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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压力很大(穿越 修真 四)——九州月下

 第154章:153.152.151.150.149.1

 
在巴国之北, 是大国晋国,与巴陈这种国家相比, 首先, 他的面积是对方的十几倍,方圆万里不是说说而已。
 
其次,他是上门紫云道的直属国,晋国王室在紫云道本身也是一派不容忽视的势力。
 
第三,在晋国国都之中,有一崇楠书院,是中洲四大书院之一, 收徒不看后台不看资质, 是天下名士的向往之所,若是表现优异,还可以被推荐入各大中门上门, 被称为圣地, 而三大上门,在中洲不叫上门, 修士们称之为三大圣门。
 
巴国那人不怀好意,自然不能回去, 所以风青秀带着白若兰来到了晋国国都城外, 走入城池。
 
这晋国国都也是沿河而建, 长有十数里,庄严大气。多年来,因有紫云道支持, 只有他晋国打别国的份,别国别说还手,要是敢吱一声,都是分分钟被灭的命,所以晋国都城在国土的南部平原的边缘,繁华富饶,每年都有不少小国想要越境入晋国,只是晋国对此非常严厉,不经关口入国者,都会被打入奴籍,不得翻身。
 
当然,这种规矩对修士是无效的,修士的强弱代表对规矩的影响,若是风青秀愿意暴露自己元婴的修为,立刻晋国会有专人前来迎接,若是暴露化神修为,立刻会有驻守此地的紫云道分支主事前来接待,毕竟若人仙不出,合道已经是天下修士的最高阶层,若不算三大上门,整个中洲有数的合道修士,也就百余人,化神期虽略多,也不过近千人而已,放入中洲辽阔的大地,跟本激不起一点水花。
 
风青秀在晋都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茶楼,却见楼上雅间有着修士的气息,想来这干净的茶楼,也不是普通地方。
 
他带着白若兰刚刚坐下,叫了一壶好茶,就听旁边的雅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如今资源越是稀少,连元婴修士都难得多少灵物,又何谈提升。”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充满苍桑。
 
“如之奈何?”旁边有雅间并未收敛声音,想来谈的也不是什么秘事,另外有人叹息道,“崇楠再过两日便是开院收徒之日,偏偏与海征船入货的时间撞到一起,如今物价顷刻便翻了七倍,你说这有何法?”
 
“不过一些小国,收得也只是普通的海征船货物,我们几人再凑凑,拿下一瓶元婴丹,再论其它。”
 
“也只能如此,希望这次晋国的货物不会被紫云上派收得过狠,否则,怕是你我就得亲自去西洲,看看能不能买一点丹药了。”另外一人苦笑道,“听说海京之地,有一地名为听剑崖,是当年人仙留下遗迹,若能看看,对我这法剑肯定大有好处。”
 
“说得容易,海征船不带外人去海京,你我想去,要么只能坐普通海船,一路大浪海妖,能到达者十不存一;要么就只能从西洲陆路上去,那可是靠近妖域之地,危险无比,而且去了西洲的,你见过有几个修士回来?”苍老的声音语气郁郁,又叹息了一声。
 
“罢罢,去准备吧,拍卖还有一日将起,时间不多。”
 
随后,便再无声音传来。
 
白若兰一时面色苍白,几乎立刻猜到了为什么去了西洲的修士都不想回来。
 
这些日子她离开下门,曾经想再买一灵米留以路上食用,谁知神农峰卖米的价格让她纵然有姬明玉给的灵石打底也极为昂贵,勉强买了一斤,便耗费了她三灵石。当时她还气得面色青白,觉得昆莱只是用价格恶意限制他们这些离了下门的弃子无法进阶。
 
谁知来到中洲,才知灵米一物需要灵气充溢之地才会生长,向来只在大门派内部灵脉上的灵田出产,且只供给内派内部的核心弟子,任意买卖者直接驱逐,便是她在路上的认识的安长明身为巴国王子,也吃不到一粒灵米。
 
“你有什么打算?”风青秀端起茶杯,轻闻茶香,感觉这种茶叶昆莱没有,但是清香袭人,回味悠长,可以带一点回昆莱,看看神农峰能不能培育嫁接成灵植。
 
“我……”白若兰咬咬唇,她现在已经从惊慌中定下神来,低声道,“还未请教恩人姓名?”
 
风青秀心念一转,自己确实许愿一个名字行走,但用原名绝对不行,于是他随口道:“凌云。”
 
然而刚一出口,便觉不对,一时生生用了内力,才把几乎涌上头顶的血液压下去,保持了面无表情。
 
胸口的纸人听到了,伸出软软的纸手,在徒弟胸口打着圈圈,啧,徒弟好污,但是我喜欢……
 
“凌云大哥,”白若兰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缓缓道,“谢谢你此番助我,我修为低微,跟上你不但帮不了你了,还会给你添麻烦,我勉强算是半个修士,想来只要谨慎行事,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便留在此地吧,只是还想请您帮我一次。”
 
“你说。”同门一场,如果对方的要求不是太过分,风青秀肯定会帮的。
 
“我身上的灵石已经用尽,不知你,”她脸色微红,“可否借我一点金银,让我在此地安身?”
 
她算是修士,修为再低微,也比普通人高得多,只是此地是晋国之都,想来卧虎藏龙,金银俗物招不来修士觊觎,她在昆莱也学到不少鉴定知识,在这种大城应该也能积累一点东西,得到中洲的许多信息,听说下一次海征船过来要十几年后,到时以她昆莱外门的身份,应该可以再坐船回去。
 
到时她会把中洲的见闻一点一点写出来,告诉那些想来中洲的外门弟子,三思后行,没准还可以以此为生……
 
“这是小事。”风青秀想了想,起身呼唤结账。
 
很快便有殷勤的侍女过来,看了桌上的茶水,低声道:“客官,三十二两银。”
 
风青秀拿出一角君山银,淡淡道:“俗物未带,拿这个找吧。”
 
待女面上喜色掠过,他们这茶楼是晋都最大的茶楼,偶尔有修士会前来光顾,但豪气到用炼器材料来结账的,极是少见。
 
很快,侍女便前来一大包黄金白银,退了下去。
 
“以后别说你的来历。”将金银给她,风青秀淡淡道:“那便如此了,你自己保重。”
 
“等等,”白若兰突然拿出一枚玉简,认真地道,“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您拿着这个,或许有用!”
 
风青秀见只是一个最低阶的普通玉简,点头收下了。
 
白若兰看着他消失在人海里,默默地低下头。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到了,要不要死缠着不离不弃,但一想到先前的危机,她不觉得自己抗的住,在地球生活十八年,她过的是掌上明珠的日子,穿越到西洲,生活虽然贫瘠,但至少安稳,去了外门再困苦,也不会如中洲这般,赤裸裸地无视生命。
 
若真让她去过今天杀一人明天被追杀的日子……还是算了。
 
就这样吧,那玉简上,是她记得的那本书上的内容,那种层次的东西,不是现在的自己该接触的。
 
不该让前世的东西枷锁了她,这一次,她会认真小心地活,不会如先前一样了。
 
风青秀在离开了没多远,便认真地用神念扫完这个玉简。
 
里边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上古有一大派昆莱与一名少年两世纠葛,那少年在被追杀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渐渐成为强大修士,誓言逆天,然故事的最后,少年举世无敌,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过的顺应天道大劫的一枚棋子。
 
于是他弃了王位后宫,将身前所有的秘密埋入一处秘境,再将开启钥匙炼化成一件绝世法宝,期望有出色的后辈打开,然后便只身前入那未知星空,想要得到突破,再无消息。
 
风青秀默默看完那个故事,心里怀疑白若兰也是因为其中的三生三世经转生过的女子,不过那秘境里不止有大玄太祖的秘密,还有当年控制治下所有修士的血契,更有他的一些随身喜爱之物,都是绝世之宝,若是真的泄露出去,怕是一番腥风血雨。
 
所以他抬手将那玉简化为齑粉,继续自己的路途。
 
毕竟这次过来,不是游山玩水的。
 
只是在出城门之时,就见城中大阵猛然一起,阻绝城内外。
 
一道淡漠的神念缓缓扩散:紫云道缉拿逃犯,封城三日,不伤旁人,不必惊慌。
 
风青秀看了看这个大阵,发现要破真心太过容易,他并不想耽搁三日,便转身找到一处无人在的城墙角,伸手划了数百个符纹,湛入原本大阵,在没动阵法其它部分的情况下,让阵法开出一个人高的缝隙。
 
当然,只是阵法有缝隙,城墙还是原样的。
 
不过这个就是穿行遁法都可以轻易解决的问题了。
 
正当他就进去之时,旁边突然一道凌厉青光射过,比他更快一步,冲向那个裂隙。
 
风青秀眼眸微眯,见后方又有数道紫光追来,不想卷入别人的争端,指尖在阵上一点。
 
“砰!”一声巨响,那缝隙堪堪关上,那道青光避之不及,猛然撞在大阵之上,引来巨大反击。
 
烟尘过后,一名青衣青年捂住鼻子上的流下的鲜血,怒与风青秀交后数招,没占到便宜后怒视着风青秀:“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娘的,他神念极为特殊,发现这里有一个缺口时就立刻过来了,谁知道这小子如此不上道。
 
“那我不就与你一伙了。”风青秀看着随后几道紫光化成的紫衣修士,个个都是化神修为,将这青衣青年与自己团团围住。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一伙了,这群走狗可不会听你解释。”那青衣青年怒道。
 
风青秀轻笑一声,拿出一枚白莲印记。
 
太清生白莲——紫云道数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把风青秀排除在包围圈外。
 
身后那名青年已经靠墙与数名修士大打出手,而风青秀又打开法阵的缝隙,准备离开——如果不是感觉到那少年用出的心法,太过熟悉的话。
 
“师尊,那人用得好像是——《太虚无上不动心经》?”风青秀突然有点大汗,用神念问。
 
“嗯,而且用得是我改过的那版。但心法配合很是不同,不像出生昆莱,倒像是自学。”姬云来淡淡道,他纸人分魂,先前并未注意,此时一看,一下就发现不对。
 
“哦。”风青秀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兴奋,“我昆莱的心法果然不错,看他以一敌三都毫无问题。”
 
“周围已经有人过来了,三息之后,便要以一敌百了。”姬云来道。
 
“徒儿明白。”风青秀微笑抬手,一缕剑气蓄势待发,在下一瞬抓住空隙,一击而出。
 
天魔剑气无形无象,迅捷隐蔽,瞬间就轰中那青衣青年眉心,让他一时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紫云道几人正疑惑间,就见那名太清之子突然出手,抓住他们追寻许久的犯人,从阵法缝隙里钻出去!
 
放肆!几名道人大怒,几乎瞬间就冲了过去。
 
阵法却在毫厘之间关上,这几人几乎同时撞上,整个阵法都荡起一圈涟漪,以更在的反力将他们轰出去。
 
明明是阻止犯人出逃的阵法,却在瞬间成为阻止他们自己人的法阵,这转变太快,简直让人回不过神下。
 
下一秒,虚空之中,走出一名一身紫衣,气度傲然,白发高冠的冷俊道人。
 
“掌门!”数名化神修士齐齐跪地,“有太清派的弟子救走那逃犯。”
 
“去追”那紫衣道人挥手,本人却只是看着那被改过的符纹,许久,才低声道:“有趣。”
 
情人节1
 
黑蛇问:九头你想送我什么?
 
然后九哥娇羞地拿出一堆套子
 
九哥死于家暴!
 
九哥重生,上青女峰卖血,换得钱财,买了一束百合花,还有一大堆香喷喷的昆莱鼠。
 
于是黑蛇满意地过了一个情人节
 
孤单夜莺不满被喂一嘴狗粮
 
准备出去约
 
结果等了一晚上,明月松间照,小鸟单身老
 
没有人发现他
 
于是悲凉地把黑蛇的老鼠吃光
 
情人节2
 
尤佳叹息一声:尤佳尤家,何时有家……
 
大家都是一辈的,你凭什么脱单?
 
山崖上,拿着烤肉,被骚扰的青女看着一边面无表情的管夫人,冷淡道:你八只手可以八个老婆,很大的家呢!你还什么不满意?
 
情人节3
 
乔乔在情人节给安姐准备了礼物,结果还没送出来,安姐就冲过来了。
 
安娴(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把人掀开看):乔乔,礼物呢?礼物呢?
 
乔乔(冷漠):没有
 
安娴:怎么可能没有?我知道了,乔乔你是想自己当我的礼物么?
 
乔乔:对不起,不送,我和你不熟
 
安娴:不要害羞啊,来~(拖走乔乔)
 
次日,乔乔一身青紫地从被单里爬出来,默默把一只简单漂亮的发钗放在安娴发边
 
走了
 
……
 
然后,乔乔梦醒了,想着自己亲手刻的发钗,回味了一下昨天的梦境,想着今天是不是可能成真呢?
 
很快,安娴飞一样跑过来,一脸兴奋:情人节?姑奶奶去钓凯子去了!乔乔,人那?来给我化妆挑裙子!
 
问剑峰峰主随后被徒弟赶出房门。
 
情人节4
 
巫湛对杨莩尹微笑道:“太阳真美,莩尹,我们种一棵长青树吧?”
 
杨莩尹点头,握上他的手,款款道:“愿身长好,与君老,阿湛,能得你,是我一身之幸。”
 
巫湛:“我亦如是。”
 
种树后……
 
巫湛拿着杨莩尹的网玦,上了网。
 
作为一位泡到昆莱最有钱大款的人生赢家,他还要让继续处理让巫族独开一峰加入昆莱的事宜呢。
 
虽然杨姑娘变成男人,但其实问题不大。
 
自己解决了咒法,解决了族人出路,还得到体贴的媳妇。
 
最重要的是……
 
“阿湛,你已经拿了我的网玦一个多月了……”
 
“有什么大事么?”巫湛问。
 
“那倒没有。”大师兄摇头,就是一个月不上网,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巫湛神色有些低落:“你曾说爱我到一切都是我的,难道这是句假话?”
 
“……”
 
情人节5
 
对于情人节,尤八爪水母是拒绝的。
 
水母:结婚生子的人过什么情人节?
 
八爪:老夫老妻了,我们不搞这套,天天都是节日!
 
安娴:八爪,给我出去干活,老娘和乔乔去钓鱼啦!你们天天过节就不差这一天了
 
八爪:别说得好像你让我放过假日一样
 
情人节6
 
小青和分魂去中洲了。
 
掌门不开心。
 
谢谢妹子、春风斜、寻云、风铃呢喃的地雷,谢谢烧饼不好吃、某扔的火箭炮
 
155章:154.1
 
那紫衣道人凝视那符纹许久,正想拓印下来,却见那群追出的化神修士又很快回到他身边。
 
他神色冷凝,威压如狱,不必说话,便让那数名修士额间有冷汗溢出,立刻道:“启禀掌门,大阵被那修士更改了阵法,如今我们也暂时无法出去,只能等宋长老破解。他说,若要强行破阵,您必须负责修缮之用。”
 
不是不想强行破阵,而是做为紫云道符阵之首的宋长老绝不同意强破而出——他出生晋国王室,深知若符阵被强行破解,那重修的费用几乎等若重建,一时半会跟本拿不出来,更何况如今纵有北东南三洲上供近半灵物,紫云道的灵物依然紧张,各支各脉都有严格额度,若占了用这大阵,至少一年的灵物晋国都要填入其中。
 
“吾已知,”那紫衣道人微微颔首,淡淡问,“先前那救人太清之子,你可看清符印?”
 
那为首的化神修士立刻道:“据属下所见,那青年白莲符印之中,是一盏法灯。其中白莲道意极纯,不可作假。”
 
“原来是谢传灯一脉,”那紫衣道人点头,“退下罢。”
 
“是!”那化神修士立刻离开,只剩下紫衣道人留在原地,宛如自成一界。
 
过了一会,一名长须白眉的老年的修士飞快来到他面前,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地上前重新触动法阵,看着被风青秀修改的符纹,眼冒精光,一脸陶醉,忍不住地点头:“好法!好法!简直玄妙无比,不输真纹!”
 
那紫衣修士淡淡道:“自然,那可是太清传灯一脉。”
 
“你是在怪我派出的卧底弟子都没能回来?”那白眉修士嗤笑一声,“得了吧,谢传灯当年为了盗法,自损千年修为,吞下返老丹后混入昆莱,倒是从昆莱学得了整套飞来峰阵法,结果呢?他呕心沥血数十年,写下四百多万套阵法,却连一个衣钵弟子也寻不得来,连飞来峰的座基灵物也讨不到,死前留下那数屋的图纸难以瞑目,他的亲儿子谢守清举派上下被嘲笑无能而自尽,传灯一脉就剩下一个孙子,还怒而封山不出,再强又能如何?”
 
懂太清白莲道意,身负阵法绝学又是传灯一脉,想来是他那个不知名的孙子了。唉,他倒是想也吞下返老丹去昆莱卧个底,只可惜返老丹虽然可以返老还童,却会折损灵根,本身寿命也会按比例损掉,他寿元极有限,吞下了也活不过十几年,估计连飞来峰上的一个边角都学不完,更别说按理还要在外门烤上十二年。
 
紫衣修士不语。
 
“想想其实办法吧,”宋长老叹息,又继续向往地看那阵法,“看来这谢传灯的孙子倒是承袭了他的衣钵,我看不必追那个赵小子了,你要想办法把这位给我请过来讨教一下,那明年的阵法灵物,我都不找你要了。”
 
“是你说的,那赵昊得了当年昆莱遗迹,有当年刑道主的阵法手稿。”紫及修士略无奈地道。
 
“那都是六百年的东西了,你都不知这百年来昆莱的阵法……唉,算了,阵法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宋长老不想和非专业人士谈专业,继续转头痴迷,这可是从昆莱传来的阵法符学啊!做为阵修,他早已仰慕刑道主到了极点,“还有,管好你女儿,你自己算算她都放了赵昊几次了?”
 
“罢了,我尽力与太清派交涉。”紫衣修士微微叹息道,但随即又寻思,最近不曾听说太清传灯一脉重新开山,想来那谢传灯之孙出门的事情,太清也不知?难怪他要抓那赵昊——若是有机会,能否将他拉拢过来?
 
虽然有追杀,但那法阵一开一闭之间,风青秀有自信,就算阵主也要花一点时间
 
“名字?”崇楠山下,风青秀问那名被他抓来的青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侧脸看他,高挺的鼻梁曲线完美,眉眼深邃,棱角分明,有神的眼眸黑白分明,便是此刻略抬下巴地看人,那略带邪气的面庞也能让无数少女怦然心动。
 
“我救了你。”风青秀淡淡道。
 
“我有求你你救?”青年轻哼一声,傲然道,“要不是你小子捣蛋,我当时就已经跑掉了。”
 
“不说的话,我便送你回去再逃一次。”风青秀微笑着抬起手,指尖无形剑气缭绕,散发出恐怖的压力。
 
“得了,看你愿意救我,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救的理由,再不说的话,我可走了。”青年拍拍屁股,从地上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没有缺少,便只留下背影,“大恩不言谢了,不必再见。”
 
风青秀歪了歪头,心想自己是昆莱的大师兄,无论对方是怎么得到了昆莱的核心传承,那都算是昆莱的外门弟子,那么,自己教育一下师弟长幼之道,不但应该的,而且还是很应该的。
 
无形剑出,那青年看似轻浮,实则就就全神戒备,长剑出鞘,带出一泓秋水冰凉,他的修为豁然也是化神。
 
但只是一剑闪躲,青年身上的护身法器就已经尖鸣了近百次,让他一时脸色微变——这代表对方在这一瞬间至少有近百剑可以伤到他,如果不是他有那件特殊法器护体的话。
 
“住手!”青年忍不住大呼,“依仗这法宝算什么本事,敢不也真刀真枪的来一架?”
 
这他这极品法器可以抵挡合道修士一刻时间,是他这散修混中洲这么多年都没死的最大依仗,但其中的消耗恢复是要时间的,若是一次用光了其中的消耗,这法器可就废了,但对方这无形剑气太过锋利诡异,就这么一瞬,居然就已经让法器快要消耗光了!
 
风青秀略微勾唇,招回那锋锐无比的天魔剑气,以指为剑,摆了个请的姿势。
 
青年心想这家伙肯定是哪个老怪物修士家刚刚出巢的雏儿,这么容易就被激入了圈套,不过他喜欢!他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突然起手,长剑一划,身形转换,极速与对方擦肩而过,右腕一折,剑尖便直指敌方脖颈。
 
风青秀的指尖温柔在他剑锋上一搭,侧歩间拨花般避开剑锋,对方顺势而进,左手自剑柄上又抽出一柄小剑,贴身而上,划向腰侧,那小剑轻灵阴冷如蛇,划出之时带出诡异的轻啸,遵循着一种顺应天道的轨迹,若不躲开,便能轻易将人划成两截。
 
风青秀搭剑的指尖不动,拇指抬起,改搭为拈,在青年用力地拖扯下无视他剑上的巨大力道,后发先至,像拉一根丝带般将长剑拉到那小剑将要划过的轨迹上。
 
青年神色一变,不忍自己的双剑自击,右膝踢上手腕,翻转间强行将小剑改划为刺,避开了双剑相击,继续捅肾而去。
 
风青秀神色不变,而是将长剑向下一拉,若对方不收手,那胳膊必然要被一拉而断。
 
青年皱眉,左手弃剑回缩,那小剑却依然在他神念控制下直刺而去,而左手一缩一避,便如毒蛇般接连而出,并且指成剑,轰击而上。
 
风青秀挑眉,没动的左手收指握拳,在虚空中一闪,便直接轰中了对方鼻梁。
 
青年大退一步才站稳,还没回神,就已经被对方用指尖点住了脖子。
 
“放手放手!”青年恼怒地挥开他的手,“你们上门了不起啊,要杀要剐随便你,东西我没有,地图我也没有,遗迹我不知道,搜魂术对我无效大家都知道,有种咬我!”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平静地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拿鼻孔看他。
 
于是风青秀又揍了他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依然平静地问。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擦掉鼻血,用鼻青脸肿的面容表示冷漠。
 
风青秀只好又揍了他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还是平静地问。
 
“我,我才不会告诉你!”青年咬牙道。
 
风青秀又抬手,青年反射性地护住脑袋,但却发现对方只是在他被打散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你说个假名不就可以了?我只是想你说个名字谈话而已。”
 
青年猛然抬头,怒视他半晌,才恼怒地道:“我的假名赵昊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风青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的心法从哪里学来?”
 
“散修都是遗迹里的残缺功法,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青年奇怪地看着他。
 
“遗迹在哪?”风青秀问。
 
“毁了,我出来那里就自动崩溃了。”青年低下头,神情悲伤,还很自然熟练地抹了下眼泪。
 
“带我去看。”风青秀觉得若能知道那遗迹在哪,没准师尊要找的东西也就有了下落,这个消息可能比云山城那里靠谱。
 
青年皱眉:“我都说毁了,你不相信?”
 
“相信,但只是看看。”风青秀看他的熊猫眼,给他一个精致的瓶子,“消肿膏,擦一擦。”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毒药。”那个叫赵昊的青年戒备地看着他。
 
不用算了,风青秀收回手,中洲这个地方,真是一点人与人的信任都没有了。
 
他收回手时,露出药瓶上一的个隐约的海字,让那青年双目精光一闪,立刻伸手一抢:“我好痛,算了给我擦一擦!”
 
这可是好东西,之前在月妍那见过,听说是西洲那来的上品乌凤玉雪膏,可以外用可以内服,对治疗肌体经脉暗伤有奇效,以她紫云道亲传的身份也只分到那么一小瓶,这家伙居然直接就拿出来……赵昊看风青秀的眼光立刻就变了,连脸上亲切的微笑都切换地自然完美。
 
这不是雏儿,分明就是肥羊啊!
 
第156章:155.154.1
 
这是大肥羊!
 
这个想法出现在赵昊心里时, 他对这名莫名救了他的家伙瞬间升起了好感度。
 
随后抢到那玉瓷小瓶时,他还对着光在树边鉴定了一下, 瓶身那在光芒折射到树杆上后, 树上的光影里隐隐出现的“海”字正是如假包换的海征货标识。
 
听说这东西是用海京特殊的海底窑烧制出来的,中洲极难仿制,在各坊市里的拍卖上一出场就会造成可怕的轰动。
 
聚集真气在指尖,然后他一边倒了一点在手指上鉴定,一边抬头问他:“喂,你救了我,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凌云!”风青秀说出这个名字, 也准备用这个名字行动中洲。
 
“那个凌云啊, 你想去那个遗迹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呢,有点远, 这二呢, 我最近遇到一点麻烦,被紫云道追得紧, 一时半会还真不能带你去。”赵昊认真地道,随后将那药膏敷了一点在黑眼圈上, 立刻有一股冰凉蔓延, 抚平伤痛, 极为舒服。
 
他手上凝冰成镜,对镜自照,发现极有效果, 立刻满意地在脸全部用上,随后用自己恢复美貌的俊美面庞看着他:“你看这样,要不我给你画张地图,你给我一点盘缠,我去躲躲,你自己去找,这样你我各不耽搁,还不会把追兵引到你身上。”
 
师尊的法身还在遗迹里,那是肯定不能说的,但中洲被灭的大小门派何其多,遗迹当然也就更多,他随便画个地方把他引过去就是了。
 
赵昊在中洲也混了快一百年了,早知道自己身负的遗迹消息是很多门派都想得到的宝地,初出茅庐时倒也相信过一些人,不过后来很快有人教他做人,不再相信人,只坚持人不犯我不犯人,可惜再小心遇到不讲理的人也没有用,他发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是是个很傻逼的想法,紫云道那个长老孙子燕凌偷袭他时,要不是他留了一个心眼,死的就不是那个燕凌而是自己了。
 
但明明是那紫云道仗势欺人,却反而是自己被追杀了几十年,又能上哪说理去?
 
而且,师尊他……
 
想到这些事情,赵昊的神情更加认真真诚了。
 
不过风青秀不会上这种当,他只是抬起手,一指北方:“你是愿意带我去,还是我把你送回那城里?”
 
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开玩笑,赵昊点点头:“你都不怕追杀的话,那我也不劝你了,只是一条,遇到强敌你应付不了时,我跑没有问题吧?”
 
“并无,”风青秀淡淡道,“但是,除非人仙出手,否则应该不会应付不过来。”
 
“吹牛谁不会啊!”赵昊嗤笑一声,“但现在还不能走,我要去书院里拿一点东西,没问题吧?”
 
风青秀看着那城里还犹自闪烁着光芒的阵法,点点头:“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居然没有强行破阵,那一个时辰应该能够坚持,再有半个时辰离开,便差不多了。
 
赵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说完,身形一闪,便鬼魅般地化成两人,向身后的崇楠山奔去,这是他师门里的特殊遁法,奔跑时身形分化方向不同,在复杂环境里极容易甩掉敌人,不过书院里也真有他要拿的东西就是了。
 
一刻之后,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后墙进入了书院。
 
才翻过围墙,就看到那个叫凌云的小子正看着这古朴幽静的书院,目露赞赏。
 
看来是跑不掉了,赵昊淡定地走到旁边的木屋之中,礼貌地敲门。
 
房门一开,出来一位轻纱遮面,只露双目的秀美女子,一见赵昊俊朗的脸庞,便娇羞地低头:“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路上得了一点你最需要的东西,路上又遇到敌人追杀,但上苍保佑,让我把东西给你带来了。”赵昊拿出那有“海”印的玉色瓷瓶,认真而深情地交给她,“有了这个,你脸上的毒伤,就能治了。”
 
“赵郎……”那女子激动地双目擒泪,“如此贵重之物,如何使得,便是你不给,奴家亦会将你的灵物全数给你的。”
 
“我只是为了你~”赵昊温柔道,几乎就要亲吻下去。
 
一边的风青秀淡淡道:“还有三刻时间。”
 
赵昊轻哼一声:“不用你提醒我。”
 
那面纱女子这才看到院中的风青秀,对方的容貌气度皆不输给赵郎,甚至还在他之上,女子正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却见到风青秀腰间挂的白色莲花印度,一时面色微变,对赵昊道:“郎君进来说话罢。”
 
一时屋,女子便略急地对赵昊传音道:“赵郎,你怎么与太清派真传弟子同行,你是如何认得他的?”
 
“他是太清真传?你确定?”赵昊也不能不认真起来,师尊的遗迹就在太清派,若是自己不小心露出一点马脚,那可就麻烦了。
 
“他腰间的白莲印记虽然简略,却是有一丝太清道意绝对做不得假,我这些年在书院里闯出才女之名,便是想拜在太清派门下,若有机会,还望赵郎代我向他美言几句。”女子认真而柔顺地将一袋灵物从茶案上推向他,又在旁边放下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这是你要我帮你收集的灵物,这是交易清单。”
 
“那便多谢,这瓶药你拿一半去帮我卖掉。”
 
……
 
赵昊走出房间时,风青秀已经走马观花地把这书院看了一圈,这书院是中洲最大的书院之一,建立晋国都城外,山下便是一个小镇,院中教授天文地理,诗词书画,是许多没有灵根的凡人最终目标之地,若可以在此教学,便可算是名动一方了,声传诸国。
 
其中自然也教授修真之法,但只给最优秀的一些学子,更可以推荐他们进入中洲的上门中门,修真长生,可算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不过这里比起昆莱的外门要散乱许多,许多知识书本风青秀只是略略一翻,便发现西洲固然在算学术学修真可以吊打这书院,但若论起诗词策论文学一面,那昆莱才会是被吊打的那个。
 
于是他一路收集了不少文学诗词策论杂记——直接找这里的书楼座师换的,拿一颗上品丹,以修士想要了解一下凡间文化的名义,让他给自己一些最好的抄本,对方当时那种积极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整个书库搬给他。
 
于是当他再和赵昊碰头时,赵昊的眼神瞬间就落到他身边的那至少有几千本的书籍上,问道:“你买这些书是做何?”
 
风青秀将正在翻看的一本书合上,将身边的书山挥袖收起,这才微笑道:“我看这些书本甚好,言辞真切,文章锦绣,我派门内只教修仙,却无文才,若有机会,当奏明师长,在普通弟子课业上再加开一课,免得被说我派不通文墨。”
 
他怀里的师尊支持地在他胸口划了一个圈圈,非常满意,他的乖徒弟就是那么认真,随时都想着为昆莱日后发展做准备。
 
赵昊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冷颤,为他的同门点蜡,摇头道:“谁敢说?你们这些大派就是喜欢没事找事。走吧,你想去的地方,就在太清派。”
 
于是两人一路东行,他们都是高阶修士,在有人认路的情况下速度极快,一日更走了近两千里。
 
只是路上又遇到了数十种妖兽拦路,那些妖兽蛮力强大,宛如大了十倍的猿猴,身上皮毛极韧,十指上的尖爪锐利无比,风青秀虽然解决地轻松,但也知道这是因自己凭借着无形剑之锋利,否则怕是也要费点功夫。
 
“为何这妖兽无人来收?”看那妖兽身上血腥之气浓厚,想来是经常伤人吃人之物,风青秀略有疑惑。
 
在西洲妖兽虽有,但绝对不能超过金丹期,而是超过便要在昆莱登记,划下地盘不能随离开,否则便是西洲野妖,野妖是问剑峰那群穷修最最喜欢的东西了,因为杀它们是不会被守山居罚款的。
 
而妖类大多喜欢留在昆莱主山,打打杂工,养活家妖。
 
“这妖兽血脉特殊,一死便化为血水,杀它不仅得不到皮毛血肉,还有可能失手丢命。”赵昊淡淡道,“价值高的妖兽如火鹰云龟天狐之类,早在百年前便在中洲灭绝,只有一些大派门内还豢养一些,剩下的,便是你眼前这种,杀了也得不了什么的妖兽了。”
 
风青秀无语,见他刚刚杀妖时伤的不轻,如今也面有疲惫,便提议歇息一下。
 
赵昊这几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又被风青秀揍了一顿,是有点累了,便熟练地在山上找了一妖兽巢穴,杀了妖兽,拿烈火焚烧去异味后,这才拿出蒲团,开始打座。
 
“把这个兽肉煮了给我吃!”赵昊丢给风青秀一块肉和调料。
 
风青秀好脾气给他煮了。
 
“天,好难吃!”赵昊一脸嫌弃,“不吃。”
 
风青秀一时觉得好笑,拿了一把米给他。
 
“生米?”赵昊皱眉,“你倒是煮一下啊。”
 
“灵米不必煮。”风青秀淡淡道。
 
赵昊发现自己虽然一路奇遇无数,但还是被这家伙装的逼闪到了。
 
第157章
 
灵米在西洲是一件非常普通, 昆莱上下内门外门都能买到的修士粮食,只要不是去买阴阳血米、九色稷、青仙禾等这类贵到壕无人性的仙粮, 如普通的水晶米之类, 那基本都可以管好温饱。
 
但在中洲,灵米生长必须灵气浓厚之地,产量更比不上昆莱杂交过不知几百次的良种,向来只供应大门派的核心弟子,对于普通散修来说,那就和凡人听说的龙肝凤髓一样,那价格或许有爆发户买的起, 但肯定是买不到的。
 
赵昊接到灵米, 吃了几粒,感觉像吃石榴,味道清香, 灵气浓郁, 才吃一口,他就有点可惜自己在金丹期之前怎么没吃到这种东西, 若天天吃这玩意,那修练起来速度岂不是和飞一样, 五年炼气十年筑基轻轻松松啊。
 
“也不是很特别啊。”嘴上抱怨着, 赵昊手上很诚实地飞快吃完, 一边问,“还有么?”
 
“赵昊,”风青秀没接他的话, 只是坐到他旁边,淡淡地问,“你为何被追杀?”
 
“当然是因为我天资聪颖,灵根不凡,他们都想收我为徒,而我既然有了师门,便要从一而终,肯定不能随便改拜他人为师,他们心生嫉妒,得不到我就想毁掉不让别人得到,这就是天嫉英才,但我赵昊又岂会是轻易受人胁迫之人,”赵昊一边自吹自擂一边高傲道,“这些年,我越战越勇,为师门挣下偌大的威名……”
 
“你师门叫什么?”风青秀打断他。
 
“这个,暂时不能说。”赵昊一点也不觉得这话与为师门挣下的威名矛盾,而是很语重心长地道,“凌云小子,出门在外呢,是不能随便报自己师门的,搞不好就被人当了肥羊,骨头渣都不剩下。”
 
“如此么,”风青秀一时间居然觉得这位师弟有点好笑,便依着他的话说下去,“你倒经验十足。”
 
“那是,我当年也是五灵根啊,没有一山门愿意收我,为了求道我可是跑了半个中洲,才遇到师……咳,遇到遗迹,有了翻身的可能,”赵昊颇为自得,“告诉你,出门在外光有毅力那就是个笑话,主要的还是要机灵!善于观察发现,见了不对立刻跑,掂量好自己的份量,不然十次八次那根本是不够死的。”
 
“你师尊可还好?”风青秀没有遗露他话中的意思,寻思难道这些年中洲还有当年的昆莱遗脉,那为何不去西洲?
 
“都说了是残缺功法,没有师尊。”赵昊冷冷看他一眼,不悦道,“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如此么,”风青秀没有追问下去,毕竟如果换成自己,也不会在来历不明的人面前说起师承,于是他换了话题,“你可知道西洲?”
 
“西洲?”赵昊疑惑地道,“当然知道,那里数十万里戈壁荒漠,灵气稀薄,人烟稀少,只有少量绿洲,是比北洲还要荒芜的不毛之地,不过那里有一大国,建在海域,国主娶了海中妖王,每年都能得到不少灵物,一路沿海兑换,极受各大门派欢迎。”
 
“万里荒漠,人烟稀少?”风青秀轻笑了一声,“你是听说的?”
 
“大玄洲志,太清游记,还有各种传说,有何问题?”赵昊总觉得这个凌云好像在嘲笑什么,略不悦,但还是仔细解释,“中洲有不少消息组织,背后都是几大上门暗中支持,相互戒备斗争,而且中洲太过广阔,一个消息从紫云道传去上清派,便是最快也要一月——总不能让合道修士也去送信吧?也有驯养妖兽送信的组织,可惜聪慧的豢养妖物向来是修士们的捕捉对像,想飞出千里都难。”
 
“原来如此。”风青秀终于知道一路上为什么都没听到西洲的消息了,三大上门必然不愿意宣扬西洲之好,为免得治下生起异心,肯定封锁了消息,他又问道,“那你可听人说过西洲如今繁茂富饶,远胜中洲?”
 
“是有听说过,但怎么可能?”赵昊嗤笑道,“一洲丰绕之地是说着玩的吗?真有那么好,为什么三大上门安静如鸡,没有一个去占领,当他们是好人啊?”
 
“或许那里有大派,让他们不能妄动。”风青秀略微示意。
 
“大派,呵~”赵昊目露鄙夷之色,“三大上门这些年可是连蚊子肉都没放过,南洲东洲情况还好,但那里门派可是每年都要上缴一半的收益给三大上门的,就连北洲那种荒芜之地都没放过,会放过‘丰饶’的西洲?”
 
“如此霸道?”风青秀微微皱眉,西洲这些年也迁移来很多小门派,但昆莱却是一次也不曾让他们上供,反而在远征之时还会让那些小门派有机会前去加入,只是要付费罢了。
 
不过这些年小门派们倒没一个座大的,他们收了弟子,也不会阻止人家挑龙选凤,反而很积极参加,入了昆莱也不提什么卧底,只收一点外门淘汰的弟子传承门派,大家还是很和谐的。
 
“何止霸道,”赵昊斜眼看他,略微指桑骂槐地道,“前些日子我去紫云道找人,眼见那北洲大派的少主跪在紫云道的山门前,说这次北海的覆海双圣不知为何正身离开海域,引发地脉振动,海底采的灵晶损失大半,他们山门也损失不轻,交不齐今年要的灵晶,恳请紫云道原谅,宽限一年。结果呢,人家门主见都不见他,让他跪在那三天三夜,就说了两个字‘请回’。旁边还有人讽刺他,说他给太清派都缴齐了灵晶,居然敢不给紫云道,肯定是准备全面投靠太清派了,说迟早灭他的山门养一只更听话的狗,那狗仗人势的模样……呵呵!话说紫云道在三大上门里还是最不起眼的,若论霸道,还是太清派第一呢!”
 
太清的真传弟子也有被我骂的一天,赵昊略得意。
 
“若有机会,你应去西洲一次,便知传言真假。”风青秀倒不介意他指责太清派,反正他不是太清派的人。
 
“为了一个传言我跑十几万里去西洲?”赵昊不屑道,“我又不是有病。”
 
风青秀没在说话,且让这小子狂着,反正没几日了,等他找到那处师尊要的昆莱遗迹,确定来源之后,就把这个外门师弟送到昆莱下门去,自然有人好好教他重新做人。
 
见风青秀态度平和不以为意,赵昊心情颇为复杂,他还想激这肥羊更多的话呢,想不到这家伙养气的功夫一流,半点不上当,罢了罢了,先养好精神,明天再好好和他周旋。
 
不过第二天醒来时,他们都没有走掉。
 
紫云道的数名化神修士,已经守在外面的数个方向,风青秀正想出剑将他们掀翻,就见当先一名修士拿出了一根灵玉发钗,正是昨日见到那名面纱女子所佩。
 
赵昊大怒呸了一声“卑鄙!”,然后冷笑道:“我现在是被人抓着,你们拿了人质也没用。”
 
风青秀还未说话,便见对方又拿出一枚君山银簪。
 
赵昊这下脸上有些不安了:“她只是一名普通女子,你怎么怎能如此。”
 
风青秀对这种不专一的人很是不屑,但事有轻重,正想帮他一把,就见对方又拿出第三根不同材质的发簪,然后第四根、第五根……一直拿到第七根,拿得赵昊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晕过去。
 
“赵昊,你也是人才,什么女人都敢招惹,哎,你说……若我不慎把你炼制的这些发钗还错了,你觉得会如何?”那名修士淡淡问。
 
那他的红颜知己们会生撕他!赵昊神色顿时大变,那种憋屈,简直无法形容:“你们这样逼我也没有用,那东西是我的,用掉了!还不了!”
 
“您误会了,”那修士和气道,“我们只是想请这位谢道长,前去城里做客半日,便礼送您与这位离开,绝不耽误两位的行程。”
 
“谢修士?”赵昊看向风青秀,“凌云,你姓谢?”
 
“自然,这位可是太清楼易道的正统嫡脉,”那为首的修士礼貌道,“太清传灯一脉,可是中洲阵法之首,我派阵修长老十分仰慕亲祖威名,希望一见。阁下也不必担心,你出山的消息已经传出,太清之人已经在接应之路上。”
 
“若我不去,如何?”风青秀淡淡地问。
 
“您说笑了,以您的身份,自是来去自由,”对面的修士立刻保证,但随后,拿着发钗的手摇了摇,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赵昊,“只不过……这位就……”
 
“那是他的事,”风青秀无视了赵昊祈求的目光,平静道,“让开。”
 
“等等!”赵昊突然扯住他的袖子,低声传音道,“你帮我一次,我给你说我师门的名字。”
 
“你师门的名字,不是昆莱么?”风青秀传音回去。
 
赵昊瞬间白了脸色,面露不安,不再说话。
 
“谢道长,”那名化神修士微笑道,“你可知当年你祖上盗来的飞来峰遗稿为何总出乱子、难以为继,谢守清为何会自尽,谢覆舟封山闭死关的原由么?你抓了这小子,定是为了昆莱另外一个遗迹吧?想寻线索来推算飞来峰的关键,但有些事,我们可能会知道的更清楚。”
 
飞来峰遗稿?谢覆舟,谢扶舟?昆莱另外一个遗迹?
 
风青秀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这才道:“带路。”
 
第158章
 
在这群修士的引领下, 他们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大城,城依山而建, 不远处山崖上有几处矿洞, 许多瘦弱的民夫戴着沉重的脚镣,正辛苦地背着沉重的山石从矿洞中出来,将山石推到山崖下后又背着空出的竹框回洞。
 
不时有几名修士面色冷沉地落到那山崖的矿洞口,拿了什么东西又离开。
 
而山崖之下,除了山石,竟然还有累累白骨,生着青苔, 混杂在山石之中, 宛如一座坟场。
 
“这里的晋国的东山矿城,是他们最大的灵石矿,”赵昊低声对风青秀道, “晋国的所有罪犯俘虏, 还有一些得罪他们的散修,都会被丢到这里劳作到死。死了直接扔到山下, 喏,那些白骨就是了。”
 
那名引路的修士淡淡看他一眼:“赵昊, 我记得你也来过这里干过几个月, 还偷了不少灵矿。”
 
“哼, 那叫偷吗?那是我的应得的酬劳!”赵昊冷笑几声,“可惜我没有炸掉这个鬼地方,不然还能给你们积点阴德。”
 
“口舌之利, ”那修士轻哼一声,只是又晃晃几根钗子。
 
赵昊瞬间恹了下去,仿佛霜打了的茄子。
 
而他们已经到了城中,一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紫袍修士白眉垂地,正一脸期盼地在一座华丽庄园外迎他。
 
“这便是谢家子孙吧,”那长者热情地迎上来,“老朽晋溯,正是晋城之阵的主师,仰慕太清传灯一脉已久,不忍错过,这才让掌门派人将你请来,还望海涵。”
 
风青秀与他客气了几句过奖,心思一转,还是随他入了园。
 
园中接风宴席早已备好,众人一一入座,便有仙音奏响,数名女子水袖纱衣,在空中翩然起舞,似白蝶穿花,浮云聚散,不时有法决光辉闪烁点缀,古朴素雅,称得上是人间好风景。
 
风青秀听着曲谱,思考着离开时要一点紫云道的数万年积累的一点好曲子回去,昆莱乐峰这些年的创作虽然百花齐放,但总是缺了一点味道,对了,还有琴棋书画这些弱项,都可以来中洲补补,至于要不要加入外门学科——这个可以先等等,回去征求一下大家意见。
 
赵昊对着面前的各种灵食埋头苦干,仿佛周围没人一般。
 
而那名叫晋溯的修士,已经开始由歌舞开头,慢慢把话题引到乐曲,再引到上古,再引到符纹,然后说到了阵法。
 
风青秀随口解答了几个他的问题,便见到他沉思沉吟的表情。
 
过了一会,那名阵法老修士晋溯开口道:“由此看来,西洲阵法独出一帜,不仅在于化繁为简,还在于沟通串连,相互影响,谢小友,你觉得,你已经吃透了么?”
 
“不曾,阵法一道,深奥无极,便是刑道主也不敢说吃透,何况我这样的后辈。”风青秀淡淡道。
 
那阵法修士老脸一红,却略有一不悦:“我辈阵修,岂可随意把道主挂在嘴边?你虽年轻,也不可如此自大。”
 
赵昊忍不住支起了耳朵,道主,人仙?是说的哪位道主?
 
中洲的三大道主成名许久,但千年未出,早就没什么散修知道他们的尊号了,各派的掌门名字倒是人尽皆知,但说到几大人仙,毕是唤一声太清道主,接天道主,紫云道主,更多的却是不愿谈及他们——包括赵昊,一想到这向位道主就是三大上门作威作福后盾,他们便掩饰不了心中怨念,哪怕知道这几位人仙是唯一能抵御妖圣,庇护人族的神人也一样……
 
“不说正事的话,我走了。”风青秀并没有结他面子的意思,这次来,本来也只是想知道一些消息。
 
对方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一想到这位谢家传人的身世,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让属下把闲杂人等遣退。
 
风青秀也看了一眼赵昊,赵昊虽然极好奇地想留下来,但终究还是被那个化神修士拿着发钗在他眼前一舞,乖乖离开了。
 
精于阵法的晋老修士才问道:“谢覆舟可还好?”
 
风青秀不语。
 
“我与谢传灯当年交情深厚,后来,我们留下西洲的人手传来消息,昆莱之主天纵其材,建成飞来峰,远征异域初次,便收获无数,那时中洲灵物枯竭的窘境已初现端倪,于是便向西洲派去无数钉子,想加入挑龙选凤。”晋老修士苦笑,“然而外门简直是天堑,派入的卧底九成九皆被外门刷了下来,偶有一人通过,竟然称舍不得十二年辛苦白费,生生向昆莱投了诚。”
 
风青秀面色平静,但心底简直要笑翻了,皱眉问:“你们派入钉子,先前难道不加以控制?”
 
“早有血咒,若有违反,便能让他顷刻身死。”晋老修士摇头,“可谁知,青帝峰上那年正收集天下各种毒物研究,那卧底随便找个名义去看病,那峰主白旒见他的咒法未曾见过,召集众多手下研究数日,免费就想办法为他解除了。”
 
这倒是药峰那群人能做出来的事情,风青秀想着当年青女曾经说“稀罕的病例免费,见过的原价”,这规矩原来这么早就有了。
 
“谢传灯一心求道,竟然舍弃了千年修为,前去了昆莱,直至三百四十年前,我听说传灯兄学成飞来峰归来,欣喜若狂,就前去太清求见。”老修士捻着一缕垂下的白眉,神情感慨地叹息道,“那时才知,他为入昆莱,不惜千年修行,吞下返老丹,去昆莱参加挑龙选凤,其后更为掩饰身份,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风青秀继续等他说话。
 
“在昆莱百年,随他回来的有儿子谢守清,孙子谢覆舟。你是覆舟的孩子吧?”晋老修士见风青秀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我去见他时,他正教训孙儿,说他心记西洲就是忘本,但他孙儿说,我祖母生母皆是昆莱之人,到底是谁忘本?”
 
“随后我与他相谈,他当时意气风发,说将造一座不输昆莱的飞来峰,让我前去助他。如此好事,我当时便答应了。因有些东西是昆莱独有,我们讨论数月,才想到用其它东西替代,”说到这里,晋老修士神情沉重,“谁知将所需清单一提上去,整个太清皆为之震动,那资源,太清一家便是给出,也要伤筋动骨,影响到其它太清十六道的利益。”
 
太清十六道,这个风青秀大略听海国主谢扶舟提起过,就如同昆莱七十二峰一样,是太清的支脉,楼易道正是其中主修阵法的一道。
 
“随后传灯天天向上峰讨要所需之物,太清上至道主虽然同意,但奈何其下都不配合,进度缓慢,本来慢也就慢些,谁知太清阵法一道的弟子,根本跟不上传灯兄的思路,连他的儿子谢守清也不能。如此折腾之后,进度更加缓慢,几乎无法做下去。”晋老修士遗憾道,“谢兄便想教导一些弟子,用当年在西洲学到的办法。谁知,西洲诸多道意,与太清相冲突……”
 
风青秀没说话,道意冲突这个事情就没办法了,别说太清门内了,当年昆莱符宗与阵宗就为一个真符摆南好还是北好的问题闹得拆伙,各成一峰,昆莱与太清两位人仙的道意不同,那绝对的,要是不冲突,那除非一方是另一方的支脉。
 
“于是太清门内皆认为传灯兄心向西洲,哪怕他说孙子的名字其实是‘谢覆洲’证明他敌视西洲也无用,于是更难以为继,最后竟然走火入魔,寿元大减,不得不默写阵法,郁郁而终。”晋老修士叹息,“后来他儿子更因为没有继承传灯的衣钵而被门内各种流言蜚语所伤,谢覆洲当时在阵法上虽然有天份,但还是独木难支。”
 
“当时有人称谢守清贪墨传灯留下的阵法灵物,守清太过本份,为证清白,一怒自尽,这才有了谢覆洲的封山之举。称不懂飞来峰,绝不开山。”晋老修士见他神情动容,觉得他定已经与太清生了嫌隙,心中一喜。
 
如今昆莱上下百余飞来峰,外门弟子都顿顿灵米,灵物无数,势力庞大,若是当年痛快一点支持了谢传灯,哪那么多事情?可是当年他们也是为了防止太清座大,大家也都很不容易的。
 
而且现在的谢凌云如阵法如此精通,远在他之上,定然已经吃透了西洲的飞来峰,若能得到,他紫云道便也能远征外域,不必如此窘迫,更不会在三大上门中位居最末。
 
想到这,他见风青秀还是不语,便先离开,让他慢慢消化一下,再行拉拢之策更好。
 
剩下风青秀一人,慢慢思考。
 
他听完了,也基本明白谢国主谢扶舟肯定就是这个谢覆舟了,就是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姬云来纸人飘到他面前,“那小子悄悄从陆路回到西洲,一路危险无数,最后在当时混乱的海京留下,吞下返老丹,重新进了挑龙选凤,外门十二年,妖孽之名响彻昆莱,我当时都教过他,可惜诸峰争他之时,他主动承认身份,并且自请前去海京。”
 
昆莱里谢扶舟的身份高层皆知,不过那小子为了避嫌早就去了海京,不在昆莱,但他的能力极高,不过百年,便将小小海城发展为昆莱最大支脉,还娶到一个水母……
 
“那就好。”风青秀也松了一口气,“可是,三大上门的人仙不知道么?”
 
人仙都有推算之能啊?
 
姬云来坐在他掌心,随口道:“蒙蔽天机,我也会啊。”
 
第159章
 
做为一点内幕消息的回报, 次日,风青秀与这个晋老修士探讨了一下阵法在材料节约方面一点小范围改良。
 
这在昆莱不是什么突出的技术, 对于晋老修士这种没有昆莱教学基础的老派修士来说, 便是穷尽他的心血,一个阵法在材料上的节约也差不多就是百分之五的样子,不过已经把他听得认真入神,一脸虔诚,不时拿出符笔写写划划,提出各种问题。
 
在风青秀看来,中洲的法阵别说改良后可以节约百分之五了, 若他愿意, 只有原来百分之四十的材料重新解构一次也是毫无问题的,当年在下门时,阵法课上最常见的解构就是拿中洲的各种阵法当蓝本, 将大的改小, 材料与空间都可以大大节约。
 
但是对晋老修士来说,能把传承千百年的阵法节省出百分之一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了, 毕竟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一是整个门派在阵法上的百分之一,这种额外的收入足够他这一支宽裕很多, 更何况是百分之五呢?
 
问及飞来峰时, 风青秀神色冷淡, 把飞来峰需要的材料捡几个贵的说了。
 
“灵脉心核三万斤?元磁真水七万斤?君山银九千斤?”晋老修士脸色惨白,几乎有些心灰。
 
灵脉心核是一条灵脉的源头,灵脉越是庞大, 心核也就越大,若是全数取走,整条灵脉顷刻间便会灰灰,可若是只取一半,那普通灵脉根本达不到三万斤这个级数的要求,便是自家紫云道的主山灵脉有能取出一块这么大的心核,也必然影响整个山门的灵气聚集,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想自己不受影响……可若是取其它小灵脉,又会直接毁死灵脉,这也种涸泽而渔的事情……现在的他们,可真不敢随便做!
 
元磁真水更是北海海眼的真虚之水,若要取,还要北海两位妖圣交接,百年前的事情,三大上门都与北海闹得极僵,连道主都差点被龙蛇大圣喷上一脸口水,此去怕是难回……
 
君山银是炼器之用,平日也就用上那么一钱两钱,这些东西若是几百年前,他们紫云道或许给得起,但如今中洲灵物匮乏,资源将尽,若紫云道一家拿出来,可是会伤筋动骨的,
 
更别说还有其它东西了……
 
“那能不能,做一个小一点的飞来峰?”晋老修士试探地问,“西洲飞来峰太过庞大,动辄就取一山主峰,既耗费时间又费财物,若是小一点,如……如九层塔高,可否?”
 
“那能装多少东西,如此小的飞来峰,便是带满灵石,怕也就能飞万里,不是浪费么?”风青秀皱眉,昆莱的飞来峰巨大,但内里既可放货也可送人,攻守兼备,更可以一路不补充灵石地来回外域,做个小的有什么用?去外域郊游踏青?
 
“不是,我们毕竟是初试,先做小的验证想法,再做大的也不迟啊,当年你的祖上谢传灯便是想一次做完,结果反而失败,而我们不想走上老路,还是由易到难更好,你说可对?”晋老修士谆谆道。
 
风青秀觉得他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若当年谢传灯也开始就从小的来,阻力应该会小得多,可惜他在西洲太久了,估计想法一时没正回来……不过,他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我为何要帮紫云道建立飞来峰?”风青秀问。
 
对方被问住了,但这位修士立刻就展现了他的老辣,一脸真诚道:“谢道长,你想想,毕竟当年你祖上建造失败,造成损失极大,如今,我紫云道建立一个小峰,正好可以给你练手,证明你做得到,如此太清派上下必然会对你另眼相看,你便可以直接为太清建立大峰,而我紫云道一个小峰,也不怕会影响到太清利益,正是双赢之局,有何不可?”
 
风青秀觉得如果自己真是谢扶舟没准就被说服了——不,谢国主厌恶阵法,从来不学,说服了也无用,可惜自己是昆莱弟子,所以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找了个理由,委婉地拒绝他。
 
“我还有要事在身,无法帮你。”本来他便要帮师尊找一重要物品,不能耽搁。
 
“可是寻昆莱遗迹?”晋老修士叹息一声,昆莱遗迹在太清派的土地上,这个他还真打不了包票可以帮找,但就这样放手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转念一想,当年谢传灯的壮志都可以在他们的煽风点火下黄了,这个小子一看就涉世未深,有的是机会争取过来……他微微一笑,“如此,我也不好强留,只是我已经让派内送一张刑道主当年的手稿过来与你探讨,明天就到,不如明天我们再探讨一下,到时你再离开?”
 
师尊当年在中洲的手稿,风青秀心想师尊的手稿世上没人有我看得多,于是准备拒绝,却见师尊在他胸口划了划,让他留下。
 
于是他点点头。
 
晋老修士满意一笑,见对方有逐客之意,便不再打扰,他还要回去准备提纲,明天好问更多的东西。
 
见他离开,风青秀在伸出手,请师尊坐在他掌心。
 
“有点好奇,以前的我写了什么。”姬云来淡淡说,“如若其上留下痕迹,或许我可以推算出那物所在。”
 
风青秀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微微红了脸:“师尊,我的表现如何?”
 
“小青你自然是最好的。”纸人靠着他的手指,转头在他指腹亲了一下。
 
风青秀瞬间脸红了:“恩,徒儿会更加努力。”
 
赵昊无聊地等在院中,把玩着一枚灵果,心想该怎么逃跑或者是把那凌云小子带哪个秘境比较稳当。
 
就见庄园外有争吵之声,还有一个略为耳熟的声音。
 
他好奇地走到围墙上,轻易地坐到墙头,拉过一支开得正好的紫微花,略遮了下脸。
 
墙下,一名身披华裘、面色苍白的清俊男人正默默站在门外,而他的一位随从正请求让他们进去求见一下晋长老。
 
“不见!晋长老正在接见贵客,再说,晋长老是我紫云道的太上长老之一,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派想见就见么?”一名管事神色不耐,“速速离开,北洲的事情归掌门管,别来烦我们长老!”
 
“这位先生,”那名男人声音略微沙哑,低声道,“先前我派曾与晋长老相识,如今久未相见,只是拜访一下,还请通传。”
 
“你们认得长老,长老认得你们么?”管事大手一挥,“不见!”
 
“狗眼看人低。”赵昊低声一骂,啃了一口灵果,他认出来了,这名披着皮子的男人是北洲一个大派少主,前此日子他去找月妍时在紫云道外见过他求三大上门宽限一下因北海灾难一时交不上的灵晶,他那门派放在中洲也是大派,只可惜遇到三个不讲理的上门,再说他们既然说是相识,肯定平日没有少打点这个长老的关系,如今遇到事情了,却翻脸就是不理,真是无耻之尤。
 
“你!”那管事怒而抬头,都是修士再低的声音离这么近也听得清楚,但见是赵昊,生生把这口气憋了下去,只是神色未免有些讥讽,用恭敬的声音道,“这位贵客,墙上风大,我看你还是先下来,免得闪到舌头。”
 
“呵呵,”赵昊本来就是无事生非的性子,又哪会任人讥讽,又啃了一口果子,伸手一指那华裘少年,冷笑道,“这人是我的朋友,我想让我的朋友进来,你要不挡一挡?”
 
“哦,贵客,既是朋友,你可知他名字?”管事淡淡问。
 
“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赵昊呵呵一声,“放不放,不放我去找我的谢兄弟过来哦。”
 
管事神色一僵,谢凌云身份极高,是主上也要极为拉拢的人物,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为好——他微微皱眉,让开身子,对那主仆道:“两位请进吧。”
 
那主仆道谢后进入院中,又向赵昊道了谢。
 
“没事,举手之劳。”赵昊随意挥挥手,“我只是拉了个虎皮,皮有点大罢了。”
 
这感觉还挺好。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风青秀缓缓走到他身后,淡淡道:“那么,赵兄弟,我同意了么?”
 
他把“赵兄弟”几个字,念得重了些
 
160章
 
赵昊猛然回头,立刻挂起真诚的笑容,拿起手上的朱红灵果就向他手上塞去:“谢兄弟你不和那老东……老人家聊天了么?”
 
“非是大事,不费时间。”风青秀看着这个喜欢搞事的同门,微微摇头,“你去准备,明日我们便起程。”
 
这个准备,是指的那几根功能像锁链一样绞住赵昊脖子的发钗。
 
据赵昊坦陈,那几位红颜知己里,不乏有些身份不同地位高超的母老虎,若是倒上一两个葡萄架子,他还勉强撑得住,要是七八个一起倒,他以后怕是连白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凌云大哥!”赵昊立刻一脸委屈地扯住他衣袖,“那紫云道以前都没有这么重视我的,可是你一来,我就遇到这种惨事,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弃我不顾啊!”
 
“这还能怪我?”风青秀啼笑皆非,挥手把他扯下丢到一边,“自己解决,我看他们也未必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否则哪怕赵昊奇遇再多,紫云道这样的万年大派想杀下一个散修,真心分分钟的事情。
 
如今看来,就最近看来,紫云道更想的,怕是用他的昆莱遗脉的身份能牵扯出更多东西,而且赵昊本身也修为不错,能够吸纳入门内也是好事,所以才让他一路蹦哒至今。
 
赵昊还想再上前好说相劝,便见风青秀抬手一提,面前阵光一闪,他就已经被隔在一层无形屏障之外,无法再进一步,只能看他远去。
 
“真是一点人情也不讲!”赵昊轻哼一声,这才对带进来的主仆二人道,“你们想见那晋老头是不是?”
 
“对啊,”旁边白衣的青年神色间愤慨,“我师兄已经见了紫云道好几个长老了,每个都把我们拒之门外,哼,以前给他们送礼时他们怎么不说不见——”
 
原来是师兄弟。
 
那神色苍白青年轻轻看他一眼:“慎言!”
 
“这个我懂的,”赵昊冷笑一声,“三大上门的德性谁不知道啊,不过你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我带你们去找那晋老头么?”
 
虽然才一晚上,但足够他把这个好几座山的庄园逛完了,那老头就住在南边的院子里,有不少徒弟在听他讲什么新课。
 
“自是要见。”那神色苍的青年略微低头,“这次多谢道兄相助,在下北洲北鸿道林禹,不知道兄名讳?”
 
赵昊说了自己的名字,那师弟立刻想起来:“是你,那是传说害得紫云道首席燕凌生死不明、和掌门之女祈月妍不清不楚、盗走至宝云符真种、大闹接天道、打脸接云子洛驰、还想调戏成掌门、被丢下黑云崖不死、释放十万矿奴、救走公羊姣公羊明珠姐妹……”
 
“师弟!”面色苍白的林禹见师弟越说越多,轻声打断他。
 
但他的师弟看赵昊的目光已经大有不同,几乎有崇拜的小星星涌出来,一脸激动:“您在中洲百年,名传万里,我是听你传说长大的,如像你这样对上门还没有被打死的,简直太厉害了,今天居然能见到您,简直,简直不白活一世啊!”
 
林禹眉宇间略显无奈,只能对赵昊苦笑道:“我这师弟自小便仰慕你,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赵昊正被夸的爽呢,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谦虚的表情,“没想到我闹的笑话已经传了那么远了,真是汗颜、汗颜!”
 
“这次多谢赵兄引路,让我去求见晋长老,在下实在身负重任,稍后再来向你回情,赵兄莫介意。”林禹诚恳道,他的五官完美,苍白的颜在黑色皮毛里显得更为苍白。
 
“路见不平嘛,对了,晋老头住那边,你找他肯定有正事,我就不随你过去了。”赵昊摆摆走,他若是过去,以他和紫云道结下的梁子,便是帮倒忙了。
 
于是双方约好了下次再见,便各行其道。
 
赵昊追着风青秀的方向过去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帮一把,否则搞不好他就葬身自己的后院之中了——现在还远不到她们相互熟悉的时间啊!
 
那林禹回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清澈分明的黑眸闪过一丝羡慕。
 
“师兄,刚刚为什么不让我们说下去,我看他和那位姓谢的贵客关系不错啊。”那白衣师弟低声问,眼看他就要和他拉上关系了。
 
“这种人物,不适用心机,先前那位贵客亦是如此。”林禹想了想,低声回答他,“那种人物身边,向来是是非之地,你我这点修为,掺合不了。”
 
“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惹上是非,再缓缓,怕是门派就惨了。”那白衣师弟恼道,“这次海难,咱们北洲诸门都损失惨重,老掌门这次受伤不轻,你把灵晶给按量给足了接天道和太清派,剩下的一点给了紫云道,连老掌门去求昆莱求药的钱都没有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明哲保身么?”
 
“你这笨蛋。”林禹在他额头一敲,“这次灵晶收不齐,要是分成三份每派都差一截,看似谁不得罪,其实才是谁都得罪了,接天道与我北洲接壤,我们可是在成掌门手下讨生活,能不给齐?太清道行事何等霸道,那新掌门更是想烧几把火证明他的能力,若不给齐,明天他就能拿我们开刀!紫云道本身便是三上门最弱,我们里子不能他,面子却要尽量给他,我父亲重伤却宁愿先交齐,我一少主更过来给他们折腾,到时再有一位长老说合,台阶递上,便能把这事揭过,这个时候要是还去勾搭那赵昊,岂非再打紫云道颜面?”
 
“可是,如此也太过憋屈了……”那白衣师弟忿忿道,“你看那赵昊道长,何等快意。”
 
“他一人自然快意,我们拖家带口,一时快意不难,难得是收场,要别人真打上门,你以为我们能开飞来峰跑?”林禹叹息道,“倒是你这蠢娃,资质如此之好,却连个昆莱外门也考不过!”
 
“这锅我不背!!北洲东洲多少门派在西洲悄悄开别院,考的过的有几个?”那白衣师弟怒道,“而且你不是也没考过么?”
 
“你再顶嘴?”林禹淡淡瞟他一眼。
 
白衣师弟不说话了。
 
“如今局势混乱,我考过是容易,但西洲遥远,怎么顾得了你们这群笨蛋,”林禹叹息一声,“要是你进了昆莱,也不求你拿什么东西宝贝,平日捡些昆莱一点废料也足够让我派能多喘几息,罢了,多说无益,看你那几位兄弟罢。”
 
言罢,他又有道:“所幸北洲管制不严,你看中洲,竟还以为西洲还是荒芜之地,无人敢说真相,呵~”
 
白衣师弟缩了缩脖子,但是又有点委屈:“为什么,昆莱就能那么富有……”
 
他也想考上去啊,考不上去留在昆莱作作工,赚点便宜丹药送回派里也好,可惜昆莱那些妖怪太多,没有道牒还想留下,必要按时缴上一笔不菲费用,他没有一技之长,在派都做不到。
 
“他有人仙。”那林禹叹息一声,“这世道,若无人仙庇护,便是族人再聪慧,土地再丰饶,也只是任人鱼肉罢了。”
 
那白衣师弟失落低头,神情郁郁:“那要如何才能成人仙啊?”
 
林禹不答,却只是捏住了掌心的一样东西。
 
这是他这次要送出的礼物,便是刑道主杀死厉玄惊、化身人仙上神时所留下之遗迹,当年太清派虽然如蝗虫过境一般将那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全数带走,但总算有几个漏网之鱼。
 
这东西,想来也够请这位寿元将尽的合道长老出手相助了。
 
161章:160.159.1
 
两人很快到了长老别院,林禹请院外道童前去通传,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前来让他进去,在让师弟留下守候后,他随着道童穿过荷池回廊,在茶屋里见到了这位紫云道的实权长老。
 
在礼貌地行礼后,林禹低声说出来意,请求晋长老出手相助,并且表示若这难关对过,他门派上下,必然感激不尽,当有重谢。
 
但那面那位在风青秀面前慈眉善目的道长此刻却神情冷厉,平静地将手中茶杯一放:“我帮不了你。”
 
林禹心中一沉,但还是稳住心神,将对方一通夸耀,表示对方是紫云道的实权长老,一点小事如何会解决不了,再者他们门中虽然此次损失惨重,但此次天灾对北洲诸派一视同仁,不见得别派就比他们好些,只要他们缓过这口气,必然会对紫云道感激不尽。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若此时将那那重礼拿出来,未尝不能直接让对方改变心意,但同时他也清楚,对方如此决然必然有其它理由,若是不把理由弄清楚,怕是这礼物一拿出来,对方为绝后患,随意找个理由将自己打杀了,也没处说理去。
 
这东西是门派上下最后的底牌,不到关键,不能拿出来。
 
“奉承免了,”晋长老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道,“若认真说,你所行所为并无不差,看在你前些年的孝敬上,我便让你死的明白,先前在云天域的紫云道别院,燕长老因孙子燕凌与昆莱上下起了冲突,最后因祸得福,不但没死,还得了昆莱剑峰之主送来的大批嫁妆,靠这些东西,他不但回了中洲,还要找人麻烦,这首当其冲的,便是掌门一支,你懂了?”
 
林禹面色一白,苦笑道:“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那禹便就此告辞。”
 
说罢,他恭敬地向对方叩首,无奈地退了出房间。
 
晋长老见他还能受住打击毫无失礼,也略觉可惜,这小子心性资质都不错,却倒霉的没生在上门里。
 
林禹走出别院,就见师弟匆匆迎上来,问:“师兄如何了?如何了?他答应没有啊?”
 
林禹拉住师弟,飞快将他带走,离开这座庄园,回到自己在城里所居的小店,拿咒符设下防范,这才开口:“麻烦大了。”
 
“发生何事?”师弟一脸懵逼。
 
林禹把那晋长老的话重复了一次。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师弟难以理解。
 
“我们北洲向来是紫云道祈掌门手下的资源,上次燕长老失势便是被祈掌门折腾下去,打发到云天域别院,如今他一招得势,有机会给祈掌门一个难看,我们便是他手上棋子,晋长老不帮我们也没伤我,想来他是站在中立位置,那便是说如今燕长老与祈掌门势力胶着,难分上下。”林禹思索着,“但祈掌门可能并不想帮我们,而是想弃车保帅。”
 
“那我们去投靠那个燕长老?”师弟焦急道。
 
“现在去已经晚了,再说,临阵投敌,祈掌门就会放过我们么?”林禹摇头,捏紧了掌心一块带血的碎石,“如今还不到绝境,走,我们去找生路。”
 
“生路?”师弟一脸困惑。
 
“那赵昊的朋友,身上是太清派的印记,能让晋长老亲迎的贵客,你觉得会是什么身份?”林禹教导自己的师弟。
 
“亲传弟子、不,肯定不止,搞不好得是与那位道主有关,或者身份干系极重?”师弟立刻反应过来,同为上门,若没有足够份量,怎么会让晋长老这种人折腰。
 
“正是如此,太清清护短计较,蛮狠霸道,为敌当然讨厌,但为友时可是极有利的。”林禹这才表扬了师弟,“哪怕知道我有好东西,也只是会强行夺取,但不会杀人灭口。”
 
“可是,我们如何再与赵昊攀上交情?”师弟皱眉,直接找那位太清真传肯定是不可能的,赵昊就好接近的多,可惜时间太短,最多的点头之交,到时估计那位太清真传不会因此给他们接近的机会。
 
“这不难,赵昊这种人虽然油滑,但很讲义气……走,我们施恩去。”林禹收起符咒,轻轻拢了下皮毛斗篷上的毛发。
 
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看得师弟背后一冷。
 
东山矿城是一个纯粹资源城市,周围灵气稀薄,山穷水恶,吃食都靠民夫从山外运来,城市依山而建,无良田好水,山顶有一大池,平时蓄水,供人畜饮用,而各家的小院也会有口小井,水不多,供应洗浴开矿——这水质硬,便是修士喝多了,也可能肾石之症,要用内功震碎才得好。
 
是以山上山下,种的最多的,便是金钱草、车前子这种利尿之物,剩下的便一点萝卜白菜,看着很是凄凉。
 
风青秀转了转,发现这座城里的人都来去匆匆,面有忧色,连客栈小贩都都不多见,路上几个摆摊民夫放在地上的,也是一些伴生灵矿的赤铁、碎玉一类,价格便宜。
 
集市上的肉菜都有,只是贵得吓人,偶尔有来买之人,也都衣着不错,一看便是下仆管事一类。
 
“这里是矿城,又叫罪城,其它大多人都没犯罪,只是得罪了紫云道,”终于找到“谢兄弟”的赵昊松了口气,热情地给风青介绍道,“我当年也被丢到这里过,然后我把这里大闹了一场,矿奴都被我放了,你看那座山,其实山腹早就空了,可惜这才多久,就又被抓来这么多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跃跃欲试,感觉到了手痒。
 
就在这时,他在远处街口看到了先前分别的林公子一行人,那林公子似乎神情不对,但想来是事情没有解决,不过紫云道的人本来就是如此忘恩负义,不奇怪,出于习惯,他离开风青秀,上前打个招呼。
 
林公子看到他,勉强笑了一下,走过来,再次向他道谢,然后表示这个事情没有办法,他可能要先回北洲了。
 
赵昊有些惋惜,便向他道别。
 
那林禹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昊问。
 
“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林公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道,“听说您当年在此地的义行,曾经有一位矿城的同伴相助,才逃出来,只是后来……后来那位修士被与数万矿奴一起抓回,大多矿奴因反抗被坑杀,而那位修士,如今被困在矿山之顶,日日受葬鸟啄食,用以警示逃奴,生不如死。”
 
“什么!这群畜生!”赵昊又惊又怒,“当年是他在我重伤时照顾我,才让我没死在那鬼地方,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林公子点点头:“只是那山上有修士守备,你拿着这匿息符,可别发现了。”
 
“感激不尽,快走!”赵昊拉住他就向上山奔跑而去。
 
风青秀目送他们远去,陷入沉思,那林公子的手上的东西刚刚露出一丝气息,让他极是熟悉。
 
这是告诉自己,他想卖个好价钱么?
 
“师尊,你怎么看?”他用神念传音问。
 
“有点渊源,”他的师尊在他脑海轻笑一声,“但这世上,难道还有小青买不起的东西?”
 
“另外,师尊,我看这矿山,有些不顺眼。”风青秀乖巧地说。
 
血孽滔天,尸山骨海,想来夜里也定有万千冤魂鬼哭,如此地狱,不应存于人世。
 
“不喜欢,毁掉便是。”昆莱之主对徒弟的所有行动,都是支持的。
 
162章:161.160.159.1
 
番外补偿——反正这个也算是主线剧情,警戒,最后有玻璃渣。
 
正文请假一天,明天恢复正常,让青青搞事,到时更4000以上的章。
 
姬云来看着天外云霞,陷入久久的沉默。
 
谢扶舟安静地跪在他面前,可能跪的太久,于是稍微动了动。
 
姬云来余光一瞟,这名几乎算是名动昆莱上下的弟子立刻乖乖跪好。
 
杨莩尹好奇地在一边啃苹果,一会看看掌门,一会看看跪好的谢扶舟,一会看看那朵开得漂亮的茶花,一脸兴致勃勃,啃得咔嚓做响。
 
“好了,起来吧~”大天魔青的神念蔓延开来,对谢扶舟道。
 
姬云来淡淡地看着谢扶舟。
 
“云?”青的声音意念里带上一个询问。
 
姬云来这才收回目光。
 
“那个谢师兄啊,你要离开昆莱自己闯就闯啊,别把海国的妖怪送来昆莱那么多啊,”杨莩尹在一边兴灾乐祸,“要送就送啊,你怎么就一定要喜欢一只水母呢,你说你喜欢便喜欢吧,还要娶一只公水母,娶公水母其实也没事,可是昨日你干嘛要把师父请喝酒呢?其实喝酒就喝酒,怎么可以让美女来服侍呢~”
 
谢扶舟没话说,但他身上的水母已经伸手,狠狠蛰了杨莩尹一下,无毒,但足够这个才修炼二十来年的元婴少年痛一会了。
 
姬云来更是生气,将两人同关了小黑屋(还有一只水母)。
 
“你在生气?”青的神念里略有愉悦,“扶舟说,这叫吃醋。”
 
然后青也被关了小黑屋。
 
姬云来把两个徒弟的黑屋时间延长。
 
姬云来向来情感极为淡漠,虽感觉有异,也说不出具体是何,于是便在昆莱山上随便走走。
 
才走几步,便见安娴一身劲装,悄悄躲在树上,像猎豹般潜伏着,而远方,青帝峰的白旒与一梦如歌正一边交谈一边走来。
 
“渡命针术的改良之地还有两处有待商议,只是青雪膏是不是太贵了?剑峰这几日总是求着我降价。”白旒认真地问如歌,神情温柔恬淡,仿佛盛开的栀子花。
 
“剑峰哪日不求着降价,”一梦如歌轻哼一声,挥手道,“别理他们,我早告诉了他们了,低阶医修那看病都是免费,他们自己一定要找我们,那凭什么嫌贵?”
 
“但新手毕竟容易出错……”白旒还是略有迟疑,“常有徒弟治疗失手,更加严重。”
 
“我们离那么近,只要有口气,总能救得回来,还正好可以给徒弟们当素材,人总有新手的时候不是?”一梦如歌说得大义凛然。
 
“也有道理。”白旒被轻易说服。
 
就在这时,安娴一声惊叫,一个翻身,猛虎落地般从树上坠下来,准确地向白旒怀里落去。
 
一梦如歌抢先上去,推开白旒,把安峰主接住。
 
安娴一把薅着如歌的领子,低声凶狠道:“你敢坏老娘好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怀好意!”一梦如歌喷回去。
 
“安姑娘,你怎么会……”白旒问,然后又看看上边的树枝,笑道,“如歌真是怜香惜玉,以安姑娘的修为,便是再高上百丈,也是轻松无事的。”
 
一梦如歌呵呵了一声:“你离他远点。”
 
“名花在野,皆能采之。”安娴凉凉道,“老娘看上的东西,跑不掉的。”
 
……
 
全是情情爱爱,姬云来看着春日无边景色,心中不爽,于是分别给三人加了任务,让他们不要太闲。
 
白水仙坐在昆莱外门的山顶上的树丛里,看着下门里来来往往的小年轻,想着能不能收些好弟子。
 
“话说严蛋儿,有没有觉得外门人越来越多了?”她捅捅身边的师兄。
 
“自然。”严昭略有得意地道。
 
“当年我们才来西洲,掌门在挑龙选凤时,整个西洲才十来万人,我们也就挑三百多个学生,七个人教,刚刚好,毕业的只有十二个,好几个徒弟就差那么一点点,当时我可心疼了。”白水仙叹息道,然后又兴奋道,“你看这届,已经一次选上两千多人了,这次肯定有几百个能上。比如那个——”
 
“你拉我过来,是想先说让我别抢吗?”严昭冷漠。
 
“对,就是如此!”
 
“想都别想!”严昭更加冷漠,“掌门师兄最近感觉越回冷淡了,你还是多去关心下他。”
 
“我已经给他送去扶舟莩尹两个好徒弟了,他硬是不收,我有什么办法?”白水仙苦恼着,“你说师兄身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小妖精?”
 
……
 
姬云来想了想,让背后编排自己的师弟师妹去一人做十二枚云符真种,做不出来,不许上网。
 
“云,什么是小妖精?”青疑惑地问。
 
“你就是小妖精。”姬云来冷淡道。
 
从小黑屋放出两个徒弟时,杨莩尹有些萎靡,有些委屈,一下就扑进了姬云来怀里:“青,我痛!”
 
青抬头看向谢扶舟。
 
谢师兄一脸无辜:“我媳妇喜欢他,才摸摸他。”
 
他身上的水母羞射地伸出触手,比心。
 
青摸摸徒弟的头,带走安慰。
 
谢扶舟把水母贴在脸上:“无思,我觉得我还是太年轻,总是看不得有情人不成眷属。”
 
水母体贴地亲了他一下。
 
那天,姬云来上床休息,青自虚空中走出,看着他许久,又悄悄消失在虚空里。
 
他是天魔,已经得到其它天魔永远都不能得到的东西,但随人间久了,总是想更贪心些。
 
比如,想长久陪在他身边。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姬云来觉得青有事隐瞒他。
 
青是藏不住心思的青。
 
大天魔主可以轻易洞开虚空,引出万千魔头,将人世沦为炼狱。
 
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选择直接问青。
 
于是,青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姬云来无声地凝视着他。
 
青毫不眨眼地看着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少。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并不难过,可是,他舍不得云。
 
“你知道,若成实体,就可以轻易洞开魔域,绕过我的权限!”姬云来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手,纯净的剑气浓烈至极,凝成长剑,宛如秋水,冷厉无比,他说,“变回去。”
 
“在人间太久了,”青有觉得胸口涨痛,是他有身体来第一次感觉到痛,“我也没办法。”
 
姬云来持剑的手顿了顿,闭上眼睛,沉默数息,又重新看向他。
 
一如既往,冰冷无情。
 
“云,我喜欢你。”青看着他渐渐抬起的长剑,知道心里的是难过,却又有一点轻松,“云,我好庆幸你的感情还在我身上,至少,你还没有喜欢上我。”
 
剑尖轻点,毫无阻碍地刺破胸口。
 
青没有躲避,也没有挣扎:“我只是有点遗憾,不过也好,现在有很多人陪着你了。”
 
长剑锋利,刺中心口,带着一点酸,还有一点痛。
 
“第一次遇到你时,你是那么狼狈的一个人,我那时还不懂,”青微笑着,“总想吃掉你,后来你说放我回天魔域,是我自己不愿意的……”
 
长剑冰冷,从背心穿过。
 
“那时我想啊,没有我在你身边,一定不会珍惜自己的。我想守着你。”
 
长剑拔出,血花飞溅,落在那茶花无瑕的花瓣上,染出一半朵艳色,惊得花儿猛然收拢。
 
青缓缓跪下来,捂住胸口,还是那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怎么可能把你丢给那么愚蠢的天魔呢,”
 
姬云来静静站在他面前,没有话说,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想涌动出来,却又很快平息下去。
 
青伸出手,但还是无力地倒下去:“你能过来么,我说过,让我变成人,只想碰你一下。”
 
一下就好了,那是真的阿云。
 
姬云来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
 
青努力地抬头,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迟疑了一瞬间,捏住他垂落的长发。
 
血色的印留在发尾,渗入发中,带着微微的红。
 
“我走后,你要快些找个新的天魔,那样,就不会痛了。”青闭上眼睛,放开手,“若有来世,我必不放你。”
 
他身上有无数光芒散去,随着他的身躯消失在风里,有一缕光芒,缓缓回到云的眉心。
 
一滴泪水从眼框滑落,他猛然伸手,抓住了一把光芒。
 
那光却如细沙,任他抓的再紧,也从指缝中散去。
 
丝毫不剩。
 
小院清冷,仿佛无事发生。
 
然而,有低低的呜咽,透了出去。
 
七情回归,痛与爱涌出的瞬间,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无情的他那样理智,赌不起,纵然不舍,也杀了青。
 
他收走了茶花上最后的一点血迹,那是青唯一剩下的东西,也是他找回青的东西。
 
他耗费时日,找了水族,亲下归墟,收拢了青的残魂。
 
最后差一只渊螺,才可已让青完全聚集灵魂,重新转世,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他远去外域,做了一笔交易。
 
终于,青的那一点魂魄被重重封印,落入忘川。
 
青会转世,再不会记得他。
 
回到昆莱,他在看着白茶上被浸出的血痕,山外青山又绿,再到见雪,四季转瞬,姬云来在院外站了一年。
 
发尾微红,那是大天魔主用全部心力留下的印记,镇压万魔,再无侵袭。
 
他沉默许久,然后用魂剑,刺入自己眉心。
 
等待太过漫长,回忆太惨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无力气。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让我忘记过去,我会在最好的时候醒来,亦会在最好的时候,与你重逢。
 
163章:162.161.160.159.1
 
林禹几乎是尾随着晋长老来到这东山矿城,为了求见这位长老的门路,也打听了不少消息。
 
他的身份相对紫云道是低了些,但在紫云道的下辖的一个小城还算是有点份量,所以在求这位矿区管事引见时,来过这山上。
 
当然也就知道了关于矿奴的事件的内情——对方本也没有遮掩,几乎是用一种示威般的情形留下了一切罪证,当时他记下了所有路线与守备情况,如今正好用上。
 
赵昊看着山路上的枯骨残魂,想到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心里的怒火几乎烧出来。
 
离开矿城之后,他被一路追杀,也没有时间去观注那些四散逃跑的兄弟,但他没想到这矿脉使出的手段居然如此毒辣。
 
林禹飞快带他避开了一路的守备,很快到了山顶。
 
矿城的山顶素来是行刑与处罚的场地,平日本就无人看守,山顶的尸葬鸟是矿城豢养,专门处理各种尸体防止瘟疫爆发,一只只羽毛血红,凶性狂妄,见有来人后纷纷在天空盘旋,发出声声长鸣,似乎在等着新的血肉吃食。
 
赵昊只是看着那山上的刑架,上边挂着一具个人,全身伤痕无数,几乎只是一具骷髅,身上有着新的伤口,不少尸葬鸟在一边对他们尖叫着,并不关心这个已经没什么肉的“尸体”——完全认不出是不是当年兄弟的模样。
 
不过没有关系,先救人再说!
 
他上前一剑,剑光白虹,轻易就把人带了下来。
 
那人勉强睁开眼睛,他的声音低哑地几乎听不见了:“你、你是、耗子?”
 
赵昊微微红了眼眶:“你这蛮牛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来,哥带你走。”
 
“不用了,”那人喘息了一下,“这两年,他们不让我死,我的经脉已经全废,活下来也是废人,来,耗子,帮个忙,送哥一程。”
 
“送你老母!”赵昊大怒,背着人就要离开,“老子会想办法。”
 
“别折腾了,这山上埋的骨头多,和兄弟们一起,不寂寞。”那人低声道,“若有机会,你帮个忙,把那公羊道杀了,算是帮我们讨口气。”
 
“公羊道,那家伙还没死?”赵昊皱眉。
 
但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那人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他便昏迷过去。
 
林禹立刻给他补充道:“三年前你在这里折腾,放了数万矿奴,伤了公羊家少主,公羊家本就是这矿城一脉的山主,去年老山主奉命回紫云道任内堂长老,公羊少主便已经继承了东山城,因为你当年伤他,对这些矿奴甚是迁怒。”
 
中洲消息传递不便,一个小城主的变动轻易就淹没在各种大事中,赵昊不清楚也是正常。
 
赵昊怒火中烧,将背上的兄弟放下,递给林禹,一脸愤然道:“多谢林道友相告,请你暂时帮忙照顾我兄弟,我这便去取了那公羊道的狗头,为这些冤魂报仇!”
 
林禹看他一眼,心中略一思索,便点点头,将人接下:“我背后有一派老小,却是不能与你同去了,便先在山下城中客栈外的小院里等你,还请万事小心!”
 
帮人帮到底,若现在拒绝,先前好感怕是要减半了。
 
赵昊点头,随即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一个矿洞。
 
他曾经在矿里待过,知道城主一家没有住在城里,而是在矿山之下一处密室迷宫之后,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这群小人!
 
林禹看着手上的“尸体”,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具寒冰棺,将人装进去,急冻之后放入储物袋,随后轻轻弹了弹手毛领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轻叹了口气。
 
“随身带着棺材,倒是少见呢。”风青秀缓缓从山路上走过,轻笑着看向林禹。
 
“北洲产冰,”林禹像是早就料到风青秀会来一样,平静地低声解释,“在北海之底,常有玄冰万年不化,采集之后,可用以存放各种灵物不使其坏,和灵晶一样受人喜爱,冰棺除了保存遗体,还可将重伤垂死之人冻结,给予救治之机。”
 
风青秀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趣味:“你这是,在向我推销?”
 
“怎会,只是介绍一下,”林禹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点浅笑,悠然道,“北洲虽然苦寒,但也有些东西本洲独有,中洲存放灵物素喜冷玉,却不知玄冰效果更好,只是世人习惯一时难改,才觉得我北洲荒芜苦寒。”
 
“你引我来,不只是介绍吧?”风青秀淡淡道。
 
“不错。”林禹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苍白的五指展开,一块普通到和脚下山石别无二致的石块在他掌心出现,那石块光滑无比,周围有一层明显的包浆,显然是常年有人把玩所致,一点微弱却绝对不容忽视的道意从石块之上蔓延开来,非是道行高深之人,绝对无法查觉,只是那熟悉的道意,让风青秀微微皱眉。
 
“能察觉到此物道意,阁下绝对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林禹低声道,“宝物有德者居之,此物想来,也是与阁下有缘分。”
 
是有缘分,风青秀却没有接,只是道:“错了,我就是金丹修士。”
 
至今为止,他没用出超过金丹的修为,只是剑气比较锋利一点罢了,而且剑里是正宗的白莲道意——在深海安康鱼那里,师尊毁了太清道主的一缕分魂,化做无数白莲道意生在海底,自己虽然只是看了几眼,但已经学到不少,装成太清嫡系绝对够用了。
 
“那阁下必然是灵觉敏锐,神念强大,”你这么说就当这么是吧,林禹不计较这个问题,而是帮对方打上补丁,“我只想请阁下帮个小忙。”
 
“你我可熟?”风青秀并不想帮。
 
“帮忙无非人情利益,”林禹垂下眼帘,随即抬起,“我北洲正是虚弱麻烦之时,雪中送炭,总不能忘。”
 
现在我遇到麻烦,帮了就是再生父母,而过些时候,等到我翻了身,锦上添花的事情做起来意义也就不大了。
 
“紫云道不会放过你们。”风青秀已经大略猜到他想要什么,一但对方师门彻底倒向太清派,便是彻底惹上紫云道,如果太清派没有太过重视他们,怕是就离灭门不远了。
 
“只需挡一挡,让我们从容些避入外域,”林禹轻声道,“而后,我们必有回报。”
 
如今回去,肯定早就被盯上了,便是能跑也只能轻装简行,一路老小,怕不是有半数要折在路上,若是能从容带走他们这些年的家当,再把海底的一些没开采的宝贝收拾一下,便能去西洲开个小门派,大不了都去昆莱跟着远征,危险是不小,但至少能混个饱饭,也不用天天受这几个鸟派的气,最重要的是,自己种的冰芝还有半年就完全成熟可采。
 
见风青秀不语,林禹便加了些砝码:“我北洲海底矿脉众多,灵晶只是其中一种,玄冰远销昆莱,是青帝峰上下最喜欢的物品,还有冰晶虫,是比尤佳须还要高级的美食,都是特供海京国主,九叶冰芝,更是昆莱药峰丹峰最喜的药材,只有北洲万古玄冰上能种……”
 
“如此之好,为何你还平不了紫云道的贡品?”风青秀好奇地问。
 
“谁能料到北海双圣齐出,引发大难,这次不但颗粒无收,还损伤了大批人手,”林禹神情低落,“北洲修士本就不多,我的冰芝不到采收季节,三大上门要的时间又紧,便是我再厉害,这次也转不过手来。”
 
若非如此,他哪里会这么狼狈,上次海京远征,在北海之地换得大批灵物,他们也赚了不少,这次更为下次海征船到来准备着,投了大量财力进去,周转不灵。可惜昆莱之主对西洲之外毫无兴趣,否则他哪还用得找去找什么太清派,早就拖家带口去昆莱效忠了。
 
风青秀倒是想帮他,只可惜现在他的身份敏感,若是牵扯出他昆莱的身份,怕是要把面前这位公子也牵连进去,便准备婉拒。
 
林禹在北洲与各派各门打交道多年,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拒绝之意,但他更看出这少年心地不坏,修为虽然不明,但气度风姿都是顶顶之选,是那种绝对大派的核心才能培养出来,上次他见过的能和他比肩的,怕是只有接云子洛驰那种既是人仙之孙又师从人仙的顶级血脉了。
 
这种掉根毛都比手指粗的大腿,能放过吗?
 
绝对不能。
 
那么,林禹微笑道:“您不必急着拒绝,看您似乎有事,在下不材,对于中洲的大小人事略有所知,不知是否能帮到您?”
 
风青秀正要拒绝,却突然抬头,看向远方山麓。
 
“那是公羊家本家所在,从后山有密道可以直接进入。”林禹道,“那里边,怕是遇到一点麻烦。”
 
风青秀只是抬起头,似乎在聆听什么。
 
林禹在一边静立,没有打扰。
 
风青秀突然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几个符纹。
 
林禹对阵法一途略有涉猎,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这几个符纹的不凡,横竖之间,各种连接,都毫无区别,仿佛是一根同等大小的细线写就,单是这一手笔风,便是至少五阶以上的阵师。
 
那一个个符文在他手中落入尘土,仿佛鱼儿落入池水,飞快地游开不见。
 
而很快,随着他一笔一笔写下,脚下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又重合的同心符阵。
 
这是,不借阵灵石空手生阵?
 
林禹这次有点惊了,这可是七阶以上的阵师才能做到的,而这样的一个阵师,基本上就已经是各大中门的上宾了,如先前他见的那个晋老头,了也不过是九阶的阵师而已。
 
风青秀划下最后一个符纹,大阵仿佛春天的青草,开始无垠向外蔓延,几乎是瞬间就已经蔓延到周围的无数青山之上。
 
然后,整个大地都震颤了一瞬。
 
风青秀轻轻说了一句:“不想活埋,就放开他。”
 
山中矿洞。
 
赵昊捏着一名瘸腿男人脖子,怒视着对面之人。
 
“不用跑了,”对面是一位满头珠翠一身贵气的中年妇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前边是死洞,你上次闹了之后,这山中石块都施有法术,普通遁术根本无法过去。”
 
“你们不要公羊道的命了?他可是你们家主!”赵昊怒道。
 
“是你要他的命啊!”那名年轻人得意地笑笑,“快点杀了我哥吧,我求你了。”
 
赵昊手中的人质神情阴冷,看着对面的众人,没有说话。
 
“老子才没那么傻,杀了他你就是城主,反过来把我当冤大头,”赵昊呸了一声,“来啊,来杀啊!”
 
“你以为我不敢?你已经杀光我哥身边的死士,气空力尽,还中了蓝矿毒,还能有多少真气。”那年轻人一扫身后众我死士,“给我上!”
 
就在双方对持之际,整个山洞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矿山之中,坍塌无疑是最可怕的事情,
 
虚空中有淡淡的声音传来。
 
“不想活埋,就放了他。”
 
赵昊猛然一喜:“谢兄弟你来了?谢谢你啊!”
 
“你倒是会惹事。”虚空中的声音略有无奈,“滚出来!”
 
“好勒!”赵昊大喜,拖着人质就向外走。
 
对面的死士反倒是退了一步,那对母子更是脸色难看,本想悄悄一剑偷袭,却在动手之际,整个山洞又开始摇晃起来。
 
“你们,一起出来。”虚空中的声音说。
 
随后,整个山腹都开始猛烈震动起来。
 
无数花草藤蔓自山腹中疯狂生长蔓延,将所有矿奴与管事一起,撵狗一般挤压推送,不出片刻,整个个山腹都已经空无一人。
 
跑出的众人们纷纷躲到山上,一脸茫然,双眼无辜。
 
赵昊刚刚出洞,正想欢呼,就见藤蔓一卷,将他飞快地拉到山顶,滚落地上——还有他手上的人质。
 
而风青秀正在面前,低头看他。
 
赵昊脸有些红,顾左右而言其它:“我就觉得山太空了不好,就随便转转,你信么?”
 
风青秀点点头:“我信。”
 
赵昊立刻厚脸皮地点头:“对,就是如此。”
 
风青秀补上一句:“其实,我也觉得,山太空了!”
 
赵昊点点头,正想圆场,却觉脚下一震,整个山体轰然一响,竟然生生陷下数十米,烟尘四起,惊逃人鸟无数。
 
“这便踏实了。”风青秀微笑道。
 
“灵、灵脉!”那名人质似乎也被变故惊呆了,几乎哀号起来,“你做了什么?我家的灵脉!”
 
“没有灵脉了。”风青秀勾勾手指,地面一块数丈的灵脉心核缓缓浮出,四周灵气急剧散去,他对旁边突然出来的白发长老微笑道,“这是您要做的飞来峰,对不对?”
 
灵脉核心已经被他挖走,这灵脉便再无开采必要,若是不用来做个小飞来峰,也是浪费呢,所以,这矿脉,他毁了,也就毁了。
 
晋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了一口气,道:“对!”
 
164章: 163.162.161.160.159.1
 
作为紫云道的高层,阵道一脉的领秀,晋长老在风青秀设下设法之刻,就已经感觉到不对,飞快来到这峰顶,想要阻止他对灵脉的破坏。
 
但只是看了两眼,他便只能在一边的咬牙瞪眼无计可施,只因为那阵法太过取巧!
 
这个谢凌云已经完全领悟了昆莱阵法的本质,竟然直接以山中的灵矿来做阵基,他这个用来毁掉整个东山矿的阵法完全是以战养战——和昆莱飞来峰的防护阵法一脉相承,只要有灵石,昆莱飞来峰上的阵法,那是想坚持多久,就能坚持多久!否则,便是人仙妖圣来也是无用。
 
若想破他这个的阵法,除非自己有能力一瞬间耗尽整个东山矿的所有灵石,否则便只能看着他使用着脚下整个中洲紧缺的灵石,毁掉整个矿脉,然后假惺惺的问自己要不要做飞来峰。
 
灵心都已经被他挖出来了,再说不做,那不是更亏?
 
若是做了飞来峰,至少能学些阵法,得到机会,还可以拉拢这天资恐怖的年轻修士,若不做,便只能鸡飞蛋打!
 
而且东山矿城本就非议极多,这些年来三大上门行事都十分过分,他们这些上层心知肚名,但眼看各方势力紧逼,谁都不想行事宽宏一点——否则若是势力落了下风,一但开战门派失损,那便不是一点名声的事情了!
 
所以晋长老说出那个“对”字时,真心感觉如吃了苍蝇般心塞。
 
风青秀微微一笑,映衬得身边的阳光也柔和了几分,让人心暖:“既然如此,那这东西,便交给长老了。”
 
说着,他抬手一撩,那数千斤的灵脉便重重落到晋长老面前,压起的尘土让这位长老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你、还有你,和我回去,我们好好处理一下今天的麻烦。”风青秀本来指的是赵昊,但见林禹在一边沉默不语,想了想,还是把他也指了进去。
 
“我马上回去反省!”赵昊非常聪明,立刻扯住林禹,一起跑掉。
 
“那我便先告退了。”风青秀礼貌地向那位紫云道的阵法长老行了个太清礼仪,转身走了。
 
紫云道的晋老长老看着那巨大的山石,头痛地按住了太阳穴。
 
“晋长老!”那位瘸腿的矿脉之主立刻扑过来跪在他面前,几乎痛哭出来,“你也看到了,这灵脉是我一族的命根啊,还请您将他埋回去,数百年后,还能生出新的灵脉……”
 
紫云道的这位本来长眉善目,面容可亲的长老此时确是一脸冷漠,低头看着他,许久,才淡淡道:“时不予我,贤侄,事以至此,便看开些吧,门派之中,应是予给你补偿。”
 
但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且不说补偿不可能有一条灵脉一成的价值,那些普通灵物,又怎么比得上占据灵脉分配这种大任,在门中能获得的利益?
 
依然是那位紫云长老的别院,依然是古朴素雅,却一点不平凡的客房。
 
山阴土烧制的青瓦冬暖夏凉,房檐的瓦当绘有四方神兽,聚敛四方灵气,万年桐心木为梁柱,平定心神,不说每件摆设的贵重,便是地上的松针织毯乃是采用最嫩的松芽,赤足踩上时松软无比,算是帝王也无的享受。
 
房间甚大,有三位客人也不显得拥挤。
 
风青秀摆出茶具,泡上一壶好茶,对面的披着皮草的美公子道谢之后便优雅品尝,而赵昊则是一饮而尽,自己拿过来又倒了一杯。
 
“海国的神峰白露,世间灵茶之首,谢公子有心了。”林禹才品了一口,便面露赞赏。
 
“这明明是镇心化魔九花十叶茶啊。”赵昊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然后又找了一个大茶碗,几乎把整壶茶倒下去,虽然他不懂茶,但是月儿请他喝过这东西,挺好喝的。
 
“这,”林禹轻笑一声,“我倒忘了,海国的货物若入中洲,是都要改名呢。”
 
神农峰的白露茶居然改了这么多名字……风青秀心中感觉微妙,不过神农峰的白露茶本来也是和阴阳血米之类的东西一样,在昆莱也是好货,那在这里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海国主给他的茶明显是陈了三百年的茶叶,这些事情倒是做得挺认真的——亏他还能拿出这种货,搞不好就是他爷爷三百年前带回中洲没喝完的。
 
赵昊这倒听懂了:“海国货船倒是极好的,只是为啥没人去抢呢?那大衍海国真的厉害到三大上门都忌惮?”
 
“赵道友有所不知,”林禹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师弟已经兴奋地为自己的偶像解释,“当年海征船首行便是紫云道治下琼安港,当时紫云道数位长老想要扣住海船,却不想此船周围有数十只修为不输合道的海妖为其护行,开战不过一日,紫云上下被打得落花流水不说,南海更有无数大小海妖纷纷前来助阵,不但从容退走,更数十年过中洲面不入,直到紫云道后来私下送礼让西海水妖王牵线,才得以再让海船靠岸琼港。”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赵昊有些咋舌,“三大上门居然也有碰到铁板的时候。”
 
林禹的那位年轻师弟正要接话,便被自家师兄一个眼神制止了,正想问为什么不能说话,便见又见师兄一个眼神让他出去守着。
 
于是他只好低头退出去,到院外守着。
 
而后,林禹不开口,无人接腔之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风青秀把玩着小巧精致的茶杯,抬眼看他。
 
“谢兄弟,”赵昊一脸忏悔有罪并愿意悔过的神情,“这次是我冲动,帮我解围的事情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先告诉你,绝给你多添麻烦!”
 
赵昊其实心里也有些讪讪,这谢兄弟如此有义气,心地也不错,他都不好意思把他往沟里带了,若不是事关师门,换个别的啥遗迹,他肯定认真把人带过去。
 
“此事倒无关紧要,只是,”风青秀悠然地放下茶杯,“只是你毕竟损了人家矿脉,我得给人一个交代才是。”
 
“什么交代?”赵昊一脸无辜,这矿脉不是你毁的吗?
 
“鞭刑十下!”风青秀觉得这师弟有必要管教管教。
 
“你凭什么打我?”赵昊不悦道。
 
风青秀一抬手,便将赵昊轰出房间,无形剑气凝成白鞭,唰唰便抽了过去。
 
下手无情,长鞭动骨,一时之间,赵昊鬼哭狼嚎,四处乱窜,那惨叫冲天而起,听得周围紫云道之人心中甚是爽快。
 
连紫云道院一侧的晋老长老听见了,心中那口恶气不免少了几份。
 
行使了大师兄的权柄之后,风青秀抬手把赵昊拖回来,温柔地摸出赵昊从自己那抢来的半瓶药膏,给他抹上去。
 
“你……”赵昊简直气得发抖,“还没有人这么打过我!”
 
“不打你,怕是你我今日都出不去了,”风青秀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林兄,你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林禹心中诽谤,能用出这种法阵的,太清派估计也就只有传灯一脉了,当年谢传灯卧底昆莱,却用自己的一世英名闹出了天大的大笑话,传灯一脉更是说出不悟奥秘宁绝后嗣也不出山的狠话——当时各洲各派可是都当笑话看的,谁能知道当年的笑话居然出来打脸,看笑话的人反而成了笑话!
 
这位太清之子若真能建立飞来峰,怕是太清道主都要保他,紫云道若敢动他一根腿毛,怕是明天两派就以大战起来。
 
不过都对方都这么问了,立志要抱紧大腿的林禹当然神色严肃,一脸凝重地对赵昊道:“却实如此,东山矿脉如今被毁,虽然算是解救了数万矿奴,但若惩戒赵兄,若不找我们麻烦,怕是他们立刻便要将心中怒火发泄到无辜之上。”
 
林兄才刚刚认识,又与我有交情却不认识谢凌云,当不对帮他说话,赵昊一想也觉得他说得非常有理,更不想因为他害死那么多人,于是便哼哼两声,抢走风青秀手上的药膏,到一边不说话了。
 
一点皮肉伤,用不到这么贵的东西,但他还是有怨言的:“你可以打我轻点,大不了我叫惨一点!”
 
“我本以为你是不屈之人,”风青秀捂嘴遮了笑意,语气严肃道,“那下次便如你所说来做。”
 
赵昊这才满意地点头,但又有些不爽:“那矿源就这么还他了,他再埋了生矿怎么办?”
 
那么好的宝贝啊,太可惜了。
 
“放心吧,”风青秀放下手,又倒了一杯茶,悠然道,“过不多久,他便会双手奉上。”
 
赵昊一脸困惑。
 
然而,就在这时,便见那位紫云道的晋长老一脸和善,拿过一个一看就不凡,绣有金线的口袋,礼貌地过来。
 
“这是灵脉矿源,还有城里的一些稀有之物,不知还缺些什么,会尽快筹来!”晋长老用一种较为低下的商量语气道,“不用太大,我们先试试可行,你看要多少?”
 
风青秀淡然一笑,接了过来。
 
赵昊目瞪口呆。
 
165章:164.1
 
太清有仙山,缥缈藏云间。
 
一名眉眼温柔的青衣青年悠然地整理着瓷瓶中那寥寥数只花朵,那花儿一取一换间,仿佛穷尽世间所有变化。
 
“你倒自在。”
 
突然,有声音在他耳边轻响,那是极为自然优美的声色,在听到一刹,仿佛听到的不是语言,而是碧海潮生,花开花落,空山灵雾,那非是人的声音,而是大道之音。
 
“心急也无用。”插花青年淡然地把最后一枝花插好,只见五枝茶花各有颜色,紫白青玄红,相互之间互成犄角,其中那玄色茶花最是盛开,艳压群场,“你看不到的东西,别人也看不到。”
 
“变数因你而生。”虚空中的大道之声划过,无声无息地荡过虚空,在茶花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
 
一片落花从花上掉落,路过虚空涟漪,便无声地一分为二。
 
“若真能操空世间所有变数,那你早已化身天道,又何必与这后辈一争长短。”青衣青年微笑道。
 
“他来了,天机已乱。”虚空中的声音道。
 
“我也不想的,当年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阿云……”青衣青年凝视着那黑色茶花,露出苦笑,“三途忘川流经世间一切轮回之地,那时血咒时限将至,我能于虚空冥河之界召来他的神魂,就已是得天之宠。”
 
忘川之中神魂无数,耗费了千年修为,能得所愿,已经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原本的那孩子虽然承了血咒,但大玄国运所承的咒法何等猛烈,很快便无疾而亡,他不得以,才招来那无辜却又与孩子极为吻合的神魂,代他承接了应有天命。
 
“解决之法,你可有了?”虚空中的声音不听他推诿。
 
“他大气已成,为之奈何,”青衣青年摇头之余又有些赞叹,道,“如今六百余年有之,他功德无数,早已为此方天道接纳,你我先前诸般算计,不也都付诸东流,不如就如此罢。”
 
想到此,洛青霄也不觉有些好笑,他们这些年,几次去找刑道主麻烦,但每次回来,却都是灰头土脸,紫云道也好,接天道也罢,皆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竟然就如此被一个千岁后辈弄得如此狼狈,也是新奇。
 
“那便如此了?”虚空中的声音平静问,带着隐隐的质问。
 
洛青霄一时沉吟不语,倒不是他们真的不想放过刑道主,而是因为他,本来数位人仙已推算到万年后的天机,几乎完全做废,就连他面前这位本来能算出千年因果的太清元道主,也因为阿云这个变数加入,而只能推算数十年长短——这个答案还会因为和姬云来的关系大小而改变。
 
若是他推算的东西与刑道主无关,那还能算出头尾,若是推算的东西与刑道主有关,那会因为关系的紧密而出现不同情况的错误,就比如先前太清掌门来向元道主禀明紫云道地界疑有传灯一脉出世这件事,按理只要元道主掐指一算就如知晓前因后果,但这次元道主虽然没有掐,但看他迟迟不回复,就知道肯定没算出什么东西来。
 
蒙蔽天机这事上,阿云也后来居上了,比如不知为何,从之前南海之乱后,中洲的天机就更加晦涩,别说自己算了好几次都觉得一头雾水,就是元道主算了几次,也是自相矛盾。
 
一会算出太清门下有绝世之材出世,一会绝世之材又是昆莱的,一会绝世之才已经成才,又是太清之下,一会绝世之材又是昆莱的……
 
简直无语。
 
洛青霄又有些遗憾,六百多年前,阿云那情况分明是十死无生,他在一边是十分确定阿云死在了厉弦惊手里,自己血咒几乎完全化解为证,这才出来告诉厉弦惊这位大玄太子,他找错了人,阿云根本不是大玄祭祀洛青霄转世,洛青霄一直活着,不曾转世。
 
厉弦惊也如他所料的崩溃入魔,险些当场自尽——若非自己向他讨要阿云尸体的话,他说不定便会立刻自尽了罢?
 
结果阿云不但活过来,本身命格也就此全数改变,不但就此神魂与肉体完全合一,更是突破了人仙之境,成为上古天魔之乱后唯一一位正常进阶的人仙。
 
一位人仙的影响太过恐怖,整个人族命数因他而变得玄机莫测,他们其余四位人仙不能肯定此变数是好是坏,这才想将此变数扼杀,只不过,结局很尴尬便是了。
 
然而对阵失败,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更尴尬的是,为了防范昆莱反击,这些年三大上门各种紧绷,哪怕是最先向昆莱释放好意的接天道,暗地里也各种加紧收集灵物培育人手,就是为了若开战,能抗得住昆莱的各种飞来峰与大量富有修士。
 
结果便是昆莱毫无反应,反倒是三大上门这些年掠夺太过,反而治下民心涣散,若不是三位人仙压着,怕是中洲直接便要内讧了。
 
因为以上理由,元道主算了半天算不出来之后,便只能让人去把那传灯一脉接回来再看。
 
见洛青霄久久不语,虚空中的声音便道:“你该走了。”
 
“何必心急,”洛青霄轻笑一声,知道他指的什么意思,“事不可做尽,当年我便是做得太绝,才至无可挽回,这次,便给他一个机会罢。”
 
他让大玄遗族残魂历久桢化成器灵,跟着昆莱闲人萧远一路帮助,最后终于因萧远那得到了大玄秘藏的消息,如今厉久桢夺舍萧远离开,肯定不会那么急。
 
“太清派让谁来了?你再说一次!”东山矿城,紫云道的阵法之首晋长老正苦思差改从何处调来做小飞来峰的材料,就得到一个让他几乎岔气的消息。
 
“再说一次也一样,太清派把三位煞星都派过来了接谢凌云那小子了,怎么办啊长老?”他手下的管事也是一脸纠结,这是他们在太清派的钉子紧急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他们三个都是极不讲理的,到时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谢凌云带走,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调集灵物?”
 
飞来峰,哪怕是一个小飞来的耗费也是个可怕的数字,若是建立了一半断掉,那前期花掉的东西,可就算打了水漂,便是再拆下来些破烂将就下卖掉,也绝对会亏要让合道长老都口吐鲜血。
 
“不,”事到如今,晋长老反而冷静下来,沉吟一下,立刻起身,“我去先去看那谢小子的态度,让他给出承诺,你加紧调集资源,能用的关系都用上,另外,把掌门叫过来!将对兵,我们场面也撑得住。”
 
“可那三个煞神连他们太清自己的掌门也不怕。”管事还是有点犹豫。
 
“蠢货!”晋老长老怒视他一眼,才冷哼着,“掌门可是会带着女儿过来的!”
 
然后不理属下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转身走出院门,三步做两步,来到那位“谢凌云”的院子里。
 
这位宛如白杨般俊朗的青年正在院中,用着一只碳笔对着那不规则的灵源观察揣摩,不时在哪里的棱角上划出一条短线。以晋长老沉浸阵法数千年的眼光,当然一眼就看出这些线条所划之地,都是灵源断续裂痕之处,也不知他划上这些标记是何意。
 
他正想上前询问,就见赵昊挡到他面前,左脸挂着“你不能通过这里”,右脸挂着“渣渣你看得懂吗”的表情,冷笑道:“我兄弟说了,这灵源不是很好,份量太低,不好切割修改,所以只能略做改动,他在做大方案,打扰到他划错一笔损了灵源,他是不会再出手的。”
 
于是晋长老神色一苦,但还是认真地等在一边,认真观看记住每个线条,这可是偷师的好机会。
 
赵昊当然发现他的用心,立刻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
 
晋长老看他一眼,抬手拿出一件法器,那距离太近,赵昊几乎没有反应的功夫,就已经被法绳捆绑的严严实实,自动缩到墙脚,一个音符也说不出出来。
 
晋长老这才认真地观察着每个划痕,干脆拿出一张符纸符笔,把风青秀与灵源一起画在纸上,他速度飞快,与风青秀画的,都分毫不差,甚至风青秀每个下笔的姿势,他都一一画了出来。
 
好在,只过了一会,风青秀便点点头,丢下炭笔,准备回房。
 
房里的松毯很不错,有了灵源之后,师尊喜欢一边和他交流阵法,一边在松毯上好好交流一下人生——反正为了保持新鲜,毯子每天都换。
 
“公子留步!”晋长老立刻拦住他,“小老儿有一事相求!”
 
咦,怎么姿态一下就这么低了?风青秀微笑着想着,然后严肃地把他关在门外:“天色已晚,再多的事情,也等明天再谈,我要出方案了!”
 
然后开启阵法,隔绝一切。
 
他的师尊纸人满意地勾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我的小青,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这灵源,还真的多用呢?
 
被推倒在地毯上的师尊感觉心花怒放。
 
166章:165.164.1(加番外)
 
第二天清晨,风青秀开门后见紫云道那老头还守在门外,心中略不悦,便将他请到院子里坐着,开始讨论这次小飞来峰的事情。
 
然后看到赵昊已经被丢在墙角,身有露水沾衣,想来是已经在院墙角蹲了一晚。
 
晋老长老老脸一红,立刻上前,给赵昊解开。
 
赵昊一脸怒意,但见风青秀没有说话,到底还是把怒火压力了下去,想到对方能等一晚肯定是有甚急事,于是一脸讽刺地道:“晋老头你倒积极得很,还早茶也不请人喝。”
 
急是吧,我就让你急不来!
 
风青秀微笑道:“赵兄说得也是,是凌云怠慢了。”
 
于是手指一伸,便从门外松树上卷下一串露水,落入茶壶中,一派你们等着,我给你们上茶的模样。
 
晋老长老一时险些急坏,修真入道之后,便不需要饮食,所以请茶便成为相互间的礼仪,而礼仪轻重靠的就是茶功的长短,要是对方来个什么重礼,怕是又要耽搁半个时辰了,于是他心急之下,“一不小心”就去伸手过去,捏坏了一只茶杯。
 
“你这老头,不喝就不喝啊,怎么还打坏东西!”赵昊冷笑道。
 
晋长老一脸可惜,沉着脸叹息道:“却是小老儿的不是,损坏了小友茶宝,便我那有一紫金茶具,虽然不及道友之物精致,但也是上佳,我便派人去娶来赠你,还请不要介意。”
 
用一套缺损的茶具请人是很不礼貌的,于是风青秀看了下自己那“上佳”的茶具,就是路上随便买的一套凡间之物,想来还是自己比较赚……他轻笑一声:“那便失礼了,长老似有心事,请说吧。”
 
终于到了正题,晋长老简直激动地要痛哭两声了,立刻道:“先前的东西我已经为你筹集大半,这是单子,你先过目。”
 
风青秀接过,赵昊好奇地在一边伸头明看,但只是扫了两眼,便被吓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百年来一路上他几乎闭着眼睛都可以踩到一个遗迹,走两步就可以遇到几个重宝,一路上还有很多散修高人想要收他为徒,没少过各种诱惑。
 
但他所有的财物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单子上随便几件东西。
 
什么时候君山银可以按千斤来算了?一钱两钱才是他的正确用量好不好?
 
什么时候青蛟血可以用桶来算了?一瓶两瓶才是卖法吧?
 
什么时候白芍芨墨可以用缸来装了?明明是一符份两符份的出啊!
 
还有五行草、阴阳石、丹朱、空桑玉……
 
“这,这是要做什么啊?”赵昊觉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怕是紫云这样的大派,拿这些东西也要伤筋动骨吧?
 
风青秀只是扫了几眼,便了然于胸:“删减的做法自然是有的,虽然做出来显得穷了一眼,但最紧要的几样不曾少,便可行!”
 
晋长老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雀跃之色,心中放下大石。
 
“剩下的东西我也要紧急调用,只是,”见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晋长老神情轻松,“只是,若这做了一半撒手,我们门派上下,可是不依的。”
 
“我既然答应你,自然要做完。”风青秀淡淡道。
 
“只是你门中已经知道你悄悄离山,怕是很快要找来了。”晋长老叹息道,“就是不知,能不能让小友你一展长才了,听说这些年奉掌门对太清上下看资源得极紧,不爱伤财。”
 
风表秀心中轻笑,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想到自己对太清内部还算不熟悉,冒然过去怕会露馅,便依着他的话说下去:“长老放心,无论如何,飞来峰是我家三代念想,如今有此机会,若不做完,凌云怕是道心不稳。”
 
“此话为真?”晋长老似有不信。
 
风青秀微微一笑,正色道:“敢以道誓为凭!”
 
“好!”道誓若不应约,是有心魔的,有这个筹码,晋长老放了大半的心,一张老脸几乎笑成菊花,立刻起身道,“那老朽这便去调集弟子,一定祝你完成三代夙愿!”
 
风青秀也起身道:“那便多谢长老了。”
 
于是宾主尽欢,晋长老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离开了。
 
风青秀轻一声,这才摇动茶壶,掌中内力吞吐,重新煮了一壶茶。
 
“飞来峰是什么?”赵昊好奇地坐到他旁边,递出一个茶碗,等投喂。
 
风青秀觉得不太好解释,于是看向一边从头到尾都被忽略的林禹林公子。
 
林禹清晨过来本是想借赵昊在风青秀面前刷刷脸的,但一过来便看到墙角的晋长老,晋长老略有深意地说你这靠山找的不错后,林禹便知道关于北洲自家没有给紫云派缴齐灵石的事情暂时揭过去了——在没有弄清自己与这位太清“谢凌云”的关系之前,紫云道不会轻易把自己家拿来杀鸡儆猴。
 
所以心中正十分庆幸呢,见对方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当然不会退缩。
 
“飞来峰,是一种法器。”林禹为赵昊先给了一个定义。
 
“法器?什么法器要这么多宝贝,简直像用极品灵石堆出来的山了。”赵昊感觉到可怕,这东西要给他一个人用,都够他建立一个大门派并且足够不收入地运转几百年了!他无法理解,“什么法器能这么有用?抵得过人仙?”
 
林禹点点头:“也算是吧。”
 
他拿出一座小山峰,输入灵力,那山峰便浮在空中,缓缓移动,峰上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很是雅致。
 
“这便是飞来峰的模样,若是真正的峰来峰,会有这里的矿山那般大!”林禹认真道。
 
赵昊好奇地伸手去摸,被林禹飞快挡住,严肃道:“这是我花了二十块上品灵石买来的,只准看不能摸!”
 
风青秀心想明明器峰卖这飞来峰小玩具是一灵石一个,买两百个九折啊,怎么卖到北洲这么贵?
 
这边,林禹向赵昊仔细解释。
 
其实飞行法器向来是各门各派都有,比如紫云道的云霞霓裳便是非常受各洲欢迎的一种女性法器——使用之时仙气缥缈,宛如云霞掠空,速度也是极快,还有不小的防护之能,算得上是上品法宝;同种类的还有青云剑,这种修庚金剑气的剑修法器锋利无匹,剑修御剑之时不输流光,便是以速度见长的火鹰也追不上。还有土钵、九传青弦等等的奇异法器,都是飞行法器中的翘楚。
 
“但是中洲法器,虽各有不同,却都是单人炼制,器修地位并不高,平时哪怕你我,也会一点炼器之法,比不得丹修阵修需要专心一道。”林禹说到这,看了一眼风青秀,沉思了一下,才继续道,“三百年前,这位谢兄的先祖谢传灯乃是中洲最为精修的阵法大师,得来一飞来峰之法,飞来峰山腹中空,可容纳巨量修士与灵石财物,峰上又有护山大阵,只此一峰,便能轻易带走一个上门跋涉万里,远去外域,不惧路途中的各种妖物。”
 
“原来如此!”赵昊一拍大腿,“外域虽然灵物丰富,但极为危险,合道修士也要万分小心,得了一座飞来峰,那便可以带人前去外域收刮,肯定巨赚!”
 
“正是如此!”林禹微笑道,“谢公子,正是这中洲唯一可做出飞来峰之人。”
 
“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赵昊想了想,拿出一册玉书,递给风青秀,“这个是我师门里留下的阵法,也是非常厉害的,你想去遗迹那想来是去看阵法吧?这个给你,你就不用去了!”
 
风青秀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神色严肃起来:“这是你师门的法册,怎可随意给人?”
 
这玉册的阵法虽然只是略有错漏,许多阵法不如现今的昆莱阵法完善,但毫无疑问,是师尊的亲笔所书,落回西洲昆莱的哪个弟子手里,都是要供起来的。
 
赵昊无所谓地道:“反正我是昆莱最后一人,也算是昆莱掌门,师门的东西都是我,想给谁就给谁,反正我也学不来这阵法,给你才是物尽其用,大不了以后我开宗立派,你来当个客卿长老,教一下我的徒弟,也算是延续下去嘛。”
 
林禹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那位刑道主若听到这话,不用他老人家出手,他手下的弟子长老们就要先上来剐了他下锅。至于赵昊,凡是知道昆莱的人都不在他面前提起昆莱,毕竟若他去了西洲,怕是会引来昆莱之人也说不定。
 
风青秀轻笑了一声,微笑道:“投桃报李,我手上也有一炼体之法,正好弥补赵兄法门里的一点缺陷,还请不要嫌弃的好。”
 
“哦,给我看看!”赵昊立刻喜道。
 
“书册未带,此法以挨打为主,便由我亲手演示给你看吧!”风青秀上前,直接出手。
 
随即,院中传来赵昊的哀嚎。
 
……
 
足足一个时辰,赵昊才如死狗一般被林禹背了出去。
 
风青秀余怒未消地坐下,将茶杯一饮而尽,这才小心地打开那玉册。
 
刚刚没有细看,这次他细细翻看,却觉察出这玉册上的写法,与师尊平日的语气略有不同。
 
平时昆莱的书籍有很多是师尊写的,虽然简短易懂,但语气冷静,是一种信手拈来的淡然。
 
而这本书上,笔锋温柔,语句之间,多有谈笑,还会讲些小故事,让阅读之人不但觉得好懂,还有一种被关心的温暖。
 
他看着一句句“再重复一次,炎阳阵不可用于烧烤,引起山火的自己去跪山门!”“试错本身就是对的,虽然门中材料不多,但给你们造掉也是正常损耗……严昭、越晚辞、厉弦惊除外!”
 
突然就想着,当年的师尊是什么样的呢?
 
167章:166.165.164.1
 
“我以前的样子?”姬云来把玩着茶碗,坐在小青身边,陷入思考,“因该和现在差不多吧?”
 
说完,他好奇地拿起那本玉册,翻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怀念感觉,但若就以内容而论,他不是很喜欢:“不记得我以前那么好说话,画风有点不对的样子。”
 
“师尊很好说话。”风青秀低声道,那乖巧的小模样看得姬云来心中略有异样。
 
“那是当然。”姬云来上前亲了徒弟的耳尖。
 
徒弟大方地任亲,然后转头又亲了回去。
 
两人玩了好一会,才重亲讨论了一下小飞来峰的制式。
 
“师尊,真要给他们做飞来峰么,这算不算资敌啊?”风青秀略有迟疑。
 
“你留下几个后门,他们学不去便罢,若真学去了,”姬云来轻笑一声,饮了一口茶,“资谁的敌,那可就说不准了。”
 
“徒儿也是如此想的。”风青秀微微一笑,不是他看不起中洲的阵法师们,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毫无难度。
 
“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姬云来心花怒放,又上前去和徒弟一起交流。
 
“这是徒儿想的大略框架,删改了防御法阵,提高了速度,初始设计容量是三十丈高,最大直径二十丈,您觉得合适吗?”风青秀拿出一张符纸,掐动法决,符纸上便飞快浮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要为突发情况留够余量,各减五丈吧。”姬云来也是熟手,飞快地算出如果按徒弟的用量,那自己就不好抽这小飞来峰的灵源和徒弟玩亲亲抱抱负交流了。
 
“还是师尊看得全面!”风青秀果断换了法决,改了图纸,然后问,“需要贪他们一点东西,让他们出出血么?”
 
“这倒不必,那点东西,你贪了中洲不好用,若带回去,途惹嘲笑。”姬云来看了一眼清单,毫无兴趣。
 
“说得也是。”风青秀脑补了一下带回去后各峰的反应——那肯定是大家觉得昆莱首徒风青秀已经穷到拖昆莱后腿,纷纷过来送礼,并且形成攀比的样子。
 
更能想到他们送礼时的反应——青女猛然挥手:中洲那些小门小派,有什么好贪的,差多少,我给你补上……
 
“那就全用在他们自己的峰上吧,显我厚道。”风青秀轻笑一声,又改了图纸。
 
“小青心善嘛,”姬云来满意地点头,又挑出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换九段法补上,料用得多点,但时间能节约不少。”
 
“师尊您真厉害!”风青秀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对了师尊,山腹谁来掏空,这里没有穿山甲工程队啊,听说中洲的穿山甲妖能入药炼丹,都被吃光了。”
 
“那些矿工正好用上。”姬云来淡淡道,“想来他们也是有经验的。”
 
“这倒可行,”风青秀点头,“可惜之前那些中空的矿山都被我弄塌了,否则倒是又节约不少时间。”
 
不过也没关系,正要借这个机会要求紫云道在做好飞来峰后,就放了那些无罪的矿奴。
 
“小青,你心的真好。”姬云来微笑道。
 
“师尊也是……”风青秀脸红道。
 
院外,林禹给赵昊上好药,赵昊很快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恢复力之强,连见多识广的北鸿公子林禹也有些惊讶。
 
“没有一点不同,怎么能被追杀那么多年。”赵昊傲然一笑。
 
林禹点头称赞:“赵兄果然与众不同。”
 
“我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多了。”赵昊神情略得意,把自己以前的事情拿来吹嘘了几件。
 
林禹一边点头一边附和,心里盘算着要如此与太清道的那位谢修士拉好关系。
 
自己那块与刑道主当年有关系的石头,看起来那位谢修士并不是很想要。
 
那谢凌云谢修士现在想的是与赵昊一起去找昆莱当年的遗迹。
 
赵昊已经把手中的阵法手稿给他,却也不见他放赵昊走,想来是图某其它东西。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呢?
 
林禹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赵昊,一边和他套着话,一边细细思考,这些年他对昆莱也是非常关注的——或者说没有哪个知道西昆莱的势力会不关注他,这个一开始就有人仙的门派虽然大家都知道迟早会发展成上门,但绝对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六百年,这点时间还不够一个资质不错的修士修到化神,但昆莱如今已经有合道强者不输给任何一个上门,而低阶修士的数量更是看得人胆战心惊,若任昆莱发展下去,若是不论人仙,怕是可以以一派之力压下三大上门。
 
当年中洲昆莱的事情更是被人有心人打探过无数次。
 
刑道主姬云来于幻波山剑斩厉弦惊,随后道心澄明,渡过天魔之劫,化升人仙,当时惊动三大上门人仙,被不知哪位人仙趁他稳固境界之时出手偷袭,一路打到西海,最后听说似乎是两败俱伤。
 
也是那场大战,山石崩裂,四处飞散,才让林禹的父亲有机会得了一块幻波山上的山石,带着当年道主晋升的道意,自然也就成了宝贝带回门内留下。
 
后来,刑道主自西海而出,带着一大票海中大妖,收拢了当年中洲昆莱仅剩的几个弟子,远去西洲,重建昆莱。
 
林禹的父亲当年也曾经与六百年前的姬云来有过接触,评说那时的刑道主待人温柔平和,对门下弟子关怀倍至,父亲那时还邀请他举派前去北洲,毕竟中洲有三大上门压制,难展长才,却被拒绝了。当时的昆莱掌门首徒里厉弦惊已经建国“殷”,正与昆莱互相扶持,姬云来无法离开不说,还将门下不少弟子派出,为殷国出力,当时许多人看好他们,觉得又将有一中门出世。
 
但谁都没想到厉弦惊会反咬一口与他亲如家人的昆莱,当年昆莱惨案,门派上下八百余名弟子尽被屠杀,周围与昆莱交好的大小门派都闷不做声,各家自扫门前雪,连他父亲最后也只是观望了时日,没有出手相助——厉弦惊那时已是合道强者,一身修为极高,谁都不愿意为一个关系并不亲密的朋友惹上麻烦。
 
林禹记得父亲当年就曾经叹息,说哪怕当时他愿多冒一点险,救上那么几个昆莱弟子,以刑道主当时有恩必报的性格,怕是他们北鸿派便不必受三大上门制约了。
 
林禹对此是不屑一顾的,这话不过是马后炮而已,不过如今看来,这赵昊并不想带谢凌云前去昆莱遗迹。
 
如此自己可以找到的话,那谢凌云当会承他的情才对。
 
想想看,当年昆莱惨案事发突然,那时的刑道主与弟子反应不及,肯定留不下什么东西,后来更是复出之后直接去幻波山的殷王宫斩杀了厉弦惊,再被人仙偷袭,一路上跟本没时间留下什么聚集点。
 
昆莱中洲的山门遗迹与幻波山遗迹都是太清道的东西,谢凌云不会去找这两处地方。
 
那赵昊遇到的,谢凌云要找的,应该是后来厉弦惊留下的昆莱遗迹才对——听说后来那厉弦惊不知为何后悔了,不但开始重建昆莱,还主动培养了些弟子……
 
林禹不留痕迹地问着赵昊一点小事,把经过的路线与当年厉弦惊经停过的地方做了对比。
 
渐渐锁定了一处地方,云山城?
 
就在他心中一喜的同时,突然被赵昊一扑,两人滚到一边。
 
林禹心中一惊,和赵昊一起,飞快站起来。
 
三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落到他们刚刚所在,那恐怖的庚金剑气撕纸一般撕开这别院的护阵,引来一阵大风,若不是他们两躲的快,此刻怕是要受点小伤。
 
而剑光之后,却是三名白莲道袍的修士,长着同样冷俊的脸,拿着同样的拂尘,背着同样的剑,梳着同样的发,露出完全相同的冷漠表情。
 
“谢凌云”第一人说,语气冷漠。
 
“速速出来”第二人说,语气冷漠。
 
“见过长辈!”同上。
 
三人三句话说得连贯无比,完全听不出是出自三人之口。
 
许久,没有回音。
 
场面一时比较尴尬。
 
三人脸上神色更冷,对着他们完全相同的脸,简直是三倍压力。
 
然而,对面院子里的毫无反应。
 
三人同时皱眉,竖指成剑,化成三道剑光,轰向那院中房门。
 
然剑光落入院中,仿佛落进深渊,毫无踪迹,甚至没有激起一点灰尘。
 
场面一时更加尴尬……
 
168章:167.166.165.164.1
 
赵昊问还没问这三人是何人时,林禹已经悄悄告诉他了。
 
他们太清道的三越道人,越天、越地、越人,当年太清派的越长老修行上千年未有子嗣,突然千岁之时,喜得三子,当时广邀天下好友前来办他们的百日宴,花掉这位合道长老的近半积蓄,是以天下大点的门派都知道他们三。
 
更因为三人一胎而出,从小默契十足,配合的太清上三才阵修练的太清修法,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强者,他们同吃同住同修,对敌也是一起,加之出手狠辣,又有太清派天生的霸道无理,被其它同辈称为三害。
 
也因为他们从来不分开,所以大家都叫他们三越,甚少去区分哪个是哪个。
 
不过他们如今也有三百余岁,早就是化神修士,在合道长老不轻易出手,人仙只在家里蹲的大环境下,算是在中洲横行之辈,连太清掌门的命令,也是不怎么听的。
 
赵昊看着他们三人静立院外,正想嘲讽两句,就见当先三名修士同时皱眉,背后长剑同时自动出鞘,于身边竖立旋转,剑身如水映月,让人心生寒意。
 
三越手指一伸,长剑如剑,闪电奔雷般呼啸而过,直冲院门。
 
这次倒没有消失,而是直接在院中盘旋一圈,盘旋之时那剑身极为古怪,仿佛整个如剑身如鱼勾样弯起,然后又直直地飞回来。
 
三越脸色更沉,长剑正要再出,就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却是紫云道的阵法长老晋长老慢悠悠地登场。
 
晋长老身边还跟着一名美丽端庄的妙龄少女,微微转头,对赵昊轻轻一笑。
 
赵昊立刻大方地回以微笑,对林禹耳语道:“我的月儿来了!”
 
林公子悄悄退了一步,没有礼貌地点点头便退出一步,不想卷入这麻烦之中。
 
“三越公子,”晋长老微笑的宛如清风朗月,摸胡子的手势都显得仙风道骨,“这谢小友的阵法,却是连我也进不去的,恭喜太清得此大才,看谢小友这阵法,将来必然青出于蓝,老夫先在此祝贺了。”
 
他称三越为公子,却称谢凌云为“小友”,明显拉开了清疏关系,更不动声色的点明了你们这群只会打架的渣渣哪知道阵法的厉害,我一合道都解不开,你们想进去简直是不自量力地想上天啊,这么青出于蓝的人才都不在你们家里,简直是浪费,愚蠢至极!
 
三越公子神色越加冷漠,看晋长老的目光似乎都是想给他一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却见院门突然开了。
 
风青秀一脸无辜地走出来,先向赵昊问了一声何事,再向晋长老问了一声好,然后才对三越公子道:“三位是?”
 
三越公子目光锐利,审视他全身体上来,突然道:“点灯!”
 
风青秀挑眉,但还是拿出一盏莲灯,默念法决,便见那白莲微微一热,散出一丝清香,宛如真正的莲花盛放。
 
三越神念一扫,相互对视一眼,都得到了肯定的眼神。
 
“既为太清弟子,为何不开山明示,祭祀上碟,可知妄自出山不报,乃是不敬之罪?”三越一人一句地说。
 
“哦,长辈说让我不喜欢别当太清弟子了,让我见到诸位,把这些还给太清。”风青秀礼貌地递上那莲灯。
 
“放肆!”三越同时怒道,“太清岂是你想进想出之地?学了太清秘法……”
 
“此话不对!”晋长老听得心花怒放,笑道,“这谢兄弟我看修为不过金丹,想必学得不是什么秘法,若是喜欢我紫云道立刻用长老之位待之。”
 
“一派胡言!”三越道,“我太清弟子何需你们紫云道过问。”
 
风青秀淡淡看他们一眼,神情微不悦,老实说,这三人都太过霸道了,这种全然无视他的意见,让他有一种少有的被冒犯之感。
 
“晋长老请进,我们再淡淡飞来峰的事项。”他直接无视了那三人。
 
“好!”晋长老大喜,带着那位美女就一起进入院中。
 
那三越眉头一皱,同时出手抓那风青秀,指爪如电,不输兵刃。
 
风青秀神色淡淡,指尖在虚空一划,淡淡光芒蔓延,瞬间化成护罩,轻薄有如气泡,有阳光下闪着七彩,格挡在双方之间。
 
然而就是这样的气泡,那三人只是入内一寸,便再不能寸进。
 
风青秀转指一弹,那气泡猛然涨大,将三人远远弹开,这才消失不见。
 
“指尖阵!谢小友好手段!”晋长老也一时不由得惊叹,他也是会指尖阵的,但指尖阵极为复杂深奥,普通指尖阵只能抵挡下元婴境界,谢凌云这指尖阵完全不普通啊!又见那三越又黑着脸飞过来,摇头笑笑,“我这便去驱了他们!”
 
到底是他们紫云道的地盘,若谢凌云自愿和他们走就算了,但若是不愿,那么他也是有义务“保护客人”的。
 
若客人十分满意,愿意与他分享一下这不普通的指尖阵,就更是大赚了!
 
“那倒不必。”风青秀微微摇头,他们已经走入院子,三越阴沉着脸,没有上前再试一次院中阵法的厉害。
 
“谢小友的指尖阵甚是厉害,只是刚刚见你用了两指……”晋长老完全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指尖阵极为难刻,必须在指尖一次成形不能修改,所以十指能刻出一个指尖阵就非常厉害了,但这位简直逆天了。
 
“是两指。”风青秀微微一笑,拿出图纸,没有说自己十指都有,更想你要知道我家太易峰的杨师兄把自己眼珠挖出来刻出的阵连妖圣都可以困上数息那还不被吓死?
 
见对方并没有分享指尖阵刻写经验的想法,晋长老虽有遗憾,但也立刻把心思放入飞来峰上。
 
风青秀为了他讲了大概,中间不时甩出一大串人名命名的公式定理,再加上一点新符旧阵掺杂,直把晋长老听得面目狰狞,双眼凸出,讲完还不时加上一句:“听懂了吗。”
 
晋长老若说不懂,他便细细解释,但讲解的更为深奥,一会曲面一会无穷极数,再渗杂着隐函数反函数定理,中间再来一点同胚,听得晋长老三尸神爆跳,七窍将生烟,眼看就要走火入魔,才停下来。
 
看着风青秀无奈的神情,晋长老不由掩面,愧疚地理解了当年谢传灯学了屠龙之技却没龙可屠的痛苦。
 
连自己都听不懂这些鬼,他的弟子们就更不要想了,西洲那些阵法师是怎么学的!
 
于是风青秀开始讲普通的设置,不再讲为何这样设置的理论了,晋长老这才松了一口气。
 
纸人在风青秀怀里低笑,他坏坏的徒弟一点也不想给他们讲他们能学懂的内容,刚刚徒弟说的东西,哪怕在西洲都是九阶阵师才会去学的,而普通的太易峰弟子,一般在三阶就可以做飞来峰的一个部份了。
 
而晋长老带来的那位美女强行听了一会,便花容失色地离开庭院,去向赵昊寻求安慰。
 
三越远远得看着,神色终于好了一点。
 
“当年太清阵师齐出也学不会,这晋老儿也是天真。”人越说。
 
“不错,要我看,这谢凌云也是骗子,谢传灯都做不到,他如何能行!”地越说。
 
“掌门也是糊涂,要我说,直接带人捆了回去鉴定才是!”天越沉沉道。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等在门外。
 
直到三天后,风青秀出门,开始指挥建立飞来峰。
 
最基本的是灵源阵符,这是飞来峰的浮之基,没有他,再厉害的飞来峰也是无用。
 
风青秀一人划了全部法阵,并且细心地在法阵中添加了一些不阻碍阵法运行,但很有装饰效果的花纹。
 
不怕人照抄,要是他们把这花纹也抄下来,就等着灵源爆炸吧。
 
昆莱的飞来峰要在灵源上嫁接三百多法阵,包括水源、储存、灵石、修炼等各种需求的功能区,所以很花时间。
 
不过既然是小飞来峰,风青秀便大手砍下了三百种法阵,只剩下浮空、聚源、灵石这三种功能。
 
所以,本来光是雕刻就要一个月的灵源,两天就做好了。
 
他试了下浮空。
 
成功了。
 
这座不大的飞来几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在东山转了一圈,停回原地。
 
漂亮!
 
剩下的便是些小细节,按师尊的说法,有轮子的就是车,是电单车还是汽车这群土包子也分不出来。
 
他走出飞来峰时,晋长老已经涎着脸过来问可以让他控制一下不?
 
风青秀把符石给他了。
 
晋长老几乎激动地跳起来,用低得发指的速度飘在空中不愿意下来。
 
风青秀懒得管,准备回去和师尊深入交流。
 
才走两步,便见那三越在不远处,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真的飞起来了,若当年谢传灯也能做到……”人越有些悻悻。
 
“我们也不会嫌弃他的花费。”地越低声道。
 
“更会大力支持。”天越有些懊恼。
 
“去给他道歉?”人越悄悄问。
 
“当然。”地越说。
 
“走吧。”天越定调。
 
正在这时,他们发现周围似乎多了很多紫云道的弟子,个个都是精英。
 
“向门中求援?”人越说。
 
“必然如此。”地越说。
 
“速!”天越说。
 
169章:168.167.166.165.164.1
 
三越找风青秀道歉时表现的非常诚恳。
 
首先人越表达了自己不应该轻视谢师弟,也不该用强迫的语气,这是他们的错。
 
然后地越表示了因为他们三个脾气比较霸道,所以先前非常失礼,真是太惭愧了。
 
最后天越表示实在是非常抱歉,还请你原谅我们先前的失礼,也请不要说不回太清的气话,因为我们太清派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的,请不要听信紫云道那引导的话语,我们是真心想请你回太清的。
 
风青秀表示了没关系。
 
三越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傻,知道这次过来肯定会和紫云道扯皮,太清掌门让他们过来就是想用他们霸道的性子快刀斩乱麻,不逼逼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不过谢凌云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了,恐怕只要他不愿意,太清派再来一个合道长老也抓不住他,更不要说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紫云道了。
 
道歉过后,三越开始试探紫云道那飞来峰的事情:“不知谢师弟为何要帮紫云道建峰?”
 
风青秀坦然道:“虽然我已学完长辈留下的阵法,但毕竟没有亲手操作,如今紫云道有机会让我练手,我自然不会拒绝,且太清内部对飞来峰素有质疑……”
 
“绝对没有!”三越立刻打断他,保证道,“太清派比紫云道更加丰饶,定然会对你全力支持。”
 
“但我已经同意建完此峰再离去。”风青秀轻笑一声,“一座飞来峰的经手,定能让我的符阵更上一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这个理由让三越难以反驳,有心想说这是资敌,但又知道这位师弟对太清并没有太多归属感,一个不小心把他推到紫云道那边,那才是惊天惨案,他们三个不说是太清罪人也是没脸再回去的。
 
于是三兄弟对视一眼,低声道:“那我们三人可以帮你协调,那紫云道这些年亏空甚大,许多东西,不一定有。”
 
这是好事,风青秀也乐意看他们搞事,便一口答应下来。
 
三越这才略为放心,于是更进一步,问道:“那飞来峰所需材料的单子,可否让我等一观?”
 
紫云道有的东西太清派是肯定有的,完全可以让门内先准备起来,等谢凌云一回去便可以开工,他既然能给紫云道做,想必会更有经验,如今要在意的,便是如何能从紫云道把谢凌云带回去。
 
这个提意也不过分,风青秀随手拿了张单子给他。
 
三越围在一起商讨了几息,便淡定地回望:“谢师弟,不知这飞来峰,我太清是否可以帮助修建?”
 
“当然可以!”风青秀微笑。
 
剩下的日子里,风青秀开始继续飞来峰的改建,掏空的每个房间,中间的加固,木藤花的隔离,透气性,内部空间的规划,差不多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在其中,紫云道与飞来峰的阵法修士们也来参加。
 
不过……
 
风青秀发现,中洲的阵法修士们,真的是参差不齐啊!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承,同一个符纹,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写法,虽然也给他不少启发,但调动起他们来,连风青秀这样好的脾气与耐心也想吐血三升。
 
也终于知道谢传灯当年为什么会被气死了。
 
不怕教新人,也不怕教老人,就怕这些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他们个个信心十足,天下第一,教起来一听就懂,一学就会,画起来八仙过海,各展神通,出来的的成果千变万化,群魔乱舞,简直教都没法教!
 
风青秀给一位阵法师说了五次聚源阵的右边必须从下向上画,那位阵法师却一脸不以为然,说他们一脉都是这样画的,他画了一辈子难道还不知道这种基础阵法怎么画吗?用你教?
 
更有牙尖嘴利之辈追着他说他擅自改动祖宗阵法,简直大逆不道,反而过来教导他阵法该怎么画。
 
而这些人画的阵法,风青秀还要从头到尾改一次,比自己画还要累上三倍。
 
于是他一怒之下,把这些家伙都赶了出去。
 
但很快紫云道晋长老与太清派的阵法长老就连袂而来,纷纷苦口婆心地劝他说这样太辛苦了,累到您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让他们再到你手下继续吧,我们一定言周教好他们,绝不会再有人说一个不字。
 
风青秀这才勉强点头,黑着脸说最后一次机会。
 
两位大长老这才如释重负,各回各家,把手下的阵法师们喷的狗血淋头,更拿出各自门规,设定了所有对大师不敬的处罚规则——三大上门在收拾弟子的业务上,那可是有几万年积累的。
 
于是第二次,这些刺头就顺多了。
 
然而风青秀发现自己那想要安静做完的想法太甜了。
 
这次这些刺头是不找他麻烦了,但他们找对方麻烦啊!
 
紫云道和太清派本来就明争暗斗,有事没事阴对方一把,把画好的部分折腾出点事来嫁祸对方,出了事情相互扯皮,一天可以闹到风青秀面前三十次以上——没几天就让风青秀觉得他可以去守山居的执法堂找个执事当当,肯定能拿一个最佳断案的排名,可按他们这进度,风青秀觉得哪怕是这种小飞来峰,一百年也不一定修得完。
 
还不如自己画呢!
 
如今回想昆莱,风青秀觉得太易峰的弟子们简直是心肝宝贝,又听话又聪明,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学起来勤奋认真,哪怕偶尔打闹一下,也极是收敛,最重要的是,他们听得懂人话啊!
 
“我能不能不做啊?”风青秀后悔了,早知道这是个大坑,他就不跳了。
 
“噫,徒弟,你可是发了心魔道誓要做完的。”姬云来忍不住笑出声,难得看到徒弟吃憋的样子,他一定要记住。
 
“且不说我并非用的真名,”风青秀冷笑,“就说有哪个心魔,敢来找我?”
 
这倒不假,风青秀毕竟前世曾为大天魔主,世间万魔躲他还不来及,真有哪个魔物不长眼得找上他,他便当是甜点了。
 
说到这,姬云来还有些遗憾,若先前那青帝峰之主再晚两年入魔,遇到如今的小青,只消小青向他面前一站,什么魔念也不敢再留下来,那人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小青,淡定,”姬云来轻笑道,“若我离开,你将来可是要继承昆莱的大人物,怎能被一点小困难打倒?”
 
“你想去哪,”风青秀神情一凶,“师尊慎言,你不当掌门,是想把我丢下么?我可知你早就想游山玩水,离开昆莱了。”
 
太不负责任了!他语气里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
 
“小青你不必担心,”姬云来立刻安慰徒弟顺毛,在他耳边亲昵道,“师尊只是想试试当太上掌门,感觉一下其它人生,你不觉得掌门与太上掌门在一起,很带感么~~”
 
风青秀俊脸一红,几乎冒出轻烟来,恼道:“师尊,这搞来搞去的事情,能不能晚上谈?”
 
姬云来倚着墙,轻笑道:“小青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说两们掌门的身份,你却——唉,我当年清纯的小青去哪了……”
 
“师尊,我们淡淡这飞来峰的事情吧!”风青秀面无表情地道。
 
“好。”再闹小青就炸毛了,姬云来见好就收,并且给出了最简单的意见,“我来帮你!”
 
半月之后,风青秀的表示完工,这飞来峰只有飞行和防御两大功能。至于说速度,也就一普通元婴修士的速度,而且很烧灵石,外装什么的,他只能不管了。
 
这些日子他收获也很大,对中洲各派有了大致了解,算是深入内部了。
 
风青秀将飞来峰交付给了晋长老时,发生了一点冲突。
 
“这飞来峰上有我太清派的人力物力,不能光是你们紫云道之物!”太清的阵法长老冷冷道。
 
“笑话,那些东西我们明明不要,你们可是上赶着硬要塞来!”晋长老大怒,“大不了我把那些垃圾还你!”
 
“别,就你们如今的穷样,还是自己留下吧,我们把你用的东西还上,还可再补贴一些!”太清长老很大方地道。
 
“岂有此理,此物一开始便是我紫云道花费,绝不可能让你染指,你给我让开!”晋长老冷冷道。
 
“若你不给,休怪我无情了!”
 
“呸,谁要你有情!”
 
……
 
风青秀收拾着东西,提着赵昊,无视那些打成一团的修士,准备离开,他暂时不想身边围着大部队,要平息一下各方动态,才能获得在中洲三大上门正常行走的身份。
 
“我的月妍还在等我,谢哥,谢爷爷,求你让我再见月妍一面再走好不好?”赵昊哀求道。
 
月妍就是那晋长老带来的美丽女子,这些日子没少借着赵昊为理由留在风青秀这边拉关系。
 
“要给他看这个?”风青秀拿出一把发钗。
 
“……”赵昊简直要哭出来。
 
正在这时,林禹缓缓走入房中,恭敬地递给了风青秀一本册子。
 
风青秀看着这个一下就猜出自己准备趁局势混乱离开的聪明人,随意接过,打开那册子。
 
书名是《云山城记志》,其中更有云山城上下的地图。
 
风青秀缓缓收起书册,淡淡道:“人太聪明,并非好事。”
 
林禹轻轻一叹:“若有能动手解决,又有谁愿如此费神?”
 
像昆莱行事那般,能动手绝不逼逼,谁不想啊?
 
170章:169.1
 
风青秀离开东山矿城时,那位瘸腿城主正在命令释放矿奴。
 
他坐着轮椅,立在高高的峰顶上,而山崖下,被挑选出来的矿工们领着不多的干粮,各自散去。
 
东山矿脉已经被废掉,他养如此多的矿奴毫无必要,还不如给那位“谢凌云”一点面子,放了他们。
 
至于他们会去哪,如何生活,他们不用管这些,也不怕他们报复——没有矿脉,这贫瘠之地上建立的城池要不了多久就会荒废,他们会在不久之后迁移离开。
 
风青秀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略为放下,离开了。
 
他留下建立飞来峰,除了引起太清紫云道间的不合,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想要救下这些必死之人。
 
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虽说他离开后太清紫云都会全力找他,但风青秀并不心急,如今他显示自己的作用后,地位到底不同,有当年谢传灯的事情在,没人能轻易强迫他——这些年看着昆莱以飞来峰远征外域,赚得昆莱上下流油,别提太清派当年有多后悔了。
 
再者,风青秀转头看着跟着自己的林禹……
 
“您放心吧,我们现在兽车走的是凡人小路,不用真元,紫云道的寻真术与太清派的定神术都无法找到你。路上我已放好药粉,灵犬和寻踪鼠来多少死多少。”林禹微微一笑,自信的气息几乎溢出来。
 
“你似乎很有经验。”风青秀淡淡道。
 
“防备三大上门,是每个中门必做的功课。”林禹无奈道,“凡事总要防防万一,若是一个小慎,便是门派尽灭,我等也是勉强自保。”
 
“三大上门,都是如此行事么?”风青秀皱眉,灭门之行也太过了。
 
“他们不需自己动手沾惹罪孽,只要暗示一下其它相要上位的门派围而攻之,就足够了。”林禹轻声道,“不知为何,这些年三大上门相互之间剑拔弩张,时有冲突,惹得普通门派也人心惶惶,这些年中洲灵物渐少,怕是又要有一场道劫。”
 
“道劫是什么?”赵昊在一边好奇地问。
 
“大战,”林禹回想着自己门派的记载,他家虽然比不得上门,但也算是中门里的大派,当年留下的上古典籍也有一些,便仔细解释道,“传说数十万年前,上古洪荒有一场大战,将整个天地打碎,我方世界就此与洪荒天地断开,落到此方星空。”
 
这便是门派底蕴了,这种传说却是昆莱也虽然有所收集,但具体的信息却是没有的,风青秀与赵昊都不动声色地立尖了耳朵,认真听。
 
“据古籍记载,当时此方天地还有许多上古大能,但当时天地俱暗,星辰大变,我方世界大能强行操纵天道,夺了另一虚空世界的日月。并与那世界的大能一场大战。之后两方世界重合,天地动荡,地火狂风四起,过了近万年方才平息,只是那场大战之后,上古大能随后皆尽陨落,那方世界是天魔异域,所以那场大战,被称为上古天魔之乱。”林禹遥想当年上古之战,神色颇为向往,“可惜我生不在那时,见识不到生辈风彩。”
 
风青秀不知怎么心中不喜,冷淡道:“醒醒,你知道死字如何写么?”
 
就他这点修为,还想什么上古之战?去送人头的吧!
 
林禹微微一叹:“只是想想啊。”
 
随后他收敛心情,继续道:“上古天魔之乱后,修士到合道之时,便要经过大天魔劫,才可成为人仙,而渡天魔劫之法,是三大上门的不传之秘,所以才有如今的三大上门。”
 
“原来如此!”赵昊一脸恍然,随后疑惑道,“这和道劫有什么关系?”
 
“随后的时间,每隔万年左右,皆会有一次道劫,总会有这样的那样的原因,让各大道门遇到不抗力之事,对道门造成巨大毁伤,便是想尽办法也阻止不了。”林禹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万年前的道劫将至之时,四大上门想尽办法,监视天下、肃清异己、壮大实力,却还是被大玄崛起,一统人间,灭尽人域道门,算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道劫,一个上门因此陨灭,无数普通小派断绝,只剩下三大上门与其庇护的一些门派留存,大玄收集的天下道书,也在灭国之时,被当时的大祭祀一火焚尽,世间动荡了数百年,才勉强平息下来。”
 
大玄的事情赵昊也有所听闻,但更多的是听说大玄各种邪恶传说,自己又被上门欺负,此时听闻,一时对大玄有了好感:“这么牛气的国度,怎么会灭的?”
 
林禹给他介绍了一下当年大玄的末代皇帝的光辉事迹,说实话,他也蛮佩服大玄末代皇帝的,十二人仙啊,当年人族最霸气的时候了,天下大定,正是气运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居然就可以把这么厉害的王朝玩完,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赵昊听得火大,把这皇帝骂了通才解气。
 
“如今又是万年之期,天机晦暗,所以各大门派都暗中较劲,广收弟子培养用以抵御道劫,灵物供养不够,相互间便大肆攻击争抢,其实数百年前,中洲还不曾如此竭泽而渔。”林禹叹息道,他家便是在这较劲中中枪的门派。
 
赵昊这下终于明白了:“他们收那么多弟子,是想从用来送死的?”
 
林禹轻笑一声:“不然呢,总不会是想做好事吧?”
 
“他们就不能如大玄那般,联合起来开疆拓土吗?”赵昊一脸不屑。
 
“当年大玄做得太过火,征伐一个青丘狐族得利,便自高自大,号称‘十二人仙灭尽妖圣,大玄不败踏平妖巢’,惹得妖圣连手,”林禹摇头,“反而伤了人族元气,至今未复,更有不成文的规定,若有人仙经允许踏足妖圣之地,必然会引周围妖圣群起攻之。”
 
唯一不怕这条规定的,便是刑道主姬云来了,当年他一人前往外域,剑试天下,沿途妖圣来几只跪几只,只是那位上仙素来与三大上门不合,断没有帮他们之理。
 
说到这,林禹看了风青秀一眼,才缓缓道:“上门为谢公子的飞来峰大打出手也是因此,若有飞来峰,便能带着大量修士进入外域而无生命之忧,若得一峰,便是多了一条出路。”
 
“这么厉害!”赵昊简直羡慕极了,对风青秀道,“谢兄弟,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也做一个飞来峰怎么样?我以后慢慢还……”
 
“以后再说吧。”风青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这兽车宽大豪华,拉车的更是两只品相不凡的猛虎凶兽,速度飞快,不比筑基修士的速度差。
 
窗外景色飞过,突然间,远方一坐高大山峰映入眼帘。
 
那山峰山形挺拔,遗世独立,宛如天柱,又像一名青年静立天地间,山间奇石嶙峋,有白鹤飞禽盘旋,仙气盎然。
 
风青秀正在欣赏时,却觉胸口一热,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一张纸人,随风飞出窗外。
 
师尊!风青秀猛然起身,飞快跟了过去。
 
风青秀凭借神念找到师尊时,他正静立在一座荒凉的宅院前。
 
那宅院宽大阴凉,有厚重的门扉经闭,门上铜环有柔亮的包浆,仿佛天天有人摩挲。
 
牌匾上的“姬府”二字鲜艳如旧,仿佛刚刚新描过一次漆。
 
姬云来在门前静立,仰视着那门上牌匾,神情寥落。
 
他轻轻抬手,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他缓缓闭上眼,又复睁开。
 
在他不远,突然出现许多幻影,那是一群年龄性别各不相同的凡人,他们是亲戚,正在送别一位少年。
 
少年穿着细麻短衣,打着绑腿,显出修长的挺拔的身材,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有着不同于人的稳重。
 
“阿云,你是是有大造化的,我们这小镇是耽搁你了,”为首的老人握着少年的手,目光认真而不舍,“云山派很远,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送个信,老头我等你回来。”
 
“爷爷,您放心吧,我一到那里,就给你信。”少年保证,“你也保证身体,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外边很危险,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老人叨念着,不愿放手,“缺了什么就传个信,家里给你准备,命最重要,可不能随便逞强……”
 
“好了,父亲,你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旁边有中年人笑着劝道,“山路那么远,天黑可不好出去了。”
 
“好了,你快走吧,天黑危险。”老人这才不舍地松开手,递来一个沉沉的包袱,“这些拿着。”
 
少年点头,接过了包袱,给老人磕头告别。
 
“阿云,走吧,我送你一程。”旁边一位青年缓缓走出,轻轻一笑间,月朗风轻,山明水秀,儒雅至极。
 
“嗯,多谢舅舅。”少年抬头,那时他青春正好,眉眼微弯,笑容灿烂,不输春光。
 
171章:170.169.1
 
姬云来静静地看着那幻影,看着少年离去。
 
那是当年的他,一心求道,想知晓这世间奥秘,放弃这小镇还算安宁的生活,远离家乡,去那万里之外的地方。
 
一千年后,这里还宛如当初。
 
他沉默许久,终是走入那宅院。
 
无数幻影行走在院子里。
 
那是曾经的痕迹。
 
风青秀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走进来,也同样看到了周围的幻影——他看到一个白团子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小师尊,正趴在桌上练阵,阵法画得不怎么好看,一名儒雅清贵的青年执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勾勒清楚。
 
天啊,就算知道这鬼地方有问题,风青秀还是被那个信心满满的小师尊萌煞了!
 
他还看到小小的师尊在院子里练剑,剑都比他高啊!萌死了!
 
一会他又看到白白软软的师尊成了一名清雅少年,正与那名叫舅舅的青年学习着什么。
 
一会又看到少年师尊与几名威武的同辈少年比剑,或者在墙角看着自己种下的葡萄长势,或者又去树上看书,然后让捉一只知了下来给爷爷养的鸟儿吃。
 
看得他目不暇接,但各种幻影里最多的,还是与那师尊叫舅舅的青年在一起的时间。
 
风青秀完全可以感觉到,幻影里的少年师尊对那个舅舅是多依赖,他没看到师尊的父母,那个舅舅是一手教育他长大的长辈,师尊简直是把他当父亲看的。
 
到处者是幻影,温馨的,失落的,在这不曾老旧的宅院里,曾经的人仿佛还在。
 
风青秀不时看着师尊,师尊仿佛沉浸在回忆里,目光幽冷,寂静无声,让他不敢上前打扰。
 
若他没猜错,这宅院便是当年师尊所在的地方吧?
 
过了许久,姬云来才缓缓抬头,去到那大堂之中。
 
空旷的堂屋只有一只蒲团,一张供桌,还有不会熄灭的香火,供奉着数百灵位。
 
灵位上的名字从熟悉到陌生,过了几代,然后嘎然而止。
 
姬云来只是看着其中两个放置一起的牌位,低笑了一声。
 
那是名为“姬洛”“姬青蕤”的两个牌位,是他从未见过的早逝父母,他在此方世界苏醒的第一日,见到的便是那个名为洛青霄的舅舅,先前虽有迷茫,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若非真的生无可恋,谁不想活第二次。
 
然而如今看到那两名字,便真的全然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正堂,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对一边的徒弟招了招手。
 
风青秀有些凝重地走过去,坐在师尊身边,熟练地拿出茶具,很快泡好,给师尊湛茶。
 
姬云来执起茶碗,微笑着看着周围的幻影,神情莫测,仿佛怀念着从前。
 
“师尊,这……”风青秀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对师尊意味着什么,但看这宅院能完好的存在千年,说没有人操纵,那是绝不可能的。
 
“小青,你太心急了,”姬云来安慰地摸摸徒弟的头,淡然道,“这院中虽然无法阵,但你注意到那后山了么?”
 
风青秀这才皱眉看那宛如人形的奇特山形,刚刚师尊就是远远看到那怪山,才追过来的。
 
但如今他仔细一看,霍然发现,若按地形判断,如今他们所在的宅院,就在那人形怪山的掌心之中,所以他不是没找到阵法,而是这阵法太大,功效又太小,他一时没有发现。
 
“幼时出行求道,却不求道之地就在脚下,也是好笑。”姬云来微微自嘲,抿了一口清茶,有点叹息地道。虽然都过去了,但一想到当年数百年时间都被人如此玩弄于指掌之间,终是有些意难平。
 
风青秀心中蠢蠢欲动,勉强抑制住那翻腾的杀意:“无论是谁做的,他都会付出代价!”
 
“这是自然。”姬云来轻笑一声。
 
是过去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
 
就目前所知的事情看来,他与厉弦惊之间的仇恨,绝对是因为那位“舅舅”洛青霄的推波助澜。
 
洛青霄他将自己的魂魄从冥河中招来,放入了一名五岁稚子体内,又专心教导了十年——字迹、爱好、思想……
 
他那时初至此世,心中自然会有迷茫惶恐,是这位舅舅仔细安抚,自然将他视为至亲,敬爱如父。
 
所以,又有血缘又有习惯,他想不像洛青霄都难。
 
后来自己在中洲建立昆莱,收了转世的厉弦惊为徒——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厉弦惊身为大玄亡国太子,与洛青霄有杀父灭国之仇,若他真用什么手段“确定”了自己是洛青霄转世,又怎么会留下一点情面给一个心目中的死仇,怕是还会以为自己收他为徒,是另有目的,若再想远一些,做为一个在阴谋宫廷中长大的太子,怕是自己同门对他的帮助,也会被他想出什么阴谋。
 
那么,背叛就来得理所当然。
 
光是想一想,当年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若是只是被徒弟杀了,他固然会心痛难过,也就罢了,以他当年的性子,只会认命去死,毕竟这修行世界,本就充满是背叛杀戮,只能怪自己眼瞎天真。
 
可若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前世”之罪名,牵连自己的弟子亲人满门,他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会是怎么熬过那种事情而没有疯掉。
 
他们有仇有怨,就可以拖如此多无辜之人陪葬么?
 
他们欠过谁?伤过谁?害过谁?
 
姬云来捏着茶碗,那碗胎轻薄如纸,脆弱的宛如人命。
 
风青秀双目如隼,扫视周围山形,他于阵法上得姬云来亲传,瞬间就知道这阵法的运行操作,也知道了效果:“这阵并不伤人困人之效……”
 
“本就不是为了伤人。”姬云来轻笑一声,“他留下此地,只是想有个机会,看能否让我回想当年的情份罢了。”
 
只是洛青霄啊,当年我因你还债,你必是在远远看着罢?
 
那你能否想到,你我会有今日?
 
若当年你有出手,哪怕救下一个无辜之人呢?
 
一个也无。
 
那你有什么脸,来提当年情份?
 
“走吧,”姬云来起身,“这里没什么可待的了。”
 
“是!”风青秀随他走了出去。
 
姬云来没有回头,只是化成符纸,重新回到徒弟胸口。
 
当年的情份,不是假的。
 
但都随着那些无辜的性命,留在曾经的时光里,再也寻不回来。
 
风青秀很快回到那辆兽车之上。
 
让他惊讶的是林禹和赵昊居然都在!?
 
“你居然没跑?”风青秀惊讶,林禹就算了,赵昊居然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难以置信。
 
赵昊一脸不悦:“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
 
风青秀对他的厚脸皮早就准备,也没多问,便继续上路。
 
过了一会,赵昊悄悄靠近了一点,脸色有点发红:“那个,谢兄弟啊,有一种叫做枉然白骨的药,你有没有听过?”
 
风青秀摇头。
 
林禹轻咳了一声:“那种药,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生肌散。”
 
海京的药,都是有两个名字的。
 
风青秀思考了一下,才道:“仿佛有。”
 
谢国主临走之时给过他一口袋,都是三百多年前的昆莱产品,当时他还疑惑为什么谢国主要给三百年前的过期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些也可以是自己身份的证明啊——他用的都是三百多年前谢传灯从昆莱带回来的东西。
 
“我有一个兄弟,身体上骨肉缺损,很需要一种奇药,听说这是极为贵重的药……只有你这可能还有,”赵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希望你帮个忙。”
 
他当然是准备跑的,但是林禹一提这事,他才知道自己兄弟的药或许还要仰仗谢兄弟,这样当然就不好走了。
 
反正他知道的其它遗迹还很多,到时带谢兄弟去其它遗迹好了,反正师尊的遗迹,是肯定不能带他去的。
 
风青秀微微皱眉,倒不是说不能救人,但赵昊这习惯可是真心不好,哪怕在昆莱,没钱买药的也只能去给新手药峰弟子练手来治病,绝对没有白给之说,赵昊这种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性子,有点略丢昆莱的脸。
 
“我虽有,但你能何物来换?”风青秀不想再看来同门的面子上纵容他了。
 
赵昊一时被问住了。
 
但他混迹中洲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思考几息之后,拿出一个破烂的金属片:“我用这个给你换如何?”
 
风青秀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块铜盘的残片,按残片形状推算,铜盘原应有手掌大小,中间有孔,盘身刻画着一些神秘无比的符纹。
 
那符纹他试图解析了几个,便觉得其中的道意诡异,似乎与当年在九渊之下在巫族的阵法那里也有类似的符纹。
 
“这个暂时押在你那,等我有钱了从你那赎回如何?”赵昊笑得很真诚。
 
“此物你从何而来?”风青秀抬头看他。
 
“这是一位高人给我的,听说是什么开门的东西,非常贵重。”赵昊随便扯了一个理由道。
 
其实这东西是他生下来就握在掌心里的,当时家里父母都觉得他不凡,可惜就是和普通铜片一样找不到什么用处,有几次不小心丢了,它总会在每月十五之时回到他手上,如今十五刚过不久,到时得到药,救了兄弟,把谢兄弟随便带到一个遗迹去,然后到下月十五,这东西就又回来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他可是用了不少次呢。
 
风青秀淡淡看他一眼,说了一声:“好。”
 
这个铜片,普通人看不出问题,他和师尊,却是看出很大的问题。
 
172章:171.170.169.1
 
给出药物后,赵昊的那位兄弟的伤势终于开始好转,但还要继续在冰棺中修养,他们也暂时没有时间给找地方给他细心照顾。
 
赵昊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但风青秀并没有理他,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块铜片。
 
三人一路无话。
 
赵昊曾经想插科打诨来活跃一下气氛,但是风青秀并不给予回应,林禹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更不会在风青秀不想说话时来与赵昊多说。
 
他看得很清楚,赵昊在这只临时的不能再临时的队伍里,只是起一个带路的党的做用。
 
所以赵昊被憋的吐血,他本就是跳脱的性子,修为在中洲也不低,百余年便成化神期更是放在哪里都旷古绝今的资质,一路修仙更是逢凶化吉,化危机成转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至宝中的至宝云符真种,纯化灵根,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之外,还得到了一位高人的传功,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在这个谢凌云的面前什么手段也用不出来,简直憋屈。
 
就在他受不了又想说话时,风青秀突然抬头,仔细凝视着他的额头,似乎想看出一朵花来。
 
“怎么?”赵昊疑惑地问。
 
风青秀微微摇头,继续看那铜片。
 
赵昊一脸莫名奇妙。
 
林禹在一边倒是若有所思,但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没多向赵昊与风青秀身上查探,反正他已经让师弟快些回北洲,让家里人往西洲搬,他在这里只要尽量多拖一点时间,在三大上门没有知道自己在“谢凌云”心里的地位其实并不高之前,他们不会动自己的门派。
 
之后的事情,见机行事就好,若中洲飞来峰真的搞出三派不合,那更有可能他们相互扯皮之时,顾及不到自己门派这点小事,能给更多时间,倒是这位谢凌云,虽然太清派都认可了他真传的身份,可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行事随心所欲至极,一点也没有多给谁一点面子。
 
那可是三大上门,是真的太年轻气盛没有经验,还是有所依仗?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谁能如此没有压力,且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林禹发现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如今他对自己最有利的身份,不就是太清派真传弟子谢凌云么?
 
他想到这,把自己尽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开始打座。
 
风青秀拿着铜片继续与师尊神念交流。
 
“那小子怎么会有云符真种?昆莱那么多精英弟子都没有。”风青秀如今神念恐怖强大,且极为灵敏,这块铜片一离开赵昊,他身边被隐藏的气息就全然出现了,包括熟悉的云符真种——若只是这个还没事,只是去了师尊老宅后,风青秀总有一种不安感,让他心神很是暴燥,极想把师尊拖出来,抓到哪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收拾一顿。
 
“当年虽然尽量侦别,但挑龙选凤的来源太广,还是少不了那么一两个叛徒。”姬云来回忆了自己看到的卷宗,安抚徒弟,“云符道种在约也是百年前青帝峰一役流落出去的,那时情况太乱,一时追查不及。”
 
“是这样么?”风青秀接受子他的解释,但心里似乎更为不满,“师尊,我们不要再去那个遗迹好不好?”
 
“小青,你怎么啦?”姬云来疑惑地问。
 
“我也不知。”风青秀看着前边的小路,感觉到了熟悉,好像来过这里,且总有一种烦躁和愤怒在心里挥之不去,于是小小地用神念问道,“师尊,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不管可以么?”
 
“那东西,说重要吧,那并不是很重要。”姬云来似乎也有点纠结,“但说不重要,又有那么一点重要,若不收回来,我心中似乎,总会觉得有些不对,念头不通达呢。”
 
这下风青秀不说话,修真之事,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不可犹豫迟疑,否则一个不好就走入极端,轻者修为无法寸进,重者有入魔之忧,虽说师尊已是人仙,仙道之路已通绝顶,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它什么问题。
 
但他就是觉得很委屈,有一种老婆要带着自己去见前男友的愤怒和酸楚。
 
简直很没有理由,可是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好像就是无理取闹。
 
难受想哭。
 
他如今更肯定自己前世肯定来过这,一想到当年有一个叫厉弦惊的妖艳贱货陪过师尊几百年,他却只跟了师尊几年时间……
 
“厉弦惊么?”姬云来感觉到他已经从神念里溢出的怨念,立刻体贴地安慰了徒弟,“我早就不记得他了,他凭什么和你比呢,我家小青温柔听话,大度得体,为人正直,又细心体贴,世上没人什么人比得过我家小青了,他算什么,小青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和他比呢?”
 
“师尊你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好。”小青微微脸红,低下头,“你才是真正的天仙神人,举世无双,更心怀天下,将西洲由贫瘠之地化为沃土,我从小便听你的事迹长大,对你仰慕且——敬爱,更别说,你、你也很体贴。”
 
“小青你还小,我自然要体贴些。”纸人才他怀里勾起手指,在他胸口打着圈圈。
 
“师尊别闹,这里有人。”风青秀微微红了耳尖,几乎冒出一丝青烟,“按这路程,再过不久,便到云山城了,我们去那……”
 
“唉,可惜离开那小飞来峰,带走的灵源也就够我化形半个时辰。”纸人很是遗憾。
 
“师尊不必担心,等此间事了……”风青秀神念越来越低,把后边几个字隐下。
 
纸人在他脑海里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一路平稳,除了中间有几个凶兽拦路找死、几个散修打劫、一些盗匪拦路、一个修士求救(后边有好几个碰瓷同伙)、路桥断了几次、救了一个被凶兽围攻的村子之外,他们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地到了云山城。
 
林禹一路计划的极为周密,都不没有一个人找到他们的下落。
 
风青秀发现,路过一些大点的城市之时,他居然也能拿到一些很有用的情报,他自己有个组织,虽然只是凡人的……
 
“中洲修士素来瞧不起凡人,但若用分析得好了,普通人收集起东西来,却是比修士能看得更多。”林禹是这样解释他的理由,“解散起来,也更不易受到牵连。”
 
风青秀甚至都有点舍不得他了,这个心思缜密之人做个助手,那可是能轻松无数事情的,而且他对中洲各派了解无比,若是西洲收留了他的门派给点庇护,三大门派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甚至他都怀疑林禹是不是看出自己身份有些问题。
 
若是再给他一个去外门考试的机会,进入内门也是没有问题的。
 
昆莱的修士可能太顺了,心智是很坚定,对门派归属感更是强,但论及宫斗人心之类的就远不如其它几大洲的修士了。
 
唯一一个懂得多的可能是海国主谢扶舟,但他已经有了海京,不可能再去管什么中洲别院。
 
若是能有个心思缜密的人士配合一个修为高深的昆莱修士在中洲开一个昆莱别院,时不时派些外门优秀弟子来中洲历练一下,肯定对如今部分昆莱外门弟子对中洲“百花齐放”“没有考试”“一对一师徒专心教导”的向往之心是很大一盆冷水。
 
风青秀找了一处别院住下,把林禹和赵昊丢出去放了一下风,把这个想法给师尊说了。
 
只是幻影的姬云来在他身边笑了许久,才道:“小青,你已经要给昆莱外门加文科,还要让他们来中洲,你这样做,他们一定不会忘记你这大师兄的。”
 
风青秀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必他们说谢。”
 
姬云来又笑了许久。
 
两人说了一会,风青秀才轻声道:“师尊……”
 
“嗯?”姬云来抬头看他。
 
“这里,”风青转头看碰上窗外,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里,可能,我来过。”
 
“哦?”小青偶尔会朦胧的前世回忆,姬云来是清楚的,反而是自己,把曾经的记忆格得十分干脆,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我们去找吧,”风青秀抬头看他,带着一点困惑,“可能,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突然间,风青秀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姬云来皱眉,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神色凝重:“算了,不去找了!”
 
简直心都痛了!
 
小青居然如此难过!
 
不过一样无用的东西,找不到放那也没关系,没什么比小青重要。
 
“并非如此。”风青秀有些困惑,他并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但这泪水,突然就滴下来了,“师尊,我也不知为何,想做一些,无礼之事?”
 
“无礼之事?”姬云来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风青秀点点头,然后将他推倒在床上,吻了下去。
 
173章:172.171.170.169.1
 
折腾一夜,小青安稳地睡去,姬云来默默坐到床边,看着窗外,有点想抽只烟。
 
他指尖一弯,一只前世熟悉的香烟就落到指缝中——人仙之能,对这种无有生命之物化虚为实总是不难。
 
再一点燃,丝丝的烟味,让空气有丝呛人,他轻轻一笑,指尖轻弹,那烟消失不见。
 
小青难得的主动,姬云来其实是很喜欢的。
 
毕竟平时的小青都比较被动,稍微一挑逗就凶回来。
 
他们的关系总是隔了一层,他们其实都知道。
 
小青总过不了尊师重道的那个坎,不敢太过放肆,而姬云来也不好太强迫他。
 
所以对比其它的什么照顾体贴,昆莱之主虽然也很喜欢,但他其实需要这种的,老房子着火嘛,没办法。
 
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思,让他总想把小青捧在手心。
 
小青突然的暴躁是为什么,他其实有些猜到。
 
是那东西的原因……
 
所以,他其实不想把小青带去。
 
他直接过去就好。
 
来到这里,他其实也已经有隐隐的感应,知道在哪里了。
 
毕竟那东西,他也用了几百年。
 
留下,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总是一个祸患。
 
他看着已经睡着的小青,轻轻一笑,抬手招起一道阵法,让它延缓了一点阵中时间。
 
虽然他只是分魂,但只要不来一场人仙大战,有那灵源在,一点化出形体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就像智能机上网耗电,待机就能用许久一般。
 
推开房门,姬云来顺着楼梯走下客栈,清晨的阳光透过门扉窗棱,帮工们正在打扫大堂,让他有些回忆起十六岁初到云山镇时,那客栈更小更脏,但费用很高,每年都住得很满,因为总有四面八方的凡人听着传说过来,想要拜入仙门。
 
那时的他为了修行各种奔波,一心想入庞大的、有金丹长老的云山派当一个外门修士,常常一起去猎杀凶兽,然后挣扎着在各种黑吃黑里活下来——没办法,哪个修行者,不想多挣一线生机,多活一点时间,多得一点希望?
 
但如今再来,却是千年已过。
 
千年之后,那小镇已经变成大城,云山依旧还在城外,但早已经没有门派。
 
那年,他从家族离开,走了近一年,才来到这里,想要拜师,才知道自己灵根低劣,门派不收。
 
于是便在山下的云山镇里住下,镇子是一个小小的仙市,依托云山派存在,散修们收集些灵物,卖到门派里换些低劣法品心法,想着能不能等到什么机缘。
 
他走过客栈大门,没有一个凡人能发现他,一名老朽的说书人正在路边说书,说的正是某年妖兽肆虐,数百年前云山派那位金丹老祖挺身而出,大战妖兽,双双身陨,说得当年天崩地裂,死伤无数,还说当时山崩之难,多亏了越城主挺身而出,用大阵护持了云山城,才免过一大难……说得跌宕起伏,十分动人,但路过的人没几个站住来听,想是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姬云来一时了然,云山派最高不过金丹修为,修行之路何等残酷,一个门派若无强者坐阵,很快便会被周围其它势力瓜分吞噬,能留下的,也就是传说了。
 
中洲昆莱如是,云山派也如是。
 
他顺着集市走过大街,城里的人们早早出来找工,有帮着运货,有出来卖菜,支起的茶寮,卖针卖线的货郎,走过大街小巷,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在街上为了一个泥娃相互追逐,与千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这些普通人,他们离修行路是如此之远,也在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
 
中洲深山之中,多是城邦方国,大国占据平原丰美之地,小国便在山中独成一世,偶尔被灭,有时崛起,这云山城,也不知是否衰落过。
 
他也可以看到这城市微弱的气运,动荡着,蛰伏着,那城墙的王旗上,打着的越字让他有点熟悉,似乎有点像自己的字拓印下来的。
 
这时他便有些惦记昆莱,惦记西洲。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气势袭击而来,他抬起头,似乎在街头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冰冷孤高,于人群之中静立,无声地看着他。
 
但那只是于仙人警示的幻影——这城中居然还有自己留下的阵法。
 
姬云来一时有些明悟,难怪那东西还能留着,原来自己六百年前就来过这里,应该带着还是天魔的青也来过此地,留下的痕迹,才让那几位人仙没有动过这里。
 
若是那几位人仙强行进入,自己的阵法,应该是可以给他们一些教训的。
 
姬云来继续按着自己心中的感应离开。
 
中途他感觉到有人跟来。
 
是那个赵昊?
 
姬云来眼角余光一瞟,见他手下正拿着一笼包子,一脸震惊,魂不守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过来。
 
却是也该一起了结,姬云来想到这,任他跟来了。
 
走出山城,他沿河走入山林,山中凶兽不少,但无一看得到他。
 
很快,他看到山中的一座道观。
 
道观很是残破,上边挂的牌匾青苔从生,却未落下,正门破落,几乎被淹没在小小灌木之中。
 
但姬云来能认出牌匾上的“昆莱派”三字,是他亲手所书。
 
“一千年前,还年轻的我在这里,被一个疯老头劝着,加入了一个叫昆莱的门派。”姬云来轻轻一笑,挥袖之间,灌木青苔皆尽退去,只留下老朽的青石砖瓦,残垣断壁。
 
他走入了那小小的道观,不过十数亩面积,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他就是知道,外边的大堂是用来见客的,院里东边的地是用来种点药草,中间的地种着白菜青芜,西边是用来种蒜苗,墙角应该还有一颗藤椒树,后院还应该养了很多兔子——还有鸡鸭。
 
他在这里带大了十几个孩子,其中大部分是他的师弟师妹,还有一个成了他的徒弟。
 
后院的房子有三间,都是后来他和师弟们一起搭的,一间师弟们住,一间师妹们住,还有一间小的房子老头住。
 
厨房里有很多陶碗是他们自己烧的,正堂是用来教他们读书。
 
虽然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很好的回忆才是。
 
姬云来想着,后来呢,好像后来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了,为了不和云山派起冲突,他们一起搬了家。
 
师弟师妹位好像都在搬家时大哭了一场,白水仙和严昭他们还把后院的鸡鸭兔子都抱走了,越晚辞和周晓璋都一边一个抱着他的腿,说不想走。
 
姬云来回想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们还和谁吵了起来,因为那个人说这小破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
 
谁说的呢?
 
姬云来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符纹,然后走进了自己那间房。
 
那里,已经有了一条小道,静静地打开着。
 
他走了下去。
 
地道很长,但修的很好,在约有数百级,他走过去,便看到一个很大的地下门扉。
 
很简朴地写着昆莱地宫,笔记有点熟,但不是他自己的。
 
没有阻碍,他推门进去。
 
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扉有一个被打开,里边放着一块灵位,还有只有衣物的棺木。
 
灵位写着“昆莱一代弟子周晓璋之灵”,下方的供品早已枯朽,香火也无人更换,只是角落里那个“昆莱二代逆徒厉弦惊愧立”几个字,十分刺眼。
 
姬云来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没有打开两边任何一个门。
 
走过大约八百余门扉,前方是一个法阵,封锁着所有神念,无法进入。
 
姬云来看都不看,便走了进去。
 
法阵没有对他造成一点阻碍,而内部的各种陷阱,也不曾被他触发一个。
 
他来到一个巨大的山中穹顶。
 
中心有光透下来。
 
落在正中,落在那正中静坐的人身上。
 
那人二十四五,修眉凤目,温润如玉,神情安静平稳,长剑杵于身前,无声无息。
 
周围无数玄冰铺满空间,让此地宛如冰雪世界。
 
他神念一扫,便知道这名修士并非寿尽羽化,而是自毁灵台从而自尽。
 
虽然被后人摆得不错,但他的双手自肩骨往下,已然全数碎裂,便是那指尖,也尽是伤痕。
 
不过修真之路本就危险重生,这名修士遗蜕,其实并无异常。
 
只除了一点——他与他,长的一模一样。
 
姬云来轻轻一叹,转过身。
 
在他身后跟来的,除了一会看看那遗蜕,一会看看着自己,满脸惊惶的赵昊,还有不知何进跟来的徒弟小青。
 
姬云来安抚地抱住泪水已经大滴滴落下的徒弟。
 
他轻声哄着他:“没事的,他死了,但我还活着。”
 
174章:173.172.171.170.169.1
 
那眉眼温润的修士已经死去多年,静静的盘坐的遗蜕安详温和,似乎走的毫无憾恨。
 
姬云来却可以清楚感觉到,那只是另外一种舍弃一切的决绝罢了。
 
放弃一切思想,一切情感,一切自由意志,甚至人格,全都不要,只求一个公道,一个答案。
 
这里曾经是他的囚笼,后来是他的墓地。
 
现在的他看得到那段记忆。
 
就是在这里,他失去了双手,失去了修为,失去所有在意的人或物。
 
用自己的灵魂,引来域外大天魔,甚至招来大天魔主。
 
爱也好恨也好,所有可以用的,都化作他复仇的阶梯。
 
那个温和有礼,关怀门人的姬云来,彻底的死在那里。
 
当发现自己那破败的身躯也是阻挡天魔法剑壮大的阻碍后,他没有迟疑地自毁灵台,把自己变成了不知何物的怪物。
 
甚至被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再重新自地狱归来。
 
所以,他早就死了,前世的青魔那时还很懵懂,看着他自尽,又看着他以诸天魔念,以自身精血重塑身躯,变成如今的他。
 
至此,世间便有了刑道主。
 
姬云来,也再不是姬云来。
 
后来的青魔渐渐有了意识,知道人间事,才开始为他心疼,为他难过。
 
那时,他们相遇在彼此最糟糕的时候。
 
没有体谅,没有情感,只有你死我活,你成我败。
 
胜负相分,却在最后,他们彼此了解,相互纠缠,在六百年的时间里,渗入对方骨血,再也无法分开。
 
他是在这里遇到了青。
 
所以小青害怕这里,甚至讨厌这里,因为他潜意思的知道,刑道主在这里的诞生,体是冲破了姬云来的尸骨。
 
小青本能不想再让他想起来。
 
畏惧只是因为,有些伤刻进了灵魂里,转世也好,遗忘也好,哪怕只是碰到,都会痛的刺骨。
 
所以,他才会去安慰小青,告诉他:“没事的,他死了,但我还活着。”
 
不必去纠结他们谁是谁,小青也好,青魔也好,甚至大天魔主也没关系,姬云来与刑道主更是无所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神魂,不是敌人,没有什么会再阻碍他们,他们已经从新开始,过去都已经过去。
 
他们在一起。
 
谁是谁,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不会痛了。”姬云来抱着徒弟,反复保证,“我没有死,那是涅盘,是新生。”
 
风青秀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那些悲伤太过猛烈汹涌,从灵魂深处而来,冲击的他心神散乱,被师尊安抚好半晌,才平静下来,然而心口依然如针扎般难受。
 
他是知道六百年前的中洲昆莱曾经灭门,但却不知道当年的师尊竟然已经死在这里。
 
孤独的死在这里,没人知道,那些长老们都以为是云自己逃脱,成功反杀,却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一想到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受到的伤害,风青秀甚至恨不得穿越回六百年前,把一切都扼杀在最初,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六百年后,看着当年的遗迹,反而被阿云来安慰着,凭什么!
 
那个厉弦惊,他凭什么这么做!
 
姬云来又安慰了小青好一会,才让他勉强平复过来。
 
小青却直接推开了姬云来的手,走向那具毫无气息的遗蜕。
 
那安静的盘座的身体旁边,有一套帝王冕服,折叠的整齐,安放在冰面。
 
一同放置的,还有一只小木盒,盒中放着一具栩栩如生的木偶,写着生辰年月,还有一行小字。
 
“大错难挽,以木偶替代朕陪伴,待复国完成,便来还命相伴——厉弦惊”
 
风青秀简直气得浑身发抖,木偶在他手中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说!”
 
“别生气,这不过是笑话罢了。”姬云来立刻过去给徒弟顺毛,安抚道,“当年眼睛瞎了一次,我怎么可能再瞎第二次?”
 
其实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只有一点回忆,感情却没能传递过来,就仿佛看了当年的一场电影。
 
嗯,看了一场自己为主角的悲剧电影。
 
如此也好,除了小青,其它的往事,随风就好。
 
风青秀却没有听他的,而是抬头,看着冰上的字迹。
 
玄冰蔓延着整个洞穴,墙上刻写着当年中洲昆莱的各种的修为心法,心得见解,都是微弱的无形剑气刻下,想来是当年师尊不知能否成功,才留下这一墙遗刻。
 
还有很多悔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若底纹一般细小,却又深刻。
 
写着曾经的各种回忆。
 
有师门的关怀,有师长的教导。
 
有受到的启发,还有当年的前因后果。
 
厉弦惊在墙在悔过着当年所做的一切。
 
写出当年大玄亡国时的无助与悔恨,恨自己没能劝得父皇早日看清苏晚的真面目,恨没有与母后多些交流,只能在大祭祀杀死双亲后,带着王印如丧家之犬般逃亡,靠着对大祭祀的恨,才能在道门的追杀下灭门苟延残喘,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在追杀下为了护他,一个又一个的牺牲。
 
后来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扑杀,却还是靠着王印示警,提前自尽,更靠着王印与三生三世法典,重新转世成为大玄遗族,但三大上门依然四处寻找转世的他,想要斩尽杀绝,不得以,他暂时躲入了昆莱。
 
那时的昆莱不过一点残缺古籍,一个疯颠老头,还有一名带着孩子的青年。
 
他本只是为了寻着掩护,却渐渐被门派温情打动。
 
他本以为阿云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却不想他悟性世间罕见,一点点重建出昆莱各种心法,在中洲险恶之地经营出自己的门派。
 
他也不知何时开始仰慕他,视他为亲人,视他为真正的师长。
 
明明一切都如此之好,他们联手,建立家国,相互扶持,国土壮大,安居乐业,门派也一日盛过一日,当年的十几个门人,都已经成长,昆莱广收门徒,有些修为之后,便去殷国帮扶历练,两相帮助。
 
那时,他甚至拆出王印的一半,化为凤印,想与他许下终身。
 
一切都毁于他看到王印放在他掌心后显示的青痕。
 
那是大祭祀才会有的。
 
宛如晴空霹雳,他难以相信。
 
不放心上还好,一但怀疑,便是处处相似。
 
笔记相似,面容相似,甚至为人处事的礼仪,都是如出一辙。
 
若这些都有可能是巧合,那他为何能解析出早已毁坏的三生三世法典,为何对大玄的阵法悟性如此之高?
 
就凭借着这些理由,他的喜欢与爱,全数化成了被玩弄的愤恨。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是这样的陷阱与谎言。
 
于是他想要报复,想要骗他的人自食其果,生不如死。
 
他做到了,只是不知道,对方并没有骗他。
 
一场宴请,他亲手给自己喜欢的倒上毒酒,没有人怀疑他,怀疑一个与他们相处了数百年的亲人。
 
在他法力尽失下,他亲手拿起烛台,一点一点,把那个说好想要在一起的人,打入深渊,从指尖到臂膀,都被他彻底砸碎,血花溅落在他脸上,有点烫,一如他的睫毛上的泪光。
 
那些在昆莱山门里未参加的弟子,他用阿云做诱饵,擒住他们,将他们挂在山门里,连同山门一起烧掉。
 
昆莱的老掌门,那个疯颠的老头想来救人,被他活活打死,那老头死前也拼命扯住阿云,向他祈求昆莱不能断。
 
他要阿云交出三生石,交出大玄当年深入幽冥的所在,交出王印的真正用法。
 
他不交,就一个个地把剩下的昆莱弟子杀死在他面前。
 
那么多的折磨那么多的伤害,他强行推演出了三生石的下落,推演出一点王印的用法,反而让他更深信他就是大祭祀。
 
然而,他还是自尽了。
 
双手尽毁,经脉俱断之下,他依然不知用何法,自毁灵台,神魂不知所踪。
 
他明明该觉得大仇得报的,却还是有泪水落下来。
 
他死后,王印上的一点青痕消失了。
 
他遇到了真正的大祭祀。
 
对方很遗憾地向他索要阿云的尸首,并且说出这人是替他受过,希望将他好好收敛。
 
于是他所做的一切,全数的复仇,都成了笑话。
 
到底一个人能多恨一个人呢?
 
他都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是还可以挽回的?
 
他感激此世的妹妹放走了几位昆莱弟子,让他可以不杀他们,让他能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就去死于他们剑下,尸体回到阿云身上,伴他一生一世。
 
若有来世,必不相负。
 
……
 
这些都是风青秀边看边总结的,对方用文言写就近百万字的深刻忏悔,字字惊心,声声泣血,文采斐然,不时还会有几句值得传世的名句冒出来,直把风青秀看得身上魔念涌动,几乎暴走。
 
“他还想和你相逢来世!”风青秀气极,无形剑气猛然爆发开来,将山上那无数字迹铲除的分毫不剩,大小冰晶散开,在洞穴里激起无数雪花,纷纷扬扬,缓缓落下。
 
“一个失败者的哀号,小青看开一点才是。”姬云来神念飞快地扫完,耸耸肩,“我后来已经杀了他。”
 
记忆的他一人一剑,独上幻波山,连着当年厉弦惊那些当年杀死昆莱弟子的手下,一起杀了。
 
至于厉弦惊当时没有躲避让他杀死还说死得心甘情愿这种事情就不用告诉小青了。
 
被小青心疼了……姬云来微微歪头,敏锐地感觉到小青对自己的态度因为这次的刺激,有些转变了。
 
若说先前还有一层隔阂,那此刻,小青似乎就不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刑道主了。
 
不过小青的修为,好像也因为这个刺激改变了。
 
罢了,人生总是有得有失,想来以小青的性格,也能稳住这恐怖的修为。
 
姬云来几乎是怜爱地拉住了小青的手,才让他没有将石壁上的昆莱典籍也一起毁掉。
 
“我已经不伤心了,”姬云来淡然地看着石壁,声音平静,“无论是以前的尸体,还是那些门人弟子,都已经不伤心了。”
 
风青秀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尤有愤怒未歇,甚至有着一种恐怖的威慑,在他眼底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溢出封印,叫天地俱灭,山河倒转,龙蛇起陆。
 
“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沉浸在仇恨里,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姬云来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穴里回响,轻柔而悠然,“西洲再立门派后,我曾经来过此地,想启出弟子们的墓穴,送回昆莱。”
 
风青秀眼中的寒意渐渐退去,捏紧师尊的手指也缓和过来。
 
“可是后来见墓穴是在当年昆莱旧居所在,风水已定,不欲再扰亡者安宁,便未动此地,只是城里设下阵法,禁止了修士前来。”姬云来的声音淡淡,“直至前些日子想起,这来才取当年遗蜕。”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混得那样惨的时光。
 
也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983岁的自己给他的遗书里会说“简单说我遇到一个渣男了,上赶着找虐,然后幡然悔悟,杀了他再重新成家立业。”
 
这还真是惊天动地的渣,想当年自己单身三百多年,好不容易初恋谈个恋爱就谈这种模样,也是悲伤,但好在都熬过来了。
 
还忘记一切,重新和小青谈了一次恋爱,并且成功。
 
那就没什么好悲伤的了。
 
“你为何突然想起,来取遗蜕?”风青秀皱眉,目光危险地看着那套声称“用来陪师尊”的冕服。
 
难怪师尊一直不说来找什么东西,若是早说了,他一定当时就炸了,这一路上估计就不是找过来的,而是杀过来的了。
 
不用怀疑,他现在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影子,若真动手,十个八个合道也是全然不怕的。
 
甚至若真有人仙敢来,他——也是不怕的。
 
“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有家伙抱着哭,”姬云来抚摸徒弟耳尖,轻轻一笑,“然后想到,若能拿回去,做成化身,昆莱便无断网之忧,更能与徒弟你天涯海角,看遍山河,可不用每天跟一张纸人玩了。”
 
风青秀俊脸上的冷漠立时挂不住了,都有一层薄红瞬间蔓延开来,想着昨天晚上的神交并没有让师尊满意,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时薄怒道:“你可是在遗蜕面前说话,认真点!”
 
“我自己的遗蜕,还要自己尊敬么?”姬云来又被徒弟凶了,微微一笑,“我都不介意了。”
 
风青秀一时无言,只是抬起手,就要将那套碍眼的冕服收拾了。
 
“等、等一下!”呆若木鸡,被无视许久的赵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有些抖地指着姬云来,牙齿都有些打架,“你,你是人是鬼,还是我师尊的后、后辈?”
 
“师尊?”风青秀和姬云来同时挑眉。
 
“对!我学了昆莱术法,就是昆莱弟子!”赵昊道。
 
姬云来凝视他有些慌乱的面容,数息之后,忍不住微笑着叹息:“真是冤孽。”
 
“那个,你别想骗我,你……”他指着风青秀,看姬云来的目光极是复杂,“你明明是太清派的弟子,告诉你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别妄想了!”
 
那个和师尊长的很像的,一定是变化来的!他们一定是合伙来骗我的!
 
对,就是这样。
 
“你有何可骗,”风青秀淡淡地看着他,抬手之间,便是最正宗的昆莱真元术法,落到赵昊身上,“六百年前,师尊剑斩殷帝,大玄崩坏,你总不可能真没听说吧?”
 
“可是,可是师尊明明杀了厉弦惊,就回来,回来座化了啊!”赵昊整个人都凌乱了。
 
“重塑肉身,只要有精血便足矣,只是再好的肉身重塑,先前的修为是带不走的,”姬云来淡然一笑,“我只是重修而已。”
 
天魔渡厄法剑,本就是世间最危险,也是最迅速,最无路可走的法门。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赵昊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你才多少年,就去杀了殷国皇帝,总不可能,十多年,你就又合道了吧?”
 
“没有十多年,七年罢了,”姬云来搂着自己的小徒弟,隐去了其中的一点炫耀,淡然道,“十多年后,已是人仙。”
 
“怎么可能,中洲只有三位人仙,三大上门!”赵昊本来是不信的,但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股惶恐挥之不去……
 
“西洲昆莱如今也算不错,你既是得了昆莱真传,随后便随我回西洲吧。”风青秀淡淡地看着他,想了一下,有些调侃地道,“也许你过得了外门考试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我已经、已经不是昆莱掌门了?”赵昊悲伤地问,天啊!他明明一直把这个当成自己的责任。
 
“对。”姬云来摸摸这个可怜的孩子,不再介意那枚他出生就握在手中的王印碎片与他有什么更紧密的关系。
 
厉弦惊早已经魂飞魄散,便是他真有一丝大玄的血脉又如何?
 
往事不追,该过去的,便随他去罢。
 
175章:174.1
 
姬云来安抚了徒弟,便上前去取那遗蜕。
 
玄冰之下,躯体不腐不败,入手也只是微凉,他半跪在自己身前,轻轻擦去对方额头一抹朱印。
 
那才是真正的,让大玄王印生出反应的血咒。
 
至于如今自己额头上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想来是重塑身躯时不知因果,一起带出来了,不过挺好看的,倒不用擦了。
 
风青秀微微低头,拿出一那块残缺的铜片,上边似乎有一丝微弱到难以觉察的光芒,在这一抹之下,彻底散去。
 
他看着少年的师尊半跪在青年的躯体身前,相似的面容靠近,神情都是温柔安宁的模样,如诗如画,一时间竟感觉自己心脏怦然响动,难以安静。
 
只是他才靠近一瞬,旁边就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人黑长袍,修眉凤目,冠冕庄严,无声自虚空而出,安静地凝视着他,深邃的眉眼中别无他物,却无一丝神魂波动,在场之人几乎瞬间就分辨出来,这不是什么鬼灵,不过是一点残存了六百年,在最近时光里感觉到他,才挣扎着显形的执念罢了。
 
姬云来当年在照月峰顶刚刚醒来不久时,也见过青魔的执念呢。
 
“阿云,”他的声音无比缱绻,仿佛无形的丝线,无比缠绵,“我等到你了。”
 
姬云来神色一变,来不及说话,立刻窜到一边,紧紧把自己的乖乖小青抱住,好险才没让他暴走——小青神魂里的封印要是真挣脱出来,那才是大麻烦。
 
对面的执念看着他,又看着他怀里的小青,满是悲伤的眼眸里缓缓涌出无尽的绝望。
 
“你居然还能剩下一点执念。”姬云来也有些佩服了,一边在小青耳边亲了亲,一边略有好笑地道,“我记得当年,可是没有留手。”
 
对面那执念微微垂眸,握指成拳,低声道:“是的,我也是靠着大玄王印留下一点念头,它本就有护人转世之能,三世法典被毁后,也是靠它……我才能转世成人。”
 
姬云来点点头,道:“王印里应该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族气运,护人转世自然不难,想来我当时一剑把他劈碎,却不曾见到碎片,也是护你残魂转世去了。”
 
所以大祭祀这些年有没事找他要大玄王印,所以同为大玄遗族,那一鸟一蛇混得那么惨……其实认真说,这厉弦惊便是有气运护持,也没混好,当年算是他自毁长城,害了昆莱,也害死他自己——姬云来甚至想到当年大祭祀恐怕也没想到,只是让要替死的一枚棋子丢下去,竟然还可以把敌人全数收拾。
 
“阿云,”那执念低念着他的名字,“抱歉。”
 
“我收下你的抱歉,毕竟你已经死了。”姬云来淡然道,“这执念也维持不了半刻,无论你是转世也罢,湮灭也好,只要你不再是厉弦惊,我昆莱与大玄遗族的仇,便到此为止了。”
 
那执念怔怔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四目相对时,看着姬云来的眼神,他那悲伤反而比先前更加浓重,许久,才痛苦地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了么?我还有很多的东西,很多的事情,我想要补偿你,再来杀我一次……”
 
“不恨了,你也放下吧,”姬云来皱眉,神情中有些嫌弃,“如今我昆莱富有四海,精英弟子无数,不需要你的什么东西,想送就托个梦给你的族人吧,至于其它的,我只想说,滚。”
 
杀一缕马上要消失的执念?拿一点几千年前的过期灵物?搞错了吧,虽然他现在是一纸分魂,但也不是那么无聊浅见啊。
 
那执念似乎受到了巨大打击,整个形体都开始消散。
 
他缓缓跪倒在他面前,轻笑了数声,笑声如泣,那种悲凉与绝望,连赵昊听了都有些动容。
 
然后,他转头,在那静坐的遗蜕唇边,亲了一下,随后,烟消云散。
 
猛然轰在的无形剑气如潮涌,却依然没来得及在他消散之前把他打散。
 
姬云来被气了个倒仰,小青更是脸都青了,十指成拳,响声清脆可闻,为了制止更大的怒意,他立刻挥手,收了那遗蜕。
 
整个山洞便空了下来。
 
但却有更恐怖的事物将它填满。
 
数不清的无形剑气在山洞中呼啸,发出诡异恐怖的尖啸,光是魔音便让一边被殃及池鱼的赵昊神思恍惚,就要抵挡不住心魔入体,整个人都混沌了,分不清周围情形,拼命靠墙坐下,强行默念所修的昆莱法决,这才勉强抵挡住这魔音的余波。
 
风青秀把师尊扑在冰壁之上,狠狠亲了上去。
 
那不是以前的那种温柔小心,而是全然的掠夺,是仿佛要将面前之人拆吃入腹的霸道。
 
姬云来温柔地回应,他知道这次的刺激有些大,小青需要安全感——而且,他也很喜欢小青的冲动。
 
风青秀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把地上那套衣服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好些了罢?”姬云来摸摸徒弟。
 
“是我失态了,”风青秀终于平静下来,低下头,“师……抱歉。”
 
不知为何,他不想再叫他师尊……他想,与他平等地在一起。他凝视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其上的无形剑气更加阴诡,更加恐怖——以杀伤而论,几乎不输给云。
 
“这与你何干?”姬云来有些好笑,“你才出生多久?”
 
“我说抱歉,就是为此,”风青秀凝视着他的面容,眼眸中的再不是仰慕与尊敬,而是满满的坚定信念,他说,“云,是我没能早生一千年。”
 
姬云来心中一暖,轻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千年,我还是等到了你。”
 
回到云山城时,赵昊是被风青秀拎回去的。
 
他的剑气魔音太过恐怖,怕是合道来了也要退避,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已经越来越好。
 
并没有什么对力量的恐惧,他与这些力量控制的太好,比吃饭喝水更要简单——那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林禹已经在客房里等了他们不少时间,这次目的达到,风青秀也就不再装太清弟子了,直接化成原身,出现在他眼前。
 
林禹先是一愣,然后险些喜到走火入魔,花了好几息时间才强行掩饰住了心底的狂喜,礼貌地向行了礼:“居然是昆莱道子,北鸿派林禹,见过昆莱次尊。”
 
风青秀皱眉:“我只是昆莱大弟子。”
 
他倒没有问首尊是谁,那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次尊说笑了,昆莱尊上收你为徒时,在下曾有幸在旁观礼,尊上对你的宠幸,世人皆知。”林禹谦和地道。
 
“什么宠幸?”赵昊在一边惊呆,“林兄弟,你也知道昆莱?”
 
“赵昊弟,你不知道么?”林禹装成一脸惊讶,温和地道,“昆莱乃是西洲大派,不输三大上门,连中洲追捧的海京灵物,也是昆莱所产。”
 
“可是,我怎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赵昊一脸凌乱,今天的信息太多,他有点承受不来,一时都有点虚弱了,“不是说那是妖族之地么?”
 
“赵兄说笑了,”林禹傲然一笑,“若只是几名大妖,焉能挡得住三大上门的垂涎?”
 
这太有道理了,赵昊行走中洲多年,对三大上门的霸道作风深有了解,一时间有些惊慌:“难道,难道西洲真的有、有……”
 
“昆莱刑道主,人族四圣之首,万年来唯一的新晋人仙,西洲之主,”林禹一脸仰慕加羡慕地看了一眼风青秀,“昆莱之强如今早就远居三大上门之上。”
 
“可,可西洲明明是不毛之地。”赵昊弱弱地道。
 
“早就不是了,六百年前,昆莱之主剑开首山,引南海水气入西洲,化万里荒漠为沃土,如今的西洲战乱稀少,国度无数,安居乐业,更胜过所有中洲国度。”林禹其实早就想告诉他了,看到他表情,甚至少有感觉到了一点爽……
 
“那为何无人知道……”赵昊最后一搏。
 
“为防中洲之民外流,三大上门轻易不许提及昆莱。”林禹有心多说,见风青秀没有反对,拉赵昊拉出去,给他科普一番。
 
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出。
 
“回家么?”风青秀将他抱在怀里,“这中洲全是人心征伐,太过无趣,远不如西洲。”
 
“你不是要开一个昆莱别院?”姬云来反问。
 
“那地方,还是修在海边为好。”风青秀思索了一下,“如今我们要如何回去?”
 
“怎么,小青你……”姬云来神色一动,露出微笑。
 
“昆莱之名,也应该响彻中洲了。”风青秀微微扬眉,温柔地看着心上人,“你说呢?”
 
面对小青的询问,姬云来低声一笑,道:“你的意思,当然就是我的意思。”
176章:175.174.1
 
云山城
 
相互安慰了一晚之后,姬云来与风青秀一起走上街头,看着凡间烟火,带小青看这里的各种风土人物。
 
“这是毛豆腐。”姬云来拿着一串烤好的豆腐递给风青秀,略带回忆地轻笑道,“当年在这里卖符阵时,也要顺便买点东西回家里给孩子带零食,有一次糖葫芦带久了,想给他们换个口味。”
 
“他们总不会嫌弃你总带一种零食吧?”风青秀想了下几个师叔的样子,觉得应该不会啊,他们在云面前可听话了。
 
姬云来微笑道:“那倒不曾,只是有一次,那小贩山渣已经过季节,并不新鲜,于是我便想给他们带些豆花回去。”
 
风青秀一边听,一边尝了尝那豆腐,感觉很鲜美,相比修真时吃那些东西的原汁原味的鲜美,这种重点的味道偶尔一吃,也还是不错的。
 
“然后才知,那里本是没有豆腐的,好在豆腐并不难做。”熬完盐后的卤水向豆浆里一浇,豆花就出来了,姬云来看着那小贩的豆腐摊,想到以前,忍不住笑道,“所以那次,我便买了一筐豆子,回去给他们做了豆花,他们一个个都很喜欢。”
 
风青秀微微脸红:“我也很喜欢。”
 
“后来他们要天天吃,我哪有那时间,便把做法说给他们,”姬云来毫不忌讳地对风青秀说着当年师弟师妹们的黑历史,轻松道,“然后他们居然每天都出去摆摊卖豆腐,水仙还混了一个豆腐美人的外号,好几次都有人上门说亲呢。”
 
风青秀想像了一下,低笑道:“那白师叔岂不是要炸?”
 
“严昭当时还振振有词地说,师妹该嫁人了,”姬云来摇头笑道,“然后被水仙找机会套了布袋,好一顿打。”
 
“你带我过来……所以,这里也是你卖过的摊子?”风青秀一时觉得奇异。
 
“不错,可惜后来昆莱举派搬迁,倒是留下不少我给他们做的零食,”姬云来一时有些感慨,“修行无岁月,数百年后,人换了一代又一代,昆莱的名字也几乎无人记起,但这些小食倒是留下了。”
 
“正要问呢,你在这城中留下了阵法?”风青秀感觉着远方那深藏于地下的法力气息,略有好奇。
 
“当年越晚辞,就是如今的守山居之主,离开之前,曾经喜欢上一凡人女子,在这里留下血脉,”说起这事,姬云来略有怅然,“我当时为了避免与本地云山派冲突,带弟子们迁居,他的子孙不想离开故土,便让他们留下了,还给了他们一套阵法。”
 
“后来昆莱被厉弦惊所灭,这只血脉因为百年中与昆莱多有联系,靠山一倒,周围人落井下石,受了不少牵连,再后来我剑斩仇敌,来到此地想启出弟子灵骨,见墓穴风水已定,随意启出总对亡者不好,便给了他们一套阵法,让他们在此地帮忙照看。”
 
“所以,这云山城的越城主也算是我们昆莱的支脉?”风青秀心中一动。
 
“只能算有些关系,称不上支脉。”姬云来摇头,继续带小青走过长街。
 
街边的摊子总有许多,风青秀在昆莱也经常逛摊子,只是比起昆莱到那到处都是,连下脚地都没有的摊子密度,这路上的泥人糖糕、干货针线都还有些,就不算太多了。
 
“他们似乎也还治理的不错。”风青秀一路过来,路上也没看到多少穷人,街头街角至少也没有冻饿而死的尸体——在前边几个中洲大城,这些却是很容易看到的。
 
“那是自然,只要能和西洲搭上一点关系,就够这城中人过得不错。”姬云来随便一指,风青秀便听到这云山城里也有不少海洲好货要拍卖的东西。
 
“我先前还想要做什么,”风青秀忍不住一笑,“其实我们只要给出规定,不给恢复西洲昆莱货物之名,便不再让海京供货,怕是不出半月,我昆莱可名传天下。”
 
“那小青是想?”姬云来神色一动。
 
“我们,卖道种吧。”风青秀微笑道。
 
林禹得到风青秀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差点道心失守。
 
“云符道种?”赵昊在一边听得晕眩,“怎么能卖云符道种,当年我在拍买会拿到这种东西,知道被追成什么样了么?”
 
“说到这,我倒是奇怪,当年的云符真种是怎么一回事?”风青秀悄悄传音问师尊。
 
“那枚真种,是青帝峰一役时失陷的。”姬云来一说此事,声音微冷,那是他当时赐给白旒的真种,后来白旒将他交给一位弟子,后来大乱之中,弟子与真种一起失踪,都没能找回来。
 
“云符真种,和云符道种有什么不同么?”赵昊弱弱地问。
 
风青秀温和地给他科普了一下云符道种和真种的区别,虽然都是一块可以放在灵台里的土地,但前者是用来种米种药,后者是用来种灵根的——真种除了灵根什么都不以能种,于经济价值来说,后者远不如前者。
 
“昆莱的这东西,很多么?”赵昊的语气更加弱了。
 
“还是很多的,神农峰弟子用得最多,一次怎么也要几百个吧,”风青秀有些不确实,一时汗颜,“神农峰事情太少,也不怎么重要,我在昆莱不如今观注。”
 
“不、不怎么重要……”赵昊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碎掉了。
 
“听说神农峰向来是昆莱灵根普通的弟子去处,擅长种植各种灵植。”林禹帮着解释道,“比起其它各峰,地位确实低了些。”
 
“可是在三大上门,每一个灵植师都是……”赵昊想到紫云派的红颜知己月妍,她就是一位灵植师,地紫云道地位极高,不输丹师。
 
“昆莱种米的弟子较多。”风青秀随口解释了一句。
 
“那个……”林禹有些羞涩又有些期盼地问道,“不知可还有多,能否卖我些许。”
 
“我的道种是收神农峰不要的,”风青秀给他解释道,“经常有昆莱弟子用道种时出错,灵石属性一但与灵植不同,又或者灵力太过,或者修士身陨,便会损伤道种地基,让道种无法再扩大,所以神农峰多会有淘汰下来的道种,贱价卖掉。”
 
他以前在外门就特别喜欢收集这些东西……这次翻了口袋,发现正好可以用。
 
涂峰主去世时,道种已经有千亩之地,土地优质,自然会引直争抢,但普通的筑基弟子也会偶有弄错,为了不耽搁修行,只能忍痛欠债去买个新的,旧的一般就贱价卖了甚至丢掉,因为他们的道种一般很小,大的也就几亩地的样子,小的只有三分地。
 
至于说破解——呵呵,云符道种的复杂程度、刻写手法、认真说起来,可是不输给飞来峰的。
 
谢传灯就是前车之鉴。
 
林禹心脏无法抵制的跳动起来,他当然知道这种废弃道种,但那也是昆莱的东西,每年都被昆莱外门的一些弟子或者山上的一些老妖收走了,跟本不能流到外边。
 
至于说地不大——知道一块优质的灵田有多难找么?更不用说一些灵物娇贵至极,偶尔一个不对,便会数十年心血俱毁,哪有云符道种里的田地那么简单省心。
 
如果有那么两块,他们北鸿派靠着北地的灵晶也能出产巨多的灵物啊。
 
“这个,能有便好,余者不多求。”林禹低声说,求最大的,我买的起,求最大的,给我最大的,最好全卖给我!
 
“过些时候吧。”风青秀微微摇头,“现在,我们去卖道种。”
 
林禹神色一动,微笑道:“这附近的灵物商行,拍卖仙坊,在下都算清楚。”
 
风青秀不得不说,林禹有时真的太聪明了。
 
中洲南域,太清派
 
仙山之间云雾缭绕,大殿之中的高阶修士们围坐在地图前,一个个却如临大敌。
 
“听说了么,那个谢凌云在卖云符道种!”有人低声说。
 
“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云山城卖一颗道种,正好一个接天道真传弟子在,当时的价格,都飙到天上去了!”一名修士怒道。
 
“我听说当时我们太清弟子也有人在。”旁边有人悄悄道。
 
“肯定的,哪一次海船靠岸,我们不派弟子下去收货。”又有修士插口道。
 
“那个弟子怎么这么笨,离我们太清那么近,扣下他,再找师门支援啊!”有修士痛心疾首。
 
“当时差点打起来,但那里有大阵啊,你说得轻巧!”
 
“你们说的就是我徒弟,当时我徒弟受到多大委屈你们知道么!他一个人可是借遍了好友,还用了千里书,怎么就没人快点给他送去?”一名老年修士大怒。
 
“还不是为了飞来峰,把靠近紫云道这边的别院都抽空了!”有修士悻悻道。
 
“还说飞来峰,还没抢过来?阵宗一脉都是吃白饭的么?”
 
“你行你怎么不上!”
 
“你们有没有想到,他卖的是西洲昆莱派的云符道种,如今很多修士把此事传出去了!”
 
“那你们倒是想个办法把他拿下啊!他可说了,还会卖掉七个道种!”
 
“肯定去!”有修士说的斩钉截铁,“我太清之宝物怎可落入外门之手!”
 
“说得对,我也去!”有修士附和。
 
“掌门你去吗?”有修士看那一直不曾说话的领头修士。
 
太清掌门面容冷俊,看着地图,皱眉不语。
 
“掌门,先说好,你不去的话,那我们可就在那里把道种分了。”有太上长老修士和蔼地道,“你不能抢。”
 
“紫云道一定也会来人,掌门你不能让外人在我太清属地上乱来!”有修士正色道。
 
“此言甚是有理,掌门,不如您去……”
 
太清掌门冷淡一眼,哼道:“谁说我不去,你们几个,听我安排!”
 
“……”
 
177章:176.175.174.1
 
云山城,城主府
 
清晨太阳温柔地透过窗棱,洒入一间清冷简朴的书房,也落到那房中正在来回渡步的青年人身上,让房间里徒添几缕火气。
 
那青年人蓄着美须,面貌威严,正是这云山城的越城主,他年方五十,已功成筑基,外表却只是三十许人,于修士来说,这个年龄算是正值壮年。
 
本来最近他的心情是很不错的,先前海京航船突然提前三年在琼安海港靠岸,他的一个直系后辈正好在那准备迎亲,一见之下,当机立断,把所有彩礼嫁妆全数拿出,在海征船上拿到了不少货,更在各大门派的围追堵截强买强卖中杀出一条生路,一路千难地拿了回来。
 
有护城大阵在,这些好货完全可以在进价后边加上两个零,轻轻松松地卖出去。
 
他们为此做足了准备,附近几万里的门派权贵都已经过来,眼看就在大赚一笔。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拍卖途中,一名气度极是不凡的青年突然进来,要求要在会上卖点东西。
 
越城主自是不许的,但那青年只是抬手拿出一颗和石头一样的东西,说了一句:“这西洲昆莱派的云符道种我就卖一颗,卖完就走。”
 
当时越城主就差点气晕过去,虽然十分百分的想要说你别卖了给我就好,但周围的数名大派弟子只是听到,眼睛里立时光芒灼然,不输满堂烛火,那气势一压,当时就伤了不少炼气的小修士,也让他不得不绝了这心思——只要在中洲生存的小门派,都是尽可能的不惹大派,否则门下核心弟子出门莫名奇妙地回不来都没处哭去。
 
那一场竞价下来,不但价格叫到了天上去,那几个大派弟子还强借了周围所有小鱼小虾们的家当,弄得那是一个鸡飞狗跳,连他都被借了许多积蓄。
 
后来更是大打出手,那位卖道种的“谢凌云”强的简直不像人,几个指尖阵就收拾了周围大小修士,要求他们归还财物,还按比例给他抽了不少佣金。
 
但这场大会算是彻底的砸了,那些散修小派一得到财物,跑得比谁都快,他还得一一安慰,赔偿他们的损失,一直到刚刚才把事情解决。
 
越城主简直觉得飞来横祸。
 
正在这时,一名少年飞快地跑进来:“爹、爹,他们走了,就刚刚,都走了!”
 
“真的走了?”越城主心中一喜。
 
“是的,我送他们出的城,”少年圆圆的脸上有几分笑意,一想到那些对父亲指气使的大派修士被他抬手收拾得和孙子一样,他就觉得崇拜极了,兴奋道“他们人挺好的,那位修士还说麻烦我们了,给了我这个。”
 
他献宝一样拿出一块白色玉扣,有些困惑:“爹,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那么厉害的修士给的东西,想想都好激动!
 
那越城主瞳孔狠狠一缩,立刻出门,闪电般转了一圈,发现没人,才小心无比地关上门,一把掌拍在小儿子头上:“蠢货,快收起来!”
 
少年立刻收好,更加心动:“这个是什么,你快说啊!”
 
好像就是一块普通玉啊。
 
“这是西洲的直选符。”城主低声传音道,“有了它,可以不经过挑龙选凤,直接进昆莱外门。”
 
少年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几乎凸出来。
 
他们家和西洲昆莱还是有些接触的,对西洲之事所知不少,只是故土难离,挑龙选凤的机会又太少,但就算如此,一但有弟子灵根天赋出众,也是要送入西洲参选的,只是路途遥远,经常到那之时,不是过了年限,就是身份不符,而那位老祖和他们的血缘又隔的太远。
 
“昆莱外门,就是那个灵米随便吃,高阶功法随便学,还有灵石补贴的地方?”少年心神剧震,一时有些惶恐,“老爹,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你拿这个玩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蠢货,你不要给我!”越城主狠狠地拍了他脑袋,没好气地道,“对了,你大哥灵根更好头脑更活,给他!”
 
少年顿时一缩,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正好这次的海货不少,看能不能给你凑一张去西洲的船票,我可听说昆莱外门是比心魔还难过的天堑,你可给我小心了!”越城主有些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只要你能过,云符道种算什么,神农峰是没前途的弟子才去的,你可要给我家挣光,到时去个剑峰,纵横万里,给我们家涨脸,让祖宗也喜欢你,知道么?”
 
六百年前,越家那个糊涂的家主为了不被中洲昆莱灭门牵连,立刻就与祖宗划清了关系,伤了祖宗的心,这次可以天大的机会。
 
“父亲放心,若是过不了外门,我便从昆莱山上跳下去!”少年目光坚定,说得斩钉截铁,但随后立刻感觉到不对,有点担心地问,“父亲,那个谢凌云,不是太清弟子么,怎么会有……”
 
“这个我们别管,大象打架,我们这些花花草草躲远一点就好,知道么?”越城主低喝道。
 
“是。”
 
云山城外,林禹拿着地图,指着另外一个城市道:“次尊你看,这是郢都,当年大殷的国都,靠近海边,不远处就是幻波山,算是一处灵气充分之地,非常靠近太清的势范围,他们的互市是每月十五,我们从安山山脉这里过去,正好就是他们交易的那天。”
 
虽然他先前是想推荐一个远离三方的势力范围,但风青秀却拒绝了,一定要一个靠近的。
 
想来定然是那位人仙道主给了他什么底牌,才让他如此有把握,林禹清楚要想搭上大腿,有时必然得冒险,既然如此,那自己跟着就是了。
 
“这样不是找死么?”赵昊皱眉,“当年我的云符真种就是在这里得到的,虽然是真种它自动找上我,但那之后,郢都的戒备森严了十倍,我们就这么几个人。”
 
“你的真种也是在此地得到?”风青秀微微挑眉,“那正好。”
 
正在三人聊天之时,突然天外一道紫光,飘渺诡异,闪电般袭向风青秀。
 
风青秀正在细看地图,这是林禹靠记忆画的,色彩分明,位置清晰,除了有点水墨未干,标准得简直可以拿去出版。
 
那紫光极淡极冷,宛如冷箭,才一看见,便已到身前。
 
风青秀指尖一抬,阵法光芒闪现,那紫光便轰然碎开,光中之人头下脚上,重重地落在地上,他收起地图,道:“走吧,我们先去郢都。”
 
那重伤的紫衣弟子抬手指了指他,便昏迷过去。
 
赵昊飞快去他身上一摸,拿得到无数零碎,又立刻跟了上来。
 
风青秀看了一眼:“你拿这些干嘛?”
 
虽然风青秀自己在昆莱外门时最喜欢去昆莱的易市里捡东西,但赵昊拿那些零碎,便是在易市里他们也不会弯腰去捡的啊。
 
“这都是好了东西啊!”赵昊一脸不解,“为什么不要?”
 
风青秀无奈一笑:“你随意。”
 
正说着,又有几道白光袭来,被他长袖一卷,落到地上,却是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散修……不对,只是换了衣物的太清弟子。
 
赵昊深情地看了风青秀一眼。
 
风青秀摇头道:“罢了,你随意。”
 
赵昊又飞快地收刮了一把。
 
林禹在一边摇头,果断和赵昊拉开了一点距离,浪费时间,这些不过是一些没有眼力劲的大派普通弟子罢了,等会会过来,那才值得捡呢。
 
他们继续在崖上等待。
 
“我们在等什么?”赵昊一脸不解。
 
风青秀微微一笑,指了指远方天空。
 
赵昊凝神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倒是林禹像想起什么,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道:“如此,会不会太过得罪他们了?”
 
“本就是来得罪他们的,”风青秀淡淡道,“先前他们数次找我昆莱麻烦,若不略为回礼,他们想是会觉得我等可欺了,虽然吾也不甚喜欢排场,但有时弘扬威势,也不得不略为忍耐了。”
 
林禹心想若这话说的,若这也算是忍耐,那我倒想天天求你让我忍耐。
 
赵昊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解,但很快,他便看到天际尽头的一个黑点,但才看到不久,那黑点便迅速扩大,化成一座山峰。
 
一座不是很大的飞来峰,飞快地接近了他们,在地上投下巨大阴影,惹得远方城池里无数平民惊叹。
 
风青秀抬手一挥。
 
就见山上岩石震动脱落,在无人山谷中砸出数百大坑,而山岩之上,形成巨大的“昆莱”二字,然后,山峰才缓缓在他们身前落下。
 
峰上,太清与紫云派的两位阵法长老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风青秀微微一笑:“两位长老,好久不见。”
 
178章:177.176.175.174.1
 
风青秀的微笑是很温柔的,宛如春风,让人好感顿生,连赵昊也觉得他是把大门大派的装模做样学到了极致。
 
然而,同样的微笑,落在太清与紫云道两位长老的眼中,却是顿感遍体生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连握着法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先前,他们还在于这座飞来峰的归属进行第十七次争执,双方依然互不相让,几乎在飞来峰上打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打起来,整个飞来峰就轰然震动,随后完全失控,他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控制住,一些小辈被他们呵斥下去,他们两人毕竟功成合道,一般危机还能应付,但在这飞来峰一路狂飞之后,他们的办法没有一个生效,反而还被困在飞峰之上,被启动的阵法阻碍,离开不得。
 
如今飞峰停下,峰上那昆莱两字,还有面前的谢凌云,他们又不是蠢货,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这谢凌云,怕是早就与昆莱有了联系,他们想做飞来峰,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你……你……”紫云道的晋长老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已经有生撕了他的心思。
 
“不知长老有何见教?”风青秀神色恬淡,礼貌风仪一概不缺,一派大家风范。
 
“我、我们紫云道的飞来峰,你居然就当成了你家的?”晋长老几乎是咆哮地道。
 
“本应如此,长老可知,在昆莱,建一座飞来峰的的人力花费,并不比灵物花费要少啊。”风青秀说的轻描淡写,“就你这点建峰的简劣材料,还不够请太易峰的一支大点队伍。”
 
“那个,凌云……”太清派的长老要比紫云道的长老更稳一点,但神色也极是难看,“这飞来峰,你开始便做了手脚?”
 
“这飞来峰,从前到尾都是我建的,何止手脚之说。”风青秀神情淡淡,“自然招之即来。”
 
“那,是为了交给太清,你才招过来的么?”太清长老眼睛里全是对后辈的关怀渴望。
 
“怎么可能!”这话戳到紫云道长老的心窝,他气极道,“你没看到那昆莱二字么?”
 
“自然不是。”风青秀温和道。
 
“凌云,这飞来峰到底是我太清与紫云道合力所作,耗费巨大,你如此强夺……于情于理于道于义都是太过,若是……若是惹怒两派,都不太好……”太清长老努力寻找着词汇,想告诉他这样不对的,但太清道行事霸道已久,劝人服软这种事情,这位太清的阵宗长老还真的是不熟练。
 
“长老放心,”风青秀其实没打算为难他们,言语间都很是好商量,“此峰太小,我只是行走中洲时略为代步,不会拿回西洲。”
 
强夺,开什么玩笑?这种小飞来峰若是拉回西洲,尤佳分分钟让他上头条,来一个《爱与痛的边缘——当年爱如宝如今贱如草,论昆莱首徒的倒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霸道掌门的小娇徒为何无法再侍宠而娇》,太易峰的长老们会笑死,杨师兄怕是会以为他在阿云面前失宠了,搞不好还会送个大的飞来峰来安慰他,而做为昆莱首徒,这种脸他可丢不起,青女黄微们会组队前来参观。
 
“那你为什么在我家的飞来峰上刻这个!”紫云道大长老怒指山崖上有数百米大小的昆莱二字。
 
“只是见昆莱在中洲名声不显,借来广而告之罢了。”风青秀淡淡道。
 
“可这是我紫云道的飞来峰!”晋老长老显然快生出心魔了。
 
“难道不是我昆莱做的,你们卖出阵法,难道不署名?”风青秀的微笑完美的没有一丝裂缝,“认真说,若不是昆莱之名不显,这小峰,还配不上我昆莱大名呢。”
 
紫云道长老被气得几乎生烟,太清长老本是鹤发童颜,现在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蚊子,思索半晌,终于抬头看他:“凌云……你和昆莱,到底是什么关系?”
 
风青秀微微一笑,指尖一缕无形剑气缭绕,悠悠道:“谢凌云并非吾名,风青秀才是。”
 
云台有仙阁,招摇天地间
 
没有什么比一座浮于云海的仙山楼阁更能满足凡人对成仙的向往。
 
赵昊第一次上飞来峰,对它的豪华与庞大赞叹(山峰外装的楼阁已经做好,极为古朴典雅),这么些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的仙家手段,一时间像长了翅膀的老鼠一样东窜西跑,各种好奇。
 
林禹略有手痒,但还是跟在风青秀身边,思索着现在就这么惊讶了,你去昆莱还不惊掉下巴。
 
他想起当年挑龙选凤时看到到的那座飞来峰时,那才是真的心神巨震,这么个小峰连汲水的能力都没有,什么什么可多看的?
 
在他旁边,风青秀正拿着着林禹画出来的地图,思索着线路。
 
“我们如此招摇,怕是太清派已经盯上我们了。”林禹略有担心。
 
这位次尊越闹越大了,怕是要昆莱尊主出来才能收场——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小兴奋,若有机会亲眼一见昆莱之主的风采,哪怕这次成了炮灰,也一点不亏呢。
 
“不是盯上,是已经来了。”风青秀抬手一指远方云海。
 
林禹抬头一看,果然见远方的小黑点极速追来。
 
但稍微一快,飞来峰便也提高了速度,很快又把那些黑点甩得无影无踪,这才慢了下来。
 
“为何不全速前进,直接甩掉他们?”林禹想了半天得不到准确答案,便疑惑地问。
 
“飞快了,地上的门派城池怎么能看清我峰上的昆莱二字?”风青秀反问。
 
这个答案太有道理,林禹一时无语,甚至略有后悔当年眼看要考最后一门而为了回门派而缺考,有时真的无法理解昆莱弟子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旁边,紫云道的晋长老轻咳一声,拿出一本《天云神符》,面色和蔼地走过来:“风小友,这是我门中的至宝,上古符文残本,也许对你的修行有所帮助。”
 
“那是抄本!符道真意都没剩下多少了。”太清长老身穿白莲法袍,一身正气地走来,手捧一本《天机神录》,傲然道,“这本符录才是真正的远古残本,我们来讨论这个,才能更加汇集前人精华,启知后人,风小友,来,我这里还有二两神峰白露,我们一起品鉴……”
 
“这两老头变脸的真快。”窜过来的赵昊悄悄对林禹说。
 
被林禹捂住嘴拖走了:“这种事情我们不要围观,否则难保他们为了面子以后找机会灭我们的口。”
 
“不是两个时辰前你们才问过么?”风青秀从地图中抬起头,皱眉问。
 
两本书师尊一扫就已经看完了,也在消化启发,哪能那么快,再说神农峰白露前些年因为种的兔太多,价格早就跌得不能再跌,两灵石点一斤都没人要,沦落到给修飞来峰的穿山甲解渴用了,现在昆莱请客都是用的九芝雪芽茶,不过走之前听说好像又有很多人扎堆去种,怕是回去又要沦落成路边茶了。
 
“你的解法太过奇异,有一点问题老身不是很想的通,”太清长老一边跑过来一边把阻险一脚,把紫云的那老儿踢开,飞到风青秀身边,找到书上的一处,问道,“若按你的说法,这里局部短接,但若接到这里,好像又容易断开……”
 
风青秀看了一眼,立刻看明白了:“串行过去,你看第三千二百条符线上是不是有接处?”
 
一点小技巧,他才不怕什么偷学呢,相反,这两位阵法长老能成为上门的阵法宗师,还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若是放在昆莱学上几十年,怕是不输几位昆莱的阵法长老,而且知道他的身份后很快接受现实,还能在自己的奴役下求些指点,这种求知精神,总是能让同类感觉到尊敬的。
 
太清长老一脸恍然,感激之后正想问下一个问题,忽听旁边的紫云老儿爆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他的思路。
 
太清长老正想斥他无事生非,就见那紫云道长老指关峰顶,一脸嘲讽,笑声不减。
 
太清长老抬头一看,却见几位太清道的修士不知何如,宛如蚂蝗一般伏在飞来峰的护山法阵上,却被法阵吸附,一身灵力成了阵法能源,反而挣扎不出,一个个都脸色灰败惊怒,看他的眼神仿佛叛徒。
 
“笑什么笑,好像你的紫云道不会让人过来一样。”太清长老怒道,然后对风青秀百般恭维,希望他看在自己一把老骨头为了操作这么大的飞来峰的面子上绕了这几个后辈。
 
“这么操劳,你何必和我抢,我可以来帮你啊。”紫云道晋长老冷笑着拆了他的台。
 
风青秀只是淡淡道:“不必担心,抽干之后,他们自然会掉下去,你让徒弟们接着便是。”
 
“不会伤到根基吧……”长老心中一惊。
 
“修养半月就好。”风青秀挥挥手,继续看地图。
 
“多谢多谢!”太清长老松了一口气,拿了一只纸鹤传信出去。
 
风青秀看着纸鹤,超想念昆莱的网。
 
远处,太清道一干人等远远缀着飞来峰,一个个脸色皆不太好。
 
那位白衣缀有荷色边纹的掌门更是面沉如水,打开一只纸鹤,随后,面色更沉。
 
“还是不行么?”一位长老问。
 
“那飞来峰毕竟新建,且先天不足,若有十余位合道长老共击,也能解开。”那太清掌门冷冷道。
 
“此事不难!”他身边的长老们交头结耳。
 
“可是我们追不上去啊!”有人道。
 
“对啊,那么几张天涯咫尺符已经送人上去了,但他们被吸在那里,这次可是丢了大脸……”
 
“他不是要卖道种么,快到郢都了,他肯定会停下来。”
 
“对,我们可以在那里等。”
 
“不错,就该如此!”
 
交头接耳后,长老们齐齐看向掌门,仿佛就等他一声令下。
 
太清掌门冷淡一瞥,才道:“若如此,飞来峰便算毁了。”
 
空气瞬间安静。
 
交头接耳的长老们齐齐噤声,面面相觑——是啊,打烂当然不难,但那可是他们费了无数财力的飞来峰,哪里舍得。
 
179章:178.177.176.175.174.1
 
郢都是当年的殷国古都,六百年前殷国君主身陨,未立太子,整个国度随即四分五裂,各立为王,但无论如何起落,郢都已经是数百年的古都,战略要地,未曾变过。
 
天川与蓉河在此地交汇,形成广阔平原,水流舒缓,鱼米丰盈,物产丰饶,当年殷国在蓉河之上筑堤拱坝,开沟挖渠,化水害为水利,更别出心裁利用地势开出一条运河,不但让此地商业繁华,还能在洪水来时,让多余的水从运河泄入天川,防止溃坝。
 
为了运河不会因为慌于清淤而废弃,雄才大略的厉国主还费尽心思,用石灰、黏土和河沙制出三合土,用以铺路建屋,如今运河的采砂行业依然繁盛,多出的淤泥还可以让两岸农夫收购,肥力极好,供不应求。
 
是以,相比其它国度,郢都的国民算得上国泰民安,偶尔会改朝换代,也不会太过伤及平民。
 
如今郢都独为一城国,国号为郢,控制着周围数万里平原,守住数西边山麓数个山口,便可不惧怕外敌。
 
当年殷国主厉弦惊还多番走访,发现河口的数片湿地极适合一种叫“洛川花”的灵药生长,在河上多年试验,才找出培育之法,这种低阶灵药很适合修士炼骨煅体,引来许多散修,所以郢都如今依靠这一特点,有一仙市开启,王族依附太清派,勉强渡日。
 
然而今天,远方突然有飞峰降落,盘旋数圈后,落到城外一河滩之上,峰上昆莱二字铁笔银划,让人想视之不见都难。
 
一时间,城中人惶惶不可终日,人心浮动,不少修士权贵都连夜拖家带口,离城逃窜。
 
风青秀走在匆忙的大街上,找了一处闹市处的茶楼,坐了一会,便勾来一位店小二。
 
“客官何事?”那小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脸烦忧,说的话也带着三分惶恐。
 
“这位小哥,我是外来人,初到此地,不知城中诸人为何慌乱?”风青秀面容俊秀,风采非凡,那春风般的微笑稍微抚平了店小二的不安,“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这些人都在说‘昆莱来了!快跑’?”
 
他们昆莱在西洲可是万人追捧,如今的情况,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您说这事啊,”那小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客官你有所不知,当年就是昆莱与厉帝的一场恩怨,惹得当年繁华的大殷国烟消云散,听说书人讲,当年昆莱掌门一人一仙杀上帝宫,一路阻挡的修士血流成河,整个幻波山都被踏平了。如今昆莱又来,怕是又要报复。”
 
“这是多虑了罢,事过数百年,为何还要报复?”风青秀疑惑道。
 
“谁知道呢,但昆莱能杀爱民如子的殷王厉帝,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那小二提起昆莱,都是一脸不屑,“当年陛下固然错杀了他们门下一些弟子,但后来都已经说是小人蒙蔽,下了罪己诏不说,还他们清白了,不仅如此,还要运河水堰都是昆莱的功劳,为他们创立功勋殿,请入灵位,他们却不依不饶,硬是杀了陛下,害我们动荡多年……那些死了的人又回不来,为了一口气,又害了那么多人,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那小二似乎胸口怨气憋闷已久,被一问,便噼里啪啦地全说了出来。
 
“照你的说法,那些昆莱弟子便是白死了?”风青秀淡淡道。
 
“他们死了有什么关系,当年的历皇陛下是万民之主,才是万万不该死的。”那店小二想来是听书听得很多,提起当年的殷朝盛世便极是向往,“我们这里几乎家家都供奉陛下,这次这些昆莱人,肯定是因为这个来的!”
 
“如此么。”风青秀点点,却是不再问了。
 
那小二谈兴正浓,看风青秀不想再谈,翻了个白眼,便又退开忙他的事情去了。
 
风青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抬手倒杯茶,凝视着杯中青叶沉浮,不曾说话。
 
身边有人影聚现,一只修长素手伸来,摸摸他的耳尖,轻笑道:“小青你何必生气,他们也不曾说错。”
 
“……”风青秀只是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身边,抱进怀里。
 
“他们本就与昆莱无关,便是我们,也不会去在意多少年的门派冲突,再说,当时我也确实没有顾及这里的家国天下。”姬云来回忆着脑海中浮现的一些记忆,自从收回那具遗蜕,每当触及到一些旧地旧物,他在那之前的记忆便回随之浮现,但没有感情牵连,就如同看了一场无声的电影,并不能触及太多心情。
 
顿了顿,姬云来又轻轻一叹:“这里是也是我当年倾注心血之地,那时,我带着一家老小从云来派迁移过来,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河滩,人口稀少,就一个镇子,常年受水害侵扰。那人想要复国,便选了这里起家。剿灭了周围的凶兽,花了数十年,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说到这,他又一笑:“那蓉江水堰初设时,我都不熟悉水利,没有留开足够的泄洪口,反而让那年水势更加蔓延,吃了许多教训,才弄好,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年。”
 
“别提当年,我不想听!”风青秀凶道,当年的事情是师尊心里的伤疤,他一点也不想碰。
 
“你这小没良心,”姬云来拉开距离,笑道,“这里可是西洲的雏形呢,当年我便是在这里练手,当时的云符真种也是在这里种多了洛川花,才想到的种生灵根的设想,还有许多想法,但那时身在中洲,四面是敌,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个雏形,拿出来也是灭门毁派的下场,便一直没说,只是没想到……最后依然还是这个下场。”
 
“他们怎么可以把你当仇人。”风青秀心中十分不虞,“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你费了几百年时间做的!”
 
“小青你在吃醋。”姬云来一时心花怒放,每次看到小青气闷的样子他都特别的想推倒小青。
 
“是!”风青秀大方地承认,他就是生气,但不是生师尊的气,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才抱回师尊,把头埋在他怀里,“道理我都懂,只是,意难平。”
 
“是啊,若按正常套路,我是应该为了天下百姓放他一马的。”姬云来回想了一下,微微摇头,“不过,我就是不想。”
 
那时想过直接自尽,去陪师门上下,但最后终是没有。
 
那么多的束缚,又如何呢?
 
家国大义,生灵性命,师门性命,都随着他手中剑,随着他剑下的亡魂,得到了结。
 
“不许想!”风青秀突然抬头,把师尊按回纸人,指在在纸人身上摸了一瞬后放回胸口,有人来了,他并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看到师尊。
 
对面,一名气度不凡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平静地坐到风青秀身边。
 
他面容如玉,不见瑕疵,姿容在基本都算不凡的修士中也是上等中的上等,一身青袍,下摆有白莲隐现,头戴玉簪,神色淡然,坐在这简陋的茶楼里,有如坐在华丽堂皇的宫廷之中。
 
风青秀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同时举杯,轻轻一碰。
 
毫无声息。
 
青袍修士轻缀一口,便平静地放下茶杯,礼貌地低头说了一声不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青秀轻笑一声,也放下茶杯。
 
他那普通的白瓷杯上有一圈裂纹,对面的瓷杯上却毫无痕迹。
 
放下茶钱,他转身离开。
 
小二很快过来收拾,看到茶杯上的冰裂,微微皱眉,还是收到盘里,再碰另外一只茶杯时,却完全没有摸到,直接透过。
 
他瞪大眼睛,揉了揉眼框,却见那茶杯淡淡散去,宛如幻影。
 
见了鬼了!他缩了一下脖子,四下看看,飞快走了。
 
太清派内,青年沉坐在大殿之上,神色清冷。
 
“如何了?”旁边的长老才不吃他的冷面,直接了当地问出来,“能搞定不?”
 
青年冷漠。
 
“我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应该是文斗,他就是吃了亏,不然他不会是这脸色。”旁边有长老肯定地道。
 
青年不语。
 
“说话啊,能不能拿下,能拿下就快点一起上,总不能请动祖宗吧?”有长老催促道。
 
青年冷淡地看着他们,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有数十道深深的勒痕,无声地诉说结果。
 
“所以你的白莲法身也没有经住他的无形剑气?”长老们愁容不展,“那刚刚那个无损的杯子,是你要面子弄的幻术吧?”
 
“够了!”青年冷冷道,“帮他们宣传昆莱道种将在郢都售出,达到目的,便让他早日离开。”
 
顿了顿,他补充道:“找机会,送他一套最好的紫云地图。”
 
180章:179.1
 
尤佳的头条
 
标题:不容错过的尤夫子心理课堂之《天眼开启的发现诡异——那对师徒有问题》,新开一楼,规矩同上楼,一问一答,请勿插楼。
 
00楼:做为生活闲谈的有名人物,吾也算见多识广,大家有问题尽可以问我。
 
01楼:打赏5点,尤佳师兄,我想问一下,你发个头条现在为什么要如此掩耳盗铃呢?这个并不能改变一但你违规就被封号的事实吧?
 
02楼:头条占楼,丹鼎峰美颜丹七夕放送,全部八折,仅此一天。(已删除)
 
03楼:占位,有需广而告之者请联系剑峰xxx。(已删除)
 
楼主:先删除楼上两楼,再回答二楼,自从掌门开了搜索之后,杨师兄敬业了很多,删起贴来特别疯狂,我躲进课堂版要安全的多,反正课堂板块也很火热。
 
04楼:打赏1000点,别废话了,快说!
 
楼主:感谢楼上,我这便开始,为了防止被搜索,我会用大家都知道的化名,我们也不要直接提名字,提了立刻删除,谢谢!
 
大家是否发现,我们最爱的人与该死的小妖精中有很大的问题?
 
来,我们从一开始谈起,据我最样得到的一手资料,在当初那小妖精还在外门没升山时,据我剑峰考进守山居的朋友一次酒后闲聊,那时我们最爱的人就已经在深夜里潜入小妖精的房间,并且单独待了一晚,这事在守山居是有记录的!
 
05楼:天啊,从那里开始就……我要缓缓!打赏100点。
 
06楼:那小妖精的道行也太深了吧,难怪掌门一下就叫他了!
 
楼主:这事我们可以当小妖精有眼缘,来,咱们继续扒一扒,再说事后,昆莱对筑基期进行大比,那小妖精进入了大玄的小密境,结果秘境封闭,他们在其中遇险,你们还记得是谁去的,又是谁先出来的么?
 
07楼:天啊,我想起来了,是他老人家抱着受伤的他出来的!
 
08楼:对,那么多人受伤,就抱了他一个!
 
楼主:正是如此,随后他老人家大寿,直接点小妖精的名字收徒,害我们七秀都白欢喜了一场,更不用说之后闲人萧远诬陷他是魔魂转生,他老人家亲自出来为他说话,青女和白旒的峰主之争,昆莱远征,你们说,哪一次小妖精有事,尊主不是亲自出手来?
 
09楼:好有道理,但这也可能只是尊上比较宠徒弟吧,毕竟是第一个徒弟……
 
10楼:是啊,这不能证明有太大的关系吧?
 
楼主:这就是需要扒的真相了,我们要有善于发现真相的眼睛,来,之前昆莱远征云天域,就发生了很多有问题的事情,我们一个个来扒,首先,在九渊深壑的外边,我们都是小心地发现各种值钱的小东西,不敢靠近一步,可是小妖精呢?他一个人抓到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多,而且都是极难抓的珍品,以他当时金丹的修为,哪个做得到?
 
11楼: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一位师弟不小心掉了下去,结果被丢进了他的口袋里。
 
12楼:噫,这么一说,他一路上的收入,还真的很不正常啊!
 
13楼:感觉真的有头条要诞生了,打赏1000点!
 
14楼:但我还是坚持师徒情深,你们不要有事没事就乱想!
 
15楼:我也觉得不可能,尊上修为高深,功得无量,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普通的小弟子呢?
 
16楼:尤佳大人,我觉得您这次的头条有些虚,很有可能被辟谣啊。
 
17楼:是啊,九渊那里毕竟危险,尊上去帮个忙,也是说的过去的。
 
楼主:我还有没有说完,你们别急,我再说一条,你们后来青女和我们几个去抓三名合道巫修,有一人逃了,结果也是小妖精抓到最后一人送过来,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没问题,我想说的是,后来杨师兄和小妖精一起被拿住,掌门去救他,然后明明他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小妖精还要急着回去,要知道他明明是掺合不到那个层次里的,小妖精很明显是关心则乱。
 
18楼:可是说的这么笃定,你还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啊。
 
19楼:对啊,以上这些,师徒情深也是说的通的!
 
20楼:尤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上次那个《千年老人空巢生子为哪般》的贴子看在你以受罚我当年还小的份上饶了你,这次你倒好,变本加利!又来编排我父亲,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这就把贴子举报上去。
 
21楼:小明玉来了。
 
22楼:靠近明玉姑娘,第一次这么近,感觉好荣幸。
 
23楼:尤佳又捅到蜂窝了,打赏10000点。
 
24楼:这些小辈真是好玩,拿不出证据明玉可是要发大火的,给尤佳一点安慰。打赏100000点。
 
25楼:严师叔,白师叔,你们俩凑什么热闹,钱多的慌可以给我!
 
26楼:玉儿莫慌,他若是信中开河,我们一起帮你收拾他,这点钱便当是买命了,笑。
 
27楼:就是就是,难得最近闲极无聊,围观一次也是挺好的。
 
28楼:尤佳,你快说哦,否则我们可要帮明玉抽你了。
 
29楼:听说鱿鱼无骨,我想一点点折开看。
 
30楼:听玉儿的!
 
31楼:我也听玉儿的!
 
32楼:排队听玉儿的!
 
33楼:排队听玉儿的顺便给买命钱!打赏200000点。
 
34楼:排队听玉儿的!同打赏3000点。
 
……
 
96楼:尤佳你再说不,我们可就不打赏,而是要打你了!
 
楼主:白长老您言重了,我敢如此说,肯定是有证据的,证据就是——那小妖精入山时才不过筑基,如今不过两三年,便已经是元婴巅峰,说没有双修,你们一个个信么!!!?
 
97楼:……
 
98楼:似乎……
 
99楼:很有道理。
 
100楼:不会吧,我也和老婆双修,没这么大长进啊……
 
101楼:双修普通人是没那么快,但楼上你的老婆是人仙么?
 
102楼:……天啊!
 
103楼:我的神啊,为什么不是我去睡的尊上!
 
104楼:我炸了,退网缓缓。
 
105楼:不,不可能的,爹爹才不会找什么小妖精呢,我不信!
 
106楼:可怕,哎师姐,你说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和自己的徒弟死磕呢?
 
107楼:闭嘴!
 
108楼:我想求一晚,自荐枕席可以么,我也才二十岁,长得不错,守身如玉二十年……
 
109楼:楼上自重,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要来也是我,我才十八岁,和小妖精当徒弟时一个年龄!
 
110楼:尊上是这种爱好么……
 
……
 
后续。
 
一名考入昆莱的卧底放下网块,捧着大脸遥想了一会。
 
这才提起笔,敷衍地写了一了一张关于掌门的爱好以及这种猜想,然后去山下交给一个在玉织峰做工的外门弟子——没考过的外门弟子若实在不愿离开,也可以在山门里做一下杂工,只是没有道碟的话,外来者每年都要交一笔不扉的暂住费,而普通人修做杂工,真心不是妖怪的对手。
 
跑云有云龟,快送有火鹰,抽丝有蜘蛛,挖洞有穿山甲,唱歌有鸟雀,连通下水道都有老鼠精包干……
 
那外门散修一见到他便眼前一亮。
 
“小安,可等到你了!”那散修握紧他的手。
 
“钱又用完了?”卧底恼怒道,“你能不能拎清你在做什么,你如今买网时的时间都比我还多了!”
 
“我知,算我借你了,求你了!”散修神色虚弱,哀求道,“我已经快十日没上网了!”
 
卧底沉着脸,掏出几个灵石,连信一起交给他。
 
带着信,散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卧底僵着脸,回到丹峰。
 
“小安,你要的药材我帮你守到了!”一名俊秀的青年走过来。
 
“多谢,这些时日总是麻烦你。”卧底低头感谢道。
 
“说什么谢,要不是下门里你帮我补习,我能不考进来还是另说呢。”那青年低头一笑,“药材齐了,要开炉么?”
 
“罢了,下月再开吧,”卧底一说到这,神情便苦了下来,“这月我炸炉的次数用光了,若是再炸,便要自掏腰包补炉了。”
 
“这丹关系你下月底的考核,不能马虎,”青年神色一紧,认真道,“用我的炉吧,我还有两次。”
 
“可是你呢?”卧底想拒绝,却又舍不得,这次丹师三段若是过了,那自己每月可以炸的次数能提高到十次,还可以用中品丹炉,更重要的是,三品就是中阶丹师了,就不必只练美颜纤体锻骨的低阶丹药,而是可以去卖聚气丹了。
 
然后他便可以努力存钱,买自己的丹炉,不必没日没夜地排队用公用炉,也不必天天在网上守几株便宜的药草,他们还可以开一个小店,自己卖丹药……
 
“等我成了中阶,便来养我如何?”那青年微笑道,脸颊微红。
 
卧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珍而重之地道:“好,我一定做到!”
 
后来,许多小派中门开始对比着风青秀的外表物色美少年,想要送给刑道主。
 
181章:181.180.179.1
 
郢都城外的飞来峰极大的震撼了这里的城民。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后,发现这飞峰并不曾做什么害人之举,城内外的骚动便缓缓平息下来。
 
风青秀放下飞来峰不久,便把自己在要郢都城外的飞来峰上售卖云符道种的消息发出去。
 
然而回应者寥寥。
 
飞来峰下门可罗雀,连一个来打听的都没有。
 
相反,紫云道与接天道倒是来了几个,却没来飞来峰下,而是直接去了太清派的驻地。
 
风青秀一时不解,姬云来却一眼看穿了其中关窍。
 
风青秀稍微一换位,便也想通了其中关窍——若是竞价,普通修士财力上绝对不会是三大上门的对手,妄然前来,哪怕只是把价格叫高了而不是拍下,也怕走不出多远便要被闷棍,得不偿失,而三大上门却可以好好坐下商量,到时若只有几个人来,既可以低价得宝,又可以让昆莱的面子也不好看。
 
但如何破局呢?
 
思考一会后,在师尊的提点下,风青秀去高高的云崖上加了一些竞买规则。
 
【此次拍卖为匿名,来后每人都有一间小屋,旁人神念无法窥视,开启后各自私下报价,只能报一次,价高者得,也可以以奇物抵押交换,事后无人可知是谁买到。
 
另外,凡参加五次购买者,可以在最后一场参加一场云符真种的交易。】
 
飞来峰十分巨大,他刻的字也很大,修士视力极好,两三里外也能看清,若是辅助一些特殊法术,十里外要看清也不是难事,再者周围还有普通凡人,便是三大上门再厉害,也封锁不了这个消失。
 
甚至三大上门内部也有很多长老各自有了小算盘——若是按这位风公子的玩法,我们哪个人私下拿了,便算是自己的,不用听从门派安排。
 
若是私下使用,道种里种的灵物只供应自己一脉,只要实力强盛,在门里得到的资源也会更多,如此好事,不试一试,岂非太过可惜?
 
再加上风青秀大方地开放了飞来峰的部分地方参观,在有修士确定了那些只有一人的小房间真的可以隔绝神念后,来飞来峰的修士顿时以几何级数暴涨,若非参加交易都要付上不扉的押金,怕是一些低阶修士也会忍不住过来。
 
今天,飞来峰下又来了一名修士。
 
这修士一身玄衣,身材凹凸有致,面容隐藏在厚厚的斗篷里看不清晰,那对露出双瞳,却极是分明,仿佛有着浓重的悲伤,那是一种风雨之后,无惧所有的坚毅。
 
她抬起头,看着崖上的昆莱二字,瞳眸里似乎隐有泪光,随后,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踏上飞峰台阶。
 
赵昊和林禹正在路口守着,看到又有人来,赵昊立刻跳过来,兴奋道:“上峰要将十块上品灵石的押金,只要不损坏乱窜,出来时便能退回来。”
 
这几天的收入非常高,赵昊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坐着就以狂收钱的日子,也对于昆莱的富有有了一点羡慕,听说昆莱有一百多坐飞来峰,这每天收的参观费用都是极高吧?
 
怕是不输给一个上门了。
 
那女修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我有重要的事情,求见风公子,不知可否通融一下。”
 
“这,”林禹微微摇头,“恐怕不可。”
 
若只是没钱参观,林禹都可以想想办法,但风青秀是昆莱首徒,又岂是谁想见就见,尤其是这些天,想见他的人有点太多了。
 
“抱歉,我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那女修低声道。
 
林禹想了想,才道:“你是何人,说出名来,我帮你去通报一声,如何?”
 
那女修沉默一瞬,微微摇头:“我被盯着,若是说出来,引来观注,怕是会有麻烦。”
 
林禹这就无法了,只能摇头道:“这定然是不行的,姑娘请回吧。”
 
那女修微微低下头,却是带着叹息,重复了刚刚的话:“抱歉,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林禹心中一紧,豁然后退,但已经是来不及了,那女子只是缓缓伸手,却快如闪电地捏住他右手,将他轻易推开。
 
一边的赵昊上前一阻,却直接被整个掀飞,撞到假山之上。
 
正要引动大阵,就见虚空中伸出一只修长的右手,轻易地将那女子拉入虚空,消失不见。
 
林禹勉强稳住身形,一时有些茫然。
 
“哪来的疯女人!”赵昊在一边按离不开额头大包,一脸愤愤,“等我合道的那一天,看我不找回这个场子!”
 
他说完,左右一看,却见林禹还在发呆,忍不住戳了他一下:“你被吓傻了。”
 
林禹看他一眼,表情少有地冷淡:“无知有时,也算福气。”
 
刚刚那只手,明显不是昆莱首徒的手——风青秀右手无名指是有一枚银环的,而那手形修长温润,倒有些像当年他在昆莱大典时远远看到的……不,怎么可能呢!
 
林禹按着心口,一时起伏不定。
 
要是这条消失卖给尤佳,值不值一万点?
 
飞来峰上,风青秀还是有点不舍,问师尊:“为何要以云符真种为诱饵,这种宝物,连昆莱也没有多少修士得到。”
 
云符真种可以纯化灵根,昆莱能做出的也只有师尊和几位师伯,不过师伯们做出来的成功率太低,做上几百个道种也不一定能做出一个真种。
 
“那小青,你觉得真种与道种,哪个做用更大呢?”姬云来微笑问。
 
风青秀顿时懂了:“徒儿明白。”
 
道种与真种都可以植入灵台,前者种植灵物,后者种植本身灵根,若以对自身本人而言,当然是真种好过无数道种,但若让门派长老来选,肯定是更想要道种这种可以生长种植无数灵物、恩泽许多弟子的道基,所以当年青帝峰之乱,安娴峰主远去中洲也要先将反叛投敌的道种弟子杀掉,相比之下,同样失窃的一枚真种,却没有理会。
 
天才这种东西,昆莱最是不缺,也最是不怕。
 
想到这,风青秀拿出一封书信:“这是郢国送来的国书,这里的国主,想来求见。”
 
“小青不想见,不见就可。”姬云来不会为这点小事上心。
 
“可是……赵昊的无意中得到的云符真种是在郢都,而郢国如今的国主,名叫厉长桢。”风青秀神色间有厉色一闪而过。
 
“那便说得通了,”姬云来神色微沉,“当年幻波山一役,厉族被我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势力,应该投降洛青霄了。”
 
他说着,突然抬起走,在虚空中一扯,随后化成纸人,落到风青秀手中——这种人仙功法,远比实体耗电,现在非战之时,没必消耗太多灵源。
 
啪地一声轻响,一名女子被他从不知何处拉出,跌坐在地上。
 
那女子猛然抬头,凝视着风青秀年轻的脸容,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风青秀抬头看着她,眉眼微挑,没有说话——师尊肯定认识这个女人才会拉她过来,什么情况?
 
他捏了捏纸人的腰部,微微表示了一下不满。
 
姬云来略一思索,才对自己的徒弟传音道:“她叫厉姝,当年是厉弦惊转生血脉的妹妹,后来厉弦惊将她带入昆莱,虽未入昆莱,但与门上门下关系还算不错。后来昆莱灭门,她当时悄悄放过数百位弟子,虽然在部分被抓了回去,但终究有你七位师叔逃出一命,昆莱上下,承她这份情,不曾为难她。”
 
风青秀想着先前神念听到的话,微微皱眉:“你要见我,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女子神色有些疲惫,道:“你怎么来到了这里,还肆无忌惮地挂出昆莱之名,你可知这是何处?”
 
“郢国郢都,当年殷国王都。”风青秀淡淡道。
 
“你立刻离开这里,你可知此地何等凶险?”那女子焦急道。
 
“多谢关心,但我有飞来峰,还可略为阻挡。”风青秀礼貌道。
 
“不错,合道修士奈何你不得,因为你有飞来峰,”女子神色冷肃道,“但若飞来峰真如此厉害,当年又怎会有青帝峰一事?”
 
风青秀神情微眯:“姑娘对我昆莱之事,倒是所知甚详。不过,人仙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一般情况,人仙不会轻易对其它修士出手,一来传出去太过以大欺小,二来大家家里都有人仙,这边你打了别人弟子,回头他再来打你弟子,没几回合大家便都是光杆将军,没有赢家。
 
当年青帝峰,也是引得外域妖圣出手,便是此因。
 
“但你可知,除了人族四圣,还有一位人仙,不在其中,而在此地!”那女子正色道,“你这才是自投罗网。”
 
“你说的还有一位,”风青秀微微眯起眼眸,那眼底似乎有一种恐怖无比的黑暗将之欲出,“是不是叫,洛青霄?”
 
那个害了阿云,却毫发无损的罪魁祸首……
 
182章:181.180.179.1
 
当洛青霄这个名字说出口,厉姝几乎是立刻色变,几乎想动手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了。
 
“你难道不知道人仙之名不能随便唤么?”厉姝焦急道,“到时抓了你,你知道会给你师父添多少麻烦么?”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但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他在哪里?”
 
“他的所在我如何会知晓,但当年幻波山一役后,大玄的残余势力便被他收编了,这里就是他的后院,别人都以为郢国与周围数国是依附太清,却不知实际是他在操纵。”厉姝有些心急地道,“你速速离开此地,他应该还会顾及你师尊,不会与你动手。”
 
“如此么,多谢告知。”风青秀礼貌地道谢,但神情没有一点听进去了要离开的模样。
 
“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厉姝有些无奈,“你修为在我之上,我也无法强行让你离开,但你自问真有把握从一位人仙手中逃出么?”
 
风青秀认真地想了想,才道:“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应该没有人仙与他硬磕,毕竟一但他招来亿万天魔,毁门灭派都是轻易。
 
厉姝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算我求你了,你是云来哥好不容易走出心魔才收的弟子,你出了事情,他定然会伤心的,别再让他伤心了。”
 
“我自然不会,谢姑娘冒险相告,但我刚刚提及了他的名字,未免他前来观注,你还是快些离去吧。”风青秀诚恳道,他自是有不惧人仙的底牌,但面前这位姑娘就没有了。
 
“你,你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厉姝微微咬牙,皱眉道,“那我告知你一个消息,你带着它快些回西洲。”
 
风青秀皱眉道:“你告诉我,我也不会立刻回去。”
 
哪怕他如打不过洛青霄,但只要交过手,他便能记住他的气息,只等自己冲过那一关,便能立刻找到他了结旧事,甚至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找到他心灵的弱点,就有机会替云报当年的旧仇。
 
“你肯定会,”厉姝深吸一口气,才道,“就告诉你的师尊,当年他的家族旧宅有当年的幻术,让他百年前一见便离开,但那幻术只是为了掩饰旧宅之下一样东西不被他发现,就是……”
 
她突然瞪大眼睛,她是想把话说完的,但来不及说完,一条血线就已经漫过她的脖颈,那天鹅一样细长的脖颈就宛如一根细弱的木条,将被生生折断。
 
姬云来猛然从虚空中现身,一指按在她颈间,一手在虚空中一划,生生从她颈间斩断出一只劲手,落到地上,化为一片片白花瓣,莲香暗放。
 
他没有迟疑地追上去,消失在虚空里。
 
风青秀从口袋里拿出急救包,一道青女符撕开,就飞快地给她包扎,熟练地接上主血管与经脉,然后固定骨骼,这都是当年在外门深刻学习过的。
 
情急之中,他撕开了厉姝的面纱与兜帽,一时被惊住了。
 
她的模样应该是极美的,从她精致无比的眉眼间就能看出,只是从鼻下横断,下半张脸,却是一张已无血肉,只有枯骨的恐怖面容。
 
刚刚应该是她的说话引动了留在她身上的咒术,好在师尊解开的很快,若再慢一点,就绝对无救,但就算如此,她的伤也极重,甚至直接伤到了神魂。
 
而且她的脸……风青秀仔细查探,感觉失肉伤口处的奇异力量,回想着外门教学,发现与之前黑巫地下的幽冥之力极为相似。
 
郢都之外,有一处巨大河岛,岛上青草蔓延,白花遍地,寂静的只闻水声。
 
无鸟无虫,无树无风,似乎除了这青草白花,任何生命都不能留在这小岛之上。
 
姬云来一步自虚空而出,踏足在这无边的青草花丛之中。
 
他对面,有一温润青年,手持花篮,优雅温柔地凝视着他,报以微笑。
 
“阿云莫要生气,是她想要泄密,这才引得咒法反噬,”青年摘下一朵开得甚美的白花,幽幽道,“再者,你不是已经救下她么?”
 
“你真是阴魂不散。”姬云来冷冷道。
 
“阴魂若能不散,也是好事一件,”那青年将手中白花放入篮中,“阿云,人也好仙也好,总有执念,我要做的事情……”
 
“你要做的事情,有成功过么?”姬云来打断他。
 
青年闻言,手指微顿,才继续抚上下一朵白花,苦笑道:“阿云还是如此一针见血,若说我真想做的事,到如今,还真无一做到。”
 
“所有你折腾许多,是觉得是天道不公么?”姬云来淡淡问。
 
“自然不是,只是顺天易逆天难,我纵然可以改些小事,大势却毫无能力阻止,在此事上,我不如你多矣。”大玄祭祀无奈道,“只是有些事情,若是不做,总是难免后悔。”
 
“我毕竟欠你一命,替身之事,已不打算追究,”姬云来平静道,“但青帝峰之事,肯定随意不能放过。”
 
“何必放过,我自留性命于此,等你来取。”洛青霄微微叹息,“于我而说,生死不过只一轮回,阿云,你到底心软,看不得人死,看不得人痛。”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姬云来深深地看他一眼,“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知敬畏,不知感激,那你何必活着。”
 
“说的是,若能不活,也是好事。”洛青霄似乎想到什么,微笑道,“你来警告我,想是已经猜到那老宅下有何物了,真是天意,那幻术明明已经气走了你,但还是有了漏网之鱼。”
 
“等我解决了天魔之患,自会来找你讨一公道。”姬云来拿起身边一朵小花,转身离开,“那些当年的东西,你随意。”
 
洛青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苦笑,有些遗憾地道:“阿云,有时你活得,倒真让我有些羡慕。”
 
那旧宅之下,是当年阿云离开家族时依约留下的心血,能分到一些属于昆莱的气运。
 
大玄的气运之法精纯,唯有无上气运指引,才可以寻到当年大玄遗藏,如今刚有头绪,倒暂时不能还他。
 
他为护一名仇人之妹,也愿和他交易。
 
“到处都是愿为你生死之人,阿云,我也有些期待了。”他提着花篮,抬头看着天空,“谁愿与你为敌呢?只是世事牵连,大多不尽如人意罢了。”
 
随后,他与那小岛一起,渐渐消失在河川里,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林禹的玄冰棺又卖出一了口,只是这次是卖给风青秀,将他吓了一跳。
 
“这女子伤的太重,只能是带回去给青女治,”风青秀的专长毕竟不是治疗,能做也就只有这些,所幸她身上咒术已解,有玄冰棺护住她生机,一时也不必担心。
 
“最近已经有数百位修士要预约飞来峰上的位置,你打算放多少人去?”知道那不是自己能掺合的事情,林禹转移了话题。
 
“飞来峰不缺房间,有多少来多少。”风青秀想了想道,“不必在这事上放太多心思,”
 
“那要放什么心思?”林禹谦和地问。
 
“放这个。”风青秀想了想,把那块从赵昊那里得来的碎铜片的拓印交给他。
 
“这是?”林禹等着风青秀解释。
 
“大玄秘藏的线索。”风青秀低声道,“把这个传出去,就说是你用来打听谁认识的消息。”
 
林禹一时觉得这手上的布片相当烫手,低声道:“那个次尊,你这么玩很容易出事的。”
 
“放心,我已经通知了一些帮手,我们不孤独!”风青秀安慰道。
 
林禹想了想,还是把布片收下,没有再问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找的帮手,而是转身离开,找自己的渠道把风青秀要做的消息散布出去。
 
他做的很快,且很隐蔽,不多时,关于大玄秘藏的关键线索的消息,便在王城中传开来。
 
不过很多人只是知道这消息,他们更多的是在为争夺云符道种而准备。
 
半个时辰后,林禹回到飞来峰上,却没有再看到风青秀。
 
找了一圈,风青秀没有找到,却见到太清紫云两位阵法道长正匆忙地准备离开,便上前询问发生何事。
 
紫云道长老直接离开,话也不曾和他多说一句。
 
倒是太清长老,因为离太清派极近,倒没有紫云道晋长老那般着急,而是对林禹悄声说了一句:“看在你这些日子对我们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便提醒你一句,半个时辰前,我们收到师门急讯,‘道劫已起,速归’,其中轻重你应晓得,早做准备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禹想着已经让师门去西洲了,倒不必担心,只是半个时辰之前,好像正是自己把那秘藏的消息传出去的时间……难道……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了,道劫是人仙亲自测算的大事,怎么可能和自己有关呢?
 
183章:182.181.180.179.1
 
世间飞的速度最快的,不是飞鸟,而是消息。
 
一个月后,郢都城的修士数量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无数大小门派借着围观飞来峰的名义前来此地,距离远一点的,不惜用了高阶飞舟这种代步法器,耗费了不少灵石。
 
与飞来峰一同传开的,还有大玄密藏的消息。
 
这东西几经易主,不少人都拓印了一份,经过各种求证,确定了这东西真的是大玄的王印上拓印下来。
 
一时间,各种揣测中,人心难免浮动。
 
当年大玄王朝万年,收集的灵宝不计其数,哪个上门也无法望其项背,唯一可以一比的,怕是只有昆莱了。
 
但当年大玄嫡系覆灭突然,王印下落不明,大玄的国库秘藏一直下落不明,三大上门也从来不曾停止过搜寻,当年厉弦惊建立殷国,本来已经露出与大玄关系的尾巴,让三大上门已经开始谋算,但厉弦惊却被昆莱之主一剑斩杀,消息就此断绝。
 
后来刑道主在西洲各种富庶,大家也都因此认为他是得了大玄密宝。
 
然而此次却有了新的东西,难免不会让人联想,当年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大玄秘宝,若是可以得到,那必然对门派大有补益。
 
在各种猜测中,飞来峰的交易会,如期展开。
 
在交了不低的入场费后,他们被林禹和赵昊一个个地引进了山峰内部,一个个小房间只有窗口,但隔绝了神念,那窗口都围绕着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此刻这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刻着简陋符文的傀儡木偶,他们稍微伸头,就可以看到其它人的窗口,并且在符阵木偶的帮助下交流。
 
神念透不出去,但是可以让房间中的各种傀儡人偶帮助,交换些东西。这种符阵人偶大家其实都见过,但用在这里却是刚刚好。
 
一时间,整个空旷的大厅就热闹起来。
 
这些个修士自发地拿出一些平时不能出手的赃物黑货或者烫手的东西交易开来。
 
数百只木偶拿着各种东西在窗口上晃荡,做着宛如第三方担保一样的事情。
 
不时可以看到木偶拿着一张纸,在各个窗口晃悠,上边罗列着自己有的东西,以及要交换的东西,不时有人叫住木偶的号数,木偶便过去接到对方的纸条,宛如鸿雁传书。
 
直到一个时辰后,风青秀进来时,整个大厅简直热闹的像昆莱的集市,只是交易单位要除以一百甚至一千罢了。
 
林禹悄悄看了一眼风青秀,觉得吧,这昆莱染缸真的是有同化所有修士的能力,进了昆莱,不疯都难……
 
风青秀淡定地走上大厅中心,优雅地坐在位置上。
 
然而修士的灵觉何等敏锐,他毫无收敛的气场太过强大,宛如远古凶兽,便是一言不发,也让原本喧嚣的厅堂瞬间安静。
 
没有凡人会在老虎面前喧嚣——如果有,也一定是想死的人,而在场的,显然都不是这种人。
 
风青秀淡淡道:“开始吧。”
 
林禹在一边点燃一柱香,声明在香燃尽前写出价格,便可以参与竞标,价格第二高者得——再说明是西洲昆莱此次做为给中洲的礼物,为了避免高价,才做这种几近赠送的事情。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周围修士心中一惊,一边思考着昆莱到底有多富,一边斟酌自己要投多少钱才有可能中标。
 
每个窗口的木傀儡在香要燃尽前才拿着价格不同的单子回来,收集在一起。
 
风青秀神念飞快地一扫。
 
价格高低一目了然。
 
“去掉一个最高价,给第二名吧。”
 
便拿出一颗沙砾一般细小的种子,交给了其中一只木偶。
 
无数炙热的目光盯着那木偶,似乎想在那木偶上看出一朵花来。
 
风青秀给出种子,便离开了,剩下的修士想要继续交易还是离开都随他们,只是这样就难免更难查出那道种是落在谁手里,毕竟房间的出口都各有通道,汇聚在一起后,谁也分不出来。
 
林禹感觉到风青秀的心不在焉,但他清楚有些不该问的事情,就还是别问比较好,他留在大厅继续协调这些修士的私下交易,感觉到别人对他羡慕嫉妒恨的视线。
 
能搭上昆莱首徒的线,对一个北洲门派来说,的确是让人羡慕的。
 
之前风青秀为了安他的心,曾经用昆莱特殊的联络方式,向昆莱求了些人来帮助他家搬迁,不知现在如何了……
 
正想着门派去西洲后应该是在洲外哪里落脚,他就听到峰上有人打斗。
 
他快步走了上去。
 
那里,一名女子正在将一位修士踩在脚下,一脸冷笑道:“连我也敢骗,简直遇到一家人,不好好唠嗑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林禹认出那位修士,忍不住退了几步。
 
风青秀从旁边走出,皱眉道:“我请的帮手时,声明不必你来了。”
 
那女子高傲地抬起头,微笑道:“我知道啊,但那些要来的,都已经被我打得来不了了。”
 
乔乔在外门没时间理她,尤八爪躲在老婆山里不出来,守山居又追着她要罚款,到处找不到人打架,要不是看在风青秀给的价格不错,她才不会抢着来呢!
 
昆莱,照月峰
 
白水仙与严昭几位长老坐在一起悄声商谈,旁边,一名金衣女子与一名白发长须的老人同时坐在院中的茶桌旁边,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极是冷凝,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直接打起来。
 
另外一名青衣女子幽幽坐在两人最远处,绝色的面容上一脸忧郁。
 
姬云来走出房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召诸位来,是有一事相请。”
 
“掌门客气了,请说吧。”那青衣女子柔柔道。
 
“有一事情,我暂时无法,希望三位帮我去一趟中洲。”姬云来道。
 
“不好吧?”金衣女子微微皱眉,“毕竟那是三位人仙的地盘。”
 
“我和她一起去,也不好吧?”那白发老人神态和蔼,指出问题。“毕竟我与她是世仇,恐难相容。”
 
“龟老所说有理,奴家也有冤家大中洲,去其实也不太好呢。”青衣女子幽幽道,“被三位人仙抽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庭院之中姬云来静立那盛放的茶花之前,也不说话,只是抬手,徐徐展开掌心。
 
三点星光在他掌中跳跃。
 
那光芒,开辟一切、温暖一切、甚至是哺育一切的光芒。
 
明明微弱的仿佛随时熄灭,但就是如此微弱之光,却让周围的阳光也黯淡下去,仿佛不忍心夺取他们的光华。
 
三位妖圣的眼光在看到这三点星光时,就有些变化了。
 
月华是妖族诞生灵智的关键,一个甲子之数便会自月上倾泄,这个他们都知道。
 
而月华的来源,便是月上的天地灵机,这种灵机本身就有化生哺育万物之功,又称为日月星三光,哪怕是在洪荒未碎之时,日月星三光也是传说中世间第一的疗伤圣物,哪怕伤的只剩下魂魄,照样可以魂生元胎,再诞肉身。
 
可以说是多一条命啊!而且此物本身就有一丝混沌之息,可以感悟境界,他们虽然都是妖中之圣,可实力差距也是非常巨大,平时提升一丝都是极难。
 
再者,哪怕自己不用,给喜欢的儿孙用来提升修为,也是极好的。
 
和这东西比起来,昆莱山的一山灵药什么的,差得就不知多少万里了。
 
“假的吧?”那青衣女子有些惊讶的以袖掩唇。
 
“我一人去便好。”金衣女子笑道,“这些给我便好。”
 
“慢!”那老者慢吞吞地道,“见者有份,不可独食。”
 
“呵呵,老乌龟我为何要听你的?”金衣女子嗤笑道,“有本事,来我这抢啊!”
 
“我不抢,只是与你同去。”那老者淡淡道,“火乌鸦,这事要听掌门的,你我吵也无用。”
 
“这……”青衣女子将目光从那三点星光上艰难移开,才缓缓道,“我们要做到什么程度?”
 
“我那徒儿想去中洲开一别院,”姬云来说到徒弟时,虽然依然冷淡,但语气却要温和许多,“想是要多留一阵。”
 
一边的几位师弟听得大感头痛,白水仙一边心中痛骂着那喜欢吹枕头风的小妖精,一边忍不住道:“师兄,中洲那鬼地方,有什么开别院的必要么?”
 
“按我徒儿所言,让门下弟子去中洲历练一月,当成考试,必能让西洲骄横之气有所收敛。”姬云来淡淡道。
 
西洲弟子修行太顺,普遍没有多少防人之心,浪费普遍,更有弟子不思进取,还成日闹着要取消几门无用考试,放去中洲锻炼一番,必能吓破不少胆子,如此一来,过些日子徒弟想来外门再加几门课,便容易得多了。
 
“他们应该不会去的。”严昭皱眉。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姬云来冷淡道。
 
“可是没有网怎么过日子?那些弟子也太可怜了。”白水仙担心又关心地道,“师兄你会在别院里开网么?”
 
姬云来平静地看着她,白水仙心中一紧,顿觉不妙。
 
“你也同去。”姬云来对师妹道。
 
第184章:183.182.181.180.179.1
 
西洲派出帮手, 当然不是随意派出的。
 
首要之事,便是挑人。
 
众昆莱弟子对前去中洲毫无兴趣。
 
那地方可是没网的!
 
虽然飞来峰远征也是一去十几年摸不到网玦, 但一路上收入不扉, 各种灵石灵物山海一样过来,那种天天数着钱进账的日子能最大程度缓解他们没有网时的痛苦,一路上磨练各种战斗技巧,提高境界,回来更可以大肆购买网时,回填空虚,再把一路上的见闻写成心得, 哪怕在网上没人订阅, 也可以给后辈们吹嘘上好些时日。
 
中洲那地方有什么?
 
只有修士,那里的地皮都已经被他们刮走三尺,他们去干嘛?
 
去吃土么?
 
再者去中洲路途遥远, 坐海征船过去也要三个月才到, 海征船不比飞来峰,飞来峰上都有各自一脉的法器, 炼丹也好织布也罢都能在峰上进行,海征船上没有丹炉织机药田更没有师长指导, 去那才是白白浪费时间。
 
所以白水仙号召了半天, 没有一个人愿意去, 包括她自己。
 
她便去告知掌门师兄,小妹才疏学浅你还是另外找人来担大任吧,我看那严昭越晚辞郝芝都挺不错的, 我是真的找不到人过去。
 
她对此本来就是反对的,她也是在中洲活了数百年,经历过那场大变的人,深知那中洲的门派都是什么德性,正在交战还好,若论阴谋诡计,他们昆莱那些乖乖弟子遇到那些弟子搞不好十个里有九个要被坑的死惨,送包子给狗这又是何必呢?
 
姬云来淡淡看他一眼,抬手把杨莩尹招来。
 
手里还拿着笔的昆莱符峰的大师兄似乎早就习惯,一脸乖巧地询问师尊何事?
 
姬云来淡淡道:“将最近一月所有人消耗的网时统计一番,前五百位,皆与水仙同去。”
 
杨莩尹顿时神情微变:“掌门,这牵连太大……”
 
他抬手,飞快地罗列了一长串名单,那上边一个个名字几乎将昆莱高层一网打尽,一梦青女尤佳黄微影暗这些都豁然在列不说,连兔子姑娘涂卡卡昆莱掌门独女姬明玉也都名列其中,连尤八爪白玉织这些一峰的顶梁柱也没跑掉,更可怕的是,掌门的师弟,那七位太上长老也一个没有少。
 
甚至他都没胆欺骗掌门,连他自己和他媳妇的名字都在其上……若是这些峰主都去了中洲,怕是明天昆莱弟子们就要上下欢呼,全数放飞,与大鹏一起扶摇万里了。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姬云来面无表情。
 
“所以,还是不去吧……”白水仙弱弱道。
 
姬云来冷冷地看了师妹一眼,才道:“前五百位,先去其中两成,一年一批,每年轮换,不愿去的,断网十年。”
 
“……”白水仙悲伤地退下去,决定第一个就把严昭挑过去。
 
“那弟子也先告退。”气氛不对,杨莩尹果断离开这危险之地。
 
“站住!”姬云来叫住他。
 
“掌门还有何事吩咐?”杨莩尹谨慎问,求放过,他暂时还不想去中洲……
 
姬云来不答,只是伸手递出一株青草,在他手中抽枝开花,那花形微小,宛如雏菊,在他手中凋谢结果,最近化为一颗花生大小的白果落在掌心。
 
“这是?”杨莩尹小心地捏起那枚白果,白果无皮,果肉细腻,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清香。
 
“大玄秘咒的解药,交给巫湛。”姬云来平静道。
 
“多谢掌门!”杨莩尹一时大喜,跪地磕头感谢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速度之快,远胜平时,都没有问从哪来的。
 
姬云来收手背负,低头看着院中那一朵永远盛放的茶花。
 
“就是此地。”他回想着分魂传来的记忆,默默地看着那茶花根下。
 
大玄密咒的术法他已经解析开来,大玄的咒法几乎都依靠冥土施以血脉咒术,并不难解,而洛青霄身上的大玄血咒,却是靠着忘川之水,施以三生砂,承以大玄国运,再以受术者神魂契之,洛青霄能让他来替身受之,便是靠着血脉同源。
 
如今大玄已灭,又怎会因为一点王印拓本,引发道劫?
 
远远不够。
 
按古籍所记载,道劫一至,天机俱乱,是世间因果的一次总爆发,若真要引发,那应该也是因为……
 
正想到这,他突然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无形无相的东西在他掌中消失,化成一道无形剑气。
 
身后的长发的红印微微一艳,又复平静。
 
他低头看着茶树之下,却只能摇头。
 
上次他正身离去,远去云天域与洛青霄一战,这山下封印便有所松动,虽未破开,但也散出一丝微弱魔气,遵循着昆莱弟子的心魔弱点,引人极端,招来不少麻烦。
 
青魔被他擒抓太久,天魔之域这些年早已有了新的大天魔主,它无时无刻不想突破封印,吞噬小青,成为更完整的大天魔主,此物无形无相,更因为自己身上的大天魔印而不会进入灵台之中。
 
所以远征后回归昆莱不久,他便找个理由将小青支离昆莱,以免意外。
 
这天魔封印,怕便是昆莱的道劫。
 
他坐在石桌旁,默默地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却也不饮,只是在掌心把玩。
 
有无何法,可以不失七情,又能抓到天魔练剑?
 
若能想出,这昆莱弟子,应是都不必担心道劫了。
 
同时,中洲郢都之外,风青秀开启飞来峰。
 
他和安娴进行了一场深入的交流。
 
和安娴峰主最好的交流就是用剑——只要打一架让她打得痛快,便是再过分的要求她也会有耐性听着。
 
一战之后,赢的是风青秀。
 
平日,安娴哪怕落败,也要追着对方打上几日,而这次,安娴打了一刻,便没有再打了。
 
“没意思,你玩的根本不是剑。”安峰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你那无形剑气与掌门不同,他的剑意已被驯化,而你的剑意——有意识。”
 
“有意思?”风青秀没有听明白安峰主的意思。
 
“是有思想,你的剑意,有微弱的自我,”安娴思索着用词,“与你一战,仿佛是与万人群战,我会想想破解的办法,下次我们再战。我先走了!”
 
“你不是来帮我的么?”风青秀疑惑道。
 
“你还用人帮啊,别装可怜了,能打败我,那这世上除了人仙就没有你打不过的。”安娴随意地挥挥手,“我是来躲债的,如今已经想到还钱的办法,当然要回去了。”
 
这小妖精居然就已经化神合道了,肯定是双修,绝对是双修,这种大消息卖给尤佳一百万绝对没有问题!足够还守山居的罚款了!还可以让乔乔消气!
 
“不要我的佣金?”风青秀神色微微一冷,笑着抱胸倚门问。
 
“这就不用了,毕竟我没有帮你!”安娴挥手道,“就这样吧,告辞!”
 
“那你有无看契书的二页,上边违约的佣金是多少?”风青秀微笑着问。
 
安娴步伐猛然一顿,这个还真没有!
 
她看到契书上价格不扉,就直接过来了,那合约那么长,谁会看啊!
 
风青秀拿出一份契书,优雅地递给安峰主:“第二页第三条,您自己看看,当然,你也可以违我的约,没关系!”
 
安娴数了数违约数字后边的零,脸上立刻换上温和的笑颜:“那个小青,我只是走去看有什么玩的,不会太远,你别误会!”
 
这种小妖精,他肯定会吹枕头风的,肯定会!
 
“还是别走了。”风青秀开启飞来峰的大阵,淡淡道,“我们要去下一处了,一路上,还请峰主多关照才是。”
 
安娴耸耸肩膀:“好吧,那我们继续练练。”
 
风青秀点头。
 
而同时,飞来峰下阵法升起,一点一点自地上脱离,缓缓浮上空中。
 
郢都的城民敬畏地看着那飞来峰浮上空中,缓缓离去,纷纷大出了一口气。
 
在这些城民中,有几道黑影观望几眼,悄悄聚集开始接头。
 
“厉姝这蠢女人,险些暴露了我们。”一名黑衣斗篷人低声道,他的衣饰与厉姝无二。
 
“计划不容有变,立刻离开,绝不能让那大玄逆贼有丝毫觉察!”另外一名同样打扮的黑衣人道。
 
“女人就是麻烦,先前她要是愿意将腹中子嗣献出,又何必如此麻烦!”首先发话的黑衣人怒道,“那叶寒还是找不回来么?”
 
“那叶寒已入挑龙选凤,又与昆莱掌门之女姬明玉交往甚密,轻易动不得,我们如今势力,碰不得昆莱!”另外的同伴回答道。
 
“厉娇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了,那张王印拓书,是真的么?”为首的黑衣人问。
 
“对照过,毫无差别,必是王印无错。”另外一位同伴拿出几张拓书。
 
“传回去,主上必然能找到其它碎片,我们各带一份,分头回去。”为首的黑衣人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
 
185章
 
随后的日子里,风青秀又拖着飞来峰,前去了几个中洲有名的仙城,一路引来修士无数,不到几个月时间,昆莱名扬中州,几乎无人不知不晓!
 
说的仙城,其实也只是修士较多的城市,这些城市多靠近某些盛产灵物的区域,吸引着散修与许多求仙问道的普通人。
 
比如郢都,靠的是低阶洛川草的生长。
 
又比如东山矿城,靠的是无数灵矿的开采。
 
再比如如今他们飞到的歧城,这里是大河东方的无尽沼泽入口,那里瘴气浓密,其中凶兽无数,极易迷失其中,但正因危机无数,其中也伴随着无数灵植生长其中,散修们为了得到一点修法与机缘,往往要在这沼泽里豁出性命。
 
他们在沼泽里得到东西之后,往往便会来城里贩卖,换得灵石丹药修炼,用尽之后,又得潜入沼泽中。
 
所以,歧城的散修总是过了不久,就换上一批陌生面孔,从前的人,要么死在沼泽,要么已经缺手少腿而离开,要么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这危险之地——最后一种寥寥可数。
 
“然而道途就是如此残酷,但一踏上了,便难以回头。”走在城里,赵昊看着人来人往的散修,微微叹息。
 
他也曾经是他们其中一员,但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便离开了这里。
 
他想人心总是不知足的,成为了修士——哪怕只是练气期,也能横行一下乡里,脱离饥饿与劳苦,无视赋税与兽害,这个时候,主难免想更进一步,得到更多,让寿命更长,然后潜入危险的地方,再进一步,再去危险的地方……
 
“所以,”赵昊有点恼怒地对安娴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安娴把玩着手中幽香四溢的丹药,略略挑眉,看他一眼。
 
今天她穿着一身杏黄的女装,梳着清纯美好的双平髻,发间略略点缀着彩色的珠花,再加上眉间一点朱砂,显得温柔美好如闺阁少女。
 
哪怕此刻只是略为歪头一嗔,也只让人觉得古灵精怪,俏丽无比。
 
“灵渡丹是提高境界化解心魔的神丹,你这样不加腊封地留在手里会让药性流失!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全数化成烟雾散去!”赵昊看不得她暴殄天物。
 
“这种丹快过期了,拿来钓鱼正好。”安娴不以为然道。
 
“什么正好,你不要给我,哪有你这么浪费的?”赵昊怒道。
 
“昆莱都是如此啊,”安娴叹息道,“搞不懂你们怎么这么看重,我当年在昆莱嫁给大白那会,怀孕吃不下灵米,大白就天天炼丹,各种各样,都吃得要吐了。这种过期丹丹毒会比普通丹药多一成,拿来买也出不上价,有什么好可惜的?”
 
什么叫吃丹药吃得要吐了!赵昊简直想突然打人,你倒是让我去感受一下吃丹药吃吐的感觉啊!
 
再说有点丹毒算什么?你手上的丹药明明是上品丹药,没有一点杂质丹毒的的极品仙丹!这样的丹师比合道都稀少!
 
他不想再与这女人一路了!
 
“那你请便吧!告辞!”赵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打劫的。”安娴无辜地看着他,语调委屈,只是里边的话就不怎么客气了,“乖,今天陪我钓够十个凯子,我就放了你,否则咱们晚上就好好打一晚,明天继续。”
 
赵昊的神情简直堪称悲愤,他怎么知道撩个骚也会撩到一只母老虎!不但一来就将他踩到地上,抢光他的东西,还硬要他陪她出来骗人!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简直无情。
 
这个城里可是有她的红颜知己的,若让月儿知道自己居然做这种事情,她会怎么看他?
 
正说着,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修士目光已经牢牢锁住安娴手中丹药,向他们走来。
 
安娴似乎感染到这恶意的目光,“花容失色”之下,拉着赵昊的手就向偏僻之处跑开。
 
……
 
一刻钟后,安娴依旧捏着那颗散女异香的丹药。
 
那名中年修士已经如前些日子的赵昊一样,烂泥一样躺在她脚下。
 
“真是穷鬼!”安娴拿着口袋,略略一点,皱眉不满道。
 
赵昊伸脖子看了一下,能曲能伸地道:“不错了,这种在城里已经很肥了!你想再找一只都找不到。”
 
“这样啊,算了,走吧,下一个!”安娴道。
 
“你这也太急了。”赵昊并不愿意,但形势不如人,只能给她仔细分析,“这歧城是紫云道的重城,一个两个还好,若是太多,必然惹来紫云道的人,到时你我都有跑不掉,不能等两天,飞峰大会开始了,肯定有更多的肥羊让你宰!”
 
“有点危险才好玩啊。”安娴轻笑一声,“再过个一两日,知道是我来了,他们可就不敢来了。”
 
当年她一人独入中洲,收拾了不少紫云道弟子,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损失,到现在紫云道的长老们看到她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想打都没得打了。
 
赵昊一时头痛,但还是拿出自己说服女友的口才,苦口婆心地委婉表示你这是在给中洲丢脸,也昆莱抹黑,要是因此耽搁了风青秀师兄的大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我们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美人、啊不、是美酒,听说这里xxx的酒特别出名有千年佳酿……
 
于是安娴带他去强买了进贡给紫云道的千年灵酒佳酿。
 
一路上,安娴将自己的烦躁掩饰的很好。
 
她可没忘记,自己有个女儿嫁到了紫云道里。
 
但是她也不蠢,不会轻易去紫云道山门内部——人仙虽然默认不对普通修士动手,但若是真的到人家山门内部搞事,对方抬手灭了,也着实没多的话好说。
 
可是说不去看吧,她到底是她的女儿。
 
她思索很久,在飞来峰上灌了十几坛酒,也没想通要不要去看女儿。
 
风青秀出来想把她从房顶几次赶下去,都失败了。
 
她不开心,也不想让那小妖精开心……
 
……
 
随后,风青秀向紫云道传讯,说是想见见安峰主的女儿,嫁到紫云道的白月。
 
其实是昆莱在紫云道也有探子,并且地位不低,只是若只是为了见一面就轻易动用,说不定便会被紫云道人仙察觉,得不偿失,便用了正常手段。
 
当然,不是白见,风青秀送出了一些小礼物。
 
然后取了白月的燕凌居然出现,要求拿三百箱丹药或者灵石,又或者给一个云符道种才可以让他见白月。
 
听到这个要求的安娴好玄才忍下来,没有一剑劈死他——毕竟是女儿的丈夫。
 
于是风青秀只能礼貌地将他送出去。
 
这到底是白月的选择,他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希望昆莱更加强盛,让他们也因此不敢怠慢白月吧。
 
送走燕凌之后,风青秀开始准备新的交易会。
 
按原来套路,这次也很成功。
 
交易会中,各路散修相互间达成的交易额度也极为惊人,让风青秀发现中洲其实也不是不富,就是富的人少了些。
 
甚至会后许多修士都请求风青秀让他们多待些时候,并且愿意为之付钱。
 
风青秀同意了,并且在随后几天开放大厅让他们交易,只是要在其中抽取一定费用。
 
安娴豁然发现这几天的交易费用收入远远胜过她去打劫。
 
感觉受到了伤害。
 
在七日之后,飞来峰准备离开紫云道,前去接天道,也是最后一处交易地点,并且会在那里进行云符真种的拍卖。
 
一时间,天下修士都开始涌向预定下一站。
 
林禹收到了不少贿赂,过来问风青秀可不可以在飞来峰上捎带些人,直接过去,他们愿意为此付钱。
 
风青秀想了想,同意了,但把价格定得很高。
 
没想到第二天涌来修士直接占满了近千个上峰名额。
 
“真是羡慕风师兄,坐在家里就可生财!”赵昊一脸向往,“三千上品灵石,居然只是飞一趟就得到了。”
 
“三千上品灵石,还不够吃一顿尤佳须。”安娴不以为然。
 
赵昊不想理他,而是想着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这些客人交易。
 
他走近了些。
 
就听不远处几名化神修士正在闲聊。
 
“听说郢都的事情了么?”有一名中年修士低声问。
 
“听说了!”旁边有修士答道。
 
“什么事?”有修士不解地问。
 
“最近郢都一带的几个小国,都出现了许多鬼修,伤人无数。”有修士低声答道。
 
“什么,鬼修,太清上门没去绞杀么?”有修士问。
 
赵昊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如果说修士还有人性的话,鬼修有人性的就真的很少,他们为了修行,便要更多的魂力怨气,那是死人才有的!
 
“去了,但是这边下去,那边又来,好像还越来越多。”
 
“听说是大玄的厉鬼?”
 
“都千年了,他们还能再来??”
 
“我觉得不可能,难道他们还能从阴间再出来?”
 
“信有不信无,到处都不太平呢。”
 
“就是如此。”
 
“哎,听说道劫……”有修士想说,却被猛然捂住嘴。
 
“师兄慎言!”旁边修士低声道。
 
“唉道途难行……你们说,我们也去西洲避避,如何?”
 
186章:185.184.1
 
修士们低声讨论着什么鬼修什么道劫,赵昊仔细听了听,都是些万里之外的消息,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鬼修妖修魔修肆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但听过见过还交手过,并不难对付,比起中洲的道修危害其实远远不如。
 
赵昊难以抑制地想起几乎所有门派国度都有的兽税——为了得到修真的物资,要求普通的镇子每年也要抓住至少一只凶兽,为此丧命兽口的凡人,那真的是无法计数的多。
 
他特别喜欢听林禹谈西洲昆莱的事情,也会难以抑制的想到,师尊——那位师尊,或许、其实、可能并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
 
那一天,昆莱那几百年的墓藏里,自己看到了一场悲欢离合,但那悲欢离合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哪怕自己是因昆莱遗泽而成的弟子。
 
哪怕他第一次相见,就尊敬地将他的遗蜕当成恩师。
 
哪怕在他心里,师尊一直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他一直将复兴昆莱当成自己的责任……
 
也对,那位自己认为的师尊已是人仙,坐拥西洲千万里之地,更已经重建起昆莱一脉,有无数弟子,更有数不尽的飞来峰,嗑不完要丢的丹药,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用,但让林禹极为向往的、传说中的网。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隔代弟子,再努力地想复兴昆莱,也依然没有做到。
 
那又如何呢?
 
赵昊重重地握拳,他可以在中洲也建立昆莱的支脉,也可以做大一个昆莱,证明自己的能力,再让那位师尊知道他也是很厉害的!不比那个风青秀差!
 
自己一定会让他知道,选他当徒弟,远远胜过那个长不大只能在他身下求得庇护的弟子风青秀。
 
他留恋地看了一眼飞来峰的庭院檐角,转身向飞峰之下奔去。
 
已经找到了遗迹,他不必再待在这里。
 
他也不想去西洲——那等于否决了这百年来他的所有努力,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
 
风青秀与安娴在峰顶,看着那赵昊离开。
 
“不阻止?”安娴挑眉问。
 
“他骨子里极是高傲,强留于他,未免挫折他的上进之心。”风青秀轻叹一声,“我已经与他谈过,若入昆莱,必先过外门十二年,过了,才是昆莱弟子,否则便是外门。”
 
他当时只说考虑一下,然后便拒绝了。
 
这样,他也不好强人所难,更没有豁免他不入外门的道理,连掌门之女都没有例外。
 
“不过这小子命硬,”安娴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悠悠道,“必然还很能闹不是?”
 
正在说话之时,一名身披斗篷的修士也顺着赵昊离开的方向跟去,想是准备尾随而去。
 
风青秀抬手立起法阵,将他阻在阵外。
 
到底是他昆莱的外门弟子,没有不给帮助的道理。
 
“那个,”风青秀凝视着那身披斗篷的修士,微微眯起眼眸,“仿佛是名鬼修。”
 
他对鬼修是没有什么的意见的,昆莱的鬼修与道修妖修都相处甚是和谐,很多从古战场里救出来的怨灵超度之后都求着闹着要留在昆莱,并且他们在神魂方向给过青帝峰很多意见,很多神识融合修复之法都是因为他们的帮助而得到的,而且他们天生适合成为器灵阵灵,能给法器的威力提供巨大加成。
 
所以就算他们天生需要生灵阳气换来在人间的留存时间,但因为他们给青帝峰的帮助得到了大量补贴,更有当器灵阵灵时的雇佣工钱,收入在昆莱也算上好,不但有妖修排着队来卖阳气,连人修都有去的——反正阳气只要不输送过度,三五天也就补回来了。
 
整到最后九曲河的鬼修们胃口都养刁了,来卖阳气的修士都分了三六九等的价格,纯阳未失的俊美修士不过二十岁的价格最高,长像不合标准的妖修价格最低,不过因为如今来昆莱的鬼修越来越多,穷鬼富鬼收入差距太大,经常打架斗殴,让守山居不胜其烦。
 
但中洲就相反了,鬼修是比妖兽灵物还不能见天日的存在。
 
他们天生适合成为器灵阵灵各种道灵,弱小的还无人管顾,强大了便会引来无数修士争夺奴役,炼成邪器,人手相传,不至魂飞魄散,绝不罢休!哪怕常有邪器噬主,也无人会将之遗弃,而是被更强大的修士夺走,抹杀灵识,变成其它的东西。
 
“鬼修?”安娴猛然抬头,惊讶道,“怎会,明明是人?”
 
她仔细凝视,很快发现端倪,神色了也渐渐凝重起来。
 
风青秀皱眉,那本能就知道那是鬼修,是因为他有天魔法身,天生能看穿所有幻术与隐匿,但若连安峰主这样的合道修士不认真细看也会忽略,那这鬼修肯定有问题。
 
“我去问问。”安娴微笑着捏响指骨,仿佛看到美味的猎物,兴奋地走过去。
 
“别乱来。”风青秀低声道,“不必打草惊蛇,我来看着。”
 
他抬手,一道在他指尖缭绕的魔念离指而出,悄悄融入了那鬼修身体。
 
这便是域外天魔的诡异恐怖之处,无法防御,无法觉察,引出人心悲苦,化成心魔,等人觉察之时,早已晚了。
 
天魔渡厄之剑得到的无数天魔精粹,便是有着天魔那无物不侵无物能敌的物质,故而无物不破,凌厉霸道,难有能敌。
 
安娴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便只是嫌弃地走开,能看不能打的东西,向来是她讨厌的。
 
过了数息,天魔意念自那鬼修体内脱离,回到风青秀右手食指尖。
 
风青秀屈指点向眉心,正要查看其中讯息,突然空中一只净手伸出,握住他的指尖。
 
“师尊?”风青秀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姬云来。
 
“不要用天魔之窥视人心之能。”姬云来眉头微皱,轻轻摇头。
 
风青秀点头道:“好。”
 
他没有一点迟疑地捏散那点魔念。
 
姬云来没有松开手,反而十指相扣,握住他的手。
 
风青秀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拥住他,在他耳边道:“你不必担心,人念魔念,我分得清楚。”
 
“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姬云来微叹道。
 
“不必知道,只要不让你担心便可。”风青秀轻声道,“云,我只是风青秀,不是谁。”
 
“谁不是谁?”姬云来忍不住轻笑道。
 
“谁都不是谁,谁都只是谁。”风青秀认真地道。
 
风青秀和青魔,姬云来和刑道主,不必太清楚,他们不必再重复当年的道路,他们已经有了新生。
 
不必再找回当年的谁,他们就是他们,哪怕改变,哪怕死亡。
 
姬云来想了想,才道:“你今日的话,可记住了。”
 
风青秀扣紧他的手,凝视着恋人的眼睛,认真道:“云,对你说的话,我哪句忘记过?”
 
姬云来感觉被萌杀了,飘飘然地把徒弟带走。
 
郢都之内,又有数名斗篷人聚集在一处密市之中。
 
为首一名斗篷人凝视着桌上那残片拓印,一语不发。
 
“首领,戊甲的消息断开了。”一名斗篷人低声道。
 
“真是废物,可有被察觉?”那首领冷声道。
 
“飞来峰上的事情,暂时不知。”那斗篷人小声道。
 
“赵昊是那块拓印的主人!”那首领怒道,“王印的重要性,不必我告诉你吧?”
 
那斗篷人跪倒在地,将头低得更低。
 
“当年大玄为了求得突破,去了天外之天的星空混沌,不知所宗,二世陛下为了千秋万代,不惜金躯,亲身潜入黄泉彼岸,却因那黑巫之地的守桥巫族背叛,断去后路,被困于幽冥不得而出,白白在黄泉尽处看着大玄嫡系被一一灭尽!”那首领咬牙道,“我们这些追随之人储备尽绝之下,不得不尽数修了鬼道!”
 
周围的斗篷人都低头静静听着,不发一语,只有那跪地修士,将头几乎低得磕在地上。
 
“幸亏一年前,南海九渊地动,那巫族之主巫湛无意间逃到忘川河边,所携怨火自然而然的再开一瞬阳桥,才让我等有机会脱离那幽冥鬼蜮,找到你们这几个被追杀狼狈的蠢货,如今我们是唯一可以解救二世陛下的势力,可你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那首领冷冷道,“还是你们这几个‘人’也全数叛变,投靠了那叛徒?”
 
他在“人”字上重重地加了语调,几乎咆哮。
 
那跪下的斗篷人低声道:“我等也在努力为大玄而战,否则当年为何会让厉姝孕育神胎,只是可惜她不忍胎儿身祭,才逃跑了……”
 
“够了,这些都是借口,若不是看在你们几个是最后的大玄血脉,我现在便让你修了鬼修!”那斗篷人道,“滚,三日之内,找不到赵昊,你也一起转了鬼修吧!”
 
那“鬼修”二字他说的阴阴惨惨,带着对“人”无尽的怨恨与敌视……
 
跪地的斗篷人低低应了一声,狼狈地离开了。
 
187章:187.186.1
 
三月的南海一望无垠,风平浪静。
 
一首巨大的海征船正航行在这如平镜一般的海面上,夕阳西下,天空云层印海,宛如身处云海之上,正是南海极少见的‘仙人抚镜’之景。
 
不过船上的客人们一个个都死气沉沉,毫无见到美景应用的激动模样。
 
当然,也有例外——一名衣角绣有丹鼎图纹的弟子正指着地看着西方斜阳,一脸惊叹:“师兄你看,那红日映海,双阳齐落之景,一点不比昆莱名景‘千山雪红’差呢!”
 
“海纳百川,自是有其大。”旁边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斜阳,把目光全然放在同伴身上,“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中洲。”
 
他们丹鼎峰这次好歹分了一鼎丹炉,只是毕竟人多粥少,排队总是让人不爽。
 
“应该还有几日吧。”那师弟倒是对中洲很熟悉,“中洲的琼安城在无剑海旁边,并不远。”
 
本来数百年前,并无弃剑海,当时西南二洲将中洲土地围住,若想海路到达中洲,还要绕行南洲才可,但数百年前,掌门剑开首山,西洲固然水气充沛,但却造成中洲南域与南洲两地河水泛滥,被要求封住首山,还这两地平静。
 
后来掌门亲临南洲,为西洲之水,开出河道,更在南域与中洲之间划出一方数十里长的海峡,那次天地大改,上苍降下万雷千劫,末日之景,如神罚人间,看得周围观察的各派掌门面无人色。
 
当时他手中无剑,此片海域便被称为无剑海,也是因此一役,这位新任人仙道主被称为刑道之主,声名传遍人域外域,西洲昆莱之地,无人敢范。
 
“这事我也见过记载,”那师兄神情崇敬,“这次能再见掌门当年风采,去一次也不亏。”
 
“都怪我,我用光你的网时,你明明不必来,却还要还陪我过来。”师弟感动之余,又很是内疚。
 
“陪着你,我愿意啊。”那师兄微笑道。
 
正聊天时,就见远方一群鲸鱼飞快游近,冲着他们愉悦地长鸣一声,随后在海中一跃而起,那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激起晶莹的水花,力与美的冲激总是让人震撼。
 
不过船上的弟子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一只是抬了下眼皮掠了一眼,便继续叹息。
 
聊得正开心的两师兄弟们微笑着指点着哪条鲸鱼跳的最高,随后那师兄大方地给跳最高的鲸鱼打赏了几颗丹药。
 
一只可爱的白鲸鱼叼着一只血色的漂亮珊瑚浮出海面,愉悦地叫了几声,支棱着半个身体浮出水面,尾巴拍打着水花。
 
“这是鸽血珊瑚,做成手串有镇心安神之效,”那师兄欣喜地一招手,将那珊瑚拿到手里,丢了一颗丹药当打赏,“等我有空做了送你。”
 
“好啊,不过你的手艺还要练习才是。”那师弟轻笑道。
 
这时又有几只大头鲸鱼,推着几大块灰白色的硬块过来,发出鲸鸣。
 
“龙涎香?”那师兄又伸手买了下来,给出大方的打赏,送给师弟,那几只鲸鱼满意地游走了。
 
又过了一会依次来了海马、飞鱼、海螺、海蛇……
 
就算再想在师弟面前表现,这位师兄也回过味来,面色从容道:“阿宁,这海上风大,我们不如再回房中探讨一下丹药心得?”
 
风大么,哪里大了?不过师兄都这么说了,师弟轻咳一声,点点头:“那便回去吧!”
 
师兄师弟两人便牵手离开了。
 
在旁边被喂了许久狗粮的尤佳鄙视地看他们一眼,伸触手戳了戳正对着西方哀叹“飞鸿传尺素,此情系千里,若能得相见……”的昆莱网管杨师兄。
 
被打断的杨莩尹淡淡地看着他。
 
然而已经被断网两月的尤佳此刻已经不再畏惧,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你建的海征船,有没有什么办法加速啊,提高一点,我们回去就早一点啊~”
 
没有网的尤佳,已然是一只废尤,这里无尽的海水都不能把他泡出一点活力来……
 
“已是最快,海京资源毕竟不如昆莱,这船的初始设计就是省料,灵石消耗只有飞来峰的十分之一,水中浮力更可以大大拓展海身载重,这样带来的货物更多,减去灵石消耗才能在海征中省出更多灵石,用以雇佣海族保护……”无聊的杨师兄也淡淡地解释着海船的特点,用以打发时间。
 
尤佳听得触手打结,果断十只须子蠕动着逃跑,被杨师兄拎住,被要求继续上课。
 
“这些可是昆莱不传之秘,中洲上门想听都听不着。”杨师兄教训师弟。
 
这也算昆莱一景了,外派都是极想学到各种绝学,并为其争得头破血流,偏偏昆莱的弟子们,一个个拼命要逃脱选修课业,一个个谈考色变。
 
“得了吧,外门我已经听够了,真要学完昆莱的所有绝学,恐怕我就成仙了!”尤佳显然没有求知的欲望,“我看你是因为我上次发了《天才修士黑心堕落为哪般——为您揭露骗婚良家子的前因后果》的贴子,所以公报私仇吧?”
 
这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杨莩尹微微眯起眼眸:“尤佳你的做死之能,昆莱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既然如此,若不教你一点长幼尊卑,倒显得我失职了。”
 
“谁让你把我给挑过来!”尤佳并不怕开水烫,“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头条么?”
 
杨师兄淡淡道:“我有权力决定一年后谁回去,谁加课。”
 
……踢到铁板的尤佳立刻认错道歉,承认失误并表示绝不再报您的头条。
 
于是气氛再度和谐起来,尤佳努力地找着话题:“师兄,你可有发现,我昆莱的同性双修,越来越多了?”
 
“你有何高见?”杨师兄随口问。
 
“谁让这些年,昆莱乖巧的妹子越发少见,都是安峰主还有青女这些带的头,”尤佳长嘘短叹道,“一个个都凶残成性,非要和我们男人分个长短较个高下,一般人还真吃不消,我都准备在海里找了。”
 
虽然昆莱并不歧视女修,但西洲毕竟还是凡间国度,农耕之地,男人比女人重要太多,重男轻女再所难免,而这些被压抑的女子们在经过昆莱考试教育后,往往矫枉过正,一个都力争证明自己能力,如今的昆莱,有近半的峰主都是女修——不努力想嫁人抱大腿的想三从四德的,都被外门无情淘汰。
 
“你可想清楚,双亲不在昆莱的子嗣,拿不到道碟。”杨师兄劝了一句。
 
“子嗣未免想的太远。”尤佳认真道,“先不说修仙后子嗣素来单薄,你看生下的孩子,有几个能在昆莱出头的?要是运气不好,来一个白月这种的,那才叫坑。”
 
昆莱有挑龙选凤,从来不忧虑人才缺乏,更没有人会去想传宗接代,当然就更不必担心。
 
“你倒看得清楚。”杨莩尹轻轻一笑,“话说的那么多,想来也是无事,来帮把手吧。”
 
“不,我拒绝!”尤佳十根须子死死扒住船舷,“划阵法改阵法找你的师弟去,你跟我一只鱿鱼叫什么劲?”
 
“你这十手之能,不学阵法,太过可惜。”杨莩尹的微笑完美的毫无裂痕,“头条把你耽误了,你的潜力,还远远没有挖掘出来呢。”
 
“滚,你就是船上无聊,找我的乐子!”尤佳大怒。
 
杨师兄毫无压力,只是柔柔地加了一句:“那你,过三年再回昆莱?”
 
“……”
 
杨师兄成功带走一滩尤佳。
 
一只金色的小乌鸦在船头看着他们打闹,享受着一名少女给它疏理羽毛,一边感慨道:“青春啊~”
 
甲板上正在晒太阳的老乌龟轻哼了一声,一个眼神都懒得送给他。
 
一名姿容绝美的青女子一脸悲伤,神情忧郁地拦住一位昆莱弟子,泣声道:“你愿意娶我么?你愿意娶我吗?”
 
那名昆莱弟子鄙视地看她一眼:“你够了,这两月你问过多少人,要不要脸了?”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出口伤人?”青衣女子难受地捂住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外来妖的套路,不就是为了户口么,远点远点,尤佳防骗术里早就揭露你们的本质了!”昆莱弟子鄙视地看她一眼,绕开她走掉了。
 
青衣女子叹息地看向海面,来昆莱好多时间,别说吃到不爱她内心的负心汉,连爱她外表的没有几个。
 
他的声音引来一位面目俊美的男人抬头,那男人一身黑衣气质不凡,正翻看着一本已经被反复翻看的书籍,轻叹一声:“我当年怎地未曾看到呢?”
 
一只萌萌的只有小指粗细的黑眉蛇从他衣领里伸出头颈,好奇地扫了一眼。
 
那书名正是《昆莱畅销第一书,尤佳防骗术,带您领会昆莱上下七百余种不同套路,拒绝被骗,还你大脑!》
 
他旁边的一条晒太阳的大黑蛇正养神呢,闻言冷冷地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啊,又要踏上中洲的土地了。”黑蛇头上夜莺感觉到了家乡的气息,“你说,会不会遇到那位兄弟啊?”
 
他们说的是大玄太子。
 
三生三世法典,他们其实也略略有所感应的。
 
“遇到又怎么样,反正我们就是跟着去找几个大玄的宝藏,把家里亏空补上。”黑蛇说到这,怒视了一眼,那俊美男人。
 
“跟紧大部队,我总觉得去那里没好事。”夜莺担心道。
 
“这倒也是,毕竟那些不算我们的。”黑蛇想了想,悠悠道,“但是呢,还是要感谢大哥继承父王的一切,包括脑子。”
 
闲聊中,远方已经有了隐隐的大陆轮廓,这次的目的地,已然达到。
 
188章: 187.186.185.184.1
 
海船快到达琼安城时,却有很多弟子感觉同时感觉到有些不对。
 
正给漂亮金乌鸦疏离毛发的两仪峰弟子黄微看着远方大城,看到无穷的死气在城上飘忽,不由皱起眉头。
 
尤佳伸触手探到水里,立刻抽回来,用力甩掉触手上的海水,在一个师弟的身上猛擦:“好多的尸气,好脏的海水。”
 
杨莩尹皱眉,因为海征船的防御已经自动启动,有狰狞的鬼影爬到护罩上,然后电光一闪,消失了。
 
丹鼎峰的一群弟子们立刻举手:“我们没有放引鬼丹。”
 
药峰的弟子也立刻声明自己没放魂引药。
 
器峰隐峰五行峰等纷纷声明与自己无关。
 
于是杨莩尹无语地看他们一眼:“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这次也和阵峰无关。”
 
白水仙在一边不说话,她早就服了这些弟子,遇事还能先内查一下。
 
“遇事先自省啊,”杨莩很一眼看出白师叔的不以为然,“如果无异议,那便由小徒来指挥了。”
 
云龟、金乌、安康三位妖族大圣是只有绝境之时才会出手的底牌。
 
“当然是你。”白水仙一点指挥这些剌头的兴趣也无,为了把指挥权让出去,她和小杨可相互推脱了好久,“我先去闭个关,有事再唤我。”
 
唉,没有网的日子,不如睡觉。
 
杨莩尹心想难怪掌门师尊第一个要把你拉来戒网,换我我也想断你的网。
 
看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们,无奈地摇头,才道:“开始抓吧,但说好了,收齐怨气超度之后,各自要尽快放掉。”
 
他这话仿佛放出了一群脱缰的野马,立刻有弟子道:“还用你说。”
 
这话引起共鸣,立刻有弟子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年人就是唠叨!”
 
其它的弟子却不理这些,立刻行动起来,一名丹峰弟子立刻拿出丹瓶,温柔地对身边人道:“师弟,来,我帮你拿着,你来放丹!不要伤到手了。”
 
“喂,你们俩克制一点!青天白日秀恩爱我要报守山居了!”有弟子看不下去了。
 
更多的弟子冲到船外,一展黄图,图上百鬼齐动,在阳光下敲锣打鼓,神音天奏,引来无数恶鬼争先恐后地跃入图里。
 
“那边的,在大白天用鬼器,要不要脸了!”有争不过的弟子不满了。
 
“神农峰的怎么也来了,别掺合,到后边种鬼米去。”
 
“神农峰怎么你了!神农峰怎么就不能来了?”那弟子怒道,“你别买我的米啊!”
 
“金丹过了已经不吃米了谢谢,我吃丹药。”对方淡然道。
 
“……”神农峰弟子一怒,挽起袖子动手不动口。
 
“别动手,动手扣考评,扣了一分晚回去十天的。”有人劝架。
 
“那尤佳不要脸,八只手一起抢!”有弟子举报。
 
“不满意你也来八手啊!”
 
……
 
半刻之后,海船百里内毫无鬼类存在。
 
“真少!”一群弟子围着抱怨。
 
“怨气也少,比外域差远了!”弟子们都很嫌弃。
 
“中洲真穷!”
 
“就是就是。”
 
几位顶尖弟子同时聚集在船头,杨莩尹看着远方已经非常近的海港,眉心皱的更深了。
 
他是来过这里的少数昆莱弟子,谢扶舟找他做海征船后,他也跟过一次船,但那是百年前的事情,那时,这里的还只是一个大些的渔村,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发展得这样大了。
 
但是,这海港里,没有人气。
 
船越靠越近,海港上的人似乎看到了他们,欢呼着招着手,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很多码头工人们靠过来,似乎想第一时间拿到货物。
 
海征船入港时,栈桥上已经被围的几乎水泄不通。
 
但船头的杨莩尹等人纷纷都阴下了脸色。
 
这些人里,有些面色灰白,生机尽绝,虽然走动着说着话,却已经没有一点生机。
 
还有的人面色惨白,但至少还有一点气息,只是眼睛里已经有黄浊的浑水,眼看就要断绝。
 
他们却没有一点觉察,反而正欣慰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新的一艘仙船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杨莩尹伸手,大阵打开,招进来一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用阵法隔离后,给了后边一个眼色。
 
一群衣角绣着草药的修士围了上来,把惶恐的男人抓住,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抽血抽血,扯头发的扯头发。
 
“阴怨入体,鬼气侵阳,噫,大白天的鬼气怎么可能入人身体?”把脉的弟子疑惑。
 
“鬼气还没有入灵台,但阴气不像是怨鬼,纯正的鬼气是黑色,他眼里黄的。”翻眼皮的弟子立刻补充。
 
“血里有东西。”抽血的弟子心疼地摸摸放出吸血的白色水蛭,那水蛭正吐了黄水,仿佛吃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脏东西。
 
“发根里有问题,发梢到尾部没有特别发现,看头发生长痕迹,这种症状大约出现在三天前。”扯头发的青女峰弟子道。
 
“这黄水,有问题呢。”一名衣角绣着水母花纹的毒峰弟子走上来,“虽然稀释过了,但阴气诡毒还是很强,不怎么蒸发,刚刚在海里也有少量成分,怀疑是这里的水源或者食物有问题。”
 
“这水很眼熟,我想起来了。”另外一名毒峰弟子低头在口袋里一阵翻找,“黄泉水,九渊沟壑底部的特产,九曲河里的鬼修最喜欢这东西,经常找我们买。”
 
“有办法治么?”杨莩尹问,治疗这事上,丹毒医三峰是最能发言的。
 
“没问题。”丹峰一位弟子立刻拿出一瓶丹药,“九阳丹,那次杨师兄你的夫人向我们订了很多,我们还有余货。”
 
然后立刻有人冲水兑了一大桶,舀了一杯给那中年男人灌下去。
 
那中年男人挣扎了一下,便被全数灌下,过了大约三秒,便面色大变,大吐特吐。
 
一个长着浑身疙瘩非常难看的浑黄生物从他嘴里被吐了出来,金乌妖圣伸头看了一眼,拿翅膀遮了眼睛,对旁边的青衣美女道:“长得居然比你还难看。”
 
青衣鮟鱇妖圣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哼道:“深海里又不长眼睛,想怎么长,你管得着吗?”
 
所有人间这些以貌取鱼的负心汉,不爱我,通通啖之。
 
那中年男人的神色这才清明起来,一眼惊慌地看着他们,神色混乱。
 
“这位老丈莫要惊慌,我等是西海而来的仙人,见此地不对,这才出手相助,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说给我等听听?”头条尤佳本能地到他面前,用一脸清和的笑意安抚了对方的惊恐。
 
那名中年男人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立刻跪着一边磕头一边求救,同时断断续续地说了这琼安城发生的事情。
 
他是城外一小渔村的人,今年兽税很重,年初他带着家人逃税到城里投奔亲戚,平时就要码头抗货为生,前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城里井水变黄了,大家一时都不敢喝,坚持了几日,有人喝了,但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几位城主和富人们说水有问题,查了很长一阵子,但前几日却都说不查了,他们喝了水,不知为何神智就昏沉起来,仿佛开始做梦一样,看着有人脸色不对,也反应不过来,但本能就吃起了血食,海鱼海螺拿到就啃。
 
他也是刚刚被灌了水,才感觉神智清醒,记起了事情,请他们去救救城里人。
 
“这样么?”杨莩尹看了一眼港口那些面色惨白灰色的人们,他们也看不到船上的模样,还是一脸欢呼。
 
更看到了那城里隐隐的黑气。
 
他眨了眨眼,整个右眼瞳孔突然浮现了许多文字,他将那眼珠从眼眶摘下来,看得旁边弟子十分惊悚。
 
眼球浮上空中,突然消失不见。
 
杨师兄拿出白布缠上脑袋,遮住右眼,这才对弟子们道:“去救人吧。”
 
弟子们立刻做鸟兽散,纷纷拿起水桶,开始上岸,前去追赶那些已经闻到阳水气息的四下逃窜的普通人们。
 
不时有鬼影袭击,但这些昆莱弟子只是熟练地把他们当材料收水。
 
还有几个鬼影十分强大,有一个甚至是合道的鬼仙,远超普通弟子应付的能力。
 
就在他们想对普通弟子出手时,天空突然有巨大的眼睛一闪,那鬼影便消失在城中,出现在那眼睛的倒影上。
 
“居然有合道的鬼修,”杨师兄十分惊叹,“还不止一个。”
 
就这么一会,他已经收了两个在眼睛里了。
 
“把整个昆莱的大阵随身带着,你真是厉害。”云龟懒洋洋地晒太阳,“我要是不小心,也得被关一会。”
 
“过奖,但不会关您的,毕竟,这大阵开着很花钱。”杨师兄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会就已经化成粉末的数十颗上品灵石,“不过合道鬼修,应该是好价钱。”
 
“呵呵。”云龟继续晒太阳。
 
随后,杨莩尹突然神色一动,从虚空中抓出一只透明水母,泡在融化了九阳丹的水里。
 
那水母惨叫一声,随后哆嗦着爬出水桶。
 
“杨首领。”那水母立刻抱住了他的腿,“我是海国主派到这的探子,我有重要消息。”
 
“重要消息还着了道?”杨莩尹淡淡道。
 
“水母不能缺了水啊,但这不是重点,快点去通知风青秀,”那水母急道,“很多鬼修已经去埋伏他了。他们是大玄的余孽!”
 
“这不急,”杨莩尹一点也不担心青魔会有事,“你是怎么回事?”
 
“大地裂开了。”水母有些心有余悸地道,“最近,南边很多地方,大地裂开了,好多水变黄了,有东西从地下出来。我去兼职做杀手——咳,做点外快,从东南连的郢都开始的,好多地方,都这样了,我正准备回去告诉海国主,谁知道就不小心,泡水泡久了……”
 
“不必去救风师弟,”杨莩尹看着这港口,“我们就在这修个别院,迎接他归来吧。”
 
他心里盘算着,一年后,从这里回去也最快。
 
189章:187.187.186.185.184.1
 
对于琼安港这个地方的凡人来说,这几天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先是大地震动,南边好些地方的人都出来逃灾,他们这里虽然离得远,但也受到不少惊吓。
 
然后是饮水变黄,有权者逃跑,人心惶惶,再是喝了水,整个人混混沉沉,见活食就咬。
 
再是来了一群自称仙人的人,追着他们大街小巷,到处灌水,无论老小。
 
有的人喝了水,吐出一种可怕的鬼东西,被他们拿火烧了。
 
还有的人喝了水,也吐出一那种像一团烂掉的皮样的东西,却在吐出那刻倒地就死了。
 
那些仙人给他们解释,水里有这种鬼物的幼崽,看不见,但喝下水后,就在人身上很快长大,钻进脑子,控制身体,吃别的血食来供给他们生长,活着的人,是身上的阳气还没被吸光,死了的人,就是已经被吸光的尸体。
 
这次灾难里,琼安城里三万余人,有近二成的凡人命丧其中,极是惨烈。
 
一时间,整个琼安各种哀号痛哭,家家披麻,户户带孝。
 
随后昆莱弟子们在海边接了一根手臂粗的软管,软管通向船上的水源,让他们先在这里取水。
 
五行峰的水脉修士一边施术淡化海水,一边要求给予合理的劳务薪资。
 
杨莩尹大笔一挥,给他们记了两分——这次来这里,考核也是打分制,按贡献表现记分,分值最高的第一批回去,低的嘛,科科。
 
久经考试的弟子们立刻如打鸡血一样动了起来。
 
还有些地痞趁乱横行,抢劫杀人,想收刮些东西逃出这里,很快被这次过来仅有的三名剑修收拾掉了。
 
丹峰弟子立刻开摆了摊子送丹水给普通人补补阳气免得大病。
 
随后药峰毒峰也各自摆了摊子,在城里三分天下。
 
器峰阵峰一起招集了平民,开始在一处海崖上修建别院。
 
剑峰的几位守山居高层熟练地找到一些无事可干的弟子开始恢复秩序,不但建立了守山居的分支队,更找了很多平民外聘,收拾大街小巷。
 
五行峰的齐心合力,土脉的修下水道,木脉的培育绿化,火脉的去丹峰药峰器峰弟子那帮忙开炉制炉,金脉的勘探周围矿脉。
 
神农峰到处找新奇的植物,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嫁接驯化,培植杂交出新的灵植。
 
……
 
不过数十日,整个城池脱胎换骨,绿树成荫,青石铺满了各种小巷,几乎所有草房都换成了石屋(无聊的土脉弟子),街头巷尾修了茅房,大爷大妈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街上的所有人,哪个吐痰小解一被发现都会被一拥而上,罚款禁闭二选一(无聊的爱罚款的守山居修士)。
 
给仙人们修建别院更是成了年轻人抢破头的活计,大打出手的不大少数。
 
神农峰弟子们开垦出了数百亩田,研究杂交,参与的人更是多到炸。
 
原本见到不对不愿意停靠琼安的海船们见此情景争先恐后地来到了海港上,送礼送人。
 
月余的时间,凡人们对这几百位仙人的声望已经完全成了崇拜。
 
而那原本光秃的海崖之上,也多了各种别院仙居,有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不时还有火鹰云龟仙鹤来回(驭兽峰弟子)。
 
东南方向的郢都城里,一名斗篷人打开来信,淡淡地放到一边。
 
“前些日子都没有结果?”斗篷人冷淡地问手下。
 
手下一群斗篷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一名斗篷人无声地走出人群,半跪在他面前。
 
“非我等不愿,但事实证明,昆莱大阵难破,若不将其引出昆莱大阵,便是人仙亲至,怕是也难以攻入。”那斗篷属下平静道,“这些日子,属下已经派出许多怨鬼前往,但无一功成,皆一去无回。”
 
“那赵昊上次说的,真的无错?”首领问。
 
“我们已经派去的打探的人已经确定。”那属下的声音毫无波动,“上次擒住他后,我们搜遍他全身,又拿他的红颜知已要挟,他都说王印在风青秀处。”
 
“可有搜魂确认?”那首领又问。
 
“自然有过,但他的神魂特异,搜魂无效。”那属下道,“反而是一位替他搜魂的同修被他神魂中潜伏的剑气反杀,让他趁机逃掉了。”
 
“可有办法将他引出飞来峰?”那首领皱眉,“他父母……算了,在中洲他可有什么软肋?”
 
他不会问西洲的消息,刑道主控制下的西洲太过危险,完全是他们这些阴魂的克星,十里八乡都是低阶修士,他们的队伍在西洲刚刚冒头就已经被发现,甚至刑道主都没出手,海京之主谢扶舟就差点寻到他们的老巢,若不是他们跑得快,可能早就被连根拔了。
 
“软肋……”那属下思索一下,才道,“前些日子,我们在海城琼安港的势力被昆莱的修士连根拔起,完全清场,若说软肋,想来也是这些弟子,风青秀身为昆莱掌门首徒,若对门人见死不救,想来必然门人离心。”
 
“那便将那些弟子多抓些来!”那首领冷冷道,“那里也有法阵,我亦拿它无法……你们看,派些中洲修士将他们骗出来。”
 
这些日子,他们亦然收编了不少中洲下门中门为他们所用,生死之前,能看淡的总是少数。
 
“是。”那名属下退回人群。
 
“另外,三大上门最近有什么反应?”那名首领低声问。
 
另外一名斗篷人走出人群,回禀道:“三大上门已经在查找我等下落,并且派出数十名修士领头联袂而来,一路上更是杀了我们很多鬼修,那些中了冥鬼的凡人大多被他们杀尽。”
 
“幽冥之地,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便是鬼了。”那首领冷笑一声,“继续引幽冥鬼物前来,壮大我们的地上冥土!”
 
“是!”那鬼修很快退开来。
 
他们如今已经在南边建立了许多鬼物之国,鬼物寄体于人,便可以避开阳气困扰,行事更与常人无异,只要时间足够,就能建立地上冥国,重聚气运,气运足够之时,再开阳桥,从幽冥之地引回二世陛下,有了人仙立世,再立大玄便是铁定!
 
只可惜上次让那有着鬼桥的巫族之主巫湛与那昆莱的杨莩尹跑了,否则一但得到他手上的鬼桥,便再接幽冥,完全地将当年进入幽冥的大玄精锐带出来。
 
那首领说完,便挥手让他们下去。
 
斗篷人纷纷离开,其中一名鬼修前去了一个门派,威逼利诱一番后,那些个有师门为质的低阶修士很快答应他,愿意帮他们从琼安港引出一些当地修士。
 
这些中洲下门修士在斗篷人的带领下很快来到琼安城外,进入城中后,他们先是为这城的改变惊讶了一番,然后很快就找到了几名在城中维护秩序的修士。
 
中洲修士声泪俱下地说他家的门人被鬼修围攻,求西洲上仙们搭救一把,就在数百里之外的山上,事后必有重谢。
 
几名守山居来的剑峰修士打量他们几眼,点头表示同意,但是要求他们要多带几个人走。
 
中洲修士得到的命令的是带得越多越好,当然就同意了。
 
于是剑峰修士便让人去通传。
 
很快,一名插着水仙发簪的白衣女仙款款而来,她身后跟着一名一身金衣的剑修,柔柔一笑:“我是昆莱女修白水仙,是他们的长辈,既然情况紧急,那便快去罢。”
 
那中洲修士立刻点头,将他们引出城外。
 
出城百里后,周围埋伏的数名合道鬼修便齐齐上前,正要大战一场,就见那白水仙眉头一皱,冷冷道:“这次算我们栽了,我愿降你,但你得许诺不伤我弟子性命,否则我等宁可同归于尽。”
 
那鬼修大笑道:“你们的命可是极贵重的,我们可一个不舍得伤呢。”
 
说完,便将他们数十人擒下,用鬼索捆住,并且搜出很多灵物,一个个纷纷赞叹昆莱果然是富庶之地。
 
一名昆莱剑峰弟子悄悄传音给白水仙:“我们可是已经把值钱的东西放船上了,这点零花也很富吗?”
 
天可怜见,他们剑峰弟子的穷是昆莱上下都有名的。
 
要不穷,这次的钓鱼也不来当饵了,但看这些穷鬼的样子,好担心赚不回来啊!
 
白水仙冷冷看他一眼,让他闭嘴。
 
鬼修抬手取下那白水仙的发簪,让手下把这些人带回老巢严加看管,自己则飞快地离开,一路向北。
 
没日没夜地在天上飞行了十数日,终于看到一座巨大飞来峰正缓缓向南而来,立时上前,发出书信,与那发簪一起交了上去。
 
一名俊秀如芝兰玉树的青年从飞来峰上出来,一脸凝重地接下那书信与发簪。
 
鬼修这才礼貌地告退,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息。
 
那晚辈明明那么年轻,怎么他却感觉到陛下那般恐怖的威胁,一定是错觉!
 
那风青秀在云端看完书信,信上说让他独自一人前去南方郢都,用王印碎片去换他的昆莱门人,不可携带飞来峰,三日之后若是不到,便用这昆莱门人血祭大玄。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才微笑道:“师尊,你怎么看?”
 
“快些去吧,”想到草儿最近被派来中洲戒网的火气,姬云来轻笑数声,才道,“晚了,草儿的白水天剑之威,你就看不到了。”
 
当年为了这些师弟师妹,他可是很花了些心思,促进他们修炼呢。
 
190章:198.1
 
从找回记忆之后,姬云来偶尔便会回忆从前的事情。
 
每次回忆,都仿佛是在看一本不曾看过的书,偶尔见到些美好回忆,便会心一笑,若是不悦之事,也只是略皱眉头,教导孩子,便是其中很美好的回忆。
 
虽然最开始时,那些家伙都是刺头,不是很听话,但都可以一个个的教,那时老头捡回来的孩子不是很多。
 
白水仙和严昭是其中刺头的刺头,一个仗着人小漂亮爱装乖骗人,一个资质极高又各种不听话,他当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花在这两个身上。
 
水仙原名白草儿,天生上品水灵根,水脉攻击力向来不强,那时自己为了研究经脉,推算出不少医修术法,就想教给草儿,毕竟木水两行对于经脉伤势有温养愈合之效。
 
然而没想到的是,草儿学会之后,自己钻研多年,靠着对经脉真气运行的了解,创出一套奇异剑术,专门针对修士各种行气弱点,行剑之时,绵密如雨,阴柔如水,无形之中,便能杀人陨命。
 
不过当年的水仙心地还好,便是出手,只要不是大过,总会留情三分,剑术之能,一直无有突破。
 
直到六百年前昆莱之变,遭逢巨变之下,剑术修为皆尽蜕变,卡了百余年的化神一朝突破,后来数次与仅剩的师门弟子会合袭击厉弦惊杀个高下,想为师门报仇,直到自己重回人世,幻波山一役了结当年旧怨,这才一同离开中洲,另起炉灶。
 
“西洲昆莱重立之后,草儿又修行了六百余年,她的剑术若是底牌全掀,怕是不在安娴之下了。”姬云来如此对徒弟说。
 
“安峰主如此厉害么?”风青秀想到她,也忍不住微笑。
 
“安娴么,她天生便是为剑而生。”姬云来想了想,也笑着给徒弟点评道,“其实修行之道,全在一念之间,世间许多剑痴固然舍剑之外全无他物,但到底走入了极端,我们生而为人,求道便是,但若就此舍弃了人心人念,未免本末倒置了。”
 
“按师尊的说法,安峰主便是合适,她虽沉浸剑道,却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何物,心不染尘,纯如赤子,是最适合修道的,”风青秀也赞同这说法,“怕是心魔在她心中,也无隙可寻。”
 
“说的再好听也没有用!”安娴在一边冷漠道,“你们就是要去打架,但是要把我留下看门!”
 
“怎么是看门呢?”风青秀一脸严肃,“这飞来峰上财物无数,如何能舍了弃了,只有您留下镇守,我与师尊才能放心。”
 
“借口!”安娴怒道,“那你留下,我与掌门师伯同去!”
 
风青秀立刻将脸上的微笑撤下,淡淡道:“违约金……”
 
“你……”安娴气得想打人,想去学一把咒杀,做个小人扎那小妖精。
 
昆莱之主只是抚摸下徒弟的头,对安娴淡然道:“我与小青自有要事,你便留下罢!”
 
好吧,看在掌门的份上……安娴剜了一眼那小妖精,点点头。
 
于是掌门带着徒弟离开。
 
一路南下,见山河壮美,梯田锦绣,大河磅礴,姬云来一路回忆一路给徒弟介绍各地风景名胜,当然,速度是一点不慢的。
 
不过两日,他们便到了郢都。
 
上次离开时,这里还繁华美丽,国民安居。
 
此刻,却阴冷寂静,雾气蔓延在村落之间,阻挡天光。
 
天上云层厚重,却无一雨落下,只是将阳光牢牢挡住,偶尔路过村落之中,也是一片荒芜,不时能见到宛如行尸走肉的凡人在田间河中劳作,又能见到有些清醒的人在路上飞快逃离,想要离开这宛如鬼蜮的国度。
 
姬云来微微皱眉,他先前也听说南方鬼蜮横行,但这里虽然不是三大上门直属之地,但到底也是求过他们庇护的国度,为何不见一个修士前来相助?
 
风青秀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的办法就简单多了,只是伸手瞬间,就已经一个来回,抓住了一只有金丹修为的鬼修,然后略略释放了一点威压。
 
那鬼灵魂魄一类对域外天魔那是天然的恐惧,一吓之后,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他们都是这里普通的幽魂,被一群斗篷人带着去了一个深渊样的所在,汇聚黄泉鬼气,教导了修法,很快就有了今天的修为,和他一样的鬼修很多,杀了一波又有一波,太清派来围剿过几次,但杀一次,他们就卷土重来一次,来回几次后,太清派损失不轻,这里又不是他的直属辖地,最近便没怎么来了。
 
听得人生气,姬云来眉眼间略有不悦。
 
风青秀也极是不爽,他生在西洲一偏僻城国,但就算地小人稀,也没见过这等惨事,这些鬼修,是做鬼太久,忘记他们还当过人了么?
 
他将那鬼修甩开,右手渐渐汇聚起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剑意,那是无数天魔小弟,在接受大天魔主的招唤。
 
姬云来看出他的打算,点头道:“那便走吧。”
 
他现在只是一纸分魂,又远离飞来峰的灵源,帮不了小青太多东西。
 
但是,如今的小青,其实也不太需要他帮助了。
 
有些小遗憾。
 
风青秀拿出网玦,注入灵力,玉玦之上很快便显出几点光芒,汇聚于一处,在玉玦东南方位。
 
网玦在没有网时,还是可以做指引之用,这办法上前远征云天域时,他就用过了,非常好用。
 
按着网玦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宫殿之中。
 
那宫殿正平静着呢。
 
“看来还未开始,来得很是时候。”姬云来轻笑道。
 
风青秀听师尊的,远远在宫殿之外的城墙上观望,没有前去帮助。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有一道怒意冲天而来,在宫庭正中,一道白线冲天而起,将天空云层穿透绞开,露出晴朗的蓝天,时值正午,一道阳光正正投下,将这幽冷宫宇笼罩其间。
 
仿佛震动一般,很快,无数幽鬼从四面八方而来,轰然而至,纷纷透墙而过,进入那正殿之中,将那大殿包裹着有如浸入了黑水里,飞来汇聚成一巨大凶灵,肆无忌惮地吸引着周围人气。
 
姬云来挥袖一甩,眼前便有了一水幕,其上正是一名白衣女仙静立宫廷之中,持剑而立,冷对面前的数十名斗蓬人,而她身后,几十名昆莱修士正被人拿剑指着,要她就擒。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我们也加入?”水幕之中,白水仙冷冷问。
 
“不错,你昆莱上古之时便是我大玄奴仆,如今只要服从我等,签下契约,便可得到我大玄国运,成为我大玄正统。”那鬼修首领威严道。
 
“契约有用?”白水仙冷笑,巫湛当年身上的血契就狠吧,结果转眼之间,他还不是一人之人坑死了大玄二代们。
 
“这不必你操心,当年是国运反噬,才让有些叛徒有了机会,这次,我们不会再犯。”那鬼修首领道。
 
“你们就这些人了么?你以为这些家伙挡得住我?”白水仙挥剑一指,几名鬼修都忍不住远了些。
 
“放肆!你不要你徒弟们的性命了?”那鬼修大怒。
 
“不要了,送你了。”白水仙淡淡道。
 
“你不要后悔!”那首领暴怒道,“给我杀掉十个!”
 
那他属下听命行事,手中鬼剑一出,就将最前方的十个弟子头颅落地。
 
只是头颅落地之时,滚在地上,变成一截木头脑袋。
 
“上当了!”鬼修们纷纷惊异,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这些鬼灵?明明这些傀儡都有神魂啊。
 
尸体中缓缓飘出几十只鬼物,向他们招了招手:“非常抱歉,我们也只是打打工,在这些替身法器里呆一会。”
 
“既然如此,我亦懒得废话了。”白水仙微微一笑,那笑意太过恶意满满,对面的几名合道鬼修甚至同时退了一步,“回你们该去的地方罢!留在人间,你们不配。”
 
她抬起指尖,在银白长剑用力一弹。
 
一声脆响,宛如水音。
 
那银色剑光,也随着水波蔓延开来,荡漾而出。
 
天空那束阳光似乎也被剑意包裹,不再落入地面,而是随那剑意蔓延,如时光流水般悠远淡泊,触及的鬼物甚至连躲开的余地都无。
 
那首领苦苦抵挡了一瞬,便知自己不是敌手,立即远远退开来。
 
只是太晚,亦然太远。
 
阳气光明,本就是鬼物死敌,这剑光诡异,生生渗透了他们的护体鬼气,将最致命的纯阳之光送入他们的心魂之中。
 
就像阳光下的雪,飞快地融化开来。
 
那些鬼修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没剩下了几个,也受重伤,魂体遥遥欲散,被几名从不如哪个角落冒出的修士看到,拿出法器,轻易地收起来。
 
“收获如何?”白水仙温温柔柔地问。
 
“这波亏了!”那些弟子一脸痛苦,“都是穷鬼!”
 
“真心穷鬼,一点东西都没有!”弟子们纷纷诉苦。
 
“就是啊,您刚刚还把唯一值钱的一点鬼给杀了!”
 
“亏大了!”
 
“怪我?”白水仙大怒,“刚刚是谁收的鬼,那是我的!”
 
……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太过熟悉,水幕上的白水仙猛然抬头,一步之间,就已经走到他面前,本来怒意的面容却在见到一边的姬云来时瞬间温和了起来。
 
“师兄,我的剑术如何?”水仙姑娘腼腆地问。
 
“大有长进。”姬云来点头赞赏。
 
“是你教的好。”水仙姑娘一边说,一边看了那小妖精一眼,“不知师侄觉得如何?不如也出一剑,让师叔指点一二?”
 
风青秀沉默,但指尖微动,剑气已经聚集到一个临界之点。
 
“小青。”姬云来轻轻道,“便给师叔一观吧。”
 
风青秀点点头,想了一想,解开了以前师尊用长发编成、系在他手腕的发绳。
 
指尖无形剑气瞬间而出。
 
蔓延开尽,绞开乌云,绞开浓雾,亿万无穷间,如有灵智一般,将所有鬼物袭杀,无论寄生人体又或水中,无一可逃无一可避,一时间,鬼叫惨鸣,还人间青天。
 
那被无数人困扰的鬼祸,竟被他轻易消弭,没用一粒阳丹。
 
不到一刻,那无尽剑气尽出回到他手指之间,风青秀淡然地将发绳系回手腕,对白水仙礼貌地道:“请师叔指点。”
 
白水仙一时惊呆。
 
第191章:190.189.1
 
不怪白水仙惊呆, 她虽也是与姬云来同辈的昆莱长老,见多识广, 但刚刚那一剑, 却实在是过分了些。
 
“你、你……”白水仙看看风青秀,再看看自己的师兄,混乱地按了按额头,转身走了。
 
她要缓缓,她真的要缓缓!
 
妈的尤佳那贴子一点错都没有,这肯定是双修绝对是双修!
 
小妖精才从外门出来几年啊!
 
居然合道了!
 
她当年从练气到合道这几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小妖精居然几年时间就合道了???
 
天啊, 地啊, 师兄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
 
见师叔有些恍惚地离开,风青秀温柔地低下头, 一脸乖巧。
 
姬云来无奈地叹了一声, 才苦笑道:“你这冤家,真是没大没小, 怎么可以放天魔剑气去欺负你师叔?”
 
剑气剑罡,都是修士可以轻易施放发出的能力, 但目标也好, 距离也好, 都是有其极限的,哪怕人仙也是一样,小青本身的合道之能, 能放出百里剑气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他若用他的天魔剑气就全然不同了,魔物本就是神魂克星,当年青帝峰主白旒也是合道,然大天魔劫难一至,神魂照样为魔所控,合道都是如此,更何况普通的鬼物。
 
按理域外天魔一入此世若无肉身掩护,必然天降雷劫,清理魔物——这就合人体的白细胞杀死病毒一个道理。
 
然而小青却将天魔炼化成剑气后,却保留了其一丝魔性,再加上他天赋就可以操控万魔,那一剑之中,便是放出万魔,吞噬了周围鬼物,甚至都不用什么阳气——那些鬼物,都已经被天魔剑气吃光了。
 
所以,与其说小青刚刚出了一剑,不如说他放了无数天魔出去吃魂。
 
“只是怕师叔失望而已。”风青秀羞涩乖巧地说,不是他不尊敬师叔,但在心上人面前,若不表现一下,那未免也太可憋屈了。
 
再说了,大家凭本事争宠,他凭什么要让啊,那白水仙跟着阿云多少年了,我才几年?
 
“罢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姬云来轻轻一叹,“你有天赋权能,但终究为天道不容,人身人魂,你总要珍惜。”
 
风青秀神色一震,这才发现自己最近修为上涨的太过厉害,居然已经有些忘形了。
 
这就是历练不够的原因,若不是阿云点醒,他都几乎忘记了前世与阿云不能相守,就是人魔之别。
 
他沉默了一瞬,才问:“当年,你是怎么……”
 
把那个我,变成人的?
 
前世的记忆,时有时无的,真是心焦。
 
“我找了深渊古螺的灵心,做为你魂魄的载体,中间少了些东西,”姬云来给他细细解释,“魂魄一道,我钻研了数百年,用灵心做你三魂七魄,但最后分量不够,少了一魄,我便将抽出一魄,随你转生。”
 
“那你呢?”风青秀急道。
 
“幽冥之途,你在母胎之中经历胎中之迷时,魂魄便开始自动温养补全,我那分出的一缕魂魄,只是作为桥梁,解决你人魂之不稳后,便潜伏在你灵台识海中。”姬云来微笑道,“后来,你我相随日久,那缕魂魄便归我身躯,你后来见我,是不是与先前有异?”
 
所以初醒之时,他虽然感觉自己还是少年,但情绪极淡,除了对小青,对其它人几乎是不管不问,但随后便渐渐好转,七情六欲也渐渐回归,开始他还不曾觉察,后来也是懂了。
 
“你太乱来了!”风青秀低声道。
 
“我又有何办法,我亦很绝望呢。”姬云来轻笑道,“说实在的,这一世千年,我这过得,可是很艰难呢。”
 
比起杀死厉弦惊时的无情无欲,杀青魔时的心情,刑道主后来经历的,是如今的他完全没有印象的。
 
而且与杀厉弦惊时不同,厉弦惊那时只是和他是知音知已,杀了也就杀了;杀青魔时,两人可是孩子都很大……不不不,明玉那是意外!
 
姬云来猛然忆起明玉,略有心虚。
 
“所以,我这是披好人皮了。”风青秀忍不住扑进师尊怀里,紧紧抱住,有些满足又有点得意,“大恩如何说谢?”
 
“不如以身相许?”姬云来微笑问。
 
“自当以身相许。”风青秀凝视着他,认真地说。
 
郢都城里,白水仙收拾了郢都的残局,事实证明,这波真的亏大了。
 
他们已经把这老巢都翻的底朝天了,还是连一根灵草都没有找到。
 
更不要说灵石法器材料丹药了。
 
不用她说,剑峰已经把那几只仅剩的鬼抓出来逼问了。
 
那几个鬼本来是不说的。
 
不过跟来的还有一个毒峰弟子。
 
他很果断地拿了一个小玉瓶,将几个鬼收进去,盖上瓶塞,摇晃了数下。
 
然后拔开瓶塞,将几只鬼放出来。
 
几只鬼已经恍惚的有如醉鬼,在众人的询问下有问必答,很快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这事情的锅居然还和他们昆莱有关。
 
先前远征云天域时,他们几个合道在黑巫地与巫族之主巫湛起了冲突,巫湛被迫治着忘川逃窜,结果他所带的怨火离忘川太近,自动开启了一瞬灵桥,放出当时徘徊在河岸的大玄二世鬼将。
 
当年大玄灭亡时,二世皇帝在彼岸已经有了据点,但巫湛毅然偷袭杀死了当时的守桥将领,断开阳桥,没有补给之下,他们熬了百余年,便只能转为鬼修。
 
他们在冥途多年,那里的鬼气怨念极重,也建立了冥国,用鬼魂念力修炼,聚集了很大一块势力,只是冥途诡异危险,便是有二世皇帝这人仙守护,也非常艰难。
 
这次开桥虽然时间极短,他们抓住机会出来之后,却还是与有秘术与二世皇帝隔河联络,商讨之下,便决定让鬼物夺得人身,先开启地上冥国,再聚集气运势力,这样便可很快与人族三大上门有一争之力。
 
这样一来,他们有了势力,便能找齐大玄王印,打开当年留下的密藏,再用其中的血契控制当年的奴仆如巫湛之流,开启阳桥,如此一来,他们的势力回到地上,必能重立大玄之威。
 
而他们现在的郢都,也只是地上的巢穴,真正的老巢,还是在南海九渊之下,那里送来源源不断的鬼物,至于地上震开的裂缝,那是当年大玄的王运法器——驱山铎。
 
“驱山铎在哪?”一群昆莱修士立刻问。
 
哇哦,可以直接让地裂啊!他们这些修士都知道,山崩容易,地裂就远比山崩来得难得多,同理就如砍树和扯根的区别一样。
 
哪怕他们自己用不了,买给器峰的话,这波也不亏啊!
 
那鬼修乖乖地说在南海九渊沟壑的老大那里。
 
几万里之外的海里。
 
我去,他们现在是在别院进修去不了,昆莱弟子们大感扫兴,纷纷要求回去休息几日,定要让杨师兄多加一点分不可。
 
白水仙终于缓过来一点,把尤佳提过来,想告诉他一个巨大的头条。
 
“不必说了,小妖精已经是合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尤佳是挪动过来的,依然是一团废鱿的模样,“,师叔啊,为什么双修的不是我,不是我……我觉得我很不错啊,掌门都不看我。”
 
“我也很奇怪呢。”白水仙依然回想着那一剑,那其中的魔念恐怖到毫无遮掩,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个与掌门师兄同出一辙的剑意另有来历。
 
当年师兄练剑灭魔,而风青秀那小子又是魔物转世……难道!
 
白水仙猛然一拍手,难道他们上辈子就勾搭上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正想把几百年前的各种小事情串联一下,就见一名弟子匆忙过来。
 
“有座飞来峰过来。”那剑峰弟子说。
 
“中洲的飞来峰?走,去看看。”白水仙与弟子们一起出来。
 
然后便看到一座小飞来峰飞快地靠近——一同靠近的,还有一名女剑修。
 
白水仙立刻感觉颅骨内隐隐做痛。
 
这中洲一年,怕是难过了。
 
她这样想着,把挣扎想跑的尤佳提在了手上。
 
“哪有你这样的长辈!”尤佳拼命想扯开她的手。
 
“有事弟子服其劳啊。”白水仙遗憾地迎上去。
 
就见那女剑修风一样地飙过来,见到尤佳时眼前一亮:“尤佳你也在?正好,我有个大头条要告诉你!”
 
“什么头条?”尤佳挣扎都一时忘记了。
 
“那小妖精已经合道了他们肯定双修过!”安娴肯定地说。
 
八只触手一起垂下,尤佳说:“哦。”
 
“怎么,不喜欢,”安娴古怪地看着这只滩软的鱿鱼,歪了歪头,“那我换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因为那小妖精的枕头风,昆莱弟子要加几门课了,这里别院就是试点。”
 
周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听到的弟子们吓得几乎抱成一团。
 
“要加课了。”安娴肯定地说,“不然你们怎么会来这?”
 
顷刻之间,惨叫蔓延。
 
第192章
 
既然已经聚首, 自然是一起回已经修得差不多的中洲别院。
 
昆莱弟子们上了中洲的这小飞来峰后,各种嫌弃。
 
“温泉都不热!”很快有人找上了负责的峰主。
 
“房间通风好差!”有修士嫌弃地找过来。
 
“一点配件都没有, 这也敢说是飞来峰?至少给个炼丹练器炼药的多功能小炉子啊。”有弟子抗议。
 
“就是, 连海征船上都有小炉子。”更多弟子附和。
 
“不奢求小炉子,有个大点的练功房亦可,这飞来峰上的聚灵阵一点也不给力。”剑峰的弟子也有提议。
 
……
 
风青秀听着各种要求,看着旁边开得繁茂的一树梨花,只是淡淡道:“这峰,可是不收灵石的。”
 
昆莱的飞来峰自然是顶好的,但那一次上去的票价, 也就昆莱修士付得起, 若是中洲修士看了那数字,搞不好是要走火入魔的——当然,散修们的大通铺房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可以付啊!”
 
“求改装!”
 
弟子们各种叽叽喳喳, 就想给小妖精找点麻烦。
 
风青秀只是默默地听着, 然后问了一句:“那书房,你们看到了么?”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停止。
 
但那些张开的嘴却一时忘记闭上, 仿佛被人掐了脖子。
 
书房?书房!
 
当然看到了,不是因为看到那数不清几千本的诗文古籍他们用得着没事找事地过来寻他麻烦么?
 
他们是内门弟子啊!
 
考了十二年才毕业的内门弟子啊!
 
好不容易在内门也混出一点名堂, 这才有钱花钱买点网时嗨一下每天放松放松, 谁知道就因为这个被发配过来断网!
 
断网就断网, 一年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这加课是什么鬼??
 
为什么他们还要学这个,能让成丹率提高吗?能让种子生长快一秒吗?能让剑术多一转吗?能让他们通过上段考试吗?
 
不能, 都不能!
 
那小妖精你闹什么闹?
 
放你头条的是尤佳又不是我们,冤有头债有主啊!
 
昆莱弟子们若不是见识过先前风青秀那一剑,都想捊袖子上去教训他了。
 
但对于各种愤怒的神色,风青秀只是浅浅一笑,温和道:“既然有空,不如去多看几本,若能考过,没准明日便能回昆莱了呢?”
 
弟子们神色复杂的看他一会儿,纷纷作鸟兽散。
 
不出几日,飞来峰回到了海京港口,落到别院旁边。
 
正殿里,风青秀、杨莩尹、白水仙、安娴、尤佳、黄微俱都坐到一起。
 
目光的焦点,自然落到风青秀身上。
 
这位掌门首徒神情恬淡,毫无一点心虚。
 
“你是为何想在中洲立个别院呢?”杨莩尹首先开口询问,他是很了解掌门师尊的,没事他一般不会折腾,肯定是因为枕头风,然后他们这些弟子只是中枪而已。
 
风青秀早料到会被询问,便实话实说:“杨师兄也是昆莱弟子,是否有觉得这些年,昆莱上下,有些懈怠呢?”
 
杨莩尹心中立刻明白了风青秀的意思,但他并不很赞成:“昆莱如今分为三种人,外门弟子不谈,懈怠的自然会淘汰,中低层弟子为生活所迫,终日忙碌,也还很是上进,你说的懈怠,应是中上的那拨,比如……”
 
他说到这,伸手一指,尤佳黄微都在目标之中。
 
“我们什么时候懈怠了!”尤佳怒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就是见不得我发头条!”
 
“不对啊,尤佳天天发头条不务正业就罢了,我是从来没有的,日日认真,连师尊都夸我用心呢!”黄微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门外的晒太阳的乌龟伸出蛇颈,探头来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冷淡道:“是啊,你跟着那只金鸟跟得特别用心。”
 
“师尊!你的升顶烟叶还想不想要了!”黄微怒道。
 
云龟妖圣重重一叹息,又把脖子缩回去了。
 
然后现场诡异地冷了下来。
 
白水仙见此情形也不禁叹息,心想昆莱的以下犯上这毛病还真是好不了了,从师兄怼疯老师父到安娴把严昭气得无语,再到风青秀尤佳黄微杨莩尹,一个个的……唉,不说也罢。
 
风青秀等静了一会,才娓娓道:“昆莱虽好,但三代弟子毕竟还是轻狂了些,来中洲增长些见识,并无不妥,再者,西洲乃昆莱独大之地,中洲也是仙道昌盛繁华之地,有数十万年传承,若是取长补短,也是好事不是?”
 
杨莩尹点点头:“你说的亦有道理,昆莱这些年,也有许多问题,让弟子们前来历练一番固是好事,但中洲三大上门与昆莱素有不合,若是暗中下手,总是危险。”
 
他们这百余人,若不离开海城太远还好,若是离得太远,怕是没有几个能回来。
 
“所有此事还要请诸位师兄师叔多多相助了。”风青秀说得很谦和,但意思很明确。
 
“如此说来,这诗文策论一课,也只是可修亦可不修吧?”杨莩尹轻轻问。
 
他于测算简化一道,天赋极高,但对诗词文章一道,毫无兴趣。
 
“暂时还无适合的老师,还要物色一下,还不确定。”风青秀道。
 
“既然如此,我已问完。”杨莩尹不再说话,而是继续心中推算海城的法阵简化。
 
“那你拿我们怎么办,怎么见识?”尤佳懒懒地问,“难道还要出去到其他上门腹地去玩?”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你想多了。”风青秀微笑道,“在这里,他们可是不会放过我等的,准备一下吧,若我所料不错,怕是很快他们就要上门来了。”
 
会就开到这里。
 
但正如风青秀所说,不到两日,便已经有了各种修士前来海城。
 
大多是散修,想要加入昆莱,被拒绝后,便各种套路,什么跪在门口不走,什么断指断手明志,什么献上几百年几千年传下来的祖传宝贝,什么他们愿意只想仆人不当弟子……
 
不过这种还好,昆莱山这种求学弟子外门每年不想走的海了去了,有的是办法。
 
跪着的可以不管,断指的医修弟子们带回去“用心”治好几天,放出来后他们那些跑得比鬼还快,几百年千年的宝贝拿来鉴定一下,并开了一份鉴定书,对方愿意带走还是做价卖掉都好说,当仆人的医峰丹峰毒峰都很喜欢,但可惜的是仆人基本上第二天就走了,高薪加薪都留不下来……
 
倒是想找些文章诗词的老师这件事,发出消息后,现在还没有太多回馈。
 
不过修真嘛,有的是时间,而中洲的也有以诗词入道的修士,听说可以吐句成剑,就是比较少见,可以等些时候。
 
这些还都是可以控制的小事,随后而来的是各种邀请函。
 
中洲的迎来送往之繁琐,简直恐怖,三大上门都以各种名目发来问函,想要请昆莱修士前去做客,这种还是比较含蓄的。
 
有的中门小门派,简直带上门中弟子,各种女儿儿子,俊男美女,开口就是想要联姻。
 
风青秀一天之内,收到了四十多位美男美女——若不是杨莩尹也收得只少不多,怕是直接就要笑场。
 
白水仙和安娴倒是笑翻了,安娴还去看了看送给自己的美男后宫,与乔乔和大白对比了一下后,遗憾地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回去。
 
尤佳看书看了一晚后,觉得对写头条很有效果,再想到考过可以回去,便开始用心钻研——昆莱七秀能在数万弟子中脱颖而出,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至于其它弟子,已经在中洲开业了。
 
其中尤以医丹两峰弟子最为吃香,有的中洲修士抱着上品丹炉和珍贵药草前来求丹求医。
 
器峰稍弱,但也弱不到哪去,其它弟子混起来弱子一些,但也开始很快进入状态,不有网的时候,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修炼了。
 
如是过了几日,整个中洲别院已经入了正轨,但有一事,还是被提出来了。
 
起什么名字。
 
尤佳对此嘲讽道:“风师兄觉得凌云阁如何,与你的追云峰可是相得益彰呢。”
 
风青秀难得地红了下脸,觉得这名字太直白了,想了想,问:“不如叫小昆莱如何?”
 
这次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小昆莱的名字很快被挂在了别院之外。
 
别院这才算是正式落成。
 
然后,三蛇一鸟找上了风青秀。
 
“别院初开,肯定很缺钱呢嘶~”黑蛇认真地和风青秀商讨道,“当年大玄留下的东西特别多,在这附近就有一处地方,离紫云道那边有点近,但不在他的地盘上,若是起出来,二十几万灵石还是有的,到时五五分如何?”
 
海公子在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一只黑眉幼蛇,低声道:“昆莱那么贪婪,我们几个就可以了,何必……”
 
黑蛇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闭嘴!昆莱也就让你花点钱,去中洲,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海公子不敢和美蛇争论,自然地低头。
 
“要我怎么帮你?”风青秀对大玄这两个家伙还是有些好感的,如他们这么接地气的修士,心态真的是转得不错。
 
“一起去啊,而且你不是要找老师么,我知道一脉修士,也在那附近,绝对符合你的要求。”黑蛇保证。
 
然后他也就可以在昆莱开补习班挣钱了养孩子了!
 
一边习惯性监视偷听想要头条的尤佳听到“老师”二字,轻轻磨了磨须子……
 
……
 
三千:小妖精惊呆白掌峰!掌门竟甘当炉鼎!!!
 
==:每一个英俊的掌门,背后都有一个贤惠的服装设计师……掌门的前世今生!劲爆!小妖精原为大魔主!!掌门的隐婚生活!相爱相杀的跨种族爱恋,818那一段风花雪月!话说回来,先上车后补票的昆莱掌门,究竟是道德的沦陷还是人性的丧失……
 
尤佳:今日头条:无良小妖精采补入合道,枕边吹邪风加重学子负担!战地记者尤佳泣血报道
 
熊:外门一直考试的弟子加必修课,对已经有道牒的弟子,考不过加课,断网一百年,还是神魂认证的那种,休想买网时批马甲混过去……
 
第193章
 
中洲不比西洲, 环境可比西洲恶劣多了,若任由弟子出远门乱窜, 搞不好十个里有九个都回不来。
 
正面怼昆莱弟子倒一点不怕, 可若论阴谋诡计背后黑手,昆莱弟子就远远不及了。
 
远的不说,一株疗伤圣品的九叶芝兰值得拼命吗?
 
昆莱弟子是绝对不会的,这种东西做成续脉丹也就两百多一颗,若是担心这丹药续的不好,去药峰花钱找个厉害的医修用续脉针治好大约也就花上一千多,还可以有三年的售后保证。
 
所以一株九叶芝兰错过也就错过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若换成中洲修士, 一株九叶芝兰填进去十个金丹修士轻轻松松,若是有什么化神长老急需收购,再乘以个二也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如果昆莱修士与中洲修士同时遇到一株灵物, 昆莱修士往往会搞不懂为什么对方出手就是杀招, 也不明白为什么哪怕自己不抢了对方还会想办法来杀人灭口。
 
甚至昆莱修士若一不小心露出一点财引来追杀,也会觉得崩溃——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就拿灵水洗了洗伤口,药峰不是说这样对伤口最好吗?
 
然而在中洲修士眼中, 灵水都是培养灵植的, 能拿这个洗手, 肯定极为富有,按这个条件劫杀,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 出去见识是必须要有的,但安全保证也是不能少的。
 
于是风青秀想在找几个合适老师的同时,也打算带些昆莱高阶弟子去长长见识。
 
让这些家伙不要考个段位书就摆出怨妇样,动不动就去网上大呼小叫,一会丹修没法活一会剑修需要爱的。
 
对于他的说法,杨莩尹是很困惑的,他问:“你似乎忘记了你如今也不过刚刚入内门,操心的事情是不太多了?”
 
风青秀很淡定地反问他:“你在外门时看到内门的种种不妥难道没有一点想要进入内门改变门派的雄心壮志吗?”
 
杨莩尹真没有,他在外门是第一个挑级过的,花的时间太少,于是他谦虚地问:“哪些不妥,比如?”
 
“当年我在外门时,曾有一次去丹峰看丹炉,”风青秀认真地道,“结果当时很多内门的师兄正在一起抱怨最近嗑的丹药味道都一样,不好吃,认为应该多炼几炉不同口味的。”
 
当时他们去参观的外门弟子们简直义愤填膺,丹药最重要的明明是效果,这些师兄吃着他们外门限量的丹药,居然还抱怨味道不好!
 
杨莩尹微微皱眉,点头道:“还有呢?”
 
多大点事啊,上次他们太易峰的师弟们去订丹药时不但要求了丹药的不同味道,还要求了口感不能太硬,要如凉糕冻一样可口呢。
 
“有一次去剑修那里参观剑修术法时,很多剑修将峰上房屋肆意损毁,还抱怨住所的符纹不够稳固,觉得符峰的固化符交易太差,不卖的得特别贵。”风青秀想起外门时经历,当时他们都觉得太过浪费了,那些剑修却不以为然,坚持认为是符峰卖了假货。
 
杨莩尹继续问:“还有呢?”
 
风青秀于是又一一点评了下包括神农峰的粮仓的老鼠问题、玉织峰的浪费问题、五行峰的内斗问题、器峰的价格问题、太易峰的态度问题、两仪峰的XX问题……
 
因为外门弟子到最后三年时,是选峰的关键时刻,这时座师们便会带他们去各峰略为参观,知道各峰的行事态度与入峰要求,避免被选峰后退回的尴尬,所以外门弟子都有很多机会前去内峰。
 
甚至内峰中哪位师长看中喜欢的合适的外门弟子后,还会专门带去教导,给上好处让他可以只选自己的峰。
 
杨莩尹懂了,不过在他看来,昆莱如此富有,略有浪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二师父既然愿意,那权当一试,没什么不妥,他在后方守好便是。
 
“那你便选人前去吧,只是是否要带金乌妖圣前去?”杨莩尹考虑较多,“别院这里不必担心,云龟妖圣极擅长防守,又有安康妖圣在,加之有我的护山大阵,便是三位人仙齐至,我也可带弟子们从容退去。”
 
“这亦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风青秀指尖一缕剑气缭绕,微笑道,“除非他们也不要门派,否则是不会与我硬来的。”
 
杨莩尹心中瞬间了然,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前去安排。”
 
青魔本身就是昆莱最大的底牌,当年三位人仙齐至云天域与师尊斗法,不也畏惧于青魔的亿万天魔种子,不敢轻易相逼么,若真引来玉石俱焚,他们也承受不起后果。
 
于是很快,那小飞来峰又开拔了。
 
带了约四十余名昆莱弟子,另有两蛇两鸟。
 
“放女儿在别院不太好吧?”海公子想念着那只小黑眉蛇,总忍不住有头从颈后伸出来,看向南方。
 
美蛇生了二十余只蛋,但孵化出来的仅有这一只雌蛇,其它都是雄蛇,话说他们龙蛇一家也第一次遇到有女儿啊!父亲和爹爹都想他带女儿回去看看呢,偏偏美蛇不许,还硬要与他来中洲挣钱……
 
“带来干什么嘶~一不小心跑出去当别人的萌宠吗?”黑蛇怒视他,“看你干的好事,女儿尾巴上都是龙鳞,没事还长个小翅膀乱飞,一看就有龙蛇鲲鹏血脉,别说中洲了,西洲卖掉她都可以有两栋大铺面你造吗?”
 
海公子觉得委屈,想说这明明是你生的你孵的,但因为他乱花钱导致现在连从守山居里赎回九头蛇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得靠美蛇才能在昆莱立足,所以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别吵了,”夜莺安慰着最近十分暴躁的兄弟,“你说中洲西边的那些东西,在的可能还大不大?”
 
“应该很大,”黑蛇努力回忆,“那一条是藏兵处,非常隐蔽,还是当年远征青丘的一个补给点,我们死前不久还去那里看过,可惜当年财物到了,但是人却没来。”
 
大玄当年远征外域,与青丘一战近百年,几乎掏空了国库,而且百年里妖族祸国,瘟疫蔓延,大玄的气运修士数量太过庞大,就算数次十立功,普通的修士都没能分到太多国运——大多被贵族修士分去了,人心不稳之余,便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远征,强征之下,造出不少冤案,若非如此,当年父皇被大祭祀枭首后,大玄也不会如此快就分裂,若当时可以扶太子立刻继位,掏空大玄最后国远,未必不能出来一位气运人仙,再维持一转王朝生机。
 
但那时人心散了,气运修士们都各自为战,各立王孙为王,想要破除王朝的气远垄断,在乱世大国重立之中分得一杯羹——而道门修士,那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气运修士都不觉得他们翻得起多大浪花。
 
然而人生就是那么无常,当年的三大上门携带着道门种子远走,在得知大玄分裂的第一时间就重回中洲,以三大人仙无上威能镇压,大玄自此大势尽去。
 
“别想以前的事情了。”夜莺踩踩兄弟的头,“再想想,那些雍道修士现在在哪里,若说文章锦绣,怕是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先前已经去了上次的地方寻找,但是那一脉早就搬走不知去哪了。
 
旁边的林禹听着,突然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一点。”
 
一蛇一鸟同时盯着他看。
 
“我是北洲北鸿派的修士,姓林名禹,”他自我介绍了一下,“我那门派有些藏书,也记载过一些秘事,当年大玄以雍道治国,修士聚集人望气运,念动心神,以浩然正气养气为剑,后来大玄灭国,这一道修士改名换姓,自称文修,如今势力几乎与小门无二,混迹于中洲四大书院,教书育人,其中文道首领楼先生就在紫云道治下的晋国,那里的晋国国都有一书院,名为崇楠书院,是中洲四大书院之首,听说最近他还收了一个弟子。”
 
“哦,”黑蛇十分兴奋,“他们有什么特别么,你怎么能确定?”
 
“当然,他们可书画为境域,虽然弱了一点,但其中道意,很能启发人修为境界,这似乎是雍道的特有之能。”林禹详细为他们解释一下,这种修士可以将人拖入水墨之境中,对修为在他之下的修士有极大的克制之能。
 
当然,若修为在他之上,常常就是境破人亡了。
 
“没错没错!”黑蛇用力点头,这就是雍道修士最大的特点了。
 
尤佳又在一边磨了磨须子。
 
“对了,那位楼首领的新收弟子白若兰还最近还着了一本书,名为《红楼梦》,在书院里广为传诵,大受好评,我还收了一本,你们看看。”林禹为人素来滴水不漏,很容易就能打好关系,此刻更是把让手下送情报时顺便送来的书交出去。
 
黑蛇看着那厚厚的一本书,婉拒了。
 
开玩笑,他们当年最烦读书了,否则也不会去打仗了。
 
倒是姬云来在一边听着,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那本书。
 
翻看扉页,却见着作者却写着曹雪芹,忍不住轻笑了一瞬。
 
“笑什么呢?”风青秀在一边温柔地问。
 
“只是觉得小青在教导弟子的一路上,很是厉害呢。”姬云来微笑道。
 
尤佳在一边默默听着,悄悄离开,在山腹叫上了一群剑修小弟,传了一张小纸条。
 
小弟们悄悄打开纸条,见上边写着“到那书院,十息之内,必要快将那些“老师”备选绑走,不能留下一个。”
 
小弟们一脸我懂,向老大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第194章
 
晋都之外, 阴雨绵延。
 
山林雾间,一名妙龄少女正撑伞而来。
 
她一身绿衣, 浅色罗裙, 鬓发间只点缀着一点小花,明艳娇柔,明明走在山间泥泞中,却宛如仙子,不沾一点尘泥。
 
一名田间少年看得呆了,有心想要上前认识,但见她却一路不停, 直上了崇楠山。
 
“是书院的仙子啊。”少年失落地低下头。
 
那少女很快来自侧门进了占据整个大山的书院内部——不是她不想走正门, 面是那里百阶九转,又有广阔的前院广场,去那里都要讲究仪容, 又对女子经过时的行止十分苛刻, 书院里不想麻烦的女弟子们便都走了侧门。
 
从侧门进入后,很快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包里的书册放下,走到桌前点上烛灯, 这才轻轻一叹。
 
那书册被风吹开封页, 在扉页上便是公整的名字——白若兰。
 
少女将书册掩好, 看着烛火歇息一会。
 
她本是西洲的女修,到中洲也有一年多的时光了。
 
现在回想先前的自己,真是想回去给她两棒。
 
怎会如此心大, 直接就下船跟别人走了,若不是那化名谢凌云的风青秀师兄顺手相救,真是难以想像自己会沦落的何种下场。
 
那位风青秀师兄最近将中洲闹得天翻地覆,让昆莱之名人尽皆知,真不愧为掌门首徒!
 
可惜当时没能与他多待一会。
 
那之后自己留在晋都,本想用在西洲所学来鉴定些低阶灵物,凑够回西洲的船资,谁想才过不久,便被此地散修盯上,那散修与晋国高层略有关系,便硬要她当他的九夫人。
 
而她在中洲举目无亲,修为也不过练气期,远不是那筑基散修的对手,而在这待了一些时日,她也知道若是一个出城是何等危险,好在当时正逢书院招人,她便前去考了。
 
拜昆莱的灵米所赐,她本身精气十足,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再加上自己曾经记得的古诗词,终于险险过来,成了院中的十位平民弟子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
 
进入之后,她也平静地告诉书院山长,那过关的诗词都是在西洲所学,此次入院,只是被恶人所迫,实不得以,只求在院中避上些时日,她便自请离开。
 
山长听到,赞她为人端正,也觉得她有造就之姿,便收了她为弟子。
 
在这书院中,有山长为靠山,这才让她有了安身之所。
 
随后,她也知了这书院的地位。
 
晋国是中洲有数的大国,当年大玄灭亡后,天下动荡不安,紫云道派出真传弟子入凡间驱妖兽,杀匪类,重建家国,直至后来将王位交予子孙后,重回紫云道。是以晋国立国千年来,便是一直是中洲上门紫云道治下。
 
晋国国都的崇楠书院更加久远,曾经是大玄的九大书院之一,直至大玄崩溃,有修士提议焚尽大玄遗卷,不再让气运修士有卷土重来之机,引来各方复议。
 
只是当时紫云道衍尊翻看书卷之后,拒绝了这一要求。
 
他称道劫既尽,这书卷是万年间人族的心血智慧,乃是残存的人族气运所钟,便将此书院留下,赐予了晋国。
 
这书院便因此留下。
 
但当时的书院山长心向大玄,不愿屈服,更声称要此地殉国。
 
于是他被枭首,被手下门人带走,远走他乡。
 
由此,书院便由紫云道晋国治下掌管,而在书院中表现优异者又有灵根者,可被推荐给上门紫云道。
 
这书院本意只是为紫云道选优选材,但既然有了推荐资格,就再难单纯起来。
 
渐渐地甚至沦为权贵王室的自留地,若不是这代的山长能力还算不错,怕是连每年能招的平民也招不进来了。
 
只是中洲,依然还是男尊女卑之地,虽然女弟子,也大多是权贵之女——和亲联姻,在中洲修士之中也是极是常见,至于平民之女,能读书的几乎没有。
 
那前院的各种针对女子的规矩,便是想让女学子们不走正门,白若兰开始时还坚持走正门,但被连续十几天挑了许多堪称刻薄的错处,跪了十几天之后,也就不再去挑战固有的权威了。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想念西洲,虽然在农家时,父母也更看重男儿,但毕竟还不曾少她们的吃穿,而中洲这里,女子的地位简直低下的让人发指。而进入门派后,女子地位与男儿全然无二,都可一展长才毫无制约。
 
她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可奈何。
 
只能磨了墨,继续写自己的书。
 
红楼梦让她在书院里有些起色了,很多女子看了那书,甚是喜欢,虽然说明不是她写的,但也赚到不少钱姿,够她的学资了,之前的学资还是山长帮她垫的呢。
 
她飞快写下一卷,浏览数次,确定没有错处后,这才收敛书册,放入书袋中,再次撑伞走了出去。
 
这一本书是她自己写的《求仙》,没有抄任何人,而是自己划出的大纲,靠着自己沉浸小言多年的狗血套路,自己开的新书。
 
书中主角只是一名普通的书院弟子,一路没有奇遇,靠着勤奋得到师长赏识,推荐入一中等门派,随后与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壮大门派的故事。
 
她到底也在昆莱待过些时日,将门派的一些细节写得清楚,再加上各种修练的小细节,真实感十足,主角与女主间各种狗血感动,情情爱爱生生死死……这里的读者居然很吃这一套,目前已经写到第三卷,被老师们评为“文笔稚嫩,但胜在情感真挚”,并且都开始催她下卷。
 
如今也她要将第四卷最后一章给山长过目,并且归还了钱资。
 
只要多写写,想来回西洲的钱财应是不愁了。
 
虽然山长对她很好,但她书院对女子太过压抑,她还是更喜欢西洲的氛围,至少不必再担心权贵来强娶她。
 
走过长廊,她进入一处小院,转入书房。
 
房中,一名青年正坐在棋盘之前,举着白子把玩,见她前来,微笑:“小兰可是写出后卷了?”
 
那一笑之间,宛如千树梨花开落,清雅妍丽,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明是真挚关怀,还是让白若兰心中忍不住一跳。
 
若不是她在昆莱见过姬明玉父亲师兄那等神人,怕是一定会忍不住也成为院中的脑残粉之一员。
 
她可是在那些院中女同学面前千万保证,绝对不会对山长有非分之想,才能融入她们其中的,还有被山长修改过的文书,也能卖给她们换来不少钱财,有好一阵子她都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给你看!”白若兰把手上的书交给他。
 
“小兰你真不愿意继承我的衣钵,学习雍道么?”青年还是有些叹息,“你于书文一道,还是有些悟性的。”
 
“弟子有些不懂,为何您有那么多弟子,他们都很愿意当您的真传的。”白若兰想了想,她还是更想回西洲。
 
雍道的书籍她也看过,和地球上的儒家极为相似,都是用来降低统治者的统治成本,要求为民做主为民做事,其中对人迹关系管理都很有一套,只是她又不能当官,何必呢?
 
“这说起来,话便长了。”那青年将白子轻轻一下,道,“当年我的祖辈在大玄灭亡后,隐居于山林,但你亦知中洲修真界极乱,没有国家一展长才,何来浩然之气,那才气都是要历练教导才得,固步自封,必然亡过。”
 
白若兰点点头:“所以你后来才出山,投奔了晋国是吗?”
 
“不错,数百年前,我已是最后一名雍道修士,那时本想去太清又或接天道,但路途危险,若不是晋国太子相救,怕是走不过去,便留在了晋国。”青年淡然道,“之后,我便不再介怀先祖被逐出书院之事,也才再教出向个雍道弟子,只是我这一脉,需对天下凡人有怜悯之心……中洲,太少了。”
 
“可以去西洲,那里非常多!”白若兰提议道。
 
“西洲弟子心向昆莱,不说远了,你去过昆莱之后,还愿意去那些小门派么?”青年微笑道。
 
“愿意……好吧,”白若兰也明白了,她愿意是来过中洲知道了好歹,至于西洲那些选下来的,“恐怕大多还是不愿意的。”
 
“便是如此,书院之中,你也见过了,有几位权贵弟子,觉得生而平等了?”青年问。
 
“这倒是有些难找。”白若兰点头,“要是你可以去外门教就好了,那样肯定很多昆莱弟子愿意从你的道,西洲的阶级要不明显的多。”
 
“我自是想,但大玄与昆莱的仇怨,你是不懂的——唉,昆莱,挑龙选凤,资格平等,不分贵贱,”那青年神情极是向往,轻轻道,“若能见刑道主一面,那才是不枉此生啊。”
 
白若兰心中由然生起一股自豪,不由得商量道:“你教我也没问题,不过我不能留下来帮你,到时我回去了,也帮你传播如何?”
 
“你愿学,我自然愿教。”那青年微微一笑,便拿出一本书,正想给她讲解一下问题,却突然皱眉。
 
“怎么了?”白若兰问。
 
那青年放下书册,提起一只笔,轻声道:“以一贯之。”
 
虚空中,一只正在放出瓶中的鱿鱼触手被涂成了黑色,并且被串成了一根鱿鱼须。
 
一名金衣青年猛然出现,将那青年与白若兰一同卷起,飞快逃跑。
 
然而下一秒,周围虚空扭曲,现出水墨山河,亭台楼阁。
 
楼阁之中,青年淡淡问:“你是?”
 
金衣青年皱眉:“你不是金丹修士么?”
 
怎么还能把高一阶的他拖进来。
 
青年平静道:“中庸之道,不露锋芒,你等妖物如何能懂,说吧,有何目的?”
 
“没什么,就是请你去喝茶。”金衣青年神情霸道高傲,淡笑道,“对了,我不是妖物,我叫尤佳,你怎么还不倒,毒该发了才是。”
 
要不是为了留点退路,他才不会重金去买毒峰的迷药,他可是好心,不想伤他们。
 
他是善良的尤佳!
 
青年身体微微一晃,低声道:“很卑鄙,我记住你了,尤佳。”
 
第195章
 
将这青年和他的几位弟子绑走后, 尤佳让两个小弟扫尾看着飞来峰什么时候过来,自己山间随便找了个地方拿出解药。
 
第一个清醒的就是那青年修士, 他苏醒后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视着他, 不言不语。
 
尤佳飞快地说:“我们也是好门派的弟子,看我既没有隐瞒外表也没有乱说名字,光明磊落的很不是么?这次有所得罪也是事出紧急,对你们并无恶意,只要你愿意最近十几年不要去书院之外的什么地方教书就好。发下道誓,那我就放了你和你手下的弟子。对了,也不能向外人提起我绑了你的事情。”
 
那青年沉默了一下, 便道:“既然你并无恶意, 那也应知晓,若如此屈服,未免太过影响道心。”
 
修真之人总喜欢讲究因果道心, 若对一件事太过憋屈, 很容易形成心魔,是他们最为畏惧的事情。
 
“你们中洲修士是麻烦, 没有心魔还算什么修士,反而是你们对心魔的畏惧, 本身就是一种心魔了。”尤佳随意一挥手, 道:“那你说说, 要怎么才不影响你的道心又能答应我?”
 
“因畏而生惧么?”那青年思索着尤佳的话,目光平静,“果然是师出名门。”
 
“不错, 提要求吧,只要不过份。”尤佳点头,本来就是,心魔在昆莱都不是事,网上的心魔防治贴子整理一下出一本千万字的书籍可是毫无问题的。
 
“既然如此,只要你胜过我一场,我便立下道誓,我派之人,百年之内,不出书院。”那青年认真道。
 
尤佳想了想,同为元婴,他的八首剑就越级一战都有相当的胜率,而且还有那么多法宝,若这都能输那就是活该去考试了,想到这,他便点点头:“那就快来吧。”
 
飞来峰数百里之外开启那黑蛇带路的大玄一处小秘境,怕是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过来,速战速决才是。
 
他上前解开了从杨莩尹那买来的符道禁制。
 
“需要武器吗?”尤佳好心情地问。
 
“不必了。”青年礼貌地道,他外表是极为温和的,眉目间有种如水的清澈,只是抬眼一扫,便有一种清凉从心间蔓延开来,那是一钟素净的淡雅。
 
尤佳则是那种五官宛如刀削,极有侵略性的俊美,气势也是一种剑修独有的霸道,两人完全是反着来。
 
“你先吧。”尤佳随口道。
 
青年点点头,这次没有礼让,抬手之间,一把长剑就已落在手中,那剑身古朴,刻着无数古字篆文,划出之时,整个时间似乎都缓慢下来。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他轻吟着一句简单的诗词,但他的剑在这极慢的速度里,却划出了完全不应有的速度。
 
尤佳皱眉之间,八剑齐出,同为剑阵,他的种族优势极高,天生适合剑峰的八极剑,盘旋配合间,轻易架住了对方的剑势——本来要八人的剑阵,他一个人就能使出。
 
又是一剑之间,他周围再无人影,却有一种阴冷的萧杀蔓延开来,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遥远,只有一声轻唱的小诗仿佛在耳边轻念:“见月不见人,长夜无子归。”
 
虚空中数道剑光交接,擦出无数火花,轻脆声响,却无由地震撼人心。
 
尤佳轻笑一声:“该我了。”
 
他的剑光融聚,阵开八门,几个回合间,阵法易转,凶险万分。
 
对方显然拼比不过他的蛮力与繁法,不到数息,他的八剑便齐指而出,架上对方的修长的脖颈。
 
“满意了吗?”尤佳问。
 
“心服口服,你剑法,同境界之中,确定无敌,”青年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不知你的师门是?”
 
“你发下道誓我才能告诉你,免得你反悔。”尤佳笃定地道,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了,你是叫楼都行吧?”
 
都行,都可以,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名字,他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年沉默了一瞬,便淡淡道:“我愿在此以道心为誓,输给尤佳便百年内不出书院,绝不让门下弟子外出授课。也绝不对旁人提及绑架威胁一事。”
 
“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的师门是昆莱。”尤佳叹息道,“要不是那小妖精要求给我加一门诗词课还要过考,我才懒得来找你的麻烦。”
 
“昆莱,能改动昆莱课业……你说的人,莫非是昆莱首徒风青秀?”青年平静地问。
 
“这就与你无关了,反正再过半天风青秀过来你就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别没事找事就好,明白了么?”尤佳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示威地比划了一下。
 
“明白。”青年唇角缓缓绽出微笑,伸出的手捏住了他的剑锋。
 
“你还不服,想再打一场?”尤佳挑眉。
 
“雍道之中,有吐诗成剑,只是修为不够,有些诗句便说不出来。”青年瞳眸黑白分明有如棋子,凝视着他的面容里也有三分笑意,“如今么……”
 
尤佳心神一动,八剑齐出,就要禁锢再下。
 
但却猛然惊觉周围气息晦涩,那剑锋似乎也落入泥泞,速度慢得宛如蜗牛。
 
却听那青年朗声道:“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周围似乎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打散周围的一切光芒,让四周混沌一片。
 
“遭逢际会,奉辞遐方。”
 
尤佳惊觉剑锋颤动,几乎要拿住不稳。
 
“将扫芜秽,还过故乡。”
 
这点子扎手,有问题,尤佳猛然断去一须暴开,巨大力量轰鸣,反力让他脱出一截,眼看就要逃出这境域的笼罩范围。
 
却听那青年一字一句道:“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周围虚空猛然一荡,尤佳只觉得胸口出被重击,正要拿出符法逃跑,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现了原型,落在对方手掌之中,被掐住了头部。
 
“你、你……”尤佳几乎想大怒,“你跟本不是元婴期!”
 
“不错,在下承蒙门下弟子传播,略有威名,如今已是合道。”青年平静地道,“只是雍道毕竟还是为道门所忌,为免麻烦,便只是以金丹示人。”
 
他的修为乃是靠人望信念,是这数百年教导弟子的功德人望而来,只是若让三上门知晓他修为如此之高,怕是难以有明日。
 
“你也真能忍!”尤佳简直想伸触手掐他,“那我放毒时你为什么要跟来,你玩我是吗?”
 
这世界上就没有多少迷药能迷倒合道的,除非入口喝下去!
 
“那也是无奈之举,”青年淡淡道,“合道又如何,在三大上门眼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只是想看你目的,才随你同行,此事便揭过了,你不乱传我之修为,我也不告知你师门今日无礼之事,如何?”
 
尤佳能说不吗?
 
显然是不能的。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那青年便放开他,尤佳立刻蠕动回那滩金衣服里去,很快化成了人形的霸道修士,再回头看他,一时有些讪讪,但他天生脸厚,很快就淡定回来。
 
“那个,都行?”他歪了一下头,“说好的,这事不能给我师门提起哦?”
 
“我自然说到做到。”那青年看着他,似乎想从尤佳脸上看出什么东西,然后才缓缓道,“念都(督)。”
 
“什么?”尤佳没听懂。
 
“博学而不穷,笃(都)行而不倦。”那青年淡淡道,“楼都行,国都的都,师长望我笃行万理,又觉笃字太重,才换重音……难怪你师门要找文章老师。”
 
尤佳戒备地看他一眼,心中有预感不详。
 
“楼山长,发生何事了?”白若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山长的小榻上,有些担心。
 
他们修士最强的便是自控能力,无故昏睡肯定不对。
 
“有恶人前来,想要对书院不诡,已被我斥退,小兰安心。”楼都行依然看着那盘残棋,却是又下一子。
 
“咦,山长你居然解开了这古棋局。”白若兰一惊,这盘棋摆在山长的书房很久了,没想到山长居然真给它解开了。
 
“是啊,时机到了。”楼都行微微一笑,抬头吩咐道,“打一壶好水来,吾要沏茶待课。”
 
“好。”白若兰麻利地离开。
 
楼都行看着棋局,数息之后,便抬起头。
 
不知何时,眼前已经多出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微笑着坐在他的棋局对面,抬手下了一子。
 
棋局形势瞬间大变。
 
楼都行也不话说,只是默默地与他对局。
 
那中局已被打坏,但他并未轻易放弃,而是补了几子后,止了颓势,转向西方角落,另起一处打开局面。
 
对方步步紧逼,他虽有反攻,但也极为克制,便是几下被对方逼走,也只是在南方又开一地。
 
很快,这次,对方并不再逼,而是有来有往地继续。
 
一局下来,不过几刻,但他还是输了数子。
 
“阁下看穿人心之能,倒是厉害。”楼都行给对方沏上一杯,淡淡道。
 
“那我之来意,阁下必定也是知晓了?”风青秀微笑道。
 
“多谢次尊体谅。”楼都行礼貌道,“愿往。”
 
对方没有直接下拜贴,也是因为给他留下一条退路,若他不愿意去,也不会因此恶了三大上门,否则让人知道他们与西洲有联络,怕是麻烦无穷。
 
“还要感谢阁下不怕弟子无礼。”风青秀略有无奈地道,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毒峰的东西了。
 
“无妨,来日方长。”楼都行意味深长地道。
 
第196章
 
飞来峰上, 诸人围坐,风青秀居首, 默默地凝视着在座诸人。
 
场面十分安静。
 
白水仙坐在椅上淡漠不语, 杨莩尹一脸端正,安娴随口咬着一根草茎,面带轻笑。
 
尤佳居于正中,低头不语。
 
“那房间之中,有尤佳的气息与毒峰药物,还有符峰的敛息符咒,器峰的封禁术……”风青秀一个个地点出, 目光如电, 扫视众人。
 
简直是反了天了,招个课文老师而已,峰上峰下居然还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起来了, 若不是他天生灵觉极为敏锐, 那楼老师不提起,他险些被忽悠了过去!
 
安娴一边修着指甲, 一边凉凉道:“看吧,我就说了, 不带我去, 就是成不了。”
 
风青秀看了她一眼, 淡淡问:“你怂恿的?”
 
“不是我提的,我只是附和了几句,他们都不要我去。”安娴一脸可惜, “不过没关系,回头我找他再打一次。”
 
于是风青秀开出一张二十万的罚单,名义是为师不端,怂恿弟子入歧途而不纠正,递出后,才淡淡道:“别说我乱开单,我是有理有据的,在场都可做证。”
 
安娴神色一变:“你开也没用,我没钱,你吃了我算了!”
 
白水仙难得地笑道:“这倒无妨,峰主的供奉里扣啊,你自己去和乔乔解释。”
 
乔乔是如今剑峰默认的继承人,远比沉迷头条的尤佳靠谱,大家都很看好他——就如看好尤佳尽早会升个头条峰出来一般。
 
安娴正要分辨,风青秀已经拿出第二张罚单,与之相合的,还有一道无形剑气。
 
于是安娴不说话了,她爱打架,但是也知道掌门就在旁边,若是太过分了,也是不好的。
 
“怪我了,是两仪峰的问题!”尤佳一指黄微,“她说的,那人只是金丹!”
 
“不怪我!”黄微委屈道,“我们占卜的对象越厉害,错误就越高,合道的要占准,得师父把龟壳借我才行……再说了,谁让你情报不准的,你哪怕说他是元婴的,我也会去借壳啊!”
 
这次过来她对金乌大圣太过殷勤,气到了师父,结果师父就把她那好用的龟壳收走了。
 
“听说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可以对他随便指使。”尤佳也不由得觉得那楼都行太能忍了,于是又转向矛头,“毒峰……”
 
“拿着我毒峰最好的药,居然连根头发也没拿下来!”一名穿着水母纹的黑衣小萝莉哼了一声,“这也能怪我们!”
 
尤佳拿出一根长发,冷淡道:“给你,你敢用来咒吗?”
 
“晚了,小妖精都和他搭上头了。”小萝莉看了他一眼,目光痛心疾首,“算了,你自己收着吧。”
 
杨莩尹在一边淡淡看着几个小弟,问:“你们谁帮过他了?”
 
几个小弟暗自诽谤没你默许我们敢给符阵么?
 
但还是勇于都师兄背锅,都出来自认:“我们三个一起的!”
 
风青秀一时无语:“好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了。”
 
反正没一个会认错,罢了,他淡淡道:“明日开始学习,你们自己准备吧。”
 
他要旁观一下,那几位老师也是有试用时间,要知教导一事必得认真,否则若带弟子走偏,那才是麻烦。
 
……
 
事实证明,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位楼都行极是机敏,因材施教的能力在他手上几乎被玩出一朵花来。
 
他先用几个辛辣无比的段子说出了诗文的诛心之用,说出的故事让大家有一种在围观尤佳头条的愉悦感,调动了大家兴趣之后,才开始说诗文。
 
开学第一课,他讲解诗文深入浅出,先说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韵律用法,就拿尤佳做为教材,历数了古往今来的文人与海的渊源,还举例出了数十个以赞赏鱿鱼美味为题的诗词,从历史、滋补、药用、以物喻人几个方面说了鱿鱼的作用,再讲解如何把这些知识用简洁明了的诗文写出来。
 
并且留下的作业就是写几个赞扬鱿鱼的诗句,不要求律诗,先写一句就可以了。
 
这种简单的作业简直当大家庆幸这次是个好老师,然后纷纷散开走了。
 
而尤佳有了一个新的职业:堂管
 
职能是收作业,领读,督导同门弟子认真学习。
 
楼都行老师表示这是崇楠书院的惯例,只有最优秀老师最喜欢的学子,才能有一点老师给予的权利,还让尤佳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尤佳感觉自己这次,可能麻烦大了,不一定能按时回西洲……
 
不知道现在请老师吃鱿鱼须还来不来得及。
 
……
 
随后,风青秀在飞来峰上宴请了楼都行。
 
两人展开了深入的沟通。
 
“我想请你前去琼安港城授课。”风青秀开门见山,“只是您应该知道,若前去了,便再无退路。”
 
楼都行轻缀一口,赞了一声好茶,才淡然道:“这是自然,三大上门之中,我雍道可无一点发展之路。”
 
“但西洲也不会由你传道。”风青秀平静道。
 
“何者为道呢?”楼都行轻笑一声,“上古之时,大能观天地法,得修道之路,得已道而传旁人,本就非我之道。而如今的道门,又有几人能自成一道?”
 
风青秀知他意思,道:“诚然,上古之时有大能得到成仙,将自己的成道之法传下,如此的道法不是最契合我们的道法,而如今的道门新秀,能自成一道踏入仙途的,也只有吾之师尊,我们弟子们,都是走他走通的道。”
 
“但成道一途,便意味着认可,昆莱之道,旁人焉能指手划脚?”风青秀指出其中深意,“你的雍道固然在文章诗词人心厉害一道极好,但你等也指出天地君师亲这些纲常,这在昆莱,可是不行的。”
 
“道法本就是因地而制因时而制,随万物变化而变。”楼都行轻笑一声,“不过工具罢了,但其中不变的,是坚定心中意念,我亦明你之意,我会考的,只是诗词,还有中洲的一些事情,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么?”
 
风青秀微微点头:“与你言谈,倒是简单。”
 
“中洲乱局,已经是积重难返,你又何必让门下弟子探此污水。”楼都行微微摇头,“赤子之心难求,若染了中洲人心,反而本末倒置了。”
 
这些西洲弟子,心思俱都通透无碍,中洲修士心中负担极多,反而易生心魔,再者,没有什么比恶念更容易传染。
 
“太过无碍便是鲁莽了,居安思危总不会错。”风青秀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再者,你说,若道劫一起,这污水,可会留在西洲之外?”
 
楼都行微微点头:“你对他们,倒有信心。”
 
他虽然听说昆莱富庶,但还是不怎么相信真到图穷之时,昆莱弟子还能相互礼让。
 
风青秀微微歪了下头,拿出一个口袋:“这是你今年束攸。”
 
楼都行微有不悦,但没露声色,只是将口袋收下,在他看来,这位昆莱首徒有些太过了,竟然直接用钱来砸他,他之风骨何高,又如何会为灵物折腰。
 
风青秀只是微笑道:“先生不妨打开看看。”
 
这便是看不起他了,楼都行心下更有不悦,但形势比人强,他还是打开口袋,用神念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下,饶是他见过世面,也忍不住微微一抖。
 
我的天!
 
“这,是不是给错了?”他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他。
 
“这是我昆莱对合道导师的薪资,不必客气。”风青秀淡然道,“一杯琼浆驱天魔,从古由今,合道修士最易折于大天魔劫下,天琼浆是万载空青精华聚集,最是有效。极品灵石三百颗是为了战斗之时保证回气。上品灵石一万颗是为了购买昆莱法器网时。丹药合包是为了应付突发。其它杂碎,是用来赏赐弟子的。”
 
楼都行想说两句,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妹的,天琼浆是妖圣才的元丹才能生出,连三大上门都是用“滴”来计算的,你直接就给一杯!!?
 
极品灵石更是稀少,紫云道那样的合道修士全部身家也才十余颗,你一年就给三百颗?
 
上品灵石换法器?什么法器,法宝吧?
 
还有数十种上品丹药,就为了应付突发?
 
还杂碎?这些灵石法器材料灵草叫杂碎?你怎么不说中洲的修士都是杂碎,每天就为争这些杂碎打来打去?
 
他脸色青白,差点走入魔。
 
终于明白为什么昆莱修士不会在中洲起什么杀人夺宝之心了。
 
这基本是一个中等门派的全部财富了!
 
风青秀一脸平静地问:“若是缺少,可以向昆莱暂时赊欠,不必担心。”
 
过了许久,楼都行才轻叹道:“若你这待遇传出,怕是全天下的合道修士,都要来你昆莱。”
 
“我昆莱又岂是随意谁人能进出的。”风青秀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高傲,“想在昆莱长留,有二心,总是不行的。”
 
楼都行苦笑,修行者所求,不过财侣法地,有了这些,还有几个能对昆莱有二心?
 
便是他,为了这份待遇,也要认真护住这饭碗的。
 
飞来峰停靠,西洲修士请了几个书院低阶修士教导诗文的事情很快传播开来。
 
一时间,凡间无数大家都远道而来,想要就聘昆莱的导师。
 
但风青秀面了数十个,都轻易劝退了。
 
而昆莱弟子闲暇之余,也开始在这晋都长见识。
 
尤佳正在坊市上想看能不能捡漏,却意外遇到一个曾经的熟人。
 
那是一名美丽的女子,一身白衣,正在一处高楼之上,遥望着远方的飞来峰轮廓,满脸泪痕。
 
居然是安峰主的女儿白月,那个死也要嫁给紫云道弟子的白月……
 
赶紧走!
 
他可没有兴趣与她叙旧。
 
第197章
 
修士心神最为敏锐, 白月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尤佳注视的目光,但只是转眼回头, 便只能看着尤佳远去的背影。
 
她眼中的希望渐渐淡了下去, 隐约有泪光涌动。
 
“我就说吧,昆莱之人不会原谅你的,就如你的母亲也不愿意见到你。”一名年轻修士在旁边淡然道。
 
“邱小生,不用你提醒我!”白月怒道。
 
“好。”那名年轻修士轻笑着耸耸肩。
 
“那便回去罢,你懂的,让你出来一会也很冒险,若让燕凌知道, 你讨不了好的。”那邱小生道。
 
白月捏紧拳头, 转身回房。
 
周围暗藏的修士也敛息退去戒备。
 
回房之后,白月抬头问那邱小生道:“你可否帮我送封信出去?”
 
“不是我不想帮你,”那年轻修士叹息道, “我是燕家派来看守你的, 你安份一点,对你我都好, 再者,就算送出去, 你要昆莱出面找紫云道要你?”
 
“我……”白月很是后悔当初的冲动, 可事已至此, 她是真的无法可想,泪水一下就滴了下来,“我已经没有多少灵物了, 再拿不出东西来,燕凌就娶那个女人了……”
 
邱小生默默听着,没有搭话,心理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上次母亲也经过这里,我当时正被那女人打伤,没能见到母亲,燕凌分明说会为我讨回公道……”白月低声哭泣道,“这几年我那么帮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女人是二长老的孙女又如何,我的身份哪里比她差了?”白月捏紧了拳头,“我也是昆莱两峰峰主的女儿,我带来的嫁妆给他家培养了多少弟子?打好了多少关系?”
 
“如今我都有孩子了,他还不要娶那女人……”白月心里难过极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他说只要你愿意帮忙,就可以不娶的。”邱小生随口安慰她。
 
“他要我再向母亲索要灵物,可母亲根本就是软硬不吃的人,写这种信只会让母亲看不起我!”白月委屈道,“我想找惜日旧友帮助才来偶遇他,当年我那样保护尤佳不被其它师姐欺负的?可是尤佳他居然转身就走,如此的忘恩负义。”
 
是我我也要转身就走啊,邱小生心里吐槽,就你那帮助?
 
“你要如何呢?”邱小生随口道。
 
“我不会按燕凌说的去找母亲的。”白月目光渐渐坚定起来,“就算我过的不好,也不会让她看到,这是我的选择,后果我自己负,他们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不用他们帮。”
 
“燕凌那边?”邱小生问,“你怎么交待?”
 
“他真要另娶,我必然和他闹,”白月似乎也有些想通了,冷冷道,“我就算再不堪,也是昆莱出生,他不敢让我出事,反正他不要想娶别的女人,当年药峰的简单方子我也记得一些,这些日子试出了几个,只要我捏紧了,不信他还能舍得。”
 
“你知道就好。”邱小生叹息一声,“好好休息,要买什么,我去飞来峰帮你买?”
 
“不必了,”白月微微低下头,“我剩下的东西就那几件,再买,也买不起了。”
 
“那你好好休息。”邱小生转头离开,又悄悄将一枚玉石递给她。
 
“你怎么……”白月惊讶地抬头看他,低声问,“会有这个?”
 
这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玉石,可是之前被燕凌借走了,就没还给她。
 
“燕公子把这个想卖出去,我悄悄拿过来了,你仔细些收着,别被发现了,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邱小生低声道。
 
“谢谢你。”白月感动地看着他。
 
邱小生悄悄退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便有人送来新的消息。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这才悄悄点了一线香。
 
“风青秀真的一剑就灭掉了郢都附近的鬼修,他一定有另外的身份吧?”他对着香问,“祭祀,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王印残片有一件在风青秀身上,”烟雾构成的隐隐人影淡淡道,“大玄鬼族定然会与他们死磕,先静观罢。”
 
“您不担心?”邱小生好奇地问,“不是说大玄密藏里有对您很重要的东西么?”
 
“你不知道他们的行事的风格。”烟雾里的人影轻笑道,“那风小子如此伤了他们颜面,必然会招至他们百倍报复。”
 
“老实说,我觉得那点能力嘛,再加百倍也不算太多啊。”邱小生随口道。
 
“你说得倒也有理,”那人影莞尔道,“但大玄鬼族又哪来你的见识呢?”
 
邱小生点点头:“紫云道这边,我的钉子都已经插好了,应该没有问题。”
 
“小心些,”那人影声音微微严肃,“听说你在帮那昆莱女子?”
 
“白月么?”邱小生想了想,如实道,“当年在青帝峰,白旒对我还算不错,丹脉之道他教我也教得认真,我中间又捅了他好几刀,虽说是各为其主,现在想想也略有些可惜,便帮他女儿一把了。”
 
人影点头:“你有分寸便好。”
 
“当然,其实我也很好奇,”邱小生微笑道,“如果那白月真的能成长起来,也许会给我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虽然被她的父亲宠的极不懂事,但那女子本性之中其实一直有一种顽固的坚韧,可能继承了安娴,只是以前,她常把这种性格用错了方向,觉得别人都看她不起,她就那样子算了。
 
然而当现在周围的紫云道之人真的都看不起她时,她恐怕又要反着来了。
 
尤佳回到飞来峰时,发现他们的语文老师突然又精神百倍起来,要给他们开晚课。
 
昆莱弟子们纷纷拒绝,声称有各自的夜生活不容打扰。
 
但楼夫子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并且出手收拾了几个刺头。
 
以他合道的修为,收拾这些弟子毫无压力。
 
唯一例外的就是尤佳。
 
“你这是陷害我!”尤佳要求对方连他也打。
 
楼导师于是满足他的要求,把他也一起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你们雍道不是号称以德服人吗?”被打的尤佳十分不满。
 
“这便是今天要给你们上的颗了。”楼导师微笑着敲了敲黑板,“古人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心悦而诚服也。意思便是说以暴力无法人心服,而见古语还说,以德服人,要看对方的人品,若遇欺诈之人,以诚心感动之;遇暴戾之人,以和气熏蒸之;遇倾邪私曲之人,以名义气节激砺之……但是,这些都是假的!”
 
在坐弟子一呆,各自拿出云瓜子听老师大论。
 
“以德服人,前提是对方心中有德,再攻心为之,这种事老师并非做不到,但现在老师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时间重要,而不是一对一的用德服之,”楼都行轻笑一声,“今日你们刚刚到,这晋都的修士多在观望,明日开始,才是正题,所有吾来连夜要为你们补课。”
 
“就是说,今天教的不是礼义廉耻诗词歌赋?”黄微嗑着瓜子问。
 
“明天你们能用礼仪,但用不上廉耻。”楼都行轻笑一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便为你们提醒一番中洲的各种套路。”
 
这个可以听,尤佳立刻拿出小本本,几只爪子一起记,准备记下精华,再出版一本中洲的防骗术。
 
“从开始讲起吧,对付有钱刚刚出门的门派弟子,通俗来说,有两种大致套路,一是散修,一是道修……”楼都行不必翻开教案,而是拿出一把钥匙,“第一种,就是密境套路。他们会先想方设法与你们接上关系,首先,便是求教,你们谁能认出这是什么钥匙?”
 
于是昆莱弟子们好奇地传递着这把钥匙,七嘴八舌给出答案:“像大玄的刻纹,挺古老的,有几千年了,好像是有意思的东西,对,这种我好像看过记载……”
 
“都错了,这是假钥匙,”楼都行高冷一笑,“这是做旧的仿古物,今天,便告诉你们如何识别中洲的做假套路。”
 
……
 
风青秀在院外看着水境,也有点想嗑瓜子了。
 
他随后打开了另外一份请柬,那是紫云道邀请他们去城中参加的即将举办的宴请,商量琼安港城的归属。
 
“他们不愿意那块地方被占呢。”风青秀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意,“鬼修祸乱城池,他们只守着了有灵物关系重大的城池,与权贵修士一起,弃城而逃呢。”
 
“鬼修太多,他们人手不足,一时也顾及不过来。”姬云来倒是看得明白,“道劫之中,他们肯定早有取舍了。”
 
“道劫真有那么厉害,那中洲无数平民何其无辜?”风青秀皱眉道。
 
“这波鬼修,应该是只起因,”姬云来凝视着远方星空,“真的,尚且未至。”
 
“这还只是起因?”风青秀认真道,“那我们还在中洲做何,不如早回西洲,护住我等子民。”
 
他想开启别院,是为了昆莱修士历练,但若真有波及,那西洲才是昆莱根基。
 
“再等等。”姬云来心想昆莱那可关系域外天魔的生死大事,怕是比鬼修还麻烦。
 
风青秀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怎么?”姬云来问。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风青秀盯紧了他。
 
“并无。”姬云来说地飞快。
 
风青秀挑眉,突然伸手将他推倒在石桌之上,居高临下道:“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
 
第198章:番外
 
守山居
 
做为昆莱权力最大的机构, 守山居一向是十分热门的职业。
 
但规矩也是昆莱最多的。
 
早上太阳刚刚出来,影暗对着镜子打理好仪容, 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元气少年, 他的眉眼有些平,很干净又有些稚气的模样,对着镜中人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他便前去山门报备。
 
影暗可以说的昆莱七秀里存在感最低的人了。
 
相比海国主的翻手惊涛覆手骇浪、杨师兄的挥金如土、一梦青女的残忍无情、尤佳的头条奋斗、黄微的逢赌必不输,影暗他的一手暗杀术显得几乎毫不起眼,若不是每年有大笔的功勋发放,影暗几乎不可能成为七秀之一。
 
但是对于功勋这事, 影暗想说他也很无辜啊。
 
因为他当年从灵隐峰出来不久, 为了赚网时,就加入了守山居。
 
守山居的收入是底薪加任务点回报,它的热门其实也是对着穷峰而言。
 
器峰药峰织峰甚至于神农峰都不屑于加入守山居。
 
而主暗杀的灵隐峰、主攻击的问剑峰、主袭杀的射日峰之类的, 都是有名的穷峰。
 
灵隐峰射日峰当年都是从剑峰分出去的——当年安娴直接打败了师尊严昭当上一峰之主后, 与她同辈的两位师弟立刻被吓跑了。
 
先前那些年,他们这几峰日子过的还好, 没事去外域打打妖怪,抢抢灵物, 然而后来几百年, 妖族来昆莱做功的越来越多, 还大多是周围的妖类,外出一打,一不小心, 就打到山上的妖怪的亲戚了。
 
哪怕是安娴,在抓了一只穿山甲,结果被对方带着昆莱大大小小的穿山甲跪了一个月后,遇到一只就在她面前磕头说对不起得罪您了求你放过我的家人BALBAL……最后不但把那穿山甲放了,还赔了钱。
 
最近守山居出了户籍登记制度,凡有外业妖类务工的所在区为昆莱保护区,无由不能随意杀死。
 
于是剑峰隐峰射峰都以内眼可见的速度穷下来。
 
安娴主甚至还开发了钓鱼二十八法,为剑峰创业。
 
相比之下,灵隐峰的峰主就很有眼界,与守山居合作,把本来没有几个的弟子免费给守山居打工历练。
 
峰上的弟子一个个温柔微笑带人热忱做事敬业,越晚辞长老非常满意,通通特招了进去。
 
后来有前辈手把手教导,还有心得教授,守山居俨然成了隐峰的后花园,要不是隐峰本身人手太少,绝对能剑峰连最后的碗也端不上。
 
剑峰对些意见非常大,天天闹着要平等,平权,只是越长老不理会罢了。
 
来到山门之后,影暗对着同事们一个个打了招呼后,就先去看自己养的小动物们了。
 
昆莱山常常会有凶兽出现,大多是外来族的后代走失,也有因种族特性特意放走,一般若是影响不大,也就算了。
 
但总有些特别厉害的凶兽,放它们乱跑,整个昆莱山的小动物都不够他们吃的。
 
曾经有发生过凶兽山猫吃光了照月峰附近的鸟儿,导致照月峰松毛虫泛滥,不堪入目,掌门大怒之下把越晚辞叫去骂得狗血淋头,照月峰从此开始雇佣鸟妖前去除虫的传统。
 
影暗一进兽园,一只皮毛华丽的大猫就主动上前扑来,蹭蹭蹭,舌头也添来添去;几小火鸟也落到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小白狼傲娇地把他的手掀起来,放它自己头上,要抚摸;一只小熊抱住他的腿……不到几息,他就被各种毛绒绒淹没了。
 
“好了啦,”挣扎出来,影暗开始挨个地掏食物,“来,毛毛你要的鲜鹿肉。”
 
大猫满意地叼走,爪子一伸,勾他的脖子给了一个拥抱。
 
“小白你的灵羊肉,不要急,我等下就喂你。”
 
小白狼于是在一边等着。
 
“你们几个的云瓜子……”
 
几只小火鸟满意地啄食。
 
“你要的紫金蜜。”
 
小熊吃得满口都是。
 
“你们的云山竹。”
 
……
 
吃完之后,正餐到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绒们都有排成一排,认真地看着他。
 
“天青米,每个三粒,不准抢。”他温柔地一个个摆在他们面前。
 
有几只想抢的,都被委屈地拍回去。
 
投喂完成,从兽园出来时,影暗头上不知被哪只毛茸茸蹭起了一抹呆毛。
 
他回到房间,开始今天的任务。
 
守山居听着很厉害,但其实很无聊,除去一部分巡逻,另外一部分便是什么都做。
 
影暗先去处理了一场穿山甲工程队和大白蚁工程队的冲突,分清责任,各开了罚单。
 
随后刚刚回房,就接到任务,有十几只凶兽在山里伤人。
 
于是他又派出手下,花了不少时间抓了一群九头蛇,这些小蛇非常凶悍,毒性很强,咬杀绞杀一个成年男人都好不费力,还特别喜欢咬死别的动物,拖回他们的临时巢穴,吃不完的很多都坏了。
 
抓起来关进兽园后,先给他们单独开了一个笼子。
 
然而笼子太小,他们开始同类打起来。
 
没办法,只能每只一个笼子。
 
笼子太小,他们又开始撞笼子。
 
没办法,每只一个大笼子,里边方上树木和小玩具,终于不闹了。
 
然而很快,他们似乎饿了,几个头开始互相咬起来。
 
没办法,给了一些灵水,点了定神香,消弭他们天生的戾气,终于安静了。
 
他们很快清点了损失,找到事主,黑蛇和一只姓海的九头蛇。
 
罚单开出,然而这两个穷鬼刚刚败家完毕,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家里找完了也找不到抵押物,唯一值钱的就是那铺面,但这铺面是在青女峰分期的,若是要了,这个一家人睡大街无所谓,但还分期的事情总不能守山居来吧?
 
正纠结着,黑蛇留下的两枚蛋孵化了,出来两小黑眉颈蛇,一黑一白,白的是雄蛇,黑的是雌蛇,都非常漂亮,尤其是黑蛇,就算自己是个人也觉得那小蛇头萌萌哒,小信子一吐一吐的超可爱。
 
海公子都恍惚了一下,扭捏道:“美蛇果然是蛇中第一美人,生出来的孩子也是绝色~”
 
黑蛇生气地抽了他一尾巴,把他抽出了鼻血。
 
那白蛇非常漂亮,驭兽峰闻讯来到时,给出了高价卖两条蛇。
 
黑蛇有点意动,但那小黑眉伸出小翅膀,温柔地落在黑蛇身上,小信子吐吐,成功让黑蛇有些舍不得。
 
最后两条小蛇没卖,影暗淡淡说不给按时缴纳罚金是要收滞纳金的,到时堆起来,那数量可不会少,超过底限,搞不好那一窝九头蛇就交给守山居大厨房了,到时是做口味蛇不这是醋溜蛇段,可是说不准的。
 
这个条件吓呆了两条大蛇和一鸟,他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影暗传达意见后,继续回了守山居。
 
又有消息过来,丹鼎峰又炸炉了,要他去处理一处爆炸现场,里边的丹灵是他们的新产品,不能有失,要抓住不能伤到。
 
处理完炸炉,便是清理周围的任务。
 
昆莱太富有,每年都有大量妖修带着在昆莱赚到的天青米和灵物回老家,留下东西后再回来,若是回老家的人多,他们大多会一起雇佣一只云龟直接回家,而有些底层的妖修舍不得拿天青米出来搭龟,便只能三五成队的自己回去。
 
总有心怀歹意的妖修人修会在周围的山口,盯上几个小妖,抢物杀生,难以禁止。
 
他们灵隐峰擅长追杀暗杀,所以通常会接上单子,前去清道。
 
有时一天下来,杀个三五十只都正常,只是总有新来的修士不知好歹,觉得可以侥幸逃脱。
 
这百年来杀了多少,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天色将晚时,他回到守山居,清点了今天任务,做好登记,又去看了一眼兽园。
 
大多动物都在后院里打打闹闹,那十几只九头蛇无聊地透过笼子,看着院子里打闹的小兽们,眼神懵懂又好奇。
 
影暗微笑着走过去,一蛇喂了几粒天青米。
 
天青米灵性十足,吃下之后,便有灵机开始启发一点灵智,小蛇们初生不久,意志不高,很快承受不起,纷纷睡倒下去。
 
影暗感受了一下笼中温度,把它们一只只地放到笼中的灵植下方,藏好之后,这才关门离开。
 
第二天,本身上古血脉被天青米启出九头蛇们很快机灵地咬坏笼子,出来在院子里称王称霸。
 
和大猫白狼火鸟都打了一架,互有损伤。
 
然后被扣了一天的伙食。
 
第三天,九头们非常乖地和园子里的其它小妖一起,去扑影暗。
 
每只九头蛇的九个头为吃天青米而打闹不修。
 
影暗微微皱眉,给他们每条蛇九粒米,九头蛇终于不相互打了,和谐极了。
 
其它妖兽不干了,纷纷打滚撒娇,一个个都要哭了。
 
影暗想了想,把寄养费提高了一成,每只都涨了伙食。
 
一个月后,学习能力MAX的九头蛇们专心地听影暗教他们几个字。
 
园子里的小兽们也终于开始认真学习。
 
一年后,九头蛇们在守山居混得风生水起,成为影暗的得力助手。
 
影暗还悄悄给他们开小灶,把自己的伙食省了一些下来喂他们,同时挂了一个小兼职,每蛇每天有一灵石的补助,他私下和神农峰的涂兔子通了气,把一灵石的补助换成了一只昆莱鼠,规定九头蛇们按轮次一头吃一天。
 
九头蛇们长的飞快。
 
他们修为太低,还不能变大变小。
 
影暗不得已给他们换了房间。
 
终于,黑蛇一家回到昆莱,他们终于挣够了足够的罚金。
 
然而,他们看到十几只二十几米长的九头蛇。
 
夜莺有点呆,问兄弟:“咱家,住的下么?”
 
“……”
 
第199章
 
他们的姿势很是暧昧, 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姬云来发现自己这老年人居然都开始脸红心跳了。
 
然而小青的目光太过坚定, 对视数息, 他不得不败退。
 
姬云来将域外天魔有新的大天魔主诞生,并且想要解决小青上位的事情说清楚了。
 
风青秀沉吟不语。
 
他当然知道如今自己在人世能存在是多么不容易,若真回昆莱去和那家伙死磕,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开界域放出无尽天魔,那才是真的悲剧。
 
倒还不如留在中洲,想想有没有其它办法解决。
 
再说,他如今能动用的力量就是合道期的修为, 这辈子的人身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坏了, 不一定还能有机会再转一次世。
 
还不如早日成为人仙,到时,自己人仙的力量与阿云合力, 应付那只新的大天魔应该不是问题。
 
但还是有些担心……
 
他凝视着师尊, 沉声问:“守住封印,你有几成把握?”
 
“不说十成十, 九成九还是有的。”姬云来老脸微红,小青贴得太近了。
 
小青盘算了一下, 知道心上人没有说谎, 于是不在于此事上纠结, 而是低头问:“好吧,那这次骗我的事情,怎么补偿我?”
 
姬云来垂眼道:“看你说的, 你想如何,我哪次不是依你呢?”
 
风青秀也面色一红,正想动动手然后掩饰一下,却突然心中一动,与姬云来同时看向山外。
 
风青秀敏捷地起身伸手,在虚空中一拉一扯,将一名白衣青年重重甩到地上。
 
姬云来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起来,才道:“小青也会这招了?”
 
这种隔空取物的技法是昆莱最常用的技能之一,但是一般隔空取都是取周围能见之物,如他与小青这般远隔十里也可以轻松拉到身边的,便是很考验功底的做法了。
 
“看了数次,自然就会了。”风青秀略有那么一点小得意,然后低头看向那青年,见他双目紧闭、表情挣扎地捂着头颅,心中立时有数,伸手在他眉心一勾。
 
一缕幽魂被他拘在掌心,瑟瑟发抖。
 
他将其囚困收下,淡淡对地上那青年道:“赵昊,你这次可很是些狼狈。”
 
赵昊用力晃了晃满头乱发,定了定神,这才缓缓起身:“还好赶上了,这次多谢你了,不然一个搞不好,我就要被那鬼魂夺舍了。”
 
“是哪里的鬼,如此大胆?”风青秀皱眉,“刚刚你在山下,我便听见你的呼救,你惹上谁了?”
 
“说来话长。”赵昊心有余悸,拿桌边的茶水灌了两口,才把最近的事情讲出来,“那天,我不是有事先离开飞来峰了么,当时是正想去北边办点事,结果遇到我以前的一个兄弟……”
 
赵昊三言两语,说了离开飞来峰后的遭遇。
 
本来,他这些年在中洲还算混得不错,一路上积累了一些人脉,帮了不少朋友同时也得罪不少人,离开飞来峰后,他无意间得知自己的一个仇家去找了兄弟的麻烦,便去帮忙了。
 
那一个仇家能力不小,找了不少麻烦,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将此事解决。
 
然后遇到了自己的一个红颜知己,两人久别重逢,便好好聊了一番,谁知祸从天降,一群人找上了他,硬要他交出什么大玄王印,开始一两个他还能应付,谁知那群斗篷人越来越多,红颜被捉,他也落入陷阱。
 
询问之后,他才知道那王印碎片就是自已出生时就有的那小铜片,而这东西他给了风青秀做抵押。
 
本来他不愿意说的,但对方拿朋友的性命威胁,他不得不说出在风青秀手上。
 
后来他找了机会逃出来,但那人在他脑子里下了那鬼东西,一路上他与那鬼物在灵台相斗,时醒时疯,耽搁许久,才找到飞来峰的消息,前来报信,让他们小心行事,然后又问那鬼修找上门来没有。
 
风青秀轻笑着提醒了他这消息未免太过时了,此事大略已经解决,便让他下去休息。
 
他还有很多话要和师尊说,然后还得去紫云道赴宴,虽然琼安城的归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可约定总是需要的,划分好各自的势力范围,这是对门下弟子负责。
 
赵昊知道那些鬼修已经被解决之后,一时间有些愧疚,又告知了另外一个消息。
 
“这几日是紫云道长门之女祈月妍对我多番照顾,我才有机会回来见你们,她给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赵昊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最近,紫云道里也不太平,几脉势力僵持不下,其中有位二长老孙女突然实力突飞猛进,这也就罢了,但她私下在全力收集昆莱的消息,并且这次开宴邀请的也是她,她找你们赴宴同时准备了醉仙红尘酒招待,那酒有点特别……你自己小心。”
 
听了这话,风青秀点头:“多谢,我知晓了。”
 
“那个,上次欠你的东西,我拿来不少,可以把,那个,还给我吗?”赵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奇了怪了,他以前每到十五,那破铜片就会自己到他手上,甩都甩不掉啊,怎么这次就没有回来?
 
“这东西很扎手,你确定?”风青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
 
赵昊又想了想,这才认真地点头道:“确定。”
 
虽然不知那铜片有何用处,但失去之后,这些日子,他心中就好像缺了一块,整个神魂都不稳了,哪怕再扎手,也得拿才是。
 
风青秀点头,突然抬手,将一块破烂的铜片丢给他。
 
“那个……”赵昊接住,那神魂相连的感受让他有些觉得不真实,言语也更迟疑起来,“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那你还想如何,让我请你吃饭?”风青秀一时有些无奈。
 
“可你应该知道,它,它和大玄有关系。”这些日子的消息都传疯了,赵昊都准备好一哭二闹了,可没想到风青秀就这么干脆地还给他了。
 
“可与我没关系,昆莱不缺东西,”风青秀轻叹息了一声,“我要准备一下去赴宴了,你……一切小心吧。”
 
他转身离开,独留赵昊一人静立。
 
赵昊看他背影远去,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三月的时光,春雨绵延
 
草木新发,满眼青翠,黄微漫步在春雨之中,心青颇好,今天她算向东而行,必有收获。
 
作为昆莱七秀之一,虽然她不如海国主那么强权,也不如杨师兄有钱,更不如青女有名,也不像影暗那么踏实诚恳有口碑,但她的术法还是很过关的,虽然平过几局不能是逢赌必赢,但必不输的名声还是很有保证。
 
尤其在昆莱弟子里,定姻缘、定风水、定运势都是性价比最高的。
 
昨天她听了那位新老师的课程,才知中洲套路,今天一路上已经遇到了不少。
 
然而,她感觉有点不对,今天的晋都,多了不少修士。
 
言语之中,透露着一个新的消息。
 
近日南面又有地动,担心鬼修之乱,不少修士便直接向紫云道的领地而来,在他们看来,若三大上门也应付不了,那世上也就没有安心之地了。
 
黄微一边过滤着这些消息,一边进了城。
 
遇到岔路就随意一算,不知不觉居然穿过了晋都城,出了东门,走到了城外的农田之中。
 
想到中洲把他们当肥羊的传统,黄微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免得收获没拿到,反而成了别人的收获。
 
她想了想,找了一处隐蔽之地,使了昆莱特有的敛息术,变成一只乌鸦,又向东飞了数里。
 
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落在一颗桃花树上,哘了一朵桃花,准备打道回府。
 
这是他们两仪峰不走空的规矩。
 
正欲飞走,突然空中气息一动,一道剑光在远方划下,带出一道血光。
 
有戏,黄微立刻躲在枝头,静观其变。
 
一名白衣青年在剑光之下从空中栽倒,落在农田之中,压翻一大片盛开的油菜花。
 
随后,一名轻纱覆面女子追了上来,正那白衣青年激斗。
 
“你这疯女人,到底想做什么?”那白衣青年怒道。
 
“赵昊,你从风青秀那拿回了大玄王印,很快就会被大玄之人擒住,”那面纱女子随口道,“然后被做成大玄二世的肉身,大中洲惹出无数腥风血雨,我这是在救你。”
 
“你下手那么重,明明是要杀我!”赵昊怒道。
 
“至少,你这样死,比较有尊严,”那女子淡淡道,“当然,你只要跟我走,看在交往多年的份上,我亦可饶你一命。”
 
“阿萝,”赵昊神情委屈,“你是不是在吃月妍的醋?”
 
“自然不是,从我那日醒来……呵,罢了,你信与不信,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对你心软了!”那女子突然出手,下手极是诡异,明明是化神的修为,却使出了合道的境界,黄微常与长辈相处,看得分明。
 
怎么为元神境界反而比修为高呢?
 
赵昊刚刚想反驳,就见那女子仿佛知道他的缺陷,熟练一剑,破开他的剑法,一掌将他打倒。
 
那女子看着昏迷的他,沉默许久,才阴冷地喃喃道:“昆莱、大玄、太清……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紫云道毁在你们手里!”
 
她提起赵昊领子,拖死狗一般将他带走。
 
……
 
过了好一会,黄微才呆愣地吐掉嘴角那朵桃花,觉得收获好像——有点大的样子。
 
第200章
 
飞快飞回飞来峰, 黄微找到风青秀,把之前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说, 她会是又一个玩三世经转世的吗?”黄微超好奇地问。
 
“不太可能。”风青秀仔细想了想, “她说的是以后的事,多谢提醒,我会小心。”
 
黄微仔细看了他的几眼,突然有些促狭道:“风师兄,你可得把持住了,看你气色面相,最近可是要走桃花运呢。到时带个女修回来, 就能破除尤佳头条说你吃软饭的事了啊~”
 
说到最后, 她发现这也可以是个头条啊!
 
“是么?”风青秀淡淡看她一眼,“这次的昆莱的诗文考试,我会让楼夫子对你多加关照的。”
 
黄微一呆, 大怒道:“你要不要把公报私仇说得这么好听,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啊,难道你还真的是靠双修上位的小妖精?”
 
“是又如何。”风青秀承认的毫无压力。
 
黄微被吓得炸毛了。
 
“好好学习, 不要瞎想。”风青秀温柔地顺了顺她的毛,离开飞来峰。
 
晋都城里, 风青秀依约赴宴。
 
这次的邀请人是紫云道最新的一位女长老, 是燕凌之后的又一天骄,
 
明亦萝是紫云道二长老的孙女,似乎出生很是显赫,但她们这一脉出了几位资质不错的修士, 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太过平庸了,在天才倍出的紫云道,双灵根也只是普通修士而已。
 
资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曾经想着,就这样平静地在山门当一个普通女修,直到遇到赵昊。
 
她先只是好奇这位可以让掌门之女祈月妍也心动的修士哪里出色,刻意相遇,谁知一来二往,却渐渐把心丢了下去。
 
赵昊生上,有她们这些世家女修最渴望的东西,自由。
 
他就像风一样自由不羁,有着那些门派修士怎么也学不来的自在与潇洒,与他在一起,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他的体贴与爱护,见多识广的他能轻易吸走他的目光,让她愿意抛弃枷锁,跟他浪迹天涯。
 
想来祈月妍也是如此,看腻了周围为了身份地位讨好她们的修士,赵昊特别地就像冬天的太阳,让人很难不喜欢。
 
上辈子她便是舍了身份,跟在赵昊身边。
 
然而也卷入了那场大道之劫,一路上各种坎坷,各种辛苦,她才知道,离开门派,她并不能好好生活。
 
赵昊也在一路上越战越强,却不知他的灵魂里就被人下了禁制,最后死的冤枉又凄惨。
 
她也不得不回到门派,继续为门派出力,好在那时天下大乱,门中战力缺乏,无数次大战,她从元婴飞快成长,最后死时,已经是新的合道长老。
 
然而,她没想到,紫云道会就此衰亡,衍尊战败,太清待大玄与紫云两败俱伤时前来得利,鬼修祸乱,昆莱山那位安峰主还上前来杀了他们本可以继承衍尊道统的燕凌,说是要为女儿报仇,让紫云道再无崛起之机。
 
而如今,她重回到一切未发生之时,这种天赐机缘,她绝对不能放过。
 
这段时间她拼命修炼,又靠着一些预知之事为家族立下大功,更得到爷爷的支持,成为了代族长,成为紫云道身份最显赫的几人之一,这才能过来主导这次与昆莱的商讨。
 
昆莱……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复杂至极,有恨又有怨又有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仰慕。
 
这次道劫,昆莱远居西洲,几乎没有什么人卷入,实力全在。他们强势又富庶,对看中洲修士的就像在说着穷鬼,那风青秀为紫云道修建了飞来峰,却最后直接甩手走了,让飞来峰在后来被太清道用诡计夺走。
 
最重要的是,昆莱有刑道主。
 
无论妖修鬼修还是修士的祸乱,都没敢谁去西洲搞风搞雨,若是不刑道主在百年前云天域一战伤了他们紫云道的衍尊,紫云道最后一战又怎会失败?
 
衍尊本来就已经有活过数万年寿数,是三大目门最年长的人仙,寿元将尽,正是担心昆莱代替紫云道,这才会在百年前的云天域参与那次事件,谁知那刑道主不仅以一敌五,重伤了衍尊,还有让几位道主也不得不退的底牌。
 
此伤让衍尊本就不多的寿元更加折损,最后战败之后不得不将仙灵抽出,传功给燕凌。
 
有仙灵护体,只要燕凌过了大天魔劫,便能是紫云道新一任的人仙,紫云道哪怕元气大伤,也不会灭门。
 
但昆莱的安娴就会她的女儿,硬生生杀进紫云道,带走了他的头颅。
 
明亦萝盘算着,最近她已经暗示过燕凌几次了,她的丈夫,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燕凌为了权力地位,定然不会坐视,等燕凌休了白月,自己便将白月赶回昆莱吧,总比让燕凌逃跑时为了恢复修为将她吃了强。
 
紫云道没必要去惹昆莱这种怪物。
 
还有这次,一定要想办法,说服风青秀,让他把飞来峰留在紫云道。
 
只要飞来峰留在紫云道,那自己就是真正立下大功,可以前去面见闭关已近百年的衍尊。
 
如果可以,定要让衍尊将人仙元灵传给自己,就算不可以,也不能是燕凌这种麻烦。
 
她想着即将见面的风青秀,后来传言听说这位昆莱次尊深受刑道主宠爱,是内定的昆莱下任掌门,本身也成为昆莱的第二位人仙——若是能结交上,以自己的身份,未尝不能与他联姻……
 
但要如何才能打动他呢?
 
明亦萝苦苦思索。
 
那位昆莱首徒的信息太少了,她也拿不出什么打动他的东西。
 
那酒倒是可以试试,只是不到最后,还是不用为好,毕竟强扭的瓜,并不一定会甜。
 
正犹豫不定之时,突然有修士前来通报,说是昆莱贵客已至。
 
她立刻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优雅地迎了出去。
 
第201章
 
这一次宴请, 紫云道是下了大力气。
 
万年门派的积累绝对不容小觑,桌上的灵食灵酒精致的不似凡物, 让人连下口都有一种罪恶感。
 
很多花费千年才能培育出来的灵药也只有三大上门能帮的出来, 远的不说,房间里的点的化神香便是经过了近千道工序,其中最后一道工序是窖藏,只这一道便花上二百余年,是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分到几只的好物。
 
红尘醉仙酒更是出了名的佳酿,是紫云道内一颗万年灵树百年才能孕出一坛的天然酒液,浑厚香醇, 回味无穷, 是少有几种能让合道修士也醉倒的美酒,若是凡人喝了一滴,就别想醒过来了。
 
宴席之上, 晋都有数位紫云道的高人聚齐, 一名女子坐在主位,频频向风青秀敬酒。
 
然而风青秀并不是太给面子, 敬酒规矩一点也不守,抬杯也就只是轻抿一点, 让对方显得很是尴尬。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不需要去勾搭谁讨好谁, 昆莱更不必理会谁,自然也不会给谁面子,轻易让谁灌醉。
 
而面前这个女人, 如此殷勤,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他来之时,也向林禹询问过这位女修明亦萝的事情。
 
林禹当时回答说,明亦萝本来只是紫云道的普通女修,在她家族中无权无势,更因为与赵昊走得极近,从而与家族冷淡,但前几年,却突然作风大改,实力突飞猛进,在化神期就拿下紫云道百年大比的魁首,声名鹊起。
 
后来更帮助紫云道在与太清的博弈中料敌先机,解决了双方的势力争端,得到门中高看,最后打败她的数位同族,成为明家一脉在紫云道的代理家主,这两年管理族中事务做得风声水起,人称紫云亦萝仙,追求者无数。
 
风青秀一边与他们聊着天下大势,听着他们的奉承,心中却寻思着赵昊的事情。
 
他到底只是一名外门弟子,且并不听从门派指令,而且身上的关系认真说,还与大玄扯不清楚。
 
而且这次他算是栽在自己情人手里的,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若是掺合进去,也没什么道理。
 
可不救他吧,他总与昆莱有着一点关系,算是中洲这边的传承,总不能看他死。
 
“……形势如此,不知风公子以为如何?”那明亦萝问道。
 
风青秀微笑不语,明亦萝刚刚扯着几千言的长篇大论,其实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你拿了我们紫云道的飞来峰用了那么久是不是该还我们了,要怎么还你划个道下来我们接着。
 
但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他只要不开口就好。
 
看着风青秀气定神闲的表情,明亦萝暗处咬牙,面上却是巧笑倩兮,思索几息,便给出她的条件:“琼安海城一带,平时都是我紫云归属,但既然已是昆莱别院,自是全数奉上,这是那里的山海图,还望风公子不要嫌弃。”
 
风青秀淡淡一笑,道:“自是不会,其实不必如此,我昆莱只修别院一座,你们便是再管港口,也是应该。”
 
我就在那修一套房子,其它的事情不管,你们喜欢可以继续来人的。
 
明亦萝的微笑险些挂不住,心想你们都在那了我们怎么还敢派人去?送菜吗?
 
你把钱放在狼旁边,就算你说狼不咬人,我们也不敢去拿啊!
 
她只得柔声道:“上次您为我门修建的飞来峰,辛苦万分,我们却没有能及时将谢礼送上,很是失礼,这次全数送来,还望收下。”
 
她伸手递出礼单,长袖轻抬,玉臂隐现,小小一个动作却是风情万千,长长的单子宛如彩绸,带着一缕香风,飘到风青秀面前。
 
这礼单就很有诚意了,上上下下,都是极稀罕久远之物,若是按物稀有为贵的道理,这里的东西买下一座小飞来峰,也是足够的。
 
风青秀还是淡定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明仙子无需如此。”
 
明亦萝无奈,又做下保证会在今后给昆莱弟子各种方便,多加照顾,若有什么特别消息,一定及时送到,见风青秀还是端着,又送出不少对昆莱有利的条款,并且表示愿意让昆莱抄录一些紫云道书籍,相互进步。
 
做为一个万年上门,在修道方面的心得也是有其独特见解之处的,若是能学习一二,对昆莱也是大有裨益,毕竟昆莱的时间还短,在他们眼里,属于没有底蕴的暴发户。
 
风青秀这才终于松口,淡淡道:“飞来峰一事,并无问题,本就是你们两上门之物,只是我还有一事需要飞来峰相助,才暂时用着。”
 
“何事,请说!”这位是要交底了,明亦萝简直压抑不住心中狂喜。
 
“我有一外门弟子赵昊,说是去去便回,如今却已经过了一天,都不见踪影,正想以飞来峰去寻。”风青秀淡淡道。
 
这话却是在试探明亦萝对赵昊有多重要。
 
“这事好办!”明亦萝沉吟了一下,“明日我便找他来见你。”
 
风青秀微微点头,这小飞来峰留下并不是什么大事,中洲这里的事情基本已经没有太多问题,他也该回昆莱了。
 
昆莱固然有那鬼东西,但他后来又想了一想,发现要解决那新天魔主,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有点危险而已。
 
当然,这事情,就暂时不要告诉阿云了,免得他担心。
 
这个大分歧解决了,一时宾主尽欢,明亦萝虽然对这位身份显赫的风公子极有好感,但见对方毫无兴趣,也不会主动倒贴让人看轻。
 
修行之中,很多事就是如此,有缘无份。
 
但有了这次得到飞来峰的大功劳,她一定可以见到衍尊!
 
当年燕凌能得到人仙传承,不就是因为大战之中,紫云道高层几乎全数战死,他成了仅有的两名合道,自己因当年有私奔之错,这才让他得了机会。可如今不是了,她一定有机会带紫云道渡过这场大劫!
 
宴会过后,她很快将几封书信飞快传出。
 
到了后半夜,收到来信的客人们都飞快赶至。
 
“三萝,你找我们来干什么?”紫云道主之女祈月妍问,“赵昊他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旁边几位女子也关切地问起。
 
明亦萝只是微微一笑,打开机观,墙后便出来一四肢被紧锁在墙上,神情萎靡的俊美男人。
 
“赵郎?”女子们一个个纷纷冲了上去。
 
然而,才一抬步,便纷纷觉得不对,一个个对周围女子虎视眈眈,目光锐利。
 
赵昊神色先是有些昏沉,看到她们后,先是一惊,后是一喜,然后整张脸都勃然色变。
 
“赵郎啊,”明亦萝轻笑道,“我把姐妹们,都叫来了,你有没有开心,有没有感动呢?”
 
“你叫他什么?”祈月妍已经第一个沉下了脸色,看着她,目光最后,落到赵昊身上。
 
“赵郎啊。”明亦萝微笑着,在赵昊脸上亲了一口。
 
第202章:201.200.1
 
此话一出, 在场诸女的神色都精彩起来。
 
紫云掌门之女祈月妍目光锐利,声音清冷:“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呢?”明亦萝随手拿出一把各色不同的发簪, 淡然地从中挑选出一支金花点翠簪, “十年前的三月初三,赵朗就是凭借此簪与我定下白首之约啊。”
 
祈月妍阴冷地看了赵昊一眼,又看了看那发簪,从拈出一支金凤衔珠发簪,把玩在手,没有说话。
 
旁边一位女子走上前来,自嘲一笑, 从中取出一只珊瑚明月珠簪, 叹息一声:“我这只是二十六年前的东山矿城,九月初三拿的。”
 
“这只是我的。”又有一名女子上前认领了一只,那是一只银雀簪, 小巧玲珑, 一把把玩一边轻笑道,“我的比较早, 那时他还是金丹小修,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八月十五。”
 
“你们还好啊, ”旁边一名白衣女衣拿起一只普通金花簪, 自嘲道,“至少都是稀金做的法器,我这是当年他在街上买的, 凡银三两,当然,那时他还是个筑基期。”
 
“我比你早,练气期就认识他了,”另外一名女修瞟了一眼其中最不值钱的那只木凤簪,道,“他亲手给我雕刻的,一文不花,我当时说千金不换。”
 
她们每说一句,目光便会毫无顾及地落到赵昊身上。
 
“那三萝,你找我们来,是什么意思呢?”祈月妍问,修真岁月长,情爱之事也不是必须,所以赵昊这些年与她虽然聚少离多,但她心里还是有他,加之看好他的未来,帮助也是不留余力,也因此,她对明亦萝虽有交情,但不是太多,否则也不至于没发现赵昊与三师妹也有关系了。
 
“小妹也是今日才发现此事,所以才将姐妹们邀来,”明亦萝笑盈盈地道,“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排上大小?”
 
祈月妍科科笑了两声,冷笑道:“赵朗,你怎么看?”
 
赵昊早就被吓成一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被锁在墙上,早八百年前就已经跑远了。
 
“怎么!”明亦萝猛然在桌上一拍,神情凌厉,“你还想真让我们姐妹相称?”
 
赵昊张大了嘴,想找个理由,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如这样,我们约斗一场,谁胜了归谁?”明亦萝轻笑着问。
 
“够了!”祈月妍看了一眼赵昊,垂眸道,“这事是我家赵昊对不起大家,便让我先带回去罢,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他最早落到我手里,你以为我没问他么?”明亦萝淡淡道,“他说,想等自己修上合道开出昆莱脉之后,将我等一起娶回,享齐人之福,说三妻四妾,祈师姐,你我可是三妻之中的妻,有没有感动?”
 
赵昊神色惊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怎么就想阿萝知道了,不由得微弱辩解道:“我、我不是这样想的……”
 
“可敢发道誓?”明亦萝歪头问。
 
赵昊自然是不敢的。
 
祈月妍显然并没有被感动,玉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到剑上。
 
“看来如我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怕是混不成妻,只能算妾了吧?”拿着雀簪的女子轻笑道,只是她的手已经将那雀簪捏得有些变形了。
 
“啧,也不一定啊,我这种小门小派,纵然最早,也不敢与诸位姐姐相争啊。”没认领簪花的女子轻哼道,“你说是不是啊,赵郎?”
 
“不,不是的……”赵昊在心里太声对各种祖宗师长呼救,这场面他应付不来啊!
 
“那赵郎你想如何?”明亦萝火上浇油问。
 
赵昊忍不住道:“你们先冷静一下,我,阿萝 ,你先放我下来再说啊,我……”
 
他用力咬破舌头,就想喷口血先晕一下。
 
明亦萝随手打了个响指,赵昊身上的禁锢自然脱开,于是他立刻用出师门术法,千里遁之,这场面是没办法应付的,等回头他再一个个的劝,现在他总不能当大家的面说最喜欢的是谁吧,那才是真的找死。
 
至于说大家和平相处我每个都爱?
 
呵呵,大家都是修真的几十年的修士,你搞凡间那套三妻四妾,真当自己是人仙道主了吧?
 
祈月妍冷笑一声:“晋王庭里还想跑,你也太让我的失望了。”
 
“如何处理呢?要不要先打过一场?”明亦萝幽幽问,“这男人我不要了,你们自便。”
 
如何能打,大家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若真与别人共事一夫,紫云道的脸皮第一个就下不来,可若就这么把情郎相让,又显得太亏,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到一刻,赵昊已经被一数位修士重新带过来。
 
那名曾经得到木簪的女修轻轻一叹息:“赵郎啊,当年我救你一命,如今便刺你一剑,从此一道两宽,各不相干吧。”
 
“阿岚,是我错,你刺我多少剑都可以……”赵昊心中大痛,“我对你真心可鉴日月,你的手帕我一直收在怀里……”
 
明亦萝哦了一声,从袖里掏出一大包手帕,拍在桌上。
 
赵昊的声音嘎然而止,悲痛的神情僵在脸上,说话的嘴也难以闭上,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那木簪女修勃然大怒:“去死吧你!”
 
她一剑捅出前胸后背,玉足一踹,转身就走,毫不留念。
 
“真是好心的情人呢,竟然连要害也不伤。”有女修冷笑道。
 
“你别火上交油了!”
 
“呵,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
 
第二天,明亦萝提来了一滩烂肉赵昊。
 
“这?”风青秀一时有此无语,虽说保证送到,但你送这个是不是过分一点?
 
“我敢对天发誓,这不是我动的手。”明亦萝轻叹道,“昨日不知何人透露他在我处,随后便有数位红颜知己同至,他们为了赵郎大打出手,混战中,赵郎奋不顾身地阻她们,才被人所伤,有一女子偷袭时出手太重,赵昊被伤到了罩门,这才毁了经脉,伤成这样,我立刻就将他送来了。”
 
风青秀心说我信了你的邪,骗谁呢?
 
他给血肉模糊的赵昊输了一点灵气,淡淡问:“她说的是真的么?”
 
赵昊虚弱道:“是如此没错,还请师兄帮助我写几封书信,让我道歉安抚……”
 
风青秀伸手把他拍晕,对明亦萝抱歉道:“姑娘果然守信,既然如此,此物便给你了。”
 
他抬手,给出一枚玉质印记,内有山峰形影。
 
明亦萝心中火热,认真道:“多谢风公子,此情紫云道上下必不会忘。”
 
“钱货两清,不必客气,我这便召集弟子收拾。”风青秀微笑道。
 
“风公子不必心急,我们紫云道已经为您准备好飞舟一座,还请不要嫌弃。”明亦萝热情无比,也拿出法器,虽然飞舟在紫云道也是上品法器,但与飞来峰一比,简直有如蝼蚁比之大象,有此一物,紫云道能挪腾的空间便大了许多,与太清道的争夺也多了一个极重的砝码。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去见闭关衍尊了!
 
至于赵昊,已经被经脉尽断灵根俱毁,想来那大玄二世也不会借一个已经坏掉的身躯。
 
觉得没有遗漏后,客套两句,明亦萝立刻退去,不想节外生枝,而风青秀也把赵昊丢给了几位闲极无聊的医修。
 
医修们非常满意地把赵昊抱走了。
 
风青秀满意地回到山峰上,给倒了两碗茶。
 
“小青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出,坐在他身边,拿起茶碗,轻笑道。
 
“在中洲也有一两年了,”风青秀回以微笑,不徐不急地道,“太清势大,紫云道疲于应付,若真让太清吞并紫云,对我们并不好处。”
 
“所有你就帮他们一把?”姬云来神情满意,他的徒弟越来越对把握这些大派之间的脉络了。
 
“自然,西洲遥远,又有你我,他们吃亏数次,已经不敢轻易前来,又可必让他们更快争完?”风青秀神色淡淡,“至于说飞来峰以敌对我……”
 
他自信一笑,目光灼然:“真敢过来,无非是还我们一座罢了。”
 
那小模样,让姬云来极是满意,但又有些想念当年小青乖巧听话的小模样,有些遗憾。
 
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小青乖巧起来都是要做坏事的时候,这种乖巧不要也好,正想摸摸小青,却见他突然又低下头。
 
有心事?
 
“对了,师尊,”风青秀一边说着很久没叫的称呼,一边用乖巧的神情看着他,“此次事后,我们便回昆莱吧。”
 
“……”姬云来神情冷漠。
 
“大玄王印的剩下部分,我总觉得可能在西洲,那家伙,想来是不甘心的。”风青秀对师尊温柔道,“我们总不能让后院起火。”
 
“后院有我,何必担心。”姬云来淡淡道。
 
“留下在这里也无事可做,”风青秀抬起手,掌心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您看,这是昨日我在赵昊身上抽出的魂魄,我用魔念问过,他们已经有很多鬼东西,前去西洲,要迎回……嗯,太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但眼神却冰冷深寒,让姬云来都有些叹息。
 
他只能遗憾道:“可惜这次来中洲,并未做些什么。”
 
风青秀却不同意:“您不是说了,回去了,便可以有网,天地间都可去得。”
 
有这一样东西,便是把中洲都搬过去,想来昆莱弟子也是不愿意换的,包括他。
 
这话太有道理,姬云来一时无法反驳。
 
第203章
 
风青秀虽然收了紫云道的飞舟, 但他还是要求在紫云道晋国土地上的弟子们用两条腿——不,是用术法飞回琼安海城。
 
这个事实有点恐怖, 所有弟子都大惊失色, 僵了好一阵子才消化掉。
 
随后各种倒地不起。
 
中洲远大于西洲,荒山野岭无数,妖兽更是数是不尽,虽然灵物被采集的差不多了,但其中的剩下的妖兽却大多是不值钱又极难缠的,所以这里的普通修士路过时危险到必须成群结队才能离开,就算如此, 也有损伤。
 
更重要的是!
 
他们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啊!
 
低阶时他们有云龟代步, 中阶时有飞来峰,高阶时他们就已经进化成了宅,除了问剑灵隐峰之类的穷逼需要出门赚钱外, 其它人那是赶都赶不出去的。
 
平时从昆莱山回家西洲老家都是极稀少的, 稀少到他们都是百年才会回去一次,而且每次差不多都是搭挑龙选凤的飞来峰。
 
而别看琼安海城是在紫云道的势力范围内, 可那距离也要飞上一个月了!
 
尤佳被推出去问是不是可以自己买飞行法器?
 
紫云道的法器挺便宜的,一人一座小飞舟毫无问题, 他们随便买的起。
 
然而这个要求被风青秀残忍无情地否绝了:“如果这样, 你们和在昆莱有何区别?”
 
理由充分, 事理清楚,无法反驳。
 
虽然尤佳想说最大的区别是没有网,但他已经认清现实, 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跟小妖精死磕了。
 
于是收拾好东西,大家垂头丧气地一起离开。
 
新来的外聘老师楼都行也带着他的三个徒弟一起,他们和西洲弟子倒还是很有话题的,尤其是楼老师和他的一个大弟子,讲起中洲各种秘事来跌宕起伏,一波三折,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啊,那气氛渲染之好,常常把聚集在一起的弟子们都吓到抱成一团,比恐怖故事还惊悚,让弟子们总会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有一个上古鬼王来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更怕诡魔虫在心中寄生,吸走心血。
 
唯一对此不怕的就是医修丹修毒修们了,他们常常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位些故事里的东西是否存在,若是存在是什么原理,怎么可以达到这种好玩的效果,还常常用诡异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周围同门师兄弟们,那眼神让同门们感觉比恐怖故事还要恐怖。
 
但这次远行也是有好处的,中洲的生物地理调查昆莱修士们一直没做,所以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各种采集收揽,发现不少新物种,可以用于丹药种植,改良品种,还有可以调和炼器的不同矿物,驭兽峰弟子成为最大赢家,找带了一堆动物回去不说,还得到风青秀的允许,可以拿飞舟等小法器运送小的凶兽幼崽与母体。
 
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妖修,合得来的与昆莱妖修打成一片,合不来的与昆莱妖修的食物打成一片。
 
不过一路上也不全是好事,惨事也很遇到不少。
 
有一位昆莱女修途中遇到一名重伤的中洲修士,一时好心救了他。
 
然而对方趁他配药时偷袭她,若不是医修对伤势的控制力极好,用青帝峰的特有的心法让心脉被震断后重续一柱香时间,怕是当场就回不来了。
 
她反手用毒放倒那恩将仇报之徒后,拖着他回了临时安置点,被同修及时发现,这才完整续好心脉,养了一整天的伤,事后她发誓说当时绝对没有用特殊的方法救治,对方有绝对是无理由的伤害,所以她对这名俘虏有处置权。
 
风青秀对于表示了同意。
 
因为他已经审问过那恩将仇报的中洲修士了,那人只是看见医修治他的伤药效果极好,又拿出很多灵物配药,这才起了杀心。
 
然而让风青秀后悔的是,有了这个事情,这些医修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疯狂的救人了。
 
因为他们发现了中洲虽然贫瘠,但是有西洲最最缺的东西——人啊!
 
丹药法术灵药毒物这些峰最缺的不是什么灵物灵石灵丹,缺的就是人!
 
“天啊,我们每年大价钱招收试丹者,但哪怕吧薪资提到一千灵石一天,也没有人愿意来应聘,凡是来的,都最多做上三个时辰就再也不来了,这里居然可以捡着人来做啊!”一名丹修惊喜道。
 
“就是就是,我们峰哪怕对剑峰的小鬼们愿意以身相许了,他们还是不上当!”那名医修一边磨柳叶小刀一边欢喜道,“这里的可以一直用啊!”
 
“好羡慕……”毒峰的弟子眼睛里几乎有星星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剑峰弟子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其中一名冷笑道:“他们居然也有脸提大价钱!”
 
“就是,”一名弟子低声道,“试丹的确是一千灵石一天,可哪个不是磕三个时辰的丹药就已经倒下了,得被送给青女抢救。”
 
“青女还一个病患给丹峰两千的回扣。”别外一名弟子怒道。
 
“回扣就算了,毕竟还要抢救,但还收她医修弟子们一人三千的观摩费就太丧心病狂了。”尤佳对此无比的鄙视。
 
“喂,还不是你几个倒票党,青女明明一人就收三百的学习费用,都是你们几个剑人没时没夜地去守票,害我们花高价。”一名耳尖的医修愤愤不平回复道,“还反过来怕我们收费高!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也很绝望啊!”
 
“说得好像你们天天去看一样。”尤佳理直气壮,“我们要花网时宣传,在网上拍卖,价高者得,这样去看得人才是最认真的,最努力的,这是合理筛选!再说我不也要给青女回扣吗?”
 
“不要脸的就是有理由。”医修们怒了。
 
……
 
大吵一架后,医修们低声商量许久后,让人悄悄给剑峰等穷峰弟子们传出纸条。
 
剑峰箭峰等弟子们商量后,又写了几笔传回去。
 
医修丹修们聚集到一起后一年,大怒:“三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远处看月亮的风青秀转头一眼看过来。
 
仿佛有法术效果一样,暴躁的丹修医修弟子们立刻被安抚下来,温柔道:“这新灵物啊,定价太高不好卖的。”
 
这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你们好意思么?
 
穷修弟子们立刻道:“没关系,你们那么努力,贵一点是应该的。”
 
你们那么需要,不贵怎么行?
 
丹峰药峰们谦虚道:“不,我们要体谅你们的辛苦!一千五就好!”
 
那么简单的事情,一千五很给你们面子了!
 
穷修弟子们谦让道:“不辛苦,这样,二千五吧,再多了我们不好意思啊!”
 
最少二千五,不要拉倒!
 
丹峰药峰毒峰们商量了一下:“那好吧,让你们给那么多,太不好意思了,我们一定给你们最好的。”
 
二千五就二千五,但是一定要是完整的,全须全尾,不好的我们不要。
 
穷修弟子们纷纷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风青秀在一边无语至极,更隐隐有一种不祥预感!
 
这群家伙真的能在中洲得到历练吗?
 
……
 
半个月后,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好无聊啊!”一群穷修弟子们聚集到了一堆。
 
“是啊,怎么就没有人管管安峰主啊!”有穷修弟子向尤佳抱怨道。
 
“对啊,碰瓷我们碰不过她啊!我上前明明已经化好重伤妆,就等那几个中洲修士过来打劫了,结果安峰主提前跑过去,那中洲修士一看不对就跑了!”一名射日峰的箭峰弟子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哼!重伤妆明明是我先发明的。”安娴在一边冷笑,“我还没说你们截我胡呢!”
 
“你们收敛一点啊!”黄微痛心疾首,“昆莱也是这样,看到什么有钱就一拥而上,结果把鱼打光吓跑,整得大家都没饭吃。”
 
“来,商量一下吧,”尤佳叹息道,“我们要分工团结,这样吧,还是三人一组,但是呢,每个排号抽签,按顺序出去,还要留下那么一两个让他们打劫成功,才能给我们带更多人来,否则只进不出做不了生意不是?”
 
“有道理,我这就让大家过来一起商量着来。”几个穷修们立刻出去邀人。
 
尤佳点点头,然后把矛头指向黄微等人:“你们两仪峰五行峰这些都不缺钱,怎么也来凑热闹?”
 
黄微幽幽道:“这不是无聊么~”
 
没网的日子,他们都晾得快长蘑菇了,好不容易有这种又有钱挣又有刺激的玩乐,不掺一把那会无聊死的。
 
尤佳也只能叹息:“穷人没活路了,这么抓下去,会药峰丹峰恐怕很快就买不起了吧?”
 
两名路过的丹修弟子听到了,立刻保证道:“放心吧,如今才三百多修士而已,我们用得完,再说了,多的我们可以带回去养着,等一年后运回海京,翻个三倍卖出去都不打折的,有的是弟子买!”
 
尤佳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一道金光大道。
 
远处的风青秀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怒道:“每个俘虏最多一年,不能运回昆莱。要杀要剐皆可,不得运回昆莱!”
 
诸多弟子纷纷痛哭哀求。
 
风青秀一概无视,他可不想将来和中洲最大的贸易是人口贩卖。
 
昆莱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第204章
 
幸于风青秀的及时刹车, 昆莱弟子们到底还是收敛了很多。
 
于是中洲关于昆莱弟子的各种传言也无法禁止地传播开来,有的说昆莱弟子狡诈奸滑, 根本没钱, 只是放出风声引蛇入洞,也有人说昆莱弟子富裕无比,打劫到一个就能吃上百余年,还有人说那里有高人守护,但到底如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直到不久,有一名打劫昆莱弟子成功的邪修被人黑吃黑, 露了财富。
 
有的势力便暗自涌动起来。
 
中洲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三大上门更不是,各种家族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实则都开始盯上这支只要再过十余日就能回到琼安海城的队伍。
 
不时开始, 有宵小观望, 他们已经发现,只要不能昆莱弟子动手, 他们一般不会随意动手伤人,若有特别一点的东西, 还能从他们手上换一个好的价格。
 
如此几次, 昆莱这队修士无论人数还是修为都已经渐渐被人摸清。
 
虽然这算一股不说的势力, 几乎及得上一个不错的中门,但要与整个中洲的门派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三大上门在势力范围内只是圈住了最重要的几个灵地, 其它地方门派,只要及时上供就可,是以中洲才会有那么多的中门小门,他们在三大门派的夹缝里生存,弱肉强食,对灵物的渴求早就已经近于病态。
 
中洲这些年来的乱局与三大上门的暗中斗争不无关系,谁不知道灵草幼生,拔出甚为可惜,谁不知道灵兽稀少,幼崽应该放归?
 
但弱肉强食之下,自己若不能得到,搞不好将来便落到敌人手里,还不如先行斩除,再小再少,也算是一点裨益。
 
正是此种情况,恶性循环越演越烈,灵物越少,争斗就越激烈,争斗越激烈,便让各大门派不得不多收门徒,以免断绝传承,但多收门徒又没有足够的灵物,为了生存,便不得不争斗那一点越来越少的东西。
 
中小门派不是看不出三大上门想要消磨他们势力的险恶用心,但看出了又如何?
 
有人仙在,又有哪个中门敢于去挑战上门?
 
只能是水中之鱼,随波逐流罢了。
 
而如今,若按那名打劫成功的邪修所得来算,哪怕那群昆莱修士每人只有打劫到的一半资源,也是能顶住一个上门的财物。
 
这不由得他们不郑重起来。
 
修士四宝,财侣法地,后三者他们都不缺,但前者他们已经缺到杀人劫物了。
 
在观察了数日之后,昆莱弟子换稀有物品的钱财没有一点减少,但他们这些不怀好意者已经拿不出什么稀罕事物了。
 
但就算如此,也让换物者大赚了一笔。
 
甚至有一名中洲的老年筑基修士带着孙儿前去,扯下脸皮下跪祈求,得了一粒无价的返阳丹治好了孙儿的绝脉之症。
 
那名医修还免费给他也看了看身体,开出一份药方,态度好得让这名修士老脸通红,忍不住悄悄告诉他们不要如此露财,被发现恐怕会引来麻烦。
 
医修感激不已,告诉他自己还会在琼安海城待上大半年,你孙儿的病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去海城找他。
 
老修士千恩万谢地走了。
 
跟着昆莱已经走了数千里路程的诗词老师楼都行看着目前情况,微微皱眉。
 
老实说,先前昆莱弟子的钓鱼行为真的是吓呆他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中洲修士落网,进入昆莱医修的飞舟上,那偶尔传出的恐怖惨叫让他都忍不住心惊。
 
这才发现担心昆莱弟子滥好心的被骗被黑的他才是真的很傻又天真,昆莱弟子看起来一个个有钱好骗是建立在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基础上,一但有需要,他们立刻可以化成比中洲修士还要黑还狠的强盗团,虽然目标都是一个个对他们不怀好意的匪修,但他看那些剑修有时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会不小心落到他身上——那群医修对合道期的中洲修士价格已经开到两万一个了。
 
但这几天的情况明显是不对的,这些昆莱弟子看不出来,他却是很清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收入不扉的安身之所……
 
思索一刻,他起身去找了风青秀。
 
风青秀一脸云淡风清,在飞舟上请他喝茶。
 
楼都行心中叹息,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风公子可知大难将至?”
 
风青秀为他斟茶,一边问:“何出此言?”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楼都行不信风青秀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你说那些窥探的修士?”风青秀微微一笑。
 
楼都行只是默默啜了口茶,轻轻点头。
 
“早就觉察,但不是大事。”风青秀安抚道,“财动人心,我昆莱弟子习性难改,贸然规劝,怕是作用相反。”
 
这点楼都行也知道,若是那些昆莱弟子知道大方一点能引来更多人打劫,怕是立刻要嗷嗷叫着大方十倍。
 
但如此也是不好,他皱眉道:“但你可知,就如今显露的财势,怕是能吸引至少百余位化神合道的修士。”
 
在这几十天里,他也摸清了一点底细,而昆莱这只队伍里,大多只是元婴,化神只有十余位,合道就更少——器修医修等富峰,精于技艺,修为上涨的都较为缓慢,化神来的那些,都是些穷修。
 
若真打起来,怕是昆莱要吃大亏,还不如快点乘上飞舟,回到琼安港,听说那里已经布下昆莱大阵,至少可以倚之对敌。
 
“多谢告知,我也略有底气了。”风青秀浅浅一笑道,“我既然带他们出来,自然是有些倚仗的。”
 
楼都行心中一动,点点头:“如此么,却是我多想了。”
 
风青秀乃是刑道主之徒,先前就敢于独自一人以谢凌云的身份将两大上门玩弄于指掌之间,若说背后没有底气,那绝不可能,只是先前他以为只是个人底牌,如今看来,这底牌却是大得有些惊人,可以顾下所有昆莱弟子。
 
“哪有,还要多谢你的关心。”风青秀温柔礼貌道。
 
两从闲聊片刻,楼都行便礼貌地告辞了,他还要去准备一下,不打算把自己的那三个小弟子也放在这位昆莱次尊的弟子历练计划里。
 
风青秀收拾了茶具,余光一瞟,便又见到一名弟子兴高采烈地经过不远处,手里拖着一名重伤的修士,对着旁边师弟兴奋道:“阿宁,我刚刚抢到一个化神的俘虏啊,伤的很重,还好我手快加价买到了,差点就让那群玩针的抢走了!”
 
那师弟一脸惊喜:“好厉害啊,快快,我已经准备好丹药了,一起去试试。”
 
两人几乎是牵着手回了他们丹峰新买的飞舟——天知道这几天他们是从哪里买回来的。
 
风青秀面色严肃,几乎捏破了茶杯。
 
旁边一声轻笑传来,却是姬云来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风青秀凶着脸拖到飞舟舱里抱了好久啃了一口才消下气来。
 
“我本意是让他们对中洲有一丝戒备之心,才让他们一路飞回来,结果呢,你看看!”风青秀简直要暴躁了,“一个个都干劲十足,要不是西洲有网,怕是等一年后,他们连回去都舍不得了!”
 
姬云来安抚炸毛的徒弟:“昆莱弟子的本性便是如此,他们的得寸进尺之能,你又不是不知。”
 
“但是,师尊,您可曾发现,他们对性命的敬畏之心,已经越加淡薄。”风青秀皱眉道,“诚然,那些修士主动伤人抢劫罪有应得,但他们如此放肆行事,怕是迟早就有损道心。”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若人主动行事不端,杀之无妨,但若用利益引诱别人行不为不端,那与天魔又有何区别?
 
他甚至有些担心,师尊说昆莱那魔物曾经封印松动,泄露一丝魔气于昆莱山,若说对昆莱弟子毫无影响,那决计是不可能的,他们域外天魔的天赋本能就是放大人心弱点,哪怕如今自己转生为人,失去几乎所有控制人心之能,但对人心善恶变化也极是敏感,自然能发现那点魔气对昆莱弟子的影响。
 
“不错,所以我不是分批打发他们过来么?”姬云来知道小青的担心,温和道,“魔念本身,是只是放大欲望,真正的成魔,其实还是本心选择,这丝魔念并不强烈,只要时间稍久,便能自然消散了。”
 
若有什么其它事情冲击,就散得更快了。
 
“所以这次我不曾提醒他们,让他们自己作死还觉得很厉害,”风青秀冷冷道,“这次中洲怕是已经有好多势力聚齐,开始设伏了,怕是那些弟子,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这些弟子行事如此毫无顾及,不教训一下,风青秀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急掉了。
 
“到时来的修士必然很多,”姬云来幽幽道,“冲散之下,怕是他们要零落地回到琼安了。”
 
“师尊你不阻止?”风青秀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劝说。
 
“你喜欢的事,我何必阻止。”姬云来淡然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些年有我在,却是很多人没有经历大恐怖了。”
 
百年前云天域一战,外域妖圣都或多或少收敛了势力,避开了正面冲突。
 
风青秀点点头,突然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如他说的那样旁观,而是指尖挥洒,数百道无形剑气无声缀到了每位弟子的衣角。
 
几乎同时,营地里传来一声惊呼。
 
风青秀眉头一皱,看了师尊一眼。
 
姬云来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吧,论心狠,小青担心他自己吧。
 
第205章
 
传出的惨叫, 是来自一名剑修被突然而来的袭击惊扰,出手不慎重, 不小心打坏了个丹炉。
 
丹炉于丹修犹如剑修与剑、医修与刀, 唯一不同的特征,就是丹炉特别贵。
 
不过可惜又幸运的是,那名丹修短时间内没有空找他算账了,因为几乎同时,周围有黑色烟雾弥散开来,隔绝神念,让人看不清东南西北, 与九渊下的鬼气极为相似。
 
敌袭!
 
安娴原本懒懒的模样立刻大变, 长身而起,数道剑气就被她凭着直觉轰了出去。
 
虚空中有剑光交接,但很快, 那些黑烟开始变淡。
 
尤佳举起了一盏青灯, 灯火如烛,却飞快地消耗着周围的迷雾。
 
来袭击他们的人都蒙着面, 出手狠辣,人数众多。
 
但很明显是没有什么团结意识, 各自做战, 而昆莱的弟子们却很熟练地集结了队形, 以最近的几人为一组,将伤者护住后,各种符录法器不要钱一样的甩出去。
 
外门也好, 远征也好,这种聚合队形都早就进入他的本能。
 
相比对手,他们的配合极为无间,毒修放毒,符峰放符,太易峰在数人保护下飞快地做了一个建议的大阵,周围的昆莱弟子且战且退,都在向他们的方向聚集。
 
然而,敌人的数量远胜过他们。
 
有人甚至是一人对上五六个匪修,哪怕配合再好,在压倒性的数量下,也有些难以支撑。
 
尤佳黄微各指挥着本峰弟子,却没有找到小妖精在哪。
 
白水仙与安娴遇到了数名合道修士,他们只是交接一剑,就默契地去云上相杀——合道修士力量太大,余波很容易伤到其它化神元婴修士,同样的,对于昆莱合道修士的财富,他们更加渴望。
 
动手之间,白水仙与安娴出剑极狠极凌,她们都知道,下方的昆莱弟子正是危险之际,快一秒结束战斗,便能少一点伤亡。
 
安娴的剑道早臻化境,那种剑出无回,舍身忘我之意,浩然庞大,将对面的几名杂牌修士打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对方人多,怕是连拖住她也做不到。
 
但她心中却无丝毫放松之意——她能感觉到,周围还有合道修士在暗中窥伺,只要有一点机会,便会悄然出手。
 
她心念一转,果断卖了个致命破绽,对方修士见之大喜,剑光如虹破天而来,眼看就可得手,但安娴的剑意却猛然极快之中再度加速,后发先至,一剑枭首,而对方的剑气才刚刚刺入她胸口半寸,只是小伤。
 
然就在此时,虚空中突然有一剑诡异出现,重重向那伤处再刺而去,插入心口。
 
安娴面上却突然出现一丝嘲弄的微笑,右手长剑一转,一道蓝光几乎是顺着他的长剑划出,那种无法形容的快,轻柔又温和,仿佛清晨洒在山顶的阳光,白雪映着天空,透出世间最为美丽的蓝。
 
但那也是最为可怕的蓝,逆剑而上削去拇指、手掌、透过手肘、将那偷袭者右肩乃至小半个身体,一同砍下。
 
血光轰然!
 
安娴猛然一退,胸口也激射出一道血光,被她伸手按住。
 
“你为何不死……”感觉对方的的气血不衰,偷袭者惊怒至极,飞快远退。
 
安娴却右手猛甩,将长剑一掷而出,巨大的功力将偷袭者连气管带脊骨一同击穿,消掉了他所有声音。
 
她招手唤回长剑,冷冷地盯着其它几名蒙面人。
 
那种恐怖气势,压得他们几乎无法喘息,未战先怯——虽然他们早已是合道,但就在刚刚,不过三息之间,这女人就已经杀掉一个合道长老,他们各自都是自己门派的脊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徒弟们打劫到再多东西,也只能便宜别派。
 
安娴冷冷一笑,放下已经止住血伤的伤口,上前一步。
 
对方同时后退一步,再战之时,出手都谨慎极多,便是安娴再卖破绽,也不会轻易上当,打定主意想将她拖死。
 
只是如此一来,就更被安娴压着打,她那长剑不知道是何种物品,砍起真元护甲法宝来如削瓜切菜,只是三五剑,就能被找到法器破绽,一剑破之。不过半刻,又有一人被她找住机会一剑穿脑,破口袋般从天空坠下。
 
这种变故无疑让那几人更加畏惧,纷纷生了退意,若不是战中露背乃是取死,怕是早就转身逃了。
 
而另外一边,白水仙就没那么血腥了。
 
她白衣飘然,宛如水中仙子,一剑接连一剑,宛如水中柔白绫,毫无伤人之力。
 
但只有围攻她的才觉得这其中的杀人恐怖难缠之极,出手之时,宛如身在海底,所有感觉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距离、声音、速度都被改变,不但近不了她的身,那怪异的压力反而在她的节奏中一点一点变大,以他们的修为,都有些喘息不过来。
 
这样不行!
 
一名蒙面修士感觉有些力竭,心念电转之间,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蜡丸,一咬牙,吞了下去,几乎是瞬间,他本要衰竭的真元如涨潮般恢复起来,不到片刻就恢复了一半,在对战之中,便从容很多。
 
“道兄借我一粒。”旁边另外一名蒙面修士似乎也是同样的情况,但他却没有这种灵药,不得不求助,“等此间事了,必有厚报。”
 
“我只有一粒,如此宝物,若果紧急,你以为我会用?”吃药修士冷冷道。
 
“也是!”对方不再强求,他也知这种东西到这种时候有救命之用,不到最后,谁也舍不得拿出来用。
 
不过没关系,这种剑法对那女人也消耗极大,不信她还能持续多久。
 
对面的白水仙似乎看出他们的打算,冷冷一笑,拿出一把与对方修士有着相同刻印的腊丸,糖豆一般吞下去。
 
几乎瞬间,这有一丝减弱的剑法境域便开始稳定下来,甚至比刚刚更强。
 
境域中的几位修士一时面色铁青。
 
白水仙却并无得色,她的神念依然有一丝留在下方战场,纵然她和安娴有些优势,但普通弟子那里已经是险相环生,不少弟子已经受了重伤,全靠昆莱的标配的随身包才能维持住性命,就算如此,也有好几位弟子没有生机之相,若不快点救治,怕是要留在这里。
 
她几乎要炸了!这个时候那小妖精去哪了,还不快救人!
 
她很清楚,以上次他出剑的威势,怕是这里的修士加在一起也接不了他一剑。
 
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次不但小妖精没出手,这次跟来的金乌女也没出手,甚至那海九头蛇也只是抱着他的美蛇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着附近的修士,一看就是出工不出力的典型。
 
“风青秀!”白水仙怒道,“差不多就可以了,别太过分了!”
 
“并不过分。”旁边传来一个破铜烂铁擦刮般的难听嗓音,来自不远处一名修眉凤目的俊美女子,一身金衣在阳光下璀璨发光,与风青秀一起,凝视着远方的一名青衣修士。
 
那修士静立云端,神色平静,面容与掌门师兄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衣角有白莲印记,只是淡然地看着,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
 
但穷尽白水仙的一切灵觉神念,都没有发现那里有人,而风青秀的一剑已经盘踞在掌心,随时会出手。
 
那修士见状,只是轻轻一笑:“我说是想来帮忙,你们定是不信的,罢了。”
 
他挥袖转身,消失在云端,到底是昆莱一脉,他要的只是阿云手里的王印,利益无关时,他对西洲昆莱,倒是很欣赏。
 
“好厉害的人仙,比那三老家伙更危险,”金乌妖圣看着那人,眼中疑惑一闪而过,她活的岁月极长,更经历参加过当年的血洗大玄王都之战,轻易便从记忆找到那个人的身份,一时有些惊讶,“大祭祀,他居然还活着,真可怜。”
 
“你说什么?”风青秀回望她一眼。
 
“哦,一个人的人仙,不可怜吗?”金乌歪头问,是没见过混得那么惨的人仙啊。
 
风青秀难得地微笑了一下,点头应是。
 
一边说,他指尖又有真气落下,无声将一名想要取走昆莱弟子性命的长剑带偏,只是擦过了脖子一点伤口。
 
不久之后,数名围攻的合道修士劣势之下,纷纷拿出了底牌保命,安娴杀了两个,剩下三个却重伤逃了,还发出信号,下方的混战队伍里很快就有十数名修士撤离。
 
白水仙这边却是活抓了一个,其它的暴发修为,留下难以治疗的暗伤远遁。
 
她立刻杀了回去。
 
这时的劫匪们见大势已去,纷纷逃跑,被留下了不少,但就算如此,这次的胜利,也胜得极惨。
 
数十名昆莱弟子几乎个个带伤,有近十几人缺胳膊断腿,尤佳已经只剩下了三爪,他的两条须子还被抢去了。
 
还有几名重伤的弟子已经没气了,被几名也伤的不轻的医修们拼尽全力才抢救回来。
 
另外还有三名弟子失踪。
 
白水仙心有余悸,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风青秀:“你说,怎么办?”
 
风青秀淡淡对金乌道:“送他们回去,我去找那三名弟子。”
 
金乌女道:“自然。”
 
风青秀转身离开,只是手指紧了紧,对虚空刺了一甩。
 
无形剑气遵循着冥冥之中的关连,追击而出。
 
那三名弟子只是被冲散了,很快便能回来,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捏了捏胸口的纸人。
 
“你说,他们会从此收敛一点么?”看到同修受伤,就算知道能治好,他还是有有些愧疚。
 
纸人缓缓爬到他耳尖坐着,托手幽幽:“就这一次?小青,你怕是想多了。”
 
正说着,一名回过气来的弟子伸手抓着给他治病的修士,喘息道:“我的俘虏,没有少吧?”
 
风青秀好看的面容瞬间青透了。
 
第206章
 
大战之后, 整个营地气氛有些冰冷,但并不怎么荒凉。
 
几十名弟子能治疗的相互帮助治疗, 能动的该戒备的戒备, 巡逻治疗,都自发而动,井井有条。
 
一名丹峰弟子一连总结师兄的伤势搭配着丹药,一边清点着剩下的东西。
 
清点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师兄,没有说话。
 
他的师兄有些心惊肉跳:“阿宁,你在想什么啊?”
 
那师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动, 斜看他一眼, 没有说话。
 
“我当时只是心急。”那师兄低声道。
 
“急?我记得你这次来之前,你的修为可是一直比我低的!你这骗子!”那师弟冷着脸,“我就说你怎么每次都能守到药, 每次都能帮我排队拿到丹炉, 装不懂好玩吗?”
 
“我是不得已的!”那师兄委屈的简直要哭出来。
 
“什么不得已,救我不得已还是骗我不得已?”师弟怒道。
 
“当然是救你不得已!”那师兄委屈地怯声道, “你想想,当年你那么小心, 我不装一点, 怎么接近你啊!”
 
师弟眉头一皱:“闭嘴!还差一味药, 我去附近找找,你自己休息!”
 
他起身走了。
 
“别,安宁, 现在周围很危险的……”那师兄在他身后大喊着伸手。
 
那师弟猛然转身,在师弟欢喜的目光里拿着一枚灵果,塞住他的嘴,这才转身走掉。
 
周围的其他伤员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一名修士怒道:“你们两有完没完了!”
 
“就是,照顾一下我们这些未婚人士的感受啊!”一名伤者被引起共鸣。
 
“有小情人了不起啊!”伤员们纷纷谴责。
 
“这一路就没消停过!”
 
……
 
那安宁远远走开,找一处无人之地坐下,随意拔了一根草,神情冷漠。
 
“三叔!”一名年轻修士悄悄走过来,低声地跪在他面前。
 
“别叫那么亲近,”安宁冷冷道,“我在信上是怎么说的,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掺这浑水?”
 
“你是说让我们别招惹昆莱弟子。”那年轻修士低声道,“门主以早年重伤为由没来,这次派来的本门修士也很少,就三个人,这次伏击是一位大人物牵的头,我们小门小派,真一人不出,那才是找死啊。”
 
安宁一时气闷,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于是低声问道:“把事情说清楚。”
 
“听说这次牵头的,是紫云与太清的两个大人物,”那年轻修士低声道,“三叔,根本就没什么精心策划,全是仗着人多势乱,想混水摸鱼,到时昆莱纵然要追究,也会因为门派太多、散修太多而作罢,毕竟这是中洲,若昆莱想在这里生事,就是真的刺激三大上门了。”
 
那年轻修士顿了顿,又道:“而那两位大人物我们惹不起,加上又有散修掺合,这才派了几个弟子过来,但我们一个人也没伤,装成被打伤就跑了。”
 
“那你们留下印记叫我出来是为何?”安宁冷冷问。
 
“三叔,昨晚大战之后,那三个回来的弟子不知为何,三人都突然昏迷不醒,所以门主让我来找你问问,有没有解药?”那年轻修士越说,声音越低。
 
“你回去吧,没有,便是有,我也不会给。”那安宁淡淡道,“既然过来,便要有觉悟不是?”
 
“三叔,你到底站哪一边啊!”那年轻修士都有些怒了,“你不会真成了昆莱人了吧?”
 
“……”安宁沉默不语。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门里的生养之恩了么?”那年轻修士怒道。
 
“我生于西洲,长于昆莱,为何不能把自己当成昆莱之人?”安宁冷冷道,“我祖母生母皆是西洲人士,挑龙选凤也是凭借实力,外门十二年更凭我本事入内门,哪条不对,能说我不是昆莱之人?”
 
挑龙选凤需得西洲移民三代,现在可不是诸国初创之时,户籍完整,哪里多一个少一个人都是有记录的。
 
“你……”那年轻修士指着他,手指颤抖,“忘恩负义!你就不怕我揭穿你身份?”
 
“揭啊!”安宁表现得无所畏惧,平静道,“正好省下我每年给你们的灵物,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知不知道我在昆莱过的多拮据。”
 
“不……我说的是气话,”那年轻修士立刻慌了神,“你别生气!”
 
如今门派能过的宽裕,全靠三叔这些年的补贴,若真让他抽手,门主肯定第一个收拾自己。
 
“那就别惹我生气!”安宁冷哼一声,“还有什么事情,一起说了。”
 
“掌门问你,昆莱有没有好一点的丹方。”那修士怯怯地问。
 
“没有!”说到这事,安宁就一肚子火,“他既要丹方材料好找,又要容易炼制,还要兼顾药性,更要求出丹率高,他怎么不找人仙给他炼药?”
 
昆莱丹方巨多,但就算全抄给中洲门派也没用,因为云符道种不缺原料的缘故,中洲的炼制手法和昆莱的根本不同。
 
“没有了。”那年轻修士低头道。
 
“那记住,下次没有紧急事情不要叫我!”安宁站起身,“等我考上高阶丹士,在昆莱有点根基了,你们就迁到西洲,我也能照顾一二。”
 
“是……”那年轻修士羡慕的看他一眼,见他消失在视线里,才重重叹息了一声。
 
三叔这哪是卧底啊,分明就已经是一个太上掌门,自己当年要是也能过了外门该多少好。
 
安宁才走两步,就遇到了传说中的小妖精风青秀,对方正皱眉看着他。
 
“你听到了?”安宁先是一惊,然后又放松下来,“我是卧底,不过早就在守山居备案了。”
 
风青秀眉头皱的更紧。
 
“没办法,人不选出生。”那安宁叹息道,“其实这些年,昆莱都没有多少纯粹的卧底了,因为很多门派都已经达成共识,中洲的门派,是成不了第二个昆莱。”
 
见风青秀没有话说,他继续道:“昆莱能发展壮大靠的不是三大至宝,而是掌门师祖,没有他,什么宝物都守不住,我们进昆莱给他们最大的帮助,就是给他们补贴些灵物,不让传承断绝,所有门中对我们这些和小门派有关的弟子,都是发下道势签好血契就放任了。”
 
“如此么?”风青秀低声道。
 
纸人在他耳边轻笑一声,传音说是,还补充了一句:“必须是主动自首才能去备案签约,不主动的话,一但发现,直接就进矿井了。”
 
昆莱事物繁多,青青不知道这事也是正常。
 
“是啊,”安宁认真道,“若不是昆莱不收附庸门派,怕是整个中洲一半的门派都会归顺昆莱。”
 
“为了灵物?”风青秀问。
 
“不是,是为了安全。”安宁苦笑一声,“您初来中洲,若能此身能由人做主,谁愿意杀人放火为匪类,我爷爷家那门派只是中洲靠西边的一小派,每年交给紫云道的供奉全是我给的,以门里的收入,若是不去争抢,便只能靠自己修炼。”
 
所以他考入内门的那一天,听说门主专门去拜祭了祖宗。
 
风青秀又问了几句,便放他离开了。
 
安宁谢过之后,飞快走了。
 
风青秀轻叹一声,按着剑意继续行走,来到一处山坳。
 
一阵让人难以忘怀的香气透出来,让早就辟谷的他也觉得饥饿。
 
“来来、一起吃,还有。”楼都行优雅地给三个徒弟分了一大块烤鱿鱼须,吃得他们满嘴流油。
 
白若兰才吃了一口,就好吃地尖叫出来:“天啊,师父你烤的太棒了。”
 
另外两个弟子也纷纷赞叹,说这是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那是你们没吃过尤八爪的须子。”旁边有三名昆莱弟子,其中一名剑峰弟子正裹着右肩膀,左手拿着一大块鱿鱼须啃着,一边不屑道,“要不是你们救了我们,我才不会告诉你们这个须子的价值!”
 
“别废话,快分,分完了立刻回去,他们找不到我们会心急的!”旁边一名昆莱弟子飞快地把一截须子分成三份,一人一份装口袋里。
 
风青秀仔细一看,那几名弟子正是他要找的失踪弟子,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楼都行灵觉敏锐,第一个发现了风青秀,有些尴尬地举起了一名昏迷的中洲修士:“这个家伙刚刚抓走了这位剑峰兄弟,被我截住,把他救下,这鱿鱼须也是这中洲修士抢来的,我是烤它只是为了给剑峰弟子补下元气。”
 
很好,被救不及时归队,反而在吃烤鱿鱼。
 
风青秀把那和几弟子抽了一顿,让他们自己回去。
 
弟子们飞快地跑了。
 
楼都行拿着手上的烤串一时更加尴尬。
 
风青秀只是转头离开。
 
“次尊等等,”楼都行在山坳外拦住他,认真道,“有些话,想说予你听。”
 
风青秀等他说。
 
“这次袭击,是您故意没有提醒,想让他们有所警觉吧?”楼都行温和地问。
 
风青秀默认。
 
“能在修行之路追求所喜,是人生大幸,与其说那些昆莱弟子是无所畏惧,不如说他们是求道之心胜过畏惧之心。”楼都行阅历毕竟在那里,比风青秀看得更清楚,“人生选择本是自己求来,怨不得人,只要有你约束,又可必非要改变?”
 
那些人想更进一步的,总有风青秀管着。
 
沉默了一下,风青秀才道:“我不能久留。”
 
楼都行思索了一下,轻笑道:“若只是敬畏之心,我有一法,你若喜欢,不如一试。”
 
风青秀顿时大感兴趣:“请说。”
 
“重罚提议买卖修士的那几人,比如尤佳,罚他再在中洲多待十年!然后在琼安建立一个专门的坊市,告诉中洲修士愿意来帮助实验的,都有重金酬谢。”楼都行幽幽道,“然后,他们就可以知道生命的贵重和珍惜了。”
 
“就这么简单?”风青秀一时有些不信。
 
“人性复杂,当他们在中洲只看得到杀戮与背弃时,自然不会把他们当成同类,”楼都行轻轻叹息道,“能让人珍惜的性命的,是真心和无法挽回。”
 
那样,这些西洲的修士,就会从愿意来的人身上,看到真正的中洲与人性,之后,便会知道刑道主为他们撑起的世界,是多么的独一无二,空前绝后,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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