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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压力很大(穿越 修真 五)——九州月下

 第207章

 
营地里, 大家正在清点收获。
 
这次虽然重伤许多,但抢救及时, 一个都没有死掉。
 
同时, 来袭击的中洲修士们的伤亡就很可怕了。
 
白水仙抓了一个合道,安娴杀了三个合道。
 
“尸体不要!”医修丹修毒修们都一脸嫌弃,“你别以为你是峰主就可以强买强卖!”
 
“为什么不要,你们可以试试续命针啊!”安娴努力争辩道,“我记得你们可以用真气令心脉强行跳动,有很大机会救活人的,合道修士啊, 这么便宜你下次就买不到了!”
 
“强行恢复跳动再续心脉不是不可以, 但安峰主啊,”一名医修指着那三具尸体,叹息道, “你看你那三个, 一个头都被你砍了,一个被你断了脊柱, 还有一个血都流干了,我们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啊, 您就饶了我们吧。”
 
“就是, 我们早过了剖尸体的年月了, ”丹修摇头,“续魂丹那么贵我可没有,有也自己用啊。”
 
他们三峰要进阶那只能用活人, 修士的伤势治疗比凡人复杂千百倍,各种经脉伤势都是要真气探入,认脉下针分辨脏腑这些东西,外门都已经用铜人学完了。
 
“对啊,你的爆裂剑连经脉都废光了,我们用傀儡蛊都控制不了,师妹,你要不要?”一名毒修问一只包包头的小萝莉。
 
“不要,魃峰的那哥哥,你要不要试试?”小萝莉转头问一名面色灰白的修士。
 
那面色灰白的修士摇头,开口的声音干涩沙哑:“要来做何?不是昆莱山养出的僵尸是不能去挑龙选凤的。”
 
“就是因为你那么挑剔,所以这么多年你那山上人才那么少。”小萝莉不以为然道,“你拿去埋个百十年,吸日月精华,不就是昆莱山养出的了么?”
 
“不行的,”那面色灰白的修士叹息道,“上次严昭师叔就说了,不是昆莱有道碟的弟子,现在已经不许葬昆莱山上了。”
 
“啊,要不要这么严啊!”小萝莉一边抱怨一边道,“那以后买的少了,我上次买的墓地不就涨不上价了么?”
 
“不会,你选那里方山名水秀,灵气汇聚,上有月华下有龙脉,绝对看涨!”那面色灰白的修士说到这里,补充道,“就算没法涨价卖出去,你也可以留着自己用呢!”
 
“可你上次让我买了三个啊,墓穴又不是房子,我难道还能每晚睡一个?”小萝莉气鼓鼓道。
 
“可、可以给你师兄啊。”魃峰的修士弱弱道。
 
“喂喂,过分了啊!”小萝莉的师兄不满意了,“我要睡也是和师妹睡一块,才不睡单间呢。”
 
“哪有你的份,要的也是我师妹啊!”另外的师兄和他吵了起来。
 
“你怎么卖给毒峰那么多墓地的?”尤佳在一边奇怪地问那魃峰修士。
 
“不是严昭师叔下的规定么,我们峰的墓地一下就不好卖了,”魃峰修士抱怨道,“就只能卖点尸毒了,毒峰来买尸毒我们就给大礼包,打包便宜出手回点钱,不然连血都喝不起了。”
 
“你们少上点网就能喝的起了。”尤佳忍不住笑了笑。
 
“那怎么行,喝不起就喝不起呗!”
 
……
 
安娴在一边无人理会,只是郁闷地在一边画圈圈,看着丹修毒仙医修们一起去白水仙那买俘虏,那合道修士价格已经飙到十五万了。
 
林禹走了过来,审视着三人模样。
 
“你认识他们?你不是北洲的么?”安娴好奇地问。
 
“合道修士大多成名已久。我常行走中洲,多记得他们消息,以免冲突。”林禹温和地回了一句,“这三人,有两人都是附近的中门,还有一人,咦……”
 
他捡起其中的一只断手,看着上连的一枚法戒,戒面上有一只金雀:“这是,幽影黄雀。”
 
“哦,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对啊。”安娴感觉不到戒上的灵气,还以为就是普通戒指呢,立刻撸了下来,发现这玩意很特殊,非常坚硬,“有什么用?”
 
“黄雀在后,此戒对杀气与灵机有极强的掩饰之能,是暗杀袭击的上品法宝,打造之法早就失传,唯一的一枚,传言在紫云道的燕长老之手。”林禹回忆道。
 
“哦,难怪我觉得那么熟悉啊。”安娴恍然,突然一伸手,在那尸体的脸上一撕,露出一张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脸,正是当初在云天域与紫云道冲突时,被她抓到俘虏还给青女玩过一个月的燕长老,他更是燕凌的亲爷爷,而燕凌是自己女儿白月的丈夫,所以自己是杀了岳家?
 
妈的,这烂账!
 
她左右一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果断把尸体收好装到口袋里,打算回琼安海城后找个石头封上丢海里去。
 
虽然有个不听话的女儿很糟心,她作为她的母亲还是不想她遇到家变。
 
反正一口咬定不知道这么个人就好……想到这,安娴看了林禹一眼。
 
林禹抬头看她,神情无辜之极:“安峰主认识这个人?”
 
“当然不认识。”安娴见他这么聪明,也就收回了目光。
 
两个切切私语之时,白水仙那里的交易也宣告结束,她成为了最大赢家,而这次最亏的无疑是尤佳。
 
而这时,三名失踪的昆莱修士回来了,看着并无大碍,紧跟其后的是楼都行与小妖精。
 
人终于齐了,于是继续前行。
 
这次大家没有一边走一边闹,而是飞快地回了琼安——只花了几天,就已经到看到了一座崭新的琼安海城。
 
十九层的高大塔院上,修士正飞上飞下,下方修建着各种大殿,街道热闹,不时有着各种海生物从修到城中的运河里上上下下,一派火热,海崖下还有一大群海生物,正排队等着崖上的货梯。
 
海城之外的数个入口处,许多修士正领了牌子给了押金,一脸感激地进去。
 
风青秀忍不住掩面,他有些搞不懂了,为什么昆莱的弟子的传染力那么强,在哪里都把昆莱那套弄起来。
 
“你们回来了?”一名绝美的青衣女子从虚空中走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楼都行——唔,这个不是昆莱的,应该没有问题,完全可以,“这位郎君,你愿意娶我……”
 
“他是我昆莱新聘的夫子,”风青秀淡淡打断她,“你若是喜欢,不妨也去下他门下学习几年。”
 
安康妖圣一滞,那绝美的微笑立刻就有些勉强了,忙拒绝道:“是我失言,杨莩尹在琼安城里正忙,我先带你去见他罢。”
 
风青秀这才点点头,跟了上去。
 
其它弟子见他离开,纷纷松了一口气,立刻作鸟兽散。
 
找到杨莩尹时,他正在刻骨。
 
一条三尺长的黑蛇尾巴被割出一条伤口一寸长的伤口,伤口很深,露出一面洁白的尾骨。
 
杨莩素手纤长,拿着刻针一点点在骨上划出阵图,风青秀在一边等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已经全数刻完,到一边清洗针具。
 
黑蛇满意地盘起尾巴,向杨师兄表示了感谢。
 
“这是做何?”风青秀好奇地问了一句。
 
“它请我刻个避孕阵纹,反正无聊,我就当练手了。”杨莩尹轻笑一声,起身给二师父泡了上好的茶水,问道,“你那如何,事情可做完了?”
 
风青秀便座下把这次出去的事情告诉于他。
 
包括找来的老师与路上的袭击还有和紫云道的协议,以及这里的安全情况。
 
“开个别院雇人治疗我本身就在准备了,其它峰的弟子已经融入谢扶舟的组织,开始自己经营业务,你不必担心,他们都有分寸,”杨莩尹微笑道,“那些弟子们可是生在西洲,天性就不相同,给他们一点时间历练吧。”
 
风青秀点头。
 
“倒是紫云与太清有人牵头伏击你们?”杨莩尹淡淡道,“他们上门,看来也不是一团合气。”
 
能在已经有协议的情况下做出这事,一点也不担心风青秀收回飞来峰,很明显是不想给紫云道得了便宜。
 
“这是自然,便是昆莱,不也是各种争端么。”风青秀摇头叹息。
 
“那不一样,大是大非上,昆莱弟子还是信得过。”杨莩尹有些羡慕地道,“你的事情差不多算做完,打算多久回去?”
 
风青秀默默地看他一眼,秒懂:“时间你定。”
 
“多谢。”杨莩尹起身,“那就三天后吧,我去通知大家准备。虽然到这不过几个月,不过思乡之情难安,我都已经写了三百多封家书,全要靠你带去帮交呢。”
 
“你这又是何必,你无聊到只会写信么?”风青秀无奈地同意,“不过一年而已。”
 
“你这种可以随时把师尊带在身上的人是不会懂什么叫相思的。”杨莩尹不屑地刺了他一下,才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说是小事,但他的语气很是郑重。
 
风青秀认真听着。
 
“前几天太清派有人来这查探,行为略有放肆,被我擒住一个,跑了三个。”杨莩尹头痛道,“然后才发现,抓到的那个,是太清派那新掌门。”
 
第208章
 
昆莱卧底的人生, 渡尽劫波身犹在
 
安宁祖籍中洲,大约百十年前, 他的爷爷跨过隔出中洲与西洲的大河, 独自来到西洲的萧国边境,建立了一家武馆,成家立业,广收门徒。
 
西洲广阔,如今已虽是繁华,也有无数荒山野岭,常有凶兽下山, 骚扰民居, 所以习武风气非常繁盛,各国朝廷对武者也非常招揽,开疆拓土都是极需要这些武者。
 
西洲虽有昆莱镇守, 但各国并不安宁, 三大宗主国间互有摩擦,那些小臣国更是隔不了百年便会有萧墙之乱、吞并覆灭的情况发生, 而对于这些国家纠纷,只要别闹出屠城之类的大事, 昆莱是从来不管的。
 
加之挑龙选凤六百余年, 谁都说不准哪个小村小户会不会有个祖宗还活在昆莱, 所以纵然有战争匪类,也不敢做得太过。
 
安宁就出生在这种相对安稳的环境里。
 
他家在萧国省城里也算不错,从小读书写字学得飞快, 本以为自己与一起玩的街上同伴没有区别,然而,变故发生在他五岁那年。
 
那年,母亲生了一双男胎,筋疲力尽地睡着了,也是那天,他家里来了数名陌生人,提着箱子与爷爷说了半天话,爷爷神色悲伤,父亲在一边双拳紧握,低头不语。
 
第二天,他和两个弟弟就被带走了!
 
他们来到了中洲一个门派,其实也不小,门中有一位化神老祖宗,没人见过,他和弟弟便留在门派中习武学道,听着门中长辈说起这门派的历史与困境,向他和两个弟弟灌输着当年门派对爷爷的培养,还有这些年的支持,让他们要记得恩情,对门派忠心,要努力考上昆莱,学成道法,让门派发扬光大。
 
安宁就这样在这小门派里留下七年,遇到好几次门派危机,见到了门派里的师兄师姐为了一点机会拼生拼死,常有弟子一去不回,长老们天天叹息,听着中洲的修行故事,看着门中的奴仆得到一点赏赐的幸福模样。
 
他有一次溜下山去玩,山下的镇子感慨自己有仙门护佑,没有灵兽侵扰,不用交兽税,能有口饭食,简直过得是神仙日子。
 
安宁好奇地吃了一口他们煮的吃食,被那没退完壳的窝头刮伤了喉咙,满脸不可思议。
 
他记得在大河那边,就是自己的家乡,那里虽然不算是顿顿细粮,但至少糠壳是退干净了的啊!
 
随后他发现这里很多人都去了河对岸做工,还会给孩子带来一片非常厚实的布料,做为大礼给家人。
 
安宁记得当年母亲用这种厚布做衣衫,说是有仙人从昆莱仙山带回的织法,耐磨耐用,价格还不贵。
 
他曾经问镇上的人,为什么不去河对岸生活呢?
 
那家人说怎么没有,但钱还不够,等多攒一点钱,就把家人一起带过去住。
 
安宁当时就很想回家。
 
等到他十二岁那年,弟弟也七岁了,略为懂事,门派里的人将他们送回了西洲父母身边。
 
原来,挑龙选凤要开始了。
 
父亲爷爷叮嘱着让他记得门派恩情,把他和弟弟都送去了挑选。
 
弟弟们落选了,他一个人进入了外门。
 
安宁心里是很忐忑的,昆莱的大名早就盘踞在每个西洲人的魂魄里,敬之重之,一想到他是来做卧底,就越来越不安。
 
然后很快就没有时间不安了。
 
外门的课业重到若是不努力,他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但一有空闲,他总是忍不住把昆莱与门派相比。
 
然而在吃到第一口灵米时,那种对修练的补益和美妙的味道,在他心中天平砸下巨大的砝码,几乎让原来门派那一端翘到天上去。
 
更不要说各种名师教导,安宁估计了一下,外门的上百位老师最低也是金丹期,拿到小门派里当个长老毫无问题,就说自已家那个门派,因为灵物缺少、局势混乱,偶尔有金丹弟子出现,也会折在各种冲突里,若不是门中有个化神的老祖,怕是早就被吞并了。
 
然后,他遇到了师兄。
 
昆莱外门的房舍都是两人一间,师兄大他一岁,与他同居一室,十二年里,对他关怀备至,为人更幽默风趣,是外门的风云人物。
 
就是学习方面太过懈怠,眼看就可能被考下去,他不由得心急,问师兄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师兄潇洒一笑,说大不了从云崖上跳下去,十二年后再来一次。
 
安宁心中一惊,云崖高有百丈,深不见底,跳下去安有命在?
 
他自此之后日日督促着师兄学习,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从紧迫盯人到帮着师兄默写背诵,从无一丝松懈,连门派的事情也懒得再顾及,反正不入内门,说什么都是徒劳。
 
过了几年,有内门师兄找来,这时他才知道,师兄家里居然是器峰的长老,家学渊源,根本不必补习。
 
安宁大怒之后,决定再不他玩了。
 
师兄大惊,在他面前跳崖明志,表示他没有家事真的不是有间欺瞒,而是家中要求,对师弟的心天地可鉴。
 
安宁当时被吓呆,见他真跳,急忙去拉他,结果牵扯之中,他落下悬崖,师兄立刻跟着跳下,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觉得若是能活,必不负师兄。
 
……
 
好吧,山下有护云网,跟本摔不死人,不负谁那话,不算数!
 
直到十二年后,他们终于完成学业,只等升山。
 
升山之前,师兄找过来,说他去哪自己就去哪,于是一起去了丹鼎峰。
 
中间飞峰远征,丹药考试,最重要的是,他接触了了网。
 
见了天地广阔,他也顿时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家中门派,只要留在中洲,那根没有发展余地,还不如迁来昆莱外围,没准日子还能过得更好,昆莱的东西与功法,根本不适合他们用,还不如自己多炼一点丹,给他们一点补贴。
 
于是他去向守山居做下道势,签下契约,隔上几月抄一点网上的头条给门派,算是报告昆莱的动向。
 
有一次门派里不满他不给修行法门,安宁于是把那年的丹药换成灵石,找买下一篇严昭长老的心得长篇,给他们送去,但是丹药就没有了。
 
不久之后,门中传来消息,这法门极是深奥,够他们钻研许久,下次还是送来丹药就好。
 
从此之后,安宁过上了清静日子,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扣丹药,偶有一次试探,说要不要他回门中光大门派?
 
门派立刻回复,你安心待着就好,家里一切安好,你的家人弟弟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平时好好修行,按时补贴,有事可以吩咐我们去做。
 
安宁的日子久了,安宁没想到祸从天降,师兄平时把网时都给自己用,但就因为这样,他网时用得太多,居然搭上了五百人的尾巴,让自己被分去了中洲。
 
安慰的是,师兄也一起来了。
 
他有点担心,中洲可不是好地方。
 
中途遇到伏击,他师兄为了救他受了伤,显出远高于他的境界……
 
好嘛,原来一开始,这个心机婊师兄就是在他面前装柔弱!
 
什么需要帮助,什么需要自己来养他,都是骗人的!
 
他决定移情别恋!
 
回去的路上他和一条黑蛇玩得很开心,黑蛇常常来缠他,惹得一头大九头蛇不满意。
 
师兄也在一边很不满意的样子。
 
黑蛇偶尔也来找他聊天,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避孕的丹药。
 
这事好说,丹药不分家,只是他没有材料,开炉也不方便,而且避孕丹吃了伤身,便给他另外想了一个法子。
 
“宫寒难孕,符宗以此理做了避孕符,只是你法力强大,避孕符怕是效果不好,不如用雕刻?”安宁想了想,补充道,“你把避孕符刻到皮上,有你本向法力为源,避孕一定极是有效。”
 
“皮上啊,”黑蛇想了想,“不行啊,我们蛇要蜕皮的啊。”
 
“这种可以刻到骨上,”安宁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但你就这么点大,避孕符笔画极多,怕是要刻半身骨头。”
 
“那怎么办啊嘶~”黑蛇纠结,“刻小一点不行么?”
 
“这,那就要找杨师兄了。”安宁给出意见,“他刻的又快又好,就是有点小贵。”
 
钱这问题太伤蛇,黑蛇躺成一根,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不过最近杨师兄在求好诗代笔,如果你能写的话。”安宁给出另外的法子。
 
“这个好,我有很多好诗!”大黑蛇满意地游走了。
 
大玄那么多好诗因为战乱传下来的没有多少,可是做为皇子,虽然转世时记忆受损,忘记了不少,他可是记得很多的。
 
黑蛇拿出二十首自称他自己的好诗之后,杨莩尹满意地读了数次,还给楼都行老师看过,确定以前没有听说过,这才抄了一次,买下诗词,写上自己的名字,做成家信准备让风青秀带回去给阿湛,随后给黑蛇雕了骨不说,还多给了他钱。
 
黑蛇满意地回来感谢安宁,说杨师兄出手大方极了,打赏十万,这下连还房款的钱都有了。
 
安宁感觉做了好事,很开心。
 
后记,回到昆莱后,巫湛打开杨莩尹的家信,三百多封一一品读。
 
只是其中有三首是自己当年为大玄守冥桥时写的,当时让大祭祀帮助出了诗集,换来不少粮食,给族人改善伙食。
 
他轻笑一声,提笔写了回信。
 
……
 
黑蛇打了个大喷嚏,看着十几只二十几米大九头蛇,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回中洲好了……
 
第209章:208.207.206.205.1
 
三大上门的人仙早就退居幕后, 太清派的新任掌门听说也是他们门中最年轻的合道。
 
但杨莩尹居然能抓住他?难道这位就没有什么底派,不应该啊。
 
风青秀有些无语, 但还是问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莩尹便细细讲来, 说那日有三名同胞修士前来琼安海城,想入小昆莱别院滋事,被他擒了,结果若来一名青衣修士出手相救,有那青衣修士拖延,那三胞胎修士逃跑了,他与那青衣修士交手数刻, 很是废了一番心思才将他擒拿, 他也不言不招,只说他杨莩尹做不了主。
 
随后自己把他的画像拿去这里的驻守水母眼线询问,才知道这人就是新任的太清掌门单姜, 人仙元道主的嫡孙, 中洲最年轻的合道修士。
 
正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呢,风青秀回来了, 所以这事情就交给二师父你做主了。
 
风青秀听到二师父这个词时,看了他一眼。
 
杨莩尹一脸平静。
 
风青秀无奈, 只能转移话题, 问及那位太清掌门在何处。
 
杨莩尹于是伸手按住了右眼, 复又放下。
 
下一瞬间,周围空间蜕变,化成一山明水秀之地, 花艳鸟鸣中,春色满园。
 
一名有着白莲底纹的青衣修士正盘踞在树下观视着一桌棋局,见二人前来,缓缓抬头,他眉目清和,宛如神人,气度高华,只是坐在那里,就自有江月照人之感。
 
杨莩尹有些无语地道:“你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一点。”
 
这洞天是他右眼法阵的所化,虽有五行之气,但他却从不打理——被他关进右眼的人哪个不是在里边毁天灭地地想出来,这家伙倒好,直接在他的洞天里栽花种树了,再过几天,他是不是要插秧收谷了?
 
那青衣修士淡然道:“来者是客,自然客随主便。”
 
杨莩尹第一次见到如此爱面子的修士,明明是俘虏也要硬说自己是客人,他摇头道:“不与你争,昨日问你你皆不答,说我无法做主,所以今日我带来了昆莱首徒,应该能做得了昆莱的主。”
 
那青衣修士在看到风青秀时就已起身。
 
“单掌门前来我昆莱别院又留在此地,想是有要事吧?”风青秀并不相信杨莩尹能捉住他,虽然杨莩尹一但有阵法配合能以一敌十,但毕竟就连自己有危险都可以在万里之外招来师尊,单姜做为元道主的嫡孙,怕是也有能召唤道主这种可怕功能的。
 
都一天了,元道主若是要亲临来救,怕是爬起爬过来了。
 
青衣修士这才平静道:“你愿意娶我吗?”
 
风青秀瞬间被吓呆,连一边的杨莩尹都懵逼了。
 
好半晌,风青秀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道:“你认识一个叫安康的吗?”
 
“自然认识,”那青衣修士微微一笑,连身边的桃花也失了颜色,“那是我家祖母。”
 
“我记得太清派行事方正霸道,最重人妖之别……”杨莩尹忍不住道。
 
“因为身世之故,家父当年行事,是有些霸道,”青衣修士淡淡道,“此次前来,一是想一见安康祖母,二是有事与刑道主尊上相商。”
 
“请说。”风青秀皱眉道,“我自会带回转答。”
 
“转答么,如此,我亦是代传祖父之意,”那太清掌门神情似笑非笑,但并不纠缠,只是平静道,“祖父只说,大天魔劫早断,刑道主亦应早了,否则山穷水尽之时,天道再改,亦是祸福相倚。”
 
风青秀平静地道:“说人话。”
 
“祖父原话如此,”太清掌门也不恼,解释道,“上古之时,天地破碎,上古大能有人仙地仙天仙,更上有太乙大罗之数,迁移此界,有大能与与本土天道相合,才生天魔之域,为大天魔劫。”
 
风青秀这次听懂了,就是说上古之时天地破碎,他们这世界当时有着许多大能神仙护佑,才能顺利来到这片星空,与此方世界融合,大能们死后意志化为天道结界,守护着世界,这才阻止了天魔侵扰,而与天魔域的战争化成了大天魔劫。
 
太清掌门继续道:“刑道主尊上有青魔守护,只是时不可长,法不可久,若损了天道,怕是有变故将生。”
 
若是大天魔主一直在此方世界,怕是于天道有损,贻害无穷,一句话就是“你再和青魔一起,迟早要完”。
 
风青秀心说你在大天魔主面前说这种话,真的是想活吗?只要自己招下手,来几只大天魔,你们这些合道的不用迟早,立刻就完。
 
但他还不至于为这点事情出手,只是淡淡道:“知道了,还有么?”
 
太清掌门温和道:“祖父还说,天道若变,天魔若灭,我辈或有上进之机,其中玄奥,还请刑道主有空相商。”
 
天魔劫之后,大能陨灭,仙法佚落,道途受阻,人仙妖圣已是此方极限,地仙天仙那是想也别想,更不用说太乙真仙大罗金仙之说。就连当年不可一世的大玄集人道之运也不可突破人仙之能,从而不得不远走虚空,想求得进阶之法,但也就一去不回。
 
“我会转答,请吧!”风青秀看向杨莩尹,示意他送客。
 
杨莩尹点点头,伸手一按右眼,三人便回进刚刚小昆莱别院的房间之中。
 
“先前有事,未直接拜会祖母,还请杨公子相助。”那单掌门礼貌道。
 
“随我来。”杨莩尹送太清掌门离开,留下风青秀一人在原地。
 
风青秀捏了捏胸口纸人。
 
“小青何必担心。”姬云来虚空中走出,靠近之后在他颊上亲了一下,看着小青变得通红的脸,才幽幽道,“天仙地仙又有何用,再打碎一次天地洪荒么?”
 
“你说过,我等修士漫步道途,一入其上,便难以回头。”风青秀其实并不生气,反正他已经不是天魔了,“若能与你肃清尘世,亦无不可。”
 
“你在担心昆莱下边那东西?”姬云来微笑着问。
 
然小青离开天魔域太久,又已经经轮回为天道认可,域外天魔自然会生出新主,便是小青杀了那新主,迟早也会再生出来。
 
“我只担心你。”风青秀认真道。
 
姬云来听得心动,略略低头:“我亦如是。”
 
第210章
 
风青秀准备回西洲的消息传出后, 别院里一片悲呼,然后立刻让转交了许多东西。
 
有各自的家信, 有实验记录, 有特殊材料,更有种子法器,最夸张的是,还有一群奇异的妖兽幼崽,个个都萌萌哒看着超可爱,哪怕长得丑一点的,看他哼哼叽叽的模样也有一种丑萌丑萌的美感。
 
驭兽峰的弟子们都觉得自己才能照顾好这些萌萌的小兽们, 纷纷要求自己与风青秀一起护送它们回西洲, 去了再回来也可以。
 
风青秀思考许久,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于是让他们自己商量谁带小兽们回去。
 
然而这造成了一场大战, 七人都被关了小黑屋, 风青秀把小兽发回,让他们自己养, 反正再过大半年他们也会回去。
 
他回去路上,被准上船的有林禹, 他在中洲一路上表现上佳, 风青秀觉得可以给他一个再入外门的机会。
 
还有一个可上船的是重伤的赵昊, 他的外伤都还好说,但灵根被毁就比较麻烦了,医修们研究许久后, 都觉得这里条件与人手太少,还是带回去给青女看看,说不定可以医呢,毕竟昆莱数百年还没有人谁去毁灵根的,大不了就一剑杀了,不会如此费事。
 
安娴自是不用多说,她刚刚杀了亲家爷爷,为了不给女儿惹麻烦,还是早走早好。
 
三位妖圣都留在别院,至于其它弟子会如何历练,那就是杨师兄的事情了,风青秀并不担心,只有三位妖圣在,还有过来的海征船,哪怕中洲三位人仙齐至也不必担心,只要稍微拖延人仙数息让昆莱弟子上船,那就可以跑的从容,再者,这里的昆莱弟子不过百人,哪怕全留下了,对昆莱也不至于有太大损伤,还会惹来刑道主报复,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毫无必要。
 
万事具备后,风青秀拿出信螺,从海底唤出了上次谢扶舟国主为他留下的海京大船,等着昆莱弟子们送货上去。
 
楼都行好奇地在船上转了一圈,便将自己的徒弟白若兰推了出来:“次尊,我这弟子也是西洲之人,不知可否顺路将她捎带回去?”
 
白若兰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由得他不怕。
 
这一路上她早就看清风青秀的模样,记起当年在外门与姬明玉同住时,姬明玉的父亲带着徒弟过来,而那徒弟,就是风青秀!如此一来,姬明玉与她父亲的身份,简直明晃晃的如烈日一般让她晕眩。
 
一想到她当年在外门见同居的妹子是昆莱掌门之女,而自己那里还在和她商量要不要打扮好一点去结交其它定然要入昆莱的优秀外门弟子,她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天真的太过分了!
 
“自是可以。”风青秀也记得这个妹子,自己装谢传灯时还用别的模样救过她一命呢,中洲这地方,对这些外门弟子太不友好了。
 
白若兰用力点点头,也上了船。
 
这时,一条鱿鱼悄悄扒到了海船的船舷上。
 
风青秀何等敏锐,空手一招,就将那想上船的鱿鱼逮在了手心。
 
那白鱿鱼瞬间在他手上滩成一堆,吐着泡泡,似乎随时都会死掉。
 
“你这是,想再多留下二十年么?”风青秀捏了那鱿鱼一下,发现手感不错,又弹又软,于是又捏了一下。
 
“不行,你凭什么判我多留十年!那老师是公报私仇,你是同流合污,我要抗议,我要举报,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必须上头条!”尤佳听到这句话,立刻愤怒地挥舞着小触手,几乎要在他手里跳起来!
 
“但你绑架老师意图不轨这是事实清楚证据全在的。”风青秀凉凉地说。
 
“他是合道,我是元婴,我傻了才去绑架他,这事我绝对不认,是他陷害,陷害!”尤佳继续愤怒地挥触手。
 
“十年一晃就过了,”风青秀可不想回去后自己成为尤佳的头条素材——那是绝对肯定的事情,“你安心学习,就可回家。”
 
“可是上次大战失了好几条触手,不回去吃药,就长不出来是残疾了!”尤佳努力挤出了鱿鱼的眼泪。
 
“你骗我可是要罪加一等的。”风青秀淡淡道。
 
“不骗你,我们鱿鱼再生也是要吃妖虾的!这鬼地方别说妖虾了,凶虾都没有几只,风师兄,我保证不让你上头条还不行么?”尤佳并不骗人,但这里的妖虾早迁移去西海了,他这不算瞎说。
 
风青秀略有为难,想了想,于是点头道,“那便回去,但治好之后,你是还要过来的,而且中间滞留的时间,一天也不能少。”
 
尤佳立刻欢呼着跑进了船仓,只要他回去一次,这次的昆莱头条就还是他的。
 
小妖精这种爆炸头条,他就是须子全断了也必须回去发!
 
错过这种头条,那才是鱿生无望!
 
楼都行在一边微微叹息,但一想到那须子以后还是有机会吃到,便又打起了精神。
 
正聊着,那太清掌门一脸温和地被安康妖圣带上甲板,一眼看去,他的眉眼与妖圣竟然有好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幽然宛如轻烟笼罩,有一种雨后朦胧的动人。
 
他羡慕地看了一眼海船,便上前询问风青秀,既然可以给紫云道做一座飞来峰,那帮太清做一条小海船,应该也是不难,价钱好商量。
 
风青秀拒绝了他的提议,表示自己只学了飞来峰,海征船是海京督制,与昆莱关系不大。
 
“谢国主也算与我太清有些渊源,不知在下可否上船前去西洲一见?”太清掌门温和地问。
 
在接到谢凌云其实是风青秀这种炸弹后,太清派哪里还管得了传灯一脉的封山之举,立刻强制开山,才知道楼观山早就人去楼空,谢覆洲不知离开几百年了,有了疑问再寻踪迹,海国主谢扶舟的名字简直就像一个重重的巴掌抽得他们倒地不起!
 
太清派毫不重视的人物却已经在昆莱成为第二大势力,手中财富轻易能买下三个太清有余!
 
昆莱有个流传很广的笑话曾经传入中洲,就是说有一次昆莱七秀聚集在一起聊天,邱坦生说自己的财富买下半个紫云道应该不成问题,一梦青女说她的财产换成灵石能砸死所有太清弟子,杨莩尹说自己买下一个上门应该没问题,而谢扶舟说我打一折,他们能拿出来,算我输。
 
如果能说服谢扶舟对太清消除芥蒂再生一点香火情就更好了——让他回太清派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当年他们内部争端气死了谢传灯逼死谢守清,谢扶舟要是回来他们反而要担心是不是回来复仇了。
 
“抱歉,他不想见你。”风青秀拒绝得直接了当,“尤佳,送客!”
 
“是!”投桃报李,尤佳一身金衣,气势十足地走出来,伸手向舢板一挥,正色道,“单掌门,这边请。”
 
太清掌门略有遗憾,与安康一起下船了。
 
“看到没有,我就说不可能吧,你们人类脸皮就是厚!”安康教育孙子道。
 
“天天求人娶的你能这么说我,可见此等天赋非人独有。”太清掌门淡淡道。
 
“小姜你不愿意也给介绍长老就罢了,这么刺我是笨噩教你的还是你爹教你的?”安康不满道。
 
“和门中长老学的,你要不怕被爷爷打,可以去找他们算账。”太清掌门如是说。
 
“唉,负心汉啖之,哪里错了……”
 
风青秀听得无语,微微摇头,吹响了细螺。
 
船铃铛轻响,巨大的海船缓缓而动,驶向远方。
 
才行不久,他略有所感地看向远方海崖。
 
见那崖边静立了一名女子,正是把赵昊玩废了的紫云天娇明亦萝,而她身边静立了一名七岁稚子,面容灵秀无比,身着紫衣长袍,明明是稚嫩的面容,却无让人感觉无比的端重肃穆。
 
风青秀与那稚子四目相接许久,直到船行渐远,都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明亦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那风青秀是注定的人仙,我们就放他走吗?”
 
那童子这才轻叹道:“正是如此,这天道,合该昆莱大兴。”
 
第211章
 
茫茫昆莱山, 巍巍人道宗。
 
主山数百人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紧要的位置很快就有人顶了上去, 各峰各山各司其职, 一如往常。
 
不过,最近几日,又兴起了大股风浪。
 
原因倒是简单,神农峰的峰主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前任神农峰主的女儿涂咔咔与副峰主各不相让,那火气浓厚的几乎把整做山也顶起来。
 
“涂师妹倒是厉害, 这才几年, 竟然就已经是金丹期了。”神农峰上,有买米的修士悄声赞叹道。
 
“有钱就是不同,她也是厉害哦, 竟然联合了姬明玉的关系, 让掌门亲自给她教导!”旁边的修士略为羡慕,“不知道花多少钱可以让掌门教导一次, 我就算卖了自己也要去啊!”
 
“人家靠的是姬明玉,若不是她, 掌门如何会理会?”买米的修士不以为然。
 
“也是, 对了, 你说掌门这一教,副峰主怎么办?”旁边的修士有些好奇地问。
 
这涂家小兔子都已经得到掌门教导了,前途无量, 相比之下,寿元已经过半,资质平平的副峰主就显得很尴尬了,听说最近支持他的很多人都已经进入中立了。
 
“天知道,反正怎么闹,我们的米也不会就是了。”买米的修士耸耸肩,去了柜台,“给我来三斤白玉稷。”
 
“啊,你买的起吗?”同伴一呆,“我可没钱借你。”
 
“你刚刚出来不知道,小兔子和姬明玉联手做了个什么五行混种之法,最近好几种高阶灵米产量翻番,价格降了好多,可以大方一点了。”买米的修士笑道,“我这是得了内幕消息才赶紧带你过来的。”
 
“好兄弟!”他的同伴感动无比,对柜台道,“阴阳血米,给我来三斤!”
 
“哎兄弟!阴阳不在五行混种之类,价格不变的。”买米的修士急忙阻止道。
 
“唉,空欢喜一场,早知道我也去五行峰了……”
 
……
 
涂咔咔在内院里听着修士们的平常交谈,微微摇头,继续低头看着账本。
 
她的神情冷漠,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娇憨与天真,长发高挽,气势沉稳,连露出的兔耳也让人不敢去摸了,这个样子,让坐在她旁边的姬明玉有些无奈。
 
“咔咔,这五行相生而种的办法还是太过麻烦,我们人手不够。暂时只能如此了。”姬明玉遗憾道。
 
“你的道种也不行么?”涂咔咔微微皱眉,“不能再让巫族前去帮忙么?”
 
“咔咔,巫湛不想太过牵扯进神农峰这次的峰主之争里。”姬明玉叹息道,随后又补充道,“巫湛那人就是个泥鳅,滑不溜手,嫁给了杨师兄,你懂的,以杨莩尹的护短,我们没法逼他站位。”
 
居然还有人说这巫湛素来眼瞎,他哪里瞎了,分明是透亮啊,一来就拿下了昆莱第二粗的大腿不说,还让杨师兄还觉得是自己占了别人便宜,真是一恋傻三年,以他的修为,真的会那么长时间都分不清男女吗?
 
“人手不够,那,能不能再种些天青米?”涂咔咔看账的指尖一顿,抬头轻声问。
 
人手不够,但只要有天青米,那妖手就绝对是管够的。
 
“我建议你不要如此。”做为朋友,姬明玉说的点到即止。
 
涂咔咔垂下头,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和姬明玉说神农峰上的事情。
 
天青米是有限额的,昆莱毕竟是人族大派,不可能任由妖族随意发展,若自己真的加大了天青米的限额,自己家族多用一点倒还可以,但若大量给其它妖族,不用掌门吱声,怕是长老们就会找过来了。
 
这两年里,她已经清楚,昆莱并不是什么一团合气的地方,内部的竞争从未消除,掌门看识无为而治,但却是有绝不能越过的底线。
 
罢了,如今的筹码,她也有七成把握,达到父亲当年的期望。
 
姬明玉见她并无异样,也就放下心来,继续讨论着两人灵田里的稻种试验:“最近新的种子已经开始稳定,我道种里的时间极快,这三代都还好,下个方向你有打算了么?”
 
“自然有了,醉仙峰的一直想我们提供更多灵谷,我们可以试试放弃味道与灵机的暴烈程度管控,主攻提高产量。”涂咔咔认真道,“他们的酿造过程很繁复,足够重新驯化其中灵机。”
 
“嗯,可以一试,我去通……”姬明玉正说着,话语却突然一顿,神情一僵,有些恼怒。
 
“怎么了?”涂咔咔抬头看她,明玉可以不用网玦接上主网,想是又看到了什么。
 
“小妖精回来了!”姬明玉怒道,“父亲居然亲自去接她,父亲都没有接过我!”
 
涂咔咔忍不住轻笑一声:“就会这事?”
 
“很严重的事情!不和你说的了。”姬明玉愤而起身,追了出去。
 
涂咔咔看着她离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父亲留下的道种还在那里。
 
只是那可以让她生气时随意踩动的大兔子,再也看不到了。
 
从中洲一路回来,因为不熟悉海征船的使用(上次是海国主开的船),风青秀固然会观星看路,还是遇到很多麻烦,让这艘海船好几次都偏航了。
 
于是本来三个月的路程,生生在海上多耽搁了几个多月,差点开到南洲去。
 
为些,风青秀被师尊笑了好几次。
 
一路上还遇到几只大海妖,但好在海国主风评似乎不错,海族都没为难,最后安全到达了海京城。
 
谢国主亲自出迎,将他们带到王宫歇息接风,顺便询问了这几年在中洲的消息。
 
海域相隔,没有海船,一个消息想从中洲传回海京是很难的,谢国主原本想用体积极小但速度超快的白羽隼来传递下消息,谁知道那小鸟儿能飞过云天万里,却过不了海,倒让海妖们尝到了这难得又珍贵的地面凶妖。
 
风青秀于是说了,在说到自己化名谢凌云时,谢国主笑得意味深长,相比之后,后来做飞来峰,找到师尊要的东西,与冥鬼的争端之类的,谢国主都是神情淡淡,仿佛并不是什么太出阁的事情。
 
但风青秀转念一想,当年谢国主独开海京,怕是经历精彩不输自己,这些对他面言,也不是什么大场而。
 
这些事情里,关于师尊遗蜕的那些,他都自然地省略了。
 
他们两人谈笑之间,其它人就有点坐立难安了。
 
白若兰和林禹都是第一次来海都王宫,他们再厉害也被桌上灵物的贵重吓到双眼生痛。
 
而赵昊,从上船开始,三观都在破碎中。
 
他本以为海征船已经是极尽的浩大壮阔了,但如今看到海京的海陆双城,整个人都遥遥欲坠,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这里一只侍从小妖的身价竟然都不输给自己。
 
甚至他看到这里的小妖直接把珍贵无比的龙妖香当炭火一样烧!
 
那可是核桃那么大的一块啊!在中洲有不同的修士遇到都可以为此打一架了!
 
这可是加成丹率的神物啊,他们居然就这么烧了!烧了!
 
他盯着面前的妖兽肉,全是合道的,天啊,他们怎么敢……
 
尤佳在一连三须齐上,大口吃喝,却一点不输修士风雅,海国水母妖王看着这个便宜后辈,关切地问吃得开心么。
 
尤佳表示很开心,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中洲特别穷,连卖肉的妖怪也找不到几个。
 
风青秀与海国主聊完之后,将海船钥匙归还,道谢之后才带着一行人离开,海国主早已准备好一只合道的大火鹰送他们回去。
 
风青秀没有问自己留在这的飞来峰去哪了,既然没看到,应该是师尊想自己拿回去睹物思人了……
 
白若兰林禹和赵昊都有点发抖,他们真没见过合道的大妖也会甘当坐骑……
 
而尤佳在边已经熟练地给了灵石,问最近昆莱有没有什么大事可以上头条。
 
“有啊,神农峰的峰主之决要开始了,大家都很好奇谁赢呢。”那火鹰很高兴尤佳回来,“八爪老大最近又收了海国主的提成,你又可以去找他骗钱了……”
 
“那能算骗吗?”尤佳不满,“你怎么这么慢?还有什么事吗?”
 
“我带了货啊,三万多的灵晶,能不重么。”火鹰说。
 
“不行,要减钱!”尤佳这才发现它爪上还提着一只大箱子,顿时不干了。
 
“别啊,我们也不容易……”火鹰和气地道,“本来我就是受雇给海国主运灵晶回昆莱的,你们也就能搭我这一只,否则就要等上七天才有新的火鹰过来了,不然让你座云龟,多慢啊!”
 
“你没有袋子吗?”尤佳想这不对啊。
 
“这是海国的封箱,打开的办法不对就会直接毁掉其中的灵石,防抢劫防盗窃。”火鹰无奈地道,“不能放乾坤口袋。”
 
这里的火鹰还能收买???
 
赵昊伏在鹰背上,想着以后自己若也能骑一只合道妖修,就忍不住流起口水。
 
几天后,火鹰落向一座巨大的山门,将几人放下,赵昊还来及惊叹那山门不输紫云道这种上门,就听火鹰和气道:“承惠一万点。”
 
风青秀大方地给了一万上品灵石——打工的妖修都没网玦,转不了。
 
火鹰点了点,喜悦地提着自己要运的灵石飞走了,这次赚得好多。
 
赵昊表情一下扭曲起来,这价格,自己能飞几个时辰就顶天了。
 
风青秀看得想笑,正要带他们走上山门,突见一人,猛然停住。
 
他的师尊不知何时,立在山门之下,笑颜轻浅,风华万千。
 
四目相对的一瞬,一眼万年。
 
尤佳三爪齐动,立刻发了回昆莱的第一个头条。
 
《小妖精回山掌门亲临山门来接,火花四溅,内幕显现,众昆莱弟子,可敢前来一观!?——尤佳头条为您冒死揭露昆莱之主与他家小妖精的非正常关系!》
 
第212章
 
《小妖精……非正常关系》楼
 
楼主:尤佳
 
我给你们讲, 这次在中洲我已经收到了足够的证据,小妖精已经是合道, 修为实力更在水仙长老之上, 一剑定了万里江山清明,天魔法剑顺溜地超过我的烤须,因为收集这些证据,我还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如今八首剑只剩下三首剑,如今,我就要为大家揭露真相了!
 
1楼:XXX
 
前排, 坐等, 不敢看,求直播!打赏1000点。
 
2楼:XX
 
同前排,同不敢看, 等直播, 打赏500点,不要嫌弃!
 
3楼:XX
 
天啊, 尤佳你真的不怕死吗?你多出的是须子不是脑袋啊!
 
4楼:严昭
 
打赏50000点,别废话!
 
5楼:尤佳
 
现在小妖精已经扑到了尊上面前, 正低头互相诉衷肠, 什么“在中洲可无恙?”“有你护着, 自是万全。”之类的,还深情凝视,已经全然没有我的存在了!
 
6楼:影暗
 
哇哦……那先前中洲分院的事情真的是小妖精的枕头风了?
 
7楼:尤佳
 
这是肯定的!他还在中洲为我们多开了一门文课, 什么日读诗书三万本,不会作诗也会吟,妹的,他怎么不自己吟?
 
8楼:XXX
 
不要要废话了,现在什么情况?打赏3000点。
 
9楼:尤佳
 
牵手了,牵手了!还是小妖精主动牵的手,真的没人来看看么??????严长老、越长老、郝长老?
 
10楼:严昭
 
尤佳你……咳,越师弟,你怎么看?
 
11楼:越晚辞
 
发生什么事么?我网坏了,上边的内容看不到了,郝师弟你怎么看?
 
12楼:郝之
 
我能怎么看?我……我看扣尤佳一年的薪酬好了,反正他也不干正事。师兄意下如何?
 
13楼:越晚辞
 
正合我意!
 
14楼:严昭
 
附议。
 
15楼:宁玉织
 
尤佳不愧是昆莱良心,不仅让我见识了小妖精的内幕,还让我见识了昆莱长老的虚伪面孔!打赏100000点。
 
16楼:殷射日
 
师妹说得对,能在安娴强权之下都不屈服,我昆莱唯有尤佳而已,打赏100点。
 
17楼:安娴
 
啧,真以为我不上网么?射鸡你都穷成这样了,100点,能买个啥?亏你给的出去,让尤佳吃昆莱鼠吗?不如来学学我的新钓鱼法门,话说我在中洲又学了一套。
 
18楼:宁玉织
 
亏你说得出口,我记得你是把网给了你的新弟子乔泷……这么快就去你弟子那了?科科,尤佳,这或许可以是个头条方向呢。
 
19楼:安娴
 
织布娘你这挑拨地太嫩了,再说了,我就养个小媳妇怎么了,你是在报当年我夺了大白的仇吧?
 
20楼:宁玉织
 
再叫一声布娘,我让你剑峰都光着身子打架,你信么?
 
21楼:影暗
 
师叔们不要吵了,别坏了尤佳的楼啊,你们都把他吓得不敢说话了,打赏1000点。
 
22楼:严昭
 
就是,一点小事,吵什么吵!
 
23楼:越晚辞
 
尤佳你继续。
 
24楼:尤佳
 
诸位过奖了,是你们楼回的太快,我一时跟不上,对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靠近了,那距离不到一寸,绝对不是师徒该有的距离!你们相信里连没有一点内幕么?我敢押上的所有须子去赌!肯定是双修。
 
25楼:一梦青女
 
我也赞同是双修,唉,求掌门看我,我也长得很不错的。
 
26楼:管郁离
 
哦!
 
27楼:一梦青女
 
额,管儿你别误会,我只是感慨一下天道不公。
 
28楼:XXX
 
天道不公!
 
29楼:XXX
 
同人不同命,风青秀还是和我们一起升山的呢……羡慕极了,严长老你怎么当时不划我的道碟,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30楼:严昭
 
……闭嘴!
 
31楼:越晚辞
 
有道理啊,师兄,你当时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这才无缘无故的要踢人风青秀出山门?
 
32楼:宁玉织
 
对啊,你们不提我都忘记了,我还以为当年不让风青秀升山是为了给小明玉找麻烦你才这样做呢!严师叔,您当时就是因为知道掌门与他的内情么?
 
33楼:严昭
 
绝无此事!那真的只是给小明玉找点麻烦!……你们谁再提这茬我可要去你们峰上清理门户了!
 
34楼:郝之
 
罢了,只要师兄走出往事,双修就双修吧,那小青秀能得合道,也是他的造化。
 
35楼:影暗
 
造化么?话说,我怎么觉得是尊上被采补了啊~
 
36楼:严昭
 
!!!
 
37楼:宁玉织
 
……
 
38楼:安娴
 
啊,不可能吧?
 
39楼:涂咔咔
 
影暗你……打赏影暗30000点。
 
40楼:殷射日
 
打赏影暗100点。
 
41楼:严昭
 
……打赏影暗10000点。
 
42楼:XX
 
打赏影暗1000点。
 
43楼:XXX
 
好可怕,赏影暗5000点。
 
……
 
82楼:越昭辞
 
说不出话来,打赏影暗10000点。
 
83楼:影暗
 
不,不要打赏我,我错了,我不想被禁网啊!我还有几百章的驭兽驯养心得没看完呢!
 
84楼:尤佳
 
心情复杂。
 
85楼:严昭
 
尤佳你别停啊,继续报!
 
86楼:尤佳
 
好吧,两人深情对望,牵手同归,不知做什么事情去了,联系之前尊上亲自来接还有我发出的中洲前情回顾,你们能对着苍天发誓说这没有关系?天可明鉴,掌门已经深陷小妖精不可自拔。
 
87楼:影暗
 
尤佳你悠着点啊,我刚刚看天上,姬明玉好像冲你那边过去了。
 
88楼:涂咔咔
 
早就去了,在我回复的前几息。
 
89楼:影暗
 
兔子你……唉,打赏尤佳10000点,给他一点安慰吧,希望他还能上来。
 
姬明玉风风火火地来到山门前时,她的父亲和小妖精都已经不在场了。
 
就尤佳立在原地,三只爪子死死抱着网玦。
 
姬明玉的火气直接飙到了最高点,上去劈头盖脸地就问:“我爹爹呢?”
 
尤佳呆了一下,才把注意力从网上转移过来,羞涩地道:“刚刚他们两遇到之后,就一起走了。”
 
姬明玉火气更盛,阴笑:“是么,你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网上的尤佳还在回贴回得风生水起。
 
尤佳抱着网玦的触须一僵,默默后退了一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小明玉上次还是金丹,被她打两下也不会死。
 
姬明玉看他那小模样,倒有些佩服他的能曲能伸了。
 
“我去找父亲,等一会再来好好算账。”她扫视着其它几人,目光在白若兰这个中退被退学的舍友脸上停了一瞬,转身离开。
 
现在的问题是,先确定风青秀是不是真的是小妖精。
 
她姬明玉可不想不明不白多个父亲出来。
 
飞快地来到照月峰,仗着最近和父亲的关系不错,她干脆直接闯了进去。
 
然后看到茶花树边,那小妖精真的在亲她的父亲。
 
见她到来,还羞涩地低下了头,然后抬头冲她笑了一瞬。
 
真的是要有后爹!!
 
姬明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了。
 
风青秀有点急,想追出去,被姬云来一把拉住。
 
然后风小青神色一正,有些低落地道:“阿云,明玉,好像不大吧?她的母亲……是谁?”
 
按他在昆莱所知,明玉似乎才三十不到,但看模样,不像和阿云没关系的样子……
 
上辈子的记忆他也只略有一个大概记得,但没有身体的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和阿云生出这么大个女儿吧?
 
姬云来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青,明玉的母亲,是你才对。”
 
晴天霹雳,风青秀整个人都懵逼了。
 
姬云来轻抚着那朵白茶花,似乎看到了那花瓣上曾经的血迹,缓缓道:“当年我刚上道途之时,误入了那时只有一个疯师父的昆莱派,为了分析阵法,便在脑中做了一个程序——嗯,一个简易阵法,用来推算当年上古昆莱的残缺阵法符纹,后来所学的符文越来越多,这脑中的程序便被我后来一次次加上诸多功能,本来我以为只是简单的程序,可是后来……”
 
他看了一眼风青秀,才继续道:“后来我舍身成剑,囚禁你于识海时,也当年的你在识海中几番争斗,你的一小缕部分与这程序冲突,双方融合之后生出许多变化,让它死机……咳,让它无法运行。我报了大仇之后,你灵识渐生,我们相交甚至好,你便主动提出,要修改这程序,重写之后,它竟有了自主意识,你甚是欢喜,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明玉。”
 
风青秀更晕了。
 
“再然后,云天域一战,你我放出天魔无数,为了善后,便都放在我道种中,用黑巫地的冥气掩盖天机,当时为了让天魔们在道种中消磨戾气,我便让明玉构建了那道种里的简单天道,谁知这样居然生出功德,让明玉灵识更加独立。”
 
“接着便是你开始化形,”姬云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花瓣,“我杀了你后,天道又有大功德降下,我没有要,明玉就自动收了起来,我为了你转世,上天入地,做了不少交易,耽搁了好些年,后来我不想就那样空等下去,就准备长眠等你。”
 
风青秀一惊。
 
“但当时明玉也在,我不忍心,便将它分离出来,放在当年的一小女孩儿身体里,她便要比你大些。”
 
那小女孩是当年他的一名亲族,被那厉弦惊丢进了冰井,自己去中洲做交易时发现因为寒冰封锁,她身躯完好,还有一丝魂魄没有散尽,便用剩下的一点东西复活她的身体,但那魂灵不全,终究是无法反应的躯壳,他便将明玉的魂体放入,这才有了一个女儿。
 
然后就是一梦醒来,与他重逢。
 
“所以,你就是明玉的,母亲。”姬云来微微勾起唇角,“那么,夫人,你要如何对明玉说起你的身份呢?”
 
“……”
 
第213章
 
关于姬明玉是两人共同写出的程序成精这种事, 姬云来初忆起时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种,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人工智能, 简单点说, 明玉其实就是一个程序成精了,和真正有智慧的程序完全是两回事。
 
难怪当年那个“983岁的姬云来绝笔”里说想起来就不想做了。
 
我居然连自己都骗!
 
姬云来一边感慨着,一边欣赏着小青懵逼的表情,感觉到了愉悦。
 
风青秀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然后整个人都麻爪了,苦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半响, 才闷闷道:“不,不对啊,那她为何没有记忆?”
 
“她的记忆起初是与我共享的, 将她转移到现在的肉身之后, 我没有备份,你知晓能得一人身, 何等不易,再者, 那时她睁眼看我, 神情纯洁, 我对如何愿意将那千年时光加注,让她一日长大?”姬云来轻笑了一声,“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忘了,便忘记罢。”
 
虽然已经对曾经的记忆毫无感情,但他觉得能理解那时的自己。
 
第一次恋爱遇到渣男惨烈成那样,本就已经心神俱伤,若不是七情尽失,怕是早就自尽了。
 
偏偏又遇到了青,难得与青有了相知相守之意,却又最后不得不杀了青。
 
更过分的是,杀了青之后,七情回归,六百年相守的记忆清晰如昨,就好像本来封闭的痛觉一下回到正常水平,愧疚自责痛苦又无处可诉,强忍着为青找了轮回之路后,已经到了极限。
 
那时的姬云来本就不想活了,一剑自毁灵台,能不能回到十六岁,他自己也毫把握,那时明玉已经有了一点自我,更是两人同心与出的代码,算是情感见证,不愿意让她也陪自己同死,这才给女儿找了出路。
 
“所以,她要怎么才会相信……”风青秀又忍不住抓头发。
 
“她信不信,不重要吧。你既然回来,便应知正事到了。”姬云来神色微微正了起来,抓住风青秀的手,指向那株盛放的白茶花。
 
风青秀先是一惊,随后皱眉,伸手握住将那株白茶的根部,花用力一拔。
 
白茶花尖叫一声,哆嗦着把根从土里拔出来,它的根须极长,从土里拔出来后,整个原地都留下了一个大坑。
 
凌乱的泥土里有着很多刻着字的石头。
 
风青秀飞快地把石头收起来,想到以前好几次的陷害,有些羞恼地看了茶花一眼。
 
茶花挥舞着枝条,骄傲地直起腰,花瓣向着骄阳。
 
风青秀一时无语,又将头转回泥坑,单膝跪地,拔开最下层的泥土,露出了一个块包着一块糕点的琥珀,微红着脸收起来,发现下方有着一个带血的小石刻。
 
而石刻之下,一种熟悉又恐怖的光芒微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小石刻是一只麒麟,两眼涂红,栩栩如生,正低头俯视着身下泥土。
 
风青秀割开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出,落在石刻之上,自动化成无数符纹,如波光般荡漾开去。
 
“为什么不毁了它?”风青秀看着那小石刻,他能感觉到,那石麒麟里存放的是前世他最后的一点遗骸,就是留在茶花上的血迹。
 
而如今,这一点血滴已经变成与天魔域连接的关键,新大天魔主,正试图从这里来到人间。
 
“当年为了你能转世,我动用势力,可惜西海妖族倾尽全力,也只找到一只灵螺,无法将你魂魄补全,无奈之下,我去冥河尽处,做了一场交易。”姬云来淡淡道,“毁了这石刻,便是全然断了你与天魔外域的联系,届时,你会灵体不稳,前功尽弃。”
 
小青是域外天魔,天道一遇便要毁之,是自己七拼八凑收集完他的灵识,用初生的魂魄做成口袋,将他的灵识装进去,做足伪装,骗过天道,骗过忘川,这才能转世。
 
如今已过二十几年,小青的魂魄已经渐渐同化成人魂,只要过一甲子六十年之数,缝合的魂魄就能完全痊愈,再无毁散之忧。
 
“但你知道有多危险。”风青秀皱眉,眉目间全的担忧,“被新的大天魔主冲破封印,整个昆莱都保不住。”
 
“我总不能再杀你一次,再者,便是毁了石刻,它也已记住方位,破出只是迟早的事情,”姬云来淡然道,“实在不行,便再练一次渡厄剑。”
 
用捉青魔的办法,再关一个大天魔,并不是不能解决。
 
风青秀低头道:“我可以练。”
 
你休想!
 
“你休想!”姬云来怒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风青秀怒了。
 
“我是为了你!”姬云来淡然坚决地道。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风青秀凶道。
 
白茶花躲到一边,默默把根扎下,看他们两个人吵着都是为谁。
 
而他们那场类似于鸡生蛋蛋生鸡的话题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风青秀于是无奈地放出大招:“要不,我回一次天魔域?”
 
只要他回到天魔域,吃掉那该死的新王,再回来,把壳子套上,事情就可以完美解决了。
 
“这还不如练渡厄剑,至少更保险。”姬云来一口否决,万一小青又被变成当年那种破坏王的样子怎么办?再格式化他一百次吗?那还是自己的夫人么?
 
不过两人虽有火气,但都还是在商量,没有隐瞒彼此,更没有抱着为你好的心态自己单干。
 
风青秀吵着吵着似乎听到师尊说什么,愣了一下:“你再说一次?刚刚那句。”
 
姬云来轻咳一声,努力正经地道:“再不听话我关你小黑屋。”
 
青魔当年不听话,他都是直接关的!
 
风青秀脸迅速红了,觉得这么吵好像也没有意义,反正这天魔主一时半会也出不来……没准、没准可以换个思路说服他呢?
 
他也努力正经道:“师尊~天色不早了,不如由我来服侍您歇息,许久不见,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呢。”
 
姬云来被他一声轻轻柔柔的师尊叫得心痒,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牵回屋里。
 
天色不早?白茶花看着正上中天的太阳,悻悻地回到坑里,把自己的根埋起来。
 
另一边,尤佳无奈地看着林禹与赵昊还有白若兰,想了想,将两人带到守山居交给影暗,然后一句话没说地迅速地跳水跑了,他要避下风头才是。
 
好在林禹是见过大风大浪大世面的人,无论是当年为了北洲师门不考昆莱,更是后来找到机会搭上“谢凌云”的大腿成为他的消息来源从而顺利来到昆莱,都说明他是极擅长察颜观色的人。
 
他主动上前,先介绍了自己是北洲北鸿派的少主,再把自己与风青秀的相识相交的过程娓娓道来,其中的经过被他说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听得整个守山居的行动都慢了几分。
 
听他说完之后,影暗心里渐渐有了谱,点头道:“风师兄应该是想给你直选符,再给你一次机会,至于这位……”
 
他看向赵昊,思索道:“你是流落在外的中洲嫡系,按理应入外门试练,过了之后才可入内门,但你如今灵根已毁,不如我带你去见我昆莱医术最富盛名的一梦青女,由她先为你诊冶?”
 
赵昊本来因为中洲的那些昆莱医修没治好自己灵根的事情悲伤绝望,此时突然听到有了转机,当然用力点头满嘴感谢。
 
听他一说,林禹也想起一事,立刻从袋子里取出一冰棺,棺中有一年轻女子,气息似有若无,显是伤得极重。
 
“这位是曾经帮过次尊的一名女修,因报信被敌人所伤,当时留在中洲治疗,却难有起色,所以这次中洲青女峰弟子将她交我,委托我带给一梦青女大人。”
 
“这没问题。”影暗心想只要是治不好的病例都是青女喜欢的,他看了一眼了那冰棺女子,觉得没有问题后,便准备带他们前于青女峰,至于剩下的白若兰,考不上外门的弟子,都是要按规矩办的,他对白若兰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竹院,那里专门安排去西洲各地的外门修士,二是交上一笔费用,可以在昆莱停留些时日,你知道路吧?”
 
白若兰点点头,自己告退了,这次她已经摸清楚了修士的喜好,携带原创大作《问仙途》强势归来,不信这龙傲天的主角搞不定这些没看过小说话本的修士!
 
她求的不高,留在昆莱住着,能旁听一下就好。
 
仙途难求,这次,她定要抓紧才是。
 
影暗也对这女孩的知趣很欣慰,正要带林禹走,就听到一声惊咦之声,随即从内堂走出一名看起来很冷的年轻修士,凝视着那冰棺中的女子,轻声道:“厉姝?”
 
“越长老,您认识她?”影暗愣了一下,越晚辞是守山居之主,可是很少出来的。
 
“自是认识的,”越晚辞神色复杂,她是厉弦惊的妹妹,却在六百年前昆莱大难之时放了他们这些昆莱弟子,虽然大部分被厉弦惊重新抓回去烧死,但至少他们七个活了下来,这份情他们师兄弟都是认的,也因此,厉姝带着叶寒来中洲埋名生活之时,他们都当作没有看到,“她为何伤成这样?”
 
影暗把林禹的话转叙述了一次。
 
“这伤的太重了,我送她去青女峰,开棺怕是危险,”越晚辞皱眉道,“你去外门通知叶寒,让他去青女峰见他母亲。”
 
“是。”影暗认真道。
 
他飞快来到外门,被老师带着找到了正在与室友做题的叶寒,上前道:“叶师弟,你是不是有一母名为厉姝?”
 
“你们找到我娘了?”叶寒欣喜地起身。
 
“是,随我去青女峰吧。”影暗道。
 
青女峰?叶寒面色一白,立刻随他走了。
 
留下他的室友元烈静立原地。
 
许久,他才轻轻呢喃道:“姝儿,你也来了么?”
 
你,还恨我么?
 
恨我不听你劝,自毁长城,毁了昆莱,也毁那大好河山……
 
第214章
 
赵昊与越晚辞是一起到青女峰的, 赵昊看着这昆莱群山,有些不解地道:“这昆莱山, 为何有诸多风貌?”
 
不是他见识少, 而是这山形地势也要讲究惯例吧?
 
为何同样是差不多高的山,有的山顶白雪垲垲,有的就山青水秀草木如春?
 
它们隔得也不远啊,也就数十里的距离。
 
还有这山间的云龟是不是太多了,他这么几息的时间,就已经看到三十多只,不是说这种珍兽已经灭绝了么?
 
“修行之人聚敛灵气, 但平时施法运功, 也要消耗灵气,一进一出,自然可反哺山川。”越晚辞随口给他解释。
 
灵气本来就适合草木生长, 青女峰一年四季都人流如潮, 是以四季长青,相反, 如剑峰这种穷峰,就是怪石嶙峋, 草木稀少, 一看就知是穷山恶水之地。
 
“难道山上没有聚灵阵?”赵昊一时好奇, 大点的山门都有聚灵法阵,收周围灵气修炼,灵气浓郁之地更能易修行, 事半功倍。
 
“以前用过,但如此一来,草木不茂,不甚好看,便取了。”越晚辞随口道。
 
赵昊一时目瞪口呆:“就因为不好看?”
 
就因为不好看,你们就不用聚灵阵了??
 
越晚辞也是当年混过中洲的昆莱七子之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道:“中洲百家林立,争夺灵气,自然需要法阵,昆莱嘛,就不必了。”
 
昆莱数十万里还没有见有什么大派,再者有收有还更合天道,再者不缺灵物,自然就不必了。
 
赵昊一时心情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被带入了一坐青塔之中。
 
一名宛如修竹的俊雅修士出来迎接,礼貌地向越长老问候了一声,将他们引到顶层。
 
“管夫、咳,郁离啊,青女现在有空么?”越晚辞和蔼地问。
 
管郁离温和道:“青女正在做灵台修复,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出来。”
 
越晚辞于是将冰棺和赵昊推过来:“这两人是风青秀带回来的,你是青女的搭档,看看能救么?”
 
管夫人先是看了冰棺里的厉姝,微微皱眉,神念一扫,就已经心中有数,淡然道:“脖颈断裂,伤到脊髓,耽搁得有些久了,虽然用药接上,怕也只能维持性命,神魂被咒术两度伤过,纵然解了咒术,也要很大费用,至少得准备一只灵螺。”
 
“就是还有救?”越晚辞立刻松了口气。
 
“自然有救,只要神魂不失,肉体并非油尽灯枯,重伤将死都有救,只是花费高些,”管夫人神情淡定,“但这治疗要我与青女一起动手,单独一人,都有些危险。”
 
“自然,”越晚辞说到这,又问道,“这个,算是特殊病例么?”
 
特殊的,没见过的病例,青女是不收费的。
 
“不算,咒法神魂受损是常见伤,在青帝峰都不是特殊病例了。”管夫人不为所动,“加上药材费用,准备三个数吧。”
 
越晚辞点点头。
 
管夫人的目光又落到赵昊身上,目光微微一亮。
 
真觉出从的赵昊瞬间感觉有一股寒气从尾椎上爬,瞬间整个心都有一种战栗感。
 
“化神期的灵根全损,还有真种在他灵台里,这种不错,可以试试。”管郁离温和道,“不收费,青女早就想试试云符真种的纯化灵根与移植了。”
 
“好。”越晚辞等着青女出来。
 
厉姝毕竟当年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不看着青女治好,他还是不放心。
 
赵昊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塔很大,周围一圈都是各种紧闭的房间,来来往往的青衣修士有说有笑,他见一修士正要打开最近的房门,便忍不住好奇地伸头看了看。
 
但那房门才一打开,便听到惊天的惨叫几乎掀飞他的衣袖,而还没来及看下一秒,就已经被关上门。
 
赵昊有些害怕,不自觉地靠近了越长老一点。
 
才等不久,就见一年轻的金丹修士在影暗的带领下匆忙地跑过来,见到冰棺,大呼了一声娘亲就冲了过来。
 
“怎么还不救她?”见娘亲模样,叶寒红了眼,怒视周围,几乎想要杀人。
 
“青女还在救人,很快就出来。”管夫人见多了医闹,很是淡定,给出一片青嫩的叶子,“另外,你先嚼了它。”
 
叶寒心中虽然急,还是按要求嚼了那片叶子,一种奇异的清凉凶猛地从口中爆开,仿佛也他的脑子里浇了大盆冷水,瞬间清醒多了,整个人也平和下来,知道一梦青女才是昆莱医修里最强的能人,娘要他来治,肯定伤的重极了。
 
在焦虑的等待里,青女终于走了出来,和管夫人一起把冰棺带走。
 
赵昊也终于见到了中洲医修口中的神人,一梦青女,那女子空灵清秀,宛如林间飞泉,山中冷雾,更有中洲女修都莫有能及的自信安然,虽是元婴,但气场强大,一点也不输给自己身边的合道长老。
 
再想到他就是要治疗自己的人,想到美人素手轻抚身间,一时有些荡漾。
 
这时,叶寒在旁边看他,不知为何,心中一百个不爽,加上母亲生死未卜的焦虑,一时烦躁地走在两人中间。
 
这一等就是三四个时辰,房间还是毫无动静,而塔外另外一名苍白柔弱,轻咳着的病弱少年从正门走进来,关心地问道:“叶兄,令堂情况如何了?”
 
“元烈?”叶寒勉强抬头看他一眼,“正在治疗。”
 
“吉人自有天相,你别太担心。”元烈认真安慰着,目光又落到赵昊身上,微微闪烁了一下,“阁下是?”
 
“在下赵昊。”赵昊看到元烈,不知为何,本能就有一种危机感,礼貌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说。
 
元烈微微低头。
 
居然遇到一个他的分魂,若他猜的不错,缺失的那枚块碎片,应该也在这人身上。
 
当年幻波山一役,阿云将他杀得干净,几乎魂飞魄散,连王印也随之而碎,护着他的主魂分魂进入轮回,自己几次想要找回分魂,都因神魂中如附骨之蛆的剑气早逝,寻回分魂自然想也别想。
 
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一个。
 
这分魂附在这赵昊本人的主魂里,王印残片带有一分大玄残余气运,自然能让他有天大的机缘。
 
若能杀了他,夺回分魂,自己这因神魂缺失的天生体弱,便能治好多半了。
 
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正想着,就见一梦青女与管郁离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对他们道:“没有大碍了,但神魂愈合需要时间,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那多久可以醒?”叶寒急道。
 
“说不准,快的则三五十天,慢则十年八年,看她本身的意志而定。”一梦青女给出单子,递给越晚辞,“分期还是一次?”
 
叶寒不耐听这些,冲进了房间。
 
然后又飞快冲出来:“为什么娘的脸还没有好?”
 
“她的脸是自己用剑毁的,我当然不会去治。”青女随口一句,便将他们打发了,“赵昊是吧,跟我进来。”
 
赵昊立刻露出自己最自信的微笑,淡然而优雅地跟上去。
 
管郁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元烈在一边听得疑惑,自己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姝儿也要自毁容貌?
 
但这里已经没有必要留下,他转身回了外峰。
 
路上正值郝长老开讲,云龟运力紧张,他一路等龟,到了天黑才回去。
 
打开房门,就见外门的一位导师正在院中等他,对他和蔼道:“元烈啊,叶寒的家乡来了亲人想要见他,他今天会回来么?若不回来,便让这人回外间住宿。”
 
他旁边有一憨厚男人,看起来宛如一名农夫,没有修为,和普通人并无二至。
 
元烈想着厉姝怀着叶寒隐姓埋名来到西洲,叶寒后来更只是一马夫,能有什么亲人?
 
他看着那陌生人,正想说叶寒不回来,却突然想起一事,温和道:“叶寒还要回来收拾东西去青女峰陪母亲,很快就回来了,导师你去忙吧,我来招待他。”
 
那导师点点头:“让叶寒不要太被影响,小心学习,外门严苛,若误了功课可就麻烦了。”
 
“谢谢师上关心,我会转答的。”元烈乖巧道。
 
导师于是离开了。
 
元烈与那人相顾无言,等了一会,才轻笑一声:“大玄万世,功业亘古?”
 
那人憨厚的神情一顿,瞬时凝重起来,冷冷地注视着他。
 
元烈淡然地回望。
 
过了许久,那人才低声道:“昆莱转瞬,于国安康……不知阁下是哪位王公的转世,好叫在下知晓。”
 
这是当年大玄太庙的正门对联,非大玄嫡系精锐不可知。
 
元烈点点头:“你先说,为何来找叶寒?”
 
“这……”那人一时为难。
 
“说!”元烈抬手,露出一块铜环残片,上有无数法纹,古朴威严,更有对大玄下属天然的咒法控制。
 
“是,在下是冥河鬼修,奉命前来迎回太子。”
 
“太子?”元烈握印的手一紧,冷冷问。
 
“正是。”那附于凡人肉体的鬼修小声道,“如今二世陛下欲从忘川归来,必重立太子于国,叶寒正是当年大玄遗族以秘法将厉姝献上,怀上的鬼胎。”
 
元烈握印的手瞬间青筋爆裂,冷冷道:“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借这鬼胎为肉体,重回阳世?”
 
三生三世法典,同脉同生,以魂换魂,多么熟悉的套路!
 
当年若不是他带走大玄精锐,大玄怎会覆灭?
 
这数千年他都没有冒头,现在敢了?还想重回皇位?
 
呵呵!做梦!
 
元烈只觉得心中火焚,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这对他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若是操纵得当,他还能得到那老鬼的无力法力,与云来再续前缘!
 
他手中王印黄光一闪,低声道:“记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叶寒。”
 
那鬼修眼中同时闪过黄光,随即恭敬地低头叩拜道:“遵命,太子殿下。”
 
照月峰上,姬云来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怎么?”风小青满足地压住他,语调中带着一丝缱绻,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宁静。
 
“没什么,”姬云来支着头,很淡然地道,“看到狗咬狗而已。”
 
人仙灵觉太强,也是麻烦。
 
第215章
 
风青秀回到昆莱的的消息除了上了次头条之外, 并未对昆莱有过多的影响。
 
尤佳理所当然地被禁网了,不过他的日子过的很悠哉, 少了五根须子也不去治, 整天就三个须子四处打架招摇,大有想再便宜卖掉一根须子的架势,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去中洲。
 
他的父亲尤八爪琢磨着不对啊,再这样下去儿子搞不好就变成尤三爪了,太不好听,便想着把他送青女那去治疗, 定要强行让他把须子长回来。
 
为此, 他熟练地去追儿子。
 
儿子也被追的熟练,各种小路民宅仗着自己体形小乱跑,一时间两鱿在剑峰上你追我赶, 鸡飞狗跳, 住宅大片倒塌,看得安娴主的新徒弟乔泷很是无语。
 
他最后帮着安峰主管剑峰很有成效, 但就是因为这些全武行,把剑峰变成了只长狗尾巴草的穷山恶水不说, 还弄得他想和其它几个穷峰联合, 提高一点劳务费都办不到。
 
安娴在一边安慰自己这个在云天域找来的可爱徒弟道:“这是正常的, 他们两父子打完架,大家都可以重新领到赔偿,算是剑峰的一大收入呢。”
 
居然还反以为荣!乔泷冷淡地看她一眼:“我记得八爪师叔想去毒峰很久了。至于尤佳, 他想升峰也很久了。”
 
安娴得意一笑,指尖有一小剑盘旋:“升峰?那也得问老娘的剑同不同意呢~”
 
乔泷心说剑峰过得那么惨还不是你作的,但亦知道和师尊讨论这些理由毫无意义,于是淡定地转身:“走吧,早点处理完事情,我还要去外门考试呢。”
 
安娴在云天域收他为徒,但是回到昆莱,还是照样要考外门,过了才算正式弟子。
 
“好乔乔,快来这边。”安娴满意地引路。
 
乔泷正要过去,就见天外光芒一闪,一名娇俏无比的少女从天际落下,挡在了眼看要输的尤佳面前,他一时好奇地驻足,这女孩不是外门的姬明玉么?
 
尤八爪显然也愣了一下,这位俊朗坚毅的大叔正想说话,就前姬明玉寒着俏脸,伸手就抓住了尤佳,提着就走。
 
尤佳本能就想挣脱,但这显然惹火了姬明玉,这看似只有金丹的少女只是抬手一劈,那鱿鱼就痛苦地滩成一团,被毫无反抗地拖走了。
 
“等下,小儿尤佳不知哪里得罪了小公主?我代他向你道歉。”尤八爪须子扯住明玉衣角,和蔼地问道。
 
“我只是有几件事情要问他,”姬明玉强行平静道,“过一会就还给你。”
 
“能留一条命?”尤八爪小心举起一根须子问,有先前儿子发的头条在,他担心明玉小公主不用烧烤酱料都可以把儿子生吃了。
 
“自然。”
 
听姬明玉答完,尤八爪就满意地退开了,笑眯眯地对儿子道:“那劳烦小公主照顾了,儿子啊,好好听话。”
 
“尤八爪,你居然不救我……等我回来就送你上头条……”尤佳挣扎道。
 
“你帮我上过很多次了,父子之间不必客气。”八爪淡定道。
 
姬明玉礼貌地对尤八爪道别,随后提着鱿鱼飞随意飞到一处无人角落,仔细问了一番中洲的事情,得到答案后神色凝重。
 
然后他抓住尤佳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
 
尤佳呆了,挣扎犹豫许久,才道:“小妖精的黑料倒不是太多,我尽力吧,话说,姬姑娘,我看这风青秀好像真的要上位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姬明玉那小模样简直泫然欲泣,但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尤佳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有后母的人,水峰主对我挺好的,你看开一点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反正我爹还是那样子,无所谓了。”
 
姬明玉丢开他,转身跑掉了。
 
回到外峰,她本能的就想去揍叶寒出出气,却发现院子里跟本没有叶寒,于是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怎么办啊,有了风小青,父亲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我好不容易才和父亲亲近些了,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她眼泪掉得噼里啪啦,虽然按凡人的年龄她不小了,但在修二代里,四十岁才算凡人的二十岁,毕竟他们大量的时间都在修炼,成长心灵的时间并不多。
 
突然间,感觉有人回来,她迅速收起眼泪,抚平衣角,飞快恢复了平时风度。
 
来者是元烈,叶寒的室友,平时也同叶寒一起补习,蛤总是学到一半就爱发表自己的见解,获得外号了“半灌水”,成绩向来在及格线里徘徊。
 
姬明玉礼貌地点点,就准备离开,却听元烈低声道:“姬姑娘请留步。”
 
姬明玉转头看他:“何事?”
 
“你要见叶寒么,他在陪着娘亲,这几日怕是不会回来,不如我带你去见他?”元烈微笑提意道,他面色虽然病弱苍白,但笑起来却是十分好看的,有一种真心与诚恳的味道。
 
“他娘亲来了?”姬明玉一愣,娘亲两个字触及了她心底的痛,她甚至不知道娘亲是谁。
 
“是的,他娘受了重伤,”元烈见她那与故人相似的面容,本能地就想多留她一会,便将他娘亲的伤势形容了一次,然后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姬姑娘如此蕙质兰心,定是学自令堂吧?”
 
到底阿云是和谁生了她呢?
 
姬明玉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你这搭讪也太生硬了,没事的话,还是担心你的成绩吧。”
 
元烈的微笑僵在脸上,见姬明玉远去,一时都有些烦躁。
 
昆莱的所学和他上辈子学的完全不同,他得授大玄的道法已经千年,早就形成习惯,总是忍不住拿外门的东西与大玄的道法对照比较,但如此一来,理解就更不透彻,学得非常吃力,更没有钱去加入外门的各种补习班,若不是陪着叶寒补课,怕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逐出去。
 
而最近叶寒都不在,他的事情特殊,考官也愿意让他把最近的几课回来补考。
 
这昆莱身份是他接近阿云的唯一筹码,万万丢不得。
 
如果能与姬明玉搞好关系……倒是一个办法,可是要怎么做呢?
 
他微微握紧手指,最近有王印,他策反了数十名潜入昆莱的鬼修。
 
不如,来个英雄救美?
 
他心中一动,当年在中洲阿云修为还低时,旁边的云山派总是来找昆莱的麻烦,自己当时尽力帮助,才让阿云轻松了些,他们的关系也是因为周围的敌人多,大家抱团互助,才越来越好的。
 
想到这,他迅速招急了一名元婴的鬼修,让他去堵截那小姑娘,再由自己报信带人去救。
 
然而他坐等了许久,那鬼修却一去不返。
 
他心中焦急,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修为太低,就是各种不便。
 
正在他心急时,一名外门导师又带人走了进来。
 
“元烈,这位是赵昊,暂时过来住你这几天,”那导师神情温和,“最近外门都没有什么人挂掉被遣返,山中的宅院还是满的,叶寒不在,你这里也宽敞,我们讨论了一下,就先让他在这住几天了。”
 
过几天就是大考,肯定又有上千人被挂掉,到时就可以安排了,比如面前这个,就是挂掉可能性非常大的一个。
 
“好的,我会好好照顾新师弟,您放心吧。”元烈笑得真诚无比。
 
赵昊却有些神不守舍,坐在床边不言不语。
 
昆莱给他的震撼着实大了些。
 
元烈心里美极了,真是要什么来什么,这赵昊身上有自己的一块残魂,只要杀了他……自己缺掉的那点灵智就能恢复,到时考过就不难了。
 
只是要小心些,万不能让人发现了,否则自己也会难逃一死。
 
魂魄齐全后,就能与那二世皇帝爷爷一争肉身,只要能吞噬他的修为,自己就能一跃而成人仙战力,昆莱如今四面受敌,肯定不会拒绝……他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你傻笑什么?”赵昊抬头看他一眼,轻蔑道,“爷爷我虽然灵根没全修好,但还是有办法收拾你的。”
 
被打击了一整天,终于找回一点自信了,这种人一看就是在打自己主意的,在中洲,他见得多了。
 
谁怕谁?
 
姬明玉走在路上,才走不久,就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看似不怀好意的鬼修,心里顿感满意——她想揍人很久了,没有皮粗肉厚的叶寒,其它人又不熟,早就想发泄,现在居然有人送上门来。
 
至于说这是元婴期的鬼修,就更不用怕了,自从父亲将那枚有着小世界的道种交给自己后,姬明玉就发现自己如今已经可以毫无阻碍的使用那小世界的全部力量,别说一个小小元婴,便是化神合道也可以轻易揍翻,毫无影响。
 
虽然对于自己能金丹就能轻易控制这种力量有些疑惑,按理说没有相等的境界,很难控制那样的力量,但姬明玉一想到自己是人仙的女儿,便觉得自己怎么厉害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立在原地,满意地想着要怎么收拾这个不怀好意的鬼修,而那鬼修也甚是顺她心意,鬼爪一伸,就已经向她抓来。
 
好的,就是现在……
 
姬明玉刚刚抬起爪子,目光凝重想着怎么打才不会一次打死,就见一道白光划破天空,轻易地把那鬼魂撕成两半。
 
风青秀一脸焦急地道:“玉儿,你没事吧?”
 
他听到天魔小弟报告玉儿有危险,就急忙地过来刷脸邀功了,阿云说不用去没事都被他凶了一脸,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不关心自己的女儿?
 
看小明玉这眼睛瞪得,一定被吓坏了,风青秀觉得有些心疼,他应该来得更快一点的。
 
他尽力地温柔地道:“小玉乖,有我在,不怕的……”
 
“怕你个头啊!”姬明玉大怒道,“风青秀,你在向我示威对不对?”
 
第216章
 
被明玉一吼, 风青秀顿时有些小委屈。
 
说真的,知道明玉是青魔的女儿, 他除了懵逼, 回过神来之后,其实心里很有些小感动。
 
一种“天啊~不知不觉女儿都那么大了”的老夫老妻感,给他一种梦幻般的满足。
 
更不用说小明玉长得又乖巧又可爱,聪明又懂事,让他满足中又有点不安,担心女儿接受不了这种比较不容易相信的事实。
 
因此感觉到小玉有麻烦后他才会匆匆过来,想要缓和关系, 尽可能地刷出小玉的好感, 然后成为一家人!
 
然而姬明玉完全不理会风青秀的一番苦心,怒道:“还没进门呢,就来抢我猎物, 那进门后你还不上天啊!”
 
风青秀默默地听明玉怒斥, 也不反驳,那柔顺的模样有点委屈, 又有些可怜,一时间倒显得姬明玉有些无理取闹了。
 
“呵~”姬云来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玄衣长袍, 长发未束地飘在云间, 眉眼带笑,“我早说了,不去没事, 你还不信。”
 
看,惹火女儿了不是?
 
姬明玉本来委屈的心瞬间炸了,眼泪珠子在眶里要落不落:“爹爹,你居然这么说?”
 
“那种小贼不是正好给玉儿你练手么,”姬云来安慰地拍拍女儿,“否则你为何会生小青的气?”
 
“哼,”姬明玉看了风青秀一眼,“那他为何这么积极?”
 
无事献殷勤……一定是这小妖精迷惑了爹爹!想来她面前刷眼缘,她才不会上当呢!
 
姬云来轻笑道:“小玉,若我说,他是你母亲,你信么?”
 
姬明玉神情先是一愕,后是一沉,冷着脸看了一眼风青秀,勉强道:“父亲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别说后妈,你说他是我亲生母亲我都信。”
 
说完,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可我真的是啊!
 
风青秀一滞,求救地看向姬云来。
 
姬云来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青秀凶道:“你还笑!”
 
“如此挺好,”姬云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嗅着他的耳尖,“时间还长,又何必急于一时,难道你真想玉儿叫你母亲?嗯?”
 
风青秀想了一下明玉叫着母亲扑过来的样子,有点脸红,道:“想想,有何不可?”
 
姬云来许久不见小青脸红的模样,笑道:“明玉的身世,毕竟涉及到天魔外域之事,道劫之中,暂时不让她知道为好。”
 
风青秀略一思索,也点头赞同,他也没想认亲什么的,就是了解一下明玉,于是转开话题:“那外门的事情,要如何解决?”
 
“外门那点小事,你也担心?”姬云来不以为意地道。
 
“那元烈居然可以控制鬼修,想来也是大玄的势力,就这样放任他们留在昆莱?”风青秀还是有点担心,那些鬼修法门诡异,附身之时居然可以骗过高他们一阶的修士,让人无法觉察,也就是他与阿云能发现一点端倪。
 
“他自然是大玄势力,”姬云来随口道,“他就是厉弦惊的转世。”
 
刚说完,小青已经不见了。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拉,将小青抓了回来。
 
“你不介意?”风青秀神情冷肃,眉宇杀意凛然,“他既然可以控制鬼修,那就一定会三世经,上辈子的记忆,怕是没有忘。”
 
“先前挑龙选凤,我就知他是谁了,”姬云来给他一边顺毛一边安抚道,“但是有些问题不解,但将他留下了。”
 
“这么一说,我倒想了起来,挑龙选凤那时,遗珠会生事,那头领被抓住,后来却被放走了?是那元烈做的?”风青秀的记忆极好,那时还太无知,现在想起来,自然全是不对劲。
 
“他这次转世,其中应是别有内情,我便留着他,以观后事。”姬云来摇头道,“我真正的敌人,非是元烈,也非大玄,而是洛青霄。”
 
大玄祭祀所知极多,他当年生生做了他数百年的手中傀儡,而忘川彼岸的鬼魂们,他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至于元烈,他的魂魄因为遇到赵昊,好像有些变动,生了心魔。
 
“实力之前,他那阴谋诡计皆是途劳,你我在昆莱,只等他们露完人手,一将解决便好。”
 
“阿云,我可以驱使天魔去吃了他们,更加简单。”风青秀淡淡道,指尖有剑气蠢蠢欲动。
 
“我自是信你,然天魔新主还在找你麻烦,还是不要轻易动用,以免节外生枝。”姬云来微笑道。
 
外门,阳朔峰
 
赵昊对着足有一尺厚的书籍,目瞪口呆。
 
“还有十天就考试了?”他指着书问座师。
 
“觉得不够吗?”黑蛇抬头嘶嘶地问,他也是昆莱外门的外聘导师,每年有不少钱粮。
 
“背完是一回事,但学完可不是一回事,”赵昊看了下上期考题,吞了下口水,“我没有学前边的课程,怎么也应该放宽一点吧?”
 
“你可以去补习,”大玄黑蛇穿着白底的衣袍,下笔如飞,很快写出一套题目,“这个是试用的练习题,你要觉得好用,我可以给你补习,价格便宜,二十点一天,收现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最近已经快要致贫的赵昊怒道。
 
“抢才没有这个来钱快呢!”大玄黑蛇抱怨道,“我已经很便宜了,包夜才二十,你换个其它正式座师试试,二百一个时辰还不包夜,你上哪找去?”
 
“你这么便宜,能教好么?”赵昊怀疑的眼神看他。
 
“过了才收费!不过退款!”大玄黑蛇说的斩钉截铁。
 
于是赵昊跟去了,然后在补习室里看到二十几条巨大的九头蛇,一时有点晕。
 
“是不是很漂亮?可以收养哦。”黑蛇头上的夜莺说,“不要钱的灵宠契约。”
 
赵昊一时心动:“我是外门,也可以签?”
 
“只要你包它吃喝,保证不会虐待它们就可以,”黑蛇无奈道,“要不是缺钱,我才不会卖掉他们呢。”
 
“这么简单?”赵昊一呆。
 
“哪里简单,他们食量很大的,而且契约是平等契,你如果不喂养,那他们有权离开的。”黑蛇叹息道。
 
“居然——”赵昊猛然捂住嘴,仔细看了约定,然后发现根本不是问题,在中洲,有这种极品妖兽的,哪个不是当大爷一样伺候,几个会缺衣少食了?他兴奋地问,“多少钱?”
 
“一百灵石你就可以带走,多带打折。”黑蛇说。
 
于是赵昊在里边挑了两只最合眼缘的,一百八十带走了,学习费用也不要了,万一这不知行情的蛇反悔怎么办?
 
然后回到外门的赵昊得到大家诡异的注视,将两只九头蛇带进院子里。
 
元烈皱眉看了一眼,没有提醒这赵昊这蛇已经吃垮至少三十个外门弟子了,而是想着十天后的考试,看时间还有,便搭着云龟去找了黑蛇。
 
在院里见到时,黑蛇和夜莺都直起了身子。
 
“好久不见。”元烈低声道。
 
“并不想见。”黑蛇的抗拒的模样毫无掩饰,“并不想念。”
 
“到底兄弟一场,”元烈叹息道,“大玄,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我不是大玄的谢了,我们两个是妖怪。”黑蛇轻蔑地吐了吐信子,“过得很好,谢谢,不要叙旧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们之间,就只剩这些可说了么?”元烈苦笑道。
 
“再不说我放蛇咬了你了。”黑蛇伸尾巴一拍!
 
海九哥立刻谄媚地靠过来:“在!”
 
“听说你们去中洲找了些遗迹。”元烈低声道,“我快被外门刷来下了。”
 
“要……借钱?”夜莺和黑蛇对视了一眼,“我们最多能给你这些。”
 
他们磨蹭了一下,还是拿出一百灵石:“你也别搞事了,动荡那么久了,能有个歇息的地方不容易。”
 
他们也是从中洲回来的,昆莱是个好地方。
 
“你们没想过大玄么?”元烈看着那可怜的一点钱,心中觉得悲凉又可笑,若在当年,这点东西,是他们都不屑弯腰去捡的。
 
“大玄早就亡了,你们怎么总喜欢活在过去。”黑蛇嘶声道,“前几天还有鬼修来找我麻烦,你也别没事找事了。”
 
“果然还是当年的废物,要不是你们久攻青丘不下,怎么会有大玄之难?”元烈怒道。
 
“说我们,那你呢?”黑蛇尾巴一甩,拦住想收拾人的海九哥,冷笑道,“你是能泡到昆莱之主的人啊,只要你当年没乱来,有他帮衬着,手上随便漏点东西,大玄早就可以复国了,你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有脸怪我?”
 
这话太扎心了,元烈表情一白,怒而转身,也没去拿那点灵石,就走了。
 
黑蛇和夜莺立刻把灵石拿了回来。
 
海九哥在一边低声道:“其实我家也很有钱,只要你和我回去……”
 
“你家有网吗?没有就闭嘴!”黑蛇甩尾巴怒道。
 
另一边,元烈回到房舍,有些懊恼,他不该如此冲动才是。
 
只是到底灵魂有损,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刚刚那黑蛇还说了他当年最悔之事,至少他应该想办法稳住他们的。
 
可是他时间不多了,没有昆莱外门免费对弟子的伤害药品供养,他的魂魄会更不稳定。
 
想到这,他看着正在记书的赵昊,心里明白,过几天的考试是凭自己是过不去的。
 
那就只有……
 
先杀了赵昊!
 
补全王印,靠王印的无边法力作弊,肯定能过!
 
反正那几条蛇是毫无灵智的兽类,喂掉加了药的凶兽食物,到时说兽类发狂吃人,把事情推掉就好。这种事前世在后宫他见过无数次,知道怎么做。
 
只要能留在昆莱,留在他身边,他做什么都愿意……
 
赵昊若有所觉,抬头看他一眼,轻蔑地道:“在做白日梦么,上床去做,免得你这小身板着凉。”
 
第217章:番外—赵日天进城记
 
赵昊的本名其实不叫赵昊, 他出生平凡,名字自然不是什么好听出众的名字。
 
但他相信自己是做大事的人!
 
这种自信在后来得到仙缘后, 便更加膨胀。
 
然仙路坎坷, 一入就再难回头。
 
十六岁刚刚炼气期的赵昊第一次路过一座大城时,无意中的惊鸿一瞥,觉得那城里的世家小姐就是自己的追求,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应该有事业美人相伴,才不负此生。
 
撩到美人,十八岁筑基期的赵昊踏入仙市, 见到了修行中的仙子, 才知道自己的眼界太过浅薄。
 
再到后来路遇上门,见其中的修士女仙个个宛如神人,他才懂得追求是无止境的。
 
然后便是一路向上攀爬, 他想恢复昆莱, 成为坐拥门派的一方豪雄。
 
但路总不是一番风顺的,相杀诡计背叛劫杀, 是中洲修行界永远的主题,他经常伤痕累累, 无数次险死还生, 偶尔低落之时见那上门之人, 也会暗暗羡慕他们的条件与气度,幻想一下自己也在有师门护佑着当靠山,不怕他们的仗势欺人。
 
可一想到师门遗刻, 他又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于是继续在中洲混得风生水起。
 
他认识过很多人,见识过很多事,渐渐知道三大上门也不是净土,其中的争权夺利的暗中伤人,比明面上的劫杀还要更中可怕。
 
他的运气很不错的,总是有漂亮的妹子可以遇到,总是有敌人千里万里送来人头和财物,救他于危难之中,总是可以绝处重生,有好几次他闯入绝境,都是得到奇遇,更进一步反杀回来,让他相信自己是天命之人,甚至中洲很多修士也相信他是有大气运的。
 
百余年里,赵昊遇到过很多招揽,渐渐有些积蓄,但这些积蓄对个人来说虽然不少,但想再建立一个门派,还是太难。
 
门派不但要有财有法,还有人有地,而他一路上被各种追杀,跟本没有时间培植自己的势力,再者,没有一个合道强者,最多只能建立一个小门派,而中洲的小门派过的什么日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没关系,只要各路修士继续保持这种千里送的风格,他总有一日可以走上巅峰。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风青秀。
 
然后他的日子就发生了剧变。
 
原来,昆莱早就在西洲独霸一方,而那位师尊,更是浴火重生,成为了人族第四位人仙。
 
那他的目标,一瞬间就没有了意义。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迷茫在很长时间成为他的人生主题。
 
于是离开风青秀后,他回到红颜身边借酒浇愁,谁知久走夜路终遇鬼,阿萝的巧施手段,轻松就废了他,更让他知道,当年三大上门放纵自己蹦哒,不过是想要看看他能带出多少昆莱的东西而已。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答案,那他的存在,意义就不大了。
 
灵根被毁修为被废,赵昊很是痛不欲生了几天时间,然而随着随风青秀回到琼安海城,见那些医修的厉害,不由得对西洲昆莱报有了极大的期望。
 
虽然这些医修小姐姐弄得他很痛,但是为了灵根,有什么事情是忍不下来的?
 
治疗他的小姐姐们说了,她们只能治他经脉上的损伤,灵根太过重要,不敢轻易下手,所以最好是回昆莱去找青女峰之主一梦青女,她定能让他恢复如初。
 
他满怀希望地踏上海征船,老实说,赵昊并没有看出这海船有什么不同,若是说的话,便是比普通大船更大更豪华,速度更快,其它的,便看不出来了。
 
在海京还没来得及多看看,就被拖上火鹰,来回昆莱,送到了青女手里,根本没时间细看。
 
青女确定是美人不错,她很温柔地打开了他的头盖骨,用青竹针仔细地拔开眉心灵台,注入灵液,并且这里那里都用术法仔细观察,然后与管郁离商讨着敲定了办法。
 
随后神识侵入他的灵台,截了他的一段灵根为材料,替他把灵根补上,那过程中的感觉终身难忘。
 
赵昊恍惚觉得自己还能合回来的真的是奇迹。
 
青女笑着告诉他这个是先期实验,看能不能成活,十日后要来复查,看看恢复效果,效果不好的话,还是要继续来治的,当然,不收费!
 
赵昊从青塔里出来时,赵昊感觉自己宛如新生。
 
管郁离让他去下山,那里可以搭云龟回外峰。
 
他这才有机会细细看着昆莱大峰。
 
青塔为尽头,有一条长街,两边都有各种商铺,卖着各种灵物灵丹,街角还有些一看就是妖怪的修士摆地摊。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只熟人、不,是熟妖。
 
海九哥正扯着一块麻布,上边摆着一块碗大的鳞片,色彩鲜艳,在阳光下极是显眼,他旁边还有一条戴着花环的美丽小蛇,小蛇虽然是黑色,但上半身有着两支扑棱的小翅膀,翅膀鲜艳漂亮,在阳光下看得人很想上去摸一把,小蛇更是灵性十足,小眼睛四处张望,好像在说来摸我啊,来摸我啊,我可乖可好摸了。
 
赵昊忍不住上前想摸一把。
 
被九哥止住了,海九头蛇温和地道:“这位朋友,一灵石摸一下。”
 
“这还要钱?”赵昊呆住。
 
海九哥理直气壮:“当然要钱,不然你们这些人还不把我姑娘给撸秃了?”
 
赵昊想了想,没有摸,而是看向那鳞片,这鳞片极为坚硬,是上好的护甲材料。
 
海九哥说只要一灵石就可以拿走。
 
赵昊果断拿走了,继续去其它地方。
 
突然,他看到一商铺墙角的杂草里居然有一颗九神芝。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可是极品丹药入神丹的药引,入神丹更是元婴冲击化神的神物啊!
 
这里人都不认识么?
 
他小心地上前,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
 
芝成五叶,叶成五色,五百年一熟,长于五行灵气极为浓厚之处,有异香蔓延,更有清神凝道之功。
 
真的是五神芝!
 
居然就这样长成杂草丛里?
 
是不是有鬼啊?
 
赵日天谨慎地看看周围,然后叫住一名路过的修士:“你认识这是什么么?”
 
那名金丹的中年修士看了一眼:“五色芝,怎么了?”
 
“你不要?”五色芝?是名字不同,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功效?赵昊忍不住问,“你知道他有什么用吗?”
 
“安神定魂,外用内服皆可,可做伤药,”那中年修士随口道,然后指了一个方向,“而且很漂亮很香,青女峰种它来点缀的,你看。”
 
赵昊一看,指的路边的几外花坛,顿时整个人宛如雷击。
 
小小花坛上边种着五神芝、玉禾、青阙花、一指芳华等等很多认识不认识的灵物,都是一看就知道年份久远,药效十足的灵草,难怪来这里站一会就觉得身上舒服了很多,这根本就是在吸丹药啊!
 
他正想说你们是不是太浪费了,就见花坛上的一颗红色的芳华果熟透了,从枝头轻轻一弹,掉落在地上,这个是熟透的芳华果,中洲难得一见的灵物!
 
他正想过去捡起来,却见一只生着大角大蹄的鹿妖正好走过,一脚踩扁,零落成泥碾做尘。
 
这地方真他妈的豪啊!赵昊倒吸了一口冷气,果断伸手,将墙角的灵芝采下,小心地拿玉盒收起来。
 
然后他一路走下去,在一路在墙角发现了各种灵物,收获极丰。
 
天啊,要是回到中洲,这些东西够自己去开一个小门派了。
 
他又见到一颗芳华果落下,忍不住飞快跑去接住,一口吃下,美妙的酸甜在唇齿间炸开,灵气蔓延全向的感觉像被冬日暖阳照到,他忍不住吃光那枝上如桑椹一样的红果。
 
然后又去吃另外花坛上的,反正这些也没人吃,与其浪费,不如给我吃。
 
吃光一街之后,他又去了旁边的一条街。
 
这里街角的杂草中灵物更多,想来是种花坛里遗留下来的小苗长大了。
 
直到一名头顶呆毛,娃娃脸的修士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道:“这位阁下,你破坏伤害环境,你随我回守山居吧。”
 
“这是你破坏的店铺绿化带,一共有三十七处,你看是不也不是?”影暗拿着简易地图,问。
 
赵昊皱眉道:“这种杂草,一天就长好了,有什么好破坏的?”
 
“这遗憾,这杂草是神农峰开发的新品种,草形优美,四季常香,生长缓慢,但对保持峰上的灵气回流很有效果,开出的花儿极美,有竞争今年昆莱山花的实力,是一灵石一颗从神农峰买的,你一路上踩坏了三百多颗,加上管育费用,按守峰居的管理条例三倍处罚,处一千灵石罚款,有没有问题?”影暗抬头问。
 
问题很严重好不好?赵昊淡定道:“这是你人们的问题,我一路过来,没看到任何提示牌,你们还放灵草在里边钓鱼,我和你们安峰主熟,别想骗我。”
 
影暗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
 
赵昊拿着所剩无几的灵石,想到至少灵物没被拿走,其实也不亏。
 
影暗坐回位置,温和道:“你可以走了,我要……”
 
他突然一闪,挡住了一条黑蛇与它头上的夜莺,神情严肃:“你们就如此不负责?居然不把孩子带回去?”
 
“我们家里放不下了啊!”黑蛇悲伤道,“而且我们没有伙食费交了。”
 
“那也不行,这是你家的蛇,”影暗一伸手,一头巨大的蛇伸着一根比水桶还粗的头颈,蹭蹭他的手指,有些嫌弃地看着黑蛇。影暗将蛇头放在黑蛇面前,“来吧,和他们走吧,你父亲来接你了。”
 
赵昊有些心动,这妖兽也一看就是有神兽血缘。
 
蛇很不舍,但还是被影暗很快劝服,跟着黑蛇走了。
 
赵昊也很不舍,但发现那蛇身上落了不少鳞片,和自己十灵石买的那些毫无区别。
 
“把垃圾收了。”影暗吩咐身边的一只小老虎,那老虎很欢快地叼起鳞片,飞奔到门外,丢山下去了。
 
赵昊呆了。
 
由于迷路,他错过云龟,两腿走回到外峰已经是几天后了,老师们给他安排了课程。
 
他心想着必须补习才是,于是找了一圈补习班,又遇到了黑蛇。
 
黑蛇给的价格最便宜。
 
他去了黑蛇那里,带回两条漂亮的九头蛇。
 
很听话,很温顺的样子。
 
但赵昊还是觉得生活毫无意义,没有周围人的吹捧,他就好像没了水的鱼,没有网的尤佳。
 
直到他感觉到对面舍友元烈毫无掩饰的目光。
 
对,就是这种感觉,他熟悉极了!
 
当年燕凌也好,还是那些想抢他杀他的匪类,都是这种眼神!
 
他感觉到了力量!
 
人生终于有了意义!简直太美妙了!
 
正当他想好好给他教训时,突然有几名老师破门而入。
 
“元烈同学,有老师认为你有心魔嫌疑,请与我们去上几堂心魔分析课。”为首的老师平静道。
 
“我哪有心魔!?”元烈皱眉道。
 
“上了课你就知道了,白峰主的事情后,上边交待每年要进行一次评估,走吧。”
 
元烈被带走了。
 
赵昊叹息,感觉到了空虚。
 
就在这时,几只蛇头从空中伸出,亲呢地蹭蹭他。
 
“我这就给你们买肉。”赵昊满意地摸摸他们,飞奔向外峰的食堂。
 
两九头蛇满意地甩了尾巴,对视了一眼。
 
第218章
 
加强对昆莱的心魔观注控制是姬云来在风青秀离开这两年提出来的。
 
昆莱弟子对掌门的所有条件都视如真理, 执行起来是不打一点折扣的,再者心魔其实没有那么难找出来, 尤其是外门, 经验极为丰富。
 
因为外门压力巨大,生出心魔的人可是绝对不少,所以遇到了弟子拼命学习又提高不了成绩、出现莫名的幻想模样、叨念不知明的语言、智商严重下降等情况时,都可以列入入魔的怀疑对象,进行一番教育,让他们正确认识自己的心态,端正态度, 并且教育如何克制心魔, 只要不是入魔太深,都能板的回来。
 
元烈就这样上了三天的加课。
 
回头一审视,顿时冷汗淋漓了一身。
 
见到赵昊的一瞬间, 他就被王印的威能诱惑, 没有发现自己钻入了牛角尖,简直是可怕。
 
他甚至敏锐地觉察出昆莱这地方, 似乎很容易勾起心魔,必是出了什么变故, 所有云来才会新增如此要求。
 
在按照老师的要求调整自己的心态后, 他默默捏了捏王印, 还是动用了其中所剩不多的气运,一点温暖的气运透出,让他心神瞬间清明起来。
 
王印聚集着大玄万年的功德气运所化, 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又护佑自己残魂转世,其中的气运早就所剩无几,他很久没动用过。
 
他现在明白了,若没有气运,以自己的神魂缺损之态,怕是轻易就会被引入魔道,由不得他不谨慎。
 
回到宿舍,他没见到两条正低头吃食的九头蛇,还有一脸愁苦的赵昊,那赵昊见他回来,顿时眼前一亮:“你回来了?”
 
那表情好像在说快搞事快搞事,我缺钱,穷极了,快来整我啊!快送!
 
元烈默默地走到一边,翻开了书籍,认真开始看。
 
赵昊以头抢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日子就这么安静了几日,两人开始考试。
 
这次考的灵物图鉴有非常多的选择题,因为内容太多,所以有近八成的选择题,考的就是学生的分析与选择能力。
 
赵昊拿出一小块铜片,默默捏着铜片,随后,铜片微热。
 
他立刻拿起大笔,随心所欲地选了起来,并在接下来的答题中如法炮制。
 
这铜片一热,他的运气就极好,做每每做选择时几乎是对的。
 
元烈在一边看了他一眼,在拿不准的题里,才动用了王印,一时觉得云来离自己更远,情殇之痛,心如刀绞。
 
老师现批现审,元烈低空掠过,赵昊则拿到一个良,得到老师的大加赞赏。
 
乔泷与姬明玉都是优。
 
元烈看了一会姬明玉,过去与赵昊说,想看他手上的铜片。
 
赵昊自然不会给这种不怀好意的人。
 
元烈平静地说:“那我就举报你作弊,想来昆莱掌门会知道你是怎么做弊的,毕竟你根本没有复习。”
 
赵昊心中一跳,犹豫一下:“我拿着,你只能看,不能碰。”
 
元烈点点头,然后见到那铜片,完全没有错,就是缺失的那块。
 
确认之后,他便找了个小角落,很快有鬼修找上他。
 
大玄二世已经准备好人,来带“太子”回去。
 
元烈当然还不能跟他回去,他说让他们回去禀报,昆莱管制森严,无法将人带走,若想成事,只能到昆莱这里来。
 
鬼修回去了。
 
三天后,被吃穷的赵昊不得不放了两蛇,两蛇用十八对悲伤的眼睛看他,默默流泪。
 
“回去吧,我还会去看你们的。”赵昊瑟瑟发抖道。
 
两蛇恋恋不舍地离开。
 
而大玄的鬼修,也大量地潜入昆莱。
 
两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天阴地阳,在这一天献祭,是最好、成功性最高的时间,只要功成,二世陛下回归神胎,重临人世,一位鬼仙,是他们重返人世最大的依仗。
 
照月峰上,小青正准备着生日礼物,缝着最新款的常服,神情自信飞扬,让姬云来颇为无语。
 
八月十五是明玉的生日,他决定给明玉办一场小的宴会。
 
为了和小明玉拉好关系,他准备了三天,不但为小明玉准备了好的衣服和礼物,还要把阿云也拉去,更要求姬云来亲口祝乖女儿生日快乐,准备要悄悄去外门给女儿一个惊喜。
 
姬云来对此并不满意,看到风青秀飞快缝好新衣,直接给自己换上,微酸道:“你对我都没如此上心。”
 
风青秀神色微红,低声道:“我哪里不上心了,哪日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
 
姬云来轻笑道:“可是我要小青离开,你就不是允啊。”
 
“真要我离开?”风青秀微笑道,“我怎么觉得小别之后,你比往日更加热情呢?”
 
姬云来叹息了一声,道:“小青,当年你可是清纯到亲一口就要脸红好久呢。”
 
想念那可爱的小青啊。
 
风青秀看了他一眼,凶道:“私话私下说,若让明玉听到,你就等着吧!”
 
“这还不是私下?”姬云来调笑一句,见小青表情更凶,立刻改口道,“那新大天魔主最近很麻烦,外门都加开三堂心魔课了,内门在排查,你对魔念极为敏感,若是能用这种能力监测到高阶弟子的心魔就好了。”
 
低阶弟子自控力低,入魔容易脱出也不难,很容易发现,元婴上的高阶很难入魔,但心魔一起,却是很难发现,更难控制。
 
“这,”风青秀迟疑道,“我们一起试试,不是人仙,我的神念终究有限。”
 
没法像阿云那般笼罩整个昆莱万山。
 
“这是自然。”姬云来点头,却又突然一笑,“说起来,我们的日子过的真快,一晃,就好几年了。”
 
风青秀看他一眼,了然道:“若加上从前,有六百年了。”
 
“是啊,”姬云来略怀念,“真不知你前世是如何熬过来的。”
 
前世的小青真是好包子啊,都不会凶的。
 
“就是喜欢,哪需理由,”风青秀笑道,然后又拿起一件淡粉色长袍,衣角秀着一支桃花,看了几眼,满意道,“别说了,再试试这件,是不是更能让明玉觉得温和有爱?”
 
“……”
 
第219章
 
两天之后, 阳朔峰上,元烈依然在认真学习。
 
赵昊看他几次, 他都恍若未闻, 毫不理会。
 
没有了熟悉的感觉,赵昊感觉人生特别的迷茫,这小子倒底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忽然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别看我了,”元烈淡然地看他一眼,道,“下场考试就不是选择题了, 写符文是又要标准又要速度, 你要有空,还是练习一下吧。”
 
赵昊怀疑地看着他。
 
元烈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他才不想告诉他, 那王印的气运不是这么用的!
 
反正只一块残片,差自己差的远。
 
用气运这东西, 只计次数,不计大小, 当年他第一次用的时候, 得到了一天必赢的机会, 却没有反应过来,生生拿去与兄弟们打了一天马吊,把那几兄弟赢得几乎输了裤子。
 
白郢和无赦这两兄弟更是大叫着他作弊, 硬要来撕他的衣服。
 
然后父亲才告诉他,这份气运,够他在战场局势上做出一个关键选择,成为输赢的契机,更够一名普通人直接修成匹敌金丹的气运修士。
 
那之后,他才懂得了珍惜气运,不要关键绝不用出,哪像赵昊这样,直接就开起气运光环来,浪费一时爽,回头哭断肠,有他后悔的时候。
 
甚至他会想,若不是当年父亲抽取气运太过,大玄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衰亡。
 
那时的大玄王公们,享国万年,气运一物又如此好用,常有纨绔大量浪费,更有拼斗气运之举动,然那些平民修士,却苦守官位却不可得,所以大玄帝王一去,便各立为王,相互争斗,想要重立山河,再有道门修士从中作梗,如是,便再难挽回。
 
但当时父亲也是没有办法吧,那么多的气运修士,那么多的王宫贵族,不抽的话,怕是内乱就在即刻之间吧?
 
想到这,他抬起头,对赵昊道:“你把那铜片借我一日,我给你上一天网如何?”
 
“网?”赵昊早就听说这神奇的东西了,不由得怀疑道,“你是外门,也能上网?”
 
“略有一点积蓄,用一日就还你,可发道誓,做不做?”元烈平静地问。
 
“这……”赵昊迟疑了一下,但直的太好奇传说中的网了,于是道,“那你先发誓。”
 
元烈平静地发了。
 
赵昊这才将铜片递给他。
 
元烈从口袋里拿出这几年发了几篇小文章赚来的灵石出门了,很快回来,递给赵昊一枚网玦:“神识注入,就可以用了。”
 
赵昊于是拿走了,很快便露出惊叹沉迷之色,无法自拔。
 
元烈摸摸空虚的口袋,看着已晚的天色,叹息一声,走出去。
 
他拿出自己的王印,将那块缺口填上,但还是差了两处地方,不过,应该够用了。
 
几名鬼修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他点点头,随他们走下阳朔峰,若他所料不错,这些人是想带他前去南边的一座绝崖,那里地势危险,人际罕至,距离远不说,更没有什么灵物生长,一般不会有人去那里。
 
最重要的是,那山是昆莱护山大阵之外。
 
但只要他们是在那里献祭,昆莱大阵略有感应,就问题不大。
 
他要的就是进行之中,正好打断,才能有机会夺得那鬼仙之灵,二世爷爷便是再强,但自己的魂魄也不弱,又与肉身天然一体,绝对有一搏之力。
 
到南山之上,他发现这里风景不错,周围的鬼修已经开始靠了过来。
 
他默默闭上眼,等待事情开始。
 
风青秀早早地来到阳朔峰南边的一座山峰,他在外门多年,这里来平时来的人少,但风景不错,气氛也好,尤其是八月十五,在这里看月亮,可是极美的。
 
但这种待遇也就他这种首席可以来感觉感觉十五的月光,普通的外门弟子这时绝对只能在宿舍里苦背课本,好应付月底的小考大考,借他们一个胆他们也不敢来。
 
想到这,他略有点小得意,飞快地山顶上建起一座凉亭,移来一颗大松树,再洒上种子与灵液,不到一个时辰,原本荒芜的山顶就已经绿划如茵,花开满地。
 
他亲手打扫了凉亭的每一个角落,再雕刻上昆莱各景,涂上彩漆,再满意地招来一只鸟妖:“等会好好唱歌,知道么?”
 
为首的夜莺用力点头:“你放心吧,我们就在山腰山脚喝,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
 
风青秀满意地点点头,打开一大口袋云瓜子:“这是定钱,你们自己分吧。”
 
夜莺欢悦地叫起来,这几天为了养那群小侄子们,兄弟都不给他零花钱了,穷得他只能自己抓虫子,他都好久没吃过云瓜子了!
 
鸟妖们分完瓜子就做鸟兽散了,纷纷在山中林间轻鸣起来,声音空灵轻脆,宛如天籁,若有若无间,让人觉得这完全一处幽山神谷。
 
风青秀点了点头,又在虚空中问道:“好了没有?”
 
虚空中传来姬云来无奈的声音:“快了,好久没做,手生了。”
 
风青秀点点头,然后微红着脸认真道:“云,这次就看你的了,回去我一定好好回报你。”
 
姬云来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带着一点慵懒,尾音更是诡异地上扬:“说好的~”
 
“自然!”风青秀用力点头,然后低声道,“做出什么来了,先给我。”
 
姬云来一时无语,幽幽一叹道:“拿去吧。”
 
于是他从虚空中走出,他一身淡色长袍,明明少女爱穿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毫无突兀,反而更衬得他清冷孤高,在月色之下,尤为动人。
 
伸手挥袖,他在凉亭桌上摆出一份糕点,一碗寿面。
 
风青秀有些垂涎,他都还没吃过阿云做的菜,于是他伸手贪污了那碗寿面,神情认真地道:“快点再去做一份。”
 
然后他就满意地拿着糕点走人了。
 
姬云来轻笑一声,退回了虚空,今天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复杂的吃食,不过是用灵物做几个家常菜罢了。
 
居然,可以一家人聚会……
 
他心中略有满足,觉得能得到如今的日子,这穿越,其实还是挺值得。
 
阳朔峰上,小楼静立林间。
 
姬明玉正无聊地翻看着课本,从白若兰搬走后,她就一个人住了,外门就是这样,开始时十人一间都要挤着,后来人就慢慢少了,到最后一人一间甚至房中无人也是常事,隐形地给剩下的学子增加压力。
 
唉,父亲被小妖精迷住了,明天有空还是要去看看父亲才是。
 
正想着,她灵觉一动,就见风青秀那小妖精在门外敲门。
 
姬明玉默默转过头,她才不开呢,哼!
 
风青秀低声道:“明玉,今天是你的生辰,你父亲给你准备了小宴,正在等你呢。”
 
啪!
 
门被用力打开,姬明玉瞪大眼睛,小脸几乎贴到他脸上,激动地问:“你说什么?”
 
风青秀认真道:“绝不骗你,快随我去吧,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玉盒,打开之后,其中放着几枚精致的小点心:“这可是他亲手给你做的!”
 
“哇!”明玉用力抢过来,几乎想回床上翻滚几圈,但由于对小妖精的敌意还未全消,她用力忍住了,抬头看他,“你会这么好心?”
 
她不傻,父亲那么久都没给她过过生辰,肯定是这风青秀的主意……如此看来,好像、似乎、也许——他在父亲面前也不是坏事?
 
风青秀真诚又认真道:“你喜欢就好。”
 
“哼,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姬明玉紧紧抱着玉盒,急道,“那我们快去吧。”
 
风青秀几乎能感觉到小玉有用力摇的尾巴,低笑一声,平静地道:“随我来吧。”
 
他带着姬明玉飞快地回到那孤峰之顶。
 
然后,呆住了。
 
花花草草都已经全数枯萎,亭台之间鬼气森森,还有一名浑身是血少年正艰难地想从地上的血符阵法中爬起来,数十名鬼修在一边阴阴地看着他们,周围还有无数小阵符,配合着山林中若有若无的鸟鸣,简直有一种随时都会僵尸窜出的气氛。
 
这种鬼地方,说这是庆生之地,怕是鬼也不信。
 
姬明玉气得手都抖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风青秀你、你居然拿父亲来骗我……还让人在这埋伏灭口……你、你——太过分了!”
 
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还没进门,这小妖精就在向他示威了!
 
“……”太关心明玉反应,注意力根本没观注这边的风青秀简直百口莫辩,动了动嘴唇,眼泪也快哭出来了,半晌,他终于大声咆哮:“阿云,快出来救命啊!!!”
第220章:220.1
 
随着妖鬼们来到那南边山峰时, 元烈其实还是有点惶恐的。
 
对于那位远征冥土二世君主,元烈早就听说过无数次他的功绩, 若说天下是大玄太祖打下, 那定下江山的,便是这位二世皇帝。
 
在立下大玄基业不久,集天下之气运想求得突破,却一连数百年毫无所得,他不愿意如其它人仙一般等待数万年的寿终,便带着无数法器灵石,前往虚空而去, 至此一去不返。
 
而二世皇帝继位之时, 天下初定,是他开始攻击征伐东南,经略西北, 将人族之地扩大无数, 又为了大玄万古,毅然放弃人世享乐, 亲临幽冥,若是功成, 怕是整个世界, 都已经是大玄所有。
 
甚至按照当年密卷所示, 若能控制住冥河之地,更能前往虚空无数世界,从奔涌的冥河里偶尔卷来的魂魄记忆中可知, 这虚空有无数世界,若能征伐降临,聚虚空所有气运,那这世间古令阻住数百位人仙大能的天魔道劫,也许便能有了解法。
 
但谁能知道,这一去之后,冥河桥断,大玄崩溃竟在转眼之间,自己被大祭祀所杀,其它各地的拥王者皆不愿意大玄嫡系重归,仅有的一些知晓内情者,也都闭口不言,让大玄精锐就那样陨落在彼岸,无人再归。
 
可是元烈知道这些日子鬼修做出来的事情之后,便知道那位二世皇帝,已经不是站在人族立场了。
 
若是任二世皇帝建立地上冥国,那才是血海冥河也无法洗清的滔天罪孽。
 
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昆莱,还是为了阿云,都绝不能让他成功。
 
他看着周围鬼修毫无忌惮的释放着鬼气,看着周围鲜花枯萎,微微一叹,任那些鬼修割开他的手腕,将他的血液涂抹在身上、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在月光下闪着若有若无的血光,宛如呼吸。
 
很快,月华如水,朦胧蕴茵间,似乎将这小小的山头连接上另一世界。
 
有诡异的力量在他周围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试图在他神魂之中,与另一个世界开始链接,且越来越多地涌入他的灵台,像狂风暴雨,他本身的神魂在这暴雨中遥遥欲坠,几乎看不清模样,却像风雨中的海燕,死死抵抗。
 
就在此时,力量似乎感觉不对,瞬息之间,一股庞大的神识就想涌入他的脑海,探寻他的记忆。
 
然就在这时,手中的铜片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涌入灵台,将他神魂牢牢护住,那正是大玄当年积累下的气运,且正在被凶猛地消耗着。
 
“你竟还有王印。”那声音低沉威严道,若是普通人,怕是轻易便会被夺了心神,“放开神识,朕就你!”
 
元烈可是当年硬抗渡厄剑也不闪躲的主,又哪会理他:“有印为王,该是你臣服才对!”
 
“你也配?”那声音冷笑道,“给我开!”
 
全数的光辉涌来,剧烈的冥气席卷了峰上所有角落,元烈的神魂宛如置身刀山火海,却依然面不改色,竭力坚持。
 
就在那王印光辉渐渐黯淡,他也快支持不住之时,突听一声怒喝:“风青秀,你居然拿我父亲来骗我……”
 
后面是什么他没有听到,但这一声尖叫轻易震荡开来,整个法阵都颤抖了一下。
 
随后,他便看到那昆莱首徒委屈又愤怒的眼神,以及一声咆哮:“阿云,快出来救命啊!”
 
阿云?谁是阿云?元烈摇头努力保持着意识,脑海里太多的东西让他几乎要沉迷在他人的记忆里。
 
直到他听到一声轻笑,从虚空中传来。
 
轻柔又温暖,清澈又熟悉,仿佛春天的风拂过耳尖,落在心底。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似乎都黯淡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从虚空中走出来的身影,那不知几世之前的面容,清晰如斯,风采更甚,让他的泪水一下自然地涌了出来。
 
他以为的,是自己的过错,让他无心无情,无欲无求,他想着若有一日,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陨灭多少次,都要让他找回七情,找回当年,弥补一点当年的罪。
 
让他的情爱回归,是他无数次梦回想要的做到的目标,甚至更盛过陪伴在他身边,无声守护。
 
可是如今,他居然已经好了么?
 
已经可以走出阴霾,可以如曾经那样,风趣乐观,自信骄傲,将笑容毫无顾及地给他人?
 
元烈用力地摇头,想看得清楚一点,然而无法怀疑,那人就是他,粉衣长袍,衣纹配饰都是掌门的规格,华美孤高,用着那记忆里的记忆,笑得毫无保留。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却感觉心底空了。
 
我是谁,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到底能做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那思念了几辈子的人伸手去抱那风青秀,却被那风青秀凶着脸躲开。
 
另一边,风青秀却早就怒火中烧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风青秀道。
 
以阿云的神念,这昆莱山就算一个有哪个耗子打洞都瞒不住他,他不信那么大的动静他会一无所知。
 
“小青,可是你说要等你招唤,才能出来的。”姬云来轻笑道,“我可是按你要求行事。”
 
“狡辩,你就是想看热闹!”风青秀凶道。
 
姬云来轻咳了一声,才无辜地道:“小青这是不相信为师么?”
 
“信你才有鬼。”风青秀咬牙道。
 
姬明玉不干了,立刻扯住风青秀,认真道:“你当然要相信我父亲!再说了,你是修士耶,你看这不是鬼吗?”
 
她随手扯来一个鬼修,无视那鬼扭曲惊恐的脸,玉手一甩:“给你,仔细看是不是鬼。”
 
这是自己家乡的口头禅啊,风青秀有苦说不出,于是又看了姬云来一眼。
 
“不许凶我爹爹!”姬明玉已经欢快地跑到父亲身边,欣喜地脸蛋红扑扑的,“爹,你真的是过来给我过生辰的吗?”
 
姬云来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温柔道:“自然是真的。”
 
说罢,他环视一眼周围,宛如时光倒转,花朵绽放,彩绘明艳,目之所及之处,鬼气尽散,无物不复,只是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清雅孤峰,配着他们身份,极是精致华丽。
 
姬明玉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吃饭,紧张极了,一时忍不住捏了小妖精的手,用力掐着。
 
“这是我给做的。”姬云来提起一个食盒,摆出几道小菜小酒,回头给了女儿一个鼓励的微笑,“过来座。”
 
明玉立刻甩开小妖精飞奔过去,坐到父亲身边。
 
风青秀终于摆脱嫌疑,走到坐到姬云来的另一边,正想为他斟酒,姬明玉已经飞快动手了,还给了风青秀一个不许和我的抢的眼神,但眼底的嫌弃到底还是少了很多,还多出一些感激。
 
沉冤昭雪的风青秀顿时感觉有些飘飘然,整个人都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落到那失魂落魄的少年身上。
 
周围还有数十大鬼,但都已经被昆莱的之主的神念禁锢,动弹不得,那地上符阵更是早就消失不见。
 
风青秀当然不会允许这些家伙影响自己一家三口好不容易的聚会,手指一招,便将那所有的鬼物收入袖中,至于那个看起来像夺舍受害者的元烈,他微微皱眉,不明白阿云为何只是将那冥域鬼魂封印在他魂魄里而不杀他,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挥手将他丢到山下,等聚会过后再收拾审问他。
 
有他的天魔剑气缀着,便是天涯海角也休想跑掉。
 
然后,他一转头,笑着将桌上的一碗长寿面端来递给明玉:“小玉,这可是阿云亲手为你下的面,快趁热吃吧。”
 
姬明玉轻哼一声,看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那碗面。
 
元烈茫然地坐在山林间,还是回想着刚刚的情景,那一家三口的情景,那情景明明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只是换了一个人。
 
他已经放手了么?
 
他已经不在意了么?
 
那么深的仇那么远的恨,都过去了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如此?
 
我才是在你心里最深的人啊,最喜欢的弟子是我啊,最恨的人也是我啊!
 
你怎么就放下了?
 
不,他一定还记得我,一定还恨着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不想让人看到。
 
对,一定是如此!
 
他这样告诉自己。
 
“呸!他明明就是把你忘记了!”脑海里突然有一个低沉声音冷笑道。
 
“你还在?”元烈心中一惊,却发现脑中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一个封印。
 
“我自然是还在,那小子不愧是数十万年来最出色的人仙,只是趁着我夺你身时的一瞬,就将我封印在你的灵台里。”那声音沉沉道,“也只有你这样的废物,能把他放掉。”
 
“闭嘴,谁准你偷看我的记忆!”元烈怒道,“要不是你选中洛青霄这个大祭祀,选我父王这样的废物,又怎么会出那么多的事情?”
 
都是看记忆,谁不会啊!
 
“哼,洛青霄是我一手带大,被我教导千年,本来就已经忠于大玄,一心只想为大玄积累成就来换取他的族人,更有血咒血誓相护,这样都能玩掉,到底谁是废物?”那声音冷笑道。
 
“我父亲难道不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教出废物的你好得到哪去?”
 
“滚,老子为了大玄打生打死,你呢,没让你打仗没让你监国,明明泡个师父就能重立大玄的好事,你个瘪犊子居然都可以让这种好事飞了,还有脸提父母祖宗的不是?你父亲再差再蠢,不也把洛青霄都搞到手了么?你要有他半分本事,会有今天?”
 
……
 
两人在识海中大吵一番,却突然同时停止。
 
不远处,一名俊美青年悄悄从林间走来,来到一只夜莺面前:“你给我消息都是真的?”
 
“保证是真的!风青秀准备了两三天呢!肯定有问题,”那夜莺用力点头,还伸翅膀一指元烈,道,“他就被从山上打下来的,你还可以问问他。”
 
“若是真的,肯定又是头条。”尤佳满意地给出十袋大瓜子,“来,你的消息费。”
 
然后,他向元烈走来,一脸微笑:“这位兄台,说说吧,上边发生了什么,我尤佳的消息费向来是很丰厚的。”
 
元烈沉默了一下,用平静也略绝望的语气道:“风青秀在山上,当着姬明玉的面,正对掌门做无礼之事。明玉小姐哭得可伤心了。”
 
他凶了云来,当然是无礼。
 
“当真?”尤佳险些掉了下巴。
 
“我可以发道誓。”元烈说的斩钉截铁。
 
尤佳眼睛瞬间闪闪发光:“等下,我先发个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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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这次小宴很温馨很融洽, 姬明玉一点一滴地说着最近的学业诸事,提些不懂的问题让父亲解答, 有几次风小青想抢达, 都被姬明玉一眼瞪了回去。
 
饭后,姬明玉虽有百般不舍,但还为了表现得认真学习,她还是忍痛告辞。
 
她是昆莱之主的女儿,所以才应该更认真努力,让人知道昆莱向来对外门是一视同仁,没谁例外, 这样才能不坠了父亲的威名。
 
不过在离开时, 她大方地收下了风小青给她缝制的与父亲同款的粉色衣服,还说了一声谢谢。
 
风青秀很满意,等看着明玉离开后, 就自然地上前亲了师尊一口。
 
姬云来轻笑一声, 将酒斟上:“你这热情,可要天天保持才好。”
 
风青秀秒懂, 立刻轻声道:“不知最近可有让师尊满意~”
 
他话尾微微上扬,仿佛幼猫爪子, 轻轻挠过人心底。
 
“却是比之前进步极多, 很是满意。”姬云来矜持道。
 
风青秀感觉自尊自信都瞬间膨胀, 忍不住低声道:“哪里最满意?”
 
“你知晓哪里最满意。”姬云来笑道。
 
风青秀瞬间涨红了脸,害羞道:“你一直让着我,我知晓。”
 
“那也是因为你还有潜力未尽, 倒不必心急。”姬云来悠悠道,“你如今不到二十五载,就已经是合道之能,远胜于我,至于人仙,倒不必心急。”
 
“其实,我有些放纵了,昆莱消息。”风青秀坐在他身边,将酒盏递到他面前,“你可怪我?”
 
“看你说的,若我真怪你,尤佳岂能活到如今?”姬云来低笑一声,“那小子到底还有些轻重,不敢上来。”
 
“他若是敢,怕是不到山颠,明玉便又能吃到鱿鱼圈了。”风青秀轻笑一声,“到底胆子还未长到脑子里去呢。”
 
“明玉自会前去收拾他。”姬云来将头靠在他肩头,长袍一挥,将手臂放在腰间,带出轻响,问道,“你想问,就问吧。”
 
“为何放了那小子?”风青秀轻轻给他按摩着头皮,不解地问。
 
那小子,自然是元烈。
 
“活饵自是比死的要强,”姬云来满意地享受小青的服侍,解释道,“那彼岸妖鬼想要借体重生,我便将计就计,将它封印在元烈灵台之中,以元烈肉身为囚笼,免得他在昆莱惹些麻烦。若元烈身死,那妖鬼自可回归冥土,倒时麻烦反而更多。”
 
“你的剑,也杀不了他么?”风青秀微微皱眉。
 
“鬼仙很是奇异,透过阵法,进入元烈体内的只有一半,我的剑虽有斩魂灭魄之能,但到底无数勾连阴阳,便是将他斩了,百十年后,它便能恢复,还不如将其封印,引那人出来。”姬云来淡淡道。
 
“和那人也有关系?”风青秀何等聪慧,当今世上,唯一让阿云觉得麻烦的,便是大祭祀了。
 
和三大上门的人仙不同,三大上门就是三位人仙的软肋,可以门派之间相互衡制,谁也不想乱战一场,把子孙基业给祸掉,但大祭祀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冷心冷情,又无家世门派牵制,若真惹火了他拉下面皮找昆莱普通弟子的麻烦,那合道修士也是抗不过的。
 
“他要找的东西,想来就是这二人身上。”姬云来平静道,“只要他找到了,便能由他心意做事,如今天魔域乱,我要全心助你,也不想再与他耗下去。”
 
而元烈有着一个叫“应青霄”的父亲,若说他这次转世和大祭祀只是个巧合,怕是他自己也不信,不然他也不会硬要留在昆莱了。
 
“可他当年那样……”风青秀觉得特别憋屈。
 
“当年,毕竟也是他养我成人,助我重生,虽然不怀好意,但也与后来的仇怨抵了,当年的仇,我连厉弦惊都放下了,何况是他,”姬云来轻叹道,“青帝峰之事,我虽然要找到讨回,但也得先找到他的下落才是。”
 
“可就这样让他如愿,也太过轻易了。”风青秀思索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其它打算?”
 
“自然,那大玄王印中的密藏,”姬云来说到这,顿了顿,“怕是他也讨不了好,给他,只是暂时拖住他,好拖延一下,等我腾出手来。”
 
“原来如此,你果然算得长远。”风青秀夸奖道。
 
“那是自然,而且……”说到这,姬云来迟疑了一下,“我有一个猜测。”
 
“猜测?”风青秀奇怪地看向他。
 
“大玄最后的气运,按理是应该可以庇护大玄最后一转的,但如今一看,无论二世又若太子,皆是气运衰竭,一事无成,”姬云来神色凝重,“我推算许久,却只有一个解释。”
 
“哦?”风青秀静静听他说。
 
“他们,不是真龙。”姬云来断定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只是天命之下的棋子,真正的天子,另有其人?”风青秀惊讶道,“那能是谁,叶寒?赵昊,还是其它谁?”
 
“他们,怕都是真龙的的养分。”姬云来轻笑道,“若未猜错,怕是我曾经也是。”
 
“天道?”风青秀皱眉问。
 
“不然,天道只是秩序,人心加持,或许有所倾向,但却不会真的安排什么大计,”姬明玉淡淡道,“只是会给那人气运庇佑罢了,否则,修士还能逆什么命,换什么天?”
 
“你到底想说什么?”绕了一个大弯子,风青秀问得直接了当。
 
“我只是猜到那人是谁罢了,但却不是很确定。”姬云来微笑着摇头,“而洛青霄若是不去碰那大玄密藏,还能无事,若一打开,想是很快就要遇到那人了。”
 
“你说的是,”风青秀神色一动,“大玄太祖?”
 
姬云来没有反驳,只是伸长脖颈,低头将小青杯中的酒水喝尽。
 
尤佳的头条发了一会,他就自己删除了,反而让贴子里想打赏的昆莱众弟子们百思不解。
 
然后尤佳在新贴里解释道,他到底还是不敢上去真的惊扰掌门,所以那个贴子里的内容无法确定,虽然有一个外门目击弟子愿意道誓做证,但他后来在网上找外门导师一了解,这是一个快挂科的弟子。
 
于是贴子里的人们纷纷赞扬尤佳的认真,并且认为外门快挂掉的弟子发的道誓就和剑峰说不钓鱼、药峰说不会痛一样,虽然都是有可能,但听着就让人想笑。
 
尤佳于是又表示他已经静静地等在山下,若真有什么残余的头条,一定给大家献上。
 
元烈在一边默默抬头,看看了峰顶,就是一夜。
 
夜莺在旁边看他一眼,见天亮了,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呆着做什么,如今你有了无数鬼修,还不快些建立国度,重聚气运?”那声音还在元烈脑海里咆哮。
 
“也对,我呆着做什么?”元烈苦笑一声,“月底的考试我还着得远,哪有时间浪费。”
 
“废物,你面前那只夜莺也是大玄之魂,他刚刚找你麻烦,你还不收拾了它?”
 
“你不是称自己学究天人么,能不能帮我过?”元烈平静地问。
 
“……”
 
“不能就闭嘴。”
 
“废物、废物!”
 
……
 
尤佳回头被姬明玉逮住,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严重到上次的所有头条费用都被青女做医疗费收走了。
 
倒是姬明玉越级打元婴还轻松得像打狗一样的风姿迷倒了无数昆莱弟子,有化神期的修士都表示自己与姬明玉对敌,也过不了几个回合,这消息一出,迅速成为昆莱热议的头条,无数弟子成为姬明玉的迷弟迷人妹。
 
另外掌门与首徒的关系猜测,也是成了昆莱经常讨论的未解之迷。
 
但这些在昆莱的网上都只是一点水花。
 
过了几个月,神农峰前峰主之女涂咔咔与如今的副峰主正式开始了比斗,这次谁能成为峰主,又成为了昆莱的新头条。
 
整个昆莱还是热闹和谐,外门很多人吃过九头蛇的亏,黑蛇已经找不到什么冤大头,九头蛇们饿得嗷嗷叫,海九哥倒是想将他们放到外域去放生,但都没有多久九蛇们就回来了,纷纷用尾巴写字,抱怨着外域的东西不好吃,比家里还难吃,他们要在昆莱打工,让他们帮助找事做。
 
黑蛇无奈,又去找了心肠好的影暗。
 
守山居的队长想了想,于是找了涂咔咔问要不要妖手。
 
涂咔咔很快回复人手妖手都不缺,但她知道自己争峰之事要找人支持,便将这个问题告诉了姬明玉。
 
姬明玉把九头们丢去自己的小世界,那里种地拉犁的工作很合适他们。
 
但九头蛇太过闹腾,吃鸡吃鸭吓小孩,让里边的巫族哭着去找了他们的族长。
 
巫族之主巫湛于是将族人带出来,反正在昆莱之主的相助下,血咒都已经解了,外边种种地也挺好,最主要的是,三代之后,也可以挑龙选凤了,感谢他们活下来了,还是人。
 
平静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着,但元烈平静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死死地咬着昆莱的挂科红线,每次都险险地过了。
 
鬼修们也消声灭迹,无论是中洲还是西洲,都似乎已经隐于地下。
 
似乎就如此风平浪静了。
 
风青秀与姬云来同时镇守着山中封印,姬明玉没事回家看看,对风青秀的存在,倒也没有多介意了,有他们两人联手,那大天魔主有几次险些被他们打散,他们甚至已经有了新的办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直到一年后,海京送来一封急信,送到昆莱之主的手上。
 
那是,金乌亲自送来,来自中洲昆莱别院的求援,上有杨莩尹留下的血印,鲜艳刺目,一如百年前没能送到的那封青帝峰求援。
 
第222章
 
那是, 金乌亲自送来,来自中洲昆莱别院的求援。
 
话分两头, 却说中洲自风青秀回山后, 别院便由杨莩尹全权掌控。
 
这次来的虽然都是些昆莱门派里的刺头,不过好大家都还是很服杨师兄的——毕竟一年后能不能考核回有,全是他说了算呢。
 
而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昆莱别院的名气迅速席卷了整个中洲大地,关于昆莱的言也是无数,但大多修士,还是前去求医了。
 
要知道在中洲这鬼地方, 弱肉强食是最大的天理, 一名修士从修行开始到身亡,身上会积累无数暗伤,成为修行最大的阻碍, 有数不清的天材修士, 因为明争暗斗而被废,卡在境界里无法上升, 已经比较好的情况了,更多的是筋脉俱断, 灵根尽毁之类的重伤, 如今有了一线希望, 又哪有不愿意之理?
 
对于昆莱医修们提出的是会痛很贵、给不起钱就要留下给帮助试验之类的要求,更是全数答应。
 
青女峰修士开始收治时,还曾经问:“为何不早点去西洲求医呢?”
 
我们昆莱就缺你们这样的病人啊, 昆莱那些家伙都太矫情了,挣几针就鬼吼鬼叫,给点小钱就要返贫,整得他们都很无奈了。
 
来就医的中洲修士们通常有三个理由。
 
其一是不知道有昆莱这个门派,他们都是跟据古书记载,西洲是不毛之地。
 
其二是听说过昆莱,但听说那里山高路远,一路危险重重,还不收昆莱之外的修士。
 
其三是听说那里价格极贵,治人都是用如今流传来中洲的海京灵药,觉得自己治不起。
 
于是昆莱的丹医毒针四道辟谣之后,就开始在别院里如鱼得水的生活,若不是没有网,他们觉得在里留下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但相对的,其它数十峰就没那么开心了。
 
尤其是穷峰们,中洲修士那被拆成几块、痛死都不退的决心与意志让他们有些汗颜。
 
再想到他们挨个渡命针就觉得痛,宁愿多给钱去找不那么痛高阶医修;磕个药经常在网上抱怨最近安排哪哪批丹药火气未完全除尽,吃多了上火等等。
 
于是在留够了治安人生之后,他们开始准备找点事做,准备在中洲也如在外域那样摆些小摊,顺便记录一下中洲的地理灵物,气候变化,做为他们诸峰的成绩。
 
杨莩尹对此也是支持的,让白水仙带队不说,还专门请了云龟大圣前去看护,虽然也想把金乌也派去更保险,但金乌与云龟向来是死对头,有自己或者小青在还勉强能相安无事,若是直接让他们凑到一起,怕是天都要被捅出窟窿。
 
但还有一个问题,诗词学习怎么办?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刺头闹着想走,就是想找借口躲过学习。
 
对此,白水仙想出一个办法直接解决:“晚上上课就好,把楼都行也带着。”
 
杨莩尹觉得可行,于是叫来楼老师询问。
 
楼老师婉拒了,他觉得别院安宁祥和有弟子,不愿意去中洲历险。
 
杨莩尹没劝,而是给了一万灵石。
 
楼老师被砸的晕头转向,别院消费有点高,他最近也知道自己那点东西很可笑,于是叹息了一下文人风骨随风而去,便只能为灵石折腰了。
 
白水仙也是闲极了无聊,便带队出去了。
 
他们一路上也没拿出什么极品的东西,只是拿了些昆莱的大路货,比如飞来峰的小模型、材质很不错的锻炼法剑(特点是不易伤人)、可以让女修容颜更美的定颜丹、灵兽特别喜欢吃的昆莱鼠、以及一些普通的已经过了保护期的低阶功法心得大甩卖、西洲远征打工指南等等。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销售一路火爆至极。
 
在紫云道的飞来峰没事就飞来飞去展示紫云道威名,看得各路修士眼馋无比的情况下,飞来峰模型已经成为最畅销的物品,哪家小辈要是没有一个,出门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锻炼法剑交易极好,让弟子们练习时不用再留手,充分能达到训练目的,也是登门送礼的好物,甚至开个锋就是不把不错的灵剑。
 
定颜丹在昆莱是大路货,但在中洲不是啊,它甚至是另外一味灵丹主药,在中洲灵物匮乏的如今,能便宜买到一味主药简直是邀天之宠啊,所以几乎是一转眼,就没有了,不得不传信回去,让金乌多送一点过来。
 
吃灵草长大的昆莱鼠更是灵气十足,成为中洲畅销的佳肴,没有一个人会提起这是西洲喂妖兽的东西。
 
然而让大家最没想到的事情是,居然是西洲远征打工指南卖的最好,几乎是疯抢。
 
指南里明确提出了参加飞来峰远征的要求、修为、税率、去参加要准备的证明,还有各峰的税率、死亡率、需要准备的东西……价格被炒的极高,堪称有价无市。
 
甚至有人当场要求先参加这只小分队的交易,愿意给上一半的税,只求让他们跟在后边就好。
 
白水仙仔细甄别出一些人后,让他们签下短期的血契,便同意了。
 
其中还有个小插曲,有一名紫云道的修士送了来一封信,信是嫁入紫云道的白月所写,说她已有身孕,想为孩子做些准备,请求白师叔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可以让这位修士便宜拿些财物回去。
 
但白水仙只是冷冷道既然她嫁出去,就是紫云道的人,给她打个九折,其它的,就不必提了。
 
一想到这姑娘是如何吃里扒外嫁入紫云道的,白水仙就一肚子火,没赶人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那修士于是买了些东西,就匆匆回去复保命了。
 
有了本地修士做带路党,了解行情后,收入自然更高,白水仙虽然也知道他们行事有些招摇,但心里也想这些弟子来磨练一番,毕竟在昆莱,虽然有外域远征,但依托昆莱诸峰,最近的弟子们已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稍有不合便能内斗,虽然不出人命,但也是麻烦,更有一过外门便放松警惕,得过且过之人。
 
若见识了中洲厉害,让他们多些凝聚之力,也不是坏事。
 
在她有警惕与经验的情况下,这路虽是小事不断,但到底还是没出什么大麻烦。
 
不时有弟子重伤轻伤,然而这只没有医修丹修在,他们相互扎了几针治疗一下无果,成为了队伍拖后腿的保护对象后,纷纷开始怀念那些青女峰丹鼎峰的弟子们了。
 
而自然愈合后的伤肯定是有暗伤的,不愿中途退出的弟子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感受着暗伤带来的影响,不敢再如当年那般仗着有一口气就救得回来的心态打仗。
 
更让他们开眼界的是中洲层出不穷的套路,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途中掠走那么一两个昆莱修士,想着发家致富。
 
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敛息之术,有时会是小女孩儿,有时会是村口的老太婆,更多的是树上一丛小草、树杆的一份木头,花盆会不小心动起来,鸟儿会突然间变大,地上有了沼泽,天上还会掉下美女……
 
暗杀就算了,行骗的更不会少,有用假货来退货的,有说他们丹药药不对要求赔偿的,有利用假遗迹灵物来骗人的,也有竭尽全力想重金想要策反一两个昆莱弟子的。
 
那数量与承诺确实让不少弟子心动,不过一想到只要叛门就终生没网——他们就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意志。
 
一边交易一边学习,穷峰弟子们学习了这种套路,并且深受启发。
 
到后来,参加这次活动的昆莱弟子纷纷表示,果然有人的地方才是最锻炼人的,他们都写了日记,准备回昆莱别院之后找楼老师为他们收集润色一番,然后着书,如此一来,定可以大赚一笔。
 
对于楼老师是拒绝的,觉得文人不该当枪手。
 
昆莱弟子表示赚到的钱分成算你一份,于是楼老师欣然应允,承诺拿出着书立传的态度为他们写出来。
 
于是他们治着紫云道的地盘一路向北,远离了中洲南域,向着接天道前去。
 
在紫云道中,接到昆莱队伍已经全数离开的消息,白月有些不敢置信。
 
“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吗?”白月几乎是尖叫出来,“我父亲是青帝峰主,我母亲是问剑峰主,我的表妹是青女峰主,他们不知道吗?”
 
邱坦生低着头,很遗憾地道:“我是真的将你的信交给白水元君了,但她说你既然已经嫁给了紫头道,您打九折,已经是极限了。”
 
白月低下头,捂住肚子,低声轻啜起来,昆莱不管她,这样,她唯一有的价值也失去了。
 
邱垣生叹息了一下,安慰一句她不要哭了,便退走了。
 
而这时,燕凌走了进来,神色冰冷:“我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白月绝望地抬起头,看着他哀求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那个明亦萝哪里比我好,她看得上你么?”
 
“她说绝不为妾,而紫云道除了我,又有几个配得上她?”燕凌傲然道。
 
“可是我呢?孩子呢?我为了你,什么都没有了……”白月后悔极了,她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觉得昆莱对她不好,为什么觉得他可以托付终身……
 
“我又没求你帮我,这个孩子不能要,否则她更会对我冷淡,”燕凌冷淡地道,“你是我的女人,以后就安心留在这里,别让人知道。”
 
“燕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白月被他绝情的话惊呆了,拔出长剑就刺了过去。
 
燕凌看似轻描淡写一掌挥出,接白月连人带剑打翻在墙上,将整个房间撞了大洞,连撞十几颗大树才停下。
 
化神期的一掌,又哪里是元婴的白月受的起的。
 
白月倒在血泊里,看着他,满脸是血,一句话也说不出,燕凌那掌,直接震断了她心脉。
 
“你已经没有用了,”燕凌叹息一声,似乎回忆一般地道:“你父亲也是我杀的,安心死吧,看在你有孩子的份上,我就不吃你了。”
 
虽然他吃人无数,但这女人现在身上到底有他的孩子,他还没到连儿子也一起的地步。
 
白月依然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叹息一声,帮她将眼睛闭上,转身离开。
 
他还有要事,等会再回来处理尸体——被人发现也无关系,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人会为她做主了。
 
所以,他没发现白月胸口的玉坠,微微一闪。
 
等他离开之后,才有一缕残魂,从玉中飞快溢出,他面色苍白温柔,像极了初开的花瓣。
 
轻轻叹息一声,他将最后力量,涌入白月尚有温度的身体,飞快接续上他的经脉,只是那腹中胎儿,已经流出,再救也来不及了。
 
白月微微睁眼,惊讶又欢喜地看着父亲,想扑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留在玉里的残魂,月儿,这是我最后一次护你了,快些回昆莱吧,你母亲并不狠心,她只是不会表达……”白旒微微一笑,“玉里还有一符,是最后给你的。”
 
“不,爹爹……”白月几乎要崩溃了,“你别走,求你了。”
 
白旒温柔地看他一眼,渐渐淡在风里。
 
他最后的力量,也只能维持这一会罢了。
 
白月低声得笑着,笑声渐渐凄厉,宛如夜枭厉鬼。
 
回去,回哪去?
 
我怎么还有脸回去?
 
她的瞳孔渐渐扩大,蔓延自整个眼眶,周围无数小小的缝隙出来,涌出了无数天魔,未几之后,一道无穷剑光,傲然冲破天宇。
 
那是渡厄之剑,舍身之剑。
 
六百年前,刑道主单人独行,剑倾天下,举世震惊。
 
六百年后,这世间最恐怖的渡厄法剑,重现中洲。
 
第223章:222. 221.220.219.1
 
渡厄法剑, 在昆莱并不是很常见的剑决,但合道大能, 却是都可以在网上看到的。
 
白月自小便是外门闲人, 没有网玦,便常常用他父亲的网玦上网,自然也是可以观看到不少合道修士甚至是掌门给合道弟子们的心得教育。
 
只不过她都看不懂罢了。
 
当年掌门以渡厄剑破道成仙,这迁天之剑的威名自然早就响彻了昆莱,向往者无数,但总有一些是不信邪的。
 
对此,昆莱之主便设了小封魔殿, 让不信邪的弟子们去试试几只被他格式化过, 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普通天魔。
 
事实证明哪怕是安峰主这种天地不怕的人物,在遇到第三百只时就已经跪了——这玩意一来,就是无时无刻无穷无尽, 她坚持了三天, 乖乖滚了,还写过一篇长长的心得, 白月也是看过的。
 
中洲许多大门派对这剑法的原理也不太陌生,不过他们也很清楚, 这剑法杀一只天魔就可以出一剑, 维持瞬间的无敌, 便得死了。且很多人是一只都杀不了,直接死了,否则论及走投无路的修士, 中洲远比西洲多得多。
 
白月重新站起来时,整个瞳眸都已经是一片漆黑。
 
她并非没有韧性,只是用错了方向。
 
她的母亲是何能强势,最后不也没有坳过她么。
 
如今回头,她也瞬间想通了很多。
 
她就是嫉妒,嫉妒一梦青女受到的表扬,受到的偏爱,嫉妒青女可以得到父母赞赏的目光,嫉妒她在医术上比自己更有天赋。
 
她从小就讨厌母亲逼迫她学着青女,她就是想用自己的弱小去惩罚母亲,告诉她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父亲倒是从来不逼迫她,可是那种苦口婆心却让她很是烦躁,她觉得自己不去学习是有理由的,是为了让她那个固执的母亲得到惩罚。
 
可现在回想,她惩罚的谁?
 
她明明也可以是昆莱的天骄,她只要听着长辈的劝慰,以父亲的资源,又哪里入不了内门?
 
她为什么会想着要逆着别人的心意来?
 
为什么会觉得,觉得只要找个两情相悦的男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父母的庇护?
 
如今她的愿望达成了不是么?
 
知道了她曾经的愚蠢,曾经的盲目,害人害已。
 
父亲最后留下的玉佩里还有隐藏的真符,只要用出,在这燕凌以为她死去的如今,还是可以逃走的。
 
然后她就可以回到西洲,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果没有听见燕凌最后的句话,她应该是会顺着父亲的愿望。
 
可是不行啊。
 
她做不到,那个害死她父亲孩子,连她也想杀的人,为什么还可以活在这世上?
 
当年他的命,是她救的,若不拿回来,她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渡厄法剑,她是学不来的,也敌不过那么多的天魔,但她换了一种办法,引天魔入魂,与她合而为一时,斩魂裂魄为剑。
 
一只不够,就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她一定要杀了那人,才会瞑目,才能停止。
 
大不了一死啊,活着都不怕,她还怕死么?
 
一边想着,她一抬手一剑,就将拦路的十数名修士一剑斩杀。
 
有化神有元婴,但并不是什么太的困难。
 
继续吧,不能停。
 
那名负心人在哪呢?她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不让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魔物。
 
掌门既然能做到那么多年,我不求如他那样成圣成仙,只要半日,半日就好啊。
 
她一路杀了不知多少人,没有阻拦她的,她便没去杀,阻了她的,无论是谁,是陨在她的剑下。
 
她一身血衣泥土,身下的血偶尔滴着,毁了亭台无数,楼宇万千,掀翻了山河,却还是没有看到那负心人,直到走到紫云峰下,那是紫云道的圣山,紫云道的弟子们,几乎都躲到了山下,如临大敌地举剑对持,又一步步随着自己的前进而后退着。
 
好可笑啊,当年她嫁入紫云道时,怎么会觉得这些软骨头更有尊卑,比昆莱那些平等的修士更有气度呢?
 
这里哪里比得上昆莱一个指头了?
 
她给了自己一把掌,似乎有泪水从眼眶里坠出来,被风吹走了。
 
她越走越近,没有看那些弟子,只是看着山崖下的玉壁,上连刻写着紫云人仙留下的道藏,昔日她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的,如今随意一看,也不觉得能比掌门写得好的。
 
她走的越近,那些弟子却是退无可退,身后的台阶的人仙禁制,到如今都没有打开。
 
白月抬起手,正要一剑斩出,却突然听见一声叹息。
 
那禁制瞬间解开,紫云道弟子们立刻飞快地上峰而去。
 
而在山间云端,一名稚子抬头起身,缓缓从云间拾阶而下。
 
“我只杀燕凌。”白月轻声说着,又是一剑斩下。
 
那童子略一抬手,时间似乎缓缓慢了下来,白月心神中的鬼影与幻觉,哀嚎与嘲笑,似乎都平息下来。
 
“你的动静太大,他早就跑了。”那童儿平静地说,他唇红齿白,长发随意披着,有着让人惊叹的样貌,只是那眼睛却只是淡淡的,仿佛时光一般淡泊。
 
“你把他交出来,否则紫云道就没有明天了。”白月看着周围的禁制,有些不屑地道。
 
“紫云道没有明天,你也杀不了他。”那童儿叹息道,“这路是你选的,不是么?”
 
“我不想听废话,打吧。”白月眼中的黑暗又浓了许多,抬起手时,她白皙的手臂已经变成了烟灰色,似乎有烟雾替代了她的血液,替代了她的真元,让她无所畏惧。
 
“你已经疯了。”那童儿站起身,“若是入魔,怕就是真正的中洲道劫了。”
 
白月却没有理他,只是无数剑气从身体释放,盘旋毁灭之间,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这剑气却在童儿小手轻抬的一瞬间,冻结在时光里。
 
“若是刑道主亲至,我拦他不住,你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童儿看着这紫云道的损失,却又在下一抬手之间,将白月放开,然而周围的景色却在瞬间剧变,温度高出紫云道许多,更能听到海风海崖喧嚣声,这才淡淡道,“与你相谈之时,我已经将你送到这昆莱别院,你自处吧。”
 
“一名道主,连一人入魔也受不起么?”旁边传来讥否之声,却是那名昆莱的杨莩尹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鸟一鱼,冷淡地凝视着他。
 
“昆莱之人,自要归还。”那童儿淡淡道。
 
“你倒是看得开啊,”杨师兄冷笑道,“不怕我们掌门亲临,送你一剑么?”
 
“我寿数将尽,在人仙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那童儿看着杨莩尹,轻轻摇头,“至于紫云道,灭便灭吧,世间万物,时光如水,消磨万物,本是天道。”
 
只是昆莱啊,倒是年轻得过分了。
 
他转过身,消失在虚空里。
 
杨莩尹暗骂一声,这才抬头看向白月:“我说你也是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转头一看,提来一个医峰弟子:“快去给她看看!”
 
那医修明显是认得白月的,一看她情况,当即大惊失色:“白师妹,你怎么搞的,都要小产了还打架呢?快跟我回去躺下,我给你下针。”
 
这姑娘再不听话也是白峰主的女儿,当年他们虽然很多事情看不惯白峰主,但他当年到底是他们的导师,手把手地教他们东西,这情分是定然记得的,怎么也不会不管他们女儿。
 
“不,不必了,”白月眼中有水光划下,“我已经坚持不了不久,杨师兄,快带我离开这时辰 ,越远越好。”
 
“带远一点送她上路吧。”安康鱼道,“再不快点,万一放出天魔,我们这别院也要灭掉大半了。”
 
正说着,白月突然间惊叫了一声,有一只小手,撕开她的肚子……
 
白月似乎反应过来,怒声咆哮:“滚进去,谁让你出来的!”
 
说完,伸手将那小手按回腹中。
 
这下连金乌也大惊失色:“天啊,这是,魔胎?”
 
有大天魔顺着白月入魔的机会,借体出世,而且看那魔气,绝对不是普通的魔。
 
它飞快走跟过去,叼着白月的衣服就想把她带走,但几乎是一瞬间,一道恐怖无比的魔念便递了出来,几乎瞬间就要侵蚀它的意志,让它不得不立刻松口。
 
白月按住肚腹,勉强保持着清醒,对杨莩尹苦笑道:“你们快跑吧,我还能坚持一会。”
 
杨莩尹皱眉,心说这个大天魔也太好命了,当年青魔出来废了多少事,就这么让他出来……
 
他对金乌道:“我去疏散人群,你帮个忙,快点,去叫师尊。”
 
天魔的事情,还是让天魔解决,他知道青魔厉害,这魔念已经扩散开来,现在跑,他们这些高阶不怕,普通修士与平民们,可就惨了。
 
第224章
 
与此同时, 杨师兄的信飞快来到了昆莱,金乌妖圣轻松地展示了鸟妖可怕的速度, 不到两个时辰, 就已经飞到了昆莱。
 
内中记载着魔魂魔胎之事,用上最急的标签。
 
昆莱之主展信一看,微微皱眉,将信递给了风青秀。
 
风青秀果断道:“你留下,我过去。”
 
这种魔胎临世,还是他更好处理,阿云现在没有七情为笼, 小魔没事, 但看白月这种明显不像小魔的样子。
 
“你对付得了人仙?”姬云来抬头看他。
 
“杀不了,但他也奈何我不得。”小青伸头亲了他一口,“交给我, 放心吧。”
 
姬云来伸指掐算, 然天机隐晦无比,毫无所得, 便点头道:“速去速回,不想强留。”
 
“自然, 等我回来。”风青秀接过信, 对金乌道, “麻烦妖圣了。”
 
“还好。”展翅而飞,金乌心想,毕竟你们给的钱多。
 
小昆莱别院
 
白月低下头, 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她好像又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这些年,在紫云道里,她已经不再是那享受仙道的小师妹,而是谨小慎微、寄人篱下的外门修士,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做用,担心被冷落,被欺凌。
 
或许在很早之前,她就后悔了,只是剩下的自尊不允许她认输。
 
从此一错再错。
 
元神的意念太过吵杂,她努力摇头,却看到杨师兄先前找来的那名医修还在那里。
 
她一时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不跑?”
 
“你伤的很重,”那医修看着她的情况微微皱眉,“你张开嘴,我试试丢一颗定神丹进去,看看有没有用。”
 
他是不能上去碰白月的,她身上魔念太重了,怕是碰一下,便会被侵蚀,定神丹有定神驱魔之效,是过心魔的常用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交易,只是先死马当活马医了。
 
白月冰冷的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她缓缓靠墙座下,轻笑道:“你是叫、嗯,竹师兄吧?我记得,你是和管夫人一同在药园化形的七月针竹。”
 
青帝峰的药园外都是种的这种很细很硬的竹子,烤制修整后,会是上好的药针,是针修们练习时最常用的竹子,小的时候,父亲也带她种了一颗,说她长大后,竹子就可以做针了,父亲……
 
“对啊,我和师兄是一起的,你还记得我啊,对了,那时你经常来……”那姓竹的医修有点惊讶,“哎,别说那么多了,你快张嘴!”
 
白月微微启唇。
 
一枚丹药立刻就落进她唇齿中,化成津液,顺喉而下,带着一缕蜜桃的甜意,更带来魂魄里宛如被千刀万剐的剧痛,但她却反而欢喜起来,笑着道:“再来两颗,有效果了。”
 
那医修立刻又给了两颗,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那种毫无掩饰的关心让白月忍不住微笑起来,从她去紫云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了。
 
看不惯闲人的师兄们,其实也只是看不惯而已,却也不会多说什么的,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别人都看不起自己,硬是想要离开昆莱呢?
 
她的行为,便是出去了,紫云道才是真正的看不起她啊……
 
药液滑下,疼痛更剧烈,她却更开心了。
 
痛也没关系,痛,代表有感觉了,代表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曾经的她是怕痛的,但如今,她却反而喜欢上这种痛,突然就明白了母亲。
 
母亲不是什么不怕痛的怪物,母亲只是享受那生死之间,操于已手的恣意与提高,对比之下,伤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以前总是气她,可惜以后没有机会了。回想起来,她凶起来是很可怕,但心却没有坏过,她只是不知道表达而已……听父亲说,母亲也没有父母,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温柔起来,父亲说会教她,可到底还是失约了。
 
可惜了,为什么死的时候,才能看到以前的错误,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
 
“你的样子并不像好了。”医修有些焦急地来回渡步,然后又扭头问,“二师兄,你怎么看?”
 
旁边的走过来的医修也很困扰:“不把脉不施针,你让我怎么看?”
 
“你们真不怕死。”白月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把定神丹都给我。”
 
“不行,定神丹对神魂有损,三颗就是极限了,要不你试试养胎丹?”那二师兄一口否决。
 
白月简直被气笑了,她无奈地道:“这胎可养不得,快给我,不然我放天魔了。”
 
“给她。”他们身后突然传来杨莩尹的声音,这位昆莱大师兄淡淡道,“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她入魔,入魔之后,便是真无救了。”
 
这种压制入魔的事情,也是奇异,居然有入魔者能配合的……老实说,杨莩尹也有些惊讶白月的意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渡厄剑练的人那么多,仇恨无数走投无路的人那么多,但数万年来,也只有几个人能达到入魔的程度而已,绝大部分的人,引来天魔的一瞬间,就已经败了,在世间连个水花也激不起来。
 
两位医修想了想,不但拿出自己身上的克制心魔的丹药,还去别院收了一圈,回来时,已经带来一大瓶,扔给了白月。
 
白月仰头一倒,喊了声痛快,但她烟灰的皮肤下已经尽是黑丝,几乎要溢出来。
 
“杨师兄,告辞。”痛楚终于让她全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迟疑地向紫云道而去,无论如何,这辈子,总要做成一件事吧?
 
杨莩尹沉默了一下,对安康吩咐了几句,便跟了上去。
 
青魔可以轻易找到自己,却很难找到白月,跟上去,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然而白月的速度极快,几乎不过一刻,就再入了紫云道的势力范围,就在要渡大河之时,天空突然有紫光划过,将他们笼罩。
 
那紫光温和无害,宛如流水,淡泊清和,只是让他们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原本近在咫尺的彼岸,瞬间远如天涯。
 
“衍道主,以大欺小,有失身份吧?”杨莩尹冷淡道。
 
这控制时光流速变化的术法,正是紫云道衍尊的天命术法,时光枯荣,就在他指掌之间。
 
“恶客不迎,本是常理。”那声音轻淡叹息。
 
“你不看得开么?”杨莩尹平静地问。
 
“这术法,可不是阻你的。”那声音清淡道。
 
杨莩尹秒懂,立刻回头,就看到二师父和一只金乌同时出现在他身边。
 
他心中一喜,好玄才没扑上去给个拥抱。
 
“你走吧。”紫云峰上,童子神情淡泊,看着面前的少女道。
 
“尊主……”明亦萝惶恐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做错了?”
 
明明紫云道还有数十年的时间啊,怎么会那么快,她做错了么……
 
“亦萝,可还记得,我为何将仙灵交给燕凌?”童子淡淡问。
 
明亦萝知道衍尊问的是她重生前发生的事情,但这事她真不知晓,只是试探地道:“可是因为他功力最高?”所以你当时没有办法,只能给他?
 
只可惜燕凌刚刚吸收仙灵,就被昆莱的安峰主赶来杀死,没成人仙,紫云道也因此覆灭。
 
“非也,”童子平静道,“我是知晓他即将身死,等他死时,仙灵吸尽他血肉气运精华,将能将你送回此世。”
 
明亦萝心中一冷,一股寒意蔓延开来,对人仙的谋算更加心惊。
 
“大衍之类,天衍之行,我辈勘破天机,却依然逃不开命数。”童子神情恬淡冲和,从容淡定,“不破不立,不起不消,紫云道因果罪孽,便由我与山门承了。”
 
“尊主……”明亦萝拼命摇头,“不会的,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不需要,你离开后,便知晓了。”童子抬手将她送走,随后,目光落在旁边另外一人身上。
 
“若论行事果断,世上真无人及得过衍尊。”邱垣生微微一笑,赞誉道。
 
“各取所需,不必追捧。”童子缓缓闭上眼眸,有无数光芒从他身上飘散,“天命在他,你们再是挣扎,也只是徒劳罢了。”
 
“是不是徒劳,可不是你做个梦就能算的。”邱垣生有些不悦地道。
 
第225章
 
风青秀找过来时, 神情并不轻松。
 
白月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位昆莱首徒,想起当年总是自做多情的自己, 忍不住笑了起来。
 
风青秀走上前去, 一手扣在她手腕,将自己手腕上的发绳摘下,向她手腕一扣。
 
白月本能地退开了:“不、不行。”
 
一股恐怖而浓重的敌意从心底扑天盖地涌来,白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想法,但却不能阻止自已心中的恨意蔓延,她又猛地嗑了一大把丹药,让自己努力清明起来, 苦笑道:“你要是扣上来, 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现在的神魂里混入太多魔魂,若是被风青秀驱散,那她如今的魂魄瞬间就会千创百孔, 搞不好就会被身体里那最大的天魔夺了神志。
 
她轻笑着叹息道:“风师兄, 请帮找到那个人,我杀了他, 便自我了断了。”
 
从她引天魔练剑时,就没想着要活下来了。
 
“你有无数时间, 何必非要今日死磕?”风青秀皱眉道, “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不必了, 是我不好,这一世的缘分,已经够了。”白月认真地看着风青秀, “其实我还是有点满意的,这次,我应该没有给她丢脸了,风师兄,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风青秀摇头:“活着才有机会,为了一个负心人陪上你自己,是你亏了。”
 
他倒是想直接把人带走,但入魔一事全靠意志,若是完全入魔,那就真是救不了。
 
“我就是靠一口执念撑着,风师兄~”白月笑着摇头,“若是我跟你走,立刻便无救了,你信么?”
 
为了杀那个人,她可以赔上自己的一切,可以忍受神魂碎裂的痛苦,可以以身为剑,可以把丹药当酒喝,只要那人付出代价。
 
但若是不行,她立刻就撑不下去了。
 
风青秀沉默了,他知道白月说的是真的。
 
所以……终于,他点点头,眼中有黑色的丝线瞬间聚集,然后才道:“你有没有什么他的东西?”
 
白月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男人的发簪与折扇,还有其它一些零碎:“这些可以么?”
 
风青秀点点头,剑气其上盘旋一圈,便感觉到这些物品上那特殊的欲念,人有灵有思,这些随身之物,很容易沾上人的灵思,而他们这些域外天魔,最擅长的便是窥探人心欲望,趁虚而入,只要了解了其上欲念,便能在亿万人心中将其寻到。
 
很快,他眼中的黑线消退,他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杨莩尹心中不由得惊叹,这能力,比狗还厉害几万倍啊!
 
风青秀一顿,神情一冷,手中剑气成鞭,习惯性地就抽到小杨手上:“说过多少次,不许在心里抱怨!”
 
杨莩尹感觉到了久违的委屈,于是不说话的跟了上去。
 
方向不是紫云道所在的西北方,而是正北方,白月速度极快,几乎已经达到了合道的层次——但这是在燃烧神魂与性命的力量,风青秀对金乌低声说了两句,金乌便转头向西飞去。
 
紫云道的晋国别院,燕凌正有些惶然地在房间里渡步。
 
这里周围都有敛息术法,更有灵宝扰乱天机,白月是不可能找过来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白月居然为了杀她,练了渡厄剑,还毁了半个紫云道?
 
她居然能!她居然敢?
 
燕凌告诉自己不要慌张,渡厄剑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昆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姬云来,只要等她入魔,自己就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只要她死了,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温和淡然,像放温的茶水,说话之人紫衣道冠,生着好看的脸,带着礼貌的笑。
 
燕凌转头,冷冷道:“邱小子,你只是我燕家的一个家仆,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可你也知道,我是衍尊赐你的家仆。”邱垣生微笑道,“我可是来救你的。”
 
“衍尊为何不来?”燕凌冷声问。
 
“衍尊坐化了,这是他要我给你的东西。”邱垣生将一枚丹珠给他,那丹珠温润无比,闪动的灵光无数,仿佛天上星辰都坠入其中,藏入了整个星空。
 
“啊!”燕凌的眼珠几乎和金鱼一样凸出来,颤抖着接入那丹珠,突然伸手,将邱垣生一掌打下。
 
邱垣生冷漠地看着他,那是合道的掌力,做为一名刚刚金丹的修士,他却毫无俱色。
 
突然,虚空中伸出一只手,仿佛嫌脏一样,在空中一挥,便将燕凌整个人轰入地板,轻轻一按一碾,燕凌就五脏碎裂,肋骨尽断,几乎成了一滩血肉,若不是有化神修为,怕是立刻就断气。
 
邱垣生礼貌地向师尊说了一声谢谢。
 
大祭祀轻笑一声道:“下次小心着些。你可再无第二命了。”
 
邱垣生应是。
 
洛青霄拿起那丹珠,把玩道:“人仙元灵,你倒是真不动心。”
 
“有师尊在,我何必要这东西,太烫手了。”邱垣生退开数步,“我总觉得那衍尊甚是熟练,不知道吃过这燕凌几次了。”
 
“他能回溯虚空,比起吃人,燕凌那伎俩,差的太远。”洛青霄与徒弟说着笑着,将那元灵放入燕凌口中。
 
几乎是瞬间,燕凌的伤势便如时光飞退般回来,人也立刻清醒过来,一时有些后怕。
 
他只想着杀人灭口,却没想到那邱小子居然有人仙随身护佑。
 
等着吧,等到他用仙灵成了人仙,便要看看那人仙能不能护着邱小子一辈子!
 
他盘膝坐起,立刻消化着那恐怖的灵元与道意,修为更是飞快上涨,不消片刻,他便睁开眼,跃跃欲试地起身,碰了一下身边的木桌,木桌立刻以内眼可以见的速度侵蚀分解,化成尘埃。
 
成了!这就是衍尊的天衍之术。
 
他又激动地去摸桌上的兰草,只是一触,兰草便立刻生长开花,又迅速枯萎。
 
他险些跳起来,就是如此,时间如水,快慢存乎一心,这便是人仙之能。
 
他不必再怕那贱人了!紫云道上下,从今之后,便尽数归他所有!再也不必看人脸色,再也不必听人教训!
 
那祈月妍、明亦萝,这些看不起他的女人,都会在他面前像狗一样求饶,祈求他的宽恕。
 
燕凌神色狂热之极,立刻感觉到远方的气息在急速靠近,但他此时信心十足,不仅不躲,反而飞快起身,向那里迎去。
 
邱垣生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摇头:“有这种徒弟,难怪紫云要完。”
 
只是……师尊既然要他死,为何要绕这么大的弯不亲手杀燕凌呢?
 
向北而行不过数刻,远方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掠来,白月神情立刻便温柔起来:“燕郎,你可算出来了。”
 
话里叫得温柔,但她眼中的怒与恨,却全然不是这样的说的。
 
“是啊,这次你可留不了命了。”燕凌冷笑道,出手之间,白月周围仿佛都缓慢下来,在他眼里,白月的动作简直可笑,一剑便先向白月要害刺去。
 
白月却面露微笑,不闪不避,只在燕凌过来时,万千剑气宛如利剑,瞬间撕裂那胎衣一般的禁锢,惹得燕凌飞身急退。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是人仙……”燕凌有些慌了,却立刻明白自已只是踏入人仙的门槛,这次太冲动了,还是等境界稳固再出来吧。
 
但白月又哪会让他逃掉,身形电转间,就已在他身后,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的血甲蔓延而出,扎入他皮肉,发出啜饮鲜血的美妙声音。
 
燕凌毫无形象地努力挣扎,但那魔指却是越来越深,五指全部扎入,更有黑气从伤口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
 
“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艰难地威胁。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放过我父亲?”她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那么爱你啊。”
 
“他当时本来就要死了,我才、我才……你,你都是自己贴上来的,自找的!”
 
“说的对,自找的。”白月轻轻一笑,魔念涌出,一声裂骨之响,生生将他头颅拧下。
 
她丢垃圾一样的将那头丢掉,却随后毫不停留地用天魔剑气刺穿了肚腹,风青秀阻之不及。
 
魔血飞溅。
 
风青秀立刻接住她,带她落到最近的山崖之上。
 
“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风青秀生气道。
 
“因为……”白月微微低头,看着涨大的腹部,那里,一个毫发无伤的婴儿已经撕开母腹,用力地挣扎着爬出来。
 
她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放在了那孩子脖颈之上。
 
“为什么要杀我,”婴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用血淋淋的手指一指风青秀,“他也天魔啊,我们怎么不杀他?不帮我就罢了,还不许我出来,我吸父亲的血气都要阻止我,我都没有吸你血肉的呢!”
 
白月眼角突然间就有泪水滑下来,痛哭失声:“因为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只是占了他身体的恶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被他打死了啊……”
 
婴儿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它是她的孩子啊,身体和魂魄都是,只是借着魔胎出世,吞噬了胎中之迷的魂魄,才能有思维意识,否则,就不过是一道最混乱邪恶的天魔意念而已,它拥有“自我”的时间不到半天,太短了,暂时搞不懂这个复杂的世界。
 
“可我不是普通的大天魔,你杀不了我的,”婴儿歪着头,“你太弱了!”
 
风青秀一惊,立刻向它抓去,但那婴儿却反手一扯,它那小手的力气简直恐怖,立刻将白月扯来挡住了风青秀的攻击,它似乎有些愤怒,轻易地点出一指,白月的额头就仿佛宣纸一般,轻易被它捅破。
 
“你做什么?”风青秀一剑挥出。
 
“做我们该做的事,”婴儿险险躲过,浮在空中,好奇地看着他,“你才奇怪啊,我们存在,不就是为了杀人么?”
 
“谁跟你是一门!”风青秀怒极,剑光飞出,就轰了上去。
 
“那个人族到底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你连本能都忘记了!”
 
婴儿一惊,瞬间变成十几个同款,向四面八方飞跑,这是大天魔的本能,风青秀神情一动,立刻也变成了十几个,飞快地追了上去。
 
杨莩尹扶起白月,想给她治伤,但她的血肉已经完全魔化,普通的伤药完全无用。
 
“就这样吧,本来也要死的,”白月轻轻笑了起,“杨师兄,以前我做了很多傻事,向你道歉。”
 
“你坚持一下,你金乌去找你母亲了,她很快就过来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姑娘,就算一时误入歧途,杨莩尹也想她就这样放弃。
 
“我没脸再见她了,”白月眼角的泪水渗了出来,“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想再丢她的脸了,杨师兄,你悄悄送我回去好不好?”
 
“不要在爹爹身边,我不想再惹她生气了,把我埋在老房子里,那里有爹爹做的老虎口袋,还有他带我种的竹子,养的兔子,小鸡小鸭……”白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有青女,我保证不会欺负她了,我会听话,好好学剑,好好练针……”
 
她仿佛看到母亲走过来,但终是没有力气。
 
不远处,从金乌上下来的安娴沉默地低下了头。
 
“母亲,去帮风师兄,那个魔胎,很不对,”她用最后的力气抬眼看她,“再最后,帮我收拾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安娴指骨被她握的咯咯做响,终于,说了声好。
 
“娘亲,我这次,没给你丢脸呢。”白月低声呢喃着,满意地闭上眼睛。
 
若是能见到父亲,也能吹嘘一下了。
 
第226章
 
山如眉黛, 蜿蜒路远,中洲春夏时节里, 大地被无穷的绿色覆盖, 云端远望,让不由心旷神移。
 
一名身上血迹未消的赤裸婴儿趴在云端,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它似乎见风就长,先前还是胎儿丑巴巴的模样,如今已经是看起来满月,生出不少胎毛的小婴儿了。
 
看到一只漂亮的飞鸟掠过时,让他回忆了不久之前——天魔无情无欲无心, 只有毁灭一切的本能, 它们无魂无魄,生来就是为了让生命从世间消逝,先前吃掉这胎儿的魂魄时却让他一下呆掉了。
 
婴儿也是无欲无恨的, 是世间最纯净的魂魄, 入魔的人,从古至今, 都没有胎儿。
 
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他来到了人世, 有了自我。
 
婴儿好奇地拿手指扯起被强风吹到脸上的脐带, 拿在嘴里尝了尝, 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抱着啃。
 
风青秀从天空中追来,看到的就是这一番奇景。
 
“你来了?”婴儿还在啃着脐带, 啃的满是口水,歪头看他,“你真要杀我?”
 
“你难道不是一样?”风青秀反问。
 
他们两个,只能存在一个,若非如此,这新魔就不会如此急着要出来。
 
“我其实不是那么想杀你。”婴儿好奇地伸头看着云下山河,“有自我的感觉好神奇,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了,在人域,我们又用不着拼个死活。”
 
“狡辩。”风青秀平静道,“你都已经杀母,难道我还会容你这祸害?”
 
“是她先要杀我啊,我都没伤他的。”婴儿无辜地嘟着嘴,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你不帮我,我能如何,自然就杀了她了。”
 
他轻哼一声,抱怨道:“可别说我了,你难道出来时,是为了学做人的?”
 
这话老扎心了,风青秀一时无法反驳——当然不可能是,青魔刚刚出来时,是为了夺姬云来身体的,只不过被钓鱼数百年,才变成了如今的他。
 
“你倒是伶牙俐齿,哪来的记忆?”风青秀冷冷问。
 
“窥视记忆不是我们的本能么?”婴儿嘻嘻地笑道,“还是你已经全完变成人了,连这个也不会了?”
 
当然不是,风青秀只答应了阿云,不会轻易窥伺别人的内心。
 
不过他已经不想再废话了,同是一脉而出,没必要客气,抬手就是凌厉无比的剑气飞刺而出。
 
那小婴儿歪了下头,水润的眼睛微有水气,却是飞快地爬开,它的动作明明很是笨拙,但就是可以轻易避开,在满天剑光里仿佛一片秋叶,随风而动,那脐带也一飘一飘的,被风青秀无意中砍断半截。
 
它有些可惜地看着那随风落下去的一部分,低头之间,又被险险刮去一截胎毛。
 
“哇哇,你真的要杀我啊。”婴儿眼眶打转,几乎要大哭出声了。
 
“不要装了。”风青秀突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经有无数黑线凝聚,他已经反应过来,这个对手,正在悄悄窥视他内心,而自己的大部分力量还被封印在魂魄里,险些着了它的道,“果然是狡猾无比。”
 
“这也要怪我?”婴儿委屈极了,“我才从娘亲肚子里爬出来,奶都没有喝上一口呢,你自己不小心,还要我道歉啊?”
 
哎呀,被看出来了,它想着,伸出小小短短的胳膊:“你可不要杀我哦,大不了同归于尽,放天魔我们可是都会的,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小弟听不听你的。”
 
“放心,他们会听我的。”风青秀嘲讽一笑,掐破指尖,一点血光飞出,瞬间扩大,涨成一张轻薄无比的微红血幕,将他们两笼罩其中。
 
婴儿呆呆地啃着手指,突然笑了笑:“要是一般的话,我还真没有办法打赢你,但这次,输的可能是你哦。人类,好像也不喜欢你哦~嗝~”
 
风青秀心中微微戒备,无形剑气飞射而出,四百八方,千剑万剑,如雷出雨,在幕外聚集,远远望去,似天空乌云汇聚,恐怖黑暗,势要拿要对方性命。
 
那小婴儿唇角却是咧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五指聚拢复,低头抱成一团,一点紫光从它身上骤然荡开。
 
那是很淡的一点紫光,轻浅的像旅人归家,见窗外的幽兰盛放时绽开时一闪而逝的浅笑。
 
如秋叶随风,似时光流水。
 
那紫云道被给予燕凌的仙灵,竟然被他不知何时吸收了过来。
 
那是一位人仙的毕生精华凝聚,落在低了两阶的燕凌手里,能发出的威力不及其中万一。
 
但若落在一位不输人仙的大魔手里,就算此时他为人魂所困,也能至少发挥八成,到他们这种层次,早就不是境界可以被困扰的了。
 
风青秀终于忍不住色变,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的剑光在紫色光辉下渐渐黯淡消逝,仿佛已经在一瞬风化入时光。
 
婴儿露出没有牙的笑容:“怎么样,我说人间也很麻烦吧,来,让我们变成一个吧,本来我们就是一个。”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远方。
 
“那边的人感觉到不对了,可是来不及的。”婴儿手间的紫光盘踞着,得意地道,“我们这里时光流转很快,我们这在里说上一天,圈外也才过了一刻,你不可能等得到的。”
 
风青秀点点头,果断地放下剑气,坐在他身:“那么,谈判吧。”
 
“我为何要与你谈判?”婴儿不解,“你还能有什么底牌么?”
 
“我的师尊,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吃了我,他为把你变成下一个我。”风青秀盘坐在他面前,“你是想变成我这样,还是重回域外,变成本来一团只有破坏的欲念?”
 
“可是我应该是打的过他的啊!”婴儿一呆,认真地颁着手指算道,“我这里可是有双份,加上吃了你,就是三份人仙的战力了。”
 
“三份人仙的战力又如何?”风青秀轻蔑道,“打过我男人了么?”
 
“打不过,平手还是可以的吧?”婴儿有点不确定地道,“你的那位是很厉害,这个紫云道人仙的仙灵里确定是他们三个才抗的住刑道主,可是我不一样啊。”
 
“你哪里不一样?”风青秀淡定地问,“只要你不舍得肉身,那就一样挨打,而且你觉得他抓天魔会没有经验?”
 
“这……”婴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呢,但还是觉得应该可以,“可我能放天魔啊,把外域的天魔放进来,他要抓我,我就把昆莱的弟子全部入魔掉,这样,他也不敢了吧?”
 
“天真,”风青秀轻哼道,“在他眼里,昆莱才比不上我重要,大不了他先杀了你为昆莱报仇,然后再杀了入魔的弟子们,再花几百年重建昆莱,对于一个人仙,几百年很长么?”
 
当然不长,打个盹就过了,婴儿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风青秀淡定地道:“我说完了,随你吃不吃吧。”
 
婴儿抬眼,苦恼地看着他:“你还真讨厌啊,吃不吃都很麻烦,算了。”
 
它抬手解开结界:“那你走吧,西洲那边归你,中洲这边归我,咱们互不干涉,怎么样?”
 
风青秀点点头,起身走了。
 
他本想提醒一句,但又想了想,还是没有话说。
 
婴儿看着他离开,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算他不吃前任,那个刑道主,也会很喜欢自己这种天魔吧?那可是天魔杀手!
 
我应该把他扣下,和刑道主谈好条件才是,怎么能就这么被忽悠了呢?
 
婴儿猛然起身,追了上去,一道紫光荡开。
 
风青秀却只是淡定地一闪,双方你追我躲,不到一刻,眼看要被那婴儿拿住,风青秀却立刻下降,落在一座山峰上,婴儿飞快过去,却猛然撞在一层无形护罩上。
 
山峰缓缓浮起,竟然是一座小飞来峰。
 
峰上几名战战兢兢的紫云道修士惊恐地看着他。
 
风青秀只是淡淡道:“借住一下,半天就好。”
 
“真是狡猾!”婴儿抱怨地踢了一脚护罩,把整个山峰踢地微微一晃,这才离开。
 
远处,邱垣生低声道:“这小子居然那么快就看穿我们的打算。”
 
“阿云看中的人,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大祭祀轻轻一笑,“但他没有说出来,便已经很是克制了。”
 
“那要再等那小鬼几息,让他放下戒心吗?”邱垣生问。
 
虽然天魔有窥探人心之能,但他毫无善恶欲念,再厉害的天魔也是不会来看他内心的,而他师尊是一位人仙,只要不入魔,大天魔主也是看不见人仙心思的。
 
“当然,其它二位还不曾到呢,这灭魔功德,可是要四人平分。”大祭祀微笑道,“否则,衍兄何必提前坐化呢?”
 
衍尊坐化,间接将仙灵由燕凌送入那魔胎手中,本来是想这两位天魔同归于尽,又或元气大伤,他们才出来坐收鱼利——灭掉魔胎,自然是功德无数,而其中或许会放出一些天魔乱世,也不过是应了道劫之乱,可以灭魔功德护住上门,至于其它会被魔祸波及的普通修士,便只能遗憾了……他们本应是这道劫之乱中应死之人罢了。
 
只要魔胎杀了风青秀,还可引出刑道主来灭魔,更加万无一失,可惜那风青秀到底还是轻易脱身了。
 
“风青秀也是天魔转世,要悄悄做了他嫁祸到魔胎头上么?”邱垣生好奇地问,“那我们算功德无量呢。”
 
“暂时不要招惹阿云,”大祭祀微微苦笑,“阿云是真正的破局者,已经不是阴谋诡计可以暗算的。”
 
“好吧,我们这次收获也不错了。”邱垣生愉悦道,“燕凌的王印碎片,衍尊已经与我们做了交易,剩下的就是昆莱那一块已经完成的王印,等那位尊上离开,那位二世大人,怕就会自做主张了吧?”
 
“好了。”洛青霄揉揉他的头,“事情未成之前,还是敬畏着这天道的好。”
 
邱垣生低头受教,再抬头时,便见天际有隐隐有白莲圣印光辉蔓延开来,应是太清的那位来了。
 
第227章
 
见魔婴远去, 风青秀摸摸胸中的小纸人,轻声道:“看, 我说我有办法吧?”
 
掌中的纸人不理会他, 只是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魔胎这种麻烦,姬云来本是极不放心,所以才有一缕分魂相随,刚刚那魔婴得到仙灵想吃掉小青的一瞬,纸人就准备爬出衣领来用渡厄剑给这小魔一点教训,结果小青居然硬是把它塞了回去。
 
对这样无视他意见的小青,姬云来极不满意。
 
“别生气啊, ”小青靠着一棵松树, 软言相劝道,语调缠绵又有飘忽,“阿云~你想想啊, 若是你出来了, 恐怕能他就要跑了。”
 
“现在他就不会跑么?”姬云来冷冷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光打跑他没用, 你本体不在,飞来峰过来又需要一些时间, 你没有灵源加持, 也不法久战。”小青低声道, “不如先打发走,顺了那些人的意。”
 
“你有里不是很愿意杀他吧?”纸人转头问。
 
“略有一些,毕竟他也才出生, 杀一稚子,我略不忍,可它的危害的确是无穷……”风青秀叹息道,“阿云,若我露出魔体,杀我是不是很有功德?”
 
“当然,”姬云来呵呵了一声,冷笑道,“当年刑道主杀青魔时,天道降下的功德可不比我重造西洲要少呢。”
 
风青秀一时接不上话。
 
“但那些功德,我为了让你转世到西洲,都给你的转世用上了。”纸人说到这,略傲骄地抬起纸头,“我跟你讲,如今的西洲,也是上辈子积德才能转世到这里的。”
 
“要是不积德呢?”可能是分魂的关系,纸人的师尊比大个的师尊要软萌的多,风青秀觉得超好哄,顺着话就讲下去了。
 
“不积德就是中洲,若是罪孽深重,自然就是卵化湿生,进畜生道了。”纸人傲然道。
 
“所以我可以再遇到你,就是上辈子积德啊,别生气了好不好?”风青秀低头吻上去,一下又一下地把纸人亲得身上泛红。
 
纸人态度果然就软化下来,轻咳了几声,才软软道:“下不为例,这种魔胎,早杀早好。”
 
“这又何必,您应该也看出那几个人仙的盘算了吧?”风青秀心软这个理由,可不足他选择不与那魔胎正面冲突。
 
“那衍道主回光反照之时,预测之术肯定有些所得,他选择坐化交出仙灵,间接让他落在魔胎手里,就是想看到那魔胎吃了你,到时大战一起,你们两败俱伤,魔灵若是出体,肯定会有天罚降世,能大大降低你们二魔的力量。”纸人冷笑一声,道,“但你们也是有硬抗天罚的能力的。”
 
人身人魂是天魔的马甲,只要披着这马甲,天道就不会管他们怎么闹,若是马甲掉了,天道肯定有天罚,那是不必多说的。
 
“对,等我与那魔胎重伤时,他们便出来,杀了那魔胎,便有巨大功德降世,够他们在这次道劫里护住传承。”风青秀早就不是当初刚刚进外门的萌新了,更何况他本就擅长观察人心,“若是我不小心输给那天魔,衍道主已死,你也找不到他们头上,同时,阿云你必然会一同出手灭魔,便是多一人分享功德,他们也不会太介意。”
 
“所以你不想冲突?”纸人问。
 
“对啊,让他们先和魔胎打上一架,我再去捡个便宜。”风青秀的微笑略微羞涩,“我和他,毕竟只能留下一个。”
 
“你在担心?”纸人问。
 
“是……阿云,你当年知道只要我吃掉人魂,就可以变成人么?”风青秀突然问。
 
“当然知道,”纸人随口道,“但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
 
当年的刑道主虽然高高在上,可是底线还是很坚定的,不会为了自己的爱情去做夺舍之事。
 
“阿云,”小青低头脸红道,“我心悦你。”
 
昆莱掌门被哄得头晕,一时也有些羞涩:“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都老夫老妻了,小青怎么还那么肉麻,虽然,虽然他很喜欢就是了。
 
“所以,你相信我好么?我在这,他们不会有太多警惕的。”风青秀认真地道。
 
天魔的逃窜力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到时魔也是他的,功德也是他的。
 
再者,不是他不信任,而是师尊毕竟是天魔爱好者,万一看中了那小魔的战斗力不杀他而是关起来格了得到新的清纯魔物当新的门派战斗力怎么办?
 
大天魔一但脱马甲了,可是真正的人仙战斗力,风青秀可是要坚持杜绝一丝其它小妖精的机会的。
 
要知道阿云的识海里可还关着一大屋子魔呢!
 
“你倒想得远。”居然对我用迷魂汤,纸人略不满地道,“你就是想不让我过来了?”
 
刚刚小青有事时,他的本体就已经飞快地过来了,现在已经快到西洲边界了,正好可以把小青带回去。
 
“师尊,你现在悄悄回去,应该可以杀个回马枪。”风青秀温柔一笑,“你不在,怕是西洲有很多虫子会冒出来。”
 
大天魔主只能有一个,再多一个,是想也不要想的。风青秀非常清楚那魔胎看似无害,但就这么一小会,万里之内,已经有无数魔魂被他放出来,想寄生到孕妇胎儿之中,食魂夺魄。
 
他们俩的小弟们正在相互绞杀呢。
 
纸人不是很愿意将就青一个人放在中洲,于是沉默不语。
 
“阿云,”小青轻声软软柔柔的,“阿云~师尊~我真的没问题的~你放心嘛~”
 
他又低头来回亲着纸人。
 
“好了,别闹,知道了。”纸人无奈地说完,露出懊恼之色。
 
风青秀心花怒放,捧着纸人恭敬地用额头碰了他一下:“师尊放心,回去我会好好回报你的。”
 
纸人矜持地点点头,怀念了当初那个一调戏就面红耳赤凶人的小青,才认真道:“小青,说到做到!”
 
“当然!”风青秀说的斩钉截铁。
 
有了双份天魔法力,不说让师尊先睡,肯定也可以战成平手。
 
昆莱,外门,阳朔仙山
 
元烈正在努力地学习数术,大战题海,他想进入内门,就必须努力学习。
 
前些日子被心魔一乱,差点就误入歧途了,耽搁了不少时间,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喂,孙子!”脑海里的二世叫他。
 
元烈充耳不闻,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学会如何无视他了。
 
“孙子!你感觉到了吗,那刑道主走了,正是大好机会。”二世在他脑子里大吼。
 
元烈还是不理。
 
“你这蠢货,你就看你的错题率,数术那么差,这次被刷定了!”二世换了话题。
 
元烈背得更努力了。
 
二世一时无奈,过了一会,才用商量的语气道:“大孙子啊,你别和我赌气了,这样吧,你抽一个时辰出来,帮我个小忙,我十天不烦你,怎么样?”
 
元烈这才抬起头,将笔搁下,道:“说。”
 
“带我去见一见叶寒。”二世道,“我想看看儿子。”
 
自己的爷爷和上辈子的妹子生了儿子,元烈心想这样的大玄怎么能不灭,果断摇头:“不行。”
 
他才不会给——给掌门添麻烦。
 
“我不是夺他身体的,而是可以治好厉姝的伤,让她早日醒来,这样,叶寒应该愿意抽走你落在他身上的一点分魂,只要你神魂齐全,就不必这么辛苦了。”二世慈祥地道。
 
“你会如此好心?”元烈戒备地道。
 
“可以先见厉姝,治好她,我们再找叶寒,如何?”二世问。
 
“这……好!”元烈深思了一刻,果断答应了。
 
他们很快上了青女峰,叶寒每天有一个时辰去补课,元烈避开了时间,以朋友的身份去看了厉姝。
 
二世道:“将手放在她手上,就可以收走她灵台中的幽冥鬼气。”
 
元烈迟疑了一下,还是依约做了,但手指刚刚触及到叶寒之母的身体,一股剧烈的阴寒就从厉姝身上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几乎一个瞬间,就将他的神魂压制到体内深处,被夺走了身体。
 
“你以为我还有的力量在幽冥?”二世哈哈大笑道,“错了,剩下的力量一直在她身上,所以才压制了她让他一直不醒过来,你这蠢货!”
 
“你会害死我们的!”元烈在灵台里大叫。
 
“废物,只要降临人间,我便有鬼仙实力,便是刑道主再厉害,又敢在这昆莱山上与我相争么?”二世冷笑道,“说不得还可以要挟他,昆莱如此富庶,正好可以为我大玄复辟献身,当年的古昆莱,不就是如此被我们吸尽柞干的么。”
 
“他根本不是会就范的人啊!”元烈焦急道。
 
二世充耳不闻,悠然地坐在床边,看着灵台里元烈焦急的模样,淡定地等着叶寒回来。
 
第228章:227.226.225.224.1
 
大玄二世顶着元烈的壳子, 坐了一会,把玩了一会床头桌上摆放的灵果, 等了不久, 便听到叶寒回来的动静。
 
他立刻摆好了舍友的关怀模样,务比要让这次的事情万无一失。
 
叶寒是他当年让手下找厉姝强行以天地鬼道孕育的鬼胎,更是耗费了自己在冥府凝聚了千年的精华,才成功诞出,他化成鬼仙多年,却无时无刻不想重活于世——肉身珍贵,鬼仙再是强大, 也比不过人仙, 更何况没有人间支援,他在阴界也是困居一偶,难以施展。
 
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孕育出鬼胎来承受他无边的法力, 若不如此, 那真就难见天日了。
 
叶寒推开房门,就看到元烈关怀的目光。
 
“是你啊?”叶寒对于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室友并不是很热情, “你怎么来了?”
 
“毕竟朋友一场,想来看看能否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二世元烈一脸真诚地担心道, “而且你很久没回外门了, 学业的事情我也可以给你说说。”
 
“那些考试我没问题, ”叶寒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目光投向床上的女子也有温柔很多,“我只担心母亲……”
 
一个多月了, 母亲都没有醒过来。
 
“我曾经翻到一本古籍,也许对你有用,”二世元烈拿着一本卷起的书籍递过去,“你看,上边与的症状是不是与令慈的情况有些相似?”
 
叶寒担心母亲,立刻伸手接过。
 
瞬间,异变陡生!
 
那元烈反手极为巧妙地一扣,就已经拿住他手腕,叶寒神情一冷,真元一动,就要甩开,但就在同时,一股恐怖的阴寒猛然蔓延而上,将他整个人都冻在原地,灵台更是化为冰雪之地,被另外一股寒意占据。
 
王印随魂魄而出,截取了叶寒身上的一点微小碎片。
 
同时,大玄二世神魂成功潜入灵台,正要大笑三声之时,却突然觉得不妥。
 
这身躯,和他意料中的太不同了,明明应是阴极生阳之体,为何如今感觉却是纯阳之体?
 
就在此时,叶寒的眼睛猛然眨了眨。
 
他的神魂竟然直接在灵台中与大玄二世开撕了。
 
而在这属于他身体里,那大玄二世竟然开始节节败退。
 
“这、这怎么可能?”他用叶寒的口咆哮。
 
“何方妖物,敢夺我的舍?”叶寒反声道。
 
“我乃你生父,速速退下,我自会保你平安!给你一个满意身体。”大玄二世冷冷道,“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见你母亲醒来。”
 
“叶寒,不要信他的,你母亲会昏迷就是他搞的鬼,”元烈在一边大声道,“你努力一点,驱了他的魂,自然有昆莱人收拾他。”
 
“你是我爹?我还是你爷爷呢!”叶寒一时更怒,在灵台里用力掐着那老鬼,他的身体阳气极重,与鬼修全然相反,本身更是金丹修士,那老鬼得到的力量不过是在厉姝身上寄存的一部分,打压筑基期的元烈或许够了,想要对付金丹的叶寒,便力有不逮。
 
“不,这不可能!”那老鬼挣扎道。
 
“怎么不可能?”旁边,一个清丽的声音虚弱而疲惫地道。
 
叶寒与元烈同时一震,看到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女子,厉姝清亮的眼眸安抚地看了一眼儿子,才缓缓道:“老鬼,二十年前,你才令人将精华才放入我的腹中孕育不久,我便来到昆莱,请刑道主看在当年我一放昆莱弟子的恩情上,让他帮我除去了那鬼胎。”
 
大玄二世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可能,那、那叶寒又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另外找的男人,”厉姝轻咳了一声,以手掩目,悲伤道,“寒儿,当年母亲也是无奈,硬被逼着要生鬼子,便随意找了个修士借种,生你当了掩护,是娘对不起你……”
 
“娘你做的没错!”叶寒冷声道,“要我真是这老鬼的种,那才是倾尽九曲河水都洗不干净的奇耻大辱,不拘小节,您果然是我的娘亲!”
 
说罢,更是手下用力,掐得那老鬼乱窜。
 
“那娘亲找昆莱之主借孕子丹,看准了时间,把你生成纯阳之体的事情,你也不怪母亲吧?”厉姝捂脸,声音带着一点泣音。
 
“当然不会,否则我怎么可能把这老鬼打的这么惨!”叶寒猛然加劲,瞬间将那老鬼在灵台里撕成两片。
 
那老鬼两片残魂勉强聚集,靠着王印庇护,猛然窜出灵台,又奔向元烈灵台。
 
元烈却是早有准备,加之对方伤重,轻易就将他逼入灵台原本封印之中——刑道主的封印一点不差,见囚犯回来,主动就上前将他重新着,还自动纯化,比先前封印更加厉害。
 
“厉姝你这贱婢!骗子!”大玄二世在封印中咆哮。
 
“他说你是骗子。”元烈礼貌地转达了爷爷的话。
 
“帮我谢他夸奖。”厉姝放下手,眉宇间笑意盈盈,哪有一点悲伤,她轻咳了一声,向叶寒招了招手,阻止了叶寒要问罪元烈的心思,“不可无礼,他是你的长辈,再者,他也是上当了,才放出那老鬼,若不是他帮助,我还没那么快醒过来。”
 
叶寒这才作罢,坐到床边:“娘,你别说话,先休息一下吧。”
 
“不必,”厉姝抬头看着元烈,幽幽一叹,“好久不见了。”
 
元烈心中苦涩,点点头。
 
叶寒看元烈的目光瞬间就诡异起来,有些发寒地抱着母亲:“娘,长辈是什么意思啊?你别吓我!”
 
他那个随便找的父亲,不会就是?
 
“自然不是,他是我前世的故人!”厉姝安抚了孩子,才抬头看元烈,“你、你还放不开么?”
 
“……”元烈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多谢,还有,抱歉。”
 
多谢你当年放过昆莱弟子,抱歉我因此将你重伤。
 
“丢掉王印吧,你不觉得这才是大玄遗族的根源么?”厉姝低声道,“看似有气运护佑,其实得他,便是天谴,气运之道,依赖太多,便是开始能处处得益,到后来,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反而会蒙蔽了你的感观,让别人为之利用。”
 
元烈低头,却是握紧了那铜片。
 
“你若总记得前世,又有什么资格再回他身边?”厉姝问他。
 
元烈猛然一震,握紧的铜片掉落在地,却再也没有捡起来。
 
若他是厉弦惊,有什么资格再留在昆莱,若舍不得大玄舍不得前世,他有什么资格再说补偿?
 
他捡起那王印,看向窗外,终于一笑,将其随手丢出。
 
神物有灵,绕他轻轻盘旋一圈后,终是自动离开,去寻新主。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魂里的二世咆哮,“那是大玄的根基!国运!太祖秘藏的钥匙,只要你会用他打开王陵,就可以得到当年太祖的法器,那里有他称霸天下的重器,你还不快点找回来!”
 
“再也没有大玄了,如今,大玄,本就应是阴间的王朝。”元烈放下心中重担,当年蒙蔽自己认知的一切,终于不再存在,神魂在这大彻大悟中愈合,他看着远方,平静地道,“也没有前世,只有元烈,生成西洲小村的贫民,不知前世,不知未来。”
 
旁边,姬云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房中的人谁也没发现他来过,就如谁都发现不了他离开一样。
 
飞出的那枚王印瞬间隐现,在虚空中瞬息万里,向它最后一块碎片飞去。
 
而最后那块碎片,在大玄祭祀洛青霄手中。
 
姬云来截住那铜印,轻易地划了一微小法阵隐入核心之后,放它远去了。
 
现在还不是去找那位舅舅的时候,但只要有机会,想找到他,就容易了。
 
他与洛青霄的恩怨,还是等他答成目的再讨。
 
非是圣母,他只是纯粹的好奇,洛青霄折腾了几千年,到底想要做什么,若是救人,便让他救了当救之人再讨,若是救人只是幌子,便破了他的目标幻想,也算是为当年的远征一役,讨回公道。
 
于他而言,人仙易伤难杀,若只是伤到他,肯定是给不了他什么教训的。
 
他回到照月峰,心想昆莱果然还是功德护佑,不用他回来,就可以自动消弭一场麻烦,还真是方便,倒让青白担心一场。
 
他再看那茶花之下,魔印已消,想是那大天魔主真的已经全数进入了魔胎之中。
 
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小青,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中洲看看。
 
如今的昆莱有护山大阵又无魔物这种异类强敌,便是撑上十天半月,想来也无妨。
 
他将遗蜕拿出续网,但一想到小青都没法上,略不爽。
 
便将女儿叫来,吩咐道:“玉儿,我教你一个新游戏,你可想玩?”
 
姬明玉当然好啊好啊的猛点头。
 
“把你的小世界收拾一下,”他把主网之玦交给女儿,“凡网上禁言的,以后都丢进去断网三月。”
 
看他们还怎么从别的地方买网时。
 
病床上的尤佳拿着网玦,猛然打了个喷嚏,他先是疑惑了一下修士也会感冒,然后就神色一喜。
 
“青女!我感冒了,申请继续留院!”尤佳拿着新长出的短触手用力敲墙。
 
生病就不用回中洲!我果然是最聪明的鱿鱼。
 
第229章
 
在昆莱之主的保驾护航之下, 新的网约很快就发了出来。
 
姬明玉大刀阔斧地抓了好多刺头,抓得诸位长老不得不出面阻拦。
 
“掌门师兄你管管玉儿啊。”越晚辞一来就想抱大腿。
 
掌门嫌弃地挥开他, 冷淡道:“是我让她管你们。”
 
这些年他没管, 一个个简直人都荒废了!
 
知道师兄的意见从不会因为他们更改,长老们立刻去找软一点的柿子了。
 
“玉儿!青女不能抓,抓了她青女峰就没人收拾了!”
 
“玉儿!织娘不能抓,抓了玉织峰布匹涨价的事情就没人管了!”
 
“玉儿!毒娘不能抓,毒峰的大小怪物们已经在开庆祝会了!”
 
“玉儿!八爪更不能抓!乔小峰主还在外门,没八爪的话剑修们分分钟饿死!”
 
“玉儿!尤佳……哦,你快点把他送进去吧!”
 
“玉儿, 艾喂, 我是你越师叔啊,守山居之主,更不能抓!”
 
“不抓你们, 抓那些小鱼小虾有用?”姬明玉几番被阻挡, 心中极是不悦了。“行,我都不抓, 每天断十个时辰的网就够了!”
 
越晚辞一呆,无奈的神情立刻换成了和蔼的微笑:“那个小玉啊……你想抓谁, 我帮你抓。你看从八爪开始怎么样?”
 
“对啊小玉, ”严昭更是一瞬间把正义的面容都准备好了, “我一定让他们知道荒废学业的下场!”
 
虽然这些人上网也并不没有荒废学习,但他不管这些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
 
“……”姬明玉惊呆, 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一个二个。
 
不过她也有些无奈了,坐在山崖上苦恼道:“师叔,如今中洲大乱,父亲让去中洲的历练暂时停了,你说要怎么让他们在小世界里也历练到呢?”
 
“小玉,你的小世界反正只有一些巫人野人居住,”越晚辞微微一笑,悄悄看了一连的师兄一眼,“其中又不能施展法力,不如建个小城,我们守山居的犯人放进去,让他们去管理一个犯人好了,反正有你在,死也不是真死。”
 
小世界是明玉做主,就算死了,也能及时回溯时间,在将死的一瞬拉出来,还可以清空守山居的牢房。
 
姬明玉眼睛一亮:“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做。父亲你看呢?”
 
姬云来随意道:“都送你了,自然随你。”
 
明玉立刻计算了一下,若是有人在其中繁衍生育的话,没准自己的世界也可以装下数十万人呢,有了更多的数据模拟推演,甚至自己的世界还可以生长。
 
她突然抬眸,轻笑道:“突然觉得,昆莱首富的位置,可能要我来做了。”
 
“一个数字罢了,”姬云来淡然道,“昆莱,可是什么都不缺的。”
 
“父亲,”姬明玉突然想到一个好笑的可能,兴奋地靠到父亲腿上,抬头看他,“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昆莱可以让西洲的凡人都来修练,人人都可以长生修法,孩子们从小就考虑去哪峰修行,然后为了考试从小奋斗……”
 
“怎么可能?那得要多少灵气,天道肯定要炸。”旁边的越晚辞只是当个笑话听了。
 
“也不一定,你看我们昆莱人够多吧,也没有夺多少天地灵气啊,”姬明玉仰望星空,那苍穹无尽无限,“听说混沌之中也有无数气机,若我们有朝一日可以去星空之中开拓,应该就可以得到无数灵气了。”
 
“不可能的,混沌之中危险无数,再者,普通合道修士最高也只能到九重天上,更上之上,那得人仙才行,”越晚辞摇头道,“虚空之中混沌之气于经脉大有损伤,又无灵气补充,一不小心就回不来了,那个大玄不就是如此?”
 
“哼,”被泼了冷水的姬明玉不悦地蹭了蹭父亲,问,“父亲,你怎么看?”
 
姬云来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温和道:“你想的很多,只是需要时间。”
 
“要多久呢?”姬明玉好奇地问。
 
“千年万年吧,”姬云来平静地道,“时光漫长,何必心急,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未必无可报天,顺天而行,没什么不好。”
 
“听不懂啊。”女儿一脸困惑。
 
“时机还早,等飞来峰可以横渡虚空再说罢。”姬云来随意挥手道,“我便离开了,你好好看家。”
 
姬明玉挺了挺小胸脯,用力地点头:“父亲放心,我还是很靠谱的!”
 
姬云来轻笑一声,他指尖一点灵光分出,却是将一缕分魂融入遗蜕,维持了主网之玦的扩大,整个人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离开昆莱时,他却忍不住想到那个万年前离开的大玄大祖。
 
还有那本名为《昆莱》的书。
 
昆莱之书里,主角少年从得到奇遇开始,一路向上攀爬,天道助力之下,无往不利,更是顶着昆莱的弟子的名头建立国度聚敛气运,古昆莱人仙之女心悦于他,一路暗中相助,拿着门派资源一路倒贴,数次舍身相救,才让他最后靠着气运成为人仙,若不是那位人仙之女恼他不专,死在最后死在主角另外一位红颜知己手中,也不会与昆莱闹翻。
 
不过此时,虎已成患,在其它三大上门的暗助之下,大玄终是斗败昆莱,不但没如其它三大上门那样两败俱伤,反面气运更重,后来更是斩草除根,若不是三大上门跑的快,那次道劫他们也要伤经动骨。
 
后来大玄得到天下五洲,自感天下无敌,便解剑入陵,远入虚空,再无消息。
 
老实说,这是一本很普通的修真升级流,很多关键一笔带过,文笔生涩,又先错网站发表,扑的毫无意外。
 
但是,姬云来认真翻看了书中内容,却并不觉得这是穿书——里边的一些东西,太能自圆其说了。
 
书的作者,他那位朋友,是个数学从没合格过的学渣,怎么可能在写那些超过八位数的各种推演物资道法中,正好合上?
 
是不是因为……
 
想到那个可能,姬云来微微摇头,算了,都已经过了万年,想也无用,还是去找小青才是正理。
 
中洲,风青秀正在远远看着那几位人仙与那魔胎你追我赶,打的天翻地覆。
 
一路上,他的小弟与魔胎的天魔小弟们激战无数,隐约之间,还是自己的小弟落了下风,好在知道无法让天魔附胎儿之身后,那魔胎便不怎么放天魔去夺得魔胎,而是将目标投向了修士。
 
他看了一眼远方,接天道与太清派的人仙都来了,大祭祀却没有来。
 
接天道的人仙是一位女子,锦衣披帛,华贵非常,凝目端庄,她手中无剑无刃,只持着一枝小树,柳叶纷飞间,无数变化万千世界。
 
太清派则是一位衣着白莲的修士,端坐在一血莲之上,神情冷淡,不言不语。
 
魔胎在这两日已经见风长了很大,像一个两三岁的娃娃,光着软软胖胖的身子,眨着眼睛看他们。
 
但他们的战斗是一点不含糊的,抬手甩袖之间,云海翻涌,天地色变。
 
一个落空,便是山崩地裂。
 
魔胎是落在下风的,闪避之间,都没有多少时间还手。
 
一道魔念牵引,魔胎骤然退到他身后,对面两位道主的功势顿时一滞,元道主责备地看了风青秀一眼,法力便随之绕开他,扑向魔胎。
 
风青秀有点小纠结,又退开了几十里。
 
魔胎一边躲一边抱怨道:“你们这些卑鄙的人族,欺软怕硬,他也是魔啊,怎么能厚此薄彼,不就是有一个男人么,你们两个也别打我了,谁要是对我好,我也以身相许好不好?”
 
他这么一说,两位道主诡异了停了一瞬,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的样子,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们都是万年人精,不会轻易上这种当。
 
风青秀责备地看它一眼,怒道:“你成语倒用得挺快,别丢天魔的脸成么?”
 
“你还真当自己是人了?”魔胎又是一转,钻入山峰,又从另的峰头钻出来,“天魔有脸吗?你当年还不是死皮赖脸主动上床找的人家?”
 
风青秀气得脸都红了:“胡说!我们是两情相悦。”
 
“骗谁呢?”魔胎又往他身后一躲,“我在那朵茶花底下虽然出不来,但是也有感觉的,看到好多小石头,上边写着……”
 
隐私被暴,风青秀大怒怒极,天罚都顾不得了,眼中黑线一聚,剑气就斩了下去。
 
魔胎一时避的更急,甚至有些连滚带爬,但他毫不畏惧,偶尔有一剑伤到他,也飞快的愈合了。
 
好在中洲地广人稀……倒无多少凡人伤亡,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风青秀发现这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三大上门的据点,却无视了那些普通中门下门。
 
而天魔,是最喜欢修士的。
 
对此风青秀有些无力,在遇到修士时,他约束自己的小弟不乱找修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办法去救那些普通修士。
 
而修士入魔之后,造成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他有些难过。
 
虽然他一路上救了一些人,但死掉的修士更多。
 
一处巨大的山谷之中,大祭祀洛青霄看着飞来的铜印,淡然地接过,只是手指终是有些颤抖,将最后一小片残片补齐。
 
铜片完全愈合,很快不时的浮现出字迹。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么多年,那么多的因果,那么多死去的性命,终于,就要达成目标了。
 
邱垣生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恭喜祭祀心愿达成。”
 
他神情喜悦,毫无做伪。
 
洛青霄低下头,轻轻摩挲着那铜片,仿佛陷入深思。
 
“那,我们要先去开启祖陵吗?”邱垣生小声地问。
 
“做完事情吧,再过半刻,他们便至,”洛青霄抬起头,“七星封魔阵法已经做好,只等他们将那天魔引来,便算事成了。”
 
他转头一笑,另外一个人道:“对不对?”
 
杨莩尹神色淡漠:“对,我的阵法,你不必怀疑,只是你抓走的那些个昆莱弟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想过后果么?”
 
“我也是受人所托。”洛青霄轻笑道,“不就是对上阿云么。又不是第一次。”
 
随即,他面色一变,抽身飞退,几乎同时,他法力汇聚,一掌劈出,气势开合,有如劈天。
 
却终是慢了一瞬。
 
出现在他面前的修士只是抬手一挥,却是快了十倍的速度,后发先至,啪的一声重响间,这位人仙被远远轰开,在山谷上撞出大洞一个。
 
洛青霄微怔,忍不住碰了一下挨打的左脸。
 
不远所在,静立着一名玄衣白发少年,正淡然地手执白绢,轻擦着着自己的右手。
 
随后,少年甩掉绢帕,抬头一眼,淡然道:“错了,这才是第一次。”
 
第230章
 
姬云来自认为自己其实算个脾气挺好的人, 与人红脸的时间甚少,与亲近之人更不会轻易动手。
 
但这次他实在不想忍这个糟心的亲戚了, 一时间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进了种田文而不修真文了。
 
这都第几次了?
 
第几次找他徒弟的麻烦了?
 
没完了是吧?
 
还以为他是舅舅呢?
 
自己的无争, 反让人觉得可欺了?
 
姬云来静静的凝视着对手,伸出手来,一泓秋水般冰冷的剑意就在从他指掌间蔓延开来,盘旋回绕间,化成一柄无色长剑,剑身轻薄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但洛青霄是不会这样认为的,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当年就是这把剑,斩了天狐苏晚,斩了衍道主, 云龟金乌北海双圣都败于其下, 他更不会认为自己能挨上几剑。
 
“莩尹,你一人?”姬云来转头, 平静地问道。
 
杨莩尹哪能听不出大师父平淡话语下的怒火,立刻道:“还有安峰主被她逮了, 金乌阁下为了不伤到我等, 应是回去找你求援了。”
 
于是姬云来抬眼看向洛青霄, 目光冰冷,宛若实质。
 
大祭祀有心想解释一番,但千言万语间, 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知道这次只能作过一场了。
 
四目相对间,姬云来淡淡道:“你找小辈的麻烦,也太过熟练了。”
 
“既可抛去欲念,自也能舍了浮名。”洛青霄认真道,“你不也是如此。”
 
话不投机,姬云来轻描淡写地抬手转剑,直接了当地劈过去,剑动风雷那一瞬间,虚空被撕开一道裂口,有阴风血雨想从裂口涌出,却被那长剑无声融化,带着寒风血雨,比霹雳更快地落在敌人眉宇之间。
 
那是天河倒转,一方天崩的恐怖压力。
 
是人仙也不敢硬接的恐怖剑意!
 
洛青霄飞退一步,两指轻拈,挡在额前夹住长剑的刹那,瞬起一声脆响,却是指间生出两朵小花,隔在了手指与长剑之间。
 
花开五色,相生相克,本是能克万千道术的大法。
 
但在那轻薄冰剑下,五色花瓣即刻便被卷碎撕裂,只争取到了那一个须臾,洛青霄神色凝重,十指掐决,灵动奥妙间,化出一道妙曼虹光,七色轮回间,跳跃着无数细碎光芒,一个世界的虚影便在他指间织出,一边的杨莩尹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道心不稳,果断地退远了去。
 
长剑刺入虚影,就进入另外世界,速度也自然在缓和近半,让洛青霄略为安心之余,抽身更退。
 
但就在下一刻,姬云来轻蔑一眼,抬手一挑,那长剑便织出一片星河,这防御接近无敌的七色光芒却在那宛如薄冰的星河中轻易被撕开,无可抵挡,无可阻碍。
 
那剑,太纯粹、太浩荡,反转之间,天河垂拱,星月无色。
 
洛青霄心中略苦,身法极力变换,却见那长剑横甩,改刺为撩,毫不留情地就要将他大好头颅劈成两半,让他不得不狼狈地弯腰后仰才避开来去,但剑光已经毫不留情地在他胸口砍出一个缺口,好在人仙之体不会流血,只是那奇异真气附着其上,让伤口很难愈合。
 
这种战斗,让他全然没有了先前风度,狼狈无比。
 
数招之后,洛青霄抵挡不住,终于还是拿出武器,他的法剑是大道法器,曾经砍过帝王头颅,帝恨之气缭绕,便是其它人仙来了,也要戒备三分——但在姬云来那见鬼的冰剑之下,他的法剑就如纸糊的一般,若不是他收手的快,便要一剑两断了。
 
“阿云,能不用渡厄剑么?”洛青霄终于忍不住叹息道,“你这法剑,我实在是受不起啊。”
 
在一剑破万法的渡厄剑前,什么法器都是土鸡瓦狗,毫无意义,只能拿肉身去抗,实在是抗不住啊。
 
又一剑反杀,擦肩而过,姬云来淡淡回了一句:“不起何撩。”
 
他们相争,虚实变化神秘莫测,跌足翻身间,真元交会,硬拼了一掌——这也是大祭祀觉得自己唯一能胜过姬云来的,毕竟自己有万年的真元积累,姬云来却只有六百年。
 
但结果却大出意料,一掌对轰间,姬云来的真气竟然十倍于他,浩瀚如渊海,一个反震间,就让他右臂几乎全毁,好在这真元不是渡厄剑,只要一息便可以恢复如初,但就算如此,也一时让他惊疑万分。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积累?”洛青霄简直要姬云来打击的怀疑人生,这是人仙真元,不是什么大白菜,若是有按姬云来小时的话说,简直就是又不科学又不修真!
 
“道见万界,光阴逆旅,我不够,但我的小世界有啊。”姬云来一句说完,抬手又是一剑,他剑光凌厉无比,这顷刻之间,对面那位同阶的人仙已经左支右拙,身上被刺砍出无数伤口,但就是毫无血液,不能致死。
 
“这就是天仙琉璃体吧?”杨莩尹还是第一次见,他和邱垣生在一边看着,眼中兴奋非常,无意中竟然拿出一袋云瓜子,随后发现不对,又有些讪讪的放下——实在是在昆莱形成了条件反射,只是他一抬头,发现跟在大祭祀旁边的那修士居然也拿出了昆莱特产的云瓜子……
 
一时生气地上去没收了。
 
邱垣生心想幸好没人知道我是丹峰七秀重生,换了个皮囊还好……于是他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弱弱地低下去,宛如一个小媳妇。
 
杨莩尹自然不会与一个低阶修士计较,继续紧张地观看。
 
邱垣生一边看一边想着,两人都是人族最顶尖的修士,举手投足之间道意盎然,控制力更是极高,看似惊险无比的剑光居然不曾伤到一花一叶,就这一点上,他们的力量更在外边那两个和魔胎死磕的道主之上。
 
就是祭祀被打的太狼狈了,让这出一连倒的战斗看头都不是很大了。
 
他于是抬头看向杨莩尹,小声地问:“那魔胎就要来了,你要不要开阵啊?”
 
杨莩尹反笑道:“你倒是忠心,不怕死啊。”
 
“你阵都摆了那么久,不用浪费了,”邱小小低声道,“要不,我先带你去放了安峰主他们……”
 
“带路。”杨莩尹神色一正,立刻提起了这小修士。
 
当时他和安娴金乌一路,准备带白月尸身回去安葬,却在路上遇到了大祭祀。
 
金乌非是大祭祀的对手,他们几个就算分散逃跑,也跑不过一位人仙,被擒的差别时间也就一两刻而已。
 
还用安峰主来威胁他在半天之内摆好封魔大阵,把他累得像条狗。
 
这账迟早要算。
 
另一边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剑光闪烁,白花随风,两人周围现出无数缝隙,偶尔有花叶经过,都被无声撕碎,那是他们虚空承受不住他们的剑意,留下伤痕,哪怕他们离去千年万年,这里也会成为一片可怕的绝地,他人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无形的虚空裂隙夺取性命。
 
但这显然是影响不到他们二人的,终于,姬云来一剑转换,左手按住剑尖反弹而出,飞袖如云,重重轰上洛青霄心口,洛青霄避之不及,被打入山腹,脱出的一瞬,姬云来反手一剑刺出,毒蛇一般扎入他心口,将他钉在山岩之上。
 
洛青霄轻叹一声:“你赢了。”
 
“不用你告诉我。”姬云来冷冷道。
 
“……”
 
“没话说了么?上次在黑巫地,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姬云来冷笑道。
 
“要什么态度呢?”洛青霄低头轻笑,“我不想抱歉。”
 
姬云来凝视着他,平静地收回剑:“你真让我失望,枉为人仙。”
 
“什么是人仙呢?”洛青霄抬头看他,神情也是淡淡,“你是唯一渡过大天魔劫的人仙,可否说说?”
 
姬云来轻蔑地看他一眼,自是懒得说的。
 
洛青霄却只是靠着山壁,自嘲道:“天魔六欲,拷问人心,阿云,你心底还是不想杀我,不是么?”
 
“不错,”姬云来讽刺一笑,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哪怕另有目的,你当年确实对我不错,甚至你若直接告诉我,我也未尝不会代你去死。”
 
与厉弦惊的那深重背叛不同,他与洛青霄的关系,要深刻的多。
 
当年初至此地,他身体虚弱多病,心神惶恐非常,是这位舅舅日夜陪伴开导,寻来灵药,施针治疗,乃至后来启蒙教导——前世他亲人早逝,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奋斗多年,能得重活一回,有一个关心的无微不至的舅舅,那时的他,是真心把自己当成稚子在享受那份亲情,在他心里,舅舅是世上最重要的人,所以一朝失忆,他第一个问的,也是洛青霄的安危,只不过结局太过可笑罢了。
 
“说不出口,说了,便舍不得了,”洛青霄少有地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当时本想,你便是死了,我亦可将你从黄泉带回,再塑身躯,到时再来补偿。”
 
只是他在黄泉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那你可记得我昆莱八百弟子,家族的数百人命?”姬云来缓缓问。
 
“他们是厉弦惊杀的,你们本不是一路人,”洛青霄淡淡道,“他知道古昆莱与大玄的关系,那时你只是个借口,昆莱上下都唯你是瞻,你以为他不忌惮?以他的能力,悄无声息杀掉你,有多难?”
 
“那你可真无辜。”姬云来不欲讨论这个问题,“你立封魔阵法,是想做何事?”
 
“诛杀魔胎自是为了功德。”洛青霄凝视着手中铜片,“祖陵之中,遗留的禁制正是针对我之用,有备无患罢了。”
 
“洛青霄,人仙之体,不是杀不死,去做你的事情,”姬云来招回冰剑,转身离开,“剩下的账,我们回头算。”
 
洛青霄看着他远去,微微叹息,突然叫住他:“阿云,你可知天意难改。”
 
“有话直说。”姬云来并不喜欢仙门里玄之又玄的打机锋,昆莱派里敢不说人话的修士,都是要挨打的。
 
洛青霄知道他并不会听,但还是提醒道:“青魔到底为天道不容。”
 
王印已经到手,他没必要再与阿云敌对。
 
“不必你提醒!”姬云来冷淡地回了一句,正想刺他一句,却突然眉头微皱,骤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洛青霄若有所失地低下头。
 
当年稚子已经青出于蓝,心地为何却还是毫无改变?
 
做为祭祀也好,人仙也好,他高高在上的太久,百十人族丧命,便是对凡人帝王也是小事,何况修士?
 
道门一项兽税,害死的凡人又何止百倍?谁又在意过呢。
 
他重新整理衣服,身上的伤口没有流血,却也不曾愈合,但人仙也是仙,非是尊称,而是脱离肉体凡胎,早就晶化纯化,退去凡腥,再重的伤,也很难身死。
 
相反,若他要逃,花上些时间,总是逃的掉的。
 
他不想跑,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可笑,虽然早就已经很可笑。
 
走吧,开启祖陵,这噩梦便醒了。
 
杨莩尹与邱垣生顺着道路七转八拐,很快就到了一处法阵中,安娴正一脸冰冷地坐在一处法阵之中。
 
杨莩尹一眼就看出法阵有隔绝气机之效,立刻上前解了,正想解开安娴身上的禁制。
 
“……你来得,有点晚。”安娴有些感慨地道,“听那小子说你将被祭祀来做成诱饵抓小青时,可把我吓住了。”
 
“什么意思?”杨莩尹心中一紧。
 
“我是那种等救的人么?”安娴自然地道,“落到人仙手里也要想办法,而且,好像只有一个办法。”
 
“你……”杨莩尹呆了,“你没有乱来吧?”
 
“哪是乱来呢,只是也练了渡厄剑而已。”安峰主提着一把带着幽蓝略有透明的长剑走出来,“突然觉得,我女儿,其实也蛮了不起的。”
 
杨莩尹默默握紧了拳头。
 
“别误会,此练百彼练,”安娴看着那长剑,幽幽道,“这是我女儿最后的执念,她想保护我。”
 
杨莩尹一惊,想问又不敢问。
 
“她在我面前自燃,化成灰烬,这剑,就是灰烬里生出的。”安娴低笑一声,“也好,再也不会有人抱怨我浪费剑了,这剑就是我最后用的剑了。”
 
“别废话了,快走吧,掌门还在外边……”杨莩尹转身就走,轻松的语调却嘎然而止。
 
那幽蓝的长剑自后背透过,前胸穿出。
 
他猛然回头,却见安娴的目中隐隐有血光隐现。
 
“这不是渡厄剑,是你渡了,大天魔劫……”杨莩尹用力眨了眨眼,“你真蠢。”
 
合道修士若渡过大天魔劫,便是人仙,但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士,折在其中,能渡过的,也只有掌门而已,安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过得了?
 
安娴扯出长剑,神色似笑非笑道:“我早便说过,想教训你很久了。”
 
杨莩尹用力眨眼,安娴瞬间消失不见,他左眼之中出现了安娴的影子,他飞快地贴了符纸,止住眼中的暴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向了邱垣生:“我果然安逸的太久了,居然忽略了你,邱垣生!”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邱垣生好奇而不带恶意地问。
 
“除了你这内奸,有几个人可以知道安峰主的弱点,若是不是为了救人,她不会渡大天魔劫。”杨莩尹突然笑了,“我何必与你多说,先杀了你才是。”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手有横纹,本就是短命之相。”邱垣生露出一个微笑,“祭祀找到他的东西,就不想玩了,可我还想再玩一玩,其实就是,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告诉安娴,你为了救她,准备牺牲自己,结果她就真的愿为同门赌命,真是情深意重——你现在还有多余的力气找我麻烦么?”
 
杨莩尹平静地看着他,说:“当然有。”
 
“那我便先走了。”邱垣生轻笑一声,飞快地捏动一张灵符,以他难以被觉察的神魂,一点离开,便是人仙也找不到的。
 
他将手伸入怀里,但就在下一瞬,一道冷光闪过。
 
姬云来的长剑已经扎入邱垣生灵台,将他钉在崖上。
 
这只毒蛇的脸上微有惊愕,但也仅止于此了,没有任何神魂,经的起刑道主一剑。
 
“掌门,安峰主渡劫了,您有办法吗?”杨莩尹也放下手里准备用的东西,咳嗽了一口血,问。
 
姬云来的回答是一声冷冷的“有办法,蠢货”。
 
然后他出手,将他的眼珠取出来,杨师兄默默受着,不敢喊痛,只是心口的脉动,似乎渐渐慢了下来,突然有点想阿湛了……
 
他忍不住低声地问了一个欠揍的问题:“那,师尊……我是不是真的要短命?”
 
第231章
 
魔胎最近已经长到五岁小孩大小, 在大河上对战一次后,身份在水里洗了个干净, 如今看起来唇红齿白, 伶俐可爱,很是让人见之心喜。
 
元道主和接天道的明道主都有些拿他束手无策了。
 
这魔胎能力太过诡异,能测人心,他们是人仙不错,但这魔胎有有对凶吉天然的感知,总能在关键时候逃过一劫,他们追逐了几日, 除了让魔祸扩散之外, 毫无效果。
 
他们本来已经是极力高估这魔胎了,却不想最后还是低估了它。
 
如今之势,却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若是一直这样耗着, 也不是办法, 可若是就此抽手,放这魔胎不见, 那将来这魔胎造成的罪孽,可是半数要算在他们身上的。
 
就算他们已经人仙, 万法不沾万劫不磨, 但这罪孽总会交待在子孙门人的身上, 天道可不是什么赏罚分明的存在,它降下的罪孽,向来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就像大玄当年倒施逆行,为所欲为,最后崩塌之时,天道可不理会那些大玄子民,一场浩劫,人族气运大损,人口更是十不存一,千年才缓过气来。同时人口也是人族气运的关键,没有了人,任那些大玄余孽有千般手段,也聚不出人仙,只能任道修宰割。
 
而他们现在,就如数千年前的大玄那般,若阻不了这魔胎,魔祸蔓延之下,天下修士对三大上门的敬畏顷刻便要坍塌,到时门人子弟遭到的暗算,将是之前的千倍百倍,再加上之前肆意妄为结下的仇怨,一个不好,是有灭门之祸的。
 
明道主与元道主对视一眼,心中都同时呼唤了大玄青霄,按照约定,他应是将封魔阵法准备完成,让他们引魔过去才是,可为何毫无动静。
 
神念蔓延,很快就得到了洛青霄的回应,对方只是说了一句,遇到刑道主,重伤。
 
这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正欲相商对策之时,却见在一边旁观的风青秀突然一按胸口,飞快离场。
 
应是去见刑道主了,两位道主心中明了。
 
然后视线便落回了魔胎身上。
 
“看我有什么用?”那孩子拿着不知从哪拿到的一个馒头,被水泡的发胀,正好奇地抱着啃着,感受着这吃东西的感觉,很奇怪很奇异的感觉,但并不讨厌。
 
“他已经走了,你是否可以考虑,加入我们一脉?”接天道之主突然问,然后似乎想到什么,从白玉手环里扔出一包糕点,“这个,算我请你吃的,可比馒头好吃。”
 
魔胎拿着糕点,有点呆呆的看了一眼,好奇地打开,吃了一口,瞬间就眯起了眼睛,飞快把那馒头丢掉了。
 
“那,我们聊聊吧。”抱着糕点,他一边吃一边说。
 
他正说着,就又见到一位伤的不轻、没见过的人仙,出现在不远处。
 
风青秀接到师尊的招唤,就放过那个魔胎,飞快赶了过来。
 
所幸安峰主渡劫只是刚刚开始,只是略施手段,风青秀便将那天魔抽走,断了这次渡劫。
 
缓过来的安娴摇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神色苍的杨莩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把头转到一边,就看到那被钉在山壁之上的少年,回想刚刚记忆,自然也知道这就是当年的祸首。
 
但此时此人已经毫无魂魄,徒留躯壳,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毫无用处了。
 
她上前将剑取下,那躯体便滑落在地上,手臂放开间,露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安娴定睛一看,见那兔子只是一张兔皮套上骨架的玩偶罢了,便不再多看,而是转身将长剑交还给掌门,然后跪地道歉。
 
这次是她太冲动了,离开了金乌的庇护,才会落到洛青霄手中,更因为她逞强,才给杨莩尹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请两位原谅,并且向他们的救助表示了感谢。
 
自然没人去责怪她。
 
杨莩尹甚至还无奈地道:“放心吧,青女的药费我不必你出。”
 
“不,该我赔的,我不会推诿!”安娴说的正气凛然,并且飞快地几圈翻完这个人仙的洞府。
 
但这个洞府居然比她的剑峰还穷,除了一些茶具花卉,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
 
于是安娴走吧一拳轰上了山壁,山峰倾塌,将整个山洞连同那唯一一人,一起埋了。
 
他们于是商讨之后,认为还是应该快些回中洲别院,去给杨莩尹治伤,安娴那剑却是真的伤到他的心脉,此刻的战斗力几乎等于零。
 
安娴也因为驱魔伤魂,此刻神魂不稳,要用特制的药丹稳固神魂——安娴其实觉得以自己的恢复力,其实不用什么丹药也能几天就好,但她没有发言权,只能有事听着了。
 
杨莩尹伤的不轻,他们便只能先放了那魔胎,带他和安娴回去疗伤。
 
有昆莱之主在,他们回去的速度可比来时要快得多。
 
而海城别院这时,也是紧张万分,见到主心骨杨师兄回来不说,还带了掌门与首徒,上上下下都激动万分,好些想来近距离围观掌门的,让小妖精强势驱逐了。
 
随后,弟子们就开始汇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从杨师兄追白月离开的那日开始,中洲便突然多了许多入魔修士,有些被直接斩杀,还有一些,便被亲友送到小昆莱别院这里求医。
 
神魂入魔极是难治,医修们研究了许久,治好一个,但这种耗时耗力的耗丹药的治疗法,却是很难推广开来的。
 
但来求医的入魔修士们却等不了,一连出了好几场医闹,要不是有阵法护持,怕是要有一场大战了。
 
他们决定改个思路,研究数日后,医修们果然一个个天纵其才,居然还真让他们想到办法。
 
魔念是不跟凡人的。
 
凡人没有力量,一但变成废人,魔念就自动离开了。
 
于是他们把这些修士无论是元婴也好化神也好,通通废了修为。
 
然后等他们清醒了,再把他损毁的经脉缝上,只要有丹药补充,那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但就这么几天,中洲的局势便急速恶化起来。
 
入魔的修士越来越多,常常伤人伤已,纵然有大阵,如今在别院的昆莱弟子毕竟太少,若不是有一只安康鱼在,就很难控制局面了。
 
“掌门,中洲乱局,我们要不是要继续留下?”杨莩尹神色有些疲惫,认真道,“我们是让弟子历练不错,但如今中洲的局势太乱,怕是没有百十年,平静不下来。”
 
那魔物放出的天魔太多,一时半会肯定是收拾不了的。
 
“小青,你怎么看?”
 
风青秀想了想,才道:“一年已至,要不,还是换群人来吧。”
 
杨莩尹满意地点头:“那我去安排。”
 
高山密林之中,一行有老有小、拖家带口修士正在参天古树的掩护下修建一些临时窝棚。
 
他们一个个神情憔悴、士气低落,连衣衫都仿佛十几天没洗,尽是泥泞皱痕。
 
过了好一会,树屋搭建的差不多了,为首的青年修士才珍而重之地拿出一瓶丹药,小心地分出几颗,让随行几名修士服下。
 
“父亲,”一名圆脸的少年抬头,眼神里有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已经走了好几日了,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到海城啊?”
 
“还早着,”为首的青年低声道,“我们这才走多远,没有那么快!”
 
“可是,不用真元,我们也就只是强健一点的普通人而已,”少年有些委屈地道,“小昆莱海城那么远,我们要走多久啊,不如把锁脉针拔了,飞过去……”
 
“闭嘴!”青年怒视他一眼,“说过多少次了,真元招天魔,这些日子我们死的人还少吗?”
 
少年委屈地闭嘴了。
 
旁边的一名少年安慰地拍了他。
 
营地便陷入了沉默,他们本是中洲的家族修士,管理着一座城池,可最近的道劫,却让他们不得不抛弃祖宗基业,离开此地。
 
少年依然记得那一天,家里几位修士突然发疯入魔,在城里大开杀戒,他们花费了极多的心力才将他们杀死,可是在那之后,入魔的修士越来越多,家主当机立断,用刑罚用的锁脉针止住真元运行,这才止住了入魔的势头——只在修士才会入魔,凡人便是入魔,也难承受魔气,很快就会陨命。
 
可是修士又怎么能习惯被锁真元,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想要挣脱这种禁制,家主也知这不是长久之计,便想先去昆莱那躲避一阵,若是有机会混上昆莱的船,前去安宁的西洲,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这一避,才发现到处是入魔的修士,还有人收拾的鬼修、魔修,乱斗之中,无数修士陨落,又有无数修士在其中出名。
 
少年的兄长见气氛沉闷,勉强笑了笑,问父亲道:“父亲,您说我们去昆莱能做什么呢?要不要带点金银前去卖地?”
 
“是要安家么,我们不回来了?”少年有点疑惑地问。
 
“中洲这么乱,有什么好回来的。”那首领叹息了一声,“去吧,住了三代,就可以去挑龙选凤了。”
 
少年悄悄摸了摸怀的玉扣,神情有些盼望:“如果能娶一个昆莱仙子,就不用三代了。”
 
那首领本来向来看不起那些想娶三大上门女子的修士,但现在却突然有些认可了儿子的话,一时老脸有些羞热,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快点休息,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两个少年都点头应是。
 
第232章
 
昆莱山, 太易峰
 
巫湛一身短衣劲装,正在认真学习新符纹。
 
周围不时有人来围观这位拿下他们头儿的能人, 巫湛泰然自若, 毫无影响,哪怕有人来八卦打听,也是和蔼以对,从不以势凌人。
 
所以在大易峰,他的人缘非常不错。
 
昆莱的一些简易符阵并不是什么秘密,三灵石就可以买一本,巫湛目前算是昆莱的外编人员, 也就不在意一些东西给他看。
 
他飞快写完今天的符纹后, 便收拾回家,开始写今天的巫族阵法,并且提出几个从巫法中而来的改进思路, 拿出杨莩尹的网玦, 写了一篇免费的分析改进文章发上去。
 
太易峰的弟子们都喜欢在网上交流,速度又快又能激发灵感, 很快就有人来讨论,他也在回贴下一一解释推演, 做为一名数千岁的合道大能, 一些小阵不必材料, 他就能用真元模拟出来。
 
阵峰弟子们觉得很受启发,便纷纷慷慨打赏,他们是昆莱最不缺钱的一群。
 
巫湛满意看了一眼收入, 这么一晚上,已经有四位数了,便去仓库提了现,带着灵石去昆莱的外山。
 
他们巫人在昆莱之主的帮助下解决了身上血咒之后,便向昆莱交了一大笔钱款,找到一块有水源的荒地,安居下来。
 
开始对阳光世间的新鲜感过去后,他的族人们最近已经在昆莱山下站稳脚跟,按巫湛的计算,再过三代,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参加挑龙选凤了,到时将巫门传承深入钻研,未尝不能升出一个巫峰,把血脉灵力发扬光大。
 
但他的族人们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将灵石分发下去后,百余族人拖家带口的如当年在巫地一样,一起围住了他们的族长。
 
“巫主,今天你有带网玦吗?”才一坐下,就有一名年轻的巫人伸头过来问。
 
然后他被关了禁闭。
 
“怎么才这些族人,还有的人呢?”巫湛疑惑地问。
 
“在大道种里种田,最近九脉灵芝价格高涨,他们弄到种子就去种了。”有人小声地答
 
“我说让你们在外边种啊?”巫湛皱眉,在道种里不算三代在西洲的,不能挑龙选凤。
 
“外连产量太低了,”有人低声道,“而且那里连价格高,明玉姑娘给的佣金也高。”
 
“对啊,里边给的钱才够上网啊,”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我们才买的起啊。”
 
“还有金线绵,阿花特别喜欢,我再存一季就够了。”
 
“啊,要请我们喝喜酒了啊!”
 
“我追婴丹好久了,不去大道种怎么能供她玩网呢?”
 
“云龟的费用每天积累下来还是不少的,前几天我买了假的尤佳须,特别好吃,真的该有多好吃啊。”
 
“你请我们吃时不是说是真的吗?”
 
“哦,十灵石想吃真的,你脑子被鱿鱼吃了吧?”
 
“就是就是,这里价格好高……”
 
……
 
巫湛微微轻轻叹息:“你们不必这样的,等莩尹回来,我再向他要些灵石,你们先把家业立好……”
 
“不必了,巫主!你管好自己就是。”
 
“就是就是,我听说人间少补贴娘家的媳妇才能生活的好。”
 
“你都带我们出来了,我们总不能靠你养。”
 
“对啊,否则族里的婆娘们更要找昆莱的男人了。”
 
“昆莱的妹子其实也不错……前几天一名医峰的妹子给我情书了!”
 
“唉,我也遇到一个漂亮妹儿!”
 
“对对对,她们特别善解人意……”
 
巫湛轻咳了一声:“闭嘴,听我说!”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灵石的事情,我会解决,你们暂时抽出人手,不要全去和妖族争事,最近我研究了新的符纸,”巫湛拿出一根洁白的谷草,“若是能成,你们就不必种田了,那到底还是挣的少。你们研究一下这事。”
 
大家都点头称是,然后便各自散开去商量了。
 
巫湛一人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堆,似乎想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只黑蛇慢慢地爬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地在他身边吐出了一堆灵石:“呐,今天的罚款。”
 
巫湛忍不住轻笑出声:“今天又出了什么事?”
 
来昆莱不久,他就认识了这两兄弟,虽然是大玄的,不过大家都是很看得开的人,都不会沉于过去,又能聊聊大玄啊祭祀啊古风什么的话题,就很快成了朋友,介绍小九头们去大道种里犁地的活,还是巫湛给他找的。
 
“今天那些蛇吃掉一只母鼠!踩坏了一亩半的秧苗!”旁边收灵石的巫人一脸愤怒,下崽的母鼠可是非常宝贵的,他花了好多钱才买到的。
 
“无赦,你倒是管管你的儿子啊。我们养点昆莱鼠容易么,都被你们儿子偷吃了,还在秧苗地里乱跑,倒的秧子不找你都不行,何苦呢。”巫湛笑道。
 
人族的名字太久没人叫,大玄黑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脸愤怒:“管得了就好了,我要甩了那蠢九头,让他带孩子滚!”
 
“别啊,他还是很听话的。”
 
“听话有毛用嘶~他挣的钱嘶嘶~还没他儿子女儿多!”黑蛇一生气就有口音。
 
“那你还给他生蛇。”巫湛莞尔道。
 
“早知道约个蛇也会沾上这膏药,我死也不会要的!”黑蛇怒怒道,“以前我可以约遍昆莱蛇妖,现在就只能守着这一只,亏大了!”
 
他们俩聊了一会,对成亲的事情上产生了新的话题。
 
“你的样子,不像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啊。”黑蛇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会轻易答应他的?”
 
巫湛当年镇守阳桥,本身就是大玄有数的强者之一,对局势判断极准,好几次救下溃败的队伍,当年黑蛇也是听过大名的。
 
“这个,倒没什么不可说,”巫湛会心一笑,把当年的事情说出,“那年,昆莱第一次将道种留下,我就知道这个可以随意来去外域的门派决不简单。”
 
那时,他的族人被困于九渊千年,人数越来越少,道种到来,他便知一族上下,恐怕要有段时间落于人手了。
 
正好,遇到了杨莩尹前来。
 
“那时我以为是个姑娘,便动了追求的心思,他指骨纹理尚还年轻,就有如此修为,必定是昆莱极重要的人物。”巫湛说到这,又有点羞涩道,“而且,是第一个可以与我贴身打斗如此之久的姑娘。”
 
“先不是还有安娴么?”黑蛇困惑地问。
 
“嗯,安娴算人吗?”巫湛认真道。
 
“……有道理。”黑蛇点头。
 
“后来有机会,与他从忘川之口逃亡,倒也发现了他是男儿身。”巫湛轻笑道。
 
“你怎么发现的?”黑蛇知道巫湛眼睛很不好。
 
“他追杀我,我当时重伤,就用兽形,一来是躲避,二来是想快速愈合。”巫湛微红了脸,“就化成了,一只小熊。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
 
却没想到莩尹天生就喜欢毛绒绒的动物,那十日间,被他上下其手,换药上药,睡觉休息都抱不松手,有事无事,还有蹭上几下,自然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姑娘了。
 
后来发现莩尹他不熟悉忘川,四处乱走,他不得不找机会现身与他联手,表示这几日自己清白已无,要杨姑凉她负责,莩尹知道他就是那小熊后
 
表示我知道了,出去就娶你,然后他们两个一路和那些鬼修斗智斗勇,有了弄假成真的知己之感。
 
他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没想到杨莩尹后来说喜欢他了。
 
“开始,我还是想看杨姑娘怎么收场的,后来嘛~”巫湛笑着摇头,其实那也是他第一次与人在一起,并不是那么完美,不过结局还是不错。
 
遇到合适的人,自然要主动出手,顺其心意,该顺水推舟的,就别想太多,只要真心去对待,就没什么过不了的槛。
 
至于后边的自杀啊什么的,都是拿拿乔,让他不要太得意罢了……
 
只不过他后来回昆莱时,把这事告诉莩尹之后,被他好好收拾了一番,三天没下来床而已。
 
“这家伙,还真挺重口的。”黑蛇唉了一声。
 
巫湛想着那个在床上人人玩多了偶尔要玩一下人熊的家伙,轻笑一声,继续看着火堆。
 
也不知道,他多久回来。
 
突然,他心有所感,随意招来一枚龟壳,就着火堆算了一课。
 
龟甲裂纹为三,向上一支,直指天阳,阴断寡分,守寡之像!
 
他瞬间捏碎龟壳,起身化为横光,擦过天际向东而去。
 
黑蛇只觉得长风一过,再抬头,早已找不到巫湛人影。
 
第233章
 
小昆莱别院最近人满为患, 琼安城更是少见的出现了修士比凡人还多的场面,堪称奇观。
 
原因很简单, 风青秀与姬云来来到琼安之后, 不管动不动真元,都没人入魔了。
 
至少在小范围内,大天魔主的威慑力还是足足的。
 
只不过琼安小城,很明显是承受不起这么多的修士,一时间治安混乱无比,甚至有不少心怀不诡的修士打起了昆莱修士的主意,不少人心胸狭隘的修士想抓上几个昆莱女修, 劫财劫色才好。
 
当然, 他们最后都成了安康的晚饭。
 
杨师兄被医修丹峰的修士们联合会诊后,伤势基本没有大碍,安娴在磕了几瓶定神丹后, 精神更加圆融, 甚至修为都大进了一步,还生出一个负作用。
 
“我好像能看到天魔了。”安娴拿女儿剑一斩往一个入魔修士身上一斩, 剑锋微芒闪烁,仿佛啜饮了鲜血的美人。
 
风青秀看了她一眼, 发现还真的是能斩天魔邪念, 也算因祸得福了。
 
而那名被斩的修士伤的并不严重, 只是脑门多了一个寸深的伤口,在医修的灵药下很快就愈合了。
 
这可算解了燃眉之急,有这个办法, 那最近堆积在别院的入魔修士就也能处理,不必废人修为了。
 
当然,钱还是要收的……
 
安峰主并不开心,难得忧郁了几日,一有空就抱着女儿剑发呆,但她本来就是心志极坚之人,三天后就已经看不出什么伤痛,只是又收集了不少仙酒而已。
 
然而,琼安没有入魔修士,却遭不住越来越多的修士赶过来。
 
中洲的修士更是习惯的想杀人夺物,以大欺小,这短短几日间,就已经形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甚至自发组队,开始守在城外,阻止更多的修士入城,想入就要交出几乎把人掏空的入城费用,造成了好多次冲突。
 
入魔并不是让人丧失神志,而是疯狂放大人心的弱点,比如安娴入魔就是看谁都想捅一剑打一架,杨莩尹觉得自己要是入魔,一定是把所有毛绒绒……太可怕了,不敢想。
 
至于中洲这些入魔的人,无非是抢劫,打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定要为XX报仇,一定要灭了老对手……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有取有舍,在规则之类行事,保持表面的秩序,入魔者,但会全然无视这些,彻底展现人心兽性。
 
风青秀见杨莩尹好了很多之后,就忍不住要去找那魔胎了。
 
“这些天魔都是那魔胎放出来的,”风青秀神情厌恶道,“如今他的神魂还不稳固,带出来的天魔都是本能所出,若是再等几日,他神魂固化,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就这样还没有发力?”在一边磕瓜子的安娴一时停下了手,相比之下她的破坏力简直不够看,“那天道怎么还未降劫?”
 
“没有天魔真魂现世之前,天道也找不到他所在。”风青秀对此最是了解,于是解释道,“天道并非万能,而且,道劫将至,怕是天魔乱一过,更加麻烦。”
 
姬云来在边神情淡定,没有插话。
 
道劫本就是一方天地灵物共给不足,引发的修士相杀,就好像人多了粮食不够,必然就会为争粮战斗一样,按理这时计划生育少生才是正理,但谁家都不愿意少生的情况下,大家便都可着劲的多生,想去去抢别人的粮。
 
中洲就是如此,三大上门抢中门,中门抢下门,下门就逼着小国,小国就压榨百姓……
 
当年大玄灭天下道门得到无数响应,也不是没有因果的。
 
至于天魔,就像是外来的病毒,天道做为免疫系统,自然是要处理的,但若是病毒装成了普通细胞骗过了免疫系统,那天道也没有办法,只是若不及时处置,也是大麻烦,若是一个不小心癌变,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杀天魔才会有那么多功德。
 
“我陪你去罢。”考虑之后,姬云来如是说。
 
“可是海城局面混乱,若你不在,杨师兄伤未好,怕是会出问题……”风青秀略有迟疑。
 
安娴举手:“我在啊!”
 
众人同时无视了她的意见,姬云来略一思考,便道:“你先去吧,安娴,你去通知水仙他们回来,别院暂时撤离,等中洲局势略为稳定再来。”
 
魔乱一起,中洲局面很难控制,他是让弟子来历练的,不是让他们来开精神病院的。
 
昆莱的重心还在西洲,他也没有兴趣一统天下。
 
安娴点头,立刻离开。
 
杨莩尹心想终于要回去了,便立刻起身道:“我去安排撤退。”
 
海征船还有一艘,除了一些弟子,还可以带一些可造之材回去海京,不然海京怕是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一座彻底的妖城了,昆莱这些年对海京的质疑之城可是从来没有少过的。
 
姬云来点头,思索一瞬,总觉得哪里还未算到。
 
魔胎这边,大祭祀的到来,让两位道主有点担心,他们知道封魔阵法,多半是有麻烦做不了了,这样,抓这魔胎就更麻烦了。
 
他们略有后悔,但现在也面临一个选择,一个继续招揽魔胎,二是三人合力,将他杀死。
 
前者可以多一名人仙级的势力,如姬云来那般战无不胜;后者可以得一份大功德,护佑门派渡过道劫。
 
他们都是果断之人,对视一眼之后,果断选了后者。
 
前者太过不定,还是后者更为稳妥。
 
大祭祀洛青霄在面对姬云来时虽然被打的还不了手,但其实若论实力,他还要在三大人仙之上。
 
还是那道虹光,他指尖缭乱一织,便是一个世界。
 
那魔胎的时光之道是衍道主的仙灵所来,但时光如何变化,还是在世界之内。
 
逃亡是魔胎最大的保命能力,若是阻了这点时间,拿下他的把握就至少增加了五成。
 
魔胎轻哼道:“人就是不能信。”
 
他漂亮的黑眼眼睛眨了眨,无数诡异剑气就从身上飙射而出,与风青秀的天魔剑气如出一辙,这一点时间,他就已经学会了风青秀的天魔剑气。
 
但光这一点还是不够,太清道主手中莲花掷出,化成无数花瓣,最后聚集包围在魔胎周身,花开如聚,又一步封死了他的路线。
 
接天道主抬手按剑,剑如明月,便从天灵斩下,虽是首次,但配合之默契,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魔胎仿佛已经必死无疑,他扑闪着大眼睛,露出委屈的模样,然后简单的划开手掌,放出一道极为精纯恐怖的魔气。
 
瞬间,天地间无数黑云飞快聚集,云间紫蛇狂舞,比水桶还粗的紫色雷电霹雳一般落下,山石滚落,天地崩塌。
 
整个世间,宛如末日。
 
在这恐怖的天劫之下,大祭祀的道界宛如薄纸一般被撕开,那白莲反而成了魔胎抵御天罚的分身,瞬间被劈的七零八落,而接天道主若不是退得快,怕是顷刻就要栽在雷罚之中。
 
而那小小身躯,已经淹没在天雷之中。
 
“他这是,放弃了?”接天道主疑惑道。
 
天罚不断,直至过了一个时辰,才缓缓退去。
 
原处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枚紫色的珠子漂浮在原处,溜溜的转着。
 
“为何没有功德?”大祭祀皱眉。
 
“怕是那小魔已经逃回天魔域,只是带不走躯体而已。”接天道主神情冷肃,这代表他们白忙了这么久。
 
“没有封魔之阵,总是无法万无一失。”太清道主微微摇头,招手之间,那枚紫色仙灵已经落入他手。
 
接天道主冷笑一声,却没有出声,只是转身离开。
 
大祭祀也看了一眼那仙灵,没有提出让他归还紫云道的意思,只是点点头,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元道主看着紫色仙灵,心想着只要炼化的好,太清道的第二位人仙,便要有了。
 
他掐指一算,总觉得哪里没算到,但天机晦暗,只能先回太清派。
 
第234章
 
魔胎失踪, 中洲却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三大上门中,紫云道衍尊坐化, 仙灵下落不明, 一番权力争夺之后,卖弄勉强推举出新的掌门,但要阵住那巨大的地盘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力收缩战线,盘踞本山,砥舔伤口。
 
太清与接天两道也是如此,收缩核心内门弟子, 坐山观虎斗, 任凭其它门派争抢原本属于他们的利益,门内有入魔者,立刻杀无赦。
 
而中洲大国多有道门靠山, 道门相争, 无疑也会带动大国开战,一时间, 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安娴来速度极快, 不到数日, 就已经寻到正在接天道境内把生意做得红火无比, 正准备向东洲进发的昆莱小分队。
 
白水仙疑惑了一下,便问安娴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最近在靠近东洲的中洲边缘潇洒,对中洲内部的事情并没有太多注意。
 
安娴叹息一声, 把自己的女儿入魔、衍道主坐化、天魔乱世、中洲劫起这些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白水仙想不到才这点时间,中洲居然就有遥遥欲坠之像,便立刻吩咐着弟子和一路相随的云龟大圣,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西洲了。
 
弟子们一听可以回家上网远离这穷地方,一时兴奋无比,把剩下的一点货半卖半送地清了,就一起上云龟的背脊,准备一起走。
 
白水仙还有点遗憾,没能去东洲看看,听说那里山明水秀,人杰地灵,海外还有不少仙山。
 
只是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若是直线回琼安坐海船,自然是最快的。
 
但这样就要经过接天太清紫云三大领地,正是最混乱的地方,偏偏云龟的速度又是大圣中最慢的,简直和化神修士差不多,时间一长,没准就要生变,尤其是现在那魔胎还在,万一路上遇到了,怕是就麻烦大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选了几条线路,有的是靠北一点绕,有的是直接过去,有的是从太清地盘上过……然后让黄微算一算凶吉。
 
黄微先是简单的掐指,卦象太晦暗,掐不出来,便换成铜钱来算,还是算不出来。
 
于是她拿出龟壳,结果还是算不出来……
 
黄微于是又找云龟大圣。
 
龟圣还在生气徒弟居然粉死对头金乌的气,不借。
 
白水仙好说歹说,答应回去给昆莱的云龟们设一个最低指导运输价格后,云龟才借了壳。
 
龟壳神效,黄微于是把路线一一算明,却不由得呆了。
 
居然都是大凶。
 
她狐疑地看向师父,觉得自己借了一个假龟壳。
 
云龟冷冷地瞪回去。
 
这时,一位海京城出生的妖修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意见。
 
这位修士拿出一张海图,指点江山:“不如继续向东,这个时间,正是海征船沿海北上的时日,算算时间,正是要到东洲海城尊皇的日子,我们可以到那里直接上船,沿海南下,只要不沿途停留补货,最快速度的海征船只要一月就可以回到琼安了!”
 
白水仙一看海图,见地图之上,东洲像狗头一般伸入海中,成为一个巨大半岛,而这修士激动地伸出章鱼须指的地方,就是半岛下方一处海城,南洲则是树叶形,与中洲接壤的地方细如丝线,形成一处只有数百里狭长地峡,当年被掌门师兄一剑在这狭长之处斩出海峡,改变河道,那处海峡早就是不输给听剑崖的剑修圣地,是以,如今的南洲已经完全与中洲不接壤了。
 
所以只要去了东洲海城,就可以从那处海峡快速去到琼安——而按正常的海征路途,是要绕南洲一圈的。
 
于是黄微又算了一卦,卦像是有惊无险。
 
“那就走这里!”白水仙拍板道。
 
于是众人纷纷上了云龟,并且开始讨论要是安康妖圣在这,是不是可以更快回去,若得云龟不悦,让那个人去后边自己飞。
 
一众昆莱修士一边讨论着这次回去一定要上个三天三夜的网,得到巨多支持,还有人说这次留下了好多暗伤,怕是要给青女峰大赚一笔了,也得到大家赞同,再就是有修士说本来听说接天道的治理不错,但实际看到了,也很一般嘛,刚刚他们在的那个小国已经青黄不接,死了不少人呢,旁边有人辩驳说至少那里死的人少一点啊……
 
白水仙把那海京出身的修士留下,问了下情况。
 
那章鱼说家里是西海最早被尤八爪峰主拉去昆莱伺候的妖族,最近这些年父母被海国主挖去主管海征之事,所以知道不少,他平时参加的也是海征而非远征,所以比较清楚这些事情。
 
白水仙问了一下那个尊皇城的事情,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章鱼对这倒是清楚,便将知道的说了出来:“听说当年这边是大玄太祖的起家之地,更有传说当年大玄最初的称王之地就是那里,于是那城便被称为尊皇,不过时间太久了,都是传说,那附近有好几个叫崇皇、拜皇、天都的地方,都说是大玄的起家之地。”
 
他想了想,还说了一下东洲的情况:“东洲物产还算丰饶,有七大门派,但彼此相互和谐共存,偶尔有一点小冲突也能商议弥合,所以虽然也受三大门人勒索,但日子过得还行,东洲的灵石特别,生于一种白树之中,而非矿下,这种白树只能种在东洲,不适应其它地方气候,东洲有一种抽树师的职业,专门不伤树而取石,所以三大上门对东洲的门派较为倚重,抽成不是特别过分。”
 
白水仙点点头,又从其它三位出身海京的修士那询问了一下,他们知道的不如这只章鱼知道的多,但也略有知晓,海国主早就把航线上的风土人情做为海征人员的培训之一。
 
于是众人继续向东南而行。
 
一路没有耽搁,不过几日之间,就已经到那海城不远之处,视力好一点的甚至可以看到那巨大的海船漂浮在海港上,不时有修士从船上下来,再成群组队的飞快离开。
 
一想到立刻就可以踏上回家之徒,昆莱弟子们面露喜色,就向那里冲去。
 
但是,就在同时,他们下方的那坐城池豁然耸动起来。
 
城中平民发出惊呼,就见城池平地而起,一座巨大宫殿缓缓从地底浮起,一道宏大庄严的光芒如小太阳般爆发,瞬间将四面八方的一切生灵吞没。
 
见情况不对,昆莱修士也好,云龟也好,甚至是远处的海征船都纷纷避之。
 
但那光芒却似乎有灵性一般,豁然伸出两只金光大手,将云龟一行瞬间吞没。
 
云龟大怒一声长鸣,整个身躯膨胀,就要将金光甩开。
 
但那金光仿佛连接另外的世界,云龟动作终是慢了一瞬,消失了金光里。
 
金光巨手又伸向那巨大的海船,船主是一名面目苍白到有些透明的鲛人,拿出一支针螺,用力吹响。
 
海征船上结界自然启动,待上大船,见那结界抵挡了一瞬,无数符纹浮现,又立刻消失,只留下一种血色符纹,血符仿佛是金光的克星,瞬间将大手刺得光芒涣散,悻悻地退了回去。
 
海船则借着反力,飞快沉入水下不见。
 
万里之外,姬云来与杨莩尹对视了一眼。
 
“我的神霄符碎了一张。”杨莩尹皱眉道,“海征船遇到了大麻烦,得是道主一级的人物才办得到,掌门,您刚刚是不是也感觉到什么了?”
 
“东方有变,”姬云来低头掐算,面色凝重,“不等了,你先带弟子回去,我去找水仙他们。”
 
“这……”杨莩尹有些抗拒,掌门和水仙师叔若是错过了,那岂不是把他们丢在中洲了,如今这么乱,他留下可以做的事情更多。
 
“听命行事,另外,你有伤在身,不要离开阵法之外。”姬云来平静说完,便一步踏入虚空之中,“记住了。”
 
杨莩尹心说我又不傻,既然受了伤,怎么可能会离开阵法之外呢?
 
第235章
 
东洲大地, 物产丰绕,南方多以丘陵矮山为主, 北方地势虽高, 却有有大块平原,按理气候本是很适宜人居,但奈何山势过低,无法阻挡东海之上的无数飓风,夏秋常有洪水暴雨,产粮不高,所以平民多以渔猎补充生活, 人口不多, 修行门派自然也不会如何繁荣——无论修士如何瞧不起凡人,凡人都是修行界的基础。
 
中洲两条大河,其中一条经东洲入海, 沿河冲刷出来的肥沃平原, 就是这里的凡人最大的聚集之地,东洲的七大门派, 五成都在沿河之地。
 
而今日,这些门派掌门少有的聚集到一起, 在最大的东洲门派正堂, 商议起了今日海边小城突然的异动。
 
“诸位想到什么了么?”在七人之外, 一身铠甲的苍白青年冷肃地问,他发间插着一只细螺,颈上手背都有青白的细鳞, 耳鳍支棱在发间,宛如青色的水晶骨扇,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显示着他海族的身份。
 
七位道韵十足,老少都有的修士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一位白发的老年修士抚须苦思道:“焦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帮您,但这尊皇小城这数千年来,除了些许有关大玄的传说之外,真的没有太多讯息。”
 
“是如此,我已经让人回派翻阅古籍,一有消息,立刻告知。”
 
“我们已经派出手下前去寻觅,哪怕挖穿幽冥,也一定找到那宫殿的消息。”
 
“我派修士已经在寻找了……”
 
“……”
 
众掌门纷纷表示定会帮忙,但他们是真的不太清楚,这也是常理,按说他们也是有底蕴的门派,但大玄灭道时,他们迁移海外,许多古籍佚散,传说经过万年,早就一改再改,当不了什么消息了。
 
今是清晨,突然就收到消息,尊皇城下突然有宫殿生出,将城中交易的修士与平民一同卷走不见,还顺手带走了一队刚来中洲历练的昆莱修士,这种大事,他们哪有一点敢隐瞒的心思。
 
若是三大上门的修士落进去,他们自然拍手称赞,但昆莱修士却是绝对不同的,这数百年来,昆莱的海征船以物易物,让被三大上门压榨的苦不堪言的东洲可是勉强从难以度日的境况缓合过来,对他们绝对是有大恩的。
 
远的不说,便说东海中常年肆虐的妖魔,常常随飓风前来侵袭东洲,但在海征船经过之后,它们都已经很少上来——听说其中修为高的,大部分都去海京定居了,至于一些小的妖类,他们自己应付起来就轻松多了。
 
再加上那些便宜又急需的丹药法器,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修士都讲究因果恩德,如今他们遇到麻烦,若不尽力相帮,也太说不过去了。
 
正在这时,一名眉宇间带着傲气的年轻修士快步走来,碰出一本玉书古籍,对为首的白眉掌门道:“师尊,我找到一些记载,或许有用,您看。”
 
白眉掌门立刻拿起古书,交给他那昆莱海族,让那年轻修士看得很是不悦。
 
那位海族的昆莱使者立刻翻阅开来,眉头却随之一皱。
 
[……大玄建国,与昆莱争斗百年,昆莱人仙寿尽将陨,献天祭祀,将道宫隐入虚空……皇怒,点灵山一役,灭昆莱残余,尊皇建陵,以殉葬……]
 
……哪怕知道这昆莱肯定不是西洲昆莱,这名海族还是看得想骂娘,人家那个古昆莱不想把东西给你,就将道宫搬走了,你干嘛不依不饶,还硬是将人下剩下一点人殉葬,知不知道什么叫天良?
 
[……后捕杀传人,寻到入口,改建道宫,其势如日中天,扫荡东洲……我派不敌,远渡东海,不见故乡……道消魔长,积业不存,望后世弟子,等天改地换,再回我宫,若见昆莱之子,敬之助之,以报当年回护之恩。]
 
这只昆莱海鱼一时有些可惜,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当年东洲的一个普通门派,在大玄扫荡道门时远避海外,知道的不多,但按书上记载,这道宫最后还是让大玄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被改建成了他们的东西,可当时的古昆莱应该是比较有良心的,否则这作者不会说出见到昆莱弟子,就帮一下这话。
 
“当年古昆莱,乃是四大上门之首,他们的道宫大阵,肯定被改建过,”在一边观看的白眉掌门抚须道,“这事,怕是我们帮不上太多的忙了,怕是要……”
 
昆莱海鱼点头:“多谢诸位帮助,我先回海上,若有情况,还请告知。”
 
众掌门纷纷点头称是,不少人还试图留客,被他坚定拒绝了。
 
那海族走后,送书的年轻弟子不悦地对师尊道:“一个元婴修士而已,师尊你何必对他低三下四。”
 
那掌门道:“蠢儿,昆莱之势可等庞大,别人连拉拢都找不到机会……罢了,快去找加派人手,继续找!”
 
“焦海头儿,怎么样了。”海族修士一脸凝重地回船,船上的修士纷纷围过来问。
 
“有点消息,卷走长老他们的,应该是大玄的古皇陵,你们找的帮手怎么样了?”焦海问。
 
“不行啊,那黄光吃活物,鱼也好虾也好,进去了就不见了。”一名漂亮的女鲛人说着做了示范,拿起一只海螺用力一吹,很快,一只只巨大的红蟹从海中岩石里爬上海崖,一只只走进金光里。
 
他们走进去,那身影就淡了,很快消失不见。
 
“而且,那光芒的范围在收缩,越来越小了,”旁边一名修士补充道,“我们现在暂时也找不出法子,那金光伸手好多次了,被咒血阵刺了回去,力量还很大,耗费了我们船上半成的灵晶储备。”
 
这消耗可是极大了,海征船的核心就是节能,是太易峰的绝世之材杨莩尹亲手设计制作,听说还有昆莱之主在旁边指点,阵法综合了重叠优化了数千种阵法,遇敌时可以自动识别最克制的敌方的阵法,这样都消耗了半成,可见这金光的厉害。
 
“缩小?”焦海一看,发现那金光果然在渐渐缩小,如今只是堪堪笼罩了小城,那地下的宫殿冒起来都已经消失了大半,在光芒之外的部分全然不见,就好像被拿刀切了一样。
 
而在他的注视里,金光仿佛感觉到什么,收缩的更快了,焦海算了算,最多十息,那光芒就会全数消失,不知多久才会再出现。
 
这可不行,若是全消失了,被卷走的昆莱弟子从哪出来?
 
焦海裙甲下的长尾猛然一伸,蛇一样伸长左右一摆,将船上的其它修士纷纷打到船下,饺子一样落进海里。
 
在众人懵逼之时,就见那见鬼的船长吹响细螺,海船猛然浮起,船头重重地落入金光里。
 
金光与船头相触,发出飙血一样的嗞嗞声,却仿佛被卡住一般,没有再收缩。
 
焦海在船头,借着血符阵法的抵挡,终于看清了其中的情况。
 
在视线尽头,金光仿佛化成一条大道,连接着另外一个寂静广阔的世界,其中有一座宏大无比的宫殿,静静地摆在那里,古朴威严,仿佛亘古万世,不曾改变。
 
而这条金光大道,跨越着无数星辰,通向那大殿正门。
 
焦海看着针螺,上边的颜色开始黯淡起来,这是代表船上的灵石正在飞快消耗,但按速度,大约可以支持一个时辰。
 
那便等着吧,一点灵石算什么。
 
周围被打飞的修士非常愤怒,在阵外数落他一番后开始准备接应,他们那边还有十几艘船呢,昆莱的支援一向很快,总不能让水仙长老他们回不来吧?
 
但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在约一个时辰之后,焦海身边便多了一个人,玄衣白发,宛如天人。
 
焦海立刻俯身跪下,三言两语说清了今天的突发事件,还有自己找到的消息与做的事情。
 
姬云来轻轻点头,表扬道:“你做的很好。”
 
鲛人立刻脸红了,耳鳍微煽,连脖子上的鳞片都有泛起了一层红色:“是、是弟子应该做的……”
 
姬云来走到他身前,轻拍他右肩:“起来吧。”
 
鲛人尾巴上下摆动着,用力点头。
 
姬云来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划。
 
金光颤动了一瞬,原本不稳定的光芒立刻坚定了下来,但不再攻击船上阵法,反而开始与船上阵符缓缓融为一体,看得这年轻鲛鱼目瞪口呆,崇拜无比。
 
天啊,就这么一瞬,这个法阵就已经是掌门控制的了!
 
姬云来目光淡定,走入金光之中。
 
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大殿之前,大殿的匾额是大玄二字。
 
他微微皱眉,长袖一甩,匾额的黑漆褪掉,露出下方原本的“昆莱”二字。
 
大门洞开,他走了进去。
 
进入之后,大门欲要关闭,姬云来头也不回,只是甩手一挥。
 
大门消失在虚空中。
 
他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通道尽头。
 
数息之后,一名俊朗无比的青年从空无一物的金光中走出,他一身黑底金身龙袍,身形却是虚幻透明,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长廊,笑道:“这就是你说惹不得的人?”
 
洛青霄微笑中带着讽刺:“你抓他们,会后悔的。”
 
“是么?”青年爽快一笑,“倒是有几分道行,那我先等着。”
 
第236章
 
大殿古意盎然, 走过长廊,便见正殿。
 
大门与正殿之外有大片静谧花园, 生长着一株株仙草神芝, 似乎从来没有人采摘打理过,杂乱无章,宛如一丛丛杂草一般。
 
墙以墨玉为砖,地面上生着白绒嫩草,走在其上,就如走在厚厚的地毯间。
 
正殿之上,原本的位置已经改过, 变成了一处王座, 地基来看,应是供奉着一副字画才是。
 
他抬手一挥,那王座顷刻化为灰烬, 后壁雕龙融化, 露出刻于其上的历代祖师功德。
 
他们有的抵御妖族,有的开拓疆土, 有的守护天魔乱域,各有功德各有牺牲, 几无一人是真正的寿尽而陨。
 
一砖一瓦, 其上都有着精细雕纹, 携刻着上古之年的各种故事,姬云来神念只是随意一扫,就读完墙砖上的一个个殿故寓言, 这里是古昆莱的道宫,刻写的是从建派之时,数十万年来经历的各种事件,诉说着在这片土地上洒下的血泪,赢得的胜利。
 
在石砖之上,昆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灭派了。
 
从天地巨变,这方天地从洪荒之中分裂而出,昆莱的道祖就斩杀域外之物,与数位大能同祭于斯,舍去身魂意志,化身天道,守护苍生。
 
后来的道劫天魔之劫,也有新人出而旧人灭,但昆莱总能浴火而生,更加辉煌。
 
疾风生劲草,从此见昆莱。
 
只要有一颗种子落下,那昆莱的意志,总能传承,总能重生。
 
他们不争大道,不争天命,归其自然,回护着治下,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但岁月悠长,总是有那么一两颗坏掉的种子,会被昆莱剔出门派,可是独不能久,第一次昆莱大劫,便是由内部分裂开始。
 
那一次,天魔乱世,道主陨灭,天道险些崩毁,道主大半陨落,昆莱四分五裂,变成十三道,直至人仙再出,才得以重聚。
 
第二次,是四位道主终是因道见不同,分裂开来,大战之中,几乎同时陨落,相互敌视,昆莱本几乎全数陨落,散落的道主各自立派,这才有了紫云太清接天三道。
 
但昆莱终还是继续传承下来。
 
第三次,是昆莱驱逐了一个离经判道的弟子,这弟子提出气运之道时,昆莱本山本是极支持的,但在最后,却发现人道气运有一致命弱点,若杀了他气运之源,便能顷刻将他打回原型。
 
若是气运合道难以杀死,便可灭其家国,那气运人仙便将立刻反噬,轻着修为大减,重则当场身死。
 
如此一来,等于是将凡人卷入修行界争斗之中,于是昆莱将其列为禁术,不许研究。
 
然而那弟子不服,自命“法尊”,暗中传道,屡教不改,被朋友告发,昆莱之主一怒,废其修为,逐出昆莱。
 
天骄之子多年苦修化为流水,从此便对昆莱视如仇敌,立势颠覆。
 
然后,便是遇到了一位天命之子。
 
他将一生修为尽数相教,倾心教导,最后更是为保护弟子,以命相救。
 
天命之子建国立教,后来成为大玄之主,更以国运为凭,成为人仙,前入昆莱,要求昆莱承认气运之法。
 
见气运可成人仙,昆莱一时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大玄国主,一派反对——天魔乱后,唯的仙灵才可传承人仙,但仙灵为四,从无多出,无数天骄之子陨于合道,如今见有其它出路,又哪里把持的住。
 
支持者不但拥护大玄之主,还主动相助,完善其中运道破绽,将大玄修为之法编出各种法门、修行之术,更集昆莱之力,做为大玄王印,可聚敛治下人族气运,更可以分配于修士本身,大玄王朝,从此稳固。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把大玄当成了昆莱附庸——昆莱治下,许多附庸国度的一个。
 
但天命之子,又怎会愿意居于他人之下?
 
那女乱一役,不过只是借口罢了。
 
以昆莱女杀戮后宫之名,大玄之主怒而反戈,这时才知,他治下气运人仙已有三位,昆莱道主正是寿尽之时,又逢其它三人仙落井下石,重伤将陨。
 
身陨之前,他将仙灵传于道子洛青霄,更将昆莱仙宫从原地搬出,居于天外,想就此修养生息,待大玄国运衰微之时,以图再起。
 
昆莱仙宫是当年洪荒破碎之时,由大能无数的洪荒中带来,本有横渡虚空之能。
 
可惜,大玄之主那时已是昆莱高层,对仙宫所知甚广,更有内奸相助,终是还被寻到关窍,天宫就此落入敌手,他们也不得不离开躲避。
 
若有后人再至,传万年道种,守护天地,珍之重之。
 
记录至此,嘎然而止。
 
最后一句,是记载着那句道偈:疾风知劲草,从此见昆莱。
 
姬云来看着最后的话,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疯癫的老头。
 
无论自己多厉害,求道的种子,都是从昆莱而来,沉默了一瞬间,上前以指为笔,刻下一个名字。
 
师尊。
 
他不知道疯老头的名字,但记得他要求自己传承的执念,随后,他又添上一处字迹。
 
功德,传承昆莱。
 
疯师父只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且只有金丹的修为,还是后来他想办法求来灵物冲上去的,在这数十位人仙道主的名下,显得不那么显眼,但他做到的,足够了。
 
他一掀袍摆,俯身叩首,祭奠这些早已魂飞渺渺的先辈。
 
他们当得起。
 
至于那墙后的,可就没资格了。
 
他抬头看着那高墙之后,伸手在旁边一按。
 
很快,便见到旁边的墙壁反转,露出一具棺木。
 
其中放着一截指骨。
 
他冷笑一声,手指一招,整个虚空骤然化出无数符纹,一闪一烁,有如置身无数星辰之间。
 
但那强大的符力,却似乎已经引动诸天星辰,其中的毁灭消融之力,怕是妖圣来了,也要重伤于此。
 
姬云来神情不变,只是伸手去拿那指骨。
 
无数符纹如闻到血腥的鲨鱼,纷纷聚集到他指尖手臂之上,温度瞬间上升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形成不容通过的天堑。
 
但姬云来甚至没有多给一个表情,就这样抗着阵法,就将要拿到那截指骨。
 
暗中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块昆莱玉玦就那样从虚空中丢到他面前,示意他若再前进,便要有人遭灾了。
 
那是昆莱的网玦,只要是昆莱弟子,就绝不会离身半刻的东西(安峰主除外)。
 
姬云来神色终于一动,就在刚刚对方操纵阵法之时,他已经寻到对方所在——指尖一转一点,他认真地看了符阵一眼,便在东方一处划出数个简单的阵符。
 
几乎是同时,又一面墙打开,露出了其后的数十名弟子,还有一道有些透明的幽魂。
 
那幽魂一身龙袍,身材高大伟岸,面目俊朗无匹,正一脸惊叹地看着他。
 
那些弟子欢呼一声,立刻七嘴八舌地诈呼起来。
 
“吼吼,打脸的好快啊!”
 
“对啊,谁说只要在这里掌门就绝对找不到的?”
 
“还天宫呢?要不改名梦宫啊?”
 
“对对对,还丢我的网玦,这是有多不认货,给我个天宫我也不换好吧?”
 
“不能对一个老鬼要求太高啊!”
 
“就是就是,掌门说了要尊老爱幼!大鬼你真的大玄大祖么,不来守陵的吧?”
 
“大玄早就亡了,别说太祖了,太神都没办法吧!”
 
“掌门……”
 
姬云来让这些弟子闹了几息,这才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些激动的家伙。
 
对面瞬间安静如鸡。
 
姬云来这才缓缓看向那龙袍老鬼,目光冰冷,宛如利刃。
 
白水仙,安娴还有云龟,都不在此地。
 
龙袍鬼魂若有所思,却只是退了一步,化成无数星光,散入宫墙。
 
姬云来伸手,在墙壁上一敲。
 
仿佛巨钟重响,无数星光被重新震出,化成一魂,跄踉了一下,才聚拢过来。
 
他这才抬眼看着这位新任的昆莱之主,目光有些惊疑。
 
姬云来淡然地看他一眼:“说吧。”
 
“你的确不错,但我这只是一缕分魂,你擒了亦是无用。”对方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威严。
 
“不错,你是无用。”姬云来淡点,伸手在虚空中一捏。
 
瞬间,便见那鬼魂一惊,就已经彻底化成了星光无数,再也无数聚拢。
 
姬云来这才看向弟子们:“水仙呢?”
 
“我们一来就各自失散了。”昆莱弟子们纷纷诉苦。
 
“对啊,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还被抓到了,好丢脸。”黄微委屈地道,“他还威胁我们,说你救不了我们。”
 
“这是哪里,好像很厉害啊?”
 
姬云来看了一眼四周,才道:“那鬼魂掌控着一部分仙宫,你们或者离开,或者在前院呆着。”
 
“跪求跟随掌门!”
 
“对,我们一定不吵不闹!”
 
“保证听话。”
 
“对啊,我担心师叔们!心如刀绞!要倒了……”
 
“我们一群人很怕的。”
 
……
 
“可以,愿意回去断网一年者,就跟来吧。”姬云来冷酷无情地说。
 
才走一步,众弟子便蹑手蹑脚地跟了上来,神情各种悲伤,但又跃跃欲试……
 
姬云来略后悔,应该把惩罚提升为十年的。
 
仙宫后方,一魂凝实的魂魄猛然一颤,神色微有怒意。
 
洛青霄见状,微笑的很是温婉:“我说过了,他可是少见的人仙杀手啊。”
 
那龙袍男人略有惊讶,看他一眼:“我这个性,你倒是还记得清楚。”
 
他听到强者所在,总是忍不住要挑战一番的。
 
“不过,”他补充道,“好戏不过刚刚开始。难得回来,就有如此对手,也是好事。”
 
洛青霄闻言神情平淡,只是问道:“如今大玄已灭,你打算如何行事呢?”
 
对方懒懒一笑:“我从虚空回归尚短,神魂不稳,等过些日子,再造大玄,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之间,你不会理解我去了一个何等不同之处。”
 
“再不同又如何,不也死在虚空里了?”大祭祀平静道。
 
“夏虫不可语冰,那地星人口奇多,气运强胜,可惜我当时……唉,不提,你看我这次的行事,再考虑离开如何?”龙袍男人温和地道。
 
“好。”洛青霄轻笑垂眸,掩住瞳中的寒意。
 
第237章
 
这座道宫比姬云来想像的还要大。
 
阵法之繁复精奥, 完全不比自己的守山大阵差上半点,甚至在优化方面别出心裁, 若不是还有几名弟子陷在里边, 姬云来都想停下来研究观摩了。
 
可惜的是,困不住他——昆莱的基础道符是他最早学会的符纹之一,换句话说,在符法一途,他是已经触摸到天道的那人,无论这个阵法多么繁复,都只是用数量与变量在阻截来者。
 
只要语言是认识的, 一篇文再长, 也迟早能看完。
 
于是在昆莱弟子崇拜的目光里,姬云来平静地走在回廊之间,也不见他有所动作, 房门就已经自动打开, 露出新的大厅与路途。
 
中间有上好丹炉,极品法器, 石壁上也是各种秘籍,昆莱弟子们好奇地研究了一番, 却谁也没有带走。
 
买和抢的区别, 他们也是很懂的。
 
很快, 在一处花园里,他们找到第一个失踪人口——楼都行楼老师。
 
楼都行老师这次只是过来随队写广告,却没想遇到这样的麻烦, 在发现周围的法阵并不是自己解决的了之后,他果断待在原地拿出一本书籍,摆出桌椅,坐在树下悠然在品茗观看。
 
随后有一个声音在周围响起,对方一眼看出他修行的是雍道,轻笑着询问他这些年的大小事情。
 
楼老师平静地和那声音打了半天的太极,一口咬定自己的传承缺失,只是在别派混口饭吃,其他多的话,就什么都没说了。
 
那声音部了半天没问出来什么东西,便不再询问。
 
于是楼老师就点起熏香,继续看文,直至姬云来找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当世第一,天下无双的昆莱之主。
 
不需要什么王霸之气,不需要什么巍峨大论,他只是静立在那长廊之间,轻看他一眼,就足以让他心悦诚服,顶礼膜拜。
 
万古亘长,不及一眼,如太阳不必炫耀,便恩泽万世,如星辰不必亮眼,便指引天地,如江山不必锦绣,便引英雄折腰。
 
他是刑道主姬云来,昆莱之主,西洲之主,人道之主。
 
楼都行飞快地收起桌椅茶杯,礼貌地上前叩见行礼,然后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任这位心中仰慕许久的仙长从身边经过,然后被拉进了弟子们的粉丝圈。
 
“楼老师,有空写点文章来赞扬一下啊。”有弟子打趣道。
 
“应该的、等出去我就写!”楼老师立刻点头。
 
“嗯,我到时要抄一份。”黄微说。
 
“没问题。”
 
道宫内部,龙袍鬼魂看着自己控制下飞速变暗的阵法,一时有些吃惊。
 
“这人,竟然比当年的掌门还要强上三分。”鬼魂俊朗的面容终于有点动容,转向大祭祀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青霄,这人与你同出一脉,你没有什么说的么?”
 
“你想听何解释?”洛青霄淡淡地问。
 
“自然是真话。”鬼魂神色和蔼,关切的模样一如当年离开之时,“青霄,我可以以天道心魔起誓,当年的事情,我是有不对,但如今事情已过去万年,只要你好好解释,我自然会拿出封禁,放了那些叛徒。”
 
当年他擒还昆莱弟子,只是为了防范昆莱死灰复燃——如今昆莱又出了刚刚那样的人仙,看来是失败了。
 
可惜他当年走的太早,儿子到底还是嫩了一点。
 
“你觉得,我还是七岁那年一般好骗?”洛青霄微微挑眉,问道。
 
“一转眼,便是万年了么?”鬼魂叹息,“我骗你又有何用,真如你所说,大玄已被三大上门所灭,子嗣尽断,我又已在虚空身陨,若不是你打开王陵,让我的遗下的指骨动灵,我还回不到此方天地呢。”
 
“你不相信我的话,那离开道宫,就随意问问别人,就知晓了。”洛青霄平静道,“我总不能骗天下人。”
 
哪能再上一次当?
 
当年昆莱覆灭时,他年仅七岁,灵根天赋是昆莱最出色的道子,这鬼货当年也混到昆莱高层,与他关系甚好,他是当成叔伯敬重的;后来被擒,那二世更让他看到天下从动荡到平定,从贫瘠到富饶,让他觉得大玄是天命所归,为人道昌盛而生,让他觉得昆莱则是固步自封,自取灭亡,要为大玄奉献付出,为先辈赎罪,才能得陛下开恩,放过被囚的昆莱弟子。
 
结果呢?
 
他是奉献付出了,却是看到一个升平王朝是如何一步一步自取灭亡,更在知晓上当之后,亲自了结了这个王朝,见山河尽碎,才对大玄的“天命所归”有了深刻认识。
 
如今回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天真愚蠢的可笑至极。
 
鬼魂一时语塞,只能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筹码,还有一妖两道在他手上,为他困在道宫之中,得让他们退回去才是,先前太过失策了。
 
他自其中一法阵中捡出一块撕裂的裙角,看了一眼那名正在研究出口的绝色女修,见她一剑破开屏障,进入下一处密境,那剑光湛湛,煌如天威,一时忍不住现出身形,赞道:“好剑法!”
 
这女子,也是好女子,其色倾国,其姿倾城,巍峨如仙,灵秀如云,那霸道洒脱之意,更是他前所未见,若是重立大玄,这女子的气度,当的起他大玄皇后。
 
女子骤然转头,一脸认真严肃:“你是何鬼,为何在此?”
 
“不过是天地一孤魂,飘摇许久,见姑娘气度不凡,才现身想结交一番。”鬼魂露出俊朗的微笑,那眼神深幽,带着奇异的魅力,若是普通女子,怕是被看上一眼,便要心跳如鼓了。
 
可惜的是,安娴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她闻言神色稍缓,礼貌地道:“未知阁下姓名?”
 
“在下当年见道战无数,平民家国破碎,便立志还人间清平,自名,殷破天。”那鬼魂傲然道,“当然,此名太过霸道,你可以叫我的字,见生。不如姑娘名讳?”
 
“如此么,小女姓安,单名一个娴字。”女修柔柔道。
 
“安娴,好名字。”那鬼赞道。
 
女修抿唇一笑,才道:“是么,我也觉得不错。”
 
说完,她好奇地走近他:“看你的魂体泰然,想来生前也是大人物吧?知道出去的路么?”
 
鬼魂笑道:“却是不知了,这些年,我被困于此,却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美丽的女子来到此地呢。”
 
“那你可见到其它没我美的女子?”
 
“自是见到了。你若对我笑一笑,我便告诉你。”鬼魂痞痞一笑,勾搭道。
 
女修迟疑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
 
“没看清楚,你走近一点,再笑一个?”鬼魂逗她道。
 
女修勉强的走近了一些,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贝齿整齐,清灵无比。
 
当然,她的剑也精准无比地在那一瞬间将鬼魂斩成数片。
 
她的剑气本是伤不了他的,但那剑太过诡异,完全是神魂的克星!
 
鬼魂痛呼一声,飞快遁入迷阵里,便却晚了一步,生生又被斩成十片,若不是洛青霄看他还有用帮了一把手,怕是要碎成万片才能回来。
 
“剑皇安娴你也能撩,”洛青霄都忍不住笑了,还真的有本事,想到这,他忍不住问道,“可还好?”
 
鬼魂勉强聚集到一片,心中怒火几乎掩饰不住:“怎么有这么疯狂的女人?”
 
“我倒觉得你应该是在虚空之中伤了神魂,当年,你是没有这么冲动的。”洛青霄道。
 
鬼魂不语,但心中更是懊恼。
 
想到这事,他其实也是心中不平。
 
当年他已是人仙,便意气风发地将王位传给已经成人的嫡子,以功德气运为凭借,独自前往虚空外域,想得到更上一层的道途,结果却是迷失在虚空之中,气空力尽而亡。
 
魂魄更是在虚空中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偶遇一条亡川之支流,投胎而入。
 
那颗星辰世界毫无灵气,胎中之迷更是蒙昧灵识,成为一名普通人生而长之,活得一塌糊涂,更死的莫名奇妙。
 
若不是当年留下了后手,让洛青霄先前开启王陵时触动机关,指骨招魂,他还想不起前世,忆不起今生呢。
 
“罢了,”殷太祖挥手,“如今之事,重要的是找个与我契合的身体,其它再议。”
 
他抬手,将手中的一片衣角丢入法阵,这次,他隔了数十法阵,就不相信姬云来还可以如刚刚那般,到他面前。
 
于是他便在山河鼎的水镜中,看到姬云来面前涟漪一起,一块衣角便落到他面前。
 
姬云来低头看了一眼衣角,再抬头,看了一眼他。
 
等等……看了一眼他?
 
隔着水镜,看……他心中一惊,抽身飞退。
 
但还是慢了一步,姬云来已经将指点入刚刚涟漪之处,那点涟漪迅速扩大,张开,伸手从虚空中一拉。
 
鬼魂只觉得脖子一紧,就已被生生拉了过去。
 
洛青霄微微勾唇一笑,伸手一扯,两位人仙的气力何等恐怖,撕啦一声,似乎又听见一声鬼叫,他便已从魂上拉下来一小半。
 
第238章
 
姬云来撕到一大半的鬼魂, 有头有脸,只是少了胳膊和半片身子。
 
无伤大雅。
 
弟子们已经悄悄欢呼起来, 这个家伙他们认得的, 口口声声要拿他们当人质呢,一个仗着法阵的蠢鬼,还敢和他们伟大的掌门大人别苗头,求掌门师祖好好收拾一番,不用觉得怕吓到他们。
 
姬云来神色安然恬淡,平静如水,只是捏着鬼魂脖子的手指毫无停顿, 几乎又要把这鬼捏成两个。
 
他指上道力极为奇异, 让这鬼魂根本无数散开逃窜,反而有了身份一样的感觉。
 
那鬼魂神情痛苦又不堪地挣扎了一瞬,突然伸手, 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圆圈。
 
几乎同时, 整个道宫骤然震动,天地楼宇都像积木一般坍塌崩解, 沉入地下,周围芳草蔓延, 化成层层迷宫, 将他们围住。
 
而虚空中似乎也传来一道极为恐怖的吸力, 想将他们全数吸入其中。
 
姬云来纹丝不动,只是认真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所有表面的轨迹道意, 还有法力运转,都在他漆黑的瞳眸中抽去皮骨,化成一道道最原始的符纹,飞快地被分析破解。
 
后边的弟子被滚葫芦一样的吸飞出去,黄微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了掌门师祖的左手衣袖。
 
这一个可不得了,黄微瞬间被好几只手抓住,而那好几只手的主人身上也挂了不少其它人,他们纷纷在前者身上攀爬,仿佛一群想爬到大树上的猴子——那表情不但不害怕,反而非常激动地显示着:我也想拉掌门的衣服啊!
 
楼都行还勉强抗的住,但看到这种情况,真的非常想装抗不住然后去拉一把啊。
 
黄微不得不怒而回头:“谁再爬我踢人了!”
 
于是她立刻得到了同门七嘴八舌的批评,指出她不尊重爱护同门。
 
姬云来终于看不下去,将手上的鬼物用力一丢,无形剑气飞出,将它钉在虚空之中,伸手在虚空中划了数个符文,涟漪瞬间瓦解,昆莱弟子们一脸遗憾地落在地上,还有几个想去摸摸黄微刚刚抓袖子的手。
 
姬云来这才凝视着那鬼魂:“说吧,你是何人?”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何人!”那鬼魂勉强端起气势,神情冰冷地道。
 
姬云来懒得多谈,正要将他给弟子们好好收拾一番,就见整个芳草迷宫再度变化,天空无数雷霆轰然而下,霄成暗紫,银蛇狂舞间,声势恐怖,他微微皱眉,挥袖之间,长袖翻飞,将所有弟子笼罩下来。
 
那天雷之中带着一丝极为诡异的紫气,以姬云来的修为,接了几道也略觉得吃力,若是硬拼,太过可惜,他想了想,眉心灵光大作,化成无数白光,沙漏一般迎向紫气,将其全数收入灵台封魔大殿之中。
 
那紫光仿佛找到仇敌一番,纷纷将无数天魔轰杀,最后剩下的灵烬化成养料,如当年一般壮大滋养了他很久没有补充的渡厄剑。
 
这天雷似乎对道宫的消耗也极大,不过半刻,这天雷便全数停下。
 
而这时,那鬼魂早就不知所踪了。
 
姬云来抽回水袖,对正吸仙气的弟子们冷目而视。
 
弟子们立刻一脸乖巧,满脸崇拜地看着他,一脸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样子。
 
姬云来心想应该再多断他们几天网才是,他转头看向这庞大的芳草迷宫,闭目感应半晌,不再说话。
 
弟子们依然一脸乖巧,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道宫核心,只剩下一小片的神魂终于招回了本体,那鬼魂虽重新聚敛了身体,只是到底淡薄了很多,像被降低了百分之八十的透明度,不用力看,根本看不出来。
 
洛青霄神情淡漠:“我早说过,不能小看他。”
 
殷破天俊朗的面目上有几分气急败坏,却还是忍住了脾气,用力呼了一口气,才犯愁道:“我还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这后浪也实在猛了一点。”
 
在万年前,他战无不胜天下无敌,遇到后辈总是各种优越,哪怕上辈子在地星混得不怎么样,也觉得是因为失去前世修为记忆的原因,所以一朝回想起来,又有道宫在手,正是信心爆棚之际,刚刚看到那小辈人仙也只是觉得和三大上门的人仙一样,没什么不同……如今看来,哪是没什么不同,是没哪里同啊!
 
而且……他按了按额头,似乎被前世地星上的落魄人生影响的有些深,总是极力的想表现一番。
 
但居然连可伤人仙的紫霄道劫大阵,也伤不了他么?
 
这厉害,也实在是过分了一点。
 
殷破天皱眉越深,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小辈人仙在道宫肆虐,那四季芳华大阵,怕是拦不了他几息。
 
他又看了一眼山河鼎中的水镜,见那小辈人仙正在闭目静立,一时疑惑,问道:“他这是在做何?”
 
洛青霄看了一眼,心中有数,却只是道:“我亦不知。”
 
殷破天有些不信,但如今他却不得不先依靠洛青霄,毕竟他如今只剩下魂体,神念感应极低,于是便道:“你能否帮我将他们先引出道宫?”
 
只要这煞星出了道宫,依靠这里的阵法与那件东西,他有足够的把握在短时间里恢复。
 
他有些后悔不听洛青霄的话,看到那么多年轻优秀的修士,又有许久神气不同的美人,就一把全抓了进来……果然是被那些小说影响的太厉害了,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前世与今生两个人格还未完全磨合……
 
洛青霄摇头,露出手上的伤口:“这是被他所伤,愈合不了。”
 
殷破天略微咋舌,知道对方完全没有留手,不由得有些叹息:“唉,青霄你幸苦了,等我恢复修为,就用气运为你治疗。”
 
洛青霄叹息道:“臣不敢。”
 
但随后,他神色大变,拿出一块白色玉石,玉石玲珑剔透,被雕刻成小仙宫的模样,而就在他们说话 的一点时间里,这仙宫的前边一大半已经变成了灰色,并且灰色正在急速蔓延。
 
这是,在侵蚀仙宫的阵法控制??
 
怎么会有如此的怪物!?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洛青霄,叹息了一声。
 
“嗯,才一万年,家就被儿子败光了,”殷破天有些痛心,“当年我就告诉过大郎了,不能轻易去忘川,鬼皇有什么好当的,他还是去了,更让孙子乱来,抽空气运,被妖族灭了国都,其余王族还各立为王,被上门各个击破……真是造孽啊!”
 
洛青霄低头不语。
 
“这些你敢用昆莱的道契起誓是真的,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殷破天安抚着目前唯一能用的战力,“这样吧,你只要能让他出去,我就将道契封印还你!”
 
洛青霄还是不语。
 
“那我先还给你,你可得答应我。”殷破天无奈地道。
 
“这不好吧。”洛青霄低声道。
 
“没什么不好,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殷破天抬手,从玉石小仙宫中拿出一星光。
 
“好。”洛青霄收了道契,站到一边。
 
殷破天神色一冷。
 
洛青霄收起那点星光后,神色安静,只是淡淡道:“放心吧,如今天魔之乱起,他找到徒弟,就自会离开了。”
 
殷破天大怒,再看玉石之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没有变成灰色。
 
咬牙之下,用力一捏玉宫,又将山河鼎里捞出一物,然后他整个神魂都投入最后一点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洛青霄微微勾唇,若不是他血脉里的誓约让他不能轻易对嫡脉大玄出手,哪会让他蹦哒这么半天。
 
他留恋地看了一眼这地宫的核心,又看了一眼水镜中静立原地的姬云来,神色微微松了些,叹息道:“传道不传法,传灯不传薪,我终究是悟的晚了些。”
 
昆莱传承的,是意志风骨,而非道法血脉。
 
疾风知劲草,从此见昆莱,见的人心,六百年前,觉得那中洲昆莱只不过一点皮毛,与昆莱无关,于是他冷眼看着阿云的昆莱化为火海——如今想来,那是何等愚蠢,何等的本末倒置。
 
人会变,法会改,山门会腐朽,曾经的见证终是外物。
 
只有道不改,意不换,那遇火遇风,百炼不毁的真金之意,才是昆莱传承之意,传承之道。
 
他有些叹息,当年师尊将仙灵传我是为何,为了找来阿云么?
 
可是可笑可叹。
 
他转身离开,在玉宫最后一点区域还没有变灰之前。
 
姬云来骤然睁开眼睛。
 
弟子们乖巧地坐在他眼前,一脸尊敬崇拜,不少弟子眼睛里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
 
他已懒得发火,只是伸出手,随意招来从弟子身上招来一块玉玦。
 
黄微有些心痛,但觉得给掌门用这完全是这玉的福气啊!
 
姬云来以指为剑,飞快地将玉玦上雕刻出无数细小的符纹,不时有玉屑落下,被弟子们悄悄招过来捡了。
 
一息之后,玉玦已经变成一座小小的仙宫,若是那鬼殷破天在,立刻就能认出这东西除了小一点,和自己手上的化灰的仙宫一模一样。
 
姬云来抬起手,周围景色立刻突变,已经到了一座空旷的大厅之中。
 
整个大厅都是用极品灵石雕刻的,更不用说其中的各种的已经液化的灵乳,都是极贵重的东西,角落里还有仙草疯长着,已经有万年的药龄,还是从门外的灵草地里长进来的。
 
各种法器图纸,还有傀儡,数之不尽。
 
弟子们神色都很好奇,毫无贪婪,纷纷看着掌门。
 
姬云来却只是看了眼山河鼎里的情景,伸手将正在吃草的云龟、砍草的安娴、生气的白水仙一起拎出来。
 
第239章
 
在姬云来前去东洲的同时, 杨莩尹已经准备好了撤退。
 
海征船飞快地装好别院里的各种东西,昆莱弟子们熟练地将他们搬取一空。
 
许多城民痛哭流涕地请他们这些上仙留下, 其中自然还要许多其它门派的修士, 他们都不愿意昆莱人离开——毕竟,这可以算中洲唯一的一块净土了,没有天魔没有争夺,给医修研究一下打打工就有灵石灵丹,没事还可以相互切磋授课,各自摆点摊位不怕被抢,习惯过后, 再回到从前的弱肉强食, 简直是要他们的命啊。
 
但昆莱上仙们都不为所动,早就告诉过他们,就一年多, 一年多他们是绝对要走的, 求人不如求己。
 
阵法只要不破,留着天魔印记的琼安城就不会再有人入魔, 至于凡人,这一年他们虽然没发什么仙法, 但也留下了不少强身健体之术, 够普通人用了, 至于说收徒或者将他们带回西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昆莱是有制度的, 随意带外人入洲,自己就得是担保人,将来这人的行为是要与自己的考评扯到一起的,而且昆莱本山更是一夫一妻制,只能有一个外带名额,随便带了,以后就不要想把老婆的户口落过去了。
 
于是,这要走的几十位弟子里,只有一名毒修弟子看上了一位中洲散修,将人带上了船。
 
安康妖圣倒是笑眯眯的说谁娶她就可以带谁一起西洲,但无奈她这一年已经威名远播,没人愿意再去她身上当挂件。
 
另外有一只家族声称是昆莱守山居长老越晚辞的后人,求上船,并且拿出了风青秀留下给他们的信物。
 
杨莩尹检查确定之后,就让他们上船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不少人声称与什么有关系,甚至还有和昆莱之主扯到一起的,声称对方是自己祖祖祖伯父系列,被杨师兄抽了。
 
时间到时,还是没看到小青与师尊一行人归来,杨莩尹百般不情愿,但还是服从大局,开船离岸。
 
那真的是万民相送,还有人想爬上海船,无奈被围绕的海族推走了,更有人架着小船扁舟跟随在后,让杨莩尹大为苦恼——那种小船,在海上随便一个浪头就打翻了。
 
好在海船极快,几乎是转眼就到了视线尽头,那些小船追之不及,只能退回去了。
 
杨莩尹松了一口气,正想嗑两颗丹药疗下伤,就突然觉得怀里一热。
 
他神色瞬间凝重,拿出一只玉尺,上方有数十个不同的刻度,先前代表其中一艘海征船的刻度非常的黯淡,但在师尊离开不久之后,那颜色就已经不再变淡,反而渐渐开始恢复亮色。
 
但现在,却有一个刻度完全变成了灰色。
 
这是,他给青魔的防护玉佩,整块都是最贵重的灵源,刻了十九重防御阵法,却连闪都没闪一下,就碎了?
 
怎么可能,谁会有这样的力量?
 
杨莩尹心中凝重,几乎立刻就想回去,但他忍住了,现在船上还有不少昆莱弟子,他的任务是将他们带回去。
 
但是!青怎么办?
 
那只金乌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心中焦虑至极,又看了一眼正在垂涎其它美男的青衣安康。
 
“打个商量?”杨莩尹微笑地问。
 
安康神色戒备,微微退了一步:“不想商量。”
 
这小狐狸已经让她吃了不少亏了,上次他忽悠几句,自己就被他的手下医修们骗了自己的挂件去做药!简直丧心病狂。
 
“帮我去中洲帮一下风青秀,如果能将他带回来,我可以给你在海京旁边建城的权力。”杨莩尹卖师兄卖的毫不留情面。海京城的势力早就被无数大能垂涎,只不过有昆莱之主庇护,大家都不敢乱来罢了。
 
“你有这个权力?”安康怀疑地看着他。
 
“绝对有,不信的话,我可以发道誓。”杨莩尹心想为了青魔,别说一座城了,你要昆莱师尊没准都愿意送给你——反正他想重建一个昆莱,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再者,给了你城,以谢扶舟的本事,你一个月不要就要卷铺盖滚蛋,做生意和打架,可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安康颇为心动:“好,我去帮你,记得你说的条件啊。风青秀在哪?”
 
杨莩尹自然点头,看了一眼玉尺上的大概方位,平静地道:“太清派。”
 
对面的鮟鱇同意了,离开时杨莩尹心神不宁,还让她带上一块玉佩。
 
道劫难渡,三大上门早就收束了势力,关起大门,任其它门派争斗不休。
 
天魔入心,本就是放大人心最深执念,三大上门压迫中小门派多年,如今又为这些供奉他们的门派做主,自然又激起了更深的怨念。
 
首当其冲的便是失去了人仙庇护,又在白月入魔时大受损伤的紫云道。
 
他们是有不少合道强者的,但中洲的中小门派何其之多,蚁多咬死象之下,紫云的护山大阵便很快有撑不持不住之像——这大阵,已经被白月损过一次了。
 
好在,还有飞来峰,他们带着最后的精锐弟子与能带走的积累,坐上小飞来峰,远去外域的紫云道别院,那是他们经营了万年的道基,至于其它散落在外的弟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魔修们掠夺了紫云道许多没来得及带走的灵物,又开始冲击就近的太清派。
 
他们虽入魔,但并不傻,并没有直上太清与人仙硬碰,而是开始袭杀太清的各地别院,外门弟子,附庸家族……
 
但太清派纹丝不动——数千年来,寄居在太清这大树上的虫乏已是太多,正好清理出去,严寒冷冬,熬过去的才是树木新生,道劫,本来就是修士太多而生。
 
这算盘本是打的很好,若是太清道主没有拿走那枚紫云道主仙灵的话。
 
他带走仙灵,不过是担忧魔胎未除,才就近监视,若是没有问题,便收入囊中,再图打算。
 
接天道的明道主也是看清这点,虽不舍得这一仙灵,但斟酌之后,还是没有多说——她实力还在元道主之下,也并不想给自己势弱的接天道再找麻烦。
 
魔乱却是越来越大,不仅祸乱中洲,还开始向其它四洲蔓延。
 
风青秀追逐那小魔的过程里,不止一次看到门派争斗时斩尽杀绝,连才出生的婴孩也不放过,能救的,他都顺手救了。
 
他还走了一趟西洲边界,花了好几日从青丘到南海,布下一处万里结界,阻了魔乱向西洲蔓延。
 
他的血天生就可以克制威慑天魔,加上自己的阵法加持,才能只用少量精血就做成这简陋结界,否则就算血尽肝爆,也不过是惹笑话一串罢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风青秀便悄悄去了太清派,他与那魔胎同出一源,这么多时间,已经足够他确定方向了。
 
他心知自己还非是元道主对手,只是在远山外遥遥观望,思考着怎么将那仙灵里的小魔抽出来吃掉。
 
然而,他的到来,本能就惊动了仙灵里的魔胎。
 
他们是同一棵树生出的枝干,刑道主夺了青魔之身,就如同砍去了树身,而魔胎,就是树根重新生出的新枝。
 
他们都清楚对方的底细,非常想吃掉对方,吸收养分。
 
太清禁宫之中,封印在层层阵法中的仙灵微微颤动,很快,便发出一道灵光,被阵法折反回去。
 
大殿之中,肃穆威严的声音缓缓道:“不必挣扎了。”
 
仙灵发出一道孩童般轻柔的意念:“你就真愿意,一世在刑道主的阴影下过活?”
 
“挑拨之语,不必多说。”太清道主不为所动,“我已活万年,早已斩于浮名虚妄。”
 
“你们人啊,就是喜欢掩饰自己,”仙灵轻笑道,“当年刑道主不在时,你是人仙之首,紫云接天都要看你颜色,可是那样一个小辈啊,毫无道理,不给你颜面,在那么多人仙妖圣面前,一剑就把你打落云座,你可是视为奇耻大辱的。”
 
“技不如人,甚无可耻。”元道主的声平淡道。
 
“真的么?那你这些年来,为何处处去求道法,你留下我,不就是想过真正的大天魔劫,看看能不能更能一步,超过刑道主么?”仙灵直指本质,嘻嘻道,“你们人仙,虽入仙门,却还是没有完全脱离人的本性呢。”
 
元道主一甩拂尘,不再理会它的轻言笑语。
 
直到突然之间,一股熟悉又汹涌的神念一闪而逝。
 
“不理我又有什么用呢,你感觉到了么,昆莱仙宫重现了。”那天魔已经看过紫云道主仙灵的经历记忆,自然知道那神念代表什么,语气更加欢喜了,“感觉到了么,刑道主向仙宫过去了,那仙宫时间流速缓慢,你说需要几日,刑道主才能收回那昆莱之物呢?”
 
元道主神色冷沉,不言不语。
 
“你不惜帮助洛青霄要找的昆莱道宫,如今却是要落到刑道主手里了,那道宫里的山河鼎,好像是有一块定元石,听说妙用无穷,只要有凡人肉身使用,便是人仙也能吃上大亏,落到刑道主手里,你可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元道主猛然一挥拂尘,阵法之中闪电乱窜,将仙灵打得四处纷飞。
 
“嘻嘻,这样就生气,是我说中了吧?”仙灵幽幽道,“你两次助大玄势灭杀昆莱,刑道主以后会不会知道呢?那诱杀八百弟子的仙药,可是你们太清派给的。还有那个老头是怎么变成疯子的……你说,若他知道了,真的会不计较么?”
 
当年三大上门,也是十分不想昆莱重生的。
 
“一派胡言!一个小门派,何须我来动手?”元道主冷冷到。
 
“你当然不用动手,你只要露出一点不悦,你的徒子徒孙自然会争着抢着去……”
 
“够了!”元道主猛然低喝道。
 
仙灵却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他心中的动摇,最后加了一句:“那仙宫的阵法,对你们宛如天堑,对他,怕是土鸡瓦狗。我的试练也是要时间的,你觉得,要几日,刑道主才会出来呢?”
 
元道主双目低垂,沉默半刻,终于下定决心,毅然劈开了那阵法。
 
第240章
 
在元道主将指尖放上仙灵时, 听到魔胎尖利的而放肆的大笑。
 
但他还是没有迟疑的将其拿起。
 
对方的一字一句,都其实并不放在他心上。
 
六百年前之事, 他虽不曾参与, 但其中确实有太清弟子卷入,他虽知道,却不曾阻止罢了——一个小小门派,又哪值得他多顾一眼?
 
且刑道主并非会翻旧账之人。
 
但百年前云天域一役,确实在让他颜面尽失,那歼天一剑,更是让他圆融的道心有了一丝裂痕。
 
与当年的殷破天有天道大势加身不同, 姬云来身上的天命微薄, 却还是生生凭借着道心道意,生成人仙,在这世间斩出一道通天之道, 与他相比, 他们这几名人仙简直如月下星辰,毫不起眼。
 
浮名虚妄, 他们早已不放在心间,可那天道恒常, 若能见有人仙突破樊篱, 入地仙之境, 也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见了正统仙道之能,他便忍不住畅想, 若自己也能过天魔道劫,是否也可见大道本真,得突破之道?
 
他们是继承门派仙灵的人仙,但数万年,又何尝不是一代绝世之才?
 
姬云来可以做到,他为何不可以?
 
这魔胎以为浮名义气是他的心魔,那便让他如此以为罢!
 
这数百年来他研究过无数昆莱道意,甚至派出分魂与谢传灯一道前往昆莱,亦得了不少修练心得,虽无万全把握,但我辈修士,本就逆天而行,若不敢行险,又如何能漫步大道之前?
 
他传出一道手喻,正想传出去,却终还是住了手。
 
那仙灵嘻嘻道:“真是有自信呢。”
 
他神色冷凝,缓缓拿起仙灵,放入眉心,身形隐入虚空之中。
 
风青秀骤然而起,就在刚刚,他失去那对魔胎的感应。
 
糟糕了,他一定已经入了谁的灵台,一旦又被他控制谁的身体,麻烦可就大了。
 
“你在这鬼鬼祟祟,真当我们太清护山法阵是假的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风青秀抬头,就看到那位年轻俊秀的太清掌门坐在对面的一坐山峰上,犯愁地看着他。
 
单姜上次在琼安海城被祖母耳提面命后,他就知道这是刑道主的心肝宝贝,别说打了,吼他一声被刑道主知道了,都没好果子吃,可是这里是太清祖庭啊,就这么让一位踢过太清场子的昆莱弟子乱晃,有点说不过去啊。
 
“你们有大麻烦了,快让弟子们先离开。”风青秀大声道。
 
“这,可是外边也很危险啊,天魔乱世,想找我们麻烦的成群结队,说了怕是他们也不会听。”单姜不以为意,轻松地开着玩笑,“那个可能有魔胎的仙灵也是祖父守着,不会有问题的。”
 
“大天魔主已经附体了。”风青秀仔细感应了一下,“若我所料不错,元道主定是在渡大天魔劫。”
 
单姜一脸惊讶:“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可是那是人仙,你一合道,怎么会知的那么清楚?”
 
风青秀神色凌厉,却没有再和他废话,指尖一道无形剑气蔓延,就见单姜眼神瞬间混乱昏噩,捂头挣扎了一息,便被暗沉的血色吞没,却又在下一秒猛然睁眼,神色清明的一瞬间,猛然伸手,重重拍向自己天灵。
 
那气势雄浑的一掌被风青秀抓住了手腕,他伸手在单姜额前一点,剑气回绕,这才松开手。
 
单姜脸色苍白,心有余悸,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对方手上哪是什么天魔剑气,根本就是无数用剑气掩饰的魔头,刚刚他就身不由已的渡了一次大天魔劫,深刻体会了一把凡人鬼上身的感觉,而且这应该是对方给他一点颜色,否则以域外天魔的恐怖,根本轮不到自己深刻感受,就在潜移默化里中招了。
 
不过,他说的没错,太清确实有大麻烦了。
 
能操控大天魔如身外化身的人物,身份其实已经昭然若揭,无论他是善意还是恶意,两只大天魔主在太清开战……他打了一个冷颤,阴晴不定地看他一眼,却还是瞬间起身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单姜还是低声说了一声:“多谢。”
 
风青秀看着他离开,一时间也为他的心胸惊讶,若是普通修士被他这样折了面子,别说谢了,不骂人打人已经算有涵养了。
 
他也没有继续等,而是飞快地潜入太清之地,直向他们的禁地而去。
 
天魔夺取身体时是他们最弱的时候,若能趁机将他吃掉,自然就万事大吉,既不必阿云舍七情再关他小黑屋,也不用自己回天魔外域来一场王见王,还可以恢复实力,终止道劫,一鱼多吃,才是上选。
 
他绕了几圈,看出了禁地阵法的机要,找到中枢大殿,正在侵入时,却意外听到大殿之下的争执之声。
 
“一派胡言,什么天魔之乱,有道尊在,何必担心。”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就是,如今中洲大乱,你还想带弟子们远避,是何居心?”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加入。
 
“这种大事,还是禀明了道主再议。”更多老年人加入反对大军。
 
单姜淡淡道:“谁反对,站出来。”
 
一瞬间,有十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站了出来。
 
单姜点点头,却见虚空中突然张开一张布满利齿的恐怖大口,瞬间将这十几个仙风道骨的长老全数吞了下去。
 
场面一时混乱之极。
 
单姜又问:“谁反对?”
 
没人反对了。
 
“那就敲钟吧。”单姜平静地道。
 
清皇钟,上次敲时,还是一起搬迁到云天域的时候呢。
 
……
 
风青秀只听到这里,因为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进入了另外几层阵法,来到太清禁地的中心。
 
却看到空无一物的大殿,只有阵法中浓厚的魔气残存着。
 
这是去了哪里,他努力想感应魔气的去向,却猛然觉得这里的道法波动甚是熟悉。
 
那是云符道种动用的气息。
 
这元道主怎么也用道种,要不要脸?
 
风青秀一时甚想打人,不用想,那元道主渡魔劫一定是想去云符道种之中,这样就算失败,也能控制住魔念蔓延。
 
但这根本就是乱来,那魔胎不是大天魔,是大天魔主,根本没有任何阵法能阻止他多久,他这样一弄,自己反而被动极了,根本没法趁那魔胎夺舍的机会吃了他。
 
怎么办?
 
若他真的赢了元道主,加上本身与仙灵,就是三份人仙的法力了,这可不是等于三那么简单,到时师尊能不能和他一战,都是两说。
 
但他本是果断之人,如今也无计可施,但留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若魔胎真的赢了,可能就是吃了自己,变成四份法力……风青秀一想到这,果断退开,这个时候没别的办法,赶紧去找阿云,这种情况,怕是……
 
他才退出结界,就已经看到单姜带着不少弟子,乘上飞舟,飞快的向西而去。
 
但对于整个太清派,这些弟子并不多……时间紧急,他能带走这么多,也已经很不错了。
 
风青秀感觉到阿云来东边,便极快地向东飙去。
 
只是,才刚刚离开太清本宗,他就感觉到速度飞快地降下来。
 
不、不是自己的速度降下来,而是时间,时间变慢了。
 
好像,晚了一点。
 
他指尖魔气缭绕,认真地看着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修士,他神色清明,毫无魔气,只是淡淡道:“吾已炼化一只天魔主,若再有一只,便能突破人仙樊篱,还请阁下助我一助。”
 
风青秀叹息道:“你明明已经入魔了,现在你的感觉,只是他给你的幻觉,若是清醒,你是不会对我出手的。”
 
“不,无论你是何人,都无法改变吾求道之心,便是你师尊,也无法阻止。”那修士平静道,如今的他,毫无气势,平凡的就像一个普通人,感觉不到一点气机。
 
风青秀微微一笑:“你若真有信心,那何必心急,等我师尊来了,解决我,也不迟不是?”
 
拖时间,只能拖时间了。
 
“不必了。”对方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指。
 
数百丈的距离,在他这一指只中,仿佛薄纸一般被轻易捅破。
 
风青秀完全不来人躲闪,那指尖就已经插入他胸口,却遇到一层无形阻力。
 
对方看了一眼,眼中有赞叹之色:“昆莱果然人才辈出。”
 
随即,手指加力,剑气随指尖放出,透背而出。
 
却没有血迹。
 
风青秀整个人都化成无数碎裂的玉屑,在天空中下起一场漂亮的碧雨,而他本人,却消失不见。
 
元道主微微皱眉:“真是厉害的阵法。”
 
那这护身玉符,竟然可以抵抗他的攻击,还能以替身之法,救他一命。
 
不过,能躲多久呢?
 
他微微敛目,凝视感应着对方下落,数息之后,便寻了过去。
 
但应该是所在的地方,毫无一物,练他的神念也躲了过去?
 
他抬起手,放出无数天魔——这是他刚刚打败那魔胎得到的能力,一息不到,几乎所有还在本山的太清弟子,都开始寻找着风青秀的下落。
 
他相信对方刚刚那一下伤的不轻,肯定不久便会露出形际。
 
必须在刑道主出来之前,寻到他。
 
又过数息,虚空中一点灵机窜动,他随意一步,出现在那里。
 
风青秀正坐在那里疗伤。
 
元道主伸手一拉,就将对方拉到眼前,眉目却微微一冷,下一秒,对方已经化成一片巨大的黑色鱼鳞,带着久远而熟悉的气息。
 
他默默捏碎了黑色鳞片,向西南掠去。
 
在几息之间,挡在一名扶着风青秀的青衣佳人身前。
 
第241章
 
风青秀其实并没有到需要人扶着的程度, 但一身青衣的安康习惯性地就扶了上去,一如她以前找人娶她那般。
 
然后她就用自己的鳞片与小青的血, 再加上自己的术法, 暂时做了一个替身去迷惑追来的冤家,不过她也清楚,同为妖圣人仙,那种替身只能稍微挡一挡,经不起细看。
 
但她还是没有想到冤家追来的那么快。
 
以至于她连松手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拦个正着。
 
场面一时冷凝,安康秀美的面容犹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可怜, 嗔道:“单郎啊, 我们多年未见,你怎么一来就对我刀兵相见啊。”
 
当年单郎还是合道修士时,可是唯一一个见过她鱼身还能面不改色说“红颜之下皆是白骨, 面目美媸, 都是浮云罢了”的人。
 
当时就感动地她给他生儿育女了——虽然好像单郎对此并不感动,但还认了。
 
不过安康的的雄鱼最后的归途都是雌鱼身上的挂件, 对此,单郎直言反对, 封印了儿子的妖血, 送回太清养育, 整得她和儿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了,都不愿意认她这个娘亲,一心想斩妖除魔。
 
好在孙子小姜儿还可以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小心脏, 觉得她吃负心汉的行为虽不可取,但不干涉。
 
“康娘,放开他。”元道主平静地道。
 
“我也是为你好啊,姬云来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杀了这小子,他要报仇的!你死就算了,小姜儿子他们怎么办?”安康薄怒道,“人族最是记仇,斩草除根这种事,只有你们人族才做!”
 
“你让是不让?”元道主不想开口解释,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问。
 
“小子,你快跑。”安康将风青秀推开,把杨莩尹给自己的东西转交给他,低声传音道,“你我到底还是不熟悉,我亦不可能为你舍命,在这里帮你挡他三招便是我的极限,别去东边,太远了,你跑不过他,去海征船那边,有阵法相助,你们应该对多抗一会。”
 
太清界域离琼安西海城更近,离东洲可就远多了,一时半会肯定是到不了的。
 
“多谢!”风青秀低声一说,整个人便化为剑气,消失在虚空中。
 
安康轻笑一声,抬头对元道主道,眸如秋水,悠然道:“我挡上几招就好,夫妻一场,你可要轻点才是啊,薄情郎~”
 
于是,她便见到元道主略略点头,不见白光,不见金莲,甚至不见一丝烟火尘气地凝视一眼。
 
天空便有白色花瓣盘绕聚集,在风里如如利刃,绞肉一般将她层层环绕。
 
安康花容失色,指尖黑色鳞片聚集生生挡下那无数利刃,在鳞上划出道道白斑:“你还来真的?!”
 
果然是负心郎,当年这小子说缘尽时就该吃了他,心软就是要不得。
 
她抽身飞退,虚空中一条巨大的鱼尾如鲸鱼拍水,重重向他落去,那是她千里真身所化,被拍一个,人仙也得晕一会儿。
 
元道主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天空中的白色花瓣仿佛听到号令,飞快在他指尖凝聚,化成一颗极小的精元,翻转跳跃,带着危险的寒意与电花,从指尖随意弹出。
 
安康大惊失色,一连换了十几种身法闪避,才抽出时间,将所有鳞片凝聚一处,用力一挡。
 
精元法球一路势如破竹,却终还是在最后靠近皮肉的一刻耗尽消陨。
 
安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笑着说还有两招,就见元道主伸出五指,五指之上,皆有一颗小球,跳跃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弹落出来。
 
这……安康思考了那一秒,果断缩下身子,化成一只青鱼,飞快向水里一跳,便再找不到踪影。
 
她的本能就是土遁和躲藏,妖怪里,打不就跑,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她如此一耽误,元道主便又失去了风青秀的踪影。
 
元道主心中一算,数朵白莲便飞快落向远方,就这几息,不过千里之遥,只是守住范围,就能找到这小子。
 
他心念一动,便有无数太清弟子在千里之内四下寻找——当然,还有无数外派弟子,但都已经听他的命令行事了。
 
一瞬间,他心神有些微动,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魔念放出,怕是大部分弟子都会入魔。
 
但很快,他便平下心神,这是道途之选,如今自己已踏上大道,又如何能为区区外物动摇心神?再者,只要有他在,重建太清,不过转眼之事,万年之前,不就是如此么?
 
在他指引之下,无数弟子仿佛都成为他化身的眼睛,那风青秀本来有着极品阵法护佑,还是到底让他察觉了一点端倪,在一处山林之中,数十位入魔弟子找到了他,一场大战,虽然又跑了,却也成功缩小了范围。
 
他的正身飞快赶到,便见山崖之上,那俊秀青年不逃不躲,只是冷冷看着他。
 
“你的修为太弱,不是我的对手。”元道主大步上前,右手执剑,一道斩下。
 
却见天空中,一张纸人猛然前行一步,化为法网天网,猛然将他困住。
 
只是一瞬,那只有丝微法力的道网就已经被他挣脱开来。
 
但下一秒,风青秀的凝成实质的天魔法剑,已经刺中他眉心灵台。
 
神魂大震之间,他似乎又感觉到巨大的不妥,如此以大欺小,怎么会是他做事情?
 
但只是两个念头一转,他还是将念头压下,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会有倒退之想?
 
他一剑将风青秀的长剑震开,却见对方身上有黑色纹路盘绕,剑光势能,也越来越强——他心中立刻明悟,这是他在解放被封印的天魔之力。
 
对,就是这样,将他的全力逼出,自己就可以彻底的打败他,得到他!
 
安康飞快地沿河入海,找到了海船边,正好看到一只金乌也破空而过,落在船头上,用那破铜烂铁的声音道:“你们是不是在玩我啊,来来回回的,到处找你们,飞过来又飞过去,去海城你们又跑了,让我堂堂大妖还要找凡人问你们去哪了,问前几个还宁死不说……”
 
杨莩尹正要说话,就看到一条巨大的海鱼从海上浮现,化成秀丽女子,一脸委屈地落在船上。
 
见她空着手回来,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麻烦大了,单噩那蠢货入魔了,正天上地下地找着风青秀呢,我打不过他,掩护着风小子躲起来,就回来了。”安康实话实说,“他可能很快就会被找到,你们还是快点去找刑道主吧。”
 
“那,和金乌大人一起,可否将师弟带回?”杨莩尹急道。
 
“小杨,不是我们不帮你,”金乌这边也听出不对来了,叹息着伸了伸翅膀,才摇头道,“妖圣的力量本就不如人仙,如今那太清之主又入魔了,战力翻倍平平常常,我们只是求个财,不可能把性命搭上去。”
 
杨莩尹也知他们说的是实情,这两位妖圣,说起来与昆莱只是酒肉之交,所以……他抬起头,淡淡道:“那再帮晚辈一个小忙,将这一船弟子送回昆莱,这应是不难。”
 
师尊应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一直没有出现,去东洲也来不及,只能他亲自去了。
 
“这个可以。”金乌一展翅膀,“让他们上来就是。”
 
弟子们也在甲板上观注此事,不少弟子有心前去帮忙,但也知道他们修为根本掺合不到道主一级,便只能纷纷拿出丹药,用力塞进杨师兄手里,上了金乌翅膀。
 
顷刻之时,便只剩下一艘空船。
 
金乌一声长鸣,见太阳西斜,展翅之间逐日而去。
 
“前辈在海中速度极快,还请去一躺东海,若见到师尊,便通知一声。”杨莩尹对安康道。
 
“这好说,你……自己小心一点。”安康叹息了一声,飞快向东游去。
 
杨莩尹看了一眼西方,摸了摸脖上的一撮黑色绒毛,感觉到那上连渐渐发热的信息,吹响了细螺。
 
海船的航线一顿,便一个转身,如箭一般,飞快冲向东方。
 
他没有直接去琼安靠岸,而是停在了离太清不远的幻波山边,这才打开那只细螺。细螺内有乾坤,在他一按之下伸出几只细棱,变了颜色,成这改变的一瞬,露出了极为精纯的灵气。
 
他一边飞快地走上太清所在的地盘,一边将自己的玉尺拿出,正好卡在细螺的支棱的空隙之中。
 
无数符文浮现,他又摘下一只眼球,放在空隙的三角之间。
 
“你站住!”
 
他身后有声音低沉地道,杨莩尹听到了,却没有停下。
 
他身后的巫湛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你何必跟来,那是人仙。”杨莩尹飞快地穿梭在山林之间。
 
“你又何必去,那是人仙。”巫湛犯愁道。
 
“青魔救了我命,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绝望,他来时,我感觉他身上都套着祥云。”杨莩尹回想了一下,笑着说。
 
“你已经给我说过了。但你不是说他不会死么?”巫湛冷淡地道,转瞬之间,他已经追上了杨莩尹。
 
“变回真的天魔,那还不如让他死干净呢。”杨莩尹挠了他身上的皮草一把,毛茸茸的,手感特别棒。
 
“哪怕再也玩不了小熊?”巫湛握住他的手。
 
“厄,这种事,大白天的不要说啊。”杨师兄老脸微红,挠着他的掌心。
 
“说不了了,你看!”巫湛指了指不远处纵横的剑气。
 
杨莩尹神情一紧,抽手掐决,立刻将手中的细螺用力掷出。
 
细螺在空中划出美丽弧线,自动洒出无数玉屑,落在地上,层层连环,叠加出一个又一个的法阵,九宫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象三才两仪太极混元,宏大无比,精深无比,整个山林地青,都在这法阵中震动融化,成为一处平滑如镜的阵形,一层层符幕立在空中,相互结合变换,吸引诸天星光道道降下,呼天应地。
 
阵法之中,更有一只巨大眼球,微微一动。
 
元道主也在同时,微微一动,周围阵形便卷曲扭转,有如天地倒转,将他层层围绕,仿佛处在一处巨大的球体之中,只是顶上,有一圆形缺口。
 
他微微眯眼,用力一斩,那球壁便多出一道伤口,湛出不少液体。
 
杨莩尹用力捂住眼睛,有点虚弱地问:“好痛,快去右边那幻波山谷,那里有我做的封魔阵法。”
 
巫湛熟练地拉起两个伤员,问:“能坚持几刻?”
 
“十……”
 
“十刻很长嘛,”巫湛速度加快,心里却略松了口气。
 
“九、八、七……”
 
“……” 巫湛顿了一下,大怒,“杨莩尹,回去你给我等着!”
 
第242章
 
在倒数到“三”时, 三人终于来到了幻波山脚下的山谷之中。
 
幻波山,原本只是中洲南海的一处平凡山脉, 虽山明水秀, 但中洲名山何止万数,若不是当地人,是不会太清楚它的位置。
 
但这千年来,这幻波山却是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崛起和衰败,更见证了一位绝世强人的诞生,当年刑道主在此剑斩厉王,登天成道, 是以, 在诸多中洲高层眼中,这里就是圣地一处。
 
所以先前大祭祀抓杨莩尹做封魔法阵之时,就选了这处山谷——当年刑道主成道时残留的诛魔剑气毅然久久不散, 正是天然的助力。只不过当时昆莱之主找来的太快, 这法阵虽然设下,却没来得及使用罢了。
 
也许是天意, 兜兜转转,如今却是又回到了这里, 杨莩尹心里虽觉得有些奇怪, 还是飞快地坐到阵法中心, 剜出了剩下的一只眼睛,按入阵中太极双鱼的阴眼之上。
 
昆莱的护山法阵被他刻在眼中,加上从海征船上取下的灵源, 按理,有足够的时间坚持到掌门找来。
 
被巫湛拉来的风青秀也伤的不轻,道:“让我来吧。”
 
他眼中身上都涌现着无数黑气,正尽力掩饰着,以免触动封魔法阵,不过在阵法上,他的造诣也是极高的。
 
“这阵法我改过,一时半会,你学不会的。”杨莩尹伸手,将封有元道主的眼球放在太极双鱼的阳眼之上,同时飞快将那只细螺插入正中。
 
阵法瞬间浮出无数符文,沉入地底,整个阵法也开始一一转动归位,更引动了山间无数凌厉剑意,注入其中。
 
风青秀微微皱眉,没有出声,只是尽力掩饰着身上魔气,只是再掩饰,这封魔大阵也隐隐地激发了他身上的魔气与天地的对立。
 
巫湛眼见不妙,飞快脱下身上的黑熊皮草,包在风青秀身上。
 
炼化的数千年,沾染无数冥气的皮草瞬间阻隔了风青秀身上魔气,也让这阵法无视了他的存在。
 
“你这大阵可以坚持多久?”巫湛拿出一只熊头法杖,走到杨莩尹身边,将深厚的真元输送给他,莩尹虽然也是合道,但成道时间太短,比不上他这种数千年的大巫。
 
“不出意外,一刻左右。”杨莩尹算了算,“麻烦了,这点时间,安康也到不了东洲。”
 
现在他们是被困在这里跑也掉不掉。
 
“应该够了。”风青秀看了一眼正在转动的阵法,“现在他被困住,我正好吃掉那魔胎,便可以解除危险。”
 
“那你尽快。”杨莩尹紧闭的眼皮下有血迹渐渐溢出,那是他的阵法正在飞快被损毁的表现。
 
风青秀点头,伸指点在那阳鱼之眼上。
 
一股庞大又恐怖的魔念随着指尖蔓延而入,注入其中,元道主先是一顿,随后冷笑一声:“我已经灭掉一只大天魔主,凭你,也能让我入魔?可笑至极!”
 
风青秀不语,魔念飞快地涌入他的灵台,被他灵活避开,但那眼睛毕竟太小,只是这一会,元道主无数次闪避斩念中,总有那么一两漏网之鱼。
 
杨莩尹见此情况,唇角也忍不住微有笑意。
 
只是就在这时,封魔大阵一颤,巫湛与他同时抬头,就见天空白莲闪现,无数道剑自天空降下,在大阵之上激起无数涟漪。
 
“是太清派的弟子,”巫湛骤然起身,神念一扫,“二十九位合道,一百零九化神,六百三十二位元婴,金丹三千余人。”还有很多修为低下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赶走他们,”杨莩尹捂住眼睛,声音有些虚弱,“我有点撑不住了。”
 
若只是外边的太清弟子,他的大阵抗多久都没有问题,但如今阵法核心却是囚禁着一个随时可能脱出的人仙,内外夹击之下,他的神念法术根本无法两方兼顾。
 
巫湛点头,熊头法仗在地面一杵,掐出法决,周围天空乌云密布,浓厚无比,几乎触手可及。
 
随即熊口大张,露出尖锐獠牙,喷出无数黑雾,这种黑雾虽然在天光之下微有消解,但毕竟喷的太快,瞬息之间,就已经将数十里方圆笼罩的伸手不见五指,神念也无法穿透,宛如落入九渊一般。
 
但这种情况却是巫湛数千年来极为熟悉的地利,不像在黑巫地与昆莱将战时犹有留手,这时他速度极快,几乎转瞬就有修士栽在他的巫毒之下,偶尔有人出剑,也被他以阳火烧灼,这种连接阴阳的鬼桥之火,展现了它融化神魂的妙用。
 
而同时,黑雾里的修士一时难辨敌我,为求自保,已经开始疑神疑鬼自相残杀,只要再给他一刻,不说收拾全部,一大半应是可以的。
 
风青秀见此情况,更加用力,全力轰向封印中的元道主。
 
却听那元道主低笑一声:“真是可惜,若是本座不曾败下天魔,你们应是能赢的,可惜了。”
 
风青秀心中警觉,正以为他想做什么,却听到他道:“驱云取光,黑雾自散。”
 
下一秒,黑雾中便有修士大呼:“冲出去,驱散乌云,这种魔气,最怕阳光!”
 
驱云布雨之术,是修士就都会一点,巫湛心叫不好,却也无法在一时间收拾所有修士,却见天空无数白莲剑气缭绕盘旋,只用一息,就已经将天空巫云绞散,阳光斜斜透出。
 
冥气如同被烈火席卷的雪花,在阳光之下消逝无形,更让巫湛无处可藏,那一刻,数十名化神合道修士合力一剑,四个面八方,同时轰向身在阵外的巫湛,来不及反应的一刹那,就已经将他淹没在无数剑光之中。
 
杨莩尹心神巨震,胸口一闷,未愈的经脉瞬间絮乱逆行,一口血喷出来,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站起,伸手就是一招。
 
阵法浮出一只巨手,巨力磅礴,伸手之间卷起花叶无数,用力将那无数剑光打散,只是那剑光里,却是已经轰然爆裂,什么也没剩下。
 
他一时失神,阵法停了一瞬,却被元道主抓住破绽,真元翻倍,轰在眼壁之上,大阵瞬间遥遥欲坠,又有外敌猛攻,终于眼邱终于轰然一声,碎裂大半。
 
“魔可窥人心,你们这点伎俩,却是太过稚嫩。”破阵而出元道主淡淡道。
 
黑雾骤起时,这杨莩尹刚刚心中极为担心太阳,轻易便让他窥见。
 
风青秀神色怒极,却不再克制身上魔念,褪去皮衣,指尖无数血液涌出,他的影子微动,开始侵入元道主身下的影子。
 
元道主无视这侵入,只是缓缓走向他,经过巫杖之时,却突然有一点刀光轰出,亮如晨星,消失在剑光里巫湛却是突然从巫杖从一寸寸显出身形,刀光偏冷,却有一点火星在刀尖蔓延。
 
元道主直接无视了这点攻击,他肤上的护体真元就能轻易反杀这区区一个合道巫人——人仙的力量,根本不是合道可以抵抗的。
 
如他所料,巫湛这一刀才靠触上他的脖颈,就已经被他的护体真元远远轰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只是,那刀上的一点星火,却没有被真元熄灭,而是整个蔓延开来,像掉入油中的火星,轰然爆开,神魂竟然在这火光中飞快消陨,他一时吃惊,怔了一瞬,风青秀的影子猛然从他的阴影下跃出,钻入他眉心,双方坐在阵中,继续僵持。
 
“阿湛?”杨莩尹十指一抹地上的血液,甩手落入符文之中,符法瞬起,挡住了想要进入的太清修士,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到巫湛身边,各种丹药用力向他嘴里灌。
 
“要被你呛死了。”巫湛推开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玩笑道,“我还想再装一次死偷袭他呢,这点火量还烧不完他的神魂。”
 
“你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你没死,我要被你吓死了。”杨莩尹抱怨道,“还再偷袭一次,你有几条命啊,要去也是我去啊。”
 
“没办法,这阳火本来就是当年从定元石里抽出来的,就这么一朵,你用不了的。”巫湛缓缓爬起来,指尖火焰跳跃,向那元道主靠近,只是还没靠近,就见那元道主抬头一眼。
 
那神念太重太锐,巫湛猛然摇晃了一下,抬头一看法杖,上边的三条青纹已经全数灭去,好嘛,这一眼,就要掉他又一条命,三千年修出的三条命,今天全用掉了。
 
“莩尹,好像帮不了你了。”巫湛苦笑道,这下跑上去也没有用了。
 
只是同时,阵法又是一阵摇晃,巫湛抬头一看,却见天空的太清修士们已经全力而出,眼见阵法也要抗不住了。
 
“没事!”杨莩尹缓缓稳住心神,更多的血液从他眼中涌出,在他眼前聚成一洼,却见他咬破食指,用力在地上划出数个符文,“阿湛,想不想看烟花?”
 
“看过了,没兴趣。”巫湛不给面子。
 
“这次的不一样,非常漂亮的。”杨莩尹在他身上蹭啊蹭,还偷摸了一把。
 
“好吧。”巫湛心想今天可能要交待在这了,不过既然是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惜的是好多地方没去看过走过,莩尹说的地方不能去,以后倒是可以带他去彼岸好好玩玩。
 
杨莩尹笑着亲了亲他,整个法阵轰然升起,冲上天空。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形容那一瞬的威势,没有什么光芒可以比拟那一瞬间的璀璨。
 
天地倾倒,万千雷霆降落,轰然而下,照亮半个世界。
 
无数修士在天雷中化为烟火。
 
天地归于平静。
 
巫湛转头看向莩尹。
 
杨师兄冲他笑了一笑,将一枚眼球递到他手里。
 
随即,他也化成一片烟火。
 
在巫湛怀里,极为璀璨。
 
第243章
 
巫湛愣在当场, 从深渊出来的第一次,觉得光芒如此刺眼。
 
风青秀猛然转头, 眸光一闪, 眼中的黑暗终于不再收束,彻底释放开来,浓重的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宛如无数毒蛇,爬入他俊秀的眉眼之中,化成一点灵光。
 
天地瞬息黯淡。
 
更多更厚的乌云聚拢,一层又一层地堆积, 厚重的随时会掉落下来。
 
对面元道主微微一笑, 任那点灵光刺入灵台。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紫色天雷刹那降下,一道又一道,毫无掩饰, 毫无迟疑, 似乎铁了心肝要将这两处体内恶源消灭在这封魔之地。
 
元道主是人仙之身,还能抗上几下, 但风青秀不过合道,他的身体, 又哪里城经得起如此恐怖的天劫。
 
不过, 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巫湛想要伸手将他抓出, 但那巨大的灵压已经将他远远轰开,就见天雷无阻无碍,直直地落上他天灵。
 
这冲击来得太快太急, 跟本让人没有一点可以反应的时间。
 
紫光降下而消,巫湛抬头一眼,却见风青秀坐在原地,毫发无伤。
 
一名玄衣修士在他身边静立,右手微伸,护在他头顶,掌心犹自跳跃着那一点天降雷光。
 
对方平是毫无表情的容颜极为冷肃,杀意之重,让见惯了生死的巫湛都忍不住敛了眉目,他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眼球,向着那玄衣修士,有点勉强地道:“莩尹刚刚用了阵法,不知道去哪了,还请掌门帮我把他找出来,他伤的不轻。”
 
姬云来沉默。
 
“掌门……”巫湛轻声唤着他,带着一点祈求。
 
姬云来握紧了拳头,声音微沉:“他以自身雷道灵根修为,引动了天道劫。”
 
“昆莱似乎有很多术法,可以起死回生。”巫湛神色苍白,却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复活回来,没有修为也没关系,他悟性不错,重学起来也很快的不是。”
 
“……”姬云来不语。
 
巫湛修为亦然不低,又哪能不知周围已经没有了一丝残魂执念,不过他本就是会轻易死心的人,低头一想,他站起身:“掌门,我告辞了,得去忘川等他。”
 
姬云来抬眼看着还在降着无尽天雷的雷云,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不必心急,小杨的事,我会解决。”
 
巫湛心中猛然升起了希望,却还是忍不住道:“掌门,离开一日,您不曾感觉到不对么?”
 
是的,在路上遇到刚刚上路的金乌时,掌门去东洲救人到现在,不过一日多几个时辰罢了。
 
“我是人仙,还带人字,人力终有尽时。”姬云来淡然地凝视着面前端坐的元道主,“道劫之中,天道晦暗,就如他这人仙,不也到死期了么?”
 
巫湛低头,只是默默将眼球悟上心口。
 
莩尹走了,他心里并没有太痛,只是很茫然,但这不过是巫术战时的一种自我保护罢了,把情绪锁住,延迟爆发,免得当时就乱了心神,连自己也折进去,但这是有时限的,痛起来时,会是翻倍的感觉。
 
他想到自己来时卜算到的卦像,甚至有一了点怨言,我都能算到,你是人仙,怎么会算不到呢?
 
姬云来看了他一眼,才道:“拿着这个。”
 
他伸手递出一条挂着木牌的红绳。
 
巫湛看了一眼,上边写着杨莩尹的生辰年月,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莩尹是天嫉之体,无论如何算测,都是短命之像,”姬云来平静地道,“所以当年青魔便刻写了他的命牌,扣了他一魄,在这命牌之中。”
 
这就是算到,若真不得不死,那可否有什么挽回余地。
 
巫湛眼睛一亮,虽然一魄有点少,但不说昆莱术法,就算是他的巫术里也有不下三十种聚敛魂魄之术,他这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跪地叩谢道:“多谢掌门。”
 
“他是我弟子,我自要为他打算。”姬云来略有心烦的挥手,“退下吧。”
 
他一说,巫湛立刻狂喜着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有打。
 
姬云来这才看着天空雷云,继续站在旁边,经受着天空降下的重重雷劫。
 
元道主与小青请依旧坐着,未分胜负。
 
天雷降下,一道又是一道。
 
在第四十九道之时,那七道天雷同落,整个幻波山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姬云来轻咳一声,抹去嘴角一丝血迹。
 
“这点伤我还受得住,”他伸手甩去血液,落地血滴生出滋养着一颗青草,让它发出点点光芒,“你几次三番,不都是想除去他们么,这也是你数万年的积累罢,用光了,至少可以保护他很久。”
 
天雷仿佛得到了什么答案,渐渐平息下来,但四面八方的雷云还在飞聚,似乎酝酿着下一波更恐怖的攻势。
 
“你奈何我不得,又何必坚持?”姬云来淡淡道,“我答应你去那里把根拔出,你也允了青的存在,就不会失言。”
 
他话一出,雷云终于停止了凝聚。
 
“当时我为青魔向你求借真灵,说出的诺言,自会做到。”姬云来摸了摸徒弟的头发,平静地道,“先前,我只是忘记了而已,你不必恼怒。”
 
当年青魔转生,穷尽昆莱之力,也只找到一只渊螺,缺了一半真灵,他当年便去天地最高之处,以身相求,做下承诺,今后必灭天魔外域根灵,这才为小青求得来世。
 
只是等青转世之后,他等得太痛,又想与青重新相遇,所以就忘记去做这事了……
 
雷云翻滚了数息,许久,云间渐渐聚敛出一只巨大的眼球,沉沉地凝视着那看似渺小的修士。
 
“不必怀疑,我说到做到。以他起誓。”姬云来淡淡道。
 
雷云中的眼球动了动,突然急剧缩小,化成一道光芒,落在他掌心,随即,天空的乌云飞快散去,阳光透下,万里无云。
 
姬云来这才轻笑一声,拿出一把长剑,向端坐的元道主眉心一刺,毫无声息,透脑而出。
 
一声尖叫响起。
 
灵光飞射,其中一点落到风青秀灵台之中,这位青年猛然睁眼,一剑斩出。
 
而对面的元道主已然清醒过来,抬手一挡,抓住长剑,掌心血流而下。
 
“好了,小青,你才刚刚升入人仙,不是他的对手。”姬云来将小青拉到一边,对元道主伸出手,眼神淡然,“来战。”
 
元道主神色铁青,刚刚对方已经斩伤他识海中的魔念,此刻的他,自然已经是清醒过来。
 
也知道自己从入魔到如今,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但他到底已是万年修士,瞬息之间,也平息了心态。
 
“能与刑道主一战,荣幸之至。”太清道主拿出拂尘,甩在臂上,行了道修礼节,“请。”
 
姬云来点头,却没有用剑,只是指尖无数花瓣飞散开来,盘踞在虚空之中。
 
太清道主微微皱眉,退无可退之人,他早就无所畏惧,能于如此大战中身陨,也过好如天人五衰,身老而死,他伸手从眉尖拿下那白莲法印,转眼之间,便踏上一处白莲法坐。
 
“一剑吧,你接下了,此事便算揭过。”刑道主姬云来如是说。
 
“请赐教。”元道主伸手道。
 
姬云来点头,无数花瓣在他指尖聚敛成剑,花瓣组成的剑尖轻柔得仿佛可以用手指抚平,只是有一颗紫色眼球,在剑柄之上好奇地凝视一眼,随即就是数不清的细小雷光在花瓣的空隙处蔓延弥补,成为一把奇怪的长剑。
 
他抬手,一步一步走去,一剑划过。
 
细小的雷光蔓延,生长,在花瓣外形成一处锋锐到没有厚度的剑锋,直直划下。
 
那是大燕飞过天空的弧度,是情人微蹙的眉梢,是天空将交退去的彩虹,是常常在世上见到的,却是让人心动的弧度。
 
元道主身下白莲飞起,与他本人融为一体,直直迎上那抹无锋的剑尖。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划过的剑如划过空气,飞过的白莲便是那大雁。
 
“这,这是道么?”元道主缓缓问。
 
“应该是吧。”姬云来平静地说。
 
“为何这多年,我触及不着?”元道主似乎有些轻松地道,“天道偏心么?”
 
“天道缺损,这一道意,是被天魔外域所罩,你一触及,便是大天魔劫。”姬云来道。
 
“难怪!”元道主低头道,“非是我愚钝,原是天道不全,闻道之恩,便只能记下了。”
 
姬云来没有回答。
 
而元道主却是已经不会回答了。
 
无数白莲花瓣散入风中,随着他的身体,再也不见。
 
有两团灵光,也随风远去了。
 
风青秀皱眉道:“不要那两点仙灵么?”
 
“不必了,”姬云来搂住他,“仙灵成仙,不是正途,我们还是去求大道。”
 
“听你的。”风青秀皱眉道,“莩尹他,真的没问题么?”
 
“只是要花点时间。”姬云来低头道,“出来之前,我就嘱咐过他,让他不要出大阵了!”
 
“昆莱的弟子,能听话就奇了。”风青秀也有些无奈。
 
“哼!”
 
“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风青秀觉得有些奇怪,问,“其实老实说,这次麻烦,感觉有点不对……”
 
“我离开之时,已经有所感应,但莩尹之命,早晚将生,不如趁机换那天妒之身,灵根于他来说,本就不太重要,倒是你……”姬云来停了一下,才缓缓道,“我被天道算了一道,也不知他是真的是无智,还是一直在冥冥之中,书写着因果。”
 
第244章
 
杨莩尹的事情虽然麻烦, 但这次命劫却是真的过去了,再无短命之忧, 要知道先前, 他已经遇到不只一次命劫了,前几次出昆莱无一不是大事,先是青帝峰之事涉险,后是黑巫地遇险,再是中洲遇险,哪次都是身死魂消的危机,若是又躲过去了, 弄不好还要在昆莱本山遇次险都说不定。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就算姬云来早到一步,还是没有阻止这位弟子以自身血肉灵根为引,降下雷罚与敌人同归于尽。
 
听起来虽然十分的不尽人情, 不顾弟子死活, 但也是姬云来不得以而为之。
 
从出古昆莱道宫的一瞬,他就感觉到这天道混淆天机的用意, 也终于想起了当年说好的交易——以天道降下真灵为承,补全了剩下的部分魂魄, 这才有了小青的此世的合法身份, 而他也答应去当年去过的那里, 铲除天魔外域根基。
 
偏偏他忘记了。
 
如今一想,从他交易之日已经过去快三十年,却完全忘记了此事没有一点想做的意思不说, 还天天和青魔转世的小青甜甜蜜蜜亲亲我我,更过分的是有事没事让小青放着天魔玩,换着自己是天道,恐怕也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所以既然他这次想了起来,那必然是两三年之内就要亲身前去的——天道这次还吸取教训,将雷罚天眼交给自己,明面上的意思自然是给自己增加实力,但姬云来敢肯定,若是他依然不去,这天眼肯定是分分钟劈了自己。
 
天魔外域还是六百年前,练渡厄剑抓到小青前世时去过一次,那里的危险程度丝毫不输冥域忘川,来回还十分困难,一但过去,就真的没办法再护住昆莱,倒还不如趁这次机会,让小杨置死地则后生,至于他损失的数百年修为,只要花时间补过来就可以了。
 
现在倒是另外一个问题比较重要,姬云来想到这,问小青道:“你如何了?”
 
先前他接下小青的雷劫之后,就出手助了在元道主灵台中苦战的小青元灵一把。
 
“你出手,自然万事大吉。”风青秀也是松了一口气,“刚刚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赢过它。”
 
灵台一战,他使出天魔主的本能,元道主纵是人仙,他们混战之中也几乎将他的灵台毁去大半,阿云最后关头补的那一剑,更是斩断了魔胎影响元道主的魔念,如此一来,元道主的元神也立刻清醒,助他同灭魔胎,眼看魔胎就要逃跑之时,同在灵台里的衍道主仙灵也同时用出时光之术,缓了他逃跑的时间,抓住机会的风青秀终于一口将那小鬼吞掉了。
 
特别好吃!简直像当年吃到阿云给他做的第一口饭菜!
 
风青秀面色露出一丝满意,回味地舔了一下牙齿。
 
“他的魔念,你也消化了?”姬云来依然有些不放心。
 
“没有炼化,还要一点时间,不过经此一役,我的大天魔劫,也算过了。”风青秀神色微动,“终于知道,为何多年来,此世几无人仙出世了。”
 
当年天地破碎,天魔外域与此方世界交差融合,融入一部分天道之中,那是修士成人仙必然要感悟的天道。
 
如此一来,修士一但想参悟,便会遇到大天魔劫,随后都折在了那里。
 
可若不参悟,修为便止于合道,直至身死道消。
 
要避开的方法有两个,一是仙灵传承,由上代人仙将对这份天道感悟修为以仙灵的方式传递,让后辈成就人仙,避开大天魔劫。
 
二是以气运功德保护,用类似的感悟直接行使天道法则,不用知道,用就好。
 
但前者是别人的感悟,用起来终是与本身不合;后者根本就是消耗气运,一但气运耗尽,便是立刻遭到不符合境界的修为反噬,说死就死。
 
而阿云是真的直面天魔大劫,如此一来,藏于其中的天道法则自然感悟完全,成道不缺,修为之高,也就技压群芳了。
 
而妖圣们则是用年月堆积起修为产生量变,换句话说,便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又因天道缺损,修为自然也止于此处。
 
所以,当年阿云能打败他,还真是邀天之幸。
 
“那便回去罢。”姬云来点头,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狼藉,叹息道,“最大的魔源已消,剩下的道劫,会自然消逝。”
 
“这次,接天道倒未伤筋动骨。”风青秀回想了一番,“果然,不争才是争。”
 
“那倒未必。”姬云来轻笑一声,“快走吧,水仙他们定然担心得狠了。”
 
……
 
东海之上,安康带着一海船的人,看着白水仙来回打转、安娴生着闷气、云龟老神在在的啃着仙草,努力装着一尾真的海鱼,把自己埋在鱼缸里吐泡泡。
 
先前送到信时,昆莱之主早就吩咐了白水仙几人好好带弟子回家,不可乱走,他自己则算出不对,早一步走了。
 
她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第一次去救人时就遇到了带着精锐跑远的孙儿小姜,至于其它人会死多少,她才不介意呢,包括那个负心汉,分手那么多年,死就死了呗。
 
不过现在鱼在船上,她还是表现一下的,否则刑道主万一没救到人迁怒她,也有话说嘛,自己能帮的都帮了。
 
过了一会,天空流光一闪,白水仙第一个跑过去,看了一眼姬云来,没事,松了一口气;再看一眼风青秀,没事,又松了一口气;再看到巫湛,顿时心里一紧:“为何是你,莩尹呢?”
 
她可没忘记,安康是代莩尹来求救的。
 
“他命劫已应,身死魂消。”姬云来淡淡道,“我当年扣了他一魄,回去招魂吧。”
 
“还好还好。”白水仙这才松了口气,“那招魂聚魄之后呢,肉身怎么办,精英弟子的精血都有备份,可是用哪种办法治好?肉身重塑耗时费力,还要有本源之物重新孕育,用什么好?”
 
她是昆莱医修之祖,虽然早被一浪又一浪的后辈推翻了统治地位,但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她低头一边计算一边走动:“他的钱多,可以随便选。万年灵乳?不好,那是无属纯灵根,只能修太极道法,路太窄。本源花?不好,种出来的是青木灵根。血河?不行啊,那是极阴灵胎。凡胎重孕?可借谁的子宫呢,他愿意有个娘吗……嘶,这个好好这个好,我来当他的娘,以后收拾他就有理由了!”
 
姬云来在一边无语,风青秀悄悄退了几步。
 
教语文的外聘老师楼都行在一边惊呆,纯灵根、青木灵根、极阴灵胎哪个不是三大上发现一个都会直接收入真传弟子的存在,这些家伙居然还一脸嫌弃,都是些什么人啊……
 
安娴在一边也听得无语,道:“哎,白师叔,你还是元阴灵体吧,何必吃生孩子的苦,你还没结亲呢,影响了姻缘多不好?”
 
白水仙瞪视她一眼,怒道:“你这是在炫耀?”
 
当年白水仙长年盘踞可是昆莱男修排行不敢娶的第一名,好在安娴修为渐高成名之后,威势滔天,瞬间就将这第一名的份位夺去,还大胆地去追求当时的青帝峰之主,让昆莱上下好一番嘲笑,盘口开到了天价,结果可好,人家轻松就把当年昆莱女修愿嫁榜头名娶回了家,那次可是把昆莱上下的脸都抽了一遍。
 
白水仙自然也就重回头名,继续当昆莱白富美(不敢娶)的首席。
 
安娴耸耸肩,不争。
 
巫湛只是握了握手中命牌,心想到时问下下莩尹就好。
 
安康见事情解决了,一个甩尾,跳到鱼缸边沿上,询问了一下元道主的情况,她的鱼头变小了,不露牙时看起来就没多可怕了,甚至还有点丑萌。
 
风青秀实话实说:“魔劫过后,他后来灵台受损,大限提前,和我师尊一剑分了输赢,不过见了天道补全,走的很是平静。”
 
安康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不用细问了,那家伙平时都赢不了刑道主,更不用说现在了,夫妻一场,还是有些可惜了。
 
场面一时沉默,这时,安娴突然好奇地问道:“掌门,您居然佩剑了,剑柄好奇特啊,像冰做的,上边有一只紫眼睛,啊,它还在看我。”
 
她生来就是剑痴,最喜欢各种宝剑,虽然到她手里隔三差五就要拿去修,但也阻止不了她对剑的喜欢,包括对别人剑的喜欢。
 
“可以给我摸一摸吗?”她好奇地凑上去,不过到底畏惧于掌门威严,没有伸手去摸。
 
刑道主淡淡看她一眼,平静道:“这剑眼伤人,你确定?”
 
“确定确定!”安娴再忍不住,伸手就去戳那漂亮深邃的紫眼睛。
 
噼!
 
一点白光闪烁,安娴倒在了地上。
 
姬云来淡淡道:“多谢。”
 
紫眼睛平静地向天一翻,不再理他。
 
白水仙让弟子们把安娴拖走:“好了,快回去,收拾收拾,这次是真的回去了。”
 
安康挥了挥鱼鳍:“我不放心小姜,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姬云来微微点头,安康便一跃入水,不见踪影。
 
但是才过一刻,安康又爬回船舷上:“那个,刑道主……”
 
姬云来低头看她。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给你说一声的好。”安康这会也知道先前他们在道宫里遇到什么,迟疑了一下,才悄悄传音给他,“万年前,接天道主还不是人仙只是接天道子的那个时候,咳,和你们遇到的那个大玄太祖,生下了如今的接天道掌门成秋月,当然,毕竟比较久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牵扯,你自己注意一点就是……”
 
姬云来神色一动,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安康觉得还了人情,于是又回到水里,不再冒泡。
 
于是一路无事,海船逐日,回了西洲。
 
只是才踏上海京,出海迎接的谢扶舟就传来了昆莱本山的信息。
 
“有鬼仙出世,掳走了一名昆莱弟子?”姬云来打开元符,“赵昊?”
 
他随手一算,发现此事还是与大玄有关,但为何不是元烈,而是这个在中洲遗脉的外门弟子呢?
 
第245章
 
一众弟子没有在海京停留, 他们径自回了昆莱。
 
回到昆莱之后,掌门与几位峰主各自分开,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
 
山下山下, 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动。
 
回到照月峰的姬云来等来了严昭汇报大小事宜,其中便谈到那名失踪的外门弟子。
 
按理来说,一名小小的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惊动昆莱之主的,然而这次的事情有事诡异,严昭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对方最早想掳走的,不是赵昊,而是另外一人, ”严昭退开半身, 露出身后姿容不凡的温雅青年,“你来说吧。”
 
风青秀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还是记得这个人的, 他是当年自己第一次远征外域时抓到的第一个俘虏, 混在紫云道里,后来才发现他的身份其实不是紫云道之人, 而是接天道掌门成秋月的儿了,名为洛驰, 生来天眼, 对凶吉一术极有天赋, 外号大寻宝鼠。
 
这家伙后来跟到昆莱,便赖着不肯离去,不过昆莱本就很多外地打工崽, 只要每年的暂住费交好了,不乱去机密要地,便无人会理会他,听说他后来在昆莱摆了一个算命馆,抢了两仪峰不少生意。
 
“前此日子,我心血来潮,便算了一课,发现有天大危机,便想了个办法,租了太易峰的一处闭关院。”洛驰礼貌而平静地叙述着,“随后便有人前来寻我,只可惜……”
 
他顿了一下,见刑道主并无什么意见,便继续道:“太易峰戒备之森严,阵法无数,果然,那人惊动了大阵,引来了严长老等人。”
 
“太易峰一个个的见有敌人敢闯,把我挡在峰外了。”严昭冷哼一声,才道,“简直是放肆,他们声称上了太易峰的人,死了也是太易峰的鬼,一个个现场研究现声观察,硬是把那个鬼修给困到了阵里。”
 
“那鬼修修为挺高,”洛驰补充道,“只不过太易峰似乎更满意,拿这鬼测了数百个阵法缺陷,一点不心痛灵石。”
 
那阵法消耗的可是上品灵石,太易峰一个个的简直是拿来当柴烧。
 
“不过最后那鬼修拿了一样东西出来,硬是从阵法中脱身不见了。”严昭漠然道,“后来,据赵昊的室友说,赵昊在外山捡到一个玉石,天天宝贝一样拿着,然后过了不久,那玉石便破了您留在他室友脑中的封印,带着那鬼物和赵昊一起消失不见了。”
 
“那个赵昊,我算了一卦,”洛驰知道这次其实应该是冲他来的,“凶吉不知,这次累极贵派弟子,实在抱歉,我这就回本门求援,一定帮贵派将这位弟子找回,只是希望贵派送我一程。”
 
“金乌就在峰顶,当年它就与你家有三分交情,让它送你就是,”姬云来几乎是一听就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无非是那大玄太祖神魂无依,如今需要一个血脉上佳、且与大玄有血脉的肉身罢了,他想了想,看了一眼严昭,道:“他回不了中洲,你们在西洲仔细寻觅,尽量把他们找到。”
 
严昭点点头:“我即刻去做,但是掌门,太易峰的弟子不顾大局,我要求严惩!”
 
“些许小事,你做便是。”姬云来挥挥手,让师弟退下。
 
风青秀走过来,为他揉捏肩颈,同时低声道:“你似乎心情不悦?”
 
姬云来应了一声,拿修长的手指戳了一下腰间长剑的眼睛,冷淡道:“闭上!”
 
紫色的眼睛原本在阳光下时极是深邃,但在大殿之内,竟然显得如溪水般纯洁清澈,无辜地转了转,盯着他。
 
姬云来解下长剑,拿衣袍包住,丢了一边去,这才一把将小青头颅拉低,吻了上去。
 
风青秀自然地把阿云推了上去,这些时日船上人多眼杂,他不好意思和师尊亲亲我我,所以总是躲着避着,原来阿云是因为这个生气么?
 
他一时心花怒放。
 
风青秀决定好好弥补一下师尊,这次他已经成功晋升人仙,一定可以和师尊一起入睡,甚至、也许、可能还能比师尊晚一点休息!
 
而且,这次去中洲他长了不少见识,有很多小玩法……
 
希望师尊喜欢才是。
 
就在他将师尊毫无阻碍的推到之时,那把长剑在衣服里扑腾了几下,成功跳出来,盯着。
 
刑道主微微眯眼,伸手轻轻一拍,无数透明锁链就已经将长剑团团缠绕,拖入地下。
 
风青秀也就继续地服侍师尊,如今与师尊修为齐平的他,已经不觉得叫师尊有什么问题了。
 
相反,还是一种不错的情趣……
 
然而那些锁链都没能阻止那只拥有雷罚之眼的长剑,轻易割断之后,眼睛又带着剑从地上钻出来,盯~
 
姬云来一把掀开风青秀皱眉道:“你还真没完了?”
 
眼睛不会说话,只会盯着。它已经不想信这个失约的家伙了,一定要盯到他把事情完成为止。
 
姬云来微微挑眉,抬手挂上了一层竹帘。
 
长剑上的眼睛动了动,又钻了进去。
 
只不过面前已经无人,姬云来招来一个新的道种,种入灵台,拉小青进去玩了。
 
眼睛继续盯着空无一物的长榻,有些生气晃动,雷光闪烁,将地将整个大殿劈的乱七八糟。
 
青女峰上,青女思考着对巫熊道:“精血重植身体,说起来简单,但成功率并不高。”
 
她展开一张图,图上是一个种子样的东西,指着它道:“归元灵胎是万载空桑里诞生的灵种,可以用精血重生凡胎,但精血要足,融合之后,大约一年,成功就会生成一个瓜子大的灵胎,其间要以各用种灵草培育,生成的婴儿也远不如肉身孕育来的健康,常有各种的缺陷。”
 
“没办法,莩尹他不想再被生出来一次。”巫湛淡淡道,“随他吧。”
 
“咦,这么听他话,不像你了。”青女有些惊讶。
 
“嗯,因为有的是时间收拾他。”巫湛轻轻一笑,“他的灵体还不全,您先准备着,到时我再来。”
 
青女点头同意。
 
杨师兄的事情暂时没有对普通弟子明说,只是说他又出了远门,暂时不回来。
 
巫湛点头感谢后,就离开了青塔。
 
再回到昆莱,他居然有一种隔世之感。
 
才走几部,就看到那黑蛇兄弟带着一只长翅膀的白蛇在卖艺。
 
“你们又没钱了?”朋友一场,巫湛好奇地走过去,还在对方的铜盘里放了一枚灵石。
 
“儿子想用零花钱,我就让他自己来挣了。”黑蛇在一边懒洋洋地趴着,细长的小白蛇在一边卖力地把自己打成蝴蝶结、盘扣、吉祥扣、梅花扣等各种华丽的形状。
 
引来很多少女心的修士鼓掌,巫湛在其中看到了中洲来的楼都行老师。
 
“女儿呢?”巫湛温和地问。
 
“她啊,她爷爷说想孙女,喊把她带回去看看,我就让九哥带她回去了。”黑蛇吞了一只老鼠干,满意地道,“他们带来了一口袋老鼠干,虽然比不上昆莱鼠,但也是很好吃哒。”
 
“你知道么,你的祖爷爷回来了。”巫湛微笑道,“那位大玄太祖。”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黑蛇甩了一下尾巴,“兄弟,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夜莺在兄弟头上磕着瓜子,一爪踢掉瓜子壳,淡定地道,“都过那么多世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大玄灭就灭呗,风水轮流转,我就不信他还能再来一次。”
 
“当年那殷破天都可以得天道护佑,你说我家莩尹怎么老是被天道盯着找麻烦?”巫湛难得有些不平,“天道到底是怎么眷顾的,你们有研究过吗?”
 
“你别说,还真有,”黑蛇甩了甩尾巴,立起头颈,“要我说,天道还真没眷顾过谁,别看破天老祖当年顺风顺水,可道劫一过,不就没了么。”
 
“不眷顾就罢了,那莩尹和邱垣生都是必死天命,身劫一波又一波,若不是掌门相助,莩尹这次怕是渣都捡不到了。”巫湛还是有些后怕。
 
“没办法,破天老祖用了不久就被忽悠去天魔外域了么,你家那位是能忽悠死的么?”夜莺随口道。
 
好有道理,巫湛于是想通了,然后又拿出一张纸,问道:“这几首诗,你认识么?”
 
“厄,”黑蛇紧张地身子都直了,十分尴尬,“要是早知道他的情人是你,我一定不会送这些诗给他的。”
 
巫湛微微一笑:“果然如此,没事,你做的不错。”
 
这种可以笑莩尹两辈子的把柄,他是很喜欢的。
 
黑蛇有点发冷,招呼着卖力表演的儿子回家,昆莱这地方,一不小心就要掉坑里去。
 
“你说怎么那么多修士喜欢找昆莱的麻烦?”夜莺有些不解,赵昊被抓的事情,他们兄弟两非常清楚,毕竟是同种的修为和血脉。
 
“树大招风嘛,”黑蛇卷着不想走还想继续表演的儿子,“我们这些靠着大树的,抱紧一点就好了。”
 
姬明玉兴奋地冲向照月峰,准备给父亲一份新礼物。
 
然后遇到了一把镶着眼睛的长剑,顿时眼睛一亮。
 
长剑放出雷光。
 
那是一种诡异的天道力量,让姬明玉感觉到大补,就好像跑累的马儿突然吃到草。
 
“啊,可以打雷,我的世界正缺这种雷罚呢,来,到我这里来!”姬明玉伸手就去抓它,先抓着研究一下,再问爹爹可以借来用用不……
 
长剑上的眼睛一跳,飞快逃开。
 
第246章
 
昆莱外门
 
今天的阳朔峰依然是晴朗的好天气, 在母亲性命已然无忧的情况下,叶寒也搬回了自己的宿舍。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元烈居然没有被挂掉, 还勉强掉在尾巴上,每日都用功刻苦。
 
感觉到叶寒的视线,元烈很是坦然:“以前心思太多,想得太多,如今放下了,自不弃则天不弃,所以还能抗的住。”
 
于是叶寒便不再管他, 这些时日他的课程落下许多, 明玉最近又忙其它事情不在为他补课,他还得自己努力才行。
 
过了一会,元烈收起课本, 问道:“明天就是月末, 有半日休息,你要一起去淘货么?”
 
叶寒自然拒绝了。
 
于是第二日, 元烈便带着一点修行心得,前去锦屏峰下的易市摆摊。
 
前一年, 白水元君不在, 她的锦屏峰就不开市, 这次一回来就又开大市,场面火热非常。
 
元烈心里叹息了一百回,一边复习一边摆摊, 终于等到了一名似乎有些富有的凡人朝圣着过来购买最低等的外门学习心得——在西洲各国的权贵阶级里,很愿意多花钱来买这些东西,为他们的后辈打下基础。
 
摊上遇到了在卖鳞片的黑蛇一家,双方也只是一笑而过。
 
换来的几枚灵石元烈买了愈合疗伤的便宜草药,再搭着云龟回了阳朔峰,飞快地把伤药配好,他带着药瓶,向山下走去。
 
山下有着各种外门外派修士,他们没有权力上山,只能在山下等着一点杂活,或者等着每次远征加入,长年之下,便形成了一个小镇,元烈将伤药丢进小镇的一个宅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不肖子孙。”耳边传来低声的抱怨。
 
元烈充耳不闻,只是走得更快。
 
院子里,一名修士正拿着那瓶伤药,倒在自己的伤口上,若是哪位外门老师过来,定可以认出这就是那失踪多时的赵昊。
 
“他如今已不可信。”赵昊的灵台里,大玄二世冷冷道,“还是早日将他解决为好。”
 
“别闹了,”灵台里一名俊朗的大玄太祖鬼魂道,“若不是他接济我们,我们可在这待不下去。”
 
“你们一群废物到底在折腾什么?”赵昊本人的神魂却已经是非常恼怒了,“都已经是死了千年万年的老鬼了,折腾个毛啊,你们这么一整,我回去我要重新考试评定,赔的起么你们?”
 
“冷静,你不也同意了么,我们俩如今只是孤魂野鬼,在你灵台里养伤也是没办法,谁让你天生是王命呢?”太祖殷破天安慰道,“你不也觉得昆莱太过压抑,有离开的打算么?”
 
“王命有什么用,”赵昊一脸冷漠不屑,“我如今虽然只是昆莱外门弟子,但只要我升山,便是金鳞化龙,再说了,当王有毛意思,有网吗?有云龟么?有漂亮的医修妹子么?你们那么厉害,不也死得差不多了么?”
 
“不能这样说,当年也是无奈,”殷破天有些遗憾,便随即正色道,“你也是大玄遗留的血脉,更有天道护佑,只要帮我们,我们便能用最后的力量将你推上人仙之位,只要你答应我们重立大玄,哪所只是个小国,我就立刻离开你。”
 
“这个……”赵昊迟疑了一下,感觉到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在中洲他也经常遇到这种主动送宝的老爷爷,这种好处的背后通常带表着无数麻烦,他倒不是怕麻烦,毕竟再麻烦也比不过中洲,至于说小国——中洲那地方拉一只队伍占个城市就可以了,虽然寿命通常过不了一年,但若这样就可以得到两个人仙级数残魂的帮助,也是挺划算的。
 
最重要的是,人仙的话,那高傲的姬明玉,冷淡的涂咔咔,还有各位美人对他的眼神,应该就不是那么不屑一顾了。
 
“如何?”看出他心动,殷破天悠悠地问。
 
“只要我重立大玄?但你们为什么要找我?”赵昊心里非常明白,“看起来,元烈才是更合适的人吧?”
 
“呵呵,他早就不向着我们了。”二世提起他就来气,又看向赵昊道,“你是昆莱弟子,只要你升山之后离山建国,便天生带着昆莱气运的护佑,就如海京一般,事半功倍,昆莱也不会对弟子的立的国度有敌意,到时只要你好好表现,便没有问题。”
 
“这样,倒不是不可以。”但赵昊还是有点不信,“你们两个老鬼到底是为什么找我,直说吧,不然没得谈。”
 
二世与一世对视一眼,终于叹息道:“曾经的大祭祀已经拿到契书,要放出古昆莱的遗民们,如今过了月余,怕是已经放出来了,他们可不会放过我们两个鬼物,更不会任大玄再重立国度。”
 
“我可以答应,但至少好处要拿出来吧?”赵昊这才点点头,拿乔道。
 
“我现在有的,也只有这个了。”殷破天拿出一白色的玉屑,留恋地抚摸一瞬,才交给赵昊,“这个是定元石碎片,传说是女娲补天的遗石,可以让你一刻之内能得到人仙修为,你不是考试艰难么,用他作弊,那些元婴修士也发现不了!”
 
这个可以!赵昊满意地接过:“好了,我发誓,一定重立大玄,你们快沉入我灵台深处沉睡吧,我等会就回去,到时肯定有长辈检查的。”
 
二世与一世再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消失在灵台里。
 
赵昊很快回到外峰,面对于守山居的询问,他——实话实说了。
 
然后,他被带到了昆莱正殿,在诸多长老以及掌门首徒与掌门女儿面前又把事情重复了一次,事情本来也不复杂,就是他路上捡到一块大石头,谁知道石头里有个老鬼把他抓走的事故。
 
“就是这样,两个老鬼还在我灵台里,能让掌门收拾了他们么?”赵昊一脸邀功地问。
 
“……你不是答应了他们,还发了道誓?”越晚辞惊愕地看着他。
 
“我答应重建大玄,又没答应多久,更没答应不交出他们啊。”赵昊一脸理所当然。
 
“你是怎么瞒过他们的?”严昭有些好笑地问。
 
“我本来是真心答应他们的。”赵昊也是实话实说,“但是回来之后,元烈问我去了外边不能上网怎么办?”
 
他一想,觉得好有道理,于是就全说了。
 
“不过很可惜,那两老鬼并没有完全相信你,如今他们并不在你灵台。”风青秀仔细检查了一下,“不过你带来的消息很有用,可以有奖金。”
 
“那多谢谢兄、咳多谢风师兄了。”赵昊微微红了脸,“风师兄,我们也算共患难一场,你把我丢外门就算了,是不是可以帮找几个复习班,我最近很穷的。”
 
风青秀轻笑一声,点点头,让外门的一位师长去办此事。
 
赵昊满意地走了。
 
整个大厅又安静下来,严昭与越晚辞白水仙等人都看着风青秀,微微皱眉,这小子的修行速度也太快了,他们居然都有点看不透了。
 
姬明玉则把玩着一把有眼睛的剑,那剑不时挣扎着电她,她也只是露出了“哇,好舒服的表情”,她来这里是因为父亲说玩剑可以,但必须有他或者风青秀旁边看着——好吧,她是听话的乖女儿。
 
“风师侄,你怎么看?”严昭问道。
 
“无论那两鬼物如何,都不必太过担忧,倒是古昆莱之事,不知师叔们如何看?”风青秀礼貌乖巧地问。
 
“先前那道宫被师兄收在山河鼎里,”白水仙思索道,“那些古昆莱遗族想来不会放弃,不过当年师兄也是从昆莱残本上重新演算的法门,疯师父也是古昆莱的遗留,若是他们愿意,大不了将道宫还给他们。”
 
昆莱的基业繁多,不缺那一点,念及传承,她倒是不介意扶那古昆莱一把。
 
其它几人也觉得若是可以,帮一帮也无妨。
 
风青秀心想这些人一定不知道洛青霄拿师尊当替身的事情,才这么温和,不过这事最终还看师尊的意思,倒是不急。
 
他们聊了一点中洲的事情,正说得起劲,就看到大殿主位上清风一过,昆莱之主就已经坐到那里。
 
“师兄!”几位师弟师妹纷纷靠近过去,各种搭话求表扬,其中还有各种拆台,力图证明自己在昆莱做的最好。
 
风青秀在外,跟本挤不进去,不由微微一笑,有点小得意。
 
昨天他终于和师尊一起睡了!
 
一起睡了!
 
不是战斗结束就在师尊怀里是沉沉睡去,而是两人旗鼓相当,一起收手!
 
天知道他有多激动,激动得一晚都睡不着!
 
激动到什么程度呢——他去太易峰,见小杨飘来飘去地对他玩笑说“你生我我就不介意啊”都只是抽飞他而已,没有再把他抽死一回。
 
他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下次让师尊比他先睡!
 
正想到这,就见师尊随意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声音。
 
随后,姬云来环视一眼,淡淡道:“你们既然都来了,有件事,我便一并说了。”
 
大家都伸长耳朵细听。
 
昆莱之主语气平淡地将事情说出:“三日后,我便将掌门之位,传于风青秀。”
 
他要去天魔外域,必然是要有人守着昆莱的,已是人仙的小青当然是不二人选。
 
然而,他的良苦用心一番好意,并没有让昆莱的晚辈们感受到。
 
“小妖精,你做了什么!?”姬明玉已经向风小青咆哮起来。
 
他到底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啊!
 
“对啊,风青秀,你是不想想上条了!”
 
一众修士瞬间炸了。
 
风暴中心,风青秀一脸彷徨迷茫,天啊!!为什么师尊会这样决定?
 
他心念电转,对了!一定是我昨天晚上干的不好,让他不满意了才会这样!
 
想到这,他看师尊的眼神顿时无比委屈:“阿云……你、那个,昨天我错了好不好?别这样,以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你不要生气……”
 
姬云来:“……”
 
想打人。
 
第247章
 
“为何突然要传位给我?”风青秀回到照月峰, 如今他的惶恐已经平息下来,一边给石桌边的师尊倒茶, 一边担忧地问道, “以我的资历, 没可能能服众的。”
 
姬云来不以为意,接过徒弟递来的灵茶,淡淡道:“你已突破人仙, 谁若不服,一指便能收拾了。”
 
“不妥, 此举必让昆莱人心浮动。”风青秀摇头拒绝,上前给他捏肩, 柔和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不如暂由我代理管事,其它依旧, 掌门之位, 还是非你不可。”
 
姬云来被撩的心痒, 但还是没有动摇,只是平静道:“我有我的理由。”
 
“可否说给我听?”风青秀坐在他身边, 很十分严肃地问。
 
“这, 需我考虑一番,才能回答。”姬云来不是很想说出来,天魔外域有多危险,小青肯定心里有数,若说出来, 肯定不会愿意他独去,若小青也去,其中的变数就太多了。
 
可若是不说,怕是小青反而疑神疑鬼,若因此惹出什么麻烦,也是变数。
 
风青秀有些失望,只能点点头,按师尊的要求,去昆莱正殿处理大小事物,以他如今的身份,报给师尊的事情,都可以他来处理了。
 
他有些怀念前世做为青魔的自己,那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遇到事情在云面前撒娇卖萌装无辜就可以过关——那时的他是真的很清纯很无辜啊!
 
现在就不行了,人世几十年,人心规矩他都已经熟知,再装嫩装纯,就显得很做作了……
 
不过好在现在他也是人仙了,不必再小心翼翼维持着关系,和阿云在一起时哪怕逾越了无礼了,也不会有人说他持宠而骄,更不会有损阿云的威名了。
 
如此一想,风青秀瞬间觉得天高地阔,又有点想如前世一般在道种魔宫又或者院子里做那些事情。
 
一边想,他走入昆莱正殿,却见一个个都在专心上网,仿佛在浏览什么家国大事。
 
风青秀微觉不妙,飞快拿出了网玦。
 
网玦上,风青秀很自然的在一个时辰里打败了原本最热的高阶医修考试话题,坐上了主网之玦的头版头条。
 
好不容易从小道种里被放出来的尤佳挥着剩下的几个须子,带着礼物跑上了问剑峰。
 
“开始我因为去了……然后遇到了……再接着……所以……于是我们就都回来了。”安姐一边擦着尤佳送来的新款宝剑,一边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在中洲的所见所闻简单地说出来。
 
尤佳六只须子记得飞快,道谢后就跑了。
 
然后他又跑去太易峰,拿出了一个可以不通过挑龙选凤的直选名额,交到了巫湛手上。
 
巫主的眼光可就比神经粗大的安娴好多了,他提供了更多的内幕:“我当时去,遇到了……就这样,元道主身陨,老实说,这算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护持了,我知道就这些,其中轻重,你自己把握。”
 
尤佳满意地点头,感觉自己踩到大料,一时激动的爪子乱挥。
 
飘在旁边的杨莩尹轻哼道:“一年了,你的须子还没长出来?”
 
尤佳一提这事就火大,怒道:“还不是姬明玉公报私仇,趁着小世界里没法力,就在道种里放九头蛇咬我,要不是我反应快,别说须子了,鱿头都要被啃了。”
 
杨莩尹心想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早知道明玉那么有办法治尤佳,应该早点让她当网管的。
 
尤佳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不由得挂起了幸灾乐祸的笑脸:“那个杨师兄啊,不知道你想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呢?”
 
“有的事情也只能想着玩玩,”杨莩尹维持着小小阿飘的形状,悠悠道,“倒是尤佳你,还是小心一点,再得罪明玉的话,少不得要再投一次胎,那外门可就没老师敢批你过了。”
 
尤佳斜他一眼,哼着小曲儿走了。
 
随后,便在昆莱网上写出了《震惊,昆莱惊变,家产争端起,要爱人还是要女儿?——尤佳为您头条剖析小妖精与小公主的爱恨情仇》
 
并且以刑道主在中洲一怒为男颜,怒怼一人仙一天魔合道并成功挽救心上人的例子来说明小妖精的重要性,更从年龄、修为、身份三个方面着手分析了小公主姬明玉面对继母的劣势,再从爱情与亲情的维持度分析了小妖精将如何对昆莱的普通弟子加以重课折磨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文末更是连用五个排比句加惊叹的句式抒发了对弟子们将来面对考试的无助与痛苦……
 
巨富头条佳一出须,文采斐然,论据扎实,干货十足,不到一刻,就打败了安峰主的《空巢老人老屋着火简直可怕》这种毫无挑战性的标题,登上了昆莱头条。
 
众人的讨论条数更是盖起了摩天大楼,不到一个时辰,就打败了保持楼层最高数十年不变的《千年老人空巢生子为那般》的记录,让上次被罚款到几乎赤贫的尤佳又成了昆莱靠前的巨富。
 
尤佳满意极了,正在问剑峰上看着自己的后台还在飞快跳跃的打赏,感觉到了幸福。
 
随后,他身边出现了话题的小妖精。
 
尤佳一呆,本能就想跑,被风青秀轻易的拎了回来。
 
“急什么,我是来送你上头条的。”风青秀微笑道。
 
尤佳打了个冷颤,保持了剑修的尊严,毅然道:“我自己能上头条,不需要帮助,小妖、咳,风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是喜欢头条没错,但那是生活所迫,是为了昆莱上下的消息流通,是一个品格高尚的爆料者,绝对不可能喜欢自己本人被挂成头条。
 
风青秀温和的笑容里带上一丝腼腆,轻轻道:“你别误会,我是想告诉你,我成人仙了。”
 
“你成掌门都没用,我不会……”尤佳坚定的宣言猛然一颤,瞪大了眼睛,有点颤抖地道,“你你你,你说什么??”
 
风青秀只是抬起指尖,那里一点灵光闪耀,被他轻易弹落在山间一支翠竹之上。
 
翠竹瞬间成形,化成一名青衣少年,一脸懵懂地给风青秀跪下,咿呀地感谢他。
 
人仙灵光,比日月精华更贵重无数倍的大补之物,也是人仙最直接的证明。
 
尤佳呆了至少十息,才终于震惊地把凌乱的须子收回来,飞快地拿出网玦,打了一个《神仙看了也会沉默,双修极致竟可成仙,风青秀已在本佳面前使用人仙灵光,请等佳的继续追报》
 
抬起头的尤佳声线依然有些颤动:“来吧,说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都可以告诉你。”风青秀一挥手,面前的山崖上便有石桌石椅摆好,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尤佳便顺势坐下去,心里一边冰冷一连火热,冷的是自己报了那么多料,万一风青秀要算自己长一百个须子也不够,热的是能报这种头条,自己当真是没有白活这么多年啊,感觉鱿生都圆满了。
 
却见风青秀似乎陷入了回忆,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与阿云早就认识了。”
 
“这个我早有猜测了,请问你们初次相见是在何时呢?”尤佳兴奋地问,同时把这个问题放到贴子下边,无心再看打赏。
 
“初次相见么,是在六百年前,”风青秀回忆了一下,有点小羞涩,“那时我刚刚从天魔域出来,想吃了他。”
 
尤佳手一抖,惊呆:“你、你说什么?”
 
“前世的事情,我是大天魔主,那时,阿云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青魔。”风青秀觉得脸有点烫。
 
尤佳木然神魂受到巨大损伤,连网上的回复都没有多看一眼,差点走火入魔。
 
风青秀拿起网玦,在尤佳的贴子下把自己说的话回复上去。
 
然后他在尤佳呆滞的目光中继续悠然怀念道:“那时我败给了阿云,成了他的剑,然后,然后……”
 
说到这,他羞涩地低了低头:“然后就喜欢上了他。”
 
他把这些回复之后,继续在贴子后边编辑,一边道:“因为离不开他,所以我缠着他六百年,缝衣洗衣做饭生孩子,嗯,希望明玉原谅我,其实,我就是她的母亲,后来因为魔劫陨了,阿云很伤心,就没有告诉她。”
 
网上的天量回复已经消失,都如尤佳一般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只有一个名为【姬云来】的ID在他的贴子下回复道:这非你之因,那时是我负你……
 
突然间得到回复的风青秀觉得心里简直沁出蜜来,欢喜地回复道:“那不是你的错,最近你还是舍不得我,费尽心机,送我去转世了,我一无所知的来到昆莱,又遇到了你,在我最好的时候。”
 
姬云来:我也很欢喜,又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你,万千弟子,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风青秀低下头继续写道:“那么阿云,你说传位给我,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我不想当掌门,想当其它的职位?”
 
姬云来:什么职位,我有的,你都可以要。
 
风青秀:“我有一枚戒指,我磨了很久,也是君山银,想在道侣大典上,给阿云戴上。”
 
这话一出,姬云来却没有回复。
 
风青秀有点失望,却突然心有所感,猛然抬头。
 
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到他面前,神情温暖认真,向他伸出手来。
 
风青秀感觉心跳如鼓,小心无比地拉住他的手,随后,那枚戒指严丝合缝,落在姬云来左手无名指上。
 
姬云来心念一动,将风青秀拉走了,同时在网上写道:那三日之后,你我成亲罢。
 
……
 
尤佳过了整整一个刻才回过神来,几乎就感觉到明玉那熟悉的威势正在飞快过来,吓得他同手同脚的地向老爹的绝毒峰狂奔而去……天啊,这种事情,明玉知道了一定会炸!
 
第248章
 
贴子发出的当天, 昆莱上下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
 
众人甚至已经完全慌乱了。
 
开始尤佳贴子上说风青秀成人仙时,大家还在有说有笑地想这是什么玩笑居然把尤佳也骗到了。
 
接着风青秀自白说自己前世是大天魔主时大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觉得这种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再后来风青秀说自己是姬明玉的母亲时, 众人已经不敢说话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惹火了小公主被断网丢去做苦力给九头蛇追着咬怎么办?
 
可是, 万万没想到的是,掌门,掌门居然亲自回复了!
 
那个【姬云来】的名字, 从来只在高阶板块偶尔整理一些修练心得时才会出现,是各位修士不时就要去瞻仰一下的存在。
 
而今天, 掌门居然亲自承认了一切!
 
小妖精真成人仙了?
 
小妖精前世居然是大天魔主??
 
小妖精居然六百年前就缠上掌门了???
 
小妖精居然是姬明玉小公主的亲生母亲????
 
这几个消息无论哪一个,就是能让整个昆莱震动的存在, 如今居然一起轰了过来!
 
天啊!地啊!掌门啊!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小弟子的承受力啊?
 
要炸了您知道吗?
 
那一刻,整个昆莱上下围观的弟子们都在小妖精的氵壬威下瑟瑟发抖。
 
然而,掌门却丝毫没有在意过他们这些弟子的小心肝, 直接就扔出了最大最可怕的炸弹。
 
“那三日之后, 你我成亲罢。”
 
整齐的字体, 与其它人的回复一般无二,平静的语气, 一如往常, 但其中的内容,又岂是惊天动地可以形容的。
 
长老殿里,掌门的七位师弟师妹们第一个承受不住。
 
白水仙一个不小心,直接把网玦捏成碎片,法力激荡之余, 整个头发都炸开了。
 
严昭哆嗦了一下,网玦直接就落到了地上,好在没坏。
 
越晚辞坐在白玉椅上,整个双手都抖成了筛子。
 
郝之捧着网玦,终于找回了当年的恐惧感觉,看起来很冷的脸上露出委屈,声音惊恐:“天啊!!”
 
尹重华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谢长年与谢长宁两兄妹几乎抱成一团。
 
玉织峰上,宁玉织十指一抖,手上织机一荡,价值万金的千阵锦就裂成了两片。
 
问剑峰上,安娴倒在桌上,拿头撞了撞墙,连撞两个大洞,才又拿起网玦,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脑残而生幻觉。
 
丹鼎峰上那是真的炸了,大小丹炉几乎无一幸免,但主事们却没时间声讨他们又在炼丹时上网,因为自己也一样不小心炸了炉。
 
驭兽峰那天被凌乱失常的兽主们吓得万兽逃窜,神农峰当日用错灵石种田的修士高达三成五,涂咔咔与姬明玉当日都忘记供货,不过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情买米了。
 
青帝峰当日患者暴增,但因为当日走火入魔的医修也很多,一时人潮难退。
 
器峰告急、锻峰告急、符峰告急……
 
根据后来统计,当日昆莱上下的直接损失高达一千六百多万灵石点,抵得上一个上门的积蓄。
 
整个昆莱上下陷入瘫痪。
 
鱿佳终是没有跑掉,虽然他已经逃到了绝毒峰他父亲尤八爪的触手之下,然而当姬明玉一脸冰冷地出来向尤八爪索要儿子时,这位父亲也只能遗憾地把儿子拎出来了。
 
尤八爪一脸遗憾不舍:“儿子,爹这次真的帮不了你了。”
 
尤佳仅剩的六个须子死死扒住他:“八爪,是男人就仗义点!”
 
尤八爪轻易脱出,安抚道:“儿子你吓糊涂了,我们都不是人,更不是男人……”
 
“尤八爪你不是鱿——”尤佳惨叫着被带走了。
 
姬明玉回到自己的小楼别院,坐在榻上,一脸冰冷的开始审问。
 
几乎同时,几位长老们也悄悄将神念递过来探视,他们刚刚深受打击,都太需要一手资料。
 
没办法,整个昆莱,只有他,亲眼见证了,两个高层的求婚,瑟瑟发抖的尤佳说出了当时在问剑峰上的求婚见闻,就被姬明玉无情地轰走了。
 
姬明玉微微咬着嘴唇,脑子里一团混乱,那小妖精居然是她的母亲?
 
还是大天魔主?你怎么生的我啊,你倒是告诉我啊!
 
而且父亲为什么不说,我要怎么办啊,难道以后就要唤他母亲??
 
天啊,父亲啊,你倒是出来给我解释一下啊——她想到这,怒而环视一眼:“看了这么久,你们倒是说话啊!”
 
神念里,严昭有些愧疚:“玉儿,是我们无能,这么些年了,居然不知道师兄一直被大天魔主缠身……”
 
“是啊,师兄什么都不说,”白水仙光是想想就心疼,“大天魔主啊,他们争了六百年,还若无其事地建立了昆莱,我们却怪他不近人情。”
 
“我都不知其中还有这等内情,只觉得他是练剑之后冷情冷心——”越晚辞觉得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简直都是废物,那么些年了,竟然一点忙也没有帮上。
 
“你们不必内疚的,”虚空中突然传来杨莩尹的轻笑,“青魔和掌门纠缠六百年,早就私定终生女儿都大了,青魔一直躲着你们,就怕你们找他麻烦想灭魔呢~”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白水仙就大怒:“杨小子,这事你早就知道!?”
 
“当然知道,青魔那里可好说话了,我的阵法符数大半都是他教导我的,还很宠我和扶舟,给我们都做过衣服,当时我想让青魔化形好与师尊双宿双飞,结果让掌门知道了,”说到这,杨莩尹一声叹息,“结果掌门大怒,把我关了禁闭不说,还不许我再去见他和青魔,何等的无情冷酷……啊,阿湛救我!”
 
“巫湛你让开,今天不收拾他,我就改名严狗蛋!”就杨莩尹承认的瞬间,白水仙顷刻之间就已经到了太易峰,抬手就要收拾这个知情不报的小鬼。
 
“师叔别急,莩尹神魂还弱,经不得打。”巫湛柔和地劝道,“与其在这算账,不如为三日后的大典先做准备才是,这可是昆莱之主的道侣大典,三日怕是有些太急。”
 
白水仙猛然回过神来,面色数变,瞪了杨莩尹飘在巫湛身后的魂体一眼,这才愤然离开。
 
随后的昆莱,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严昭前去照月峰要求延迟到某个黄道吉日的要求被昆莱之主无情拒绝后,由白水仙牵头的司仪组们便将协作通报用金鸟传遍各峰。
 
昆莱之主的婚礼,那当然是要大干特干,瞬间,各大峰主就回到了驻地。
 
玉织峰
 
“什么,两天之内做一万张鸳鸯锦??”玉织峰的弟子们都惊呆了。
 
“对,因为还要一天时间张灯结彩,”风情万种的玉织娘目光凌厉,“原料我已经调过来了,不管你们的是四只手六只手还是八只手,织出来的锦用完后都是你们自己的,可以拿回去当传家宝。”
 
“哦哦,好的好的!”弟子们一个个瞬间热情如火,“掌门成婚的大礼,完全可以代代流传,交给我们吧!”
 
“对对,我这就去开织机,对了,峰主你呢?”
 
“画峰已经在准备最新的龙凤画样,一出来就给我绣!”玉织娘神色认真,“我要去兽峰抽九色丝,你们自己紧着一点,可不要给我丢脸!”
 
“是!”众弟子齐声保证。
 
乐峰
 
“千声万景,幻光九霄,来,这场景我们再排练一遍!”飞快从海京过来的海国主一边看着新谱,一边模拟出了各种梦幻光彩,“这次要是做砸了,你们就都跟我回海京,这辈子别想再上网。”
 
“您说得过了,对了,我觉得新曲谱过于喜庆,有失庄严。”
 
“成亲要什么庄严?”
 
“掌门成亲能一样么?我们昆莱的气度难道不要了?”
 
“别吵,老规矩,提意见的拿出改进方法。”
 
“看这里,我觉得这个调应该再高三度……”
 
神农峰
 
“把所有的高阶灵米拿出来,”涂咔咔拿着仓库货单,挂着垂饰的长耳显得高贵又干练,“做流水百米宴,请所有峰上的修士品尝。”
 
“好的。”捏着货单的苏晚神情一喜,她家的狐狸可以开心的大吃一顿了。
 
“另外,当天所有米三折庆祝。”涂咔咔继续道。
 
“这是不是太……”苏晚算了一下损失,以她妖圣之能都觉得可怕。
 
“掌门大婚,一点小钱何须介意。”涂咔咔随口道,“在昆莱那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没见世面?”
 
“……”苏晚想吃兔。
 
灵隐峰
 
影暗抱着最后一大群毛茸茸的萌乎乎的幼崽们,将他们放在地上,温柔地道:“三天后的百兽贺舞你们要好好表演哦,回来我带你们出去玩。”
 
哇哦!幼崽们欢呼着扑倒了他。
 
器峰
 
“双婚冠的款式还没出来吗?”瘦弱轻咳的峰主看着手下们,“想让我们输给锻峰吗?”
 
“已经三改了,您放心吧,保证举世无双!”
 
青女峰
 
一梦青女拿出重金,开始打造贺礼。
 
……
 
各峰几乎都火热朝天的进行着准备。
 
当然,也有例外。
 
问剑峰
 
安娴抱着新弟子乔乔痛哭:“怎么办啊,我们剑峰根本拿不出钱买贺礼啊……”
 
第249章
 
安娴抱着新弟子乔乔痛哭:“怎么办啊, 我们剑峰根本拿不出钱买贺礼啊……”
 
她旁边各位剑修弟子都全神惯注地刷着网,无视了自家峰主。
 
乔乔淡定地推开她:“不是还有尤佳么。”
 
旁边的尤佳一僵, 网玦差点拿不住, 因为他正在刷一个贴子《两个高层借我帖子公布恋情, 问题:帖子里的打赏够我活几辈子?》
 
安娴的目光炯然,罪恶之手已经伸出。
 
“为什么找我,八爪有钱啊, 毒峰找八爪去啊——”尤佳捂紧小金库,飞快逃跑。
 
“你近, 再说最近还发了不义之财!”安娴说的义正词严。
 
“ 啥不义之财,用生命换来哒, 差点被小公主突突了!”尤佳简直巨委屈,却在被拎住时猛然想起一事,叫停道, “等下!八爪在家里藏了钱, 没带走, 我知道在哪,你我二八分了如何?”
 
“呵呵, 早说嘛, ”安娴的微笑瞬间和蔼起来,“不过呢,就算你说出来,还是要交钱的,剑峰的收入要上税, 你忘记了么?”
 
三日时间轻眼便至。
 
那一日,昆莱正殿从山脚到山顶,都以鸳鸳锦比翼缎铺就,玉织峰的神人们可以将织经换纬,能用越细的丝在越小的面料上织出越复杂的花样,就是他们的能力表现,这两幅巨大的织品是他们花了两个一起织出来的千丈昆莱历史,把刑道主剑开首山、挑龙选凤、抵御万妖、远征外域等种种事迹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
 
另外一幅就要单调些了,那位的主角风青秀都是各种温柔柔顺尊师重道的模样,他的经历还是比较坎坷的,织峰弟子先是绣出天魔的恶形恶像,然后是被打到听话,再是缝衣洗衣抱娃,然后是两人重逢,掌门各种宠爱……
 
昆莱山下山下更是有万花齐放,一路尽是百合牡丹芍药白莲萱草,怎么吉祥怎么来。
 
悠扬的乐声万里传扬,虽然没有龙凤齐飞,但也是成双成对的各种瑞兽。
 
小兽小孩子都戴上了花环,被家人打扮的喜庆无比。
 
太易峰上,杨莩尹激动地飘来飘去。
 
“阿湛,你看这套衣服怎么样?”杨莩尹换着一套暗红长袍,问。
 
“很好。”巫湛温和地道。
 
“阿湛,这套呢?”下一瞬间,杨莩尹换上一件配有美玉绣有黑纹的金衣。
 
“亦可。”巫湛觉得很是俊朗。
 
“阿湛阿湛,这套如何?”杨莩尹转眼又换了一套天青长袍。
 
“甚是配你。”巫湛觉得气质更佳。
 
“阿湛你看这件……”
 
“这件……”
 
……
 
换到第三百二十九件时,巫湛的微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你有发冠、长靴、礼物、贺词没有准备,真的要将时间全耗在衣装上么?”
 
“……是我欢喜的糊涂了。”杨莩尹找了一套最喜欢的,微微抱怨地道,“青魔也是,何必如此心急,又没有怀孩子,害我也来不及好好准备。”
 
巫湛温和道:“你再不快些,我便直接将你塞入袖中带走了。”
 
妻子氵壬威太盛,杨莩尹好好哄了两句,便飞快地加快了速度。
 
终于等杨莩尹准备好,离吉时还有两个时辰。
 
巫湛一把将飘来飘去的小杨塞进袖子,收好礼物,便出了太易峰。
 
太易峰的大部分弟子已经回来收拾准备,在他们的努力下,昆莱七十二峰都已经附加了一个小形幻阵,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桃花雨下,大殿更是龙凤齐出,吉乐长鸣。
 
巫湛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和大家一起,坐上了一只头带花环、四肢有巨大绸缎在风中翻飞的巨大云龟。
 
这只云龟是专门来送各峰首席弟子的,大殿容纳有限,各峰大比斗选了三天,找出其中最强大的首席弟子,由这只云龟送到大殿——算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经历了。
 
所以龟上的弟子都非常激动。
 
“我们这次运气太好了,竟然可以去参观掌门的大殿!”一只包包头的蓝衣少女激动地在云龟上跳来跳去,“咦,林禹你怎么不说话,我们是外门仅有的三个人啊!你不激动?”
 
“我只是有点担心元烈,大比时他太拼命了,我当时出手有点重。”叫林禹的弟子有点可惜地道。
 
“唉,你不出手重点将他打晕,他怕是要死在擂台上,不过他倒是条汉子,”蓝衣少女也赞同地道,“都被你打成那样了,还拼死不认输,想要继续打。”
 
“毅力不错,就是用错地方。”一边的外门弟子乔泷如是说,他们三个就是此次的外门比选弟子了。
 
巫湛在一边静静听着,然后就听到旁边一名太易峰弟子不悦地道:“大师兄你都成阿飘了,为什么还要参加?巫湛不是有名额可以带你进去么。”
 
杨莩尹从袖子里探出头:“你有意见?”
 
青女在一边嗤笑道:“你自己出题自己考,无聊之尤,还不许别人人意见么?”
 
杨莩尹微微一笑:“你都是峰主了还要大比,怕是你的手下更有意见呢。”
 
“谁让我年轻呢,”青女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尤佳你怎么看?”
 
“随便看。”尤佳埋头继续刷网。
 
这只云龟速度很快,来到昆莱首峰山下,众人飞快下龟,已经有很多普通弟子大山下等待,他们是没有资格去正殿的。
 
不过没关系,各峰弟子的表演已经开始,锻峰弟子在天空放出数十万只金球,几名射日峰弟子立在云间,抬手放箭,一箭而出,分四分八,飞快化成千箭万箭,一个不少的击中天空中的小金球。
 
无数泡沫破碎的轻脆声音响起,天空中落下无数精金片,这种珍贵的炼器材料在天空中映着阳光,泛出万千色彩,笼罩千山,更惹得很多鸟兽上天接取。
 
神农峰的土豪们拿出百米宴,平时吃到的阴阳血米、仙稷、白玉禾等珍品随意吃食,惹来了无数修士妖怪聚集。
 
丹鼎峰更是拿出各种库存,九鼎结丹,以一峰之力炼出一枚神丹,准备贡献给掌门。
 
绝毒峰摆出他们最好吃的九毒宴,但似乎大家都对那些炸蜘蛛烤蝎子口味蛇兴趣不高,直到水峰主与尤八爪摆出了绝味海蜇丝与铁板鱿鱼须,才引得众多弟子过来品尝。
 
符峰的各种符人大舞新颖奇特;驭兽峰的百兽衣只是展示着,就已经引来了无数口水……
 
就连九曲河里百年不出的万鬼们也顶着烈日出来,在天空中化出无数黑影,形成各种吉祥祝福。
 
巫湛等人最近再整理了一下衣角,这才一步步走上天梯,直上正殿。
 
正殿里依然还在兵慌马乱中。
 
“天地一定要拜,高堂就算了,对拜……还是拜吧?”严昭声音很大。
 
“对拜没有问题,可是左位为吉,他们谁站左边?”白水仙问。
 
“肯定是师兄是夫,还用问吗?”郝之认真道。
 
“可是师兄要瘦弱些啊……”谢长宁弱弱道。
 
“瘦能代表什么?”白水仙一抬手,就指向了巫湛和他身边的杨阿飘,“杨小子比巫湛又瘦又矮又小,不也是相公么?巫湛一身肌肉有用吗?有吗?”
 
躺枪的巫湛看了一眼杨莩尹。
 
杨莩尹厚着脸皮回以微笑。
 
一边的谢扶舟抱着一只水母,向刚刚上来的外门弟子中的蓝衣少女挥了挥手。
 
“爹娘,我就知道你们也会来!”水蓝蓝扑了上去,眼睛闪闪发光,“爹爹娘亲,掌门大婚啊,我们可以去闹洞房吗?”
 
“闺女你想多了,”谢扶舟一把搂住女儿,低声道,“凡人闹洞房是为了驱邪避灾,你觉得我们真去了是驱邪还是被掌门一剑当邪崇驱了?”
 
水蓝蓝有些不解:“但是明玉要去啊,我们真的不去?”
 
严昭等人耳朵何等尖利,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向了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的姬明玉。
 
姬明玉目光凌厉地一一看回去。
 
大家都默默移回目光。
 
众人一一分位开始观礼。
 
时间仓促,没有太多外客,大多是昆莱本山之人,几位妖圣有到。
 
饶是如此,也有三位妖圣极数的强者,再加上昆莱已经是两位人仙,十九位合道,上百位化神,元婴无数,上下正职弟子三万余,各种大小妖物不计其数……
 
这种势力,绝对是天下第一。
 
很快,吉时将至。
 
风青秀与姬云来同时自正殿走入。
 
他们步伐齐平,身着昆莱通用的玄衣,但衣角收缝,都是红绸的双缝,衣上有暗色祥纹,庄严肃穆又不失喜庆,长发有束冠,镂刻三层,宛然天人,高贵霸道,却又安宁如歌。
 
风青秀看着着正殿,突然想到当年他初来此地时,阿云高坐上坐,轻笑道收他为徒。
 
谁会知道,未过几年,竟然会在以这种模样再至。
 
他微微红了脸,转头看向姬云来。
 
昆莱之主也微微勾唇,正打趣地看着他。
 
相视一笑间,他们牵走到大殿之上。
 
声乐轰重激烈,仿佛也代表着奏乐弟子的心情。
 
严昭清了清嗓子,正想喊出拜天地的声音,就见姬云来微微摇头:“不拜天地。”
 
姬明玉手上拿的长剑一下就不满意地跳起来,想打雷!
 
被姬明玉眼急手快地抓回去。
 
风青秀也认真道:“不错,我与阿云今日便结成道侣,不弃不离,同生同死。”
 
姬云来握紧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缓缓道:“你我之间,何须誓言。”
 
“我就是想说予你听。”风青秀扯过他的手,面对着心上人,微微羞涩地低头对拜,“阿云,今天后你我便成亲了,天地日长,你多指教。”
 
姬云来被小青的模样萌的心花怒放,在对方抬头的一瞬,便在他唇上一吻,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第250章
 
一吻之后, 姬云来无视了周围一大片的吃惊抽气声,转身面朝众人, 举起拉着小青的那只手。
 
“今有佳人, 与我同归, 才行兼备,道行人仙,结为道侣, 天地不离,昭示天下, ”姬云来的声音并不如何威严响亮,反而温柔平淡, 如同诉说家常,“从今往后,他与我便同为昆莱之主, 若我不在, 门中大事小事, 便由他主导。”
 
语罢,姬云来扣指的手紧了紧, 安抚着紧张的小青, 这才缓缓放下,环视治下:“谁有异议?”
 
异议当然是大大的有,姬云来的师弟师妹们几乎要把手指绞断了,但敢说出来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只能用控诉的眼光看着那只勾搭的掌门的小妖精——哦不,他如今已经晋级成了天魔主,让知道厉害的人都为掌门捏了把汗。
 
那可是大天魔主啊,掌门你怎么和他勾搭上了,万一他是骗你的该怎么办啊,万一你被他伤到了如何是好啊?
 
“毫无异议!”杨阿飘向风青秀招了招手,要扯着巫湛的袖子才能控制自己不飘到天花板上,“青魔你与掌门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千年良缘,今日好合,我做了三座飞来峰为你庆贺,可不要忘记我的功劳啊!”
 
“正是如此,”谢扶舟在一边温和道,“恭喜你修成正果!”
 
他们两个同谋自然收获了大量控诉的目光,但两人是何等角色,自然毫无感觉地无视了。
 
风青秀对于周围的几乎想吃掉他的目光只是回以羞涩一笑,对昆莱之主道:“阿云,看来并无异议,你我之缘,却是天下归心呢。”
 
姬云来超喜欢他这种睁着说瞎话的小模样,莞尔一笑,转头便收起笑颜,对一众弟子挥手道:“好了,我与小青还有要事,你们继续庆祝,无事便不要扰了。”
 
语罢,他牵着恋人的手,愉悦地离开。
 
“等等……”白水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想给小妖精一个威慑吧——她猛然道,“还没走麻袋呢!”
 
按婚礼习俗,拜完之后,新郎要走在麻袋上,走过一只就拿后边的放前边,叫传宗接代(袋)!
 
踩了才能入洞房!
 
姬云来与风青秀对视一笑,目光落一转。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俩落到姬明玉身上——好吧,已经传了,不用接了……
 
姬明玉的恼怒已经很明显了,见此情况,更是差点炸毛,泄愤地捏了捏剑上的紫眼睛,冷哼道:“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要看看你这母亲能不让我家三年抱俩了!”
 
第一次被女儿叫母亲,风青秀略略低头,温柔一笑:“你这便是为难我了。”
 
姬明玉拿乔地抬起下巴,没再说话。
 
“好了,小玉莫急,”姬云来援护的很及时,伸手摸了女儿的头发,“这世间生灵再多,家中也有你便足矣。”
 
姬明玉被成功顺毛,看风青秀的眼光也温和了很多:“嗯,爹爹最好了。”
 
风青秀看得眼馋,也悄悄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梢。
 
姬明玉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拍开。
 
姬云来环视周围一眼,伸手弹指,无数灵光飞落,算是对众弟子的奖励,然后便拉起风小青的手,从容离去。
 
……
 
昆莱之主虽然离开,这庆祝大典却是不能停的。
 
各峰山下山下,花千树星如雨,有不擅长表演的道峰干脆坐在台柱上拼比讲道,各自用上好的奖品做噱头,一时间,山下山下热闹非凡,低阶弟子们踊跃地回答着问题,偶尔有人给出见解就有东西可拿,也有弟子前去观看着幻峰神术,乐峰歌舞,买下书画峰的一些故事书,里边当然是歌颂掌门的珍藏版大手彩图,非常好看。
 
楼都行黑蛇等外聘老师也被获准在山下喝一杯喜酒。
 
仙酒峰的峰主拿出了六百年的佳酿,规定谁能喝半杯不倒就可以得到一整坛好酒,于是不到三个时辰,他的身边已经躺下近千断片的修士,鼾声震天,但还是已经排队了数十丈。
 
黑蛇与楼都行在中洲行时就认识,正好在酒峰表演处遇到,便一起决定去试试这佳酿。
 
他们排在队伍里,顺便提起了这次婚典。
 
“真想不到,刑道主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楼都行一边拿着买来网时看着网上尤佳的直播,一边感慨道,“情之一道,难舍难结,我单身近千年,也想试上一试了。”
 
“成亲有什么好的嘶,”黑蛇不以为然,“没成亲前,我一月能约十条蛇,现在拖着那九头蠢货,都不能约美蛇了。”
 
“反正都是蛇,何必在意这么多。”楼都行无法理解,“难道那九头满足不了你?”
 
“他家的父亲不想还我女儿,”黑蛇似乎很生气,“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不还我就休了他!”
 
“这是应该的……”
 
正说着,已经到他们了,队伍看着长,其实排的很快,楼都行在中洲见过各种好酒,这仙酒他喝了一口,便有如醍醐灌顶,七窍开怀,一时间清风朗月明,诗兴大发,到一边即兴高歌了一首万年诗,恭贺昆莱之主的婚典。
 
得到众从叫好,并且得到美酒一坛,虽然坛子只有酒壶大小。
 
黑蛇喝了一口,倒在地上,由人变成一条漂亮的黑色锦蛇,品相极好,酒峰之主一个没忍住职业病发做,把蛇丢进酒坛中,遭到了众人的一致谴责,怎么可以没经蛇同意就拿人家泡酒!?
 
酒峰主反应过来,抱歉地捞出了蛇,将家属夜莺带走。
 
楼都行写下诗词后,终于感觉酒意过了不少,借着微醺的酒意继续逛着昆莱主山这盛大至极的庆典。
 
射日峰的弟子依然万剑齐发,锻峰换了新的法灯,他们有时万箭齐出,有时轰出兽鸟字形,星空不夜,惹来无数叫好。
 
织峰现场绣出与掌门与夫人同款的衣装,众弟子路过者皆抢购,想来会成为昆莱道侣的标配。
 
一名头上呆毛的少年拍着小鼓,一群极可爱的幼崽在他的指挥下做出各种不标准的动作,翻滚之间,好些少女心的修士都尖叫起来。演完一场后,小兽们就去扑到少年,它们做完动作,身下的黄沙地里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形成了祝词,显得很是费了心意。
 
青女峰的活动表演是免费检查免费医疗——但是好像并没有人愿意来参加,一梦青女现场表演了将数十种各色昂贵奇树拼拆根剪枝,拼接成一颗神奇的百花百果树,并且维持了它们的生机,声称是要送给掌门的贺礼——楼都行忍不住叫好,不懂为什么周围的弟子都一脸惧怕的神情。
 
青女似乎许久才收到楼都行这一个表扬,甚是欢喜,立刻给了他一枚手令,说以后可以免费找她看病。
 
楼都行愉快的收下了。
 
再走几步,是魃峰的表演
 
魃峰的舞蹈非常僵硬,为首的惨白青年别出心裁的做将大小僵尸们穿上木偶衣,表演了一出奇怪又诡异的傀儡舞,让不少弟子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的礼不是很应景,但昆莱的风气本就大方,都是夸奖他心意到就好。
 
但那惨白青年却不这么觉得,有点遗憾,但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血色指甲,那是他们最坚固最强大的武器,让器峰炼化成了件极好的法器,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那你们怎么办呢?”楼都行忍不住问。
 
“再过几百年就又长出来了,反正昆莱不怎么用得上。”惨白青年对于自己能有所表现非常满意。
 
“对啊对啊,还好有指甲。”他身后的大小魃类们纷纷点头。
 
“老大想出法子时高兴的都跳起来了!还想只用自己的独占功劳!”
 
“想的美!”
 
“就是就是……”
 
楼都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看这种在中洲天理不容的生物打闹调笑,便继续走过去。
 
一路见了两仪峰的赌局、闻了丹鼎峰的丹香、尝了神农峰的好米、摸了驭兽峰的皮毛……他见了繁华与灵动,听到和谐与安宁,很容易便想到自己所学雍道里的大同盛世。
 
他见过刑道主,却是在今日重新认识了刑道主。
 
盛世治下,万邦安宁,重立道途,这昆莱大道不用眼观,也能以心察到其宽其广。
 
何等智慧,何等胸襟!
 
带着无尽的崇拜和感慨,他走到最后一处角落,意外地看到安娴和尤佳等人。
 
他们正在卖力地舞剑,金衣闪闪,可惜看得人不多。
 
“你们没准备礼物么?”楼都行左看右看之后,一时不解。
 
“我们剑峰准备出了一套威力巨大的新剑阵。”安娴理所当然地道。
 
“你不是拿了尤副峰主的钱财么?”楼都行问,安娴追尤佳时,他正好在问剑峰上路过,就帮着挡了一挡。
 
“对啊,所以我们有钱了,这才换了一套整齐的新衣啊!”安娴挺了挺胸,展示着他们那套金衣。
 
要不然,他们展出一个剑阵都是各种八峰八派的衣服,哪可能拿的出手。
 
这峰简直太穷了!
 
楼都行点点头,退开了。
 
他转身去了青女峰,找了黑蛇。
 
黑蛇被喂了不少醒酒丹,神智基本清明了。
 
“殷兄,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下昆莱的新居。”楼都行想到今后就可以在这前途无量的大派发展,心中喜悦,“不必太好,你这种就可。”
 
“青女峰的地很贵,你有什么其它外快么?”黑蛇说到这就露出了笑容,“我的房子已经涨到一百万了,你那一年一万的灵石,要买有点困难。”
 
“如此么?”楼都行犯愁道,“如今有一万灵石,可买何处的房?”
 
“一万啊……”黑蛇思考了一下,遗憾道,“只能买问剑峰的房子了,不要钱。”
 
第251章
 
刑道主大婚之后, 给昆莱带来了不少改变。
 
比如如今昆莱的婚服大部分都改成了掌门用的款式。
 
比如掌门求婚的贴子已经成昆莱神迹,更成为了昆莱的婚姻登记处, 凡有成亲的修士, 都会上去把自己与恋人的名字写在一起, 求掌门保佑——哪怕风青秀再三表示掌门不会保佑也没用。
 
再比如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在网上流传了十几个版本,已经成为昆莱弟子成新黄道吉日。
 
还有每天都有听到消息的他派修士补来贺礼。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人十分的不高兴。
 
其中最不高兴的,要数风青秀这世的家人了。
 
按说家族中有一位人仙转世, 只是一个西洲臣国小镇上小势力的风家足可以成为顶级豪门了,但奈何这位投胎到他们家的神仙一点也不配合。
 
不仅不愿意让风家的子弟迁入昆莱, 还不愿意他们直接过外门,更不要说收风家子弟为徒了。
 
但风青秀也很无奈啊, 昆莱之主的女儿都要过外门才有道碟,他怎么可能直接将家人往昆莱山上带,出闲人么?
 
再者, 他这一世成为人仙, 靠的还是大天魔主的力量, 这种却是教不了人的,至于他学的道法……那真是不提也罢。
 
他这一世六岁就被挑龙选凤后入了昆莱, 与家人的感情不算太深, 虽然有所遗憾,但也只能在财物上补偿一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昆莱小事不断,大事全无,中洲道劫在天魔伏诛后, 也开始修养生息——这次几乎折去了九成九的修士,大量门派传承断绝,又开始一个新轮回,面对如日中天的昆莱,哪怕是没伤到的根基的接天道都是上赶着来巴结。
 
风青秀本以为那两个大玄一世二世会不消停的搞什么小动作,却一直没听到什么消息。
 
姬云来不再理会昆莱事物,大小事情,都交给风青秀处理。
 
风青秀开始还做得磕磕绊绊,出了好几次不小的乱子,姬云来都没有出手。比如神农峰的峰主之争,涂咔咔能力杰出,手下良田无数不说,还在姬明玉的小世界里开垦出数万亩的灵田,手下更有了一支依附于她的妖族势力,算的上是大权在握,把以神农峰副峰主为首的旧势力打压的抬不起头来。两派的争端最后打到风青秀这里,风青秀没在意其中的暗涌,按规定裁定了涂咔咔成为神农峰的新峰主,结果惹出大乱子,副峰主一脉泄愤地抛售天青米后,小妖族数量暴涨,暴涨的妖类在昆莱无所事事,惹出无数麻烦,差点又引起昆莱的妖人双脉之争。
 
后来渐渐熟悉了,能分清器峰与锻锋的问题并且及时敲打,能控制灵酒峰的产量避免粮米的危机,能看出符峰与阵峰的争端,更明白道种之争时各峰怎么分配……
 
昆莱对他的能力也渐渐认可,威望渐浓,至少喊他小妖精的人基本上没有了。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一转眼便又过了六年。
 
于凡人来说六年能占上一生的十分之一,但对修士来说,六年与六个月,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但是,这一年,就又到了昆莱外门升山的时候。
 
姬明玉当之无愧的成为外门首席——话说这次的外门,也让昆莱上下有些想笑。
 
风青秀升山时做为外门首席,修为不过筑基。
 
间隔不过十二载,这次的首席姬明玉却是元婴修士,而次席乔泷已经是化神修士,第三的林禹也是元婴,上限高的有点吓人。
 
这次新的升山的外门弟子大多很是激动的,因为这次,昆莱那位新晋人仙要来为他们主持升山大典。
 
人仙啊,这可是六百年没有的荣耀!
 
日子很快就至,升山大典前,风青秀一会的功夫已经换了好几套衣服,每换一次都会回过头问阿云哪件好看。
 
明玉似乎对他总有心结,见面两人也找不到话说,风青秀却是越战越勇的人,所以为这次主持已经准备许久了。
 
姬云来散发躺在榻上,以手支颐,欣赏着那一件件衣物反复包裹上小青漂亮的身体,又被他很快解下,心中微微动,回答的有一句没一句。
 
人仙何等很敏感,风青秀傲然地往晨曦透入窗棱的阳光中一战,微笑道:“阿云如此慢不经心,可是昨天我服侍的不够?”
 
姬云来目光深幽,依旧看着他,半晌,才幽幽道:“那倒不是,只是想着做一餐晚饭,到时叫明玉来一起来吃罢。”
 
风青秀眼睛一亮,低声笑道:“那我若是卖力一些,能否天天吃到?”
 
姬云来轻笑着推开他,温和道:“何必为难自己。”
 
他的修为还是要略高于小青一点,可不想小青每次都拼尽全力的模样,看了心疼的说。
 
风青秀遗憾地收回手,但并不气馁:“等着吧,下次道劫我再吃掉一个大天魔,到时……”
 
姬云来微笑点头道:“好,都依你,再不去,大典可就要开始了。”
 
风青秀这才点头,坐在他身后,为他一点一点将发盘上——姬明玉之所以一直没怀疑过这个母亲的身份,就是因为这小妖精不但符纹阵法样样精通,还能缝衣煮饭,更过分的是随手就能梳出上百种流行的发式,说不是她都不信。
 
插上发冠,风青秀满意地左看右看,这才将自己一秒换装梳发,飞快地去向外门山峰。
 
姬云来目送他离开,微笑之余,又有一丝叹息。
 
这时,一把剑飞快从天外飞来,重重插在他床前,剑柄上的紫眼睛几乎要瞪出来,身上的电光更是闪得到处都是。
 
姬云来低头安抚道:“稍安勿躁,我既应你,便不会失言。”
 
剑上的眼睛又爆出一大片电花。
 
姬云来认真道:“你亦见到了,我已经处理完昆莱事物,明日,便随你去。”
 
紫眼睛转了转,露出一点怀疑。
 
“不骗你,如今昆莱,便是无我,亦无甚关系。”姬云来轻轻看向远方,想着晚上要怎么才能哄住小青。
 
伤脑筋啊。
 
外门离昆莱山门不远,每年的外门大典也有不少外派修士不远万里,怀着朝圣一样的心情关来观礼,观礼之后,大多会在西洲留下一个分院,让后辈有基会也能前去参与参与。
 
今日,又有一群衣着各自不同的外派修士走过昆莱参天入云的山门,前去观礼。
 
几名身着青衣的修士中,有一人回望了一眼山门,低声问道:“师兄,这山门真是霸气威严又不私道意,我觉得比当年咱们的大门好。”
 
那师兄白了他一眼:“你喜欢也修一个啊。”
 
“那不一样。”师弟正要说话,就见一名筑基女修正在不远处摆摊,滩上都是各种书籍如《昆莱防骗安全手册》《导购集》《昆莱传》《白蛇传》等等。
 
师弟一见《昆莱传》三个大字,就忍不住上前去询问多少钱。
 
女修抬头说个数,他见便宜,便买下了。
 
女修微微惊讶,挥挥一边的防骗安全手册,好心问道:“不买这本吗?”
 
师弟傲然道:“不必,我们行走在外多年,不用别人教我们。”
 
女修不再说话。
 
那昆莱传只是打个名字,是她与楼都行合着的小说。
 
书里,他们改了姓名关系,写得文中一位修士惨遭背叛,危险之迹打败了一名想要躲舍的鬼修,最后一咱扶持成为大派首领的故事,她当年被无数小言耽美狗血八点党剧情的素材影响下,楼师把故事写得跌宕起伏,狗血无数,加持上他美好的文笔与节奏,一时畅销无比,无数人为主角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所感动,目前写到第二季。
 
只不过姬明玉对这书查的特别严,被她抓住关道种里喂九头蛇都是轻的。
 
安全手册第一条就是把这本书藏好,但既然这男人不问,她也就不说了。
 
师弟开始翻了几页,见主角不对便想丢的,谁知才看几页,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看得身边的伙伴摇头无语。
 
那师兄有些忧愁:“这新昆莱如此强势,你我怕是难以拿回道宫了。”
 
“先看看吧,我们这次瞒着道子出来,总不能空手面归吧?”旁边的同伴轻声叹息,“昆莱大难,能有传承已是万幸,我们这些睡了万年的老古董,还要谢谢那位道主才是。”
 
“当年我们不是藏了不少东西么,价值不菲者无数,新昆莱建立不过百年,无论成与不成,都要支援一些才是。”那师兄叹息道。
 
他们速度很快,不到一刻,就到了一处山峰,看到了外门升峰之景,但只远远看着,却是不能上去的。
 
数千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修士踩着轻快的步伐登上峰顶,天际霞光之中,一名年轻修士宣布典礼开始。
 
随后,无数巨大山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飞来峰之宏伟庞大,岂是普通修士想像得了的?
 
周围的外派修士一时失声。
 
过了好一会,那师弟才用有颤音低声问道:“师兄,他们不像需要我们支援的样子啊……”
 
那师兄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是啊,而且他们怎么也不像才几百年的样子啊……”
 
第252章
 
对面山峰上, 升山选择已经开始,跟本没有时间多看几眼这位人仙, 就已经狂奔向各飞来峰的虹桥。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外门山峰的广场就已经干干净净, 只留下几位老师和几位静立原地未动的新学子。
 
本届的首席弟子姬明玉似乎还在考虑,没有动过一步。
 
叶寒习惯性在在她身边,想她去哪自己就去哪。
 
乔泷看了一眼远处的问剑峰, 思索半晌,抬脚却是向锻峰走去。
 
然后他就被问剑峰之主勾住了脖子, 安娴不悦地抱怨道:“乔乔啊,你怎么可以如此没良心, 我可是在云天域把你当亲传弟子带大的,这些年我也把剑峰的事情交你处理那么多年,这次明明说好升山就来剑峰的啊!”
 
“若是去了剑峰, ”乔泷面目冷俊, 毫无表情, 只是淡淡道,“那此世, 我怕是甩不掉你了。”
 
“那不是很好么, ”安娴笑颜如花,“有我罩着你,保证昆莱没人敢欺负你!”
 
乔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轻叹着点头:“也罢,光阴是洪水猛兽, 情关不过,只是时间不够罢了。”
 
他反手拖住安娴,拉她回了剑峰。
 
在场的外门师长都是眼观鼻观心,默默吞下狗粮,一点不想惹上霸王花的注意,只是纷纷可惜这么一个好苗子放剑峰真是浪费了。
 
元烈轻咳了一声,看着不动的姬明玉,有心想问她会去哪,但又看了那已成人仙的风青秀,终究只是摇摇头,踏上了丹峰的道桥,他已经是元烈了,他和阿云的缘,数世之前,就已断去,余留不散的,不过是幻想。
 
过去的噩梦是前世的事情,怎么煎熬伤心,都是应得的报应。
 
姬明玉看了叶寒一眼,淡淡道:“我只能带你到这,剩下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
 
叶寒悚然一惊:“明玉,你说什么?”
 
“难道你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做个跟班么?”姬明玉挑挑眉,但还是认真地给他解释,“我不会拜哪个峰主,我有父亲。”
 
是的,父亲给她的世界与她本身的神魂完全契合,毫无排斥,她需要的是全力经营自己的小世界,从而领悟大道无双法则,而昆莱修士无论医修道修法修符修,所求的都是得到财侣法地,从而进入更高的境界,得求长生罢了,所以她不需要去哪个峰,自然也不能带着叶寒。
 
“明玉……我明白了。”叶寒沉默了一会,才终于抬头,认真道,“我会努力配得上你!”
 
说完,他便摸了一把男儿泪,大步走了。
 
姬明玉想说我不是这意思,却还是没有解释。
 
当年她一眼看中叶寒的灵根资质,想把他带到父亲面前,抱着父亲万一可以看中他的希望来得到父亲的表扬,后来虽然证明这个想法非常一厢情愿,却也没有直接把叶寒丢开,而是将他引入外门。
 
但剩下的路,却不能一起走了,她姬明玉不需要根班或者保镖,叶寒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缓缓走上高台,抬眼发现风青秀正有点紧张地看着自己。
 
这么些年了,他倒是没有变。
 
姬明玉有心里有一点小满足,虽然对这个“母亲”她一开始是拒绝的——迷惑父亲的小妖精一瞬间变成了自己亲生母亲,任谁知道了都要懵逼!但都这么久了,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修士寿命悠长,按昆莱的常识计算,升山便算成年,她成年了,再无理取闹,就说不过去了。
 
前世的母亲,也是母亲啊,她这样想着,走到那小妖精的身边,认真道:“说吧,我该叫你父亲还是母亲?”
 
风青秀的眼睛瞬间闪闪发光,有点羞涩地低下头:“你喜欢就好。”
 
“那,”姬明玉顿了一下,还是歪了歪头,喊出那词,“母亲,一起回去?”
 
“好啊好啊!”风青秀猛点头。
 
照月峰上,姬云来看着夕阳,目光落到那株白茶花上。
 
他抬手轻抚了那白茶无暇的花瓣,白茶花微微动着,宛如被顺毛的猫咪,柔顺地依偎着他指掌之间。
 
“这些年,为我和小青,你倒是辛苦了,”姬云来微笑道,“若是算起来,你也可算是我家一员了。”
 
白茶抖动的叶子,散发出骄傲的气息。
 
“生灵总要长大,你化形后虽会被小青赶出去,却也可以有更多天地。”姬云来温柔地道。
 
白茶花叶子左右摇摆,她才不需要什么天地呢,她就喜欢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看着小青那个笨蛋腻歪,每天晒着太阳,守着主人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若我走了,你就化形离开罢。”姬云来轻声道。
 
这下茶花的摇摆幅度更大了,若不是不能发声,她都想尖叫着说不要了。
 
姬云来轻笑一声,放下手指,负于身后,目光凝视夕阳,平静道,“中洲归来之时,我便应动身前去,只是有些舍不得,才多留了几年。”
 
白茶愤然垂下叶子,反正她不会走的,除非有人拔了她。
 
“老实说,从天魔外域回来的把握,我一成也无。”姬云来用手指轻戳了一下长剑的紫色眼珠,得到对方愤怒的一瞪,“所以,我是极不想去的。”
 
长剑几乎要跳起来打人,被姬云来按住了。
 
“天魔外域,我曾经无意中去过。”姬云来悠悠对长剑道,“那时初炼渡厄剑,我自毁灵台,更因为捕获青的灵体,他把我卷了进去。那是一处无天无地,无上无下,混沌晦暗的所在,凝聚着本方另外的一段法则天道。”
 
“你无法操控,你们相互敌对,修士无法晋级,数量累积,长年累月,戾气不散,这才引起道劫,你眷顾过数十位天道主角,都被你忽悠去天魔域,可惜却无一人能斩断魔劫,还你一个完整天道。”
 
紫眼睛又瞪他一眼。
 
“但没办法,谁让我当年要救小青呢。”姬云来倒很看得开,“当初我算昆莱还有一劫,才多待了些时日,如今小青位置稳固,明日一早,你我就动身吧。”
 
紫眼睛上下动了动,表示明白。
 
白茶花却吓到了,在一边伸着支条用力缠着他手臂。
 
“无事,我会给小青说明。”姬云来安抚了茶花,起身走到院中的侧院,那是一个整齐的小厨房,这几年,若是哪天小青表现的让他满意,他便会下厨好好奖励他。
 
他飞快做好了菜肴,等着小青和姬明玉回来。
 
那二人也按着他预计的时间归来了。
 
那一餐,姬明玉吃得很开心,风青秀还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得到明玉的不悦的眼神:“你怎么不给父亲夹?”
 
于是风青秀又给姬明来夹到唇边,姬云来自是一口吃下。
 
被喂了狗粮的姬明玉见怪不怪,目不斜视的低头吃饭。
 
只有那白茶花急得抖下好多叶子,风青秀只是笑道:“你若想吃,那便早日化形啊。”
 
然后他就可以把这株碍眼的茶花赶去外门上课了!
 
姬云来等小青把饭吞下去,才幽幽道:“我要去天魔外域了。”
 
风青秀先是一愣,然后手指一抖,那筷子就掉落下来,发出两声闷响。
 
“我有天罚之眼相助,胜算挺高,你在昆莱等我回来便是。”姬云来继续道。
 
“我亦要去。”风青秀神情瞬间冷了下来,那人仙气势毫无掩盖,冰冷恐怖,让姬明玉第一次知道人仙生气时是何等可怕,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去了,昆莱怎么办。”姬云来温柔劝道,并给他倒了一杯酒。
 
风青秀只是无情地抬手将酒杯打翻在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道:“没得商量!昆莱与我何干。”
 
天魔外域是什么地方,大天魔主的他岂会不知?
 
“总不能你我都陷进去。”姬云来柔声道,“我的身体留在昆莱,若有万一,你还可以想办法。”
 
“那就我去。”风青秀捏住他的手腕,目光冷森,那才是他做为大天魔主最本能的一面,“你清楚,你骗不了我!”
 
“我不会不告而别的。”姬云来指尖划过恋人的脸颊,“你不能去,天魔根也是你的根,你不被控制就已经万般不易了,若你被它格了与我再战,我可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风青秀知道他没有说谎言,只是手指扣得更紧:“理由呢,我们那么难才在一起,你这样做,总要给我理由。”
 
“天道补全,你我都有更进一步的道途,人活百年,仙成万载,若是事事如人般被动,那这修仙,未免也少了乐趣。”姬云来上前拥住他,在耳畔轻声道,“所以,小青等我回来可好?”
 
风青秀猛然推开他,气极回屋,重重甩上房门。
 
姬云来正追上去,就听到一声“爹爹!”
 
他回头,看见姬明玉眼中含泪,已然要哭出来。
 
姬云来一时有些束手无策,郁闷之下用力地捏扁了那只紫眼睛。
 
他安慰了女儿只是处理有些麻烦的事情,危险是危险一点,但早晚会回来的,好在女儿对他的信心很足,虽是如此,他还是好不容易才把忐忑的女儿劝去休息。
 
然后他去敲小青的门。
 
没有人开。
 
姬云来只能强势进入。
 
但才进门,便被青强势地拖上了床……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入时。
 
风青秀看着身下混身青紫的身体,低头将头埋在他颈窝里。
 
姬云来亲了他一下,说:“你粗暴起来我亦是喜欢的。”
 
“喜欢,就可以不走么?”风青秀闷闷地问。
 
姬云来抱住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随即,他强大的神魂离开灵台,在虚空之中看着风青秀,见他没有抬头,终是叹息一声,与紫眼睛一起,落入茶花根下那封印的魔域入口。
 
留下躯壳。
 
第253章
 
在感觉到阿云神魂远去的一瞬, 风青秀默默捏紧了拳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起身阻止。
 
他最爱的人走了, 走的悄无声息, 走的满是留恋。
 
风青秀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无理取闹一些, 而是要那么冷静的放他走。
 
天道又怎么样,命途又如何,他可以不要这人的身份,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它的有什么重要?
 
但他知道, 若是阻止,阿云这些年为他付出的一切, 就会毁于一旦。
 
他们会陷入上一个轮回。
 
……
 
他把头埋在阿云颈中,生气,难过, 委屈, 又无能为力。
 
直到斜射的日光退出窗棱, 他才缓缓起身,撩起了阿云的一缕长发。
 
“说好要回来, 若是等的太久, 我可是要寻过去的。”他轻吻着那缕长发,复又吻上身下那无暇的容颜。
 
那身体温暖柔软,和平时别无二置。
 
只是暂时不会回应罢了。
 
只是暂时!
 
风青秀帮阿云梳头穿衣,宛如打理最珍贵的宝物,随后, 他换上繁复的法袍发冠,看了床上的阿云一眼,关上房门。
 
院里茶花正萎靡地缩在太阳的阴影里,见风青秀出来,正想抽这个害主人离开的罪魁祸首一脸,却得到对方淡淡一瞥。
 
如今的大天魔主,并没有太多兴趣显示自己的无害,那魔眼深邃,但其中的威压恐怖,又岂是一只没化形的茶花可以直视的,几乎就在下一秒,白茶花就已经缩成了一个叶球,几乎要哭出来。
 
风青秀收回视线,消失在虚空里。
 
白茶花委屈地抽着根须,把一地的刻了字的小石都拱了出来,但到底还是没胆,又生气地埋了回去。
 
昆莱正殿,掌门夫人一如以往,按着各峰峰主长老报上消息,处理着昆莱公务。
 
其实昆莱需要人仙来处理的事物并不多,小事各峰峰主基本有自己的处理权,也只有争资源弟子的时候才会汇聚一堂需要掌门出马——这个时候要是没有掌门在场,各峰峰主是必然要打起来的。
 
升山大典之后,各峰的资源是必然是要调整的,人数多,潜力大的玉峰,可以得到云符道种、灵物灵石、人力助手以及其它主峰的支持配合,潜力小人少的,自然只能得些残羹冷饭。
 
只是今天的大会,完全热闹不起来。
 
以前大家见到的都是温柔如水长袖善舞的掌门首徒(夫人),他虽是(传说)人仙,但从没显露过太厉害的实力,各峰峰主虽然认可他的能力,但有事无事也会平等地调侃一下,毫无压力。
 
但是今天,峰主长老们非常怀疑,在上方坐着的不是风青秀,可是化妆成风青秀的掌门。
 
该怎么形容今日的风青秀呢?
 
这么说吧,平时的风青秀,就好像安康鱼露在沙石上的触须,温柔又可爱,他们这些小鱼还可以去摸摸,今天的风青秀,就是露出獠牙的大怪鱼,只要一张口,就能将他们吸入嘴里,高阶修士天然的危机感,连白水仙这种老牌合道都有些抗不住。
 
以至于今日的分配都相当和谐,各峰各山都不敢过分,别说拍桌子红脸,甚至声音都不敢太大了。
 
要知道当年就算是掌门在上,他们该争时也从来不虚的。
 
这素有“土匪大会”之称的争夺会就在一派和谐平稳中飞快地渡过了。
 
大家飞快地收拾家伙离开了正殿。
 
没走的只有姬明玉一人。
 
她的眼眶微红,似乎哭过,先前看到风青秀的模样,她心中就有不好预感,只是一直忍着未说,现在人走了,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爹爹走了么?”
 
风青秀低下头,许久,才微微点头。
 
姬明玉也低下头,有眼泪啪嗒地落下来。
 
风青秀漠然地看了眼她,阿云不在,有没有人喜欢他,就不重要了,他也不需要别人喜欢。
 
他的情绪如今已经快要爆炸,并未安慰,他也不想安慰。
 
姬明玉也不必他安慰,她只是抬起头,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昆莱的事物却不理会他的心情,接连而来。
 
严昭上来通报,说有几个外派修士想求见昆莱之主,自称是古昆莱人,希望能拿回上次掌门自中洲带走的道宫。
 
其实该白水仙来通报的,毕竟是白水仙和道宫接触过,那道宫是古昆莱之物,没想到居然还有古昆莱人存在于世,知道对方对方的来历后,他也询问过为何突然出来,以前都藏在哪里?对方只是支支呜呜的说不清。
 
说不清楚的来历不明修士肯定是见不了昆莱之主的,白水仙当时就拒绝了。
 
谁知那几名修士居然都是合道,又拿出了道宫信物,却是当时道宫墙上的拓本,白水仙于是就把人带到山下,准备大会之后就报风青秀一声,让风青秀处理,谁知道刚刚的风青秀似乎心情极差,白水仙当时跑的太快,就忘记说了。
 
严昭因为欠了人情,不得不代白水仙过来通报,问风青秀见或不见。
 
风青秀回想了一下昆莱道宫的前后,当时就是道宫被大玄所用,陷进了白水仙一干人等,这才引走了师尊,让自己与元道主等人对了一场,还害杨师兄丢了一命。
 
算算时间,洛青霄早就应该放他们这些古昆莱人出来,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到如今才找来。
 
风青秀于是说见。
 
严昭便飞快地将五六个修士引上大殿,然后飞快地跑了。
 
几位修士都弯腰行礼:“见过刑道主。”
 
先前外门升峰,他们虽然见到,但又不认其人,一直把风青秀当成了昆莱之主。
 
但这个时候认错人……风青秀微微弯了手指,终于懒得纠正,只是冷冷问道:“洛青霄呢?”
 
那个害了阿云半生的毒物,总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道子正在闭关。”为首的修士声音低落,他轮廓深邃,身上有缭绕不去的正气凛然,“这些年道子为我们四处奔走,身上暗伤许多,如今又耗费心血将我等唤醒,已是强弩之末,便不能与我们一起前来了。”
 
“一起前来,也要他敢啊。”风青秀眉宇间浮起一丝嘲讽,指尖轻敲着扶手,淡然道,“若是他亲自来,一座道宫,我自是会给他的。”
 
为首的古昆莱修士自然听出其中寒意,一时有些踌躇,愧疚道:“虽然不知道子做出何事,但这些年他身在大玄,许多事情生不由己,也是为了我等,还请道主大量,放过道子,我等愿意代他偿罪,绝不多话。”
 
“他做那事情时,大玄早就亡了,”风青秀不为所动,说到这,却停了一下,问道,“他想救你们,当年你们是如何被囚?”
 
见他神情似有松动,为首修士立刻道:“当年师门不幸,有叛徒早被殷破天收买,道宫失陷,反成我等囚笼,生死不能自主,被他封入冥土,成为三世法典的道标,借他们子孙转世,在冥土与忘川缝隙之间沉浮,直到被道子救出,才有今日。”
 
“你们典籍之中,可有记载元祖的天魔外域?”风青秀突然想到,当年昆莱的创派祖师,似乎与天魔外域颇有瓜葛,若是知道天魔外域的诞生之始,或许可以帮到阿云呢?
 
那修士迟疑了一下,道:“有倒是许多,只是当年大劫早已经损毁,我等倒是可以默出,但怕是要耗费一些时日。”
 
“那便默写出来,再提道宫。”风青秀一挥手,将他们送到山下,不再理会。
 
他思考着天魔外域,回想了自己吞下的那天魔主记忆,清楚地知道天魔外域其实是在一点点扩张,把整个世界比作一个身体的话,那天魔外域就是在一点点寄身在这身体的癌细胞,但若按那扩散的速度逆推,天魔外域诞生的时间也不过数十万年,如此算来,应该是有所起因。
 
若是这样,也许可以帮到阿云,而非只能在此无能地等。
 
风青秀这样想着。
 
但他才出神不过半刻,便又有事情找上门来。
 
尤佳带着契约,飞快地跳进了大殿,连风青秀恐怖的气息都没能阻止了他。
 
安娴则带着剑冲了进来,见一脸冰冷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心情不好想打人的风青秀时,才收了长剑,温和地对风青秀一笑:“惊扰夫人了,我这就带尤佳离开。”
 
“不!”尤佳十条须子都在强烈拒绝,“我的升峰要求白峰主已经批准了,你没有权力阻止我。”
 
“呵呵,头条峰是什么东西,你拿这个名字从剑峰升出去,我们剑峰的面子往哪里放?”安娴义正词严地道。
 
“钓鱼打劫的你现在才想面子,老大你是不是有点晚了?”尤佳嗤之以鼻,“乔乔已经来管剑峰了,我楼也答应帮我跑了,剑峰弟子愿意跟我走几个,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你带十几个可以,敢带走一百个,谁走我砍谁!”安娴冷哼道。
 
“没关系。”尤佳立刻跑到风青秀面前,将一张契约递上,眼睛闪闪发光,“夫人,签了吧,我保证一年内不报你家的头条!”
 
第254章
 
风青秀面色冷淡, 直接问道:“升山入道,酒织器丹医, 总有入道之始, 你这升山, 入的是何道?”
 
昆莱升山不是说升就升的,毕竟修仙求的是进阶,求的是长生, 无论以医入道还是以丹入道,都是前人走出一条可以升阶的道路后, 才能有升山之说,否则升山之后, 如何为入山弟子指引道途?
 
哪怕是玉织峰,看似与修道毫无交集,也是靠宁玉织创出天经地纬, 织山河锦绣图而入道意, 其天罗九织心法固然在织布时是一等一的术法, 战斗时也是在昆莱也是极出名,至于剑道丹道等更是天地间传承数万年的大道, 不怕找不到晋升之路。
 
头条峰?若真有此峰, 赚钱应是没有问题,但那些升山而来的弟子未来如何升级,昆莱在外门花的偌大投资,可不是为了把人材用在几个头条!
 
见正戏上场,尤佳立刻道:“我峰的名字自然不叫头条峰的, 而是多闻峰,是闻达天下之道!”
 
风青秀看一眼,示意他继续。
 
“正所谓‘新闻妙无多,旧学闲可束’,我昆莱上下消息凌乱,对事对闻毫无规划,我道便是广知天下,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更是指多长见识而知要点,见多识广更能抉择,您不是一心想在昆莱开文字书体之学么,我多闻峰正好是支持您的办学,为广大学子开一条明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盛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尤佳说的义正词严,配上他本来就冷俊高傲的外表,仿若有一道圣光披加于身,简直如同圣人。
 
“这些,不可能是你写的。”风青秀一眼戳穿他。
 
“厄,这个是我楼给我写的稿子,”尤佳面色微红,几只触手背到身后如尾巴一样缓缓摇动,“他把自己的雍道修修改改,与我的爱好相和,正好互补,于是我们研究几年后,就决定,合作升峰了……”
 
“他是外派……”风青秀面色微沉。
 
“已经嫁我了!”尤佳立刻拿出自己道碟,给风青秀看配偶那一栏,上边写着楼都行的大名,日期豁然是六年前自己与掌门成亲的头一天!!!
 
这把狗粮塞的猝不及防,风青秀简直想突然打人,手指屈伸了两下,才把冲动压下来,于是凌厉的目光落到一边看热闹的安娴头上。
 
“这……好吧,”安娴有些无奈地说出来,“那日我剑峰送不出贺礼,正好尤佳发了一笔不义之财……”
 
“什么不义之财,那是我用命换来的好吗?”尤佳怒而打断。
 
“所以我就动了征用的心思,谁知才敲一半,他就跑了,路上正好遇到楼都行。”安娴没有理他,自顾地说完,摊手表示没办法。
 
尤佳悲声道:“那日吾惨遭同门欺凌,举目四望,木有靠山,伤心难过,无语凝噎,绝望之时,正好看到了我楼经过,宛如一座大山,我立刻躲到他身后,问他想不想日日用网,想不想长居昆莱,想不想有安宁居所,他自然说好啊好啊……我便拉他去锦屏峰上碟了。”
 
“他为何会到剑峰?”风青秀挑眉。
 
“他说在参观剑峰风景!”尤佳立刻道,然后微微红脸,“但这是借口,肯定是觊觎我的肉体,赖在剑锋,剑锋穷秃秃灰扑扑的,哪来的风景!”
 
安娴点点头,表示然后他们就勾搭到一起了。
 
风青秀也没想到楼都行会想到借壳上市这种超前的招数,思索片刻,才道:“独升一峰是为大事,既如此,便将所有准备给我查看。”
 
昆莱之道本来就是继往开来,兼容并续,外来道法并非首次,若是可以新开一道,也无甚不好,有大天魔主的能力,风青秀也不怕对方敢乱来。
 
“是!多谢夫人,”这是有戏了!尤佳喜悦地道谢,“祝夫人与掌门道意合鸣,万古长青!佳先告退。”
 
他飞快地跑了,家的楼知道这消息,一定会有奖励的!
 
安娴略为可惜的地看着尤佳的背影,仿佛看到一只飞走的大肥羊,然后也告退了。
 
风青秀垂下眼帘,思考着昆莱其实事宜。
 
在阿云回来之前,他自是做得好一点,让阿云更愧疚,更多补偿才是!
 
古昆莱的弟子们都是新奇地看着周围的地摊。
 
昆莱有三大易市,就是正殿山、锦屏峰、青女峰这三坐大峰下小路。
 
正殿山是分配任务,存取灵石,守山居领人的地方,锦屏峰是道碟户籍和暂住交费之所,青女峰是医疗之地,免不了同门熟人前来探望,所以这三处地方,小摊缕禁不绝,便是守山居一抓再抓也如野火一般烧之不尽,吹之又生,无奈之下,就只能随他们去了。
 
正是上午,古昆莱的弟子们看着周围的地摊上各种的灵草灵丹,新鲜大妖的血肉皮毛,一时竟然有一种梦幻之感。
 
“师兄,他们的升灵草只有十灵石一根!”拿着小黄书的弟子惊呼道。
 
“天啊,神魂液他们用瓶装!”一名古昆莱弟子拿着瓶的手指青筋都冒起来了,大有谁让他放手就打谁的架势。
 
“这是归元丹啊!不是说这种灵药已经失传了么?门里神魂不稳的隐患就有救了!”
 
“啊,这是太虚无上不动心经的修炼心得,不是只有昆莱掌门嫡脉可以学吗?这里居然就放在这里买???”
 
周围听到惊呼的摊主们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
 
一个时辰后,驭兽峰
 
古昆莱弟子们背着草料,拿着扫帚,开始推开了兽舍的门。
 
一名肩膀上停着小火鹰的年轻修士递给他们一枚玉符,淡淡道:“一共一千二百间,天黑前打扫完,粪便给外山的村子,那里的巫族出钱收,羽毛掉发可以自己带走,露台不能有水,必须打扫干净,草料和肉一根都不能少,这些小妖们都是认数的,做完后来我这结账,一人一天二十灵石,有没有问题?”
 
古昆莱弟子立刻点头道:“没有问题,你放心吧。”
 
年轻修士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肩膀上的火鹰乖巧地站着,一脸喜悦:“今天乐峰新剧听说评价很高啊,你真抢到票了?”
 
“那当然!”年轻修士微微一笑,“你想看,我当然要给你看了。”
 
古昆莱修士无语地摇头,推开了一间兽舍,说是兽舍,其实每间都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带花园水池和二层小楼,楼上有露台,楼下有草料盘,放着各种书籍,桌上空着盘子,需要放上五种不同草料和肉食……
 
“为什么这里的驭兽都可以吃的这么好……”一名弟子拿出黄精、白仙禾、大首乌等名贵药草,给盘里添上。
 
正在拿小蹄子翻书的小马一身火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不屑,又低头在草堆里翻书了。
 
一直到晚上,他们终于收拾完一千多间房舍,见到了数百种不同的妖兽,听他们打马吊时聚集在一起讨论是按峰上分配还是自己找活,感觉三观碎得满地,粘都粘不起来。
 
外门外派没有暂居证明是不能住峰上的,于是他们在山下找了几处妖族开的客房,价格便宜,隔音也好。
 
“快点,把书默出来,我们早点离开吧。”大师兄给同门弟子每人一叠白纸,就着灯草书写,再留下去,恐怕要道心不稳了。
 
“唉,我们几个合道修士,去哪里不是群星捧月,不曾想却要在这里扫马棚。”一位师弟叹息道。
 
“得了吧,马的待遇比我们还好,这种工作还是好多妖抢呢。”看小黄书的弟子放下书,道,“怎么办,我们要不想想办法通知门里,这次欠的钱太多了,一时半会,真找不回来。”
 
“还是不要通知门派,这里机会极多,只要不怕脏累,半个月也就赚回来了。”大师兄边写边说,突然,他笔顿了了一下道,“你们谁记得那本上古志写的是大天魔域诞生,是因为道祖同归于尽,还是残骸变化来着?”
 
“师兄啊,那些杂书当年只有你喜欢看好不好?”其它的弟子拿着白纸无奈道。
 
“那么些年了,我是真不太想得起了,书里好多内容都像神话传说,”大师兄犯愁道,“记得当年道宫与我们师祖灭了天外种族,将那世界之源炼化成定元石,融了天魔一族形体,放在道宫里是的吧?然后天魔反噬,才有了天魔窃道,反噬世间?”
 
没有人理他,各自上网的上网,看书的看书。
 
“若这书里是化名写的昆莱之主的故事,那也太可怜太让人钦佩了。”看书的弟子看得感动流泪。
 
“师弟,你上网的时间到了,该我了!”一名弟子扯另外一位同门租来的网玦。
 
“我再看一下就给你……”对方死死捏住不放手,“师兄你做下主啊!再买几个不行么?”
 
“你们再这样,我赶你们回去了!”
 
第255章
 
过了几日, 风青秀收到尤佳送来的多闻峰升峰计划书。
 
字自然是是尤佳的字,笔墨未干, 内容文笔却和他之前的毫无相似, 一看就是有人代笔。
 
文中很详细地介绍了升峰的选址、功法、人事、运转, 从头到尾策划慎密,可行性极高,让人看不出一点错处。
 
多闻峰的升峰靠的是历练。对文字有所依赖, 却又不是全数的依赖,可以得到功德, 但不依赖功德,若说此峰真有什么依赖, 也是依赖于心中对自我的审视,心法应是楼都行改善过的,更多靠的是体悟生的顿悟, 不能说是顶级的功法。
 
但昆莱又不缺顶级功法, 心法一物, 最重要的是契合本身的性格,而非执着追求最强大的, 否则昆莱就该人人练习渡厄剑了。
 
风青秀又看了一眼尤佳, 突然问道:“你管得住他?”
 
“……”尤佳迟疑了一下,有点尴尬地道,“应该是他管的住我。”
 
“那你如何保证你这一脉不落入外人之手呢?”风青秀淡淡问。
 
“昆莱连妖圣都能收心,小小一个合道,又哪可能跑的掉。”尤佳一点也不觉得这是问题, “再者,昆莱才是他们雍道中的大同世界。有这样的机会,不努力让自己成为昆莱之人,而是要往外拐胳膊,又有什么意义?投靠那个大玄么?”
 
他提起大玄时,语带讽刺。
 
如今中洲混乱,却突然冒出一组势力,自称大玄太祖转世,没有人相信不说且是二说,但确实又起来一些小势力拥护,只是中洲经过大乱后,人口锐减,而道门势力虽然元气大伤,但对这只大玄势力的围剿却是从来不留余力的。
 
所以这只势力在中洲如今还是小猫两三只,没有观注必要。
 
风青秀再看了一眼那计划书,默默深思数息后,才道:“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道势契约,却是绝不能少,你问他是否愿意。”
 
“肯定会愿意的。”尤佳一口答应,提起对方,整个鱿都灵活起来,“我楼那么聪明,有梯子给他,他不爬才有鬼了。”
 
风青秀闭上眼:“退下吧。”
 
尤佳正要退下,天生的八卦直觉却涌上来,突然问道:“最近都没有人看到掌门的消息,你又如此低落,是吵架了?”
 
风青秀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他。
 
尤佳心里咯噔一跳。
 
……
 
一个时辰后,正在改稿的楼都行收到消息,让他去正殿领尤佳。
 
唉,要不是自己外门没资格去正殿议事,怎么也提醒着他不能为消息什么都问啊,楼都行一边感慨着,一边去正殿,领回了一只被关在魔气笼子里,可怜兮兮快要脱水的小鱿鱼,对方雪白的须子捏着笼子,小小的黑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没事,魔气惧火,烤一会就可以出来了。”楼都行安慰道。
 
“那你拿孜然做什么!”小鱿鱼怒问。
 
送走尤佳,风青秀又迎来第二批客人,就是那群古昆莱弟子。
 
为首的古昆莱弟子拿出一本书:“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打了红笔标注的,是我也不太记得清楚的细节,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风青秀招来书籍,认真而快速地翻阅下去。
 
里边写的是一个神话传说。
 
当年洪荒大战,上古大能们将整个洪荒都打成无数碎片,落中混沌虚空之中。
 
古昆莱本是上古三清传承道脉,门主乃是洪荒中也略有为名的地仙,护佑所居人族,在天地崩裂的大劫之后,眼见此世要完,却突然发现混沌不远处,有一异域,独有日月,自成一世,耗费无数法力的古昆莱自然将这次破碎天地驱使,与那世界衔接,共享受日月天地。
 
那片世界虽有日月,却因两星太靠近而干燥炎热,无法生存,那位昆莱大能又耗费无数时日,将日月驱远,千年万年,经营着新的天地。
 
然而这片混沌,却是天魔异鬼的区域,这处天地也是他们的繁衍之地,他们天赋本能便是神魂,在发现可以与人魂融合后,就能壮大本能,便视人为上好血食,双方冲突自此无断。
 
那场大战前,昆莱已经肃清了一些不服的大妖,结果战事突至,这场大战便几乎是人族修士一力承担,昆莱大部分高层在地场大战中陨命,最后昆莱祖师不得不以身为阵,毁于自我,化身天道,以天罚消灭所有天魔异鬼。
 
更毁去了天魔异鬼的孕育之地,炼化成宝,断了其根,更将天魔封印于外域,保天地平安。
 
然天魔劫自此而生。
 
天魔之根本身就有孕育之能,它虽失形体,却也同占天道一角,补全天道——它本就是此方世界之灵,天道法则,自然有它一份,天道与魔道从此相争,都无暇他顾。
 
从此人族修士再无人可以升阶,人仙不存,反道是不如何惹他们的妖族未被盯上,妖圣在数万年后又重新出现。
 
昆莱元气大伤后,又失去天道眷顾,不得以,便想出人仙代灵之法,避开大天魔劫。
 
随后还有些其它神话故事,写着当年一些大战细节,与陨命之人的名字,风青秀也仔细翻阅,不留遗漏。
 
看完之后,他合上书本,问道:“那定元石,有何用?”
 
“那是一界精源,对道宫大有用处,”为首的大师兄道,“当年就是因为这东西被叛徒偷走,道宫才失去了绝大多半的防御,被他得手,另外,它还可以让人修为极速提升,更可以镇压气运,有它在,灵气自动从虚空混沌中聚集,再也没有灵石匮乏之忧,若持此物在手,更可一步万里,世间万处都可去得……”
 
那位大师兄滔滔不绝在那说了定元石的妙用整整一刻,才补充了一句:“我知道的用法,就这么多了。”
 
风青秀却默默按住额头,就在对方说起这定元石的同时,他脑海里似乎多了一丝记忆。
 
那是痛苦与挣扎,哀嚎与恐惧的世界,他从一处无数枝丫的世界醒来。
 
枝丫上有叶子,但每一片都是带着恶念的意识,人类叫他们——域外天魔。
 
那枝丫无穷无尽,然而自己诞生的那一处,却是见不到头的粗壮,让他天生就可以指引万物,自然地让他懂得,那就是他的根,自己,就是根上的枝叶。
 
所以他不愿意让阿云前去天魔外域,那种比地球还粗的根叶,他就算想砍,也是多少年都砍不完的。
 
更不必说那根枝随时可以孕育出新大天魔主。
 
所以,阿云就算不说,他也知道回来的可能性有多低。
 
但自己不能回去,若是回去,他根本抵抗不了魔根的招唤,到时阿云反而更危险。
 
可是,现在有了另外一条路。
 
那定元石,很明显才是真正的天魔之根,是虚空混沌的无序法则实化而成,这些土包子,居然把它的根当灵石用?
 
风青秀几乎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上,回到照月峰,翻找出一个小鼎。
 
小鼎上河山秀丽,却是没有石头,他又骤然想起赵昊当时被大玄太祖诱惑时,对方似乎提及了定元石?
 
他翻了翻道碟,找到赵昊升的峰,发现是青女峰,立刻找了过去。
 
在青女峰找到他时,他正在坐享齐人之福,被七位很是美丽的女子围住,见风青秀前来,几乎是痛哭着扑了过来,想抱住他的腿:“风兄弟,求你看在中洲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赵郎,”一名女修笑盈盈地提着他的耳朵将他拎回来,“当年你是怎么说的,说升山之后就来我峰,随我们怎么玩弄你的身体,怎么才几日功夫,就想说了不算了?”
 
赵昊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姑奶奶们,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开恩放过我吧!”
 
升山前他来青女峰补过脉,以为痛只是特例,更认识了几位照顾他的美丽医修妹子,一时忍不住,就撩上了,这些女子对有姐妹之事毫不在意,还能和谐共处讨论医案,他当然就更喜不自禁,升山选峰后,就直接去了锦屏峰与医修妹子们共强连理,当时给他上碟的锦屏峰修士还反复地问他考虑好没有,医修是会研究他身体的。
 
赵昊当时就拍着胸脯保证说嫁给娘子们人就是娘子们的了,怎么玩弄都可以!还保证自己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对方见他这么上赶着找死,也就不阻止了。
 
然后……然后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啊!!想一想就要做噩梦啊,赵昊觉得自己一分钟也不能多待了,修仙有什么好,修仙有什么用,不如去死啊!
 
然而他死也没用,寻死时娘子们不但不阻止,还会用鼓励的目光看着等着,没死都开始悄悄商量待会用哪种办法救回来更能练手。
 
如今的他别说洞房了,被娘子们碰一下都会浑身哆嗦,多碰几下人都会吓晕过去。
 
风青秀一见此情此景,哪能不知因果,对他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让她们一天不为难你。”
 
“不,我要改峰,要和离,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赵昊心下一横,说。
 
“随你。”风青秀平淡地转身离开。
 
“别——”赵昊惨叫一声,“三个月,三个月,救我三个月我就全说。”
 
风青秀不理。
 
“……一个月总可以吧……”赵昊悲鸣。
 
风青秀眼看要走出去了。
 
“三天,三天,求你了,救救我吧!”
 
风青秀终于停步回头,淡淡道:“说吧,定元石的事情,那大玄老鬼说了多少。”
 
赵昊自然一五一十全说了。
 
包括大玄给的一点碎片也让他主动交了出来。
 
风青秀一过手,就感觉到天然的血脉相容,顿时握紧了碎片,还多给赵昊加了一周的休息时间,得到对方的千恩万谢。
 
几位低阶医修各得到一套昂贵的医用法器,喜悦之余,也多给了赵昊加了三天休息。
 
定元石下落确定,风青秀心中阴霾渐渐散去,仿佛看到自己披着霞光,一身战衣去救阿云的样子。
 
小剧场:
 
风青秀:昆莱本山不是一夫一妻么?日天这户籍咋登的?
 
白水仙:医峰例外,她们找一个不容易。
 
安娴:没办法,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啊!
 
第256章
 
定元石下落确定, 风青秀心中阴霾渐渐散去,仿佛看到自己披着战衣去找阿云的样子。
 
中洲广阔, 要找一个人是很难的。
 
尤其是那位大玄大祖其实并没有正面出现, 而只是找了一下似乎还有大玄血脉的年轻人, 让他自称是太祖转世,吸引目光,就知道他有多珍惜自己那条小命了。
 
但是别人找人很难, 不代表风青秀找人也很难。
 
这位法力封印全数解开的大天魔主有着无数可以窥伺人心的天魔小弟,一抬手招出亿万受他控制的天魔, 轻易就可以找到自己要的目标。
 
就如现在,一位天魔小弟邀功地给他传来一段画面:接天道的地境上, 一名少年坐在桌边,与他一起的是一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两人对坐, 一人吃面一人喝汤, 面色均不佳, 都有些苦大仇深。
 
过了一会,吃面那少年道:“国还未复, 你就想带人走, 这未免太早了些,”
 
“父亲,”喝汤那少年冷冷道,“前世你是很厉害,但这世你的做法, 已经过分伤人了。”
 
“你怎么不懂呢?”殷破天叹息一声,“这土地国有,对天下大有好处,没有自然而然的兼并,按战功分配,这样才是我们建国的根基,你们也太鼠目寸光了。”
 
“你说的太理想了,”二世喝完汤,把玩着那小汤碗,垂眸掩下轻蔑,“没有利益,我手下的鬼修们作凭何为我们拼生拼死?若拿命都换不来封地,他们跟着我们图个什么,忠心也是有时限的。”
 
“总有其它可以吸引人的东西。”殷破天劝说,“有国运相护,又何必在意这些,当年大玄崩溃也影响了他们修为,我觉得,还是应该引一只道兵,不能全用国运,再者,当年我们灭道之举,是过于激进了。”
 
“父亲,你灭了昆莱,驱了三大上门,便远去虚空,将大玄交给我治理,”二世淡淡道,“我当皇帝的日子,远胜过你,若不是道门修士总是高人一等,不服管束,私下聚集成势,我也不会行灭道之举,如今他们之前仇深似海,再用道兵,不怕反咬一口么?”
 
“可以控制他们,我们有的是手段。”殷破天自信十足地道。
 
“那又如何,洛青霄身上的手段不够多么,不也还是说反就反。”二世冷笑道。
 
“你还说,还不你教出来的蠢儿子,是我我也反,”想起这几年收到的消息,殷破天简直想吐血,“洛青霄和姬云来哪个不是人杰?他们的心你儿子孙子都得到了,不想着笼络,反而生生将两个人逼成仇敌,自己还成了鬼,生的还不如叉烧!”
 
“这事难道没你的功劳么?”不就是揭短么,谁不会啊,二世冷冷道,“当年你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情人满天下,我母亲为我继位可是拼尽修为,我才会只娶一人为后,不立后宫,这才宠坏了这唯一的儿子。”
 
“好了,我们争这个没有意义。”殷破天的口气软下来,“我是真的为了大玄,我建国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你又未治过天下。”
 
……
 
一番争吵后,两人都叹息一声,过了许久,殷破天才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要走,就走吧。”
 
对面的少年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风青秀看完这出戏后,微微皱眉,感觉自己已经知道这大玄当年是投胎到哪里的了。
 
他的前世所在,应是阿云的老家,是否代表着,那世界离此并不远?
 
若有机会,风青秀还是想带着阿云回去一圈,他很好奇那记忆里的奇妙国度。
 
但现在,还是先找定元石为要。
 
在天魔小弟的指引下,他花了不到几个时辰,就已经来到接天道的土地。
 
殷破天正在接天道下的一处小院中。
 
他来到接天道地境之后,敏锐的感到来自远方的遥远窥伺,那是接天道的人仙明道主,也是唯一的一位女人仙。
 
“你要阻止我么?”风青秀平静地问。
 
对面沉默,风青秀也是真正的人仙,不是他们这种仙灵成仙的道主,若战,必然是战不过的。
 
“你要何物?”明道主的声音渺渺,如近在耳旁,如远在天边。
 
“他手上有一块定元石,本是昆莱道宫之物,让他交出来罢。”风青秀并非无礼之人,且给了对方面子。
 
“他如今肉身,便是定元石所化,你若取了,他就又成孤魂一缕,成日想谋我孙儿的肉身。”明道主似有不愿。
 
“你这话,是要我去取了。”风青秀不理暗示,如此认为。
 
对面沉默了一瞬,终是轻叹一声:“罢了,随你吧。”
 
于是风青秀一步走到殷破天面前,在对方戒备的目光中坐下,突然兴趣一起,道:“你的想法,都来自前世么?”
 
“说了又有何用,你还不是要取我性命。”殷破天面色阴冷,不屑道,“你就是那个新的人仙吧,怎么,老的不来,就来个小的?”
 
“杀你,还要我们夫妻一起出手么?”风青秀略觉好笑,“行了,定元石给我吧,那本不是你的东西。”
 
对方肚子里装满了“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之类的大话,但在对方并不恐怖,却庞大无比的威压下一句也说不出来。
 
风青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殷破天心中的奇石就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似乎想要冲出禁锢,向他扑去。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把他炼化了!”殷破天按住心口,神情终于惶恐起来,“你是什么妖怪,怎么可以指挥定元石?我才是他的主人!我才是天道之子!”
 
“天道只养成,不养老的。”风青秀伸手接过从他心口飞出的定元石,那白石雀跃地在他掌心动了动,便自然化成无数灵光,从手臂流血脉中流入,那种同根同脉的灵力根本不需要炼化,只要静静接受就好。
 
“怎么会,怎么可能?”殷破天猛然起身,仰头大声咆哮道,“贼老天,我为你平定天下,灭魔诛道,废了修为放弃权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就该被天魔吞噬,你不配为天!死老天,贼老天!”
 
回答他的是突然一道天雷降下,几乎将他神魂打散。
 
风青秀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心想这天道心眼并不大嘛。
 
再者一份付出一份收获,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成万世之主呢?他看着这鬼魂就将魂飞渺渺,正想离开,却突然见那鬼有两张面孔来回变幻,是前世今生记忆混乱的原因出现前世之容,顿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再想着那本《昆莱》,思索了一瞬间,还是出手,帮他稳固了魂魄。
 
然后,风青秀试探地问了一句:“殷小珀?”
 
这个称呼太熟悉,对面的殷破天震惊地抬头:“你、你是姬云轻?”
 
风青秀默认,虽然姬云轻其实是师尊前世的名字,但他其实并不想师尊和这种家伙扯上关系。
 
“你没死?不、你没死不会在这里。”殷破天一时百感交集,心绪不宁,“那次大火,我把你下葬就去找那主谋,花了十来年,终于找到一点消息,然后……就来了这里。”
 
他其实是想发火的,但还是有些不敢,毕竟上辈子,他做的事情太过愚蠢,愚蠢的现在回想,都觉得一定是转世时丢了魂魄,才会那么白痴。
 
上辈子他虽有一点前世记忆,但并不完全,发现道法修为最多修成个打架高手后,就一心想走成为大明星聚集气运的法子。
 
为此,他十六岁就盗走了家里的积蓄,一心出门闯入娱乐圈,但他父母不过是普通的大学老师,那点积蓄,别说主角了,最多混个有两句词的龙套,到后来穷得吃土,终于被父母找到带回去,让他好好考个艺校,想去当明星。
 
后来意外发生,父母走的太突然,是父亲得意门生姬云轻从美国回来,把父亲欠下的钱款还清,交了他的学费,他当时一心想混成大明星,不理会姬云清的要求,天天混影视城当群演,没钱时就死皮赖脸地去姬云轻那混几天饭吃。
 
后来他听说直播赚钱,死缠着对方买了昂贵的直播设备,无奈他又没颜又没钱,唱歌跑调嗓子也不动人,好几次直播跑调,都成了圈里的笑谈,再后来,他决定把前世的记忆写成小说,因为五行八卦记得不全,还让姬云轻做了个小程序。
 
然后扑街,文下边的读者几乎都是黑粉,从文笔到情节,把他的文批得一无是处,还“被你看她的一个眼神打动爱上?”起点都不敢写的那么苏!
 
最后,他动了传道的心思,想要把记忆里的道法整合成教派,希望由此来聚集气运。
 
但他才传一周的道,就已经被被抓到警察局,这才知道传播邪教是违法行为,姬云轻花了不少钱才轻判了六个月的缓刑。
 
就这样,父母去世后的近七年时间,他基本是靠着姬云轻的接济生存下来,否则连房费都付不出来,后来姬云来意外身亡,他不得不靠闲暇去工地搬砖活着,简直活得可笑。
 
直到后来身死,被前世留下的后手重新招唤回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翻身。
 
但他万万没想到,姬云轻转世不说,居然还混的那么好?
 
是因为,他才是这世的天道之子么?
 
“把定元石还我,可以么?”他忍不住祈求道,希望看在当年的面子上。
 
风青秀看着他简直要哭出来的表情,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行,他本就不属于你,再者,离了依靠,你就只能一事无成么?”
 
以及……风青秀略微邪恶地想着,这家伙当年就是阿云的膏药难以甩掉,现在要不要直接灭口呢?
 
第257章
 
似乎感觉到什么, 对面的鬼魂微微一颤,退了一步。
 
“云轻, ”他有些无措地道, “你想做什么?把定元石还给我好么, 我真的需要它,想想当年,我们关系那么好, 我父母资助你那么多,你说过会帮我的……”
 
风青秀似笑非笑道:“你如今是殷珀, 还是殷破天呢?”
 
其实这个回答,他早就心里有数了。
 
面前这个鬼, 哪怕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心性其它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十分的畏惧死亡, 当年那个霸气的殷破天, 只是他虚弱伪装的外壳, 轻易一戳,便能破开。
 
对方沉默了一瞬, 再抬头, 目光已经渐渐坚定起来:“我自然是殷破天,前世的凡人不过梦境。”
 
说到这,他的自信仿佛一瞬间回到身上,温和而沉稳地补充道:“你知道定元石的用途,定然是古昆莱的洛青霄告知你的,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与我两败俱伤而已,云轻,我也是你的兄弟,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么,我不会是坏人。”
 
对,你是傻子!风青秀终是明白了,目前的对方处于一种分裂状态,平时是殷破天主导,偶尔是懦弱的殷珀,不过他说古昆莱过来传递消息是洛青霄的意思,这倒可能是真的。
 
他连阿云都可以利用,再利用几个古昆莱弟子,引他和这鬼相争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青秀又看了看他,突然法力一放,转眼之间,就将他毫无阻碍的收入袖中。
 
远方的气息传来一股怒意。
 
风青秀微微抬头,轻笑道:“明道主可是舍不得?”
 
接天道的明道主与他的冲突不多,实力也极强,但若想阻止如今的他,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何必斩尽杀绝。”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幽幽的轻叹。
 
“非是斩尽,非是了结,我代表西昆莱,与那古昆莱将事情理清,也算为师尊分忧呢。”风青秀如是说道。
 
对面沉默许久,方才道:“罢了,随你。”
 
风青秀点点头,转身向北而去。
 
这次的目的地,是云天域的九渊之下,那处黑巫地。
 
古昆莱如今暂居的地方,也是的洛青霄所在——有人的地方,就有天魔窥伺,他想找人,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
 
风青秀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主,与其等这几个家伙再对昆莱对他师尊使出什么夭蛾子,倒还不如早点解决这些隐患,阿云不去计较这些往事,没关系,有事弟子服其劳,天经地义!
 
山河转瞬,人仙速度何等快捷,甚至在进入云天域不久,他就被一只浑身漆黑,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生物挡住。
 
“你师尊未告知你,云天域不是你应来之处么?”这漆黑龙蛇声音低沉,几个声调间,就已经让整个天空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对方气势庞大恐怖,远胜他见过的所有妖圣,身躯遮天蔽日,若只如此还好,离它不远处,还焦急在等着一只数百丈的九头蛇和一只金色大鹏鸟。
 
“父亲,你搞什么,快下来,你还含着我女儿呢!”那九头蛇爬在鹏鸟头上用力蹦哒,他们间的大小差距就好像一条爬在老鹰头上的小虫子,但他的咆哮却一点不像小虫子,“再这样我不给你玩女儿了!二爹你说句话啊!”
 
那大鹏鸟懒懒地翻了翻眼皮:“给他抱比给你安全。”
 
“借过。”风青秀淡淡道。
 
“这里非是昆莱。”潜台词是不要闹太厉害,妖类对于地盘是很敏感的,龙蛇闷闷一声算是招呼,便降下高度,回到大鹏身边。
 
风青秀无意冲突,自然应是。
 
这时,那龙头蛇又道:“父亲,我们能不能快点把蛇妹送回去,美蛇都要和我离婚了!还有,灵晶给我收起来吧,不然你们保不住的。”
 
风青秀这才注意到,龙蛇四个爪子下居然都爪着小山一样的整块灵源——对,根本不是灵晶,合在一起,简直有如一条矿脉,若给太易峰,足可以做上千个飞来峰甚至研究叫的道宫——风青秀一时间都觉得心跳加快,宛如擂鼓。
 
“笑话。”大鹏不屑地把头顶的小蛇掀飞,“这世上还有敢骗我们的妖人不成?”
 
“不,你听我的,先看看这本防骗指南。”九头蛇苦口婆心道。
 
“滚!”
 
……
 
风青秀看着他们缓缓离开,似乎一点不想快点的背影,思考了一会,还是叹息了一声,打道回了昆莱。
 
现在师尊不在,果然不能太随心所欲啊。
 
昆莱弟子会因为他们两是大妖妖圣就不骗?
 
呵呵。
 
真是那样就好了。
 
他自己都不想放过这种肥羊,更何况昆莱那群天地不惧的家伙。
 
上次无意间来到天魔外域时,这里尚且是一片无数枝丫交织而成的无色丛林,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枯萎或新生。
 
而这次重临旧地,姬云来的修为与上次早已大不相同,神念如潮水起伏间,淹没了一层又一层的枝丫,看到的,就不再是枝丫,而是无数生命。
 
这里有着无数生机生气,不仅毫无魔念,甚至蕴含着无尽的生机道意。
 
外域无光无色无味,只有神念的灵体荡漾其间,其中因果循环,有如从另角度观察着世界。
 
姬云来化成灵体的指尖轻轻插过一根枝丫,随即,一层又一层的记忆便随着手指传来,看到了一位西洲凡人的一生——他出生在飞雪连天的日子,产婆为他裹上温暖的襁褓,随着长大学会爬行,再被父母扶着奔跑,仰头看到巨大的飞来峰掠过,父母每天为他存上一枚小儿钱,告诉他那将是挑龙选凤的路资,有外门落选的弟子回到乡里,开设课堂,他进去学习,再一路到参加挑选的年纪,满怀信心的前去,却是没有灵根,失望而回,娶妻生子……
 
昆莱之主有些明悟,又伸手抚上另一粗壮巨大的枝丫。
 
这次,他居然看到一位昆莱弟子的人生,他只是一名昆莱中毫不起眼的普通弟子,每日做得自己的丹药,和同修探索新的丹方,偶尔抱怨着允许炸炉的次数太少,根本不敢试验猛烈一点的丹方,正抱怨着,丹炉猛然爆炸,几乎将他炸成两段,送医后,被青女指导着弟子一脸认真地把他拼完整,完成之后,给他开了一张穷峰看了会吓哭的账单——这位丹峰弟子只是点点头,就结账了,顺口抱怨一句这半年白干了。
 
姬云来收回手,看着漂浮在身边的紫色眼珠,若有所思:“所以,这天魔之根,却是侵蚀凝聚着吸食着世间所有怨气。”
 
这世界,本不是什么天魔外域,而是现实本身的一部分,是天道法则的显化,属于另一种世界的表达方式——听起来很玄,换个说法就好懂了——若将世界认为是一个大形3D网络游戏,这里,就是一部分被病毒感染的后台数据。
 
并且,这些病毒还在扩散,这才是天道一定要让他过来的原因。
 
紫色眼珠不答只是向左飘了一下,又向右飘了一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然后瞳孔转过来,无情地凝视着他。
 
“你感觉不到天魔之根的所在?”姬云来明白了他的意思。
 
紫色眼睛点了点,表示是这个意思。
 
“这事还真是麻烦,”姬云来苦笑道,“我可没把明玉带来。”
 
明玉是跟了他数百年的小电脑,经过自己和青魔无数次的优化至最后的成灵,最擅长推算这种类似于天道轨迹的东西。
 
紫色眼睛还是盯着他。
 
姬云来无奈地点头,盘膝坐在一处巨大枝丫上,感应着这相连树枝间的无数因果联系。
 
这就是本界修士缺失的那份大道法则。
 
就好像少了几个地桩,高楼就不能更高一样,缺失了这一部分,便少了感悟天道的关键,再是苦修,再想办法,也突破不了那层障碍,若是能够揭开补全,地仙修为也是可期可盼。
 
这也是姬云来毫无把握也要前来的原因。
 
非是送死,而是全力一搏。
 
人仙是断不了天魔之根的,但地仙,或许可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诞生的无数天魔,不会让他轻易晋升。
 
不过没有关系,这本就是应该的,在收拾天魔一道,他知道该如何做。
 
紫眼睛似乎有些兴奋,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
 
姬云来淡淡一笑:“天魔之源又岂会轻易出来,你便先等着吧。”
 
紫眼睛鄙视地看他一眼。
 
“我自是怕死的,小青还在等我。”姬云来毫不在意它的目光,“所以事真不可违,我会退出。”
 
紫眼睛跳起来想电人,被姬云来一指抵住,这位昆莱之主温和道:“保留一点力量,在这里,你可不能随时充电。”
 
紫眼睛非常生气,用力撞了他手指一下。
 
姬云来微微一笑,遗憾地道:“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不会随你控制,否则,你当年也不会选小珀那样天真的孩子,当你的主角了。”
 
若是天道主角太聪慧超前,少不得就会琢磨出其中内幕,聚敛培养一位可以最后忽悠来送死的大能何等不易,若当年它选的主角是洛青霄,一个不好,对方闹个我命由我不由天,整不好就是个天道内战,绝对亏的吐血。
 
紫眼睛愤愤地看他一眼,在一边的树枝上转过眼去,不理他了。
 
姬云来轻轻一笑,闭上双眼,他有预感,这一坐,醒来就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了。
 
第258章
 
相比那两只在儿子催促下慢如蜗牛的两妖, 风青秀的速度自然要快上许多的。
 
不到半日,他便回到昆莱。
 
也不多说, 对着诸山长老峰主交代了两位妖圣携重金前来昆莱的消息, 并命令他们要仔细接待着。
 
诸位长老峰主们哪个不是人精, 立刻秒懂,一个个保证之后,便作鸟兽散。
 
这消息一天之类, 就传遍诸峰,更在头条佳的领导下, 霸占了三天的头条。
 
黑蛇一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思考许久后,一蛇一鸟开始商量, 鸟正想前去两妖那通知,却被黑蛇阻了。
 
“别通知啊,先看看骗他们能入股嘛?算我一个。”黑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尾巴, 刷着网。
 
“啊, 上次九头被骗时, 你不是急得和上火一样么?”夜莺奇怪地问。
 
“不一样啊,九头的钱是我的, ”黑蛇嘶嘶道, “再说,如果他们钱太多……我以后生活岂不是要受他们接济,看他们脸色……还是骗光保险!”
 
夜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好有道理,于是又问道:“那九头不会生气么?”
 
“那不正好么?”黑蛇不以为然道, “和离了,他带着他那一群九头回老家,我又可以天天约帅蛇,分则两利,不是更好?”
 
“噫,他还不能满足你么?”夜莺摊在鸟窝里,拿翅膀捂住眼睛,“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为什么我就找不到美鸟。”
 
“谁让你当年要说黄微是骗子的。”黑蛇一点也不同情它,就因为这事,还害得自己和鸟一起上头条,被列入昆莱十大渣男之中,成了骗昆莱户口的妖怪。
 
“可她真是的装美鸟的骗子啊,那一身漂亮的毛都是油漆刷的!”夜莺愤然道,“我才是受害者。”
 
“好了好了,想想怎么让九头骗回来,便宜别人不如留给他们孙女。”黑蛇爬上蛇架,吞掉上边发抖的昆莱鼠,“这种大妖怪,不吃一点亏,哪知道昆莱的厉害。”
 
“说的也是。”夜莺点点头。
 
于是龙蛇在十日后,来到了昆莱山,立刻受到昆莱众的热烈欢迎。
 
他带来几大座山峰大小的灵源,立刻被白水仙等七位长老引到昆莱正殿,声称龙蛇的灵晶好得太过分了,他们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的灵石,只能2:1地兑换成极品灵石,再多的,昆莱的流动资金也没有了,希望两位大妖圣谅解。
 
没办法,灵源其实就是比极品灵石更稀少的矿物,但数十万年来修士大多当极品灵石用,并没能开发出太多的功能,至于可以做飞来峰的核心——可昆莱不买来做飞来峰,他和普通灵石也没有区别。
 
这样的态度与表现,别说两大妖了,九头蛇都觉得没问题,于是立刻将灵源兑换成切割标准的极品灵石,并且送了一个装灵石的大口袋。
 
然后各峰长老峰主就将应付大妖的事情交给了各峰的弟子们,开始了分赃大会。
 
太易峰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分了近一半,重新凝聚肉身,只有四头身的杨师兄虽然很娇小,但依然是太易峰的老大。
 
这次他雄心勃勃,誓要给太易峰造一座新款道宫。
 
同时,小弟子们接待并没有让大妖们觉得被冒犯。
 
昆莱的东西算是修真界发展的最前沿,新、奇、多、美、廉(?),这次还专门对两位长居北海的大妖开发了洗盐池,一次清洁鳞片羽毛上的各种盐垢,对于两妖这种只能在海里打逛,去淡水湖泡一次就能把湖泡成海水的生命来说,第一次脱盐的感觉,简直美好极了。
 
那不过一次一万石的价格简直和免费一样。
 
更不用说神农峰供应的最极品的烟草,那是改良数百次,淡雅的香气与却有着极厚重韵味,新奇而上瘾,价格贵一点无可厚非。
 
两只大妖都是极见过世面的人,在知道愚蠢的儿子来这一天就被掏空之后,他们按儿子一天的花费能力来计算去昆莱所需花费,对于有数十万年积蓄的他们来说,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还有人为他们两个喜欢的小黑蛇孙女送来各种打扮玩闹的东西——说来奇异,龙蛇的生育能力极强,但若没有合道修为,大多子嗣的母体都受不了他的精华,通常孕育一半,子体便吸干母体,造成母子双亡,而这数十万年,他虽然有不少子嗣,但都是雄体,没有一只是雌蛇,更不要提体现出鹏鸟与自己的共同特征了。
 
所以,两大妖都很喜欢,若不是小蛇想念母亲,他们根本不想把小黑蛇还回去。
 
以他们两的身份,不怕那黑蛇不就范!
 
然而来找女儿的黑蛇就是不就范,他不是大妖的对手,但收拾一下九头却是手到擒来,那几日,简直把九头蛇修理的要上青女峰,两只大妖甚至私下嘀咕要不干脆就拿儿子换孙女儿算了,反正他们不缺儿子。
 
但小黑蛇妹妹不愿意,她要留在昆莱,她要考外门!她要上网!乡下可以偶尔玩一玩,一辈子在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让两只大妖无法理解,他们也上了上网,但是觉得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啊,不过姬云来和风青秀的消息倒是挺好玩的,看起来很有意思,偶尔在网上回顾一下当年,也有很多人讨论,虽然有趣,但怎么就那么吸引蛇了?
 
九头说你们老了不懂的,然后被龙蛇一个尾巴轻甩打出了昆莱。
 
……
 
随后的日子里,两只大妖花钱如流水,但并没有影响昆莱的经济稳定,他们手上的灵石一被交易,转眼就又回到昆莱的仓库,成了网玦上的灵石点,只是物价稍有升高,让穷峰更苦而已。
 
好在剑峰的新任峰主乔泷眼光独到,独自前去给龙蛇推销了鳞片雕纹套餐,先用药物将龙蛇部分鳞片软化一下,随后便雕刻出各种法阵——可以让鳞片更美闪亮,让表面黯淡的角质层换然一新,虽然辛苦,但到底可以大赚一笔。
 
更不用说他还准备让安娴给对方做一个美牙——安娴原本是拒绝的,那只龙蛇的牙里的肉渣腐败变质,一张口十几里都是空气污染,但乔泷把安娴这几年新的损坏账单一张张在她耳边念了三天之后,安娴还是拒绝了,并且想要用暴力让徒弟屈服。乔泷于是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她,只能拿帮你珍藏的美酒去给龙蛇洗牙了。
 
于是他成为第一个可以指使安娴的剑峰弟子,被剑峰小弟们称为英雄,享受无数崇拜。
 
龙蛇一家在昆莱很闹了一阵子,但影响只在中高层中,才升山的低阶弟子按惯例去执行新的挑龙选凤,丹峰依然天天炸炉,器峰依然天天维护,青女峰上偶尔的惨叫依然是医修们生活的调剂。
 
古昆莱的弟子终于还清了灵石,继续求见风青秀,希望对方能归还道宫,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风青秀当时正坐在殿上把玩着一块鳞片,听着属下的报告龙蛇一家赖着不走并且以他们的财力可以赖着不走很久这个情况。
 
于是风青秀想了想,便提出一个要求:“让洛青霄来取吧,只要他来,我就归还。”
 
古昆莱弟子们都不知其中种种内幕,只能小心地问,洛道子是不是和他有什么摩擦?
 
“洛青霄与我绝对没有摩擦,我只是想将古昆莱与西昆莱的传承分清罢了,只要他敢来,归还道宫并无不可,”他随口说着,还问了一句旁边抱着小熊的玄衣童子,“对吧,杨师兄?”
 
正在玩熊的玄衣童子唇红齿白,可爱极了,只是沉迷玩熊,头也不抬地道:“对,一切听你的。”
 
反正那洛青霄是不可能过来的,他才不担心呢。
 
被塞狗粮的风青秀甚是不爽,于是给了古昆莱弟子一个眼神,让他们退下。
 
如他所料,洛青霄是真没有来,三个月后,古昆莱弟子带来的回复是“洛道子说与次尊无缘,更希望亲自与姬掌门分清传承,还请次尊谅解”。
 
风青秀于是便将这事搁下。
 
虽然他很想很想去找阿云,但两大妖在昆莱地头上,他还真不敢随意离去。
 
终于明白阿云当年宅在昆莱是什么感受了。
 
又过了几个月,那两大妖还在昆莱上,大有赖着不走的趋势,按他们的说法,这里有可爱乖巧的小孙女儿,有大洗池,有最好的珍馐佳肴,随时有全身护理,偶尔还可以欺负下乌龟金鸟,歌舞台剧也都挺有意思,可比冰冷的北海水里呆着舒服多了,何必急着走?
 
风青秀便忍了,反正按他们花钱如水的速度,最多再过几个月,必然是要卷铺盖滚蛋的。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半年之后,就算是他们带了那么多钱,也依然被掏空了。
 
于是龙蛇火速回到北海,刨了好几条灵脉灵源,带了过来。
 
不过,风青秀不是没有办法的,他开出了1:1的兑换。
 
“为何?”龙蛇大为不解,觉得自己遭到了欺骗,露出了洁白锋利的獠牙。
 
“物以稀为贵,上次的灵源还没用完,峰主们都不愿意凑钱买了。”
 
“就这般换吧。”鲲鹏不以为意,“反正这东西多,北海挖完了,还有西海南海不是?”
 
龙蛇觉得对,于是同意了。
 
“西海??”
 
不远处,专程来赚钱……不、是来给龙蛇送来南海奇香的西海水妖王皱起眉,并悄悄伸出触手,用力拧了身边的海国主。
 
第259章
 
那一拧太重, 海国主感觉肉都要掉了,立刻上前一步, 默默地行了一礼, 果断道:“此事不可, 昆莱不能接受。”
 
灵源这玩意一向是聚敛灵气的关键,没有它灵脉会渐渐枯萎,昆莱之人取灵源最多取三分之一, 若是太小便直接放过。
 
但这两大妖的玩法,就完全是掀桌子的玩法了, 且不说灵源多了卖不上价,他们要是去西海霍霍好东西, 海国主第一件事便是要联系西南东三海的大妖来反抗压迫了。
 
风青秀也明白其中道理,不能任着这两只大妖胡来,否则再让他玩下去, 昆莱岂不是要成为他们的服务组织了?
 
他礼貌地向两妖表明, 他们已经离开云天域很久了, 没有两只大妖圈地盘,最近云天域可是乱得过分。
 
两妖毫不在意, 表示大不了换个地盘——他们俩随便一个都是顶级大妖, 加在一起几乎能横扫天下,所以换地盘简直比换衣服容易。
 
于是风青秀不得不表示,最近暂时停止收购灵源,这次的东西也只能半价收,至少一千年内, 不用再收灵源了。
 
两妖随口应了,反正做为绝世大妖,他们有的是资源,云符道种的原料息壤他们家河里也有产,不过他们也有些奇怪,询问道:“为什么不多收一些,做为你们的扩大发展的资源呢?”
 
风青秀微微摇头:“昆莱需要的是稳固基础,深耕我道,盲目扩张弊大于利。”
 
西昆莱还是太年轻,需要的是调和本身的内部矛盾,资源不缺,但也不能随意浪费,与此方世界互利互惠,虽说修道是逆天而行,但如今的昆莱却是真悉大道,得天地之力为已用,不再争夺天地灵气,反而算是为世界开拓疆土(道种的小世界),可说是变逆天为顺天,稳定基础,进化自身,没必要争什么天下第一。
 
他们从来不争,却早就是人道圣地,无数修士羡慕归心,连打的必要都没有,又可必竭泽而渔,途惹麻烦?
 
大妖送灵源这种好处偶尔一回可以,经常如此却是绝不可行,好在这解决办法也简单,不收就好。
 
两妖于是继续在昆莱享受。
 
问剑峰继续拿他们的鳞片雕刻练习剑法——提升修为还有钱拿,这大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纷纷认为安峰主将事情甩给乔乔是这辈子最大的功德。
 
丹峰的悄悄拿走了龙蛇身上没有脱干净的蛇蜕,为此原料研究出新的丹药配方,还收了龙蛇一大笔清洗费用。
 
器峰打造了云台天柱供鲲鹏歇息,那小小一柱是他们的最新法器,可以让鲲鹏歇息随便打滚都不至于产生太大影响——收昂贵维护费用的同时还收了来鲲鹏掀起罡风里来联系飞行术法的昆莱弟子的场地费用。
 
……
 
黑蛇看着乱花钱的那两只……好惆怅。
 
“怎么了兄弟?”夜莺不懂,明明兄弟这几天也骗了很多好处啊,房贷都交清了。
 
“不,我惆怅的是,这习惯……不会遗传吧……”黑蛇想到小世界里的二十几只小九头,身边的小菜花,还有那愚蠢的,现在都没有把他老爹赶走的九头,心里越想越是可能。
 
“要不,给他们拉出来围观下爷爷奶奶写个心得体会什么吧?”黑蛇最近与楼都行打成一片,想到对方收拾学生的厉害,突然想道,“写到他们以后一乱花钱就会想起当年被心得体会支配,他们就会考虑考虑再去付钱了~”
 
“厄,……果然是亲生的。”夜莺叹息。
 
“不,看着一家惨不忍睹的德行,并不想承认那是我家的……”黑蛇不高兴。
 
他素来是想做就做的,小九头们的惨叫简直响彻昆莱,于是很快又上了昆莱头条。
 
尤佳还专门与了一篇评论文章,细数了他们这十几年的生活,简直比以前几千年都精彩,什么贷款买房、卖血、求职竞争、客座教授、打工兼职、一夜情、未婚生子、钓鱼执法、仙人跳、卖儿鬻女、虐待子嗣、婆媳不合、抚养纠纷……看得昆莱那几日的瓜子都销量大涨。
 
然而两只大妖依然我行我素,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
 
风青秀又忍了他们几年。
 
这几年他已经完全将定元石炼化成自己的根基,修为更上一步,继刑道主又后,又触摸到那层属于地仙的屏障。
 
然而天道不全,运算到某一处时就宣告崩溃,又要重来,无法形成地仙最重要的通幽一层,便只能止步于此。
 
风青秀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去天魔外域找找阿云了。
 
已经过了快十年,他完全没有一点消息。
 
刑道主的离去在昆莱还是秘密,对外的消息,是他在闭关冲击那天道屏障——昆莱网络的毫无问题就是其中最大的证明。
 
可风青秀感觉渡日如年。
 
就算每天给阿云的身体换新衣服、新发形,就算每天同床共枕,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缓解心中的思念与焦虑,反而更添思念。
 
他简直要疯了。
 
偏偏他还无法离开,因为两只大妖在,除了自己,昆莱没有人镇得住这两只大妖。
 
他把那殷珀放出来,丢在昆莱任他玩。
 
反正一缕小魂魄,用来引洛青霄上勾,再划算不过了,若他所料不错,这小小魂魄,怕是洛青霄身上咒法的最后关键,时间久长,不信他会不来。
 
古昆莱弟子好几次在路上经过,都没有认出来这落魄到求别人给点网时的幽魂是昔年大敌,他们三五成群,纷纷在努力打工的同时学习昆莱的各种奇思妙想,隔几年回去一次,传授给他们新收的弟子——昆莱一脉本就是时学时改,从不固步自封,更不会觉得这是同化,再者同化了也没关系,那也是昆莱。
 
殷珀还去找网管姬明玉,提出网上开个微信淘宝王者荣耀之类应用的想法,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如今昆莱的网瘾已经那么重了,姬明玉可没什么兴趣做这些。
 
风青秀又看着他在昆莱外门兜售着他那点皮毛知识,直接被拒绝了,最后和写书的白若兰混到一起,成了竞争对手,一个卖小言文,一个卖种马文,以此换点网时,慰藉网瘾,偶尔还感慨一下世事无常。
 
确实是世事无常,风青秀想着,又轻轻地吻了身边的阿云一口,把自己缩在他怀里。
 
阿云离开那么久了,可风青秀觉得永远不会习惯他不在的日子。
 
他把玩着阿云微红的发梢,正想亲吻上去,却突然一怔。
 
那发梢上的血色,竟然在缓缓褪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青秀猛然起身,冲到院中,拔起那枝茶花,挖开了那印记的通道。
 
先前的天魔入口,已经消失无踪。
 
风青秀招出自己的天魔,毫无问题,但再想撕开虚空招来新的小弟,却发现外域仿佛消失一般,再也接触不到了。
 
怎么可能?
 
天魔外域之中
 
无尽的血色枝丫上,姬云来依然盘膝静坐,白发玄衣,宛若天人。
 
那紫色眼睛缓缓绕着他转动,仿佛在守卫。
 
许久,他轻轻一叹,周围的枝丫也似乎被他感染,轻轻摇曳。
 
他抬手之间,将那紫色眼睛抓在掌心。
 
“天魔外域,我已懂了,但还是差那一点。”姬云来平静道,“是你本身就缺损的一环,阻了我晋升。”。
 
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反对。
 
“你找了如此多的天道主角,想要以灵体同化补齐缺损天道,只是都失败了,这才寻到我。”姬云来微笑道,“你给的办法很容易,但我还是想试试更困难的。”
 
只要学当年的昆莱之祖,舍身补之,此方天道便算齐全,更能以天地之势击败魔域之根,只是如此一来,他就会如那位昆莱之袓一般,丧失本我,成为一股汇合众生之念的意志。
 
如此一来,世间就只有完整天道,再无刑道主。
 
紫眼睛知道对方的选择,也不强求,只是盯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何还不走。
 
“已经到了。”姬云来缓缓睁开双目。
 
周围枝丫已经飞快退去,一颗巴掌大的小树,浮现在遥远的虚空之中。
 
无叶无花,却有一只与身边相似的黑色眼珠镶嵌在树根之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天道紫眼立刻就冲向姬云来的额头,想要进去盯回去。
 
姬云来无奈地一笑,暂时让他待在眉心之处,向那小树行去。
 
小树渐渐融化,周围无数魔念重新汇合,变成了他二十五六岁时的模样——那是当年的他,留在这里的执念,是属于他的心魔。
 
周围再无魔气,亦无魔域。
 
所有的时间都凝聚在这刻。
 
同样的两人,带着眉心的异目,走向对方。
 
随后一瞬,天地归于混沌。
 
第260章
 
时空似乎形成了诡异的涡流, 将那无数混沌色彩搅动成无数圆环,让这世界变得鲜艳又美丽。
 
无数信息交会、混乱、破碎。
 
意识依然还在, 只是在无尽的信息里变得朦胧且迟缓, 似乎想化成洪流, 冲破自我,将他的意识也拉入这混沌之中,淹没融化。
 
在那洪流之下, 似乎有一个巨大而隐约的图案,看不清晰, 却让他发自灵魂地想要靠近。
 
那是符纹,构成天地的运行的根基, 似乎是阴阳,又似乎不像,像鸡子, 再看却又不像……
 
道若能完整的形容, 那便不是道了。
 
只要他愿意靠近, 便可以感受,他似乎能看到它是如何化成万物, 知道这一切之始, 得到进化,得到新生。
 
他却还是不愿沉没。
 
小青还在昆莱等他,说好要回去。
 
“你要如何摆脱我呢?”意识洪流之中,一个声音轻轻问。
 
姬云来在虚空中看到自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温和宁静,眉眼间带着暖意,他身后一处深紫的漩涡,席卷着无数洪流,通向黑暗深处。
 
“何必摆脱,若你想回来,我不会阻止。”姬云来也渐渐化成昆莱之主的模样,再次看着他。
 
这才是真正的交锋,这次,他们只能出去一人。
 
“你能放下,只因不恨了,”对面的青年轻笑道,“你以七情为火,洗净那只天魔。”
 
“是如此,又如何呢?”姬云来并不觉得有何不对,“选择既下,便无回头。”
 
“若能呢?”对面的青年指着那虚空漩涡,淡然一笑,“从这里通过,你便能重生千年,回到最初之时,弥补所有遗憾,可愿?”
 
姬云来淡淡道:“不愿。”
 
“你知非是谎言。”对面的青年眉宇间有着一丝忧郁,带上恳求,“你若回去,便能得到换回一切的机会,当年是你的错误,你为此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姬云来自然知道不是谎言,他沉默了一瞬,却终是摇头。
 
“你想的,我就是你的执念,你放弃在此的愧疚遗憾,”那青年神色略有失望,“又或是,你在你心里,有了更重要的青魔,所以,以前的人,便不重要了?”
 
“自然不是。”姬云来看着那诡异又美丽的漩涡,神色有些怀念,“只是,那并不是曾经的人。”
 
“那谁才是曾经的人?”对方明白他的内心,问及着那些关键,是他们吗?
 
虚空中渐渐有了人影,一个个都惶恐又疑惑地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是当年离开的父母,还是资助你的恩师?”对方随意提了两个不在场的名字,然后指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又或者,养育你的家族?还是后来遇到的疯子师父,还有,这些孩子?”
 
他轻笑着,温柔又尖锐地问:“还是,你要再看着他们,又被烧死?烧死时呼唤着你的名字,让你不要看?”
 
姬云来微微一动,昔日的沉重又复压来,那是无比清晰的记忆与感触,就如在疤痕上再重划一刀。
 
但他却只是放松地一笑:“果然,再见一次,已经不痛了。”
 
突破底线的痛苦,那就只余麻木,这就是他与对方的不同。
 
“所以,回不去了。”他低下眉眼,说。
 
“你的徒弟,已经不是青魔,”温和的青年抬手,手上是正在淡去的血迹,“你杀了他,那个你一手养大的青魔,回不来了。回到过去,你就能寻回它。”
 
“没关系,我也不是我了。”姬云来并未动摇,“过去的他们有,自有属于过去的姬云来,而非现在的我。”
 
“你放弃了?”温和的青年招来几名少年,解开他的禁锢,温和地道,“小璋,你们已经被烧死了,我将你从死前的一瞬拉到这里,我想救回你们,只要他也愿意和我回去,你便可以不用死去,快求一下他。”
 
那少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掌门师兄,他是谁,长得和你好像。”
 
温和的青年微笑道:“那个,是六百年后的我。”
 
少年眼睛一亮:“你怎么倒着长了?年轻了好多,掌门师兄!”他愉快地向着六百年后的师兄挥手。
 
“晓璋,”姬云来看着少年活力十足的模样,想起后业陵墓里的数百牌位,那冰冷的名字,终是心神微动,“许久不见。”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逃出去的!”少年飞奔到六百年后的师兄面前,像只欢快的小鹿,耳尖都动了起来,“师兄,昆莱生来重建了吗?那垃圾弦死了没有?水仙他们几个逃跑的是不是没有被抓到啊?你过得好不好?”
 
“重建,死了,水仙他们很好,我亦很好。”姬云来轻轻道。
 
“那就好了!”少年放心地拍拍胸口,“我这辈子功德不少,下辈子一定还会回昆莱的。”
 
“对啊,师兄你别去救我们了,”旁边另外一名少年笑的很好看,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过去就过去了,虽然有点遗憾没继续跟着你,不过我们不想再给你惹麻烦了。”
 
“就是就是,”一位少女转头看了温和青年一眼,“这位师兄,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两个的,但我们不用救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对,照顾好自己!”其几个附和着,七嘴八舌道,“我们就怕你受不了。”
 
“对啊,回去帮我们打下狗蛋草儿瓷碗!他们让你变成两个,一定没照顾好你!”晓璋简直义愤填膺。
 
“还有耗子!”“还有丛花!”“双胞胎也不能放过!”
 
“是啊是啊,这辈子遇到师兄就很幸运了!死就死嘛。”
 
“嗯嗯,我们这种几百年才金丹的反正也活不了千岁,早死早超生了。”
 
……
 
“你的选择呢,”温和的青年微笑地唤道,“刑道主?”
 
姬云来微微垂眸:“我做下决定,便不会更改。”
 
“哪怕,放弃他们?”
 
几名少年少女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纷纷瞪大了眼睛。
 
“天啊,道主啊!”“师兄好棒!”“便宜水仙他们了!”“感觉瞑目了!”……
 
“你舍得?”温和青年指着那漩涡,“真的不回去么?”
 
“原来是从这回去啊!”周晓璋松了一口气,走进那漩涡。
 
“哦,我说呢,怪不得只烧了一半。”又一名少年跟了进去。
 
“师兄我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大家一起走了~”少女轻快地招了招手,哼着歌儿进入漩涡。
 
“照顾好自己!”
 
“师兄下辈子娶我!”最后一名少女大声地说。
 
“他有夫人了。”温和青年道。
 
少女嘤嘤嘤地跑进了漩涡里。
 
看着他们离去,姬云来轻轻按了胸口,神色终于有了疲惫:“够了吧,舅舅。”
 
对面的温和青年瞬间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叹息:“阿云,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过了一会,他又道:“我给了你挽回与活下的机会,是你自己拒绝了。”
 
第261章
 
“你想要什么, 告知我,让你我将因缘终结, 可好?”姬云来平静地道, “一身血肉尽已还你, 不欠了。”
 
洛青霄终于正色看他,许久,才低声道:“你亦知了?”
 
“姬洛, 姬青蕤,姬云来——霄为云来, 不是你想让我明白的么?”姬云来简直理解不了他,“罢了, 我来问吧,你如今来此,是自愿, 还是身不由己?”
 
洛青霄叹息一声, 才道:“都有吧。”
 
姬云来不语, 只是静静看他。
 
似乎也知道这是最后一面,洛青霄娓娓开口, 讲清了原因:“大玄灭国一役, 我极怒之下,斩了玄帝,但当年我成为祭祀,一身便有三重血咒,更因为想立功救人, 所以从未想过解除,但却也不曾想,那血咒却如此厉害……为了延缓发作,我便如当年的你一般,也引了天魔入体。”
 
姬云来沉默,等着他继续。
 
“那便是入魔之始,”洛青霄低声道,“那次反噬太过严重,严重到我当时甚至追杀不了殷弦惊,任他带王印转世了。”
 
“为了让我神智不被血咒吞噬,我便寻找血脉,想暂时掩盖,寻了千年,才找到一位体质特殊,能承载人仙子嗣的女子,”洛青霄回想着曾经,也觉得可笑,“于是,便有了姬云来,但他命格不够,五岁便无疾而亡,所以……”
 
“所以你找到了我。”姬云来平静地接道。
 
“血咒的第二咒,便是必然死在大玄子嗣之手。”洛青霄遗憾道,“然后,你便替代了我,死在厉弦惊之手,却又随后反杀,那时他被渡厄剑斩得魂飞魄散,我便以为王印落了你手。”
 
“那如今呢?”
 
“我与天魔纠缠千年,早就已经沾了魔性,你应觉察出了。”
 
“不错,你早就入了魔道。”
 
“正是如此,想过办法,但最后也没有办法,而你前来,就惊动了整个天魔外域,我自也被唤了过来,”洛青霄摇头叹息,“我可以不来,但又觉得,不如过来,你为何不要那机会?虽然是一千年的回溯,亦足够你挽回一切。”
 
“那然后呢?”姬云来看着这整个天魔外域,缓缓道,“你们,便逃过一劫了。”
 
他知道的,走过那扇门,便能回到从前,以他的修为,不出几日,便能重成刑道主。
 
但那样,就没有了青魔,没有了昆莱,他为小青成人所做的一切,再者,天道一输,道消魔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他回到从前,又有什么意义?
 
“你回到曾经,那千年时间,足够你重新谋划,是你唯一的生路。”洛青霄凝视着他,“如今的你,远没有消灭魔域之能,留下,亦是死路一条。”
 
“我已经做到最好,并无遗憾,”姬云来并不认同他的话,“死路活路,都由我选,与你无关。”
 
洛青霄无言。
 
“洛青霄,”姬云来抬头看他,神情平和,只是缓缓问,“你做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了谁?”
 
“……阿云啊,”洛青霄无奈地摇头,“被你问到了,这一生,我也不知是为谁了,不过能找来你,也算不是一事无成。”
 
“那你,还要继续么?”姬云来淡然问。
 
“不必了,”洛青霄轻笑一声,“来吧,拿出你的本事,将我与这天魔外域,一起收了罢。”
 
姬云来深深地看他一眼,说了一声:“好。”
 
那声音轻轻淡淡,宛如吹皱一池清水,缓缓散开,落在心底,融入灵魂。
 
随着声音的散开,虚空之中,亦有了门扉,浮现在姬云来身边。
 
那是六扇不同的入口,门框之上,有着喜怒哀乐贪慎痴念,皆在他轻轻一招中落入掌心,化为长剑一柄。
 
剑身通透,如秋水冰凉,镶嵌着一枚格外生气的紫色瞳眸。
 
洛青霄的身形却是缓缓淡化,又变回那着有紫色枝丫的一株小树,它黑色的妖眸一动,便有无数枝丫从虚空中蔓延开来,将他团团围住,无数的信息轰然而至,意识洪流与心中阴影无数次的冲刷神魂,要将他淹没在这天魔外域之中。
 
姬云来盘膝而坐,却只是放开了心神。
 
论神念强大,他无论如何也不是这天魔之根的对手。
 
然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重生至今,这千来以来,他都是被动防御,纵有无数符文,也是在做利人利已之事,不使之损人。
 
然而,但哪怕是再弱一点的程序员,也是会一点黑客手段的——就算一点不会,网上也有无数好用的工具随时等着他们下载。
 
姬云来只是淡淡地想着,这些年和青魔在一起,天魔的漏洞,还是有的,比如他们的心智其实都是攻人心灵,潜移默化,无声杀人,但若一时做不到,便会想其它办法,比如伪装成自己的一种记忆。
 
而这时,只要做得到,便能控制这种记忆。
 
他只要抓住机会,便能进入对方的中枢——那便是纯净意志的拼比了。
 
是的,他不只是程序员,天魔可以黑主机一样侵入灵台,他又为何不能侵入天魔之身?
 
夺舍而已,他不屑,不代表不会!
 
他只等了不足十息,便沿着那伪装的记忆,退回了天魔之根,将全部意念,轰入那紫色眼眸中!
 
那里,才是真正的一个世界。
 
无数的丝组交织,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意识在其中交会又分离,吸收着世间的怨恨,融入天道万法,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天魔,生长而出。
 
姬云来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位置熟悉又喜欢,他的意识拂过,便生了欣喜——这是小青诞生的所在。
 
他微微一笑,坐上那处。
 
渐渐消失。
 
……
 
诡异又刁钻的意念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地,轻松地接手入侵了整个魔域的意识中枢,魔域之根似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种入侵人魂的祖宗也会有被别人入侵的一天,整个黑色的眼眸都扭曲了。
 
整个天魔外域轰然震动,那树上的眼珠也透出一股惶恐。
 
随后,那眼珠用力飞出,似乎想要扯断眼后如血管一般的根须,逃离此地。
 
但只是几息,眼神便整个黯淡下来,疲惫地闭上。
 
所有的枝丫都收回,所有的意志都沉睡,那原本攀附在天道的一环,也渐渐褪色,收缩成小小一点。
 
然后,轰然爆裂!
 
人间,风青秀完全感觉不到师尊所在,飞快地翻遍房间,终于找到那枚玉玦。
 
风青秀焦急地拿出那玉玦,用力敲用力砸。
 
只有一缕执念的刑道主缓缓飘出来,冷漠地看着他。
 
“阿云怎么了,你们有没有办法,我要去魔域!快帮我!”风青秀厉声道。
 
刑道主冷漠地看着他,任魔影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只是看了一眼远方,才平静道:“好。”
 
他化为一点灵光,落在姬云来躯壳之中,他本就是刑道主的元灵,也是对方敢肆无忌惮与天魔鬼蜮同归于尽的关键。
 
有他为引,虚空之中,无数灵光宛如寻到道标,纷纷聚集而来,融入身躯之中。
 
风青秀简直渡秒如年,用力握紧了阿云的手。
 
许久,那躯壳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情景,发出一声轻叹。
 
“阿云!”风青秀扑了上去。
 
就在此时,天道化身的紫色眼眸有些恐慌地从姬云来额头冲出来,慌不择路间将风青秀打飞出去,消失在天际,仿佛在被凶兽追击——这怪物连天魔域都可以入侵,想入侵它肯定也是分分钟的事!
 
真是瞎了眼,把老虎当兔子使,还好没被咬!
 
白茶花见风青秀飞来,果断拔起根跑到一边,任他重重地砸进地里。
 
……
 
痛楚很是剧烈,然而风青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眼前一人微笑而立,向他伸出手。
 
一如初见。
 
“小青,”他蹲下身,在小青有些呆滞和委屈的脸上吻了一下,“久等了。”
 
下一瞬,就被扑到在草地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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