长老神色严肃,又略有悲怒,“严长老给我说了很多,但我不信,我来听你解释。”
 
“多谢师尊,不必了。”邱垣生认真道,“严长老不是说人是非之人,您知道的,是垣生愧对您多年的教导,还望您保重身体,不要为徒儿坏了道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丹峰主事皱眉道,“他们说当年青帝峰的事情是你做的,怎么可能,那时你才从下门升山不过十二年,还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弟子,这些事情怎么可能是你做的?若是有人冤枉你,自有我们丹峰为你做主。”
 
“不错,”另外一名主事道,“当年你入外门时不过七岁,下门又严苛无比,一路上来,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们都不能相信。
 
邱垣生是丹峰升山以来最有天赋才情的弟子,为人处事挑不出一点问题,在他手上,丹峰可说是蒸蒸日上,他有什么必要去里通外敌?又有哪个外敌能给他更多的东西,更大的舞台?
 
邱垣生微笑道:“各位师叔过奖了,不过当年的事,不算全部,有一半是我做的。”
 
他此话一出,对面几位对他有教导之恩的长老都变了脸色。
 
并不想多生是非,邱垣生便把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当年我命格奇异,初出生,便害死母上,又有瘟疫降下城池,被家族弃于野外,为当年的大玄祭祀所救。”
 
“是他逼你的?”有长老沉声问。
 
“并未,”邱垣生微笑道,“他只教我行计谋大局之势,不教任何功法,并且赞我说‘便是大玄万年,也不一定能出几个阿生这般的妖孽’。”
 
“这就是你对他忠心的理由?”走在最后的长老低声问。
 
“不是,他早早送我去昆莱,”邱垣生想着当年的事情,淡淡道,“那时他说‘吾之术法已不合时宜,不如去昆莱求学,才不浪费你一身天资,十二年后,等你成人,再选择是否为我所用。以眼观以心查,若昆莱值得,便留昆莱,若我值得,便得我之传承,选择一次,再无退路。’”
 
“所以,”为首的长老声音沉重而疲惫,“你觉得昆莱不值得吗?”
 
“不,”邱垣生平静道,“昆莱虽好,未免平淡了些,不如跟着祭祀,看能如何翻天。”
 
“青帝峰的事情,就是他让你做的?”长老的声音带着怒意,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当年峰主哪里对不起你?”
 
“十二年后,我顺利升山,那时丹峰还是青帝峰的丹脉,大祭祀说想来昆莱看看,只是有掌门在,他肯定是不好来的。”邱垣生想到自己当年的杰作,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一上青帝峰,就觉得这地方,漏洞比筛子还多,不捅一下,手痒。”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他脸上,那长老大怒道,“就因为这个!??青帝峰当年死那么多人,就因为你的一句手痒?你算什么东西,手痒就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邱垣生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叹息道:“那时年轻啊,我想找一个挑起远征与妖族冲突的计划,我随意的一个计划,大祭祀以人仙的身份帮我完成诸多联络安排,让我以一个筑基期的少年身份,轻描淡写间把这些人的生死操纵在掌心,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上瘾的事情么?”
 
“你资质极高,那些长辈更对你关怀有加,你陷害他们时,就没有过一点愧疚么?”旁边的长辈怒道。
 
“那时肯定是没有的,”邱垣生思考了一下,“我的情很浅,也就地你们这些年的信任有一点留恋,所以你们来问,我才从头到尾说出来,青女折腾我时,我都没说呢。”
 
反正说不说青女都会折腾他的,不如不说。
 
“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你了?”一想到多年栽培出来的得意弟子,竟然是这样的白眼狼,那长老气得几乎走岔了真气,磕了一枚丹药才平息下来。
 
“那倒不必,”邱垣生坦然道,“除了那一次,弟子真心喜欢昆莱,不曾乱来。”
 
其实,如果早一点摸到网,他说不定就留大昆莱,不去搞什么大事情了,不过这世上,大抵是不可以如果的。
 
听了他的话,对面的长老们神色并没有好多少,只是沉沉道:“明日就是你的公审了,你知道么?”
 
“知晓,”邱垣生点点头,“我会在诸人面前,把我的事情说出来,不会让人以为我是被冤枉的。算是对丹峰的一点补偿吧。”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怒极而来,却伤极而去,为首的长老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最后问。
 
“我房间里有一只兔皮绒兔,希望我若还有灰可捡,帮忙把那只兔子和我灰埋一起便好。”邱垣生认真地跪下,向诸位长辈叩首,“谢过各位多年照拂。”
 
死就死嘛,并没有什么太可怕的,自己没练过三生三世经,昆莱还不至于让他魂飞魄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黄泉路上遇到当年那些长辈,到时可以让他们死得明白一点。
 
他不是个珍惜性命的,无论别人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简直愚不可及!”有怒极的长老上去儿狠狠抽了他一顿,旁边还有一些丹峰的大弟子们,都是偶像破灭的模样,直到守山居的修士进来,将他们一一拖出去。
 
铜门关上,黑暗的牢房再度平静。
 
邱垣生摸摸被打脱臼的下巴,小心地接回去,才幽幽一叹,挨打倒是无所谓,但没网好难熬……
 
照月峰,掌门住地
 
姬云来也收到公审邱垣生的邀约,这青帝峰的事情,至此便完全了结,只是想到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觉得这世道再险恶不过了,而昆莱还有很长的险路要走。
 
他如今不是当年十六岁的自己,这昆莱上上下下三万余入碟修士,都是他的责任。
 
他不能离开昆莱,不只是因为网。
 
他感觉到了,除了远征之外,昆莱弟子独自外出历练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小青。”他坐在白茶花的石桌边,抬头唤在旁边认真写作业的弟子。
 
一身青袍白边的小青真好看的说,姬云来暗自在心里打了个勾。
 
“师尊?”风青秀抬头看他,神情严肃又正直,仿佛不是做师尊安排的课业,而是在做出什么重大决择。
 
装得可真像,昨天晚上灵台魔殿里把我压在身下乱来的家伙是谁?想到他昨晚的表现,师尊试图从他眼底看一点狐狸尾巴。
 
风青秀淡定地任师尊看,目光乖巧认真,满满仰慕,找不出一丝问题。
 
真不愧是我徒弟,姬云来微微一笑:“明玉来了,你去接她。”
 
女儿和小青,要打好关系才是,毕竟,过不了多久,可能就是一家人了……看到小青点头离开,他优雅地端起放在一边没喝尽的茶碗,淡淡啜了一口。
 
这是小青没喝完的茶……口感苦涩,掀盏一看,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茶碗里泡的,豁然就是白色的茶花花瓣,有清火解毒,止血之效,小青这是又流了多少鼻血,才一大清早就喝这种茶?
 
他伸手一点灵米递出,点在那茶花缺了几片的花盘上,愉悦道:“辛苦你了。”
 
茶花轻轻动了动枝条,花盘在他掌心讨好地蹭了蹭。
 
很快,小青带着姬明玉走来。
 
“父亲!”姬明玉一身黄衣袄裙,宛如黄莺般扑了过来,冲进了父亲怀里。
 
“明玉。”姬云来起身接住她,发现女儿好像略有长高,安慰数句后,让她坐下。
 
姬明玉用力点头,一边叽叽喳喳地给父亲说在下门的各种小事大事,比如新人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说她是花瓶,还有知道她身份但不说的几个长老的后辈暗地里和她较劲,以及有一个女孩小小年纪就有很多奇思妙想,写了一本很好看的书,成了她的朋友,但她总觉得这朋友有点奇怪等等。
 
姬云来在一边静静地听,直到发现自己的道种无声地跑到姬明玉的桌前,才不由一呆。
 
姬明玉也愣了一下,轻易地拿起本应除了掌门允许谁都拿不起来道种,问道:“这个是什么啊,父亲?”
 
“这个是……”道种,姬云来正要回答,就见那道种瞬间浸入明玉掌心,变成一个淡淡的印记,而在同时,他听到一个淡淡的和女儿一样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
 
“总机接入,明玉一号辅助系统开机,道种世界模拟道法演算开始,请明玉总机下发模拟指令!”
 
什么?姬云来抬头看向明玉。
 
明玉看着掌心的印记,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父亲?”
 
第124章
 
听到那诡异的声音时,姬云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什么什么东西,怎么可以入侵自己的意识,他可是一位人仙!
 
但随后来传来的信息,却让他震惊不已。
 
他的神念没有一点迟疑地入侵到道种之中,却发现先那空无一物的大殿里已经有了一道新程序。
 
程度的逻辑类似于Siri这种苹果个人虚拟助手,用以收到用户问题处理用户请求,处理这些东西需要整合各种不同的资料库,简单地说,就是……
 
他神念问道:“你是怎么被编写出来的?”
 
对面那宛如女儿的声音缓缓开口:“您二十五岁那年,开始编辑基础符文辅助对比系统,成功改进阵法后,随后不断添加新的基础符文,改进计算方式,并进行大量优化。后来,系统被添加询问问查找功能,您将搜索对比口令设置为:明玉,系统名由此而来。”
 
“然后,系统是怎么发展的。”姬云来心里略略有谱,不过这也符合自己来到这里的作为,当年他小时离家不就是为了学符文么,他是把符文看成构成世界基础的源代码,可以的话,肯定会自己编写程序的,而这个世界没有电脑,但这不是可以阻止他前进的理由。
 
“系统运行数百年后,您试图虚拟构建整个天道的运行模式,并进行优化整理,由于运算量太大灵魂无法承受而搁置,后来成为人仙后,您将明玉系统重新编码,放入道种独立运行,直至百年前,您再度取出明玉系统,留下辅助系统继续演化不完全的天道部分,直至完成后,辅助系统自动关机。”对方简单地说,然后又给他看了资料库的多年演化。
 
没有比数据更直关的答案,姬云来几用了一息便看完了,也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他当年年轻时……大约二十五岁的样子吧,不知从哪个遗迹还是垃圾场,找到了许多残缺不全的符文,花了很多时间对比专研,才开始找到其中的一点演化规律,于是为了节约时间,就编写了一个类似于美图秀秀的程序,把残缺的符文批量补全。
 
在补全之后,可能是因为赚到了钱,他买了其它的符文书,得到了很多全新的符文,重新编写的程序,让美图秀秀的功能升级为PS+CAD,让修复和演化对比变得更全面不说,还可以直接在脑海中虚拟验算新的阵法图纸,大量节约了材料与时间。
 
而随后应该是赚了更多的钱,他不满足于阵法推演了,开始试图用符文验算功法变化,就好像得到一张豪华商业综合体楼盘的装修图纸后,发现材料预算不够,于是砍掉了大量用不着的东西,只留下了框架结构。
 
简单地说,就得到残缺的高级功法,于是修改成了不那么高级但能用的功法,并且配合了自己的灵根来修改,让修炼变得容易许多。
 
再然后他的修为高了,见识也广了,积累了更多符文,优化更多算法,于是自己脑海里的铺助程序再次得到了升级,有了随时随地独立运算的功能,让他有如长了两个脑子。
 
但后在六百年前,自己的符文之路,好像走入了歧途。
 
光是看其中的逻辑变化,他就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冰冷无情的机械感,甚至以前都是在自己脑中运行的程序,也被他找到了一种新的办法独立出来。
 
“父亲,怎么了?”感觉到父亲的注视,姬明玉奇怪地问。
 
姬云来正要说话,就听见那道种里的语音传来:“连接明玉主机失败,找不到服务器,请重新连接。”
 
他又想到当年自己看到那个【983岁的姬云来绝笔】里那句“对了,这里可以做出人工智能,想起来你可就不想做了,别说我没提醒过,反正我已经做出来一次了。”
 
正是这句话,让当时刚刚醒过来,拼命想找记忆的他立刻不愿意再去回忆从前了。
 
所以,他的女儿姬明玉就是他一直找不到的人工智能?道种里的那道程序是她的一个插件?
 
怎么可能呢,明玉那么可爱,身体灵根都是真的,还一心一意喜欢他这个父亲……怎么可能是一个假人呢?
 
他轻轻按了下太阳穴,微笑着对明玉道:“没事,这是认主道种,你可以看看,喜不喜欢。”
 
“认主道种?您又做出新品种了?”姬明玉眼睛闪闪发光,几乎是立刻就把神念沉了进去,顿时惊呼一声,捂住了小嘴。
 
天啊,我的爹啊!您这道种到底是有多大啊!!!
 
姬明玉有点不舍地摇头:“父亲,我不能要,这太大了。”
 
听说神农峰的涂峰主的田很大,有千顷之多,但那里和父亲给的这个比起来,根本就是个渣渣嘛,她又不种田,拿这么大的地也没有用啊?
 
“他已经是你的了。”姬云来爱抚了女儿的头,温和道,“这些日子,外门的米,便由你来种吧。”
 
“可是,”姬明玉脸都苦了,扯了父亲的衣袖道,“我不会种田啊!”
 
她是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大小姐好吧?
 
“里这有人。”姬云来又摸了下女儿的头,“只要你愿意,便开放灵气于此世,其中的高手,便都是你的了。”
 
里边的灵气只是让他封锁了而已,一个灵气充裕的新生小世界,很配得上女儿。
 
他如是想。
 
什么人工智能,我有做过吗?我才不知道呢?
 
小玉这样的女儿,一个就够了。
 
姬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宠得头晕腿软,扑父亲怀里就不想出来了。
 
好开心好开心。
 
风青秀在一边默默看着,既开心于师尊情感越来越多,好好和女儿相处了,但又隐隐有一种被忽略了的委屈,强行压住了也扑上去的冲动。
 
一边的白茶花看他呆立失落的模样,伸枝条安慰了地拍了拍他。
 
风青秀自然地扯了几片花瓣嚼了,茶花有安神静气止血的效果,他现在很需要安神静气……
 
白茶花抽搐了一下,默默地用根卷起一枚石子!
 
那边,姬明玉又与父亲说了许久话,一直到天快黑下来——外门有规定,你白天怎么浪不管,晚上是一定要回房的,否则大阵一锁,第二天一开,有哪些人夜不归寝一目了然。
 
姬明玉这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
 
姬云来看她十分舍不得他的样子,便送她回去,并让小青早点休息。
 
风青秀听着从师尊温柔地说出早点休息几个字就心跳如鼓,险些又流出鼻血,扯了一大片花瓣才止住。
 
然后非常听话地收拾东西,去温泉里洗干净,上床去了。
 
姬云来的修为,来去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便看到一枚光滑的石子,被小青埋在石桌下边,只露出一点痕迹。
 
他似笑非笑地拿起那枚石子,就见上边写着一首小诗,名为《如昨》
 
玉肤如良质,颈边惹魂香,若得非梦里,此世愿不往。
 
啧,小青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你想不是在梦里,你倒是来啊?
 
他轻笑一声,推门看小青,他睡容安静温柔,俊美沉稳,看得他心中一动。
 
装的可真像,他走上前,坐在床边,歪头看了一眼手上石子。
 
然后,一把扯起他的衣领,在小青突然睁开、略微惊慌的眼神里,吻了上去。
 
第125章
 
如何吓呆我徒弟,如何推倒我徒弟……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姬云来发现自己推徒弟其实和徒弟推他一样容易。
 
吮吸交换,舌勾慢挑,徒弟的浓密的眼睫一眨一眨,像蝴蝶一样落到他心底,勾得心痒。
 
那种甘甜满足,远不是梦里可比。
 
他甚至可以轻易感觉到小青与他欲望的触碰。
 
双唇分开时,一丝黏液从口间滑落。
 
他轻调地抬起徒弟的下巴,轻笑带嘲,问:“敢把你梦里的事,再做一遍吗?”
 
小青的脸先是一呆,然后又全然变红,他当然记得师尊眼前黑衣之下,是何等的美丽圣洁,又是何等的让他神魂颠倒,只是想着,便如饮了千年美酒,沉迷自醉。
 
但他拿不定这是试探,还是要求,又或者,是是表白么?
 
“师尊,”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唤得温柔缱绻,也有深深的笑意爬上眉眼,他说,“是梦是醒,徒儿都是愿意的。”
 
姬云来轻哼一声:“那就别玩这种小把戏!”
 
他随手将石子塞到他手心,转身就走。
 
风青秀一时愣住了。
 
姬云来回到房间,这才满意地躺到榻上,撑着头,露出微笑。
 
撩完就跑真刺激。
 
虽然想把小青就地正法,但他到底还是有一点节操的,要爬也是小青爬过来啊,他堂堂师尊掌门又是老人家了,怎么可以那么没有节操地送上门去呢?
 
要是小青真的不想,那他岂不是强迫了?多不好,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的。
 
反正今天给了小青一个狠的,以他的个性,想通是尽早的事情,都单身一千年了,还怕等这几天么?
 
姬云来闭上眼睛,准备入梦。
 
然而,梦里许久,也没见小青来,他略不悦地睁开眼睛,神念一扫,就想看小青在干什么还不来。
 
却见下一秒,小青抱着一床被子,无声地走过来。
 
姬云来微微挑眉:“何事?”
 
“你把此石给我,不就是让我过来么。”风青秀抬眼看他,神情又有不安又有羞涩,“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您别嫌弃就可。”
 
姬云来正要表扬下徒弟的贴心,却突然抬起头:“在这等着。”
 
语罢,便起身离开。
 
昆莱之外,本是深夜,却见远方漫天金光涌来,宛如朝霞,只是顷刻,就已经到昆莱万里之内,照得万山如白昼,天外可见。
 
诸峰修士有人隐隐聚集真元于双目,便可看到一只浑身是火的巨大金乌,远远飞来,光芒所至,点亮目之所及的尽数空间。
 
姬明玉从房间里走出为,看着远方金乌,说了声扰人清梦好烦,打个哈欠,又回房了。
 
“明玉姐等等,”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扯住好她衣袖,一脸震撼与好奇,声音清脆,有如黄莺,“那是三足乌吗?真的是后羿射下来的鸟?”
 
“那是有金乌血脉的妖族大圣,住在极西之地,经常用太阳真火过来与我们交易。”还惹得当年七秀之一的黄微一见倾心,立志一定要变成这样的大美鸟,天天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黑色的乌鸦羽毛刷成金黄的。姬明玉随意想着,又看少女惊叹的神情,回房休息了,她还要继续去那个道种里找乐子呢!
 
父亲给她的东西也太好了,里边有魂魄自成轮回,简直就是一个世界,她要熟悉功能呢。
 
不过妖族大圣一般是来找父亲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虽然也不用怎么熟悉,好像都会。
 
“原来如此,”少女看了两眼,就感觉承受不住威压,与她一起回房,只是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息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明玉姐你知道得这么多,一定是昆莱长大的吧?”
 
“是啊。”姬明玉随口回答。
 
“那,今天来的那位乔泷师兄,也是昆莱人么?”少女又忍不住问。
 
“没过外门都不是昆莱人,我一样你也一样。”姬明玉闭上眼睛,继续看自己的新玩具,“快睡,明天考道经呢,你已经挂了一科了,补考不过可就麻烦了。”
 
少女脸色一白,几乎哭出来,再也无心问东问西。
 
只是隐约间看着姬明玉那美的天地不容的脸,又羡慕又嫉妒。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穿到一本书里,上辈子好不容易高考过了,她无意间在群里听说有一本种马在晋江写得很是清奇,好奇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作者书名是昆莱,写的却是一名少年如何摧毁等各种仙道,建立王朝大玄一统人族的故事,而昆莱是书中最大的反派。
 
后来她遇到了意外,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名呱呱坠地的女婴,出生在西洲一个小国农家里。
 
她听到昆莱之名时,还想着要怎么抱主角的大腿,如何修入仙道,甚至想起了哪里有密宝机缘。
 
然后她听着说书人吹的各种东西,才知道大玄早就灭亡了,昆莱又恢复了当年,还是西洲真正的主人——这故事不对啊!!
 
十岁时,她也参加了挑龙选凤,看到那宏伟巨大的飞来峰,才真真明白,这个世界根本不是闹着玩,也更想成仙得道,回到现世。
 
谁知道外门居然如此辛苦!
 
每天学习修炼和睡觉,三种只能选两种做到!
 
如果不是每天有灵米供应,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猝死。
 
但有些人却全然没有问题,比如与她同住一室的姬明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对她来说比吃饭还平常,还能有空带一带她的备胎学习,便是偶尔旷课,外门老师们也都不说她什么,还有空会教一下自己不懂的地方。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快抗不住了。
 
这里简直是天天高考!
 
但让她放弃,又不甘心,单是最普通的灵米,才吃几月,就让她肤如凝玉,吐气如兰,感觉思维更加敏捷集中,修炼的基本法决不过一月,她就脱离了地心引力,如剑三的轻功一样可以在空中二段三段跳起来。
 
长生啊,真正的长生大道,若是就这样失去,怎么可以?怎么甘心?
 
她咬咬唇,低声问:“明玉,我们明天去认识一下那位乔师兄好吗?有一位昆莱峰主天天来看他,听说他是问剑峰安峰主内定的徒弟,一定前途无量。结交了他,以后给我们帮助也多呢。”
 
姬明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了。
 
第126章
 
金乌浮在天空云端,无聊地理了理翅膀,它化羽如金,光芒闪耀,低头不远,就看到一只把自己涂成金黄的小乌鸦一脸羡慕崇拜地望着它。
 
大金乌记得上次来昆莱好像就见到这只乌鸦,但没想到它修行的如此之快。
 
昆莱的好东西就是多啊,再过十几年的远征应该就轮到它家了,也该早点做好准备才是。
 
“老祖宗您来了?”几只火鹰大妖从昆莱山各处飞到它身下,恭敬地问好,还小心地给祖宗点上上好的的烟丝放入烟斗,递到老祖嘴边。
 
“嗯,来了。”金乌妖圣美美地吸了一口,点点头,那声音宛如无数破铜烂铁相互撞击,听得耳朵难受至极。
 
“去年咱们不是给您送过烟丝灵米了么?您又吃完了?”一只火鹰略有苦色,“祖宗啊,我们挣点灵石不容易,您省着点用啊。”
 
“放肆!用你的怎么了,”为首的火鹰翅膀狠狠打它头上,“再这么没大没小,就别回去了。”
 
“好了,别装了,”金乌喷了一口烟,挥挥手,“这次来这里,可是有正事的。不为这几口烟。”
 
“那是为了什么?”为首的火鹰伸长了脖子,这一手消息卖尤佳可是能拿到不少好处的。
 
“没你们的事情,东西放下,滚!”金乌挥手道。
 
于是几只火鹰只能讪讪地退去了。
 
金乌继续在云上等,一边等一边寻思。
 
它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是代人来说和的。
 
谁让它与昆莱的关系还算不错呢?
 
当年昆莱初建时,姬云来第一次组织远征,又没经验又不熟悉地形,于是刑道主亲自走了一趟外域,收集了那次远征的地域资料,标注了各种注意和特产,中途自然也顺手灭了不少大妖,金乌就是那时与他打了一架。
 
没打过……差点变成了落毛金乌。
 
于是它立刻认怂了,表示这些都是一场误会,还把自己家的几个小辈派过去帮助他探查周围地域,发现对方对各种东西都很有兴趣后,它热情地推荐他去旁边自己死对头的地方,说那里物产丰饶,云龟的用处很广很大,你建派后抓几只养着一定很气派,养不起了吃肉也是大补,够用很久了,还表示愿意提供自己子孙的几只小火鹰当门神,好好养着就是,养不起还给我就好。
 
刑道主一起把那边的那只喜欢缩水里的龙龟妖圣烤了,眼看可吃,可惜那老龟也眼尖,很快就看清了形式,求饶的比谁都快,最后还是被它逃了一命。
 
不过也足够自己笑它一世了。
 
后来大金乌就喜欢上这个人仙了,有事没事喜欢来昆莱串串门,邀请它去某些危险的地方玩玩,比如天外天,九渊归墟,血海冥池……
 
开始刑道主还与它去过几次,很得了些好东西,可惜后来他只是以有事推脱了。
 
遗憾。
 
大金乌正寻思着呢,就见面前虚空中瞬间走出一道人影,与它巨大的身躯相比,渺小的紧,但那气势却冰冷如北海边的烛龙之息般蔓延开来,将它死死压住,让它不禁怀疑自己哪里得罪他了,怎么一见面就是要打一场的架势?
 
姬云来神情冷漠,但指掌之间,却缓缓有剑气凝聚。
 
“惊扰我昆莱诸峰,你最好有足够理由。”
 
“应该够吧,”金乌在云端后退一步,神情一动,问,“难道我又打扰到你做正事了?但我都在这么远了,你不理我就是啊。”
 
像以前一样,它可以让昆莱人来围观,火鹰们会过来收围观费,还给一根金羽收费摸,摸上一天下来,收入数十万,正好打赏它的后辈们。
 
它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姬云来淡淡一眼,随意一剑挥出。
 
和金乌比起来,他就宛如大象面前的老鼠般渺小。
 
然面,那只金乌见他挥剑,几乎是立刻就变成一名金发金眉的俊美女子:“别打,是真有正事。”
 
纵然变成人形,她依然是那破铜烂铁样的可怕嗓音。
 
然后她飞快地说出来,前几天,有几个人族修士过来找她,送上一份大礼,希望她去见昆莱之主,请他放了他们太清道的一位弟子,如果成功必有重谢。
 
她也不怎么想来,但那份大礼送得甚是合她心意,再来也觉得百年没见你和青魔了,就过来逛逛。
 
“对了,怎么没看到青魔,它那么念你?”她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问。
 
“你知道的真清楚。”姬云来冷冷道,比我都清楚……略不悦。
 
“我们这个层次,谁不知道谁啊,”那金乌得意道,活几万年,不多知道点事,那不是死得下明不白,“要是谁惹你不开心,你就开门放青魔,你们两联手,谁抗的住。”
 
其实能抗住他一个人好像也不多……少到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他们就让你说这些?”
 
“还有若是我帮他们把人从你手里讨回来,会有更多报酬……他们都不愿意和你打交道嘎嘎,”金乌笑了两声,“毕竟百年前云天域那次,你险些拉着他们同归于尽呢。”
 
对于他们这种妖圣人仙来说,活着永远是第一位的,什么道统什么血脉,只要他们自己在,就都可以继续传承,但刑道主不同,这种一言不合就一起死的主,说那几个人仙没怂,她还真不信。
 
人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菌子不放危墙之下,他们怎么会轻易出现在姬云来面前呢?
 
姬云来点头,但他没说交人,洛驰身上有些古怪,等他最近空出手,还要观察一下。
 
“那就这样了,你忙你的,我到处转转。”大金乌挥手,她好久没来昆莱,要玩一玩才回去,“放心,我有分寸的。”
 
昆莱总有很多东西可以买买买,她的孙子们已经给她准备好积蓄挥霍了。
 
她活了几万年,也就这么一点爱好。
 
姬云来冷漠道:“你走吧,三日之内,昆莱不接外客。”
 
“嘎?你说什么?太……嘎,你别把剑放出来,我总得了。”
 
次日,昆莱正殿
 
威严的大殿古朴庄严,周围有诸峰诸脉的长老主事一一静立,大殿之上,那空空的位置,正是掌门之位。
 
邱垣生被带上来时,那位置还是空的——这是自然,他还没有重要到让掌门等他。
 
而诸人齐至之后,那主位之上,已经有人静坐。
 
从长老到弟子,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何时来的,怎样来的。
 
邱垣生礼貌地与诸位长辈同辈们见了礼,坦然地跪在大殿上。
 
严昭冷着脸,宣读了他里通外敌,陷害同门,又意图再次于飞来峰上惹事的指证,听得周围众不知情的主事与弟子们微微喧哗。
 
邱垣生对于罪证一一承认,还补充了一些细节,清楚地说明了当年他是怎么做出那场大乱,甚至将数位人仙妖圣也算入其中——当然,这是在大祭祀的帮助下做到的,但他当时真的是主事——大祭祀如此信任他,他当然也就努力回报。
 
至于也很信任他的昆莱长辈们,就很抱歉了。
 
听得周围弟子们气愤不已,更有人出现质问为何他如今没有一点歉意,没有一点留情。
 
邱垣生只能表示遗憾,寡情人薄情,当然就无情可留了。
 
最后,他还认下是故意给后来的青帝峰白旒峰主兽血修炼之法,让他心魔更重,从而彻底把当年的事情的最后一人解决,若不是后来阴差阳错,都没有会知道他的事情。
 
他自然被判了极刑,问剑峰峰主安娴,这位峰主前妻亲自跪求掌门由她出手,为亡夫报仇。
 
掌门允了。
 
“为什么不让他被永远折磨,还要给他死的痛快?”事后,姬明玉问父亲。
 
“然后万年后再让什么主角放出魔物么?”她父亲淡淡道,“那多麻烦。”
 
“主角?”姬明玉好奇地问,风青秀也在一边竖起耳朵,一脸好奇。
 
姬云来随口给他们讲了一些常见主角故事,比如有主角遇到什么封印的反派魔物,不管别人怎么告诫,都是忍不住想放出来看看,然后放出来让作者可多写很多章很多章,再比如有主角喜欢救人,偶尔遇到一个被折磨的恶人就同情心发做,送水送药,治好之后恶人要么当她(他?)的情人给她(他)做打手,要么当敌人反杀自己全家门派朋友就放他自已让良心不安……至于到底是他还是她,就要看是言情耽美还是起点文了。
 
“难怪。”姬明玉点点头,“听父亲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怎么想听那室友以后的故事了,帮她印个几本就是。”
 
姬云来挑眉:“什么故事?”
 
“她最近新写的书,好像叫神雕侠侣?”姬明玉耸耸肩,“居然写师徒恋,传阅读了半月,闹大了,昨天被老师叫去训了一天呢。”
 
第127章:126.125.124.1
 
听到那部曾经红遍大江南北,造就无数人气明星的武侠名着,姬云来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问道:“你们师尊,很讨厌师徒恋?”
 
姬明玉心中一跳,略有疑惑,但还是把从外门师尊那里听到的理由挑拣着说了出来。
 
姬云来一边听一边与自己知识结合,略明白了其中理由。
 
此世文化与他前世的中国差别不大的,类似儒道易的各种流派种类繁多,各有理论流传,尤其是当年大玄立国之时,治国集运,定伦纲常的“雍道”大兴,这个理念类似于儒家的流派得到独尊,其它流派皆尽凋零,直到大玄灭亡。
 
然而大玄亡国之时,大祭祀一把火烧掉了大玄王都的所有道藏,随着王国崩灭,气运尽失,雍道就此衰败,小国群起,中洲各国战乱,道门反击,现在早已没有哪个国家敢如大玄那样说一句治国以雍,敢说这句的,不用三大上门出手,各地小门小派就会先把这个国家端掉——没有修士想再经历一次大玄灭道。
 
如今,也就是西洲有几个小臣国还想着用气运修士的法门修炼,但气运不够,难以突破,几个大国虽然有心想试试,但到底不敢测试西洲共主昆莱的底线,只是想想而已。
 
但雍道治世万年,留下了一些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尊师重道,伦理纲常。
 
这其中,师徒是人心中比父母还要重要的关系。
 
父母固然是血缘亲情,但一入师门,便是百年千年,远远胜过父母家庭的时间,更是有传授长生大道,脱离轮回之苦的大恩大德,背叛师门的徒弟必然被唾弃,而师长对徒弟再严苛,也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你嫌弃就入轮回啊!还有的是没入仙途的人想拜呢!
 
也因此,尊师重道的伦理远比前世的古代还要严苛,不敬师长的很难在山门立足。
 
姬明玉将知道的说出来后,还疑惑地问了一句:“父亲,可是安峰主那样的不也在我们昆莱混得风生水起么?论不敬师长,昆莱上上下下,没有人比得过安峰主吧?”
 
姬云来轻笑一声,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在一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徒弟:“或许,有的是更不尊敬的呢。”
 
风青秀脸色一红,连耳尖都冒出了热烟,看得姬云来春心蠢动。
 
“所以我那室友写《神雕侠侣》也只是被训了一顿,其实她之前写的《射雕英雄传》还挺不错的。”姬明玉给父亲说着生活里的事情,俏丽的眉眼飞扬,“是她上外门之前,在老家为了挣钱时写的,一到外门就送了十几本给我们这些同修传阅,父亲你要不要看啊?”
 
姬云来微笑摇头,拒绝了女儿的好意,当年在地球上,早就被这些电视剧刷过无数次了,实在没有兴趣。
 
“对了,最近有人把这本书发在了网上,现在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姬明玉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便扯了扯父亲的衣袖,撒娇道,“父亲,很多人觉得书里的杨过娶他师父是大逆不道、恩将仇报,要求将有这种逆伦思想的着作者逐出昆莱,我觉得这大小题大作了,父亲你打个招呼,不要让他们做的太过,好不好?”
 
同学一场总是有缘,姬明玉不想因为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就毁了这室友的一生,挑龙选凤是西洲之人改变命运的通天之路,很多被考下去的弟子都会跳崖,更不用说因为一本书赶出去了。
 
“这是自然。”姬云来挑眉,点头答应了女儿,然后问道,“我记得已经收了你的网玦,你哪来的灵通消息?”
 
当然是我买的网时上看的以及最近网时涨价的好厉害都要上不起了……这话姬明玉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是可怜地道:“人家听师长训人时说的嘛。”
 
姬云来摸摸女儿的头,没有拆穿她。
 
不过女儿没有在面前暴露身份已经很小心了,不必纠结一点小事,再说不让主机联网也是很过分的事情。
 
姬明玉满意极了,一看又已经到了外门,自己的院中的桃树里果实累累,又拉了父亲的衣袖:“父亲,到我房里坐坐吧,这蟠桃苗还是我从神农峰那抢过来栽上的,很好吃的。”
 
姬云来点点头,带徒弟走进了女儿的庭院。
 
樟木小楼在桃林之间若隐若现,下层为厅,上层为室,楼外有一小梯通上二楼,木梯生青苔,显然是很久没人踩过了。
 
风青秀想起什么,瞬间就扬起唇角。
 
姬明玉却是脸色一红,对风青秀怒道:“外门都不走楼梯,有什么问题么?”
 
这小妖精到底哪点好了?姬明玉心中愤愤,一路上父亲有事没事都要看他两眼,难道真如尤佳鱼那贴子上说的这师徒有问题?
 
怎么可能,一定是那尤佳无端引导,明天让严师叔去封他十年的号!
 
“没有,我也有十几年没上楼梯了。”风青秀也微微脸红,“在外门,谁要走楼梯,是很丢脸的。”
 
大家都要飞檐走壁,虽然因为这房间长的太像,偶尔会误入别人家门,但把入侵者打出去也是乐趣之一,若是走楼梯——看,有人走楼梯啊,一定是腿断了!
 
正说着,就见一位俏丽玲珑的女孩从窗上探头,见楼下数人后,眼睛一亮,一道白绸从她足下伸出,宛如仙子一般,足间点绸,衣襟飘飘地从窗上落下,袖风还带起了几片秋叶飞舞,若是凡人见了,必要呆呼仙子下凡。
 
勾起姬云来想起从前的电视画面,一时有些感慨,都一千年了啊。
 
“明玉姐姐,这是你的兄长么?不曾听你提起呢。”那女孩面容娇羞,低头行了一礼,含情脉脉。
 
姬明玉神色略有不悦:“这是家父。”
 
那少女一呆,随即又行了一礼:“小女子白若兰,见过内门上仙。”
 
因为对方来历的原因,姬云来多看了她一眼。
 
白若兰见状,热情地拿出佳酿,摆出酒盏,一脸要款待客人的模样,姬明玉本想把她拖走了关起来,但见父亲没有说话,便用力向风青秀使眼色。
 
喂,快说话啊!
 
风青秀看着那小姑娘,皱眉不语,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姬云来已经坐到院中的石桌边,看那女孩略激动地坐下,说自己听过的各种见闻,更有意无意地提起小时见过一方古卷,上边记载当年大玄的故事,书里有很多遗迹,只是中洲遥远,她也无法求证,言谈之间,把遗迹地址都说得很是详细。
 
姬云来默默听着,在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才淡淡问了一句:“那书何名?”
 
女孩愣了一下,正想说忘记,但被对方幽远如夜的眼眸一眼看过,便什么假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抖了抖唇,有些慌乱地道:“昆莱,叫昆莱……”
 
姬云来点头,微叹道:“如此么。”
 
所以,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书,写得是那样遥远的故事么?
 
女孩用力点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道:“不必惊慌,昆莱早已不是当初,外门求学艰苦,要把握正途,才是正理。”
 
这却是看在一点同世之缘的份上,给她一点提点。
 
姬明玉哪见过父亲对一个初识之人如此之好,心中略慌,又看了风青秀一眼。
 
风青秀悄悄安抚她:“明玉,师尊的性子,你还不知么?”
 
女孩被那一笑迷了心神,把对方的提示抛到脑后,又努力想着话题,见他喜欢这些剧本,又开始讲别一个听过的故事。
 
“其实刚刚我说的手扎,并不是最为玄奇的故事,若说听过最喜欢的,还是另外一本,”那女孩想着当年看过的各种故事,信心勃然道,“这个故事,名为《诛仙》!”
 
此话一出,姬云来倒是无所谓,只是想着当年这看本也还喜欢,但姬明玉却是勃然大怒,一耳光就甩了过去,将那少女整个打懵,连风青秀也骤然阴沉了脸色,手中剑气凌然,但到底还是克制自己,没有一剑放出。
 
“诛仙之语,莫要再提,”风青秀冷冷道,“西洲之下,全因人仙护佑,你有几条命在,敢提诛仙?师尊,我们走吧。”
 
昆莱之众,哪个不是视人仙刑道主为神,敬之崇之重之爱之,修真界律法就是门规,若是在三大上门,便凭这两字,就够她死一百次,
 
言罢,他一手抓住姬云来右手,消失不见。
 
我怎么总遇到猪队友!又没能留下父亲,姬明玉气得要死,瞪了室友一眼,转身走了。
 
那少女委屈地直落眼泪,哭了一会,又有一点庆幸,还好,她没有把这个故事先讲给乔师兄听,下次要熟悉一点仙门禁忌,才想有什么故事合适,要不,改个名字,叫《不成仙》?
 
但一想到刚长那位师长的教诲,又些踌躇,倒不是好她不想好好努力,而是昆莱的竞争实在太大了,十万挑龙选凤弟子,最后留下的,只有三千余人,她再努力,但这里到处都是比她更努力的,那种拼命的劲头——她实在没有信心了。
 
越想越是委屈,她上辈子只是一个文科高中生,只喜欢看小说,不懂什么玻璃炼钢,也不会什么治国理论,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些记得大概的文章,若不用出来,便泯然众人……就算她愿意混个神农峰种田,也要考过才能做到啊!
 
另一边,风青秀拉着师尊的手,被冷风一只吹,便回过神来。
 
手中指掌柔韧光滑,掌心温度直透人心,风青秀心中一跳,正想松手,便被反手握住。
 
“小青这可是第一次主动呢。”姬云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风青秀脸上露出羞涩之色,却没有躲开,只是道:“那人冒犯师尊,徒弟一时冲动了。”
 
“是冲动么?”姬云来空出的一只手在徒弟耳边摸了摸,看他背后红到冒烟的脖颈,好笑道,“那小青你要如何在昆莱尊师重道呢?”
 
要如今日这般,主动一点,知道么?
 
第128章
 
番外——狐狸的一家
 
昆莱之路
 
青丘在西州之北,离昆莱山路途遥远。
 
不过对妖族来说,还是比较好走的,毕竟一路上吸吸日有精华,拖家带口,有说有笑,除了时间慢一点,也没什么大问题。
 
秋季的昆莱山脉已经堆积起绵绵细雪,一群花色不同的小狐狸天性爱玩,在雪地里打打闹闹,滚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小尾巴甩动着,玩着玩着就在毛发上堆积起一团团小雪球。然后站起来一甩,落得到处都是。
 
一只优雅美丽的大狐狸缓缓走到他们身边,立刻便被一群小狐狸围着当成雪堆攀爬,也挂了一身雪花。
 
“好了,别闹,再翻过这几座山,就到昆莱山的玉织峰了。”大狐狸伸头把一只只小狐狸从他身上叼下来,一排排摆好。
 
“为什么我们要沿着山走,不直接从河边走过去呢?”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歪着头问。
 
“小米,昆莱山内陆都是人族之地,禁止妖族随意进入,西洲各地都常有修士回家探亲,遇到就不好解释了。”大狐狸温柔地说。
 
“我们还怕他们么?”小米不以为然地道,这次他们来了好多狐狸,都是很厉害的,不信打不过几个普通人。
 
“一个当然不怕,但西洲各地烽火一起,那就麻烦了,会引来昆莱的大麻烦,到时就不能去昆莱玩了,”大狐狸舔舔她,“走吧,到了玉织峰,我们就可以搭云龟过去神农峰了。”
 
“就是那个有很多很多米的地方?”小狐狸们动了动尖耳朵,一起抬头,漂亮又湿润的大眼睛一起看着他。
 
大狐狸感觉心被萌化了,抬爪子摸摸最近的一个小耳朵,点头:“对,那里很多。”
 
于是小狐狸们一个个欢呼着从雪地里跑过去。
 
旁边又走来几只毛红白黄不一的大狐狸,一个个看着跑得飞快的小狐狸们,步伐轻盈又优雅,交头结耳地说这些小狐狸还真是一点都不怕累。
 
他们这些大狐狸倒是被他们折腾得够呛。
 
“老大,你说要搭云龟,可我记得云龟不便宜啊。”一只毛色红艳的狐狸问,“听说一次要一两天青米才能搭?”
 
那他们这只几十只狐狸,不是要花上好几斤米,也太贵了。
 
“放心吧,我有办法。”老大狐狸微微一笑。
 
主网之玦,昆莱之妖乡
 
【家乡来人,求龟】求一云龟,载狐六十三只,玉织峰——神农峰,带价回复,天青米结算,有便宜的么?
 
本狐带家族六十三口来昆莱讨生活,狐年幼,想带他们逛逛昆莱,来个愿意帮忙的。
 
1L:六十三只狐狸,倒是不重,我有一年载龄,跑一峰一两米或者三灵石,怎么样?
 
2L:一年载龄也来抢啊,我有五十年经验,不会因为火鹰挑衅一下就带着客人去追鹰,也不会迷路,更熟悉昆莱各峰的好吃好玩之地,跑一峰一两半米或者四灵石,选我不会错的,不要贪便宜。
 
3L:什么话啊,谁不是从新龟跑过来的,你再好,有我便宜么?
 
4L:我有三年载龄,价格和一楼一样,要么?
 
楼主:二楼,你愿意便宜点么,这样,我们要跑好几座峰,给个八折怎么样?
 
5L:八点五折,最大折扣了。
 
楼主:成交!
 
大狐狸用完网玦,恋恋不舍地把网玦还给一名华服的姑娘。
 
小米用很羡慕的眼光看着那网玦,听说那上边非常的好玩,不过这东西太贵了,父亲上那么一会,就花了一枚灵石,都可以买二两米了。
 
“灵石没事的,”大狐狸用下巴蹭了蹭女儿,“天青米才是昆莱妖族交易最方便的,他们能收米的,都不收灵石。”
 
谁让在妖族都不富裕呢,神农峰也没什么种妖粮的积极性,每年就种那么多,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父亲,听说只要养一只神农峰的兔子,就能有自己的田,是真的么?”小米眼睛发光,三条蓬松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像一团白色的火焰。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大狐狸只能苦笑摇头,“我们可养不起神农峰的兔子。”
 
“为什么,他们不吃草?”小米好奇地问。
 
“他们吃肉,吃小嫩肉。”大狐狸幽幽地说。
 
旁边的一只一直没说话的九尾狐狸轻轻笑了一声,走到大狐狸身边:“这可说不准,有愿意吃老肉的呢。”
 
大狐狸看着她,一脸幽怨。
 
神农峰面积广阔,到处都是田垄稻谷,空气中无时不弥漫着点点幽香。
 
一片数十亩的金色稻田里,稻穗结着一长串天青色的谷粒,压弯了枝茎,看得一群小狐狸在田边流了一地的口水。
 
好、好多米啊。
 
好想进去打几个滚……
 
一群小狐狸简直不能控制住自己。
 
然而大狐狸快抢先一步冲过去,把他们一个个都叼回来,严厉告诫他们再等等,否则立刻送他们回家。
 
一群小狐狸被突然的严厉吓着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这时,一只明显是新来的松鼠妖怪已经沉醉在稻香里,闻着香气就栽进稻田,咬住一只稻穗。
 
然后立刻有十几名提剑修士冲了进去:“损坏稻田是昆莱重罪,你被逮捕了,现在你有权保持反抗,但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
 
那只松鼠显然被吓到了,尖叫着想跑。
 
“我先抓到是我的了。”一名最手快的修士已经一个剑鞘将松鼠打晕,血花四溅,然后提着松鼠尾巴,就不见了。
 
“哼!”其它几名剑修一脸不平,又退回人群,装成守卫的样子。
 
几只小狐狸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看到了吧,这是陷阱,我当年就不小心中了,给不起赔偿,被卖去矿山挖了三个月的矿。”大狐狸沉痛道。
 
“懂了!”小狐狸纷纷点头。
 
大小狐狸在昆莱找了一个山洞。
 
山洞幽深干燥,铺着整层的月光草,随时都有隐隐的光芒,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灯里是一些发光的小虫子。草垫上放着许多草编的球球和兔子,惹得小狐狸们开心无比地去咬扯,途中抢起来,又滚成一团。
 
“这里有些简陋,委屈你了。”大狐狸柔声对九尾狐苏晚道。
 
“我当年在玄王宫最困难时,可比这苦多了。”苏晚舔着自己的小嫩狐,用那天然地声音魅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大玄黑蛇和夜莺拖着一包蛋,上了神农峰。
 
“你真的要卖掉你的蛋啊?”夜莺在兄弟的头上发抖。
 
“这几个蛋是没受精的,孵不出来,不卖了多可惜?”黑蛇不以为然道。
 
“你是公的,为什么可以生啊啊?”夜莺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要说你听几次啊,龙蛇家的可以随便和任何物种生蛋,他把唧唧插到花里,都可以让花生蛋,更何况我活蛇。”黑蛇冷哼道,“没事,虽然生下来的大部分蛋是九头蛇,但还有几个是黑眉,可以留下当我们店里的帮手,不用请人了。”
 
“可、可那是你生的蛋啊。”夜莺凌乱了。
 
“那又怎么样,蛇这种……生下来就会跑,不需要我养的,不像你们鸟,还要养大。”黑蛇冷淡道,随后又愤怒起来,“其实我想一起卖给驭兽峰呢,他们的价格给得也太低了!简直抢劫!”
 
说到这事,简直够夜莺笑一辈子,他掐尖嗓子,学着上次那个收蛋修士的口音问:“蛇,驭兽峰想收你的蛋,问你二十只昆莱鼠换一个蛋你干不干?”
 
“活蛋……我儿纸就值20只老鼠?”黑蛇也配合了兄弟。
 
“不够……那~21只~如何~”夜莺掐尖嗓子学着了唱腔。
 
“一只鼠1点灵石,我要还四十万灵石的房款!”黑蛇怒道。
 
“再生两万个蛋就够了!”夜莺说完,哈哈大笑出声。
 
“够了,我没你这样的兄弟。”黑蛇冷哼一声,“他们一定会再来的,毕竟这是九头龙蛇的蛋呢!一定要卖高价。”
 
“还了我们就没有压力了,当包租鸟蛇。”夜莺美美的想。
 
“对!”黑蛇正说着,看到一只和苏晚很像的小狐狸,正东张西望,一脸好奇的样子,顿时浮起了笑,“神农峰的酒家,收不收狐狸肉啊?”
 
“我去问问。”
第129章:128.127.126.125.124.1
 
昆莱山,照月峰
 
调戏了小青后,姬云来拎来了洛驰。
 
“你可以看到气运,那也应该懂天机演算之术吧?”姬云来问。
 
“略懂。”大寻宝鼠洛驰有点拘谨地说,他的脸色微微有一点红,因为他生来就有天眼,是修行太清《太玄见神真解》的绝世之材,然后太清派的老怪物不但亲自出手把他抓过去,还用了特别多的好处,才让外祖母同意他修习太清法门,但外主母也说好了,他还是接天道的人,只是愿意修行一点外派法门而已。
 
“说给我听。”姬云来淡淡道。
 
这个没问题,洛驰难得遇到可以与刑道主亲口说话的机会,反正他学的推演之术也是太清派的,卖掉对接天道影响不大。
 
……
 
一说便是三天四夜,说完之时,修为如洛驰,也有些口渴。
 
“那我便试试,你能推算出此人具体方位么?”听到他说学到深处,可以轻易定位同境界之人下落,这是他现在也不能轻易定下的,看来此人,确有不同之处,难怪太清派会让一只妖圣过来要人,姬云来伸手,从千里之外的太易峰上拿出一根杨莩尹的发丝。
 
“这,我试试。上次被抓,我的千年龟甲被收走了。”不敢把话说太满,洛驰拿出几枚铜钱,钱上包浆浓厚,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姬云来想了想,又伸手在空中一掏,拿出一副龟壳给他:“用这个。”
 
洛驰脸红着伸手接过,他是辨识龟甲的行家,只是才一到手,就惊呆了:“天!这、这……这龟壳,有,有十万年了吧,这怎么可能??”
 
十几万年,怎么也是一位妖圣了吧??怎么可以说到手就到手?
 
姬云来淡淡道:“我借来的,用吧,用完我尚要还给他。”
 
只是借时没经过那老龟的同意而已。
 
洛驰有点抖,但还是尽力认真在开眼一算,一道道繁复无比的法决后,他额头裂开一条缝隙,有一枚冰冷的金色眼珠上下凝视着龟甲,过了数息,便有信息落入洛驰脑中。
 
“这根发丝主人,身在南海之眼,归墟附近,有劫但无险,只是好像被麻烦缠身,无法脱身。”洛驰认真地说。
 
“多谢,你做得不错。”姬云来推算片刻,便发现这信息十有八九是真,不由拍了他的肩膀。
 
真是好用……这么看来,这洛驰还不能轻易还回去。
 
被表扬的洛驰心跳如鼓,觉得好开心。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驰敏感地发现,在表扬自己时,好像刑道主身边那位徒弟很不开心。
 
另外,是他眼花么,为什么他们师徒的气运相济的那么深?
 
简直分都分不开……
 
他一边想,一边不舍地将龟壳还给刑道主……真的好像要啊,这壳简直是他拿过最好的宝贝。
 
“可以借我几天吗?”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问他。”姬云来一挥手,洛驰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来到一只巨大云龟面前……他很丑,因为没有壳!
 
这没壳的云龟看着天空,面目凄凉,头尾都有烧伤痕迹,然后有人高的眼珠一转,落到紧紧捏着龟壳的洛驰身上。
 
洛驰:“……”
 
九渊之下
 
一条清幽平缓的水流无声地河岸延续着。
 
河水混黄,两岸天空却是诡异的一日一月,仿佛此岸的光芒,都落不到河的彼岸。
 
阳光之下,此岸之河边,蒿草丛生,河对岸,开着数不尽的花朵,无根无叶,偶尔有花瓣落入水中,便被那带着浑浊的河水融化,再无痕迹。
 
一名青衣男子安静地站在蒿草丛中,神情安宁地凝视彼方,他面容清雅无双,那仿佛盛满星辰的眼眸里有些悲伤,又有些释然,一滴血落在草地之上,仿佛浸入纸页,消失不见。
 
又过许久,才见那血液缓缓凝聚,在他掌心化成一个袖珍人形,若是昆莱弟子见到这人形,搞不好就要上去递一剑。
 
“死的感觉,有点难受呢。”邱垣生摸摸脖子,心有余悸,安峰主的一剑化万年,生生从他身上切下一万片肉,才给他一个痛快,在死的一瞬间,他才发现,其实他是不怎么想死的,刚刚在忘川那种被融化的感觉,也非常可怕,不想回忆……
 
“终于有些能让你惧怕的东西了,也是好事。”大祭祀凝视着掌心人形,微笑道。
 
“我以为您不管我了。”邱垣生微笑道。
 
“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如何会不管。”大祭祀温柔道,“只是你神魂之中有刑道主的一丝神念,到你入了忘川方才离去。”
 
“看来您是早有打算,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邱垣生歪了歪头,“别说还是继续对付昆莱,我觉得你别想从刑道主那找出什么东西了。”
 
大祭祀沉默了一瞬,才幽幽一叹:“只能另想办法,不过便是我不动手,也会有人出手的,气运争夺躲,哪有留情可言,阿生。”
 
“在,”邱垣生抬头,“我听你的。”
 
“有兴趣去紫云道玩玩么?”大祭祀温柔道。
 
“兴趣不是很高,但可以去。”邱垣生点点头,祭祀这么说,肯定是已经给他准备好身体了,于是有点小兴奋地问,“我们要对付紫云道了么?”
 
“嗯,太清派的元道主想让我们帮个小忙。你要小心,我将你魂魄唤出忘川,已经激怒黄泉之水,百年之内,你若再死一次,便是真的魂飞湮灭了。”大祭祀告诫道。
 
“徒儿一定小心。”邱垣生认真地说。
 
大祭祀轻轻点头,看着天空日月,还是有点遗憾:“阿生你看,冥途的日月同天,也就这一会了。”
 
“错过就错过呗。”邱垣生不以为然,“没抓住的机会,不算是机会。”
 
“阴差阳错,说的就是此刻,当年,我也是趁此天时,才招到他的魂魄。”大祭祀缓缓说着,“那一次太衍天术,耗费了我千年道行。”
 
邱垣生知道他说的是谁,能让大祭祀吃亏的,也就只有刑道主了。
 
“那时的他,可真看不出有今日之能,可惜一念之差,终是成敌”大祭祀轻声一笑,“千年一日,再要等此天象出现,就又是千年之后了,千年啊,又要等上千年。”
 
“或许,一万年了,关在对岸的那些人,早就……”没了?邱垣生还是知道一点事情的。
 
“若真如此,也是解脱啊。”大祭祀看着河岸,冷笑道,“可是不会,我们昆莱遗族,早就被做成大玄龙气的肉身人柱,囚于彼岸,不老不死,只能献祭一个,出来一个。”
 
他是从那里出来的,对这些事情再清楚不过,只有等大玄太子出生,玄帝才会从禁地找寻一个与他太子命格相合的遗族出来,设下咒法,成为太子的护佑。
 
邱垣生缩了下脖子,壮着胆子把话题推开:“太清派找紫云道麻烦,他们终于也沉不住气了么?”
 
他听大祭祀说过,如今人族千年修养生息,已经有中兴之势,龙脉抬头,当年大玄立国,也是因为那位应天地龙脉而生,灭掉万年前四大上门之首的昆莱之后,更是得昆莱数万年积累龙气,才一路兴旺。
 
“自然,刑道主的西洲一地已经自成龙脉,宁道主还想太清传承稳固,就不能不有所行动,其它人族气运,他怎能放过。”大祭祀抬起头,“如今我也只能合作于他,只是过尤不及……罢了,先让族人等着,反正万年已过,也不差这千年。”
 
当年收下姬云来那老头,也是万年前昆莱逃掉的一支,只是如今看来,真说不清哪边更惨一点。
 
“人族龙脉,这次会定在何处呢?”邱垣生跃跃欲试,肯定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另外,祭祀,如果什么事情都是靠气运,那我们这些人的挣扎,不是太可笑了么?”
 
他是不怎么信这些东西的。
 
“在南海之眼,归墟附近,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阿生,气运只是外力,有脑子的人才能利用。”大祭祀眉眼间有轻蔑掠过,“否则,当年大玄抽空人族千年气运,就不会被反噬亡国了。同样,刑道主便是当年代我受了天道气运反噬,也能自万劫不复之境绝地重生,再造乾坤,所以,气运固然可以让一人一派暂时平稳顺利,若不能知人善用,自会有把运气还回去的一天。”
 
“原来如此,”邱垣生用力点头:“徒儿受教了。”
 
“此去小心,再说一次,这是你的最后一条命,别再和以前那么不以为然,凡事小心。”大祭祀告诫道,“这次的人生,可不是梦了。”
 
“知道了,我一定小心,”邱垣生点头,一百年罢了,只要百年内不死,他还是可以继续浪的,只是这百年内可真要小心了。
 
第130章
 
远征回归之后,昆莱上下一片忙碌,都在消化这次远征的收获。
 
鬼蜮、青丘、紫云域、云都、九渊这些地方都是非远征极难到达的凶险之地,所以得得到的收获也极为不扉,光是丹药一项,就足够以后十数年之需要——这还是没算各峰本身的灵田种植。
 
网玦上的交易板块更是热闹到不行,整版贴子刷新之快,便是以元婴修士的神念也目不暇接,甚至蔓延到其它板块,全是交易信息。
 
风青秀的收入也很多,一有空闲就泡在网上不下来,他的货好又不贵,找他买的人能排到照月峰的山脚去。
 
当然,这种行为难免就冷落了他的师尊。
 
但风青秀依然我行我素,让姬云来寻思是哪里得罪了小徒弟,最近居然梦也不做了。
 
难道是上次回来的路上咬了他耳朵调戏他又不给他泄火的原因?
 
这就很冤枉了啊,是他先推开自己的啊,说光天化日之下会让人看到……真是想多了,周围都被他招的云围住了,怎么会有人能看到?
 
而且有什么办法啊,天知道他多喜欢小青那种委屈可怜的小样子。
 
再说,小青最近的态度有点诡异啊,上次调戏他后,最近逗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小青……”走到徒弟身后,姬云来于是又去撩泡网的徒弟。
 
“别闹,再不卖掉你抓给我鬼蜮之物,它们就要死了,死掉的不值钱!”风青秀抬起头凶他,显然是被师尊折腾多了,有了抗体,本来他早就可以卖掉的,都是师尊一直打岔的原因。
 
“这些俗物,难道比你师尊重要?”姬云来捏了他的耳尖。
 
“师尊您又不会跑。”风青秀冷淡地抬起头,说了一句,然后就继续低下头。
 
不对啊,这态度不对。
 
姬云来试图掐算小青不对的原因,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掐算来的,于是很是困惑。
 
小青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他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这时,照月峰大阵闪烁几下,却是洛驰拿着他赐予的阵令发出求见信息。
 
上次知道洛驰在推演之术上的能力后,姬云来动了把他留在昆莱的心思,在他请求偶尔过来讨教后,就允了他。
 
他见小青还是不理自己,便随意抬手,放了洛驰进来。
 
却见洛驰一身华服,高雅矜贵,一派大家风范,论起底气才华气质,他可以算是人间最有家底的修二代,和他一比,风青秀固然身份相等,但在底气上仪态上显然就比不上了——这也正常,洛驰自生下来数百年都是两大上门的核心修士,真真的出生高贵——在恭谨地行礼后,他才开始认真向昆莱之主讨教。
 
他问的很认真,显然做过很多功课,言谈更善于调解气氛,便是姬云来极少回答他一言半语,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若让哪个路过的外人见了,必是要赞叹一声有匪君子,充耳璓莹,会弁如星。
 
白茶花在一边默默静立,见那边气氛融洽,忍不住拿枝条捅了捅风青秀。
 
风青秀身上冒出几缕黑烟,默默看了那边一眼,继续泡网。
 
白茶花又捅他。
 
风青秀把它推开。
 
白茶花生气了,用力就抽上去。
 
风青秀猛然起身,在师尊疑惑的目光里大步回房,关上门,还贴了一张符。
 
“风兄这是……”洛驰神色微动,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请教表情。
 
“无事。”姬云来心中略牵挂,准备等会好好去与徒弟谈谈,于是转头,几句话打发了洛驰。
 
洛驰行了礼,便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姬云来见他离去,更走到徒弟门口敲门。
 
徒弟不开门。
 
这门其实是防不住姬云来的,但俗话说得好,门这东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徒弟态度那么坚决,姬云来也只能惆怅地回房了。
 
怎么办,长夜漫漫,有点想小徒弟呢……
 
毕竟他在梦里,表现得还是挺好的。
 
正想着,他心中一动,就听到脚步声。
 
门被徒弟推开。
 
姬云来正以手支颐,躺在榻上沉思,月光顺着床沿映亮他的半张脸庞,显得越发冰冷孤高,遗世独立。
 
风青秀这次没有抱来床单,而是径直上前,俯身将他推倒,覆上身来。
 
姬云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势冷硬的小青,一推便倒。
 
那一举一动,没有了之间的小心翼翼,像一块滚烫的烙铁,侵入他的最深处。
 
那种真实与美好,远胜梦里。
 
青丝纠缠,十指相交,既是缥缈的云端,又是火热的潮水,一波胜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
 
那夜的小青,让他真切领会到,什么叫硬得像块石头。
 
……简直完美。
 
清晨的阳光爬过山颠,照在盛放的白茶花上,映得花上滚动的露水也无比娇艳。
 
姬云来缓缓起身,一件件地穿好衣服,心情甚是不错,想到昨天小青一定还没有忙完,心中一动,直接在主网之玦上加载了站内搜索功能,免得小青每次上去,都要翻几百页找自己之前的贴子。
 
这种程序太过简单,他早就经验,不到一刻,就写完了。
 
这时,床上传来一点声响,却是自己的徒弟醒过来了。
 
“徒儿醒了?”姬云来缓缓转头,在晨光里微微一笑,“可有不适?”
 
风青秀愣了一下,然后红霞渐渐爬上脸颊,在晨光显示极是可爱,让姬云来心中一动,都想把他推倒再战了。
 
不过徒弟也并未扭捏太久,很快便叹息地道:“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徒儿修为不足,让师尊失望了。”
 
“小青也太小瞧自己了,”姬云来微笑着安慰他,“小青你意志如钢,经得起千锤百炼,为师甚是满意。”
 
风青秀被师尊夸得一时有些飘然,谦虚道:“师尊过誉了,再是坚硬如钢,在你的深窑火海之下,也只能化为铁水熔岩呢。”
 
“师尊毕竟比你虚长千岁,”姬云来伸手捏了徒弟胸口,“已经很是够用了。”
 
“……”风青秀低头一笑,这几天的委屈不安全然化成春水,荡漾开来,“如此么,师尊,您满意就好。”
 
什么人伦什么天地什么辈份,那些东西,又怎么比得上师尊一笑。
 
一入师门深似海,再说尊师道已迟。
 
喜欢,就好了。
 
就这么守着他,守着昆莱,足够了,很够了……
 
“小青,你怎么哭了……”姬云来呆了,上前就抱住他,心疼极了,“我不会强迫你,你……”
 
你不喜欢我么?
 
“不是……”风青秀看着自己流下来的眼泪,也有点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太感动太开心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豁然发现窗口趴着的茶花也露水滑落,好像在哭一样。
 
“可能是茶花瓣吃多了吧。”风青秀起身把衣服披上,在阳光下露出漂亮又健康的身体,然后又摇头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上辈子的遗憾都没有了。”
 
姬云来正要说话,就见阵法传来讯息,却是那个洛驰一大早得又来了。
 
他正要放他进来,就见小青已经气势汹汹地按住他的手:“现在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同了!”
 
放他随便进照月峰,这可是明玉都没有的待遇!
 
“他的能力不错,对我有大用。”姬云来摸摸徒弟,随后恍然,微笑道,“小青,你想的可真多啊……”
 
就你没看出他每天打扮成花孔雀是为了什么!
 
“我修为不足……”风青秀正要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就愣了,然后伸出手,一脸惊讶,“师尊,我的修为……好像有点不对劲。”
 
西洲之南,大衍国,海京
 
这座海边的雄城繁华依旧,人来妖往,和谐无比,做为西海妖族与昆莱最大的交易之地,这里的繁华吸引了中南东北的人族商船,万里前来。
 
不时有火鹰海船离去又靠近,若有是洛驰在场,便可以看到这城市蒸蒸日上的气运,宛如巨大的龙头,将整个海京笼罩,龙头之下,浸入海中,看不到龙爪头尾。
 
突然之间,龙气震动,高空之中看去,仿佛有一条海中巨龙被一只无形巨手震动,整个挣扎起来。
 
海京水陆双城同时震动,在中心宫殿之中,一只水中的巨大水母化成俊美人形,看向远方。
 
“南海海眼震动。”水母化成的男人对着虚空道,“那里是海龙脉的心脏之地,若不平息,会引动整个南海海里熔火爆发,我们水族倒是无事……”
 
但海里溶火一但爆发,便会形成滔天巨浪,吞并海岸一切生灵,海京与大衍,都会化成泽国。
 
“能动海眼……要有妖圣人仙之能才可,”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传来,“我们要先抗一抗,给昆莱支援准备一点时间。”
 
“你抗不了多久,小心行事,实在不行,你可以不当大衍国君,下水当我西海的王后也很好。”西海妖王水无思如是说。
 
第131章
 
大玄黑蛇,本名殷无赦,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黑蛇上辈子是大玄的王子,排行十二,和自己的同胞兄弟是当时大玄有名的战将。
 
不过后来,他们都死了,因为大祭祀在杀了皇帝之后,亲手斩断了大玄聚集气运的龙脉。
 
那时的大玄有十二气运人仙,因为龙脉被断,立刻身受反噬,他和兄弟当时正在青丘与妖族交手,为了给手下的将士一条生路,留下断后,黑蛇当时觉得嘛,反正他们会三生三世法典,死了也没关系,还是可以重生的,不像手下的将士,死了留在那鬼蜮里,就再不能超生了。
 
然后他们两兄弟就死了。
 
但没想到的是,三生三世法典的上部被毁掉了,没有三世石定位,转世就不能准确回到大玄王族血系,而是完全随机,世间物种最多的,不是人,而是虫子……
 
他先是变成了一只毛毛虫,出生后才吃完自己的卵壳,还没来得及吃几片叶子,就被一只麻雀吃掉了。
 
然后又转世成一只螳螂,没找到每天吸日月精华,眼看要成妖了,被一只母螳螂勾搭上了……然后留下了到现在都没有消除的心理阴影,造成他本能就不再愿意接触一切母的动物。
 
然后又转世成一条鲤鱼、螃蟹、蜘蛛,深刻体会了动物世界的恐怖艰难。
 
他发现自己每转一次,灵魂就会受到损伤,好在在完全变成白痴之前,他终于在一条乡下菜蛇的身上活下来了。
 
那个乡下有养家蛇的习俗,用来抓老鼠,他再一次吃到老鼠时,爱上了生吞它的感觉。
 
成妖之后,他终于有了一点神通,保护那个村子过了几次难关,得了一点功德,便离开村子去渡化形之劫,等他回来想再报恩那家乡下人时,却发现那个村子已经被乱兵烧成白地。
 
大玄亡国后,各地群雄并起,又有道修运修魔修巫修崛起战乱,普通凡人十室九空,他那时不过是才化形的小妖,只能远远避着,向西而行——他和兄弟约定了,来世在他们的封地西洲汇合。
 
一路险恶,他到了西洲,兄弟变成了一只鸟——夜莺,他们相依为命,收拢旧部,但道门不放过他们,一场大战,他们不敌——如果再死,他们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变成白痴,所以避进了当年大玄建立的秘境,毁掉了入口。
 
这样,别人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
 
然后他们就在秘境里生活,没有灵气月华,修为也不能再涨,但他们渐渐习惯了秘境里安宁的生活。
 
直到千百年后,昆莱在西洲崛起,并发现了他们的秘境。
 
黑蛇和兄弟就此告别了居住千年的旧居,开始在西洲的地盘上讨生活。
 
听说大祭祀想见他们后,两妖立刻跑到大祭祀不敢来的昆莱上呆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祭祀想见他们,但他们一点也不想和他叙旧。
 
昆莱很不错的,有网,有老鼠,有瓜子,有各种可以约的鸟和蛇,简直比神仙过的日子还好。
 
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不过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还过得下去,还卖血买了青女峰的一套不错的房子。
 
参加了昆莱远征之后,黑蛇还得到了很多外快。
 
虽然意外和九头蛇约了几晚,但考虑到九哥的活还不错,黑蛇就把这当成一次艳遇了。
 
至于对方说想娶他的话……呵呵,他也是过来人,知道男蛇床上的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再说了,云都那地方,有肥老鼠吗?有兄弟吗?有数不清的美蛇吗?有网吗?
 
别看那蠢九头在他面前装得很土豪,他那点东西,还不够在青女峰买个大点的茅厕。
 
世界总是充满意外,黑蛇在飞来峰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有了嗜睡的冬眠现象,还长胖了。
 
在回到昆莱那天,黑蛇在夜莺的惊声尖叫里醒了过来。
 
他正气势汹汹地要教训兄弟不应该打扰蛇的冬眠这对蛇是很大的伤害,就见兄弟指着他的身下,整个鸟脸充满了惊恐。
 
黑蛇发现身下多了一窝蛋,愣了一下,发现菊花是有不些适。
 
好吧,真的是他的蛋。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处理这些蛋。
 
妖族其实是很容易繁衍的,但是天道有得必有失,妖怪的问题是生出来的后代不一定有灵智,没有灵智的后代,只能算是“兽”,不能算“妖兽”,要由兽成妖,是很要运气的,比如吃到什么天才材地宝,就有一定机会有灵智,或者活得够长,渐渐也会启发出智慧,懂得自己吸收灵气月华修炼。
 
昆莱的天青米之所以那么受欢迎,就是有吃久了,有启发幼兽灵智的效果。
 
“哇哦,我生了十九个蛋。”黑蛇数了数,呆了。
 
“那一天要吃十九两天青米……”夜莺缩了下脖子,天啊,这怎么养的起。
 
“那,那就买掉吧……”黑蛇平静地说。
 
“这是你生的啊!”
 
“蛇管生不管养拉。噫,这有几个死蛋……”黑蛇挑出来,死蛋是动物界很平常的事情,用来保护中间好蛋不被偷蛋贼吃掉。
 
“死蛋就能送去厨房啦,好歹是化神大妖的死蛋,可以卖高价吧?”夜莺好奇地问。
 
“你去问问,我现在,尾巴抬不起来。”生蛋果然伤身,黑蛇叹息。
 
很快,夜莺带回一个修士。
 
“蛇,驭兽峰想收你的蛋,问你二十只昆莱鼠换一个蛋你干不干?”
 
“价格低了,死蛋可以。”
 
“不不不,我们要活的。”
 
“活蛋……我儿纸就值20只老鼠?”黑蛇难以置信。
 
“不够……那,21只?”对方一脸高高在上。
 
“算我生的辛苦费了嘛?不给,20只都不够我吃一顿的,我房贷还剩四十万呢!”
 
“那很好啊,再生两万个蛋就够了,”那修士飞快算道,“两个月生一窝,一次二十个,生两千次,三百多年就还完了。”
 
“还让不让蛇活了?没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啊~”黑蛇简直想掀桌了。
 
“外来妖怪都这个价……”
 
一番争吵,双方没谈下来价格。
 
于是兄弟俩先把几个死蛋拿去卖掉,神农峰收蛋的价格比较高。
 
他们在路上遇到几只小狐狸,一看就是新来的。
 
抓去厨房吓了一跳,放掉了。
 
几个没有胚胎的死蛋买的价格不错,这里的兔子很良心,给了一千的高价。
 
两人拿着现灵石,很兴奋地准备去买老鼠和瓜子吃。
 
“你说,要是真把蛋全卖了,那九头蛇会不会找你麻烦啊?”夜莺问。
 
“让他来啊,自己赎回去就是。”黑蛇不以为然,“不过居然有两个蛋是黑眉蛇,不是九头。可以留下。”
 
“你也可以留下几个九头啊?”夜莺不理解。
 
“一只九头蛇要吃九份天青米的。”黑蛇幽幽道。
 
“啊?那快卖!一个不能留!”夜莺花容失色,立刻转换了立场。
 
旁边山坡上,几只委屈巴巴的小狐狸指着远方:“就是那条蛇,就是他们!”
 
旁边的九尾大狐缓缓起身,优雅地走过去:“在这呆着,好好看着……”
 
第132章
 
神农峰依然是昆莱最热闹的山峰之一。
 
从远征地打了一圈酱油,长了很多见识的兔子师姐涂咔咔回到了自己出生的神农峰。
 
倒在自己又大又华丽的床上,涂师姐好好休息了一下,把自己打扮地漂亮精致,又给自己养的小蛇也套上一件玉织锦帽子,打扮好了之后,她提起袋子,准备去见自己的好友姬明玉。
 
她微微叹息,做为神农峰主女儿的涂咔咔,在昆莱能玩得好的朋友,也就只有姬明玉了。
 
昆莱很大,有自己的圈子,幼时她也只是神农峰主数百个儿女中很平凡不起眼的一个,直到有一天,尤佳与黄微因为一件小事开掐,在神农峰下大打出后,余波扩散,波及了一群下山来吃吃草玩的兔子们。
 
山崩地裂间,一群兔子只剩下了两三只……涂咔咔就是其中之一,救援人很快到来,面前的一大堆血红兔浆成为她的噩梦。
 
尤佳和黄微被罚了数月禁闭,并且赔偿了很大一笔损失,然后几个月后,就和没事人一样出来了。
 
那时的涂咔咔不服,跑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让他们为她的兄弟姐妹偿命,神农峰又不缺这点东西!
 
涂峰主只是问:“你那些姐妹兄弟们,为什么连跑都跑不掉呢?”
 
“因为我们修为弱啊!”涂咔咔当时很愤怒,“兔子本来就不好修行啊!”
 
“所以,”宛如肉山的涂峰主塞了一把草给她,“你们只是普通的兔子,在昆莱可有可无,活上几十年,消耗些灵米,就死了,拿到外派去卖,也不过是百十灵石一只,怎么可能让昆莱七秀给他们偿命呢?”
 
“可是,你是我们父亲啊。”涂咔咔很委屈,为什么也不为自己的儿女出头呢?
 
“咔咔,”涂峰主肉山里的小红眼睛带着一丝遗憾,摸摸女儿的头,“因为你们对昆莱,就是可以有可无的东西。掌门当然对我说过,天道好还,我们兽类数量繁多,天道自然会限制我们在修行上的难度,让我们资质普通,但如果你不愿意努力,只愿意用这个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懒惰,那你只是比那些死去的兄弟,多活几年罢了。”
 
涂咔咔当时很委屈,她有修行,但他们没什么上古血脉,按步就搬地修炼,很快就到了寿数,变成死兔子了。
 
她听了父亲的话,努力修行,周围的姐妹们都说她想得太多了,只要平常一样,种种田卖卖米,他们可以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天天去领悟询问那些法决,天天不睡觉对着月亮练功,这样是没有用的,他们太普通了。
 
涂咔咔终于努力到修成妖类的化形,有了参加昆莱的外门,她不想变得和那些废兔一样,别人吹口气,就成变成薄薄的一滩。
 
父亲很喜欢她的努力,一路支持,各种补习班丹药要啥有啥,终于踩在及格线上毕业了,还认识了风青秀等很多师弟,算是勉强出头了。
 
从那时起,昆莱上层的圈子,才算把她接纳了。
 
父亲带着她去见识各峰各脉,结识各种英才,姬明玉便是这样认识了。
 
升山之后,她不想留在神农峰见识那些废兔,于是去了驭兽峰,那里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优势……有钱。
 
然而,现在她发现,有的事情,真不是钱可以解决的,在养兽上,她的资质不是努力和有钱能克服的。
 
“不想了,先去和明玉玩两天!”涂咔咔用力摇头,甩掉心里的焦虑。
 
出门时,她又遇到了父亲。
 
“我先走了。”涂咔咔对父亲挥了挥手。
 
“咔咔。”肉山一样的涂峰主走过来,肥厚的大手摸摸女儿的耳尖,“最近修炼地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懂?同修没有欺负你吧?”
 
“好啦,都是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涂咔咔最怕父亲问东问西,提着口袋就走了。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涂峰主身后飘过,微微叹息。
 
“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过了外门的女儿,有道碟!”涂峰主十分骄傲地对它说。
 
“很不错的孩子。”白影的声音虚幻飘渺,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海京的事情,还有那个答案,你确定么?”
 
“阿飘,”涂峰主缓缓对那鬼魂道,“最好不要这样,我是跟过掌门最久的妖怪,没有足够的理由,他老人家不会因为任何外力妥协的。”
 
“我知道,但我以为,你会理解的。”白影声音微微遗憾,消失在空气了。
 
肉山一样的涂峰主沉默了一下,转身又看了一眼女儿离开的方向,摇头不语。
 
带上瓜子零食,涂咔咔熟练地走进外门桃林里的小院,在空中几个翻转,从窗子里进了闺房。
 
姬明玉正坐在床头翻看灵物图鉴,见闺蜜过来了,也熟练地上前,拿走她手上的大包瓜子,给对面床上的少女分了一大把后,退回床边,一边磕一边继续看。
 
“天啊,你都看到第九卷了?!”涂咔咔看着姬明玉手上的书,整个兔子都凌乱了,“这才两年啊!”
 
灵物图鉴是外门挂科之王,每年有一半的弟子都是挂在这门课上的,这完全只能死记硬背的书光是目录就有一大本,手拿不着,连个重点都划不出来,简直是天下第一可怕的东西。
 
“挺好看的,以前忙着修练没有发现,”姬明玉三下两下翻完书,“地方小随便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卡境界了。”涂兔子纠结一下,“出来散散心。”
 
“听说你被骗婚了?”姬明玉轻笑着揭朋友的短,“是不是真的?”
 
“唉,说来话长……”涂卡卡把远征遇到妖圣差点挂掉的事情告诉她,“……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是见过妖圣人仙的人了呢。”
 
她们俩聊天时,对面的少女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忍不住低声道:“真是精彩的人生啊。”
 
“这位是?”涂咔咔问。
 
“我的室友,姓白。”姬明玉道。
 
“嗯,上次挑龙选凤看分组时,你组里有一个白二丫,就是她吧?”涂咔咔一下就想起来了。
 
“那是母亲起的小名,我大名叫白若兰!”那少女脸一红,“户籍里没改而已。”
 
“你来昆莱时叫什么,就一直是这个名字了,不能改的。”涂咔咔随口说,“对了,明玉,这次还和紫云道打起来了,这一路真好玩,你没去可惜了。”
 
“等十二年后外门升山,我正好赶上下一次,到时让父亲带我去。”姬明玉很是心动,“为什么打起来啊?”
 
“安峰主你知道吧,昆莱到处是她的传说呢。”涂咔咔吃吃地笑道。
 
“兔子你说清楚啊!”姬明玉去扯她耳朵,扯出一条长长的兔耳,看得旁边的少女目瞪口呆。
 
“别扯,我说就是……”
 
她们两人随口聊着,那少女在一边听得火热,想像着将来的自己的人生,也可以遨游大千世界,天涯海角都可以去。
 
于是在对面聊天暂歇息后,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紫云道的人那么坏,还可以修仙呢?”
 
“这个,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她也问问题的涂咔咔忍不住抢答,“父亲当年可是听掌门说的。”
 
“啊,你快说!”关系到父亲,姬明玉也正起了身子听。
 
“掌门当年说,修仙不以善恶为凭,为了可以得道,远古大能观天地运行,集世间造化,开始的时候,他们应该只是求道问心,”涂咔咔学着父亲当年的口气,骄傲道,“但后来,人们总结修炼的各种心得,传承于世,修练者一多,修士便有了私心,你想,若大家都不能长生,便不会有人嫉妒得长生者,但天生万物而不平等,修练总有好有坏,有成有败,渐渐,便有了如凡世一般的纷争。”
 
“可那样也太便宜这些人了。有的人认真修炼,有的总想着抢东西干坏事,还可以有那么高的修为。”叫白若兰的少女有点不平地道。
 
“所以要学会克制。”涂咔咔还是学着自己父亲的口气,背着父亲的教导,“修仙之路,一为执着,一为克制,执着者,荆棘满地也无畏惧之心,克制者,不轻易为外物引入歧途,有此两点,便有了修仙根基。”
 
“你记得真清楚。”姬明玉笑道。
 
“那当然,可不只有你有好父亲。”涂咔咔骄傲地道。
 
姬明玉羡慕地看了她一眼,要是自己的父亲也有那么疼她就好了。
 
“天要黑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涂咔咔聊了一论,感觉心情畅快多子,于是准备离开,“再……”
 
“咚——”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钟声响澈万山,入六耳人心,昆莱万里,山上山脚,都有人听见。
 
涂咔咔和姬明玉都吓了一跳。
 
“是丧钟……”姬明玉看了一眼闺蜜。
 
“峰主以上的人才可以用这万境钟的。”涂咔咔缩了下脖子,上次青帝峰主白旒身死,这钟也给他响过。
 
“去看看。”两人同时起身。
 
就在此时,一只金鸟飞来,落到涂咔咔手里,化成一只白色纸卷。
 
涂咔咔打开看了一眼,突然尖叫一声,把纸卷丢了出去,冲出房外。
 
姬明玉伸手接住纸卷,匆匆一扫,也惊呆了。
 
“涂峰主死于寝殿,速归。”
 
照月峰
 
姬云来微微皱眉。
 
风青秀走到他身边,问道:“发生何事?”
 
姬云来眺望远方,淡淡道:“一只跟了我很久的兔子,将了我一军。”
 
第133章
 
姬明玉带着涂咔咔冲到神农峰时, 真气已经到了极限。
 
涂咔咔连说声谢谢都忘记了,径直冲入神农峰的大殿, 她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过自己的没用, 化形才入筑基的她,连回一个人快一点回神农峰都做不到。
 
她冲进大殿,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灰毛山兔安静地倒在殿中。
 
很肥很肉,毛很长,她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在父亲的兽身上爬上爬下。
 
不,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跪在地上, 伸手去推那只已经不会再动的兔子, 眼泪不断地掉下来。
 
周围还有数位昆莱长老静立一旁,各自皆尽沉默,各峰山主也都已经到了, 相比之下, 涂咔咔是最后一个到的。
 
过了一会儿,一梦青女才从涂峰主身边退开。
 
“有问题么?”严昭轻叹一声, 问。
 
“没有,”一梦青女遗憾地摇头, “他就是, 寿命到了。”
 
四下皆尽沉默。
 
几位从中洲过来的长老更是幽幽叹息。
 
涂峰主本来只是一只普通山兔, 当年掌门还在中洲刚刚立派之时,改编了一个上古门派的遗留的残缺心法,但当时掌门也不知改得对不对, 但在山上抓了一只野兔,以月华让基化为人形,来修练试试对错。
 
后来那只肥兔开了灵智,虽然知道掌门抓它为了试验功法,也非常感激——天道有恒常,越是普通数量大的动物,化形都极为艰难,它们月华抢不过大妖,灵草抢不过人族,灵地抢不过猛兽……能开启灵智,就已经是它们上辈子积德无数的造化了。
 
见它努力地在那小门派里帮忙打杂,每天努力修练着并不合适的功法,掌门便收它当了门派灵兽,一路磕磕绊绊,总在寿元的最后再升一阶,升到了元婴大妖。
 
六百多年前,昆莱在中洲遭遇大难,门派上下逃出几人,涂峰主那时不过是一个妖丹小妖,和厨房的灵兔一起躲在兔笼里,逃过一劫,后来辗转与掌门的几位师弟师妹一起,来西洲重建昆莱。
 
没有人把它当得多重要,它一直在努力,炼化云符道种,昆莱上下灵田是一个很吃力不讨好的活,灵米杂交更是要一代一代记录追踪,这六百年,它就像一个老牛一样勤恳工作,人们会赞扬老牛勤奋,但也就仅只于此了。
 
就算只有最没有资质、最没上进心的人才会来神农峰,但在涂峰主治下,神农峰安稳了几百年,从没出什么大乱子,就算是来这打修士资质低劣,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压抑与歧视,上下有条,更没有因为峰主是妖族就大肆种植研究妖粮,这都是它的功劳,只是不怎么出名而已。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但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涂峰主的寿元将近了。
 
它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元婴期的一千年寿数,已经非常长了,他们都以为它可以更进一步,没有人去关心它,毕竟昆莱丹药无数,便是硬吃,也是有很大机会能吃上去。
 
“不应该啊!”白水仙心中十分难过,“它什么也没说过,这不是它的风格。”
 
肥兔一向做事谨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寿元近了?
 
“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梦青女沉默了一下,“他的道种还在,被他取出来了,道种中心,他把一身的修为精化浓缩聚集,种着灵根之主云符真种。”
 
云符真种是比云符道种更高一级的宝物,前者可以纯化种植本身灵根,后者作为前者的残次品,只能种点灵草灵植灵谷之类的东西。
 
涂峰主的财富地位,自然是可以得到云符真种的,但云符道种与真种一但离开寄生的修士本体,就会失去一切生长进化的可能,现在,它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是给整个昆莱,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是我们神农峰的东西。”一名穿着灵谷绣纹长袍的中年修士突然出声,他沉声道,“峰主的灵田是神农峰最大的灵田,种着数百种高阶灵草灵谷,应该立刻安排新的峰主,接收灵田。”
 
灵田是神农峰最大的财富,神农峰每人都有道种,但把只有一粒米大小的道种养成一片肥沃广阔的土地,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这些种田人才知道,神农峰来的都是些资质最低的弟子,能上金丹的都不多,元婴更是稀少,涂峰主的灵田却是精心培育了数百年,能供给整个昆莱近四分之一的低阶修士消耗,绝对是昆莱的无价之宝。
 
放到中洲,引发三大上门的大战都是可能的。
 
“但我记得,你们神农峰的灵田,在偿还昆莱道种的费用后,都是修士私物,死后传给儿孙也是正常。”严昭在一边淡淡道。
 
“她么?”那神农峰的中年修士伸手指住还在哭泣的涂咔咔,冷漠道,“你们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这么一只只会养蛇甚至蛇都养不好的兔子么?当年涂峰主也尽力教她培育灵植,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学,如今给她,万一出了问题,岂非要将整个昆莱低阶弟子的前程托在她身上?”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她受得起么?”
 
“但涂峰主应该是想给她的。”一梦青女皱眉道,“涂峰主将种有灵根的云符真种也拿了出来,肯定是给女儿纯化灵根,否则,他应该能吃下丹药进阶的。”
 
丹药不是一吃就能进阶,而是要看运气,就好像多一次补考机会,但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人。
 
然而每用一次丹药,都会损伤本身灵根,让下一次进阶更加艰难。
 
如果涂峰主死前磕了丹药,固然有机会活下来,但他的种有灵根的真种就算是损坏了,就不能给女儿了——可是这种双灵根,比得过自己的命么?
 
一梦青女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为了给女儿继承灵根放弃性命的想法,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最极品的灵根,修行百年已经强过了快有千岁的涂峰主。
 
“不错,这是涂峰主留给他女儿的东西。”神农峰也有修士反对道,“谷副峰主,你也有田,再多一个也种不了,算了吧。”
 
“我种不了,神农峰不还有那么多弟子么,为什么要给一个外峰修士,她可是驭兽峰的!”那中年修士怒道。
 
“你不是想要田,是想要灵根吧?”有人怒道。
 
“你不想要,神农峰哪个不是杂灵根废灵根?再说了,你买得起云符真种吗?”
 
“那也不能抢人家的!”
 
“可是她是妖怪,说不定就要和海京派混到一起了!”
 
“海京吃你粮抢你人了?”
 
……
 
旁若无人的争吵很快便在寝殿里喧哗起来。
 
海京派是昆莱非人一脉的统称,有妖魔鬼巫各种修士,和人族可以参加随时挑龙选凤相比,这些异族想入昆莱外门都极为严格,必须父母都是有昆莱的道碟,涂峰主子孙繁多,但能参加挑龙选凤的,却只有他儿子辈的儿女,孙辈的都没有进入资格。
 
他们有事没事都会闹一闹,希望昆莱把口子稍微开大一点,不入昆莱就是散修,散修的痛苦,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好了!”严昭怒道,“此事重大,先为涂峰主入葬,道种事宜,交由掌门定夺!”
 
四周无语,这是一个谁也没有办法的拒绝。
 
照月峰上,姬云来将双手笼在袖中,默默看着远方。
 
“所以,如果涂峰主留下什么什么遗言,就不能正大光明地交给她女儿了?”风青秀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却很是难过,当年他也在神农峰待过,还在那里被师尊收为徒弟,那时涂峰主对他也是很好的,还为他出头收拾了借着姬明玉名头想欺负他的叶寒。
 
他很承峰主的情。
 
“若他自己给,她的女儿很难在神农峰立足。”姬云来淡淡道,“但他又实在想给女儿。”
 
“也是常情吧,”风青秀低声道,“涂师姐的资质并不高,若是没有一个在昆莱有点能力的家人,她怕是也是很难立足了。”
 
“所以,他想让我来给。”姬云来淡淡道,“并非威胁,只是选择坐化,让昆莱的妖怪能过得更好一点。”
 
如果自己把道种给他女儿,也算是昆莱妖脉的一点恩宠。
 
“您会给么?”风青秀认真地问。
 
“你希望我给么?”姬云来转头看他,“我记得你与他女儿,很是要好呢。”
 
“这是大事,我不会用我的想法来左右您,再者,涂师姐人很好,我也能顾住。”风青秀诚恳地说,他现在的地位,要护一只小兔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给她就是。”姬云来淡淡倒,“我昆莱不缺一块田地。”
 
“可是,会不会有其它问题。”风青秀这些时日经历很多,已经不是刚入门下的小青年了,他知道昆莱各方势力交错,行事总要谨慎。
 
“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吧?”姬云来突然跳开话题。
 
风青秀脸颊突然一红:“是,托师尊的福……”
 
虽然师尊说不是双修造成的修为上涨,可是他还是觉得这种突然就升一整阶的修行速度有问题……怎么可能不是双修的原因?
 
“那你便去海京南海一次,有人屏蔽了那边的天机,”姬云来凝视着远方,神情悠远淡然,“那里,怕是起风了。”
 
第134章
 
在与小青聊完之后, 姬云来很快收到严昭的传讯。
 
一只金鸟从天空飞来,落到他掌心。
 
思考了一瞬, 他牵起小青的手, 在徒弟略懵的眼光里,向崖外一步踏出。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神农峰的大殿里。
 
风青秀默默放开师尊的手,恭敬地退到师尊身后当背景板。
 
姬云来没有说话,但就和严昭预料的一样,当这出官司闹到姬云来那里,这个事情就算尘埃落定。
 
昆莱掌门亲自现身, 将道种灵田与真种给和那只还在父亲身边哭泣的兔子, 又有哪个敢再觊觎不放。
 
涂咔咔还在哭的时候,就看到有虚幻的人影,从虚空中走来。
 
他只是默默一招手, 面前高大如山一样的父亲就渐渐缩小, 变成一只普通的尺长灰兔,而同时, 无数星光从父亲身上蔓延出来,仿佛萤火闪烁, 就在他一点之下, 进入她的眉心。
 
“莫辜负他一番苦心。”姬云来收回手, 刚刚那一指,连着涂非这些年来所有修炼心得,也一起给了这只小兔。
 
见识道种中的神念, 他也明白为何涂非宁愿坐化,也不愿意试图冲击化神。
 
他一路行来,走了太多弯路,见过很多子孙辈修炼艰难,这些年,他自己也试图推演一种可适合种族修炼的法决,但终究输给了眼界见识与悟性,服用丹药虽有机会可突破,但如此便再难长进,而且一但失败,便再不能将真种灵根传下,所以,他将更好的灵根真种留给女儿,希望她可以突破血脉束缚,走他走不到的路途。
 
同时,他也给了女儿最大的庇护。
 
姬云来有点可惜这兔子。
 
“掌门,神农峰之事?”严昭在一边低声问。
 
昆莱诸峰都是由上任指定下任峰主,但眼前神农峰一时还真找不到一个压得住场子的峰主,这里的各位弟子都与其它各峰有供应米粮,关系复杂堪称各峰第一,有钱但地位不高,对昆莱底层却极是重要,若随便让一个人,怕不是要出乱子。
 
毕竟先前假灵石的事情,就已经让低阶灵米的供应一渡紧张,还让掌门操心此事。
 
姬云来淡淡看他一眼,轻松地把皮球踢回去:“由你暂代,挑选继任。”
 
自己怎么可能知道神农峰上上下下谁合适,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手下麻烦,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是!”严昭顿里苦了一张脸,早知道就让师妹去问了。
 
姬云来牵起徒弟小手,步入虚空不见。
 
严昭看着那消失的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他现在没心情再想这些,因为在掌门下令之后,他就已经被神农峰的部分高层们团团围住,毕竟大家都知道,严长老是不可能呆在神农峰这个小地方,只要得他喜欢,不怕当不上峰主。
 
姬明玉冷冷看着那些前些天还对咔咔各种关爱的长辈们,气愤不已,却看到有几位修士走到咔咔身边,低声劝慰着她。
 
这世上人心总是要如此才能看出来么?
 
还有,父亲,你过来一趟只看到咔咔,就没有看到我吗?
 
姬明玉心中隐有惆怅,但还是去关心好友。
 
但随即,一只金鸟飞到她手,化成一枚玉玦,上边有着不可造假的掌门印记——父亲给她的信,父亲第一次给他写信,她立刻小心地读起来。
 
!!!
 
原来自己的道种,可以让人进去?
 
三天后
 
神农峰下,洞穴之中,一群小狐狸围着一碗米,羡慕地竖着自己的尾巴,看着长辈们小心地一粒粒数给他们。
 
“最近米涨价了。”一只大狐狸低声对九尾天狐苏晚说。
 
“为何?”苏晚动了动尾巴,先前她去青女峰,让大狐去卖了一点她的妖血,换了不少米粮,正打算着用这点本钱让狐狸们倒卖呢,谁知道居然就涨价了。
 
虽然她的神念极为强大,却不能用在这里,毕竟这样很容易引起昆莱之主的不满,苏晚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接他一剑。
 
“听说是峰主坐化了,他有昆莱最大的灵田,现在都给他那不会种田的女儿了。”大狐低声解释,“就是你那天带着我去求救的那只兔子。”
 
“对,她还看上你我了。”苏晚轻笑一声,“……也不知能不能与她合作。”
 
“怕是不能,昆莱对外来妖族虽不打压,但那小兔毕竟入了昆莱道碟,若有一点差错,便会引来守山居。”大狐狸微微摇头,“在昆莱的护山大阵里,你也见识过了。”
 
苏晚哼了一声。
 
上次有一蛇一鸟欺负她家小狐狸,她上前去找麻烦,眼看就要把他卖蛋的灵石抢来,却因为他们的辱骂起了一丝杀意,立刻就被昆莱大阵禁锢,虽然只是那么几息,却足够那一蛇一鸟跑掉不见了。
 
可惜了那么多的没抢到的灵石,可以换好多米了。
 
“母亲!”一只小狐狸突然飞快地跑进来,四只小爪子上都是泥土,两爪一搭到母亲身上,就留下两个清晰的小爪印。
 
“怎么了?”苏晚蹭蹭小狐狸。
 
“神农峰招种田的狐狸了!”小狐狸飞快道,“有个很漂亮的姑娘招妖怪去她那里种田,有多少人收多少,说是每人每妖去就给三十亩灵田,提供种子,种出来的米七成归她,剩下的都是我们的!”
 
“当真?”一群狐狸同时立起来,看它的眼睛都闪闪发光。
 
“是的,我问过了,去么?”小狐狸甩着尾巴还没问完,她的父亲已经把她叼着冲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问小米那姑娘在哪里的,但一出山洞,他就知道不必问了,因为那里已经被妖修人修围的水泄不通,层层叠叠,几乎成为一座大山,到处充斥着“选我选我”的声音。
 
大狐狸冷静地放下小米,退回洞里。
 
“父亲我们不去吗?”小米焦急地跟着他问。
 
“我的修为太低,挤不进去,这种事情,要你母亲来!”大狐狸温柔地舔舔它。
 
妖山内部,法阵的淡淡光芒撑起一片天空,如倒扣着的金碗,一次只放了十只妖进来。
 
“你是不是收的人太多了?”面试完一波的空余,涂咔咔一脸冷漠,问姬明玉。
 
“没有问题,才两千妖怪,再来一万只都放得下。”姬明玉想着自己道种里的空间,摇头道,“咔咔你去休息一下,我这里忙的过来,你不用帮我的。”
 
“不必,我那里也有很多能种田的兔子,这次父亲走了,他们肯定不能继续留在神农峰,不如给你带带新妖新人。”原本羞笑的兔子似乎一瞬间成长起来,她平静道,“也算给他们找个地方,安顿他们下来,我要收拾父亲给我的道种。”
 
“你,不去驭兽峰了?”姬明玉认真地问。
 
“那是用钱砸出来的,”涂咔咔沉默了一下,才道,“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总不能让他丢脸,严长老已经说过了,他会暂管十年神农峰,随后的事情,就看峰上修士的表现。”
 
“你想……”姬明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父亲希望我以后能比他走得更远,”涂咔咔没有再哭,眉眼间曾经的娇娆被坚韧取代,“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想认真学,但我可以做到最好,我不会让他失望,就像明玉你,绝对不会让掌门失望一样。”
 
所以,她会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知道,父亲的选择没有错,她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做到父亲曾经做到的地步。
 
“嗯,那么,一起努力吧。”
 
“谢谢你,明玉。”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要让他们那些说我们是啃爹的家伙看看啦。”姬明玉认真地说,“要玩就来个大的。”
 
“嗯。”
 
“对了,咔咔,你觉得这群狐狸怎么样?”姬明玉问刚刚填了名单的那群多尾狐狸。
 
“是青丘狐狸,有几只我见过,不知道种地的如何,怎么?”涂咔咔问,“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那只带头的狐狸看着只有六尾,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感觉她不止六尾。”姬明玉歪了歪头,“不过没关系,不让她去就是,这种狐狸,签个契约当你保镖如何?”
 
她们倒不怕这些外来妖搞事情,有掌门的道契在,一但反悔,会有天魔入心来让他们知道什么东西是不能骗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道契比较贵,但这对她和咔咔来说,都不是问题。
 
“可以,另外,海京来的一只鬼修说想让我加入他们的势力,我拒绝了。”涂咔咔皱眉道,“我父亲一直都不想加入他们。”
 
“大衍海京的王后在后边支持他们,他们是要求昆莱允许妖族子孙加入挑龙选凤,”姬明玉摇头,这不可能,父亲不会开这种口子的,“总要小心些,继续吧。”
 
“不过他的话有点奇怪,”涂咔咔说,“那只鬼修——叫阿飘,他说这是海国主的命令,只要哪天他没看到海国主的信灯亮起来,就在昆莱要提出述求,说这样,掌门就会知道他想要什么……”
 
“当然,父亲的心念推算之法天下无双,只要有一点征兆,海京有什么事情就瞒不过他。”姬明玉信心十足,然后又低下头,“不过这些不是我们管的,做事做事!”
 
“好。”
 
第135章
 
外门, 阳朔峰
 
做为昆莱外门首峰,阳朔峰的大名比任何昆莱内峰都来得有份量——当然, 除了掌门的照月峰。
 
原因很简单, 几乎每个一个从外门考试十二年进入内峰的修士,如无必要,都没有兴趣再上此峰一步,甚至有修士私下里称些峰为心魔峰,峰主更是灭绝妖婆的小小绰号,便是有修士后来居上,修为远过那些峰主座师们, 若偶尔遇到, 也会有低头逃跑的冲动。
 
挑龙选凤十万人,十二年下来,剩下的只有三千余人可以通过考试, 进入内峰, 没有考过的修士,有的跳了九曲河有的吞了止息丹, 也有的服从要求,或者回到家乡, 或者接受外门的调动, 安排到西洲的各个外门分支机构, 为昆莱做协助挑龙选凤、管理治下妖兽异类、监视其它小门派修士不做乱等任务。
 
白若兰抱着包袱,失魂落魄地走在阳朔峰的小路上。
 
两天前,她的灵物图鉴, 挂了。
 
按照积分要求,今年的学科总数没有过,那名严厉的座师在她的名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白若兰,连续两年科目乙等,十二月十六日科目结算丙等,按规定,给予遣返,两日之内,离开昆莱。”那名女师的语气冷漠,毫无波动地道,“拿着你的牌子,去竹院找安排。”
 
“不不,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几乎是跪地哀求她,“我可以的,这次我只是差了几个题,下次绝对不会了!”
 
然而那女人冷酷无情地掀开她和其它几个哀求的弟子,转身走了。
 
白若兰焦虑地等了两天,希望室友姬明玉能帮她一把,毕竟她的父亲好像也是昆莱高层。
 
然而平时天天见到的姬明玉却一连两天都不曾出现,她的滞留期却是已经满了!
 
没有人帮的了她了,她甚至恨起了姬明玉,为什么要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为什么她可以请假之后补考,自己却要硬生生地在没有完全背完图鉴的情况下考?
 
若是她也可以晚两天考,一定可以过,可以留在昆莱的!
 
正想着,突然有一道白光闪过,白若兰愣了一下,却是立刻狂喜起来,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她一心念着的姬明玉。
 
“明玉,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救你让我再考一次啊!”白若兰抓着她的手激动道。
 
“啊?”姬明玉一呆,随即考虑了一下,“再考一次,好像不可以……”
 
虽然因为她的身份,外门会给她一点面子,给一次机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年她强行把叶寒插入外门,外门长老也不能多说什么……不过这种蠢事一次就够了,再一次就是丢父亲的人了。
 
白若兰立刻露出哀求之色。
 
“这样吧,前天考的灵物图鉴,我给你出一份题,你如果可以过了,我就帮你再申请一次考试,如何?”但朋友一场,姬明玉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白若兰神色先是一白,后是一冷,语气也有了几分不自然:“明玉,你能再我再看几天么?”
 
“那就没办法了,你一天把时间浪费在写话本上,肯定也没有多花时间吧?”姬明玉无奈地道,“你再多看两天,你的道籍就被移到竹院了,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竹院是外门的另外一个分支,负责将筛选下来的外门弟子送入西洲各地,如果在外面表现有立下大功或者做出贡献等,就有可能再被招上昆莱,做为客座长老一类闲职——但这种可能极低,去了就回不来,所以竹院这个名字,也是起坚韧挺拔;不惧四季,万古长青之意。简单说,就是别因为进不了昆莱就绝望了,学学竹子的意思。
 
“明玉,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么?”白若兰后悔得不行,先前她用话本与几个妖怪换了一点灵石,就觉得找到了一点生财之道,又被周围的同门称为才女,这才一时昏了头……
 
“那就没办法了。”姬明玉叹息道,“走吧,我送你去竹院……”
 
“不!”白若兰立刻道,“我做,我做!”
 
姬明玉拿出一张白纸,手指几乎是以印刷的速度做出一张试题,把纸笔给她。
 
白若兰颤抖地接过纸笔,铺在地上就开始解题。
 
一刻之后,姬明玉接过卷子,扫了一眼,摇头:“没过。”
 
不是没过,是差是很远,正确率不过四成。
 
“不,是你的题太难了!你不想让我留下是不是,少一个对手你更容易过!”白若兰怒吼道。
 
“别闹了,”姬明玉神色也冷了下来,“这是昆莱,非是你家,连我都要通过外门考试才有道碟,你有什么资格让昆莱为你改制?”
 
先前她也是没入道碟的,只不过昆莱内门弟子有的东西她也都有就是了。
 
“……”白若兰呆了一下,随后泪如雨下,“对不起,明玉,是我冲动了,我只是,真的,我只是……”
 
“我知道,只是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去竹院了,”姬明玉叹息一声,给她一个小袋子:“去易市买一点东西吧,我就不送你了。”
 
“明玉,”白若兰低下头,终究还是接过那个袋子,“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只是……”
 
只是,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她转身走了,话都撕开了,再留下也是徒惹尴尬,还不如离开。
 
一路前行来到竹院,她浑浑噩噩地任主事安排,把她的青色牌子换成了一个白色牌子,最后听主事道:“海京正好前段时间有了一个缺,你就过去吧。”
 
随后又道:“你运气不错,正好有一座飞来峰要去海京,你搭飞来峰去,可比普通的云龟快多了。”
 
海京是人妖杂居之地,总有妖族没事要闹着参加挑龙选凤,都当不长,不过总好过回家守着土地当财主。
 
见这姑娘还是回不过神的模样,那主事好心地塞了一株定神草给她:“不入昆莱并非绝了仙途,此处不留自有留处,你年轻,日子还长呢。”
 
清雅的香气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她恭敬地道谢,然后心想也许这就是出新手村?
 
或许我的命运,是从这里开始?
 
想到这里,她很快打起精神,抬头微笑着问:“请问那飞来峰,怎么走?”
 
“峰外有云龟,你出两灵石,他就载你到了。”那主事和蔼地介绍她路途。
 
再次道谢之后,她离开竹院,打开了姬明玉给她的小袋,一时惊异于其中的数百灵石的份量——手指都有些抖起来,他们外门,几乎没有机会得到灵石,便是外门首席,也就那么一两颗奖励,一时心中更加复杂。
 
自己如此拼命争取的东西,她竟可以如此轻易的送人……
 
努力平复心绪后,白若兰乘着云龟,很快就到了那座快要出发,正在由符宗弟子最后维护的飞来峰。
 
峰身挺拔,绝崖之上,书着“追云峰”三个大字。
 
白若兰一眼就看到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俊美青年玄衣长发,静立崖上,有如玉树青竹,见之倾心。
 
一时心跳如鼓,难道,也许,可能……这就是她的机缘?
 
她迅速上了峰。
 
作为一名现代社会的妹子,她有很多故事与办法,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风青秀收到一封情书。
 
内有一非常大胆又美好的情诗。
 
风青秀随手丢掉了那封《越人歌》。
 
第二天,那姑娘做了名为果冻的东西想让他品尝,风青秀拒绝了。
 
并且与其展开深入的交谈,想让其不要搞事了。
 
但对方反而给他讲了一个真爱故事,名为天仙配……最后还以一诗总结:“……所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牛郎偷了织女衣服,胁迫其嫁他,如此无耻之徒,被分开也是常理,反到是织女执迷不悟。”风青秀听得不以为然,“至于你咏的诗,倒有不错,于诗文一道,有大才。”
 
白若兰噎了一下,又低声道:“谢公子夸奖,既然您觉得小女还有几分才华,可否让我随你左右,为您红袖添香……”
 
风青秀立刻摇头:“不必了,些许小事,我管得过来。”
 
白若兰神情失落,低声道:“那公子,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风青秀微微扬唇:“不错。”
 
“那她定然很完美吧?”白若兰很是失落,低下头,眼前浮现了姬明玉的模样,为什么自己穿越的如此普通,若是姬明玉那样的身份,这位师兄定然不会拒绝她吧?
 
“那当然。”风青秀果断地说,然后无声地用眼神温柔送客。
 
白若兰踌躇一瞬,失望地离开了,如此的话,只能去海都看看其它门派碰碰运气了,刚刚在峰上听送货的云龟说,海京有去中洲的海征船……听说中洲修道百花齐放,远不是昆莱在西洲这般一家独大,若是有机会,倒可以去试试。
 
风青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人,指尖在纸人身上轻轻滑动,微笑道:“师尊,我这算不算不为美色所动?”
 
“啧,小青倒是越见大胆,都会调戏师尊了。”纸人坐起身,以手支头,任徒弟在他身上划来划去。
 
“既然心意已定,自然不同,”风青秀略微低头,一脸乖巧,“徒儿听从师尊吩咐。”
 
“搞得好像是我强迫你一样,”纸人撑着头,轻哼一声,“看你分得很清啊。”
 
“徒儿不敢,”风青秀还是很乖巧地说,不要清澈如秋水的眸中笑意隐然,“纵是强近,也甘心受着,不过师尊,你不是说,南海有人作乱么,为何还要坐飞来峰慢慢去呢?”
 
“先前是有危机,但随后有天机倒转,有惊无险,便不用急了。”姬云来淡淡道。
 
“所以,师尊您现在让我带你去海京已经没有什么要事了?”风青秀歪头想了一下,“那为何还要去,难道是您想吃龙虾?”
 
姬云来轻咳了一声。
 
“如此说来,师尊您其实——就是远征没玩够?”风青秀觉得自己似乎触及了真相,从回来的路上师尊就很不开心。
 
“小青,有些事情,还说比不要说出为好,”姬云来悠悠道,“再者,南海之事,虽然有惊无险,但收尾也极是麻烦,海京更是昆莱妖脉根基,处理此事,却是少不得我。”
 
南海之事,有人搅局其中,其乱未生便被镇压,只是那里天机隐晦,距离又远,只能确定是于昆莱有利,而此事一过,海京气运就即刻稳定下来,如今只用去看看便好。
 
“你我之间,何必掩饰,”风青秀低头在师尊身上亲了一下,自然而然地道,“我也很想去看看海京的陆海双城,能带上师尊,自是最好。”
 
姬云来顿时一愣,才缓缓道:“小青,你倒是越来越让我满意了。”
 
那事之后,徒弟平时和普通徒弟没什么两样,但在床上时,最近都表现得比学习道法还努力。
 
“当然,努力让师尊满意,是徒儿应有的责任,”风青秀脸微微红了,然后又有点扭捏地问,“师尊,我的修为,真的没有问题么?”
 
双修之后功力大进的问题……他是很喜欢修为增长,但这种增长方式总让他有一点点,那个,出卖肉体的感觉。
 
姬云来低笑一声:“这就是你只愿神交,不想来真的原由?”
 
风青秀微微恼道:“是您说修为增长太快不好。”
 
“我那时如此说,是因为当你是普通人啊,”姬云来笑道,“后来么,不一样了。”
 
小青的来头极大,如今连当年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捡回来,认真说,这速度其实也不是太快。
 
想到这,姬云来愉悦道:“若是你再进一阶,当可以与我一同起床了。”
 
他可怜的、总是被榨干的、起不来床的小徒弟啊~~
 
“师尊,您再这样,晚上我就把你挂在窗户上。”命门被揭,风青秀立刻神情冷漠。
 
“……”
 
第136章
 
西洲最南, 大衍国,海京城
 
潮起潮落, 夕阳西下, 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少了很多,道路旁的海渠里的水族也只剩下稀少的几只。
 
风青秀把飞来峰停在老地方,轻装简丛地下了山。
 
姬云来换了一身小青为自己缝的青纹白衣,衣角织有修竹,各种阵法积就的防护纹路,还可以隐隐感觉到小青留下的气息——非常满意。
 
他人仙之身,便是一缕分神也可依托飞来峰上的灵石化为实体, 只是有点烧灵石而已。
 
在风青秀询问了去哪里之后, 姬云来神念一扫,把小青带去了海京最花钱最新鲜的酒楼,照着最贵的酒菜点了一遍。
 
“来, 小青, 尝尝这只龙虾,听说的是西南海最有灵气补益元体的菜了。”姬云来细心地为徒弟剥开那坚硬胜铁的虾壳, 没有碰旁边的解壳法器一下,那可以做修士护甲的虾壳在他手下几乎与纸糊的无二, 甚至都要小心一点才能不捏碎了。
 
“师尊……”风青秀食不下咽地吃下师尊递过来的一筷子蘸了酱油的虾肉, 不觉得这是他们现在该逛的地方, “我们现在应去海京找海国主问清发生何事。”
 
而不是在这里吃海鲜。
 
姬云来轻轻一笑,指尖轻弹,一点虾肉随他指尖化为白光, 飞射而出。
 
“这总可以了吧?”姬云来一脸无奈地溺宠表情。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表情立刻凶了起来:“你是很厉害,但不能对昆莱这么不放心上,你不说,我就去了!”
 
“小青的觉悟真高,”眼见再逗下去徒弟要炸毛了,姬云来微微一笑,伸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个桃心形的图案在面前出现,镜上水波过后,竟然出现了隐隐景色,那是无垠的万里深海之下,有两名身穿昆莱道袍的修士正一上一下,处于一巨大法阵之中,而在法阵之下,隐隐有光芒透出,暗红之色忽明忽暗,仿佛被一双发光的眼眸注视。
 
法阵光芒闪烁,正是全力运行的现象,风青秀看得有些紧张,那其中一个修士正是昆莱太易符宗的绝世天才杨莩尹杨师兄,连他设下的法阵都如此表现,那这阵下的凶险,简直难以想像。
 
只是一连串闪烁后,法阵依然全力运行,但阵下的暗红光芒,却不能先前势大,仿佛有些疲惫了一般。
 
两位修士立刻再掐画出无数法决,落入身下阵法,每落入一些,那千丈法阵便扩大数百丈,宛如涟漪一般蔓延开来,将周围盘踞的暗光全数封印在法阵之下。
 
数十息过后,法阵似乎已经扩散到极限,而阵上两名修士,渺小地有如湖面上的蚂蚁。
 
但有无数电光从法阵繁复梦幻的阵纹上流离开来,电蛇一般钻入两人体内,随着电光流离越多,法阵也越加黯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风青秀松了一口气,这是阵法中有名的封阵,只要封阵之后,一时半会,便是极坚固的牢笼,除非有远大于两人的修士从阵眼中强行破开,否则连找出法阵也是极难的事情。
 
而在法阵消失之后,阵法下方的东西也隐隐露出真容,那是一口巨大的火山口,风青秀第一次知道,海底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大的火山口。
 
姬云来在一边淡淡道:“那两人,一人是衍国之主,昆莱七秀之一,另一人是你的杨莩尹师兄,两人已经镇压住此海眼,不必担心。”
 
“海眼?”风青秀微微皱眉,问道,“师尊,这海眼有何问题,竟要两位师兄全力出手?”
 
姬云来给徒弟解释了一下海底火山喷发引发的海啸会造成的破坏力,才淡淡道:“若是海眼暴动,大衍海京必成泽国,气运大损,如此一来,南海龙气无所依附,必然前去中洲,壮大此地龙气。”
 
风青秀乖巧地看着他:“没听懂。”
 
气运一道徒弟还没学过,看着徒弟崇拜的小眼神,昆莱掌门一时有些飘飘然,便仔细给徒弟解释,“气运一道,说穿了,就是人,人往哪聚,气运便去何处,若是南海暴动,衍国大损,那存活之人,必然不会去大船难入的内河,向西洲内部迁移,而是会以大船收拢灾民,沿大海而过,去中洲安置,如此,人去了中洲,龙气自然也去了中洲。”
 
原来如此,风青秀听明白了,但还有不解:“但天地之力甚伟,海国主与杨师兄镇得住么?”
 
“这次,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只是见我来了,那人便收手了。”姬云来淡淡道,“只要他收手,那杨莩尹等人解决起来,就不困难了。”
 
运气还算不错,海眼在南方,可能连接了九渊沟壑,正好将杨莩尹传了过去。
 
他精通阵法,有他相助,有惊无险地化解了此次海眼暴动,让他不必正身前去收拾。
 
姬云来虽然看不惯昆莱一众的网瘾少年,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轻离昆莱——不止是因为网,冥冥之中,他感觉还有其它原因,但一时还不知晓。
 
上一次,从云天域远征回来,他就隐隐看到昆莱山上山下的隐隐黑气厄运纠缠,在他回来之后,才渐渐退去。
 
只是他神念扫尽昆莱万山,竟然也不能知道这黑气厄运的由来。
 
但这不妨碍他推测出昆莱山中,可能有其它什么东西,在被自己镇压着……
 
所以这次,他只让小青前来。
 
姬云来正寻思着这事,就见小青温柔地帮他把虾剥好,递到自己唇边。
 
“师尊真是算无遗策,是我太急了。”小青微红着脸,神情乖巧又温和,拿虾的手指宛洁白,不输虾肉,一脸我错了师尊你不要介意的表情。
 
姬云来微笑地咬住虾肉,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过小青的手指,还咬了一下指尖,才慢慢嚼咽下去。
 
风青秀指尖抖了抖,又飞快地剥出一片虾肉,递到师尊唇边。
 
姬云来满意至极,伸手抓住小青的手,咬了下去。
 
“师尊,”风青秀耳尖都红了,低声道,“您再这样,我,我可是要无礼了。”
 
姬云来伸手把他搂在怀里,轻笑道:“那又如何,我最喜欢小青无礼的样子呢……”
 
西海
 
一艘巨大楼船顺风而行,速度之快,把水里的金枪鱼也轻易甩开,船有风帆四组,却不见一位水手,宛如幽灵。
 
而在楼船内部,华丽的内仓之中,杨莩尹捂着右眼,坐在桌边,大把大把地磕着丹药。
 
虚空之中,一道低沉的男声懒懒道:“小尹,可是少见你如此狼狈的样子呢。”
 
“你不也是,若非我去得及时,怕是水妖王又得去找第二春了。”杨莩尹吞下最后一颗丹药,淡淡道,“你不说谢,还在一边看热闹,才是一点也不顾及你我多年情谊啊。”
 
“顾念情谊的杨师弟为我修建海征船那几十次,每次都收了原料十倍的花费,这用灵石结下的情谊,想来也不是随便什么外力可以改变的,又何需顾及呢?”那慵懒的男声低笑道。
 
“原来你给钱的爽快都是装出来的,”杨莩尹嗤笑一声,“那现在是找机会收回来么?”
 
“并不,只是既然你求到我头上,不宰一刀,也实在说不过去,对否?”对方微笑反问。
 
“也对,”杨莩尹这才正色道,“好了,说正题,他的情况如何?”
 
“那巫族么?暂时稳住了,”那男声说到这,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好奇道,“真想不到,你是这种口味。”
 
“在九渊之下,是他一路护我,否则你现在见到的我,一定不是完整的我。”杨莩尹淡淡道。
 
“这就是你想对他以身相许的理由么,杨姑娘?”那男人反问。
 
杨莩尹低笑一声,似乎也想到什么趣事:“他眼睛不好,但心地真心不错。”
 
“当然,伤成那样,醒来第一句问的还是你有没有事。”对方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但你总不能一直骗下去,他久居冥土,血肉已被同化至阴至寒,又身负大玄咒法,一但来到尘世,不仅法力全失,身体也一时难以承受凡间阳气,才让他如今全身真气絮乱,虚弱不堪。”
 
“他不能回冥土,”杨莩尹皱眉,“我们在那里的麻烦不是他现在收拾得了的,有没有其它办法调理他体内的阴阳平衡?”
 
“九阳丹我这里没有,但昆莱有,只是一时难以拿到。”那男人低声道。
 
“所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么?”杨莩尹神色间很是为难,“以双修之法为他调理阴阳,才能让他痊愈……怕是只有我来牺牲了……”
 
“呵呵,你装得真像。”那男人摇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救命之恩,本应以身相许。”杨莩尹的微笑简直如教课书一样完美,眉宇间全是春风般的自信,“我这就去问他,是否愿意娶我。”
 
137章
 
杨莩尹去见巫湛时,那男人正在笔直地站在舷窗前,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仔细看,他眼神的焦距非常涣散,代表着他看远方只是模糊的一片,但他依然看得很专心,甚至毫不掩饰他的赞叹。
 
杨莩尹露出微笑,上前温柔地牵住他的手:“阿湛,等去了昆莱,让青女给你看看眼睛,一定就能看清了。”
 
巫湛转头看他,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显出一种刀削斧凿的英俊,眼眸里的温柔更是看得杨莩尹心跳加速。
 
只听他道:“其实,能上人间看到阳光,已经是修来的福气,看不看清,也不重要。”
 
“当然不同,”杨莩尹用自己那修长美丽的手指抚摸着他宽大的手掌,低笑道,“你不想随时看清我的样子么?”
 
当然想,巫湛低头笑笑:“莩尹,你说那位谢师兄于医道也有涉猎,也让他看看你的嗓子,那么多天都没好,留下隐患便麻烦了。”
 
“他的专长是咒杀幻术,医道嘛,还不一定有我的懂的多。”杨莩尹不屑,随即扯了扯对方的手臂,继续用自己本来的嗓音道,“阿湛,我若一直是这低哑声音好不了,你会不喜欢么?”
 
“当然不会。你便是你,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巫湛肯定地道。
 
先前在留落九渊之底,他们相互扶持才得以出来,若没有莩尹一路的阵法之能,他肯定也逃不出那些人的掌心。
 
杨莩尹听得心花怒放,相扣的五指不由得更紧了些。
 
“我亦如是。”杨莩尹满意道,“现在已经离开九渊,麻烦解决,你也可以安心,等我回昆莱,就想办法解决你们巫族身上的咒法,你们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巫湛听了,只是轻轻摇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对了,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何冥土那些人,一直追你不放?”杨莩尹问。
 
“说来话长,”这些日子的生死相依,让巫湛早已放下了戒心,他也开始诉说他们巫族当年的遭遇,“大玄仙朝立国时,我们这只巫族还在南洲生活,后来被攻破山门,成了大玄俘虏。为他们的一个计划,修建同时看守通道。”
 
杨莩尹默默听着。
 
“是何计划,我亦不知,但想来与冥土有关,大玄离开后,大玄二代皇帝继位,数千年后,将王位传给长子,二世皇帝本人带着心腹重臣与大玄精锐,去了冥土,我们这一族最能耐得阴寒气息,便被打下咒法,看守他们进入冥土的路途,”巫湛顿了顿,才继续道,“三千年前,我出生在冥土,不曾见过一日阳光,但总算活了下来,我这部族,入九渊时尚有万余人,到我出生,便只剩下千人不到,而更多族人,无法适应那里,最后活下的,只有百余人。”
 
到如今,他已经是巫族活人里最年长的一人。
 
“虽然不知大玄二世皇帝因何舍弃帝位,潜入冥土,但当年之仇,纵然有咒法在,我也一刻不能忘记,”说到这,巫湛神情轻松起来,“那时,大玄祭祀洛青霄算是我的直属上峰,他杀玄帝断龙脉时,天下巨变,我们这些被咒法牵连的人,都能感觉到大玄动荡。那时我亦知晓,二世皇帝若知龙脉国运被断,定然会自冥土返回,所以……”
 
他的神情有那么微微的一丝骄傲:“我断了冥土与九渊的通道,将他们困在忘川彼岸,无法返回人间。”
 
杨莩尹顿时生起了敬佩之心,虽然在九渊之下,他早就领教过巫湛的厉害,那时依靠地利,他甚至可以以一人同时敌五六位合道,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搞起事来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厉害。
 
甚至于,他有点嫉妒巫湛与大玄祭祀的亲密配合——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沟通,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要知道当年大玄败亡,除去气运反噬,还有一点就是群龙无首,若当时大玄二世皇帝真的自冥土归来,大玄是否会灭得如此彻底,还真是未知数。
 
“所以,那些在九渊与冥土边缘出生攻击我们的,就是大玄余孽?”杨莩尹立刻明白为何那些鬼物如此疯狂了,毕竟阿湛这刀真的是直插要害,不过给他们一点活路。
 
“不错,若不是隔着忘川,我们很难逃掉。”巫湛微笑,然后低头轻声道,“若不是有你,我也逃不掉。”
 
“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杨莩尹温柔地靠在他怀里,“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这话该我说才是。”巫湛低声道,“也不知我还能活上几日。”
 
他身上又有咒术反噬,又有人间纯阳之气侵袭肉身,如今甚至连个普通凡人也不如……如何配得上莩尹呢?
 
“你身上咒术,倒不必担心,谢谢师兄已经找到解法,只是材料稀缺,一时难以备齐。”杨莩尹安慰道,“至于你身上的阳气,倒是要细细调理,我昆莱倒是有一双修之法,可解此症……”
 
说到这,昆莱七秀之首的杨师兄有些羞涩,道:“只要你不嫌弃我……”
 
“这……”一抹红霞泛起,巫湛瞬间觉得自己掌心隐隐有汗,一时尽不知如何做答。
 
“阿湛,”杨莩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愿意娶我么?”
 
巫湛迟疑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杨莩尹按住他猛然亲了上去,翻搅吮吸,亲得对方都喘不过气,才满意地松开,“在这等我,我去准备。”
 
说完,大步离开。
 
杨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主动……想着这些日子摸到的细嫩手指与柔滑肌理,巫湛有些脸红。
 
他在九渊之下长大,不知外界人情世事,但也知莩尹才不过两百余岁,自己是她的十倍有余……连族里的姑娘都嫌弃他太过性情冷淡,自己更对所知甚少,希望不要冷落了莩尹才好。
 
九渊里神念难展,出了九渊他受了反噬,道法全失,更无法感觉出莩尹的完整的样子,好在她不嫌弃。
 
西洲最南,大衍国,海京城
 
第二日时,姬云来满意地和小青一道走下酒楼。
 
不得不赞叹一下这酒楼的周道服务,上了菜后到他们出来一天一夜,周围都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前来打扰。
 
姬云来看着徒弟一脸乖巧如常的模样,把昨天晚上那个放肆的小青脸对比到一起,觉得高下难分,都很喜欢。
 
海京城做为西洲最繁华的城市,当然不只是一家有名的吃食,更有海京八景:宫楼明月、海泉辰钟、白桥潮生、听剑观海、珊瑚重楼、水母繁星、飞鱼出海、鲛人晚歌。
 
海城陆宫的高楼层层叠叠,繁华无比,明月别枝,称得上一绝;海泉钟不是钟,而是一眼间歇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爆发出数十丈高的泉水,清风吹过,带出阵阵细雨,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美丽无比;白桥桥眼有奇异海石,潮水涌过时会有隐约歌声,动人至极;听剑崖更是昆莱之主留下的神迹,不去不算来过海京,剑修必来;珊瑚重楼位于海水之下,姬云来第一次见到那珊瑚生成的水下宫阙时都忍不住惊叹,更不用说风青秀了。
 
珊瑚宫阙中无数细小的水母浮动,宛如繁星;飞鱼出海和鲛人晚歌都没有看到,想来是时辰没到。
 
这才不算白来啊。
 
姬云来逛完了有名的景色,还在人少的地方欺负了下徒弟,随后和徒弟一起在路边挑拣着着贝壳,听说小青想再给他做一套小房子,用来……咳咳!
 
两只玩得正在兴头上,就听到一声悠远的螺号。
 
远方港口,一艘华丽又霸道的海船缓缓靠岸。
 
那船头上着黑底的水母海京旗帜,四帆同收,巨大的撞角尖锐无比,让人望之生畏,随后,有王族精锐一一下船。
 
周围的普通人族海族已经都开始跪下,向那巨船行礼。
 
“那就是海国主的座船?”看着连对面卖贝壳的螃蟹也向那船举钳子行礼,风青秀转头看着师尊。
 
“对,”神念一扫,感觉到船上的几个昆莱弟子,姬云来淡淡道,“你也不必叫他国主,他本名谢扶舟,叫他谢师兄就可。”
 
“那要让他们来见您吗?”风青秀以为自己师尊会主动去帮海国主解释麻烦。
 
“他们怕是不想见我,”见徒弟如此好心,姬云来唇角甚至都勾起一点微笑:“也是小青最近表现甚好,否则,说不得便要你送瓶九阳丹给他了。”
 
要是在他没搞定小青之前,说好助功的杨莩尹就敢如此公然地脱单,那么做为团员的刑道主,可是会真的烧人的。
 
不过现在他心情好,就放他们一马。
 
不追究杨莩尹不通报长辈就催着海国主快点为他安排婚礼、争取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了。
 
风青听不懂,但是感觉师尊好厉害。
 
138章:137.136.135.134.1
 
虽然匆忙,但这不阻碍昆莱七秀之首的杨莩尹大师兄对自己婚礼的看重。
 
出门在外,他一时没带太多钱资,但这不能是委屈自己媳妇的理由。
 
符宗之人,设阵天下第一,解阵也是天下第一,包括海京国库的阵法,也没能挡住杨莩尹半刻时间。
 
于是海京之主只是一个疏忽,就发现自己的仓库险些被掏空,果然拦截了自己的师弟:“杨姑娘,你要整个海京张灯结彩就算了,要十里红绸这些也简单,大庆三日请海京城人免费吃流水席是觉着我家钱不是钱?”
 
“旧得不去新的不来,”杨莩尹一脸正气,然后又低声道,“下次做海征船,我给你七折。”
 
“一折。”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轻你?”这个价格杨莩尹是不会接受滴。
 
“要不,我来安排,你要多大的排场都可以,只是要事后要报销。”海国主微笑道,“相信我么?”
 
杨莩尹知道这样会被狠狠宰一刀,不过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心情很好,便点头同意了。
 
昆莱人不差钱。
 
海国主满意地离开,两个时辰后,杨莩尹就已经戴上凤冠披上霞帔,在师兄海国主的引领下,与一身得体红衣的巫湛拜了堂,拜了天地,高堂用师长的长生牌位代替,再一对拜,就送入洞房。
 
海国主本来还很好奇地想去听一听,就发现婚房外已经被摆下大阵,里边人出不来外边人进不去。
 
不由得摇头,同情了那巫族一把。
 
而洞房里,
 
巫湛已经幸福地与杨姑娘喝下了交杯酒。
 
那酒是昆莱灵酒,有补气强身之效,巫湛自出生还是第一次喝,只是一杯,便有些上头,略微昏沉起来。
 
而他的妻子已经为他解衣。
 
直到缠绵开始时,巫湛豁然感觉到身下被粗大凶物抵住,一时惊呆,甚至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为、为什么杨姑娘会有、会有欲望,而且,似乎比他的还大?
 
“阿湛,你今晚,可甚是热情啊~”随着低沉的微笑声,那他摸过无数次的纤长玉手带着不容质疑的温度,将他推到在柔软的床铺上,一手握住他的要害,“今晚,就让为夫好好服侍你~”
 
“你、你骗我……”巫湛被烫到般缩回手,言语间带着凌乱,“你亦是男人。”
 
“我可从未说是女子啊。”杨莩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照顾着他的欲望,恶意地按捏那顶端,“你是如何说的,无论我变成何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
 
“嗯、不,你这是在骗我,”巫湛哪经得住他如此折腾,本能就想逃开,“放手……”
 
“这时放手,阿湛也太为难我了。”杨莩尹低头吮吸着他的胸口,满意地看着那饱满的大胸,“再者,你的身体,可是很需要阳气呢。”
 
“放手。”巫湛尽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我们先谈谈——”
 
“正事办完,再谈也不迟啊。”杨莩尹恶意地在手下一捏。
 
……
 
“不,你出去……啊!”
 
“叫相公,我就出去。”
 
“不、啊——轻点,别碰那——”
 
“叫相公。”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不……唔!”
 
“叫一声,我就给你解开。”
 
……
 
“阿湛,你好倔啊。”杨莩尹略不满地咬住他耳尖,轻轻舔掉他眼角无意识留下的泪。
 
巫湛的脸色比先前略有血色,但只是咬着唇沉默不语。
 
“那,我们坐着玩吧。”他柔柔地搂住他,将他抱起来。
 
“别……啊—”
 
……
 
“阿湛,你的背脊好漂亮,腰真瘦。”
 
“……”
 
“呵~”
 
“你别碰!”腰间要害被细细一抚,巫湛本能地挣扎起来。
 
“阿湛,你的腰那么敏感啊,刚刚夹的我好紧!”
 
“你这骗子……”巫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又有些委屈。
 
“你若真的不愿,用你上次杀魂的巫法杀了我啊~”
 
“……无耻!”
 
……
 
“哎呀,阿湛,我刚刚用双修为你调理好体内阳气,你就对我出手,也太无情了!”杨莩尹压住想要反抗的媳妇,委屈道。
 
“……”巫湛知道自己现在只是身体缓了过来,但远不是莩尹的对手,他眸色沉了沉,突然按住胸口的熊头纹身,下一瞬间,黑色的毛发从他皮肤上迅速冒出来,英俊的面容也在下一秒变形,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等人大的黑熊,这是巫族的衍化兽身之术,他就不信如此莩尹还能继续上他。
 
“原来阿湛你还有这么漂亮的样子。这皮毛太舒服了,”杨莩尹几乎是满意至极地伏在他胸口柔软的毛发上,那放肆的手将他这兽身也摸得清楚明白,甚至没有前戏地进入了他如今的兽身,“手感好棒。”
 
“你……”巫湛几乎要绝望了,他善解人意的孚伊去哪了。
 
……
 
“阿湛,你变成熊嘛,插在你身上睡可舒服了。”杨莩尹轻笑着说。
 
“滚!”巫湛低声喘息。
 
“把你这样后,抱着,这样滚吗?”
 
巫湛没有话说,只是闭上眼,无声地流出眼泪。
 
“……抱歉,是我过分了。”杨莩尹退出来,轻轻抱着他,“累了几天,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族人还有伤势,我都会为你解决的。”
 
海京城内,流水宴席已经摆了几天,每天菜色都不同,风味十足,引来无数妖人。
 
风青秀一边带师尊品尝一道新的浇汁藤壶,一边看了眼远方宫殿。
 
“不必看了,你杨师兄正杨师兄目前沉迷男色不可自拔。”姬云来尝了一口,又夹了一颗递给徒弟。
 
风青秀张嘴吃下,一时很是无奈:“都三天了,是什么样的美人啊,让他还舍不得出来,更别说他不向师门报备就直接成婚,这种行为简直是就是藐视师长。”
 
修道之路上,师徒是远比父子还亲密的关系,结婚不告诉父母这种行为往上了说,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他还想带师尊去问他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呢。
 
“他啊……”刚开荤的处男,真是……姬云来轻蔑一笑,将此事抛在脑后,反正他也是带小青出来玩,其它事情都是顺带,“来,那边的金枪鱼不错。”
 
风青秀只能陪着师尊继续浪。
 
玩了一会之后,他还与师尊去了水下的海城逛逛。
 
才下水不久,就看到几头漂亮的虎鲸在空中发出高昂的鸣叫。
 
仿佛被引动一样,几只巨大的座头鲸跑来,与那几只虎鲸战成一团,丝毫不顾忌周围的各种普通海生物。
 
这时,珊瑚重楼水宫之中,伸出几条细薄如绸的透明触手,轻轻抚过几下,就把那几头鲸鱼痛得窜走。
 
以为是普通斗殴,师徒二人都未放在心上。
 
但没过一会,数千头巨大的鲸鱼就从外海游向海城,那恐怖的身躯将整个海城港口堵得严严实实,各自发出高高低低的长鸣,似乎在抗议什么。
 
这声波引来又引来许多的大海怪,各自在宫殿之外吵闹。
 
风青秀看了一边,拉住一个经过的鲛人,向她打听这些鲸鱼为何堵住航道。
 
“你说这些鲸妖么?”贝壳为衣的女性鲛人含情默默地看着他,温柔道,“自从尤峰主在昆莱圣山得到承认之后,这些年,海族得益甚多,不少海族希望海国主向昆莱提议,让妖族子嗣也可加入挑龙选凤。”
 
风青秀立刻想起上次开飞来峰来海京挑龙选凤时,不但有水蓝蓝因为妖族身份的冲突,还有很多妖族围在飞来峰外,要求允许他们加入,心中略为有谱,但还是问道:“可此事昆莱已经知道,海国主也数次向昆莱提议了。”
 
“公子有所不知,”那女鲛人幽幽道,“海京妖族甚多,大多不服管教,数次要求海国主的王后水妖王给昆莱几分颜色,更说若是昆莱还是不允,就会在航线之上拦截海船,让昆莱得不到海中物产,为此不知与水妖王起了多少次冲突,连上次挑龙选凤去围住飞来峰的妖怪们,都是水妖王与海国主精心筛选之后,才放过去的,否则,说不准那些妖类会冲撞到昆莱的上仙们。”
 
“这海京局势,竟然如此麻烦了么?”风青秀微微皱眉。
 
“公子说笑了,这海京城人妖混居,种族万千,又富庶无比,自然也会冲突很多,但国主处事向来公正平等,我们也都是服他的。”鲛人笑道。
 
“那眼前这些鲸鱼,也经常来闹么?”风青秀看着那些巨大的海生物,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动物——尤八爪峰主的触须倒是很大,但毕竟没看完到底多大。
 
“是的,经常来,不过很快国主就要来收拾他们了。”鲛人信心满满地道。
 
正说着,风青秀就见那珊瑚重楼之中,有一人正懒懒地座在珊瑚宝座之上,无声出现在那群鲸鱼面前。
 
那应该只是一个法力凝聚的幻影,他只是抬起手。
 
周围海水仿佛听到帝王的召唤,远远退去。
 
那鲸群难以离水,慌乱无比地退开。
 
“这位师兄修为很高啊。”风青秀赞叹道,“竟然可以分水断海。”
 
所有的术法,都是有范围限制的,以风青秀想御水分海,最多分百丈海水,哪像这位师兄,几乎就掏空了百里的海港。
 
“傻徒弟,”姬云来与他一起坐在一株珊瑚上,微笑道,“幻术而已,但这幻术,倒真是登峰造极了。”
 
他捻起旁边一只努力在无水的珊瑚缝隙里挣扎的鱼,交给徒弟。
 
这海京的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呢。
 
139章:138.137.136.135.134.1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整个海京王宫的白色贝壳屋檐,吹动檐下铃铛轻响。
 
海风的里微微的腥气吹入王宫,吹散香炉上的一缕轻烟,也吹起了书页一角。
 
书案前坐着一名玄衣华服的男人,他正提笔书批阅着一叠厚厚的奏折,神情淡然,气质尊贵。
 
晚风轻轻撩动他的发梢,吹下一缕长发,遮在他眼前。
 
“别闹。”轻声一语,慵懒而魅惑,他抬手从空中拈住一只透明的触手,放在一旁,“改完这几份,我便去陪你。”
 
“说得好听,我可守了一月空房。”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微有不满,“谢扶舟,你当年娶我时,可不是这样保证的,左右我这妖王也当的无聊,不如回西海深处,让你一个人玩。”
 
“无垢今日为何如此生气?”海国主用手指钩缠着那触手,软语安慰。
 
“南海那只老黑鱼百般驱妖惹事,今日又找了一堆鲸鱼闹到你我面前,你倒是找昆莱之主去收了他。”虚空中的声音淡淡道。
 
“那闹事海族已被我驱走,爱妻何必生怒,”海京之主谢扶舟捏了捏手上软如丝绸的小触手,“乖乖,莫气了,若是不满,蛰我一下出气可好?”
 
“你们昆莱之人舍起脸皮来,倒是一个也不遑多让。”触手闪电般抽走,冷冷道,“追云峰来了海京城许久,那是掌门首徒的座驾,你为何一直不理?”
 
“就我所知,那位风青秀小祖宗曾经随身带着一位老祖宗,我这庙小,哪容得下如此大神,”海国主微笑道,“再者,南海那位黑鱼妖圣再是挑衅,也不敢入西海一步,不是么?”
 
昆莱有刑道主在上,势力范围之内,别的妖圣人仙踏足就算越界,在没有人敢硬接刑道主的渡厄剑前,他们都不会亲身前来,最多找找麻烦,小打小闹。
 
就比如找些妖怪天天闹着驱赶人族,天天闹着加入昆莱,至于其中引发的打架斗殴甚至种群之争,都不过是必然发生的一点生活调剂。
 
“继续装,你这次在南海为海眼暴动之事耽误许久,我不信你不知道其中有中洲的参与的痕迹。”虚空中的声音冷冷说完,那隐形的触手泄愤般在他无暇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骤然退走,带起一阵海风。
 
谢扶舟摸摸被捏痛的脸,微微苦笑。
 
“难得看到你吃瘪,水妖王管你管得很厉害呢~”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却是杨莩尹走了进来。
 
晚霞映他一脸,满♂足的模样让他整个人走路的步伐都不对了。
 
谢扶舟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迟早会知道厉害的。”
 
“我才不会如你这般。”杨莩尹傲然一笑,“他会好好听我话的。”
 
“不要仗着他喜欢你就为所欲为,感情的事上,师弟你还太年轻。”谢扶舟轻笑一声,劝了一句。
 
杨莩尹不以为然,有大师父和二师父悲剧的榜样在前,他学到的教训就是不能等,情之一字,遇到便出手,扭捏纠缠的结果,不过是伤人伤己。再说,他了解阿湛,昨天他留下那么多空门,只要阿湛愿意伤他,根本就不会让他得手。
 
但他不想在这事上与谢扶洲纠缠,在昆莱七秀中,他唯一看不透的就是谢师兄,他成名多年,一手将落手贫穷的大衍治理成如今模样,成为昆莱支脉最大的势力,更可以收服西海妖王,统合整个西海妖族势力,尤八爪有事也得和他商量着来,更是掌握昆莱最大的灵石来源,三代弟子中,没有人混得比他更好了。
 
然而这么多年,他也看不懂这位师兄到底想做的是什么。
 
心念电转间,他岔开话题:“南海的事情,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带着巫湛一路从九渊口出来,失了重伤才甩掉那些幽冥鬼物,随后便发现谢师兄在海眼之中与一妖物搏斗同时,还要分手镇压海眼,情况危机,于是悍然出手,以自己的阵法之能,封印了那海眼。
 
但那海眼镇动,分明是人为,想到一但海底山火爆发的后果,施术之人简直当诛,自己为同门出手,知道因果也是应该。
 
“说来话长,”谢扶舟放下最后一份奏折,缓缓道,“你也知道,这百年来,西洲水气充沛,形成大河,从海京入海,而海族与人不同,绝多海族都在活在靠近河流出海口的浅海,每年冬季更有寒流沿海口而出,冷暖交会下,适宜一种极小的海虫生长,他们是水族食物,于是这里饵料丰富,引来大群海族定居。”
 
“这我也略有所知。”杨莩尹点头,海京城近些年来的海族越来越多了。
 
“我的妻子水无垢是西海最毒的妖物,但他成为妖王,只是因为太毒,而西海向来贫瘠,其它海中大妖,不屑来此,但是这些年我们经营之下,西海早已经是无尽海域有名的富庶之地,吸引来无数大妖小妖,南海最是靠近西海,这些年来,南海有点名气的妖族,都迁移来到西海,甚至远至北海东海,也有妖怪想要前来,”谢扶舟说到这,也是略有无奈,“如此一来,南海的那位妖圣前些日子从沉睡中醒来,豁然发现手下已经快连个小妖也找不到了”
 
杨莩尹听到这里,也倍感无语:“不能限制一下么,西海装得下那么多妖?”
 
“那也要赶得走才可,”谢扶舟微微摇头,“海中妖族难以计数,平时随波而动,跟本不能统计,先前还来了一群鲸鱼,他们本是南海妖族,此次南海妖圣招他们回去,他们皆不愿离开,也想去昆莱,还纠集妖族一起吵闹,被我收拾了不止一回,总不能全杀了他们,否则海族非乱不可。”
 
“这就是南海那位大妖找你麻烦的原因?”杨莩尹听懂并且理解了,就好像两个国家一大一小,大国的国王无聊无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国民全到小国家去了,不找小国麻烦才是不合理。
 
“不错,连他的直系子孙都不想回去,”谢扶舟也是无奈,“享受过海京繁华,没有多少妖想离开。”
 
说起来,海京还是世间第一座水族城池,又有昆莱各种财富哺育,不必担心天敌侵袭,不愁吃穿,还有上好妖粮可食,又何必回到以前过那只有吃和逃两种选择的日子?
 
“所以,他引动了南海海眼,妄图制造一场大难,将海京覆灭,这样那些妖怪便能回到南海?”杨莩尹轻笑一声,“他有想过掌门会不会去找他么?”
 
“他不容易找到,”谢扶舟对海族也算所知甚多,淡淡道,“那黑鱼位居深海,靠近归墟,稍有不甚,便会被卷入无尽归墟,深海之下有阴冥之气,神念很受影响,他若铁了心躲,很难将他找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那引发海眼异动,更改龙脉的手法,分明是太清派至高气运之术——一气动山河,但这就不能说出来了。
 
但这关系到自己的身世,不好给掌门以外的人说。
 
“总之,此事只能不了了之,毕竟我海京积累不足,任何新生势力,总要经历磨难,才可壮大稳固,也是常理。”海国主并不介意。
 
“这是自然,如今昆莱所以被各方势力觊觎,不就是因为不曾一个个将他们打痛。”杨莩尹点点头,心中已经有谱。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杨莩尹便告辞了。
 
他回到住处,却在门外便见到巫湛已经穿上衣袍,安静地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杨莩尹一时生起许多心虚,甚至一时不敢入门。
 
巫湛没有话说。
 
杨莩尹磨蹭了一下,小心地走入房间。
 
“阿湛,你辛苦几日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他殷勤地给媳妇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莩尹,”巫湛转头看他,接下了那杯水,却没有饮下,只是如往常一般道,“我说过,你便是你,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
 
杨莩尹一时心跳如鼓,霞飞双颊,天啊,他的媳妇说起话来太甜了,要被溺死了。
 
“只是,”巫湛随手将水放下,清澈的眼眸里平静依然,“这并不意味,你可以因为我的喜欢而伤害我,这一点上,我不会纵容你。”
 
“我错了,不会有下一次了,阿湛,你原谅我。”杨莩尹上前讨好道,“你想怎么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巫湛点头,他虽然对人世所知不多,但到底活了数千年,为人处事,早就有了自己的法则,所以他只是说:“那你记住,强行给我东西,无论多好,我都不要。”
 
他伸出手,指尖是一朵精纯的阳火,艳丽无比,宛如燃烧的生命。
 
“阿湛!!!”杨莩尹几乎是滚着冲过去。
 
但那火花已经熄灭。
 
巫湛眼中的光彩也渐渐褪去,黯淡下来,缓缓闭上眼。
 
“阿湛,我错了我错了!”杨莩尹颤抖抱起他,飞快地用术法封住他极具流失的元气,“你别吓我,求你了!救命啊,来人啊!”
 
海国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他面前,伸手就拿住巫湛的脉搏,神色顿时一冷。
 
“你的定魂咒呢?快用啊!”杨莩尹几乎就扯他脖子了。
 
“他一心求死,我也无法,节哀吧。”海国主捂脸叹息道,“早说了你不听。”
 
“闭嘴!”杨莩尹咬牙,突然拿出利刃,向心口刺去。
 
被抓住了。
 
巫湛安静地看着他。
 
“你骗我!”杨莩尹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我也没说我死了。”巫湛的音调很稳,但握住杨莩尹的手指略有颤抖。
 
“根本不一样。”杨莩尹生平头一次那么委屈。
 
“抱歉,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就想告诉你,我也会伤心。”巫湛平静地说。
 
“你要补偿我!”杨莩尹看了他一眼。
 
“可以,只要你不乱来,我也不会。”巫湛保证。
 
“你说这个?”杨莩尹举起手上的小刀,微微红了脸,“我只是想用心口血给你画个聚阳阵,那是最有效果的材料,不会死人的。”
 
“这样啊。”巫湛从他怀里起身,松开手,“那你继续。”
 
“……”
 
姬云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尊为何如此开心?”风青秀好奇地问。
 
“只是觉得小青这样的媳妇,才是最可爱的。”姬云来低笑道。
 
风青秀红了脸:“师尊您也很好。”
 
姬云来捏了徒弟的手,又看向远方,微笑道:“小青,海京我们已经逛的差不多,有没有兴趣,到南海玩一圈?”
 
“听您安排。”风青秀果断道,随后问道,“又有宵小来烦您?”
 
“对,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事情。”
 
第140章:139.1
 
说是要去南海玩, 姬云来却没有主动去,而是回到飞来峰教导徒弟课业。
 
风青秀一边认真学习, 一边等那位海国主过来。
 
飞来峰的形状阵法, 都不太合适去海上,若说远洋有什么绝世法器,那肯定是海征船了。
 
之前在昆莱之时,风青秀闲暇之余翻看阵国,也曾在网上看过海征船的大略设计,与飞来峰以山为建不同,海征船通常是用巨鲸龙骨为梁, 巨龟背甲为板, 一百六十九种珍贵材料做成的阵法拼接而来,耗资之巨,远超飞来峰。
 
百年来, 做这些海征船几乎掏空了海京的国库, 还欠下不少外债,好在海国主本身就是昆莱上层, 更与造船师——昆莱仅次于掌门的符阵之首杨莩尹交好,这才得到了分期付款的权力。
 
正回忆着, 风青秀就接到飞来峰阵法的传讯, 海国主求见。
 
他是掌门首徒, 代表的昆莱之主的权威,按理昆莱除非是与掌门一辈的长老们之外,没有谁有资格“召见”他。
 
在同意之后, 阵法开启,于是,风青秀第一次正式见这位传说中的昆莱七秀里最神秘的一人,海城大衍国主——谢扶舟。
 
那男人一身玄衣,衣角绣有蓝白波纹,水中有龙腾鱼跃,栩栩如生,发冠上插着的不是金银玉钗,而是一枚极为美丽的细长金螺,螺口似乎还有一朵纯净小白花,但仔细一看,却可以发现那不是小白花,而是几根小触须,苍白透明,在空中随风伸展。
 
那人的俊美的眉眼无疑是平和而温柔的,但那种大气磅礴的气势,让即使他不发一语,风青秀也有一种四海八荒,皆在他指掌间的感觉,风青秀只是略一感应,就知他修为之高,已然合道。
 
“扶舟回都不久,诸事繁杂,耽误数日,才来拜见,无礼之处,还望风师弟见谅。”谢扶舟礼貌而温和地对风青秀道。
 
“不敢当,正事紧要,国主请座。”风青秀为了斟茶。
 
两人座下后,谢扶舟微笑道,“师弟来海京数日,玩得可还愉悦?”
 
“海城繁华,让人大开眼界。”风青秀赞道,“海城八景可称奇观,听说大多皆是海国主一手造就,让人钦佩无比。”
 
两人寒暄几句后,转入正题。
 
“不瞒风师弟,孤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海国主果断也是昆莱出身,并不绕圈,“想由你转答掌门。”
 
“请说。”风青秀心想师尊肯定是在这里等你求上门呢。
 
“西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外,有大沟壑,深若无底,其下有一鱼妖,巨如鲲鱼,丑陋万分,有人偶见一鳞半身皆为黑色,便称其为黑鱼妖圣,此妖深潜海底,甚少上浮,但其盘踞南海多年,本与我西海各不侵犯,谁知西海繁华引来无数南海妖类,黑鱼妖圣一觉醒来,见手下空虚,无妖可用、无妖可食,迁怒我西海水族,数次于西海吞妖,如今西海上下,妖皆惶恐,我前去数次商谈皆无结果,只能求助昆莱。”海国主轻描淡写间,把南海妖圣乱世的事情告之于他。
 
“原来如此,国主不必忧心,此事我必尽快告知师尊。”
 
两人又聊了一会,海国主见多识广,说了许多海中趣事,风青秀一时好奇,便又问及海国主如何以人族之身让西海众妖听命。
 
海国主只是微微一笑,一语带过,说当年为打通海路,由昆莱山绝毒峰的水母峰主水无垢牵线搭桥,认识了她的弟弟西海妖王水无思,两人相处多年,便顺其自然在一起了。
 
风青秀总觉得这里有很多故事,但不好深问,便转而说到海国主的女儿,赞扬虎父无犬女,那位水蓝蓝姑娘勇气天赋可都是极高,将来必大有可为。
 
但海国主似乎并不想多谈女儿之事,说了几句就打住了,然后两人见天色不早,海国主想开宴请风青秀吃海鲜,风青秀同意了,决定明天就去。
 
然后海国主便拿出一个小盒子,说是送风青秀的礼物,风青秀拒绝不掉,便收下了。
 
海国主告辞之后,风青秀便拿起那玉盒子,此物品由上品灵玉雕成,上有阵图,入手便觉不凡。
 
打开之后,却见其中只是一支宛若琉璃的细长海螺,螺壳之上有细小枝丫,仿佛一根修建过的小树枝。
 
“这是……”风青秀没见过,于是递给一边的师尊,“你看看。”
 
“这是一艘海征船的钥匙。”姬云来把玩着那长螺,神色略有戏谑,“小青,居然有人送你的礼物比我送你的贵呢。”
 
再想送小青一点东西,居然发现昆莱最贵的就是这船了。
 
“我的不就是你的,这明明是他送给师尊的东西。”风青秀不以为然,随即又有点担心,“那妖圣位于深海,有地利之能,师尊可有把握?”
 
若是师尊正身前来,他自然是不担心的,但师尊只是一个分魂,虽然有飞来峰或者是海征船上的阵法支持,毕竟还是差了正身一截。
 
“那里有几个麻烦,可以一起解决。”姬云来摸摸徒弟的耳尖,微笑道,“并非什么大事。”
 
海城王宫,谢扶舟才一回宫,便见到杨莩尹正从身后抱住巫湛,把头磕在对方肩头,一脸温柔地问:“阿湛,今晚想吃什么?大鱿?枪鱼?鮟鱇?还是海蜇?”
 
谢扶舟感觉眼睛被辣到了,但海国主毕竟身经百战,只是淡淡道:“珍品区你今天不能进。”
 
“随意。”巫湛没有把他掀开,而是淡淡道,“不必伏低做小,你说过不怪你,便是实话。”
 
他在地底遇到过无数糟糕的际遇,这点事情,还不到打击他多深的程度,半天时间就够缓过来了。
 
“可是我以前稍微受伤,你就来哄我了。”杨莩尹悲伤地捂住眼睛。
 
“你但你已非女子。”巫湛平静道。
 
“我就知道,你说无论什么样都喜欢我是真的,但是不是还是那么喜欢就不一样了。”杨莩尹把他环得更紧,“你果然更喜欢女子一些。”
 
巫湛轻叹一声:“我原本长处不及你,现在长处也不及你,又有什么立场哄你,走开罢,让我静静。”
 
杨莩尹才想清恋人话里两个长处的不同含义,就已经被推开到海国主面前,见阿湛已经走开,正要上前继续哄,就被师兄一把抓住,听他在耳边道:“你要不要帮忙了?”
 
“你尽帮倒忙,昨天帮阿湛骗我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杨莩尹冷笑道。
 
“我送了一把螺钥给风师弟。”海国主淡淡道。
 
杨莩尹立刻道:“你去过追云峰?”
 
见过掌门了?
 
“正是,明天宴请小师弟。”海国主回答。
 
“有把握吗?我可能要和阿湛搭下船。”杨莩尹问,他指的是请掌门出手这事。
 
掌门和青的事情,昆莱知道的人甚少,但谢扶舟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家的水母为了帮掌门找可以年份足够的深渊符螺,可说是倾尽全力,付出代价也是极高,若他们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掌门不会不理。
 
“应该可以,我已经收到昆莱的消息,神农峰的涂峰主过世,将灵田留给尚且修为低下的女儿,掌门肯定会生我的气,”海国主也是很无奈,“我让阿飘那死鬼一但没有及时收到我的信灯就去搞点事出来,他倒好,搞出那么大的事情!”
 
先前南海生事,天机蒙蔽,传信阻断,时间紧急,他不得不动用信灯这一后手,让掌门观注到海京,从而让太清那老怪物知道事不可为而退去——人仙间的博弈,他只能这么做,否则撑不到昆莱派人来支援。
 
“你那鬼仆好有能耐。”杨莩尹一时无语。
 
“当年涂峰主欠我一份大人情,他虽然一直忠于掌门,心里其实也想让妖族在昆莱多一点地位,他这一闹,倒是让掌门亲临海京,我倒真没要他以命来还的意思。”海国主叹息道。
 
昆莱妖脉备在挑龙选凤一事上倍受压制,这些年他给他找了许多麻烦,他请掌门放宽权限很多次,都被驳回了,涂峰主可能本来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死,但因为自己的要求,反而让他做下最后的选择。
 
“你是人吧?”杨莩尹淡淡道,“感觉你那立场快变成一只水母了。”
 
“水母使我愉悦,人不能!”谢扶舟无奈地抬手安抚头上螺钗里想要伸出来蛰人的触手,认真道,“注意你的态度!”
 
“你真要我礼貌?”杨莩尹轻笑一声。
 
“算了,你有礼貌通常是在阴人的时候,这种礼貌我不想要。”谢扶舟摇头,“若掌门真要解决南海的事情,西海妖族便不会急着加入昆莱,你若一路,必然要带着那巫族去找妖圣所在,他是最熟悉九渊的人。”
 
“他实力未复。”杨莩尹皱眉。
 
“想要鱼还是熊掌,你看着办吧。”谢扶舟懒得和他扯,“太清派与妖圣交换利益伤我西海,也必然不会看人巫一族加入昆莱,毕竟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身上有大玄遗留龙气的秘密,早就被盯上了……太清派的老怪物算出来的,不要问我哪来的消息,那老怪物盯上的除了巫人和一个叫洛驰的,还有一个叫元烈的,都在我们昆莱,这次肯定会死磕。”
 
这世上若论对天机玄奥的把控,相信太清那老怪物是掌门最大的对手,这次的南海之变,肯定早有布局。
 
“你告诉掌门没有?”
 
“我告诉你了不是,你会说的。”谢扶舟淡淡道,“你知道的,从我为了阿水留在海京开始,掌门见我一次收拾一次,我不怕痛,阿水看了可会心疼。”
 
“掌门见我时也是抽啊!”杨莩尹是拒绝的,“当年我明明为了让青魔有机会得到人身……”
 
“认错就好。拿出你七秀之首的气度来!”海国主看起来比杨莩尹本人还有信心,“再者,你可以往青魔身后躲啊!”
 
当年青魔在时,他们拿青当挡箭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效果无比的好。
 
“阿湛会怎么看我!?”
 
“这个问题超纲了,麻烦让一下,我要为明天的海宴做准备了。”
 
141章
 
次日的宴席,很是不错,风青秀吃了几口就觉得要被这种生活腐化了。
 
太过奢侈!
 
“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海妖自愿卖来的肉,”谢扶舟轻笑道,“海妖类之中,卖肉卖须皆是常事,昆莱宝物无数,想换点珍馐非常容易。”
 
妖族缺一块肉长得很快,没有大碍,他们也不是经常卖,通常都是几年十几年才卖一次,如龙虾海蟹这类容易掉钳腿的,更是喜欢卖,尤峰主那一家打完仗更是到处捡自己断掉的须子卖,连自家水母媳妇都有时会捡掉落的触手换换外快。
 
其实也有妖族偶尔想尝尝人族修士之肉,高价收购,只是人族惜肉,少有人卖。
 
风青秀点点头,指着一盘长得奇怪狰狞的豆腐炖鱼问:“这是何物?”
 
“这是深海鮟鱇,长像虽然不好,但味道鲜美,不输河豚。”谢国主介绍道,“深海之物,长得都不太美丽。”
 
“安康?这鱼名倒是吉祥,”风青秀尝了尝,的确美味,随后发现这鱼身上有几个小疙瘩,忍不住拿筷子碰了一下。
 
“是这个名字,”海国主在桌上写了鮟鱇两字,见他同筷,微笑道,“说起来,这鱼妖也是我见过最奇异的族群了。”
 
“为何?”风青秀好奇地问。
 
“此鱼只有雌鱼,雄鱼破卵而出后,便要努力寻找雌鱼,找到之后,咬中雌鱼,便开始溶化在雌鱼体内,只剩下一卵睾留在雌鱼体内,用以使雌鱼自行繁殖。”
 
风青秀感觉三观受到了冲击,世间居然还有这样奇葩的生物。
 
“并且,雌鱼一生可受很多雄鱼挂件,”谢扶舟神情愉悦,缀了一口美酒,道,“所以,你用筷子碰到的,就是雌鱼身上剩下的……雄鱼。”
 
风青秀持筷的手猛然僵住,从修道后就没有再出现的呕吐欲望差点就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变脸色,怎么办,我已经吃下去了。
 
又一个无法接受的年轻人,谢扶舟轻笑,当年来海京的其它人,可都是受他这样款待过的。
 
反正他自己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浑身是挂件的鱼,虽然听说很美味……
 
姬云来从虚空走出,默默坐到小青身边,淡淡看了谢扶舟一眼,将那盘鱼整个放在这位海国之主面前。
 
谢扶舟脸色一僵,沉默一瞬,仿佛回到当年掌门为他欺负了青魔后找他算账的日子……
 
然后他一脸感动地伸筷子吃了下去。
 
三两口吃完,谢扶舟恭敬地跪下,下姬云来面前行了叩首之礼。
 
“昆莱三代弟子谢扶舟,叩见掌门。”
 
姬云来面色淡漠,凝视他许久,才道:“免礼。”
 
海国主礼貌地起身,恭敬无比地垂首而立,他们这些昆莱山有名的刺头,连从来不服谁,就服一人。
 
姬云来淡淡道:“让莩尹也来。”
 
好,有人分担火力!
 
海国主神情一喜,欢天喜地地发了一封信息,化成金鸟飞出。
 
很快,杨莩尹就到了宴上,叩见之后,也立在一边。
 
这下,一桌好宴几乎就没人敢吃了,风青秀虽然不至于与两位师兄陪站,但也尽量缩小自己的影响范围,装自己不存在。
 
过了许久,姬云来才轻笑一声:“说。”
 
海国主立刻倾述了这些年被一只妖怪欺负的分身乏术,连回山见您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每年送点东西孝敬您,请原谅弟子的不孝,让我有机会陪在您身边为您分忧解劳,您指东我决不向西,更会努力辅佐掌门弟子,全力配合。
 
言辞之恳切,几乎可以写一章出师表了。
 
姬云来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杨莩尹。
 
杨莩尹表现得比海国主还可怜双倍,神情悲伤低落,诉说这些日子来,在九渊下受的各种苦楚危险,重点声明要不是“想到掌门给的大恩未报”,肯定无法在那鬼蜮坚持下来,都是师尊保佑,才让他脱险,但路上有一巫人倾心于他几次相救,为了不负真情,弟子与他定了终身,请师尊谅解。
 
那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你不谅解也没关系,反正人我已经吃了,你总不能让我吐出来,另外他的族人也很可怜,对壮大昆莱有效果,而且这巫族的至宝源初之火落到那妖怪手里了,不拿回来,一但妖怪勾结了地底的大玄余孽,打开通道,也是极麻烦的事情。
 
杨莩尹心知以现在他的能力,可以抵挡妖圣一会就很了不起,但若想从妖圣这等级的大妖里夺回什么东西,就太过妄想了,别人几万几十万年的修为,不是自己两百多年就追得上的——至少还要再过几百年。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师尊,这种时候,只能靠师尊出马了。
 
姬云来对弟子的意思心知肚明,但并不生怒,说到底,他是昆莱之主,本应在弟子危机之时出手护持,弟子们都极是优秀,若不是实在解决不了,也不会找到他这里,若不找自己而去死抗,这种弟子反而该打。
 
不过不知道为何,他看到这两徒弟就手指生痒,总是特别地想打他们。
 
……就好像看到熊孩子惹了大堆的麻烦,回来扯父母衣角的感觉。
 
想了想,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平静道:“明日辰时,莩尹你随我出海,退下罢。”
 
两位昆莱天骄立刻告辞,对视一眼,然后飞一样地走了。
 
师尊今天居然没有抽他们……有点不习惯。
 
搭追云峰来到海京的外门弟子白若兰站在港口,看着海城这繁华之地,眼中坚决之色一闪而过。
 
她已经辞去外门的职务,用姬明玉离开时给她的一半灵石,买了一张去中洲的船票。
 
随后,将会有近三年的时间,她都在船上渡过。
 
昆莱的海征船最去中洲最简单的办法——只要去了中洲,那里修真门派大小林立,绝对会有收留自己的门派,更何况,她记得那本《昆莱》里,曾经记载过大玄龙脉的支脉,就是这次海征船要经过的南海。
 
若是有机会按书里的办法,得到一点龙气加持,此身必然一入风云,化龙而上,天下大可去得。
 
按书里的说法,只要得到龙气,就是天地间的气运之子,总能逢凶化吉,得人相助,节节高升。等我修为高深,傲视寰宇那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高攀不起!
 
昆莱不留下我,总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142章:141.140.139.1
 
清晨,海风拂动,一艘大船摇动船铃,那船身漆黑,特别的材质映着朝阳,隐隐泛出无数金色光芒,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船上是各种贝类珊瑚组成的层层建筑,那是远超常人想像的绚丽宫殿,缓缓驶离了港口。
 
港口空出后,原来的位置很快又有几艘海船从海面浮出,水流如荷叶上的露水般滑落,露出隐隐金光。
 
港口早就有近百人等待着,在大船上浮之后,这些人飞快上了几艘大船,随即船铃响动,乘风起航。
 
在为首的大船上,杨莩尹一脸羞涩地把自己的媳妇带给昆莱之主认识。
 
“师尊,这就是阿湛,”杨莩尹跪得很端正,想把阿湛拉下来,却又想到阿湛其实也是近三千岁的合道修士,算起来其实比掌门还大上三倍,让他跪掌门师尊,他会不会觉得委屈?于是手有点迟疑,只是紧了紧拉住阿湛的手,低声介绍,“阿湛,这是我们昆莱之主,我的师尊刑道主姬云来。”
 
巫湛点头道:“我已见过。”
 
言罢,自然地行了跪礼——他跪过大祭祀不止一次了,强者为尊的信条在冥土一向如此,他们一族也在道主的道种之中生活,这一跪不算委屈。
 
“起来罢。”姬云来凝视着座下巫湛,淡淡道,“你过来。”
 
巫湛点头,起身走到姬云来身边。
 
姬云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巫湛眼睛一痛,闭眼瞬间,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下来了。
 
姬云来看了杨莩尹一眼,起身离开,他黑衣长袍,神情冷淡,无需俯视,就已高高在上,甚至离开大厅,依然有无法忽视的残留气势。
 
“阿湛,你怎么样?”杨莩尹关心地扑过去。
 
“我……”巫湛睁开眼,正要开口,却猛然一惊,什么话都忘记了。
 
“哪里不舒服?”杨莩尹打开包袱,随时准备好找丹药。
 
巫湛只是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认真地凝视着,许久,才露出微笑:“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走上甲板,风青秀还在舷边看着后方追来的几艘在船,此时海面波光潾潾,平静无垠,那迎着朝阳行驶的大船,被光芒渡上一层华丽的光环,不输海京任何一景。
 
姬云来缓缓走到他身边,也凝视着那几艘在船,当上掌门这几年,他知道的比较多,也不会再轻易为什么惊叹了。
 
毕竟,他本身就是世间最值得惊叹的存在。
 
“师尊心情不错?”风青秀轻易感觉出姬云来面无表情下愉悦。
 
“还好,给人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姬云来淡然道。
 
那巫湛的眼睛虽然退化,但让他的眼睛正常成像,倒是不难,人仙的神念精微无比,简直是个bug,当长辈的,肯定要照顾一下徒弟的生活——他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好师尊。
 
风青秀莞尔一笑,转头看着已经只剩小小一点的海京轮廓,道:“师尊可以把这法子教给青女师姐,她希望您有新的开拓方向很久了。”
 
“再说罢。”姬云来兴致不高,靠在了徒弟身边。
 
徒弟自然地扶上师尊的腰。
 
暧昧的温度从腰际上爬,姬云来心跳微动,靠得紧了一点。
 
两人一起在船头看着天际,那微风太熏太暖,无需再说话。
 
过了许久,似乎阳光已经从中天而过,西斜而下,风青秀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完美面容,伸头吻了上去。
 
姬云来默许着徒弟的亲密,心里甚是满意,感觉徒弟今天似乎胆子大了许多。
 
闭眼感受着徒弟小心而认真的吻,姬云来神念里感觉到一群想要靠近的围观的鲸鱼,果断抬手弹指,数道剑气将那群鲸鱼远远轰开。
 
终于等到小青退下,俊脸已经红到冒烟,仿佛他才是被强吻那个,但姬云来对此满意无比,本想将他提进船舱大战一场,但想到最近小青都不主动,神交玩多了,也无甚乐趣,便只是靠近亲了亲他发红的脸颊。
 
“其实,我本觉得自己太过年幼,配不上师尊,”小青面色虽红,声音虽略低沉暗哑,语气却坚定认真,“但是先前见杨师兄相差数千岁也毫无畏惧,才觉得自己道心脆弱,但容易被世俗影响,相比之下,是我太看清自己。”
 
“小青你不必心急,杨莩尹是几百岁的老油条,你才二十出头,刚刚成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姬云来微笑捏了徒弟的脸,“师尊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长大。”
 
养成自己恋人什么的,其实也很让人期待呢……
 
风青秀哪是师尊的对手,不过他的行动力总是最强的,接不话的情况下,他可以用行动来表示。
 
两人亲亲我我了半天,才把这个话题说完,转移到那些跟随的海船上。
 
那些船虽然气势比他们这船稍弱,但船肚更大,能装更多的货物,风青秀想起先前与海国主交流时知道的知识,为师尊介绍道:“海征船分战船与货船,海京没有昆莱这么多修士,便将战货两船分开,有敌情时,货船阵法开启后沉入水下,由战船对敌,船上除了少数修士守备外,主要是靠周围海族战斗。”
 
海京修士虽缺,妖族却是极多,但许多海族体积太大,进不去船上,只能跟在船边游动,游累了一部分去船上歇歇,休息好了换人下去。
 
所以海征船的速度就远不如飞来峰了。
 
姬云来点头,却听旁边的谢扶舟已经无声地走过来,接下话头道:“这几船要去南洲中洲,靠着我的们的船开道,他们会省下不少灵石,开船时还捡了几个客人,准备一起带去,海征船运量大,耗费少,时间虽然久些,但利润比起飞来峰,其实要更高。”
 
本来谢扶舟是可以不来的,毕竟海京要他坐镇,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以后自己对南海一路非常熟悉为由,硬要跟来。
 
姬云来掐指一算,发现他可以帮不少忙,就让他跟来了。
 
这时,周围突然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虎鲸飞快游过来,对着海船尖鸣起来。
 
海国主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撤了下去,换上了严肃冰冷的王者之气。
 
“他说什么?”风青秀好奇道。
 
“他说被座头鲸无故打了,问我管不管。”谢扶舟无奈道,“座头鲸最喜欢救虎鲸的猎物,他们是老冤家了。”
 
“那你怎么管?”风青秀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仇?”
 
“按规矩,座头鲸又要被扣这次的护送费用,他们其实就是在欺负座头鲸笨。”海国主摇头,“虎鲸喜欢吃肉食,幼鲸向来是他们的猎物,捕猎时又喜欢大呼小叫,座头鲸只要听到他们捕猎的鲸鸣,就会上前帮忙,无论虎鲸捕食什么,都会帮他的猎物脱险……成了妖后这习惯也改不了,两方世仇,这里海货的折腾起来,可比陆族麻烦多了。”
 
“这些鲸鱼倒是有趣,”风青秀笑了几声,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平静了。“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还有一月,有一段路程还在水下,你们到时——不必太过惊讶,水里什么事都可以发生。”
 
“比如?”风青秀更好奇了。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只是有一条要记信,如果到时有个提灯的向你求婚,你千万不要答应!”海国主很认真地告诫。
 
“哦,若我答应了呢?”风青秀好奇简直无法抑制,心里痒痒的,然后被师尊一把拉到怀里。
 
“他不会有什么机会求婚的。”姬云来淡然地从虚空中拿出一枚银戒,套在徒弟指上。
 
143章:142.141.140.139.1
 
“这是?”风青秀看着手上银环,长长的睫毛一眨,疑惑地弯起手指,凝视着那枚很审朴素的银戒,感觉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效,只是君山银比较少纯净少见,不易褪色变化,常用来作为铁精法器的恒定材料,贵重一点而已。
 
“在吾家乡,有一习俗,若是已嫁娶,便在无名指上戴上一枚无缝指环,寓意已经婚嫁,且关系紧密,外人无缝可钻。”姬云来淡淡道。
 
“原来如此,”风青秀抚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目光瞟上了师尊无暇的手指间。
 
太干净了,应该加一样东西才对。
 
风青秀记在心里,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师尊走到一边,继续去说悄悄话。
 
海国主谢扶舟一人被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显得有些凄凉。
 
明明自己也是老夫老妻、生活充实的人生赢家,怎么被他们一比,就显得……算了,回去就好。
 
他看着远方跟随的几艘大船,抬手一挥。
 
很快,几只海马浮出水面,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谢扶舟居于海境多年,水族的各种语言早就熟悉,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海马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
 
“过境费用不能再涨,你们要的物资在后边的船上,过境之后会有人结算,找到那条深海洋流,找到就可以加倍。”海国主平静地说,“至于你们雄海马的困境,我会在海京的驻守的选拔里做改变。”
 
那几只海马欢快地吐出一串泡泡,用力点头,发出了一串带着古怪又带着喜悦与感激的声调,这才沉入水中。
 
随后,一群巨大的方头鲸鱼缓缓游到船边,发出长长的鲸鸣,有一只还喷出近三丈高的水柱,在阳光下映出一道美丽彩虹。
 
海国主看着鲸鱼们围在中间的数百块结石一样的东西,只是微微叹息:“估价去后边的船上,我不管这些小事。”
 
大头鲸摆了摆头,又发出长长的鲸鸣。
 
“龙涎香最近已经太多,昆莱那里不愿意给高价,你们这些年赚得不少了,找我也无用。”海国主淡淡道。
 
大头鲸猛然一跃,巨大的浪花激起,却没有一点溅到甲板上。
 
“就是如此,西海的食物不够是必然,毕竟妖怪越来越多,我不是已经去解决南海的问题了么,希望你们早点回去。”海国主见许多鲸鱼一起浮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也是无语。
 
又有鲸鱼长鸣。
 
“这样吧,我再收一次,但下次就不能是这个价了,毕竟你们卖了四百多年,想卖到中洲我很支持,毕竟自从你们知道龙涎香是什么之后,就一直把这东西收拾着,随时放在身边……一百年份以上的我们才收,对了尤峰主对你们已经很有意见,你们已经要把西海中的普通深海鱿鱼吃光了。”海国主无奈道。
 
龙涎香是这种大头鲸鱼吃了乌贼鱿鱼后,无法消化其中的尖嘴,在肠道里如形成珍珠那般生成的物质,还在海水里经过百十年的分解浸泡,才能有名贵的龙涎香,但物以稀为贵,在这些鲸鱼妖族知道这事后,排出的新品就不随便丢了,而是种群游成一个圈,迁移到哪里都带着——数百年下来,在西洲早已经不稀不贵了。
 
大头鲸鱼们这才满意地游走。
 
随后又游来一大群气势汹涌的鲸鱼。
 
海国主知道他们想干嘛,但他已经不想再重复解释为什么“大头鲸的鱼的屎可以卖钱而我们的你就不收了?”,所以他只是放下手。
 
那群气势汹涌的鲸鱼们呆在原地了一瞬间,就又游走了。
 
“谢师兄的幻术好像又厉害了。”旁边传来杨莩尹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是这位昆莱七秀之首带着媳妇出来看海,然后自然地道,“师兄,帮个忙,给阿湛看一个漂亮的。”
 
谢扶舟轻笑一声,没有理他。
 
“帮个忙。”杨莩尹拿出一枚玉扣,悄悄塞到师兄手里。
 
谢扶舟依然微笑不语。
 
杨莩尹又拿出一颗给他。
 
谢扶舟不是不言不语,一脸雍容。
 
杨莩尹拿出第三颗,低声道:“适可而止,上次你回昆莱,咱们两一起去看美人的事情,我可是从来没给水妖王说过呢。”
 
谢扶舟这才懒懒道:“那是你硬拉我去的,我拼命反抗可是有人证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视线投向远方鲸群,右手扣环,在唇边吹出一声长鸣。
 
几乎同时,那群巨大的鲸鱼仿佛听到了号令,纷纷从水中一跃而起,长鸣不断,侧身跳起,庞大身体在空中急转,脊背朝下落入水中,巨大的水花飞起,露出深色尾鳍,那种力量与美丽,岂是壮观可以于形容的。
 
旁边本来漫不经心的巫湛一时为这百鲸争涌惊叹,他在黑暗地底生活近三千年,又哪里见过这样华丽生动的情景,一时间握着杨莩尹的手指都紧了些许,杨莩尹满意极了,看着阿湛的侧颜,感觉整个人都醉了。
 
随后海国主放下手指,将一枚玉扣飞弹而出,落向跳着最高的一只鲸鱼。
 
那鲸鱼是一只虎鲸,它又一次高高跃起,将那小小玉扣吞入长满利齿的口中,再重重落入水里,几乎同时,几只雌性的虎鲸就游到他身边,发出求偶的声音,让能听懂鲸语的海国主甚是不开心。
 
“丢是什么?”巫湛问出了远一点但也在围观的风青秀想问的问题。
 
“海京常用的代币,金缡玉,”海国主微笑道,“这一枚,可以换一万昆莱的灵石点,杨师弟真是万金买美人一笑呢。”
 
巫湛安静地看了杨莩尹一眼,转身走了。
 
“一点零花钱而已,阿湛你别不开心。”杨师兄立刻追了上去,软语祈求。
 
……
 
姬云来在一边看着,感觉自己在一掷千金这件事上被徒弟压制了气势,神色一动,手指就在虚空一探——被风青秀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师尊,我们回房吧,海上初来好看,久了,也挺无趣的。”风青秀亲他一下,拉起了师尊的手。
 
主动的风青秀向来是他的大杀器,姬云来顺从地被他拉走。
 
海国主感觉又是一口狗粮强行入口,很是不开心。
 
他轻轻一叹息,看向海面,见到一群飞鱼铺天盖地地飞来——当年他是哪根筋不对,硬要帮亲亲无思分忧,硬要去学习水族语言呢?
 
海征船一路平稳,但在第十二天,遇到飓风,大船在人族里算是巨大,但在惊涛骇浪中,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叶小舟罢了,那海浪宛如巨手,将海船在浪里翻来转去。
 
不过这时,风青秀见识到海征船的强大,不但没有被巨浪拍碎,在波浪超过十丈之后,船身的隐隐金点变得更亮,最后一一连接,变成极为精密的巨大阵法,随后被一个庞大的气泡笼罩,缓缓沉入海中。
 
海面浪涛恐怖,但在水下,便平缓得多,当入水数十丈后,基本就没有任何的抖动,甚至转入一条浅海暗流,借洋流前行。
 
风青秀在船舷看着到处漆黑空旷的海水,上方的水面隐隐透着一点暗沉的光芒,下方的海水深不见底,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那种感觉,比他曾经去过的深渊更加恐怖。
 
“顺着这条洋流,就可以很快到南海,但海征船在水下非常耗费灵石,等过的风暴范围,我们要再浮上去。”谢扶舟在一边解释。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看着一团数万只的鱼群游过海船上方。
 
这时,远方海崖上,出现一点亮光。
 
那光亮惨绿微弱,却传得很远,谢扶舟想了想,道:“我说小心的,就是前面那个。”
 
只见随着海船靠近,那海崖上的光亮缓缓清晰,是一盏精致的珊瑚灯发出,映亮了提灯之人容颜。
 
那是一名青衣女子,秀美宛如天人,便是把世间所有形容美丽的词汇放在她身上,也形容不出她的美好,只是温柔的一个眼神,便可以让随意一个心智不坚之人,为她去生,为她去死。
 
她悲伤地站在海崖上,远远看过来。
 
风青秀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语调里仿佛有无尽的酸楚委屈,她说:“你愿意娶我吗?”
 
“你愿意娶我吗?”
 
“你愿意娶我吗?”
 
……
 
一声一声如泣如诉,便是铁石心肠,也难免为之所动,想要上前拥住她,为她擦去泪水,告诉她,我愿意。
 
“这里叫无定海,会出现在南海边境随意一处,这妖怪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答应她的人,都已经不见了。”海国主轻声说。
 
“这里,是不是西海边境?”风青秀还没说话,姬云来便淡淡问。
 
“不错,过了暴风口,就是南海边缘,见到这妖怪,就算是到了南海。”海国主说。
 
姬云来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拽。
 
那女妖愣了一下,随后拼命挣扎起来。
 
随后,在她身下链接着的海崖也在巨大而恐怖的震动中,被缓缓拉起,岩石滚落,露出青黑的鱼鳞,竟然是一只长有数十里的巨大黑鱼,在海底暴怒地挣扎嘶吼……
 
海国主一时呆了,这好像,就是他一直要找到并解决的——黑鱼妖圣?
 
144章:143.142.141.140.139.1
 
随着那只黑鱼用力挣扎,整个海底的暗流汹涌,连后边的海征船也在被搅动的天翻地覆的水里仿佛皮球一样上下滚动,被轰向远方。
 
只有姬云来所在的大船毫无波动,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没有松手,修长的指尖越握越紧。
 
过了几瞬,那黑鱼身形像失水的皮球一般瘪下,整个大鱼都变成那名凄美的女子,在无形的大手中祈求地凝望着他。
 
姬云来随手一甩。
 
那青衣女子便重重地落到他面前的甲板上。
 
海国主谢扶舟一时无语,他是知道妖圣也好,人仙也好,其实力波动其实是非常巨大的,就像同为合道,巫湛可以在黑巫地以一敌上五个同阶,而杨莩尹的阵法如果准备得好,一次把昆莱的合道抓一半走也是做得到,包括问剑峰的安娴峰主,也都是可以以一敌多的存在。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只黑鱼与掌门的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大到只是一个抬手,对方都撑不过来。
 
一下就把敌对多年的自己显得好没用……
 
姬云来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没有说话。
 
“等等,”倒是那柔弱女子先开口了,她微咬着唇,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上露出极大的委屈,“你不能伤我,妖圣都有范围,你明明过界了……”
 
顶级猛兽都有各自的领地,哪怕化妖也是如此,人族的四位人仙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自己的传承法决,与大道相合,是以实力都极是高强,超过了大部分靠时间熬出来的野生的妖圣,只有寥寥几名上古妖圣如龙蛇鲲鹏之类可以相敌,姬云来更是其中佼佼,他的厉害外域的妖圣们在金乌云龟龙蛇鲲鹏还有天狐的测试下,尤为出名,这只大鱼就是知道自己惹不起,才只是在南海里威胁一下西海水族,让他们滚回南海,但特别小心,从来没有捞过界!
 
谁知道今天钓个鱼就会钓到正主?
 
太过份了,居然还装成一个普通人送上门,让她毫无防备地中招,你刑道主的通天气势呢?
 
你的排场呢?你那个一出场就会聚集雷云引来天劫的天像呢?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但心里就算再是委屈,她也没有一点反抗。
 
妖圣都有自己的天赋本能,苏晚是九尾九命,金乌是太阳真火,而她运气其实不怎么好,天赋的是入地,只要接触到海底随意一块岩石,就可以去南海任何一地,但如今在海征船上,靠不到海底,她也没有把握,可以快得过这人的诛魔渡厄之剑,不到最后,她不想挨上一剑,如天狐苏晚那般根本愈合不了,徒被其它妖圣欺负。
 
姬云来懒得听她解释,只是缓缓抬起手。
 
“别,那海眼之事我只是帮忙,是太清那人让我帮个忙。”她娇弱地求饶,泪水盈盈,螓首轻抬,我见尤怜,“那海眼之中还有后手,若不解决,也是后患无穷,让奴家将功补过,只求你饶命啊。”
 
姬云来冷淡地看她一眼,他并没有散发什么气势,但就是如同天际孤月,不必如何做态,就已经全然俯视,到了她不敢想的高度,只听他淡淡地问一句:“为何求婚?”
 
我都还未曾向小青求娶,你倒敢排在我前,想来是长了两个脑袋,不怕被砍才是。
 
那女子愣了一瞬,才掩面低声道:“我,我只是想嫁出去啊……”
 
海国主皱眉,不愿这妖怪蒙蔽自家长辈,冷冷道:“一派胡言,你经常在南海边际出现,被你求婚者无一逃脱,本以为你这些年沉眠深海不出,没想到你一妖圣,还玩这种把戏,再者,你一鮟鱇,男人不是随身带着吗?”
 
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这妖圣的真身虽大,其实就是一奇丑无比,满身粘液疙瘩的深海鮟鱇,那疙瘩还是那些雄鱼接在她身上后,被溶解得唯一剩下的卵蛋。
 
“长辈说话,小辈噤声。”那女子虽对刑道主表现的楚楚可怜,对上谢扶舟时,只是凌厉一眼,那妖圣的气势,就已经瞬间压了下来。
 
姬云来微微挑眉,看她。
 
“你们遇到的,只是我做梦时的梦境,”那女子立刻收敛了气势,又可怜又委屈地道,“我只是做梦都想嫁出去罢了。”
 
“以你的姿色,会嫁几千年?”海国主淡淡地拆穿她。
 
那女子低笑一声:“若我现在的样子,自然容易,但在他们答应之后,我都会给他们看我本体的样子。”
 
说完,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绝世的脸颊,手指过处,美丽不再,露出的,是一个尖牙大嘴,狰狞无比的黑目鱼头,那鱼头就尖锐的声音娇柔问:“我这样,你还喜欢么?”
 
众人一时无语,若这样还能喜欢,那肯定是真爱了……
 
女子又抚过鱼头,换回那美丽惊人的容颜,悲伤地低声道:“所以,他们都不是真心的,我只好吃掉他们了。”
 
姬云来点头,这才对徒弟道:“看到了?”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除了我,谁找你都是不靠谱的,乱答应求婚会被吃掉的。
 
风青秀低笑一声:“徒儿知道了。”
 
姬云来摸摸徒弟长发,这才转头看向那女子:“说。”
 
那女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太约一月前,太清跑来找我,要我帮他一个忙,其我本是不愿的,但他当年也算是与我有缘一份,是第一个在我真面目前还敢说红粉骷髅,皮下白骨,容貌美丑,不过是人心好恶,人心不动时,便没有区别——我与他生活过一段日子,后来不合就分开了,他成人仙之后,就再没找过我,但熟悉我的习惯,一找就找到了。”
 
太清是指太清派的人仙老祖元道主,他们一般不会提起人仙的本名,因为这会引来对方冥冥之中的感应,徒惹麻烦。
 
见刑道主不曾说停,她继续道:“他给了我一些好东西,我想了想,就帮他了,他算出中洲有一条龙脉入海,若是将此龙脉斩断,龙气便会混入中洲,壮大他们中洲的万山龙脉之主,为将来的道劫准备。为此,他打算开启南海海眼,那里九千里海火山一但引动,必然会改变地势,将龙脉归位。”
 
昆莱众人只是一听就知道她说得没有错,那南海的一片海火山若是爆发,南洲与西洲多地皆会化为汪洋,为了避难,海边居民必会顺着西洲与南洲中间的港口,进入最近的中洲大城——陆路毕竟太过不便,远不如海船方便。
 
而南洲与海京无论妖族还是人族,一入中洲,必然会带去当地的物产与知识,尤其是海京,其中丹药法品财富无数,随船抢上一艘,都是巨大的财富。
 
“这种办法,他就不怕天谴么?”风青秀低声问。
 
“妖圣道主一阶,早就不怕天谴了。”那女子柔柔道,“当年刑道主开西洲海口,引来水气,虽然让西洲成为丰饶之地,但那年水势凶猛,淹没南洲河道,当时天谴之凶,可是世所罕见。那可是生生造出一条新的龙脉呢。”
 
凡事总有两面,姬云来当年固然得了大功德,但也有大罪孽,这功与过却是不能相抵的,这次他们若是引起海眼爆发,或许一时会有大罪孽,但是释放了海中积压的力量,让下次爆发不会那么厉害,是功是过,也是说不清的。
 
再者,她居于深海,水不惧电,雷劫也下不来,至于海面上会电死多少鱼……与她何关?
 
“带路。”姬云来淡淡道。
 
看来这关过了,那女子柔顺地行了一礼,默默地向海国主指了一个方向。
 
她是肯定认得这两个人的,毕竟先前就是这两人封了海眼,她当时有机会吃了他们,但想到刑道主,到底还是没吃。
 
海国主点头,巨大的海船再次浮上水面,只是这次就只有孤独的一艘,剩下几船,都没有跟上来。
 
旁边,巫湛好奇地看了这女子一眼。
 
“你是巫族?”那女子抿唇微笑,俏脸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柔柔道,“我叫安康,不知你如何称呼?”
 
巫湛没有说话,巫族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有太多以名字为媒的咒术。
 
“不必担心,我只吃心口不一的男人。”安康微笑道。
 
“阿湛,”杨莩尹轻声道,“你想喝鱼汤么?”
 
巫湛惊讶地看着他。
 
“多好猜啊,你们地底都是比她还丑的生物,这几天看你吃普通菜不是很习惯的样子。”杨莩尹轻笑道。
 
“九渊中偶尔会有此鱼,味道上佳。只是如此之大,极是少见。”巫湛平静道,这么大的鱼,够他一族吃很久了,而且海鱼会有极少的盐,正是他们最缺的。
 
“你这小巫,”那女子低笑道,“我以前去人间过的时候学一了点姻缘命相,那男人霸道狡猾,还有短命之相,可不是良配呢。若你愿意嫁给我,我让你日日有鱼汤喝呢。”
 
姬云来转头看她。
 
“……奴、奴家不说便是!”
 
145章:144.1
 
风青秀已经不想看海了,感觉这几十天已经把所有的海看光了。
 
再秀丽的风光也抗不住天天看呢。
 
他的师尊最近又变成了纸片,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给风青秀的解释是节约灵石,但风青秀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被杨莩尹和谢扶舟这两个喜欢找一百个理由过来询问修行各种问题的师兄给烦到不想出来了。
 
不过些日子他也是很钦佩两位师兄。
 
好几次师尊都把他们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了,他们却还是只要能爬下床,总会找机会凑过来请教。
 
风青秀一边为两位师兄送药一边劝道:“两位师兄求道之心我甚是钦佩,但也莫太过频繁才是,免得惹师尊生怒。”
 
“我们也想找师尊有空的时候。”杨莩尹一脸冷漠,“但你什么时候不在师尊身边?你要你在他身边,他老人家就铁定没空。”
 
谢扶舟轻笑出声。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风青秀心想也是,于是镇定地道:“师兄说笑了,哪有此事,不如这样,每日酉时(太阳落山之时),我去做些小菜,想来这时师尊是有空的。”
 
两位师兄点头。
 
但是师尊会不会指点,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走出船舱,风青秀才上甲板,就巫湛和安康很和谐地坐在船弦边钓鱼,他们似乎很能说到一起的样子,掉上来的鱼也不抓,而是放掉了。
 
只听那名为安康的女子道:“巫湛你们九渊之下我倒是常去,阴冥之气甚重呢,你在那下边三千年,想来很无聊吧?”
 
这位大妖不怂时,都是自称我,而不是奴家。
 
“那倒不曾,九渊异种无数,常年侵我家园,平时更多是防备警戒。”巫湛平静地一扬钓竿,一只漂亮的珊瑚鱼就落在他掌心,那鲜艳美丽的纹路让他很是喜欢,以前他可看不到如此清楚。
 
“那你定然不习惯这太阳之下,”安康娇娆地瞟他一眼,温柔道,“我知南海一处,靠近九渊,却无甚阴气,适宜你们居住,等到了地方,我就告诉你。”
 
巫湛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看着鱼漂,神情沉静淡然。
 
“只是,若我说了,你要如何报答奴家呢?”安康靠近他问。
 
“说人话。”巫湛说。
 
安康捂唇轻笑:“你一定知道南海的龙气所在对不对,你们巫族当年也是气运一脉,那巫占之术还引得大玄追捕,记得那时有一支巫族躲进南海那些岛礁里,我还找了好几个求嫁呢。”
 
但那些人都畏惧她原本的样子,没办法,只能吃了。
 
巫湛没有回答他。
 
“所以,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说,看来你也不是全心全意么,”安康在他耳边幽幽道,“不如你跟我走如何?”
 
如果有这只大巫相助,她有把握在刑道主的手下接触到一点海底。
 
只要接触到了,凭借她的天赋,轻易就能遁入海底,让刑道主也抓不到她,随后只要她小心一点不冒头,在无尽深海,想找她就是大海捞针。
 
她说带刑道主去海眼之下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那里的布置是太清派元道主亲手所下,她不想招惹刑道主,但更不想招惹元道主,哎,早知道就继续睡觉了,醒过简直是自找麻烦。
 
“安康大圣,”风青秀在旁边淡淡道,“若你再离间我师嫂与师兄的关系,来找你的,就不我了。”
 
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在一条船上就安静点,天天想着搞事,那是很容易出事的。
 
面对一不过化神期蝼蚁的威胁,女子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但却也只是柔弱地低下头,一脸委屈可怜地道:“奴家知了,还请莫要误会。”
 
每个妖圣都是几万几十万年熬出来的,生存永远是首要的第一位,只有人类才会把什么尊严之类的东西放在生命之前。
 
风青秀点头,看着远方海面,见天海一线,海浪轻缓,便问道:“还有多远?”
 
那女子低下头,道:“快了,还有三天便到。”
 
三日之后,海征船停在平静的海面。
 
“就是此地了。”那安康指着水下,猛然一跃,落入海中。
 
“船就在此地吧,水下三万米,水压太大,这船下不去的。”杨莩尹道。
 
风青秀也要下水时,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北方。
 
“怎么?”海国主谢扶舟问,他要留守船上,暂时不能下去。
 
风青秀也说不出为何,只是捏了一下胸口的纸人。
 
姬云来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指尖轻抬,挽出一片剑花,在虚空中无声而出。
 
那远方似乎有轻声叹息。
 
随后远去。
 
“那是?”风青秀看自己的师尊。
 
“只是对方留下的一点神念罢了。”姬云来淡淡道,若猜的不错,那剑光传回的阴阳互生之气,便是太清派里的白莲身外化身之法,想来是用以防备有人动他的布置而下。
 
他看着徒弟们下海,在船上微微歪了一下头。
 
“海眼连接九渊深处,还请大家小心。”巫湛也落在水面,认真地提醒,这次他也要下去拿回自己掉落在海底的一件重要东西,当然要提醒大家。
 
风青秀在浮在海面,仰头看着高高船舷上的师尊。
 
师尊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微微一笑,缓缓抬手。
 
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拔开,在平静的海面露出巨大的窟窿。几乎是下一秒,他们就已经在深海之下,一个散线白光辉护罩挡在水下,脚下的海底虽然湿润,却坚硬如铁,有着很小丑陋小海虫在小小的窟窿里爬出来,挣扎几下,就死去了——习惯了巨大海压的它们在失去压力后,内外无法平衡,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姬云来站在他们身边,修长的指尖拎着一只狰狞的黑皮鮟鱇鱼,淡然问:“哪里?”
 
鮟鱇无奈地用头上的触角指了一个方向。
 
于是很快,他们来到一个宛如漩涡的洞窟之前,那里的水与上层的水仿佛全然分开,毫无干扰。
 
顺着洞窟进入,就能感到洞窟下巨大的热量与压力,那种来自自然,可以焚天煮海的威力,简直恐怖到无法想像,若是真的全数爆发,又在如此深的海底,很难不出乱子。
 
很快,一条岔路出现在眼前,一条通向不可见底的深渊——那是很恐怖的海底沟壑,但却被海水隔绝着,那奇异的黑雾似乎是一种比海水还重的物质,并不向上漂浮,维持着深渊的恐怖。
 
另一条通向一片隐隐透出红色光芒的海底土地,那里的温度很高,有着很多奇异的鱼类在低矮的小珊瑚里游弋,而在姬云来眼里,那些小珊瑚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法阵,积蓄着这海床下的力量,似乎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但是,这种程度,杨莩尹就可以解决,远远不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步,一名人仙道主的手段,肯定远不止如此。
 
于是姬云来走过去。
 
那珊瑚隐隐闪出光芒,汇聚成模糊的人影,那人高冠长袍,气质淡然安宁,缓缓道:“刑道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不必叙旧,直说来意。”姬云来淡淡道。
 
“其实这次,我只是希望你将我的徒儿洛驰归还。”那人影平静道,“先前天机蒙蔽,乱了机缘,如今道劫将置,我需要提早布置,才可保我一门上下。”
 
对于一名人仙道主,他的话,已经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了。
 
“与我何干。”姬云来淡淡道。
 
“何必如此,你我皆知,道劫便是修士过多,天地间灵气循环不够,这才要天下乱起,重归混元。”那人影声音平静,“我本不欲来见你,只是此次事大,才出此策。”
 
“你们如此怕见我么?”姬云来平静地问。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那人影才苦笑道:“谁惹怒你,你若放了大天魔主,那我等岂非世间罪人?”
 
“不放。”姬云来打断他。
 
“那你可知是我法阵镇压地火,若我不再镇压,此火一出,你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难以护住你身后的徒弟。”人影平静道,“何必如此。”
 
“你大可一试。”姬云来道。
 
人影一愣,才轻笑道:“哎,你还如曾经,不愿受人威胁,好罢,随你,告辞。”
 
那人影正要散去给个人情,他并不想太早撕开关系,却豁然发现,身下阵法在这几息之间,已经全然易主,反将他这点分神困住,难以脱出。
 
“这便是你的筹码?”姬云来抬起手,自虚空中拿出一枚冰珠,在他手中散发出点点寒意。
 
“……”人影一时失语,这可是他太清的上古大阵,还是他亲手所设,才过几息,就已经被人无声无息的破了?
 
姬云来随意捏碎那枚冰珠,安静地看着他。
 
146章:145.144.1
 
那模糊的人影一时失语,凝视姬云来许久,唇角却是缓缓扬起。
 
“却是我托大了,刑道主果然还是刑道主,按说以力破法者,必然不通巧术,但能如你这般两者皆到极至,果然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冲破那阻碍的,这次,这点分魂,便作是赔礼罢。”
 
却见它说完,那模糊的人影便在阵法之中猛然收缩,化成一颗圆珠,随后,猛然爆裂。
 
“这太清之主倒是果断。”这点想法刚刚过了几位弟子的脑海——毕竟分魂落别人手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下秒,他们险些扶不住自己掉落的下巴。
 
只见姬云来抬起右手,那金色圆珠在他掌心爆裂成一团小小火焰,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无法爆开。
 
“话未说完,急甚?”姬云来淡淡地看着那点火焰,指尖拂过那点烈焰,就见那点火焰只剩下灰烬一片,漂浮在掌心,而他拂过的指尖,多了一点透明的东西,被他轻易碾碎。
 
不多的信息从指尖流过,姬云来抬手散去那掌心灰烬,就见那灰烬点点散去,落在海底,生出无数白莲,摇曳生姿,缥缈若幻,换上一些低阶的修士,光是看到这海底一片白莲,便可领会其中道意,受用无穷。
 
因为他抓那珠子而被丢到一边的鮟鱇鱼惊恐地缩到一边,别说跑了,简直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那,那可是一位人仙的分魂!
 
刚刚那点灵魄虽然只是分魂,但若爆裂,只要一点时间就能修回来,可如今被刑道主这么一提取意识,那才是真的元气大伤,就如同纸一样,撕裂了可以拼回来,但烧成灰了再想还原,那还不如再做一张……
 
若她也挨这么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心中正忐忑着,就见姬云来的目光就淡淡扫到她身上。
 
“那个,我带你们去九渊,那里我还算熟悉,”鮟鱇鱼立刻变成了安康少女,柔弱地哀求道,“别伤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给我的东西我都给你好不好,你都看到他分魂里的记忆了,肯定知道他去接触了九渊下的麻烦……”
 
姬云来不语,这点分魂的记忆不多,只是来这里联合黑鱼鮟鱇移动龙脉,并为此留下三层准备,第一次爆发已经被谢扶舟联合杨莩尹镇压,第二次已经被在刚刚毁掉,第三次,是想动用连接九渊里势力的力量。
 
按先前杨莩尹从巫湛那得来的信息,九渊之下,镇压有大玄当年的二代皇帝,昔日大玄以人族气运练成人仙,但这种人仙寿命不过万年,远逊于真正人仙几万年的寿命,他们便想入幽冥忘川之中,控制忘川之中魂魄轮回,建立冥土王朝,在开拓了数千年,也以怨念白骨为桥,渡过肉身不能过的冥河忘川,并以无数修士血肉铺路之后,终于在冥土占有一点土地,为了不让将来的冥土王朝落入他人之手,二代皇帝让位于长子,带领精锐前去冥土。
 
后来大祭祀怒杀末代皇帝,巫湛感觉大玄气运逆转,知道江山有变,果断在二代皇帝未出之前断了开桥之火——没有凡世的大玄物资人力支援,不必外力干扰,冥土间的各种恐怖怪物便会渐渐将大玄余孽们消耗殆尽,使其成为真正的冥土鬼魂。
 
想到这,姬云来不由得看了巫湛一眼。
 
这名俊朗沉静的男人平静地回望着他,不卑不亢,没有什么惊人的气势,就如足下土地一般平和稳重,却不可或缺。
 
只是一名合道,就毁了当年大玄王朝近半的势力,若论坑死人仙的战绩,足可笑傲古今了。
 
“师尊,阿湛的火种落到九渊里了,那是大玄当年留下的万魂灯种,能不能去拿回来?”杨莩尹低声问。
 
姬云来缓缓点头,却是对那鮟鱇道:“找回灯种,此事便算揭过。”
 
好机会,安康大喜,俏丽无比的脸上挂起了幸福的红晕:“奴家这就去。”
 
但随后,便觉得头上一轻,眉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时间花容失色,那种极深极恶冰冷剑意——亏大了,下次躲深一点,可不能再让这些人仙鬼仙找到,这些人类的气运争夺,关我什么事?
 
她默默化身成鱼,潜入地下。
 
不过片刻,就带着一点幽幽的火种从地面上爬出。
 
她本是深海鱼,又熟悉此地地势,这火种其实已经落在一九渊幽鬼手上,不过虽然对着刑道主很怂,但对着这些不入妖圣人仙的小妖鬼,她却是绝对碾压的,甚至若不是刑道主的天魔之剑太过恐怖,她其实也不必大过畏惧,皮肉之伤对于妖怪来说根本不是事,睡上一觉醒来就好。
 
但刑道主的渡厄剑实在是太过违规,那斩伤神魂的效果拔群至极,千年万年也好不过来,和他打,伤敌只一百,自损还八千,实在不划算!
 
想到这,安康更恭敬了,只想着把这瘟神送出南海地界,其它的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姬云来接过那点火种,神念一扫,其中无数怨念翻腾着就想入侵他的神念,不过人仙元神何等特殊,正想断开,就见风青秀本能地伸手,抓过那点火种,断开了那怨念的蔓延,甚至徒弟看着那团火种的目光泛着一丝阴冷,几乎随时想毁掉它。
 
姬云来正要让徒弟松手,但徒弟的眼神很快清明过来,只是略皱了眉头,那团已经成为实质的恐怖怨火在他掌心宛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咪,瑟瑟发抖着,仿佛遇到了天敌。
 
姬云来突然想到上辈子一句有趣的话——能让boss害怕的只有更大的boss!看到小青清纯正直的模样,再想想他变成大天魔时会是怎么恐怖高傲,他简直要被自己的脑补萌到了,简直想扑倒。
 
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自己,让徒弟将那火种还给巫湛。
 
火种到手的一瞬,巫湛收回火种,凝视着昆莱之主许久,又转头看了杨莩尹一眼,默默跪下。
 
“人巫族主巫湛,愿举派前入昆莱座下效力,本族长居九渊,知息土之源,冥物之所,更有大玄当年万年积累,如今全数奉上,道主在上,本愿归命。”语调低沉,虔诚叩首,这位巫族之长行事果断至极,只见他收走那火种上无数怨念,留下的一点星火成桥,成为桥下有光芒闪动,豁然就是一个秘境入口。
 
姬云来神色平静,没有接下那东西,只是看着他跪拜许久,杨莩尹在一边没有吱声——这种大事,无论他与巫湛有什么私情,都是不能也不该多说的。
 
“既如此,你可为我昆莱外门,若想入我昆莱,不需挑龙选凤,能不能另成一峰,看你造化!”姬云来淡淡道,“走罢!”
 
巫湛神情中隐有喜色,杨莩尹也松了一口气,齐道:“多谢掌门。”
 
下一秒,水柱直起,将护罩中几人迅速送上海面,落到海征船之上。
 
谢扶舟还在听海族诉说困境,见师尊上来时,一时有些呆:“这,也太快了……”
 
半刻钟都不到吧?
 
他才招来几个水族刚刚开口呢,这就把事情解决了?
 
虽然早知道师尊的行动能力很强,但这强得把他显得太渣一点,让他有点怨念啊!
 
姬云来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
 
风青秀追了上去。
 
看着他消失在船舱里,巫湛拿着又恢复了伪装的火种,一时有点疑惑,问杨莩尹道:“掌门不要这些东西么?这是当年我们存下的东西,还是很不少的,足够中洲上门们疯狂了。”
 
当年他是准备拿这些东西找个上门解开他们的诅咒的。
 
“放心,掌门没要,就是让你当嫁妆了。”杨莩尹轻笑道,“至于说上门为之疯狂,老实说,他们已经为我昆莱疯狂很久了,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眼皮子浅着呢,我们就不想他们了。”
 
“好。”巫湛点头,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只要有昆莱庇护,那在道种里的族人,想来可以生活很好了,至于说挑龙选凤之事,倒可以慢慢来。
 
风青秀追进船舱,就见师尊默默地坐在桌边,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是只静立一边——师尊,似乎很不开心。
 
“小青,我要去中洲。”过了一会,姬云来才淡淡道,“你,一起去罢。”
 
这缕分魂到底还是有所凭依,如今小青虽然只是化神,但护住一点分魂,问题倒是不大。
 
更重要的是,他先前,在那太清之主的记忆里,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要去中洲确定一下。
 
若那东西是真的,他甚至都无法想像,当年的自己,到底是如何落到那种境地,又是如何才能爬上来……变成那种陌生的样子。
 
“师尊去哪,我便去哪。”风青秀默默伏到师尊腿上,自然地抱着他的腰——就像不知道是哪次梦里那样。
 
姬云来这才心情好了些,摸摸徒弟的头。
 
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青还在自己身边,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147章:146.145.144.1
 
中洲,琼安海城,泉港
 
人流匆忙,挥汗如雨的纤夫正将几艘大船拉入海港合适的泊位,力夫艰难地抗着沉重的货物从舢板上走下,搬运到旁边的牛车上,不时有大船驶出港口,又有新船舶靠岸,几名小吏带着手下在泊位边收着停港费用,不时还和船主争上几句。
 
普通人们如平常一般忙碌,朝气中毫不见麻木,总是很有气力的模样。
 
日上中天,劳碌的民夫们在烈日下找了一凉棚歇息,拿着窝头水葫啃起来,不时讨论着哪个运气好的同行被大船主找上搬货,那船上的货物珍贵,多得了好几十钱的打赏之类的好事,不时大笑出声,说着希望哪天自己也遇到。
 
聊着正热闹的时候,突然有耳尖的民夫听到一声清脆而幽远的船铃响动,不由一惊:“仙船?”
 
此话一出,一时间,大家都僵住了。
 
过了几息,才有人尴尬地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仙船十几年才来一次,上次才过了三年,没那么快才是。”
 
但下一秒,又有悠扬的船铃响起,被早已经竖起耳朵的民夫捕捉。
 
这次,没有人再说什么,而是纷纷拿起挑棒,冲向了港口。
 
而远方海面,一队大船,露出了华丽的桅杆。
 
很快,船铃响动,巨大的海征船缓缓靠岸。
 
大船上,捏了捏姬明玉当初给自己的钱袋,没能在昆莱毕业就被赶入下门的白若兰看着那简略古朴的码头,微微皱眉——与海京那岸线近十里,水深近百米,随时停泊着近百艘大船的庞大海港比起来,这里数不过百米的港口岸线简直像大象旁边的兔子,不值一看。
 
而在船上接货的也不是海京那种修士富商,而是一群衣着简陋的平民,拿着挑棒口袋,一看就是贫苦人家。
 
这让她一脸困惑,忍不住问旁边的新朋友:“长哥,你说琼安是中洲最大的海港么?”
 
在船上半年,他们乘坐的海征船终于到了中洲,本来海征船的航线是沿着南海诸岛绕一圈,然后从南洲向上,绕一个大圈到中洲,这样大约要三年的时间,但他们这船中途到南海边界时,海国主突然让他们这些船改线向北,直上中洲,然后再向下向南,从南洲向南海诸岛绕下去。
 
如此一来,去中洲的时间瞬间缩短到只要两个多月,对此白若兰当然极为赞同,在船上无聊,她也认识了一个自称来自中洲大派的修士,知道了不少中洲逸闻,对他说的四大书院、三大上门十分向往,也对他称赞过的“中洲第一海港”早有期待,只是这落差,着实大了一点。
 
她旁边的青年修士闻言,反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没错啊……等等,你不为以为天下的海港都是海京城那样吧?”
 
白若兰一滞,她肯定觉得不会是那样,但也没想过会差那么多啊!
 
“姑娘,别想太多,”那青年修士一边走下港口,一边道,“海京那是修士才造得出来的仙港,这是什么地方,这只是一个凡人建立的港口,你看那数百米的海栈道,打到水下十几杖,哪那么好建立。”
 
白若兰哑口无言,心中一时忐忑无比,但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而在她身后的船舱顶楼,两名气质不凡的俊美青年正坐在桌边湛茶辞别。
 
看到白若兰离开甲板,谢扶舟摇头叹息:“又是一个进狼窝的兔子。”
 
风青秀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皱眉道:“此话何解?”
 
“昆莱有许多考试不过被选下的外门弟子,不愿意放弃修仙之路,又嫌弃西洲的小门小派,部分弟子便喜欢乘船前去中洲,寻找大门派再入仙途。”谢扶舟轻摇着手中茶杯,看那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浮沉,轻笑道,“只是他们想得太多,如今的中洲,便是双灵根也不好混,更何况那些杂灵根呢。”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风青秀没问为什么不阻止,有时人若认定的答案,便是告诉他事实,他也不会承认。
 
“师弟,师兄便只能送你到此了,”谢扶舟放下茶杯,郑重道,“中洲不比西洲和平安宁,这里三大上门相互衡制争夺,其中又有三十六中门在其中合纵连横,至于那些下门太多,便不说了,只是你若到了中洲,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修士,更不要暴露你西洲昆莱的身份,否则必然有麻烦上身。”
 
其实这些话在船上这几个月,他就已经给风青秀说过了,但临走之时,到底还是不放心,甚至有上去陪师弟走一遭的想法,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若他去了中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修士找上门来——海京之主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绝世修士,而是一只蹄子里都流满了油的大肥羊!
 
“多谢师兄,我已经记住了,你说过,中洲这些年修士门派众多,天材地宝已经被收刮过好几伦,便是普通的灵物也会有人昂贵,所以出入中洲,必须小心谨慎,不可泄露身份。”风青秀当然会承师兄这份情,对于去中洲也早就打好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种程度还不够——但海国主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体会的,于是便幽幽一叹:“路上小心,我会沉一艘海船在外海百里外,伪装成珊瑚礁,你要回中洲时,只用吹响法螺,海船便会自动来你面前。”
 
没送什么护身法宝给师弟,反正师弟都能随身带着掌门了,什么法宝都比不上,而且师尊当年也是在中洲生活了数百年的修士,带一个徒弟,应该没问题。
 
风青秀点点头:“那便多谢师兄了。”
 
从南海之事暂时了结,杨莩尹师兄带着巫湛先回了海京,海国主为他们掩盖形踪,这才改了航线,带着船队先来中洲,这一路上光上货物的损失,就极为惊人。
 
“嗯,快去吧,我会多停留在此几天,做为掩饰的。”谢扶舟轻声道。
 
“师兄也一路小心,师弟先告辞。”风青秀起身道谢,这才转头下船。
 
谢扶舟在船头目送他远去,消失在人海之中,看着那繁华的城市,低声一叹,掌门,您何必要回中洲呢?
 
琼安城里,风青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还未入昆莱时的老家镇上,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当年的事情,遥远得好像在梦里一样,他摇头挥去那一时的感慨,看着出城的路,准备找个小一点的地方御剑飞走,这城里毕竟人多眼杂,这里的中洲,多一事不多少一事。
 
但他还没走多远,就已经有一名矮胖男人挡在他面前,那男人面容普通,只是略胖,眼睛小鼻大,笑起来很是和气:“这位上仙,我看你是那仙船上下来的,能借一步说话么?”
 
“抱歉,我有要事。”风青秀婉拒,这男人有点修为,但练气期对如今的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等下上仙,我只想买你的上船令,您用过一次不能再用,就当帮个忙吧!”那男人恳求道,“仙船不是谁都能上的,但有个船令,我们取货用货,都要方便许多。”
 
风青秀抬手丢他一枚玉扣,这是海国主给他的,让他在合适的时候给别人。
 
不理会他的感激,转身离开。
 
很快,这枚玉扣上了琼安城高层的手里。
 
“这船令是淡紫色,好像是太清派专用的。”熟悉的各种上船船令的一位主事低声道。
 
“这……”那坐在城主位的男人立刻低声道,“传令下去,不用盯了,太清派的人,不是我们能吃下的。”
 
“不错,我们是紫云仙道的附属,太清对我们琼安港早就垂涎已久,绝对不能给他们一点找事的借口!”旁边有人附和道。
 
“对,这些年因为海征船,我们琼安的收入越来越高,控制了近半西洲过来的货物贸易,太清仙门与接天道不满已久,万不可因小失大!”一名守备穿着的男人沉声道,“依靠海国的贸易,这些年我们收入大头,治下民夫也得了极多好处,若因此失了海港,紫云仙道怪罪下来,我们都吃罪不起。”
 
“正是如此,”另外一位主事突然道,“对了,为何这次海征船提前三年就入港了,如今我们都还没准备好财物交换,怕是要吃亏啊!”
 
他们这里百年前还只是一个小城,就因为海征船要停留补给,这才慢慢壮大,收纳周边活不下去的平民,成为南边首屈一指的大城,甚至得到紫云道高层的重视。
 
“我已经询问过那边了,说是这次南海有海中妖圣生怒,所以海征船暂避其锋,先到我们琼安,这是大好机会,我们固然没准备好,他们肯定也没什么准备,现在就是拼手快了,通知新来的长老,一定要全力调取周围的财物,把握这次机会!”那城主坚决道。
 
“可是这次来的萧远长老似乎很是贪婪,这几月已经几次三番伸手找我们要财物……怕是有变啊。”旁边的人低声道。
 
“这,先不管,我们准备货物,他肯定会再来讨要,我们把证据要准备好,这些年拖下水的长老,也不是一个两个了!”那城主神色冷淡中带了一丝森寒,“听说这个长老也是散修,勾搭紫云道一位女仙长得到客坐长老之位,失宠之后被流放到这边,没有后台,很好搞!”
 
“说得对,对了!最好让这位长老去找这个太清小子的麻烦,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成与不成,我们都少一个麻烦。”
 
“有道理!我这就去通知他!”城市沉吟了一下,摸了摸扶手,“你们做好计划,若是那长老受伤回来了,我们就暗地里买标,总之,这次大事,不容他阻碍!”
 
众人点头,买标是暗语,其中的意思,也是他们常做的事情。
 
中洲每个地方都有阴狠的规矩,是要新入者,用命去学的。
 
148章
 
海潮旭在远方天空看到那成片的昆莱山脉时,距离飞来峰带着他家蛇离开云天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这路实在太远了,而且一路上偶尔还会遇到天敌大妖,就算他出生不凡,也要小心行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他的亲亲美蛇就在那边了!
 
好激动有木有?
 
他几乎是狂奔着化成原型,巨大的九头蛇在天空卷起一阵腥风,弓箭一般就向那成片的山脉射过去。
 
然后,轰在一层无形的护罩上,那重重的声响几乎变让他变成一滩蛇饼。
 
艹鹰的,不过百多年没来,这里的阵法居然又更新了!
 
早该想到的,飞来峰上都换了这种触发式的防御法阵,他们的山门怎么可能不换?
 
失策,太失策了!
 
他勉强爬起来,就见面前多了几名持剑的修士,一脸温和地问他没有没伤到。
 
海潮旭礼貌地说没有,谢谢关心。
 
随后,他便收到了对方礼貌递来的罚单。
 
“昆莱主山狂奔超速,触发法阵,消耗专用灵石三百块,罚款修理费用三千点。”对方礼貌地扳断半块玉扣,递给他,面容和善而耐心,神情更是超温柔,“请问要转账还是现付?”
 
“……”海潮旭感觉到熟悉的配方与味道,神情不由充满狐疑,“请问一下,你们和那个喜欢玩仙人跳的安娴是什么关系?”
 
对方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为首一人更是惊喜道:“你认识我们峰主啊,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您可以不给的,等下陪她打一架就好,她最近没架打,可折腾了!”
 
要是有一个人可以让峰主安静两天,他们凑点钱帮这位大人给了罚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潮旭看他们拿出玉玦就准备通知的兴奋表情,伸手阻止了他们,“好了,我选现付。”
 
“……哦。”几名弟子哀怨地看着他,一脸遗憾。
 
给了罚单,海公子上了最近的座飞来峰——玉织峰,准备和上次来昆莱一样坐火鹰去找媳妇。
 
“这位公子,”一名身姿婀娜,背生六臂的美丽女子优雅地走上来,拿出一匹华丽无比的素锦,“要收法布么,我们玉织峰七月正是七夕活动大促销,打九折,送心仪的人儿保证她喜欢。”
 
正准备拒绝的海公子听到“心仪”二字,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七夕是个什么节日,我活了几千年,没听说过啊。”
 
“这是一个外门弟子说到的一个美丽传说,虽然非议较多,但大家都觉得那首诗极美,”婀娜女子微微一笑,拿出一根绣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锦帕,道,“前些日子,便有几名修士要在七夕给自家道侣送上一份礼物,我们峰主一合计,便让我们做了这七夕情缘之物,如今昆莱上下,供不应求呢~”
 
“原来如此。”海公子虽然带了不少礼物去见自家美蛇,但如今发现自己的礼物明显没有这些容易显出心意啊!他翻看着各种法布成衣,上边绣着防御暗纹,质量上佳,用来做法衣非常不错,那女子还在一边说可以免费加工定制成成衣,还带他看了不少成衣款式。
 
海公子脑补了自家美蛇穿上这些气质成衣后让自己一件件脱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吐了吐信子,随后管不住手,买了好几套喜欢的布料,按着自家美蛇的身材要求做了法衣。
 
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一些古怪的东西,那些说是衣服吧,布料也太少了,还不够做一双袜子的。
 
“这是双修法衣,”跟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拿着那布料单薄的衣饰,介绍道,“活扣法衣让你可以轻松穿脱,还可以当绳结用,完全不耽搁修行,我们这里款式很多,价格公道,非常畅销,公子~不来一件么~?”
 
海公子脑补了一下,这个怎么可以不买?
 
果断买啊!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丹峰。
 
“结元丹,固化妖丹,纯化根基,七夕打折,公子不来一瓶送家人么?”
 
“自是应该!来两瓶!”
 
“还有洗鳞丹,蛇族蜥族最爱,保护你的美丽外鳞,闪亮无比,让配偶倾心……”
 
“买!来一瓶!再来一瓶!”
 
“补天丹,改变体质,吸收日月精华速度加快,虽然只是那么百分之一,但您想想几千年下来,这可是很不少的!”
 
“买!”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器峰。
 
“玩蛇棒要么?上边的蛇香草很不错的,你闻闻,是不是很喜欢?”
 
“确实不错,来一个!”
 
“金蛇剑,看,非常适合的法器,炼化之后收发随心,而且可以定制成您的样子。”
 
“来一把。”
 
“天蛇杖,随时可以化成无数青树枝,供蛇攀爬。”
 
“来一个!”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符峰、兽峰、药峰……
 
夜莺拿着租来的网玦,正愉快地刷着网,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蛇!蛇!”他拿爪子用力踩兄弟的蛇头,“快起来,别睡了!”
 
“干嘛?”黑蛇不满地抬起头,问兄弟,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想睡觉。
 
“网上说,北边来了一条肥蛇,正要被各峰宰呢,这肥蛇还在到处打听一个黑眉锦蛇的下落,你说他是不找你的啊!”夜莺把网玦递给他。
 
黑蛇懒洋洋地一看,顿时一喷:“这蠢蛇,快走!”
 
“怎么?你不用怕他的,昆莱不许私斗,他不敢强迫你的。”夜莺歪着头道。
 
“迫你妹啊,他带那么多钱是来给我的,再不去,你觉得他还能留得下钱么?”黑蛇怒吼。
 
“啊!你说的对啊,我们快去,我刚刚看网上说现在他到剑峰了,那群穷鬼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夜莺也呆了,“快去把钱抢回来!”
 
“这鱿鱼须味道果然绝世!”吃了几块铁板鱿鱼须,海公子对尤佳赞不绝口。
 
“既然喜欢,便买两条回去吧!”尤佳微笑道,“据我所知,黑蛇兄弟也很喜欢吃美食呢。”
 
“昆莱鼠是他最喜欢的,等会去驭兽峰,我给他买上几百只。”海公子轻笑道,“不过你的须我也要……”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不行!”
 
海公子大喜起身:“阿赦!”
 
他的美蛇果然是喜欢他的,看,都主动上门了!
 
黑蛇怒而上前,用力一尾巴就抽了上去:“你这笨蛋!蠢货!”
 
天啊,地啊,他怎么会认识这样的白痴,简直是蛇生污点!
 
海公子瞬间红了脸颊,他的美蛇还是这么主动,但是这么多外人在,甩尾巴多不好啊!
 
“没关系的,我还有钱——”海公子一摸胃袋,顿时僵在当场。
 
没有搞错,他这次过来带了八十多万的灵石啊!这几千年的积蓄可是全换成灵石带过来的。
 
怎么会现在就没有了?
 
“蠢货,你把钱全买东西了,我们的小蛇吃什么?”确定海九哥已经没钱后,黑蛇大怒抽之!
 
“什么,我们有小蛇了?”海九哥呆了,八个头从背后伸出来,在黑蛇背后左看右看。
 
“孵化出来就放了,我养不起。”黑蛇理所当然地道。
 
“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海九哥惊呆了,感觉自己的心被伤碎了。
 
就在气氛一时被悲伤笼罩之时,一名守山居的修士走琮来:“正好,黑蛇你也在!你随意放掉的九头蛇在昆莱山下肆意咬杀野生怪物,严重破坏昆莱环境,来,这是罚单!”
 
黑蛇果断把海公子推了出去,海公子一脸紧张:“不要伤害小蛇,我付钱——不,我拿货给你换!”
 
他从胃带里吐了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脸决然:“想要什么自己选,把我儿子还我!”
 
黑蛇看着那些逗蛇棒双修衣洗鳞丹打样折清仓的布料等等东西,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火大地抽上去:“闭嘴!”
 
守山居看了两眼,果断拒绝,微笑道:“很遗憾,我们只收转账和现付。”
 
这种蛇用的东西谁要啊!
 
海公子为难地看向黑蛇。
 
黑蛇果断地瞪回去。
 
守山居:“听到没有,逾期不交,是要收手续费的。”
 
海公子盘算了一下在昆莱抢蛇成功的概率,发现是零,于是为难地看向刚刚说“公子豪爽!佳愿意与你交这个朋友”的尤佳。
 
八首剑呵呵了一声,微微一笑:“公子,吃鱿鱼须的钱,您还没结给我呢。”
 
于是,到昆莱的第一天,海公子孤独地睡在了媳妇的房门外……思考着怎么能赚到足够的钱,把儿子赎回来……
 
149章:148.147.146.145.144.1
 
琼安城,天泉港外,一名冷俊青年看着那停泊的大船,神色阴沉。
 
他手执一把长剑,身披紫底白边长袍,站在高楼之上,长剑低鸣,将出欲出,但到底还是不敢出。
 
那是昆莱的海征船。
 
算起来,从他离开昆莱进入中洲,已经过去好几年,如今也已经是元婴期,以修行速度而论,便是在昆莱也是最出色的那波。
 
但又有什么用,他已经被逐出昆莱——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列入昆莱门下!
 
该死的外门考试,该死的白旒,该死的白月,该死的风青秀!
 
明明自己出生名门,父母都是昆莱高层,就是因为百年前青帝峰惨案,父母皆去,才会落得无依无靠!
 
可自己双亲明明为昆莱立下大功,却还要自己经过外门考试才能入昆莱内门,自己数次不过,只能依靠白旒当个闲人!后来幸运地得到一枚上古宝戒,里边住着厉老,指点自己打开宝库大门,眼看可以再把自己修为堆上去,却不小心被两个守门弟子发现,杀那两人后逃跑时还中了过来找青女的尤佳一剑,为了养伤不得不躲在白月那里,靠她庇护。
 
再后来本想揭穿那风青秀的天生魔魂的身份来立功,昆莱却对这种风青秀这种可以炼化成绝世法定的体质毫不动心,白旒更不保护自己,反而将自己从富庶的昆莱驱逐出去,当一个凡间小国的国师!
 
为了收集天材地宝修炼,自己不得不联合紫云道,盗出在凡间小国里供奉用以检测资质悟性的问心石,破坏挑龙挑龙选凤,却又被那风青秀阻止,不得不逃亡到中洲来。
 
那紫云道把中洲吹得天花乱坠,说紫云道是如何强势的上古大派,结果来到这里呢?
 
各山各脉明争暗斗,为了一点资源争得头破血流,自己一个外派人士,根本得不到重用,更不用说获得修行物资了,财侣法地,自己混了这么久,竟然来这里还不如昆莱外门里的普通弟子。
 
还有白月那个女人,居然,居然嫁给了紫云道的大长老一脉!!
 
“你道心不稳了。”他胸中戒指里的声音缓缓道。
 
“厉老,我就是气不过!”萧远胸膛里充满被带绿帽的恨火,几乎将牙咬碎,“那白月当年明明是为我掏心掏肺,才多久时间,她就不守妇道,居然嫁给了别人!我去找她,她居然说嫁谁是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明明他还想着,等事情过个几十年,淡下来一些,他就悄悄返回昆莱,与白月生米煮成熟饭,她母亲贵为问剑峰峰主,父亲也是青帝峰之主,只要娶了她,她父母无论如何都会为他周旋下来厉害关系,到时留在昆莱继续修炼,结果这才几年功夫,居然就被别人截了胡!
 
“一个女人而已,不值一提!”戒指里的声音淡然道,“如今她是紫云道大长老的孙媳,你又已经从她那得到足够的好处,便莫要计较了。”
 
“好处,一颗元婴丹,一个打发到这里来的小长老位置,就算好处??”萧远怒问。
 
“这里是中洲,一颗元婴丹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厉老不想和他再重复这种问题,“你收集的东西收集到多少了,定神丹可以让你稳固元婴境界,什么都是假的,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
 
“我已经让那城主全力收集,但还差几味药,不过,”萧远看着远方海船,眼中火热道,“海征船来了,那丹药还会少么,我这就让那几个废物把所有的财物拿去买。”
 
正说着,他就看到一名矮胖的男人飞快跑来,正是这琼安城的三位执事之一,掌管钱粮。
 
“萧长老,刚刚有一名修士从船上下来,身上有不少材料,您要的一味药就在他身上,只是他不愿意卖,……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你看这个……如何是好?”那矮胖的男人苦恼地说。
 
萧远却是骤然出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冷冷道:“废物,立刻给我打开府库,我要上海征船。”
 
什么散修,他现在懒得管,海征船上丹药凡多,要啥有啥,哪有空追一个不认识的修士,只是上去要小心易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昆莱叛徒的身份。
 
“好、好……”那修士惊恐地点头,那贪生怕死的模样,让萧远万分鄙夷。
 
“滚!”萧远一脚将他踢下去,轻蔑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见不到你开府库,就要了你们的人头,死几个金丹修士,紫云道不缺。”
 
“是是,我立刻就去。”那矮胖子一溜烟地跑了。
 
随后在城主府里,把这些话告诉了几位兄弟。
 
为首的城主点点头:“没得说,那买标吧。”
 
很快,一封只有职位名字的信与装有一万灵石的兑票被城主丢到琼安城中的一个小院。
 
丢下之后,过了半刻钟,信没有被丢出来,于是他们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卖标会是琼安最近百年来新兴起的组织,标指人头首级,只要将对方名字与灵石一起交出去,对方就会很快前货送来,如果对方是杀不了的目标,对方也会很快退款,信誉极好,已经在附近开了不少分店。
 
一个小时后,海国主得到一封信,还有一个擅长隐身的水母属下前来认罪。
 
“我让你们收集中洲的消息,你们倒好,赚外快赚得风生水起。”海国主淡淡看着那名字,不满地对属下道,“一个元婴期,你们水杀之术也奈何不了他?”
 
“那个萧远是昆莱叛徒,杀他绝对不是为了外快!”那水母委屈道,“是为了昆莱的威名!”
 
海国主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在水里本来便是化神也觉察不到我,只是那小子胸口似乎有什么提醒了他,飞快跑了,我身有重任,不能离开琼安城,那些法力低一点的属下又可能杀不掉他,夫人,您为了我们的招牌想想办法啊!”那水母拿触手扯他衣角,哀求道。
 
“好吧,就这一次。”海国主冷哼一声,看在对方这些年的功劳上,“我会找人去收拾他的,你继续收集中洲的消息。”
 
“是!多谢夫人!夫人万岁,”那水母很是开心地跳进海里,整个人立刻消失不见,非合道神念根本无法在水里把他找出来,“水大王娶您一定是上辈子积德!”
 
海国主冷冷看他一眼,半响,才轻轻点了茶几,低眉浅笑道:“那当然!”
 
150章:149.1
 
风青秀离开琼安城后,就没再感觉到有盯梢。
 
他的师尊在脖子上,没有出来,也没有给出消息——海征船和飞来峰的上的阵法灵石支持,是让师尊能以分魂压制住一个普通妖圣的最大依仗,而普通储物口袋里的灵石就算被极品灵石装满,也不够师尊拿来用上半刻,也因此,离开了海征船和飞来峰师尊需要蛰伏下来保存力量。
 
中洲是很危险的,这次他的任务,就是前去当年太清腹地的昆莱遗迹,到那附近后找到一处叫云山派的山门或者遗迹,再在那里唤醒师尊。
 
而太清派那里的昆莱遗迹,离琼安海港有数万里,几乎要走过小半个中洲,经过好几个国家,一路并不安宁。
 
风青秀只飞了数百里,就开始想念昆莱的云龟了,要说昆莱山门里的七十二主峰相距万里的也不是没有,但有火鹰云龟在,出远门没有几个人会御剑的。
 
速度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不认识路,每飞数百里,就得找一找普通城镇,询问地名与地图比对,看没有飞偏。
 
中间还得休息一下,因为如今的他,装的是一个金丹期的太清弟子。
 
又在太阳落山之时,他正到一片山林之上,便找了一处河边升火歇息,顺便拿出海国主给他的那张地图。
 
图上,一条大河由北至南,将中洲一分为二,河西边占据中洲约四分之一的面积,河东占四分之三,各处大小城市宛如芝麻一样分布在地图上,大部分都是沿着这条河流的支流建立。
 
他仔细回忆着在船上时,海国主的教导。
 
在船之时,海国主为他恶补了一番中洲地理:“中洲有一条大河,叫天川,从北域发源,流经中洲,从南洲入海。中洲地图上,大河左边的四分之一,都是紫云道的势力范围,河边这一串地方,都是太清派与紫云道的势力交汇之处,那里原本是各小门派生存的夹缝之地,掌门当年就是在那里立的山门,但更靠近太清派一点,琼安到那里很远,你在紫云道里装成太清派的内门弟子,他们不会太为难你。”
 
海国主当时还给他一套东西,包括玉牌、内衫、一个白莲灯盏:“这个玉牌是太清楼易道一支弟子的身牌,这个一支在太清派主修阵法,不怎么被重视,内衫也是有太清符印的,做不得假,这个白莲灯座是太清道外出行走弟子的信物,点灯法决是‘太清白莲,红花九叶’,遇到太清弟子要你拿信物证明身份的时候,你就点灯给他们看,问你师承,你就说师承楼易道长老谢传灯,是新出来的小弟子,记住了么?”
 
风青秀当然回答记住了,但随后忍不住问道:“谢师兄,你认识那位太清派的谢传灯长老吗?”
 
“不认识,他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我上哪认识去?”谢国主立刻否认,“反正有个太清身份,在紫云道的势力里便不会轻易有人找你麻烦,三大上门如今以太清派为首,懂?”
 
风青秀当然懂,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回忆结束,风青秀神念一扫,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向地图中开启法决。
 
那极薄的地图上很快浮起无数星晨,与天空星辰相合,对比星辰,风青秀很快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些偏离,再根据星辰重新确定了方向,这才启程。
 
但才刚上云端,他便看到远方一处城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只浑身起火的妖兽在城里横冲直撞,起燃民房无数,到处是求救的惨嚎,简直是炼狱之景。
 
风青秀眉头一皱,靠近城镇,指尖一道剑气缭绕,宛如飞花落叶,破空而下,正中那妖兽天灵盖上,那妖兽惨嚎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再一弹指,无数白莲在火中绽放,散出无尽寒意,很快将借风而起的火势压下。
 
只是数息,这处伤人无数的灾害便平息下来。
 
而小镇上的居民看着天空一白衣青年高居天际,只是弹指抬手,便救了他们的性命财物,大喜感激,在大街上纷纷跪拜行礼,叨念着上仙慈悲威严,感激上仙相救。
 
见事态已结,风青秀无意多留,准备转身离开,却听旁边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道:“你杀了我的驭兽,就准备这么走了么?太清派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
 
风青秀转头,便看到一处酒楼檐顶之上,坐着一名样貌普通的少年,抱着酒壶,神情肆意,一脸不顺眼地看着他。
 
“是你纵兽伤人?”风青秀冷淡地问。
 
这算什么修士,他们西洲的修士哪怕回乡也是想着怎么让族人乡亲过得更好,这人身为修士,反而行这种惨事,这修的是什么仙?
 
“哼,这客栈的小二贪我给驭兽的灵草,在里边拿假草掺入,这才惹火了我的驭兽,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见火势大了,也正要招它回来,居然就被你一剑杀了,”那少年冷哼一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气势汹汹道,“不记得你太清派喜欢多管闲事啊。”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才道:“你要怎么赔?”
 
“筑基期灵兽,算十粒大补元丹好了。”那少年道。
 
这在昆莱价值两个灵石点,风青秀抬手从口袋里拿出十枚大补元丹,随手丢给他,被他抬手接住。
 
那少年这才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这个价格他是翻了一倍的价,没想到对方还都不还一下,就给了,一时心中感觉这人不算不错,有了结交的心思。
 
风青秀点点头,指尖一道剑气缭绕,骤然破空而出:“那么,现在该你赔伤到的性命了。”
 
那剑气宛如白莲凋零,无数白色花瓣漫天飞散,暗藏无数杀机。
 
那少年眉间闪过骇然之色,本能就拿出一道圆环法器抵挡,便那法器在对方凌厉的剑气之下简直如纸糊的一样,没有阻挡到一点时间,逼得他退无可退,不得不立刻抬手,捏碎了一个替身瓷人。
 
剑气纵横夺命间,下一瞬,地上只剩无数瓷片,那少年已经远远地跑开:“我错了行么,几个普通人又没死,你别那么生气啊——”
 
风青秀没有追上去,只是重新辨别了方向,向远方掠去。
 
那少年看他走开,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等等,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
 
风青秀的回答是一道比刚刚还要锋锐的剑气,让他不得不远远躲开。
 
那少年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倒是微笑起来:“这应该是回太清派吧,不信路上找不到你。”
 
敢这么对他无理,哼!
 
镇上的人见两个大神离开,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围观着那已经脑浆碎裂的妖兽,旁边有主人看着烧毁居处,低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一名老者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叹息道,“这妖兽不凡,凡是毁了家的,来取些兽血给子孙打熬筋骨,至于这兽肉兽骨,就不要想了,交上去国都抵扣今年的兽税吧,留下了反而招灾。”
 
周围的人都赞同,不时称赞镇长仁慈,妖兽精华本来就是血中最多,但离体一久便不能再用,至于兽骨兽肉,可以抵扣兽税,那就更好不过,不用他们专门凑齐青壮入深山猎兽——那可是会死不少人的。
 
“镇长,这么大的兽,是不是连明年的兽税也可以抵了?”旁边有他的心腹随从悄悄问。
 
“别想了。”镇长低声道,“咱们这里国小民弱,国君这次想让太子入中洲四大书院修行,急需兽骨兽血聚集元气到练气九层,不加兽税就已经很仁义了。”
 
这倒也是,那心腹想着去年山那边的邻国平民数千人为了躲避兽税,不得已翻过八百里的百兽山过来躲税,结果一路上至少折了一半,那才叫惨呢。
 
但他们这小国,明年又到了四大书院开院的日子,已经加过两次兽锐了,怕是明年还要加一次,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到这,那心腹扶着他回家,只是路上又忍不住道:“镇长,听说琼安那边有海船,只要能上船,到那西边,那里可没有兽税不说,听说哪怕贫家子,也可以入那边的仙门呢。”
 
仙门啊!若是能出一个仙人——不,哪怕只要有个练气六阶的修士,他们镇上也就不担心兽税,更不用爬兽袭了!
 
本来他是不信的,但他有一个亲戚,便是跑海船的,听说有人在那边存上十几年的钱,就能把子女带过去,要是真是假的,他们干嘛一真想着带子女过去呢?
 
“别想那么多了,”那镇长低声道,“传这些事是会被抓的,哪怕真的也不行,再说,哪能有那么好的地方呢?再说了,西洲那边全是沙漠,草都不长,定然都是骗人过去当奴隶的。”
 
他是不信的,已经快百岁的他早就不想走了。
 
人总要活着,再苦再累,总比死了的好啊。
 
“您说也是。”那心腹想着刚刚救了人的修士,微微摇头,今天还是幸运的,遇到一位心地不错的仙人,他活那半辈子,还没见过多少修士救他们这些凡人的呢。
 
若是他们这里也有这样的仙人来驻守该多好?
 
151章:150.149.1
 
风青秀这一路走得并不平垣。
 
在凌空飞行不过百里,他就已经遇到了一拔邪修。
 
那是一个小山村,几名魔修在杀人取魂,整个小村血气蔓延,怨气冲天。
 
那几名魔修拿着法器收集怨念,拿着人血炼化精气,风青秀没有迟疑地就把他们全数杀死,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渡化了那些法器中的冤魂,让小村里的人们入土为安。
 
面对着尸丘累累,风青秀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
 
他也是出生在西洲的一个小臣国,方圆不过千里之地,但镇上有好几名昆莱外门弟子,保护他们不受凶兽侵扰,就算路有盗匪,臣国之间偶有冲突,也绝不会轻易袭杀平民。
 
西洲修士地位虽然崇高,却绝不会欺压平民——谁知道下次挑龙选凤会不会挑到欺负这家人的子女?就算官商勾结赚取暴利,也不会太过分,哪里有修士做乱,只要上报臣国,立刻就能招来大堆外门修士,若还解决不了,自有昆莱的内门出马,绝对不会有魔修敢在西洲肆意行凶,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低阶外门老后常常会回到家乡颐养天年,说不准便会遇到。
 
中洲这些修士,怎么可以让魔修如此乱来?
 
那法器中冤魂之多,绝对不是一个村子里可以杀出来的!
 
“你的心还蛮好的么。”远处有一个少年从林间走出,正是昨天晚上与他相争的那位,双手抱胸,看了周边情况,再看风青秀冰冷的模样,神色便有一点复杂。
 
风青秀声音自然地带了一丝厌恶:“紫云道都不管的么?”
 
这里可是紫云道的势力范围。
 
“你一定是才潜修出来不久吧,”少年微微摇头,神情略微有了一点失落,“其实,我刚刚出门时,与你也很是相似,中洲这些年来中小门派相互倾轧,灭门毁派之余,门派修法流入凡间无数,稍微有一点家境的,哪个不想修行,很多散修没有财力购买灵物,便走了旁门左道,你杀的这几个,其实不是正统魔修,只是会一点魔修的炼器之法罢了。”
 
风青秀冷淡道:“但你们视而不见。”
 
魔修之法昆莱也知,但若谁敢修练——青女峰可是十点灵石一个收购,用于研究。
 
“你知道中洲有多少散修么?”那少年忍不住大声道,“再说了,这个村子一看就是野村,便是有修士偶尔巡查,也不会来这里。”
 
“野村?”风青秀皱眉问。
 
“有些人家没有男丁,交不出兽税,就躲到山林里聚集生活,不在国家户籍之上,就是野村,不过等他们吃了些苦头,就又会主动投到镇里治下,寻求庇护。”少年对这些事很是清楚,神情惋惜地摇头,才对风青秀道,“你一手能拿出十枚大补元丹,想来在太清派出生也是不凡,交个朋友呗?”
 
风青秀与他对视一眼,对方的神色极是诚恳,但想起海国主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在中洲绝对不能相信别人,果断拒绝:“不必,多谢告知内情,在下告辞。”
 
“等下,”那少年立刻道,“不要直接向东走,最近那边正开启大国战呢,你过去会被征召的。”
 
风青秀淡淡道:“他们敢征太清派?”
 
这些国家也太乱太大胆了,要是西洲哪个国家敢说国战征召昆莱内门,那不用昆莱说话,西洲的数十万外门弟子会先解决掉他们。
 
“这可是紫云道的地盘,”那少年微微一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战场杀红了眼,谁又顾得了那么多?”
 
“多谢告知,我会小心。”风青秀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少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云端,这才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清宁宛转,分明是少女的嗓音:“阿宁哥说去拜祭他师父,都快半年了,一直没来找我,倒是这个修士,太奇怪了,明明他的剑气里有纯正的太清道意,但提气的法门,怎么和阿宁哥那么像?等找到了阿宁哥哥,可要好好问问他。”
 
风青秀一路向东,未及多久,便落到一座大城之外,风青秀在外门学过一点望气之术,见城中龙气缭绕,便知这是一国都城。
 
那少年话他虽然不全信,但这次过来毕竟是隐秘之事,还是小心为好。
 
他收敛了气息,与普通人无二地交了入城费,这里人流匆忙,偶尔有修士气息掠过,人们言谈之间也不曾说起战争,想来不曾卷入,思及此,便按海国主曾经教导过的办法,点燃特殊的纸鹤,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修真坊市。
 
海国主曾经告诉他,如今中洲各国,都召集了修士,甚至很多国主本身便是靠修为成为国主,所以,只要是国都之中,必然有皇家设立的坊市,用以为他们招集人手,收集灵物。
 
那坊市虽在城中,但布有幻阵,普通人觉察不到,只有修士才可查觉不对,风青秀才进去,就有美貌侍女前来迎客,她们都是有修为在身——虽然略低,也就练气一二层的样子。
 
被侍女迎接入一大厅,厅中挂着一个个写有字迹的玉牌,分成数个大类,有“灵草”、“法器”、“符咒”、“秘籍”四种,数名修士正走在牌子中间,不时拿起来查看。
 
风青秀也多看了两眼,这时,旁边一名修士拿起一块写有“霜名剑,二品灵器,水属”的牌子,向他身边的侍女示意。
 
“客人随我来。”那侍女解下玉牌,那修士引到一个雅间门口,“我们执事很快就给你拿出来查看。”
 
正说着,旁边一个雅间打开,一名中年修士低头,神色匆忙地离开了,仿佛担心被抢一样。
 
风青秀看着面前挂着十几种灵草的玉牌,他随手拿起一块,上边写着“火灸根一根,重二钱三分,百年药龄,上品。”
 
“您要的是这个么?”那侍女神情一喜,“请里边谈价。”
 
风青秀摇头放下,再想想昆莱山上那喊着贱价甩买x灵草十点一斤快来买的摊主们,感觉自己的三观经历了推倒重建。
 
最后,他走到功法秘籍那块地方,选了一块写有“五灵遁法”的牌子,很快便被请到一个雅间,等了约有半刻钟,才有一名中年修士小心地捧一个盒子过来,里边放着一本古朴书籍,把门关好,风青秀在阵法上造诣极高,自然能看出这雅间里已经布上阵法,声音传不出,灵气也传不出。
 
对方表示这里收灵草、法器、灵石、丹药,都可以拿来换秘籍,可以先看三十字,若是满意,就成交。
 
风青秀与他讨价还价了半响,最后以三百枚下品灵石成交,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把话题转移。
 
“听说前边在打仗,你这遁法……怕是难以过去啊。”
 
“这没办法,巴与陈皆是大国,国土万里方圆,还带着各自属国,”那修士苦笑道,“我们只能远远躲着,免得被无辜殃及。”
 
“他们为何打起来?还要多长时间?”风青秀问,他本来便是收集这些信息的,海国主虽然说了很多,但那些都是他很久以前的经验了。
 
“这理由可太多了,总不过是子民灵物钱粮之类的,”那修士叹息道,“我们这些散修,朝不保夕,哪顾得了别人。”
 
于是风青秀又问及他知不知晓云山派这个门派——这是师尊这次要找的地方。
 
“云山派?”那散修思考许久,才道,“没听说过,但听说陈国之东边,有一座云山城,或许你可以去那里问问。”
 
“多谢。”
 
“一点小事而且,应该。”
 
风青秀感谢过后,又与他聊了几句,对方不时感慨如今修行越来越难,便是那些门派也是如履薄冰,又谈道别说小派了,便是当年昆莱那么大,也没什么好下场。
 
昆莱二字触动了风青秀敏感的神经,他貌似好奇地道:“昆莱,是很大的门派么?”
 
“那可是一个传说故事,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修士见他好奇,便起身出门,很快回来,拿了一本手札,递给他看。
 
风青秀看着那本写着《说书六则》的手札,谢过之后,便放到一边,又聊了一些中洲修士的各种小事,才告辞离开。
 
随后他出门离开坊市,找了间客店,正准备打开,就觉胸口纸人一热,便见师尊出现在他面前。
 
风青秀秒懂,立刻把手札在桌上摊开,与师尊一同观看。
 
第一则便是一个叫《师君劫》的故事。
 
故事主角是殷国之主——厉弦惊,前半段,写得是这位普通人拜入小门派昆莱之中,一路修行,在昆莱的相助之下,双方互相扶持,建立了殷国,改进了耕犁,重视民生,改进良种,想出许多办法,让子民生活得很好,昆莱也殷国的扶持下越来越壮大,在紫云派与太清道之间建立了一个接近中门的门派,殷国也越来越大。
 
后半断便是昆莱掌门与国主为了权力分裂,国主暗下杀手,灭了昆莱一脉,但掌门逃出。国主却后悔了,各种罪己诏书,为师门重立牌位,祈求原谅,不到十年,昆莱掌门杀回殷国,双方在流波山决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掌门清理门户,国主战死,殷国分裂,徒惹后人叹息。
 
风青秀看得大怒,恨不得冲进去撕了那国主。
 
“不对,”姬云来微微皱眉,“与我看到的不符。”
 
“传说之中,肯定有真有假,”风青秀心疼地抱住师尊,“那国主真是白长了眼睛。”
 
姬云来想笑着摸摸徒弟,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于是只是摸了摸。
 
“师尊,你到底要找什么?”风青秀疑惑地问,这次过来,师尊都没有说到底要找什么,只是说可能在云山派附近。
 
“一座山里破庙,上边挂着昆莱的牌匾。”姬云来淡淡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件小事。”
 
风青秀没有说话,但他本能地感觉担心,能让师尊亲自出马的事情,就不可能小的下来。他有些无措,又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惧。
 
他一把将师尊搂在怀里,亲上他的耳尖:“你可不要骗我!”
 
152章:151.150.149.1
 
《师君劫》这个故事在中洲南部数国流传甚广,风青秀在城里逛了几圈,听到不少说书人说过这个故事,大家说的版本虽然略有不同,但大致还是一个门派收到一个白眼狼,白眼狼壮大之后反咬掌门师尊没咬死,被师尊杀掉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昆莱这个门派与那个本来很是庞大的“殷国”就成为了故事里的背景与炮灰,前者化为火海,后者在国君死亡后四分五裂,但这里的人们都十分感激当年那殷国做出的改进,尤其是耕犁与稻种的改良,让这个当年富庶强大、不征兽税的国度成为一个美好的传说,甚至很多听书的平民们还会感慨,说当年国主不该心软,若是斩草不留根,必然可以千秋百代,泽被无数,而他们也可以在这样的国度里过的更好。
 
当然,也有人反对,认为当年的厉国主分明是自毁长城,若不是他疑心太重,又怎么会对门派下手,没有门派保护,哪个国家能不被有门派支持国家打败?
 
双方会争吵一番,然后等说书人讲下一个故事。
 
风青秀坐在茶楼里听了很多故事,中洲门派繁多,对于修仙一事并不陌生,虽然是如此,修真一事,通常还是与平民无缘——修真最基本的便是练精化气,进入练气期,然后才能说后边的筑基金丹化神之事,而练精最基本的,便是从食物中来,若是吃都吃不饱便想练精化气,不出半年,便会精血亏空,轻者大病一场,重者直接身亡。
 
而这些说书人最喜欢说的,便是某名凡人无意中进入某个上古修士的墓穴、无意中救了一个受伤的修士、无意中遇到一样天才地宝、无意中被发现资质绝顶、无意中救了一位女修被爱上,然后走上仙途,一路各种奇遇,成为一方大能,建立门派……
 
而《师君劫》就属于其中“无意中被发现资质绝顶”而被仙人收入门下的例子。
 
相比之下,西洲人民喜欢的说书故事就要套路的多,常常是考入昆莱之后,如何被重用如何为成大弟子如何在飞来峰上大赚一笔,不过西洲这些年来来了很多外洲修士,带来很多新奇故事和这些倒是差不多,也很受欢迎。
 
风青秀昨天听了关于师尊的故事之后,他也不知为何,就不太积极了,与师尊神交一番后,没有灵石支持的师尊化成纸片贴身休息,他便就着烛火,把那故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次又一次。
 
本能就觉得师尊与那个厉弦惊有很大关系,光是看到那个名字,他就能感觉体内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想突破枷锁,毁天灭地,把所有曾经的、相关的、伤害过他的,一起吞噬化成混沌,如此,才可以平息他灵魂深处的那种憎恶与厌恶,杀意与疯狂。
 
他捂住额头用力将那种力量压制下去时,莫名就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
 
巨大的山洞里,一缕天光透下,师尊安静地坐在光中,黑色的火焰盘踞在他身边,烧灼着周围一道恐怖的又让他觉得熟悉的魔念,那恶念每每挣扎,便有金色的光芒锁链将它牢牢束缚,让它无法挣脱。
 
过了许久,只听师尊淡淡道:“不必挣扎,七情为火,我用所有怨恨化为业火,净化汝之魔念,十二年后,你不为恶,吾自然放你归去。”
 
那恶念只是不听,挣扎更盛。
 
师尊安静地垂下眼帘,许久,才轻声叹息:“而我,亦不会再恨。”
 
画面掠过之后,他自然地就明白,那股魔念,应该就是前世的他,那是一只大天魔。
 
师尊为了降服他,永远都不会再恨谁了,可是人之七情六欲完整,才是为人。
 
很难过。
 
这种情绪一直蔓延到今日,让他态度消极很多,甚至想直接回到海船之上,一路回到昆莱,到师尊正身身边,告诉他你有我就够了,不要再想什么从前了。
 
他看着指尖那微弱无比,却隐隐让空间有轻微不稳的剑气,将它收敛下去。
 
昨天压制那股力量之后,他操纵起天魔剑气来更加随意敏锐,更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突破那枷锁,就可以轻易撕去这虚空里脆弱的屏障,招出无数大天魔,每个都能轻易潜入合道强者的识海,坏人修行,渡人入魔。
 
想到这里,风青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从自己的眉心识海掐入,捏死了一个在心里说话的小天魔。
 
“活着不好么,我为何要去作死?”轻蔑一笑,风青秀留下茶钱,转身离开。
 
就算他曾经是大天魔主又如何?
 
他也是风青秀,昆莱首徒,与师尊定下终身的人生赢家,怎么会吃饱撑着,再去当一群疯子的头领?
 
回到客房,他捏了捏胸口的纸人,拿出来亲了一下。
 
感觉到徒弟态度的不对,姬云来于是主动出现,好声安慰了一番,表明自己绝对不是什么旧情未了,而是想确定一件事情——在先前灭杀太清一点分魂时,他看到对方的一点记忆里有自己留下的一件很重要的,不应该丢掉的东西,不找回来或者毁掉,总觉得哪里不对。
 
得到理由的风青秀这才转怒为喜,没有问师尊是什么东西——师尊没有直说那就是不想说,他只要确定师尊没有什么找回记忆的心思就够了。
 
做为补偿,姬云来很贴心里和徒弟交流了一番,得到意外之喜,原来羞涩的徒弟主动地攻起来,比先前的小心翼翼更让人满意。
 
次日,风青秀心态良好地继续出发,为了不被战乱卷入,他专门挑着山林小路,绕过城市,一路向东,在昆莱外门时学得提纵之术也是仙法,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路过一些普通村落问路时,他也会多问上几句,给一点问路钱。
 
随后风青秀发现虽然中洲人族繁衍多年,但人口损失很大,有的村落几十年了,也就多了几口人,疾病、天灾、兽侵、一个村妇生可能生下十几个孩子,能活下来的也就两三个,而女人们身体亏空严重,往往三十出头就死去了。
 
所以中洲便是千年过去,也只有城池附近有些人口,沿河而居,依附着大家族庇护,才能交出兽税,否则普通的野村,根本抵御不了凶兽的袭击。
 
风青秀只要不人不犯我不犯人地过去,自己应该可以这样一路顺风地去到那个东边的云山城,去找当年那个云山派的线索,但是在路过一座必经的大城时,他还是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那日,他路过正在战争之中的巴国都城,遇到两名结伴而行的金丹修士,风青秀躲到边不想引人注意。
 
却听到那两名修士的闲聊,其中一个白衣剑修道:“听说这次坊市里有好货,除了海上运来的货物,还有一位西洲而来的修士女奴将要贩卖,如果买下来,那可是倍而有面子。”
 
另一个青衣修士一边点头支持着朋友的观点,一边道:“这女奴肯定不便宜,想来只有中门派买的起吧,西洲也是大派,那里出来的修士纵是修为低微,见识也很是不凡,辨认灵物丹药都不容易上当,买下不亏。可惜我们都出身下门,纵然买得了,也留不住。”
 
那白衣剑修摇头道:“你说西洲明明贫瘠只有荒漠戈壁,为何西洲昆莱过来的好货如此之多?若有机会,真相去西洲看看那昆莱是如何纵横外域数百年的。”
 
“别想了,路途如此遥远,”那青衣修士道,“你说三大上门如此骄横,为何毫不动心?若可以联合诸派讨伐一番,想来必然回报丰厚。若是能去战场上捡点东西,也够我们这此小派生活许久了。”
 
“想多了,”白衣剑修道,“若真是上去,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只有让别人捡的份。”
 
“你亦有理。”青衣修士苦笑道,“快点去吧,晚了怕是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过千丈之外,听不见声音了。
 
风青秀想了一下,还是顺着那两修士的方向,走向那个热闹非常的巴国都城。
 
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坐视昆莱弟子就如此任人贩卖,哪怕她只是外门,再者,以他如今的修为,人仙不来,应该少有对手。
 
只是要装扮一下,换个身份前去救人才是。
 
他飞快换了一身散修的打扮,沿着外城观看了这里的防御法阵,开始踩点。
 
不过等他走了几步,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这里的阵法之低劣,别说现在已经被师尊教育多年的他,就算刚刚从外门升山毕业的那个他,也可以在数息之类解决操纵,甚至修改反杀,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一种冷静又微微兴奋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那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想搞一件大事大新闻的美好愿想。
 
153章:152.151.150.149.1
 
中洲的国家宛如星辰,不计其数。
 
但很多基本上属于拉上一只队伍,占上几个山头,就可以立个一个国家的那种。
 
当然,这种王国普遍寿命短暂,三到五年就因为各种理由被吞并消失,往往连名字也留不下来,若想真的壮大起来,必然要有修士支持。
 
曾经有一大国一度也想走当年大玄收集气运民念修炼的道路,用以发展壮大,不过那位雄心壮志的皇帝仅仅是在把这个想法说给心腹听了一下,然后第二天,就被一把锋利的仙剑钉在自己的国都城墙上,成为杀鸡儆猴的鸡,那国家自然也没留下几天,便被周围国家瓜分吞并。
 
而一个国家想要存在久一点,不但要有门派支持,本身也必须有稳得住场面的修士,至少有一个金丹元婴的修士长期驻守,才可以谈一谈长治,至于久安就不要想了,便是几大上门控制的宗主大国,也算不安宁。
 
以上这些,都是风青秀这一路新整理出来的信息,如今,他正漫步在巴国都城的街道之上。
 
这座巴国的都城,有一皇家的坊市最近十分热闹,诸多修士前来,因为此地即将开一次的交易大会。
 
据说是从琼安港运来的一批货物,是由他们的三皇子安长明花了十数年的时间,顺着西洲陆路入西洲,再去海京购得,最后才能搭上海征船回来,若不是为了国战召集人手,这些东西只会被巴国皇族与背后的小门派瓜分掉。
 
沿着街道走至尽头,坊市被建立在一片巨大的宅院里,正是柳青荷花明的夏日时节,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集,偶尔也相互交易,修为普遍很低下,练气期是最多的,筑基都算少,金丹更只有那么三五个,元婴的一个也无——元婴一般的小门派的中坚力量,轻易不会离开驻地。
 
相比之下,他的如今显示的“金丹”修为,在这坊市之中,已经算极高了。
 
风青秀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货物都购买自海京城,都是低阶修士所用,那些丹药基本都是快要过期的清仓货,法布也是玉织峰过季打折的东西,便没有再观注。
 
“这位前辈,”一位筑基期,穿着黄色四爪龙袍的青年走到风青秀身边,微笑抱拳一礼,“您修为不凡,想来是看不上这些凡物,不如里边请,让我带您看看是否有心悦之物。”
 
风青秀过目不忘,立刻便记起这名年轻人是当时下海征船时,与那个昆莱外门女弟子一起离开的那位,他眉眼微挑,看着这黄袍修士数息,才缓缓点头。
 
“在下安长明,不知前辈师从何门何派?”那年轻人一脸从容,一边问,一边将风青秀引到一处戒备深严的楼阁,掀起珠帘,进入被百只明珠照亮的大堂。
 
“散修。”风青秀淡淡道,海国主说过,认不出太清暗纹的肯定不是三大上门,对于这种中门下门,说是散修就是了,否则他们会千方百计想与太清扯上关系,带来极其多的麻烦。
 
这大堂中间有一凹台,其中正有数名美女轻歌曼舞,周围寥寥坐着十来名修士,毕是金丹或者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桌案相互之间隔着珠帘,面向凹台的一方却没有阻隔,可以轻易看到台上歌舞之声。
 
那叫安长明的年轻人也不介意,只是拿出一本书册,礼貌地递来,微笑道:“这次此次较为贵重的灵物,前辈不如赏看一番。”
 
风青秀认真地翻看了书册,发现上边正写着海京的几十种筑基金丹可用的货物,最后几张上,还有元婴丹、九叶芝、丹朱长荷、龙心参这些元婴期用的东西,左下写着“三日”、“十日”、“二十日”等不同天数,而最后一页,画的却是一名妙龄女子,正是那名和安长明一起离开海征船的外门女子,那名曾与姬明玉同住一屋,后来没考过被刷下去的白若兰,右下写着“三十日”。
 
“这是昆莱女,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见识极广,擅长辨别各种灵物,对世间术法都略知一二,教导小辈极是有用,灵根更是被昆莱认可过,根基也稳,但鼎炉做妻妾,都很是不错。”那安长明解释道。
 
“哦?”风青秀将视线从书册转移到他面上,淡淡问,“若昆莱追究起来,又如何说?”
 
“前辈说笑了,”那安长明认真道,“昆莱虽大,却离中洲百万里之遥,又如何会为一外门弟子兴师动众,再者,昆莱外门弟子离开西洲时,都有人劝说过中洲危险,他们自己不听,执意前来,昆莱又何必再管这些弟子死活?”
 
顿了顿,他又道:“昆莱弟子素来富庶,若真来中洲,有的是修士忍不住出手劫杀,他们又如何会来?”
 
风青秀指尖在书册上轻点,漫不经心地问:“那这些货,何时卖?”
 
“这些都不会卖出,”安长明低声叹息道,“若要哪样货物,便为我巴国出战其上所注的天数,时日一到,我们便将货物双手奉上。”
 
风青秀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他可没时间耗一个月在这破地方,那,是不是要杀进去呢?
 
正思索间,突然感觉一股气势强压下来,在场修士纷纷色变,因为这居然是一个元婴修士的威压,不由同时抬头看向门外。
 
一道白光从正门流转划过,瞬间落到首座之上,却是一名身穿黑袍,轮廓深邃,面容阴鸷的俊美男人,他阴沉地看着在场诸名修士,声音低冷:“将你们这里的东西拿出来,全给我。”
 
咦,这是萧远?
 
想到这家伙身为昆莱派入大萧的国师,不但不思回报,还勾结外派,修改问心石,险些坏了当时的挑龙选凤,激起民变,当时他跑的可真快,等他离开,自己要找个时间把门户清理了才是。
 
风青秀默默地端起茶水,等着事态发展,如今他收敛气息,更是做了伪装,以萧远的实力,不可能认出他来。
 
旁边立刻有人给首座上的萧远递去了灵物书籍,却被他直接打飞,冷冷道:“别来这些没用的玩意,我乃紫云道外派长老,现在只是和你们客气一下,若再拖延,可别怪我不客气!”
 
此话一出,在场修色皆连色变,有几个甚至直接埋头起身,匆匆离去。
 
在河西之地,若论嚣张跋扈,没人敢招惹紫云道,那些修士不需要讲道理,说谁死便谁死,杀了也没人说理,被他们盯上,只能努力逃入太清接天之地,隐姓埋名,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那安长明也瞬间僵住面色,迟疑半晌,还是咬咬牙,对旁边一名侍从道:“去,让人把东西拿出来。”
 
那侍从低声应是,很快离开。
 
在场又有几人离席,很快,便只剩下三四人还在。
 
而这时,十数名侍女手捧玉盒,缓缓从后门入,走到台上,她们身后,有一女子盛装打扮,艳若桃李,却正是白若兰,她面上淡妆,神情凛然,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模样,反而像在参与什么考核一般认真。
 
风青秀本想出手抢人,看到这种情形,微微皱眉,没有妄动。
 
萧远指尖一弹,那十几个盒子便被一一打开,各种奇珍灵草散发的异香引得周围的修士都蠢蠢欲动,但他却看得眉心紧蹙,显然并不满意,最后,他的视线落到白若兰身上。
 
白若兰微微垂首,露出柔顺温柔的表情。
 
萧远嗤笑了一声:“你读了几年外门?”
 
这个问题太深刻了,深刻到白若兰被问得神色僵硬,宛如被人打了一个闷棍。
 
于是萧远略过他,挥袖转身,离开大厅。
 
他现在正被一个高手追杀,这里没有他需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在这里瞎耗,至于抢面前这些东西——一是他没有时间销赃,二是若做得但绝引来这小国反扑,被这些人缠住耽搁,让那人追上,可就麻烦了。
 
“前辈等等!”白若兰突然上前道,“我虽然在外门待的不长,但有些东西,却绝不会让你失望。”
 
风青秀皱眉,他可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急着把自己卖出去的女人。
 
安长明在一边拉住她,传音道:“我们说好的,我给你推荐门派,你别拖后腿,在场的修士可是都在选你呢,选中了你才能入大派。”
 
他没有告诉她这次是将她卖出,只是告诉她来到这里后展现才华,让这些前辈修士看上了,就能拜入门下。
 
她倒是很好骗,至今依然没反应过来,却又有些太主动了,让他一时头痛。
 
“那些人都没有他厉害吧!”白若兰看着被他唤住的萧远,见对方气质冰冷不凡,心中一动,对着萧远柔柔道,“我在昆莱倒是知道一些秘辛,只是不知前辈是否愿听了。”
 
安长明神色一冷,松开手,动了动唇,想问,但见萧远又走回来,终是没问出口,只是示意那些侍从快些拿着灵物退下。
 
白若兰是被他骗来的,本身也只能算是从海征船上捡来的,若真惹火一个元婴修士,未免因小失大,这里还有很多好货,如今还是尽量减小损失,至于这女人,现在眼看保不住,便只能随她了。
 
“女人,我也去过昆莱,”萧远冷笑地看着她,“你知道骗我代价么?”
 
白若兰低下头,想到穿越之前看过的那本书,思考了一下,果断道:“小女子不敢,但前辈真的敢听么?”
 
萧远这才正眼看她,骤然伸手,捏住她的右肩,在她的痛呼声中将她带走。
 
风青秀悄然抬手,一缕无形剑气就缀上了白若兰的衣角。
 
安长明这才走入凹台,抱拳安抚众修士:“抱歉,打扰大家雅兴,长明实在有愧,稍后有薄利敬上,请大家原谅则个,我们的交易还是继续……”
 
风青秀放下茶杯,转身离开,向萧远离开的方向追去。虽然暂时不能搞事让他略点失望,但还是救助同门加清理门户更重要。
 
安子明见他离开,也只是叹息了一声,便继续招呼在场所剩无几的修士。
 
如今他的国家朝不保夕,实在没时间关心其它事情。
 
风青秀跟着萧远身后出了城,一路北上,见他飞过数百里,才把白若兰丢到一处河岸边,冷冷道:“说吧。”
 
白若兰被对方粗暴的举动吓到了,十分委屈:“你这人,好生无礼……”
 
啪!
 
萧远一耳光扇到她脸上,他最近被人追杀,若不是有厉老相助,怕是已经死了十几次,正是极为暴躁压抑的时候,哪会和她好好说话,只是低冷阴沉道:“女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那一巴掌极重,白若兰感觉牙齿松动,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一缕血就流了出来,目光一时惊惧无比,慌忙道,“大玄密藏、我知道大玄密藏。”
 
“啪!”萧远又是一巴掌打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冷笑道:“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昆莱?外门跟本就不会教什么大玄密藏,想骗我?”
 
“不、没有,”白若兰痛苦地挣扎,涨红了脸,才憋出几个字,“望、望秦、川……”
 
萧远似乎听到了什么,神色一动,这才松开手,冷冷道:“说清楚,否则我就丢你去喂那条鱼!”
 
他手指一指,白若兰顺他手指看去,却见湍急的河流里,一个巨大的鱼形阴影正用两颗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露在唇外的牙齿便有三寸长。
 
白若兰简直要吓晕过去,整个衣服被被冷汉浸透了,哆嗦道:“大玄当、当年的国都,有,有一个密藏,是是,留下的,我,我知道入口,和,和法、法决。”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大玄遗族都不知道的事情?”萧远猛然出剑,横在她脖子上。
 
“我,我做梦,”白若兰惊慌地道,“梦到前世,前世,是大玄……”
 
“那入口在哪里,法决是什么?”萧远问。
 
“入口,”白若兰拼命回忆着当年看到的内容,“是,是远涯山,大玄祖陵,有幅,有个鬼魂壁画,上边鬼的右手,手上有一个石珠,法决,法决是‘新人旧人,长恨无绝,昆莱当灭,大玄当兴’。”
 
“还有呢?”萧远把剑压下去些许,割出一条细痕,流出血液。
 
“没,没有了!”白若兰惊恐道。
 
“那便去死吧!”萧远长剑猛然用劲,就要割下她的头。
 
“啊!”白若兰本能地闭上眼,却没有感觉到意料中的痛苦,这才惶然地睁开眼睛。
 
却见那名阴冷可怕的修士怒睁双眼,眉心却是多出一个血洞,正缓缓流出脑浆。
 
“啊——”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却失足一脚踩到河水里,河中巨兽等待许久,猛然跃起,一口向她咬来。
 
却见虚空中突然有人拉她一把,那大鱼一口咬空,尖牙与她肿起的脸颊堪堪擦过,可以清晰地闻到浓烈的腥气。
 
跌坐在草地上,半响,她在缓缓止着哆嗦,抬头看向那个拉她一把的人。
 
那一名清俊的男人,正是先前她在坊市里见过坐在安长明身边的那人,对方正皱眉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跟着这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走,不想活了么?”
 
“我、我要回家,呜哇——”白若兰猛然回神,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我要回家啊——”
 
中洲太可怕了,妈的,她为什么为觉得反派也很酷,为什么会觉得那些说中洲不好的言论都是在洗脑,为什么就不听劝,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鬼地方,她一秒也不想留下了!
 
风青秀摇头,等她哭累了,才淡淡道:“没事了吧,下次别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防着人一点,想拜哪个门派先查探清楚,我先走了。”
 
“不,让我和你走!”白若兰紧紧抓住他,“求你送我回西洲,我会报答你的,我有个好朋友,是昆莱高层峰主的女儿,她一定会帮我的!”
 
“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保护不了你,你确定?”风青秀问,这什么脑子,随便说这种话,还是觉得死的不够快吧?
 
“可,可……前辈,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好吗?”白若兰勉强平定下情绪,问。
 
有了教训,她已经不想再做什么修仙美梦了,种田宅斗tm的都比修仙安全!
 
“好吧。”风青秀拉起她,离开河岸,没管地上的尸体。
 
等到两人消失在云端,萧远脖子的一枚残缺戒子发出一阵蓝光,几个呼吸间,便投入萧远身体,愈合了他头上的伤口,然后缓缓动了动手指,坐起身。
 
他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大祭祀找了那么久的东西,一直以为王印方可打开,不想这个女人居然知晓其中关键,难道在那个密藏钥匙,不在刑道主那?”
 
那他们这些年死咬着刑道主不放,还数次结下深仇,岂非都是自找麻烦,若大祭司知道此事,不知可否会后悔当年害死自己的骨血,以至双方不死不休?
 
此事,我要不要通知大祭祀呢?他若是得到那东西,天下怕是无人可制了。
 
但,若我可以得到太祖遗泽,也许就不必服侍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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