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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蓝根与巨灵根(修真)——只嚼菊花不喝茶

 文案:

 
望仙台上。
 
老道将我的手按下,一棵通体碧绿的小苗呈现于光晕中。
 
“啊!这莫非就是千年未见的……板蓝灵根?!”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我这仙途算是玩完了。
 
板蓝灵根,清热解毒,凉血利咽,止咳化痰,包治百病。持灵根者天生为仙人之体,灵草之魂,鼎炉之器,如炼成药人有奇效。
 
若板蓝灵根者出世,必引得腥风血海,万人争夺。
 
CP:哭包少女黑化攻 x 浪里个浪吐槽受
 
作者玩得很开心系列、史上最魔性修仙
 
照旧短萌,微博请走@甜酒煮喵娘
 
经过三秒钟的深思熟虑,还是把题目改成更具风度的《板蓝根与巨灵根》嘿嘿嘿,原题目《板蓝根与巨♂根》
 
内容标签: 年下 强强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主角:南宫锦 ┃ 配角:慕容绝,玄逸钧,北行天
 
第1章:00-09
 
00
 
苍擎大陆。
 
位居陆央的四色之国,古皇城内歌舞升平。
 
南宫府少家主迎娶当今皇后幼妹翎玉夫人,夫妻登对恩爱,来年开春喜得一子,乃街头巷尾广为流传的佳话。
 
圣颜大悦,为此子亲笔赐名为锦。
 
望其能有锦绣前程。
 
01
 
南宫锦,也便是我。
 
我出娘胎后不久,就是个记事儿的。
 
并不是说我聪明绝顶,或者神通盖世,简单来说———
 
我是个穿越的。
 
02
 
大概是我喝的孟婆汤质量不达标,三岁之后,很多前世的事情就被我断断续续想起来。
 
然后我拖着短短的小腿,坐在涂漆的门槛子上数蚂蚁。
 
唉,没有互联网的世界,苦闷啊。
 
03
 
我爹是个专情的,从小单恋我娘一枝花,如愿以偿后更是甘之如饴。
 
所以宅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莺莺燕燕,什么七大姑八小姨子。更何况我父亲这辈还是一脉单传,家中独梁,什么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年度伦理大剧统统想都别想。
 
平日里更是闲得慌,我连个宅斗剧都没得看。
 
04
 
为了解闷,我就平时骑骑马到邻城,摸摸鱼抓抓虾,翻墙爬树玩泥巴。
 
待我摸鱼到十岁,我爹忽然一声惊雷把我吓醒。
 
他说:“儿啊,为父看你活泼好动,灵性未泯,不如送你去修修仙吧。”
 
我惊掉了半边下巴。
 
感情这世界还挺玄幻的啊。
 
05
 
我扯着我爹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我好歹也是个现代人的芯子,哪耐得住像个山顶洞人般的修仙生活啊。一闭关就能闭个几十年,我还是坐不住的性子,这哪能成啊。
 
“爹爹,那仙人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乘剑在天上飞啊飞啊,锦儿恐高啊。”
 
我爹不着痕迹地把我的手揪下来。
 
“胡说,人家那叫做御剑遁走,辟谷抗寒。”
 
看他老人家是决意已定,我也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可锦儿是家中长子啊。”
 
爹在王都当官,娘的母家是当朝皇后脉系,家境富甲一方不说,还有皇亲国戚撑腰。只要我不太浪,撑个几十年都不是问题。
 
我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爹,我爹也情深义重地回望着我。
 
“锦儿,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06
 
我心灰意冷,累感不爱。
 
回去卧房,抱着软软的小阿绝闷闷不乐了一夜。
 
07
 
对了、忘了介绍。
 
阿绝是南宫府的养子,我三年前捡回来的小家伙。
 
那年开春,冰雪初化。
 
我骑着我的小马驹偷溜去邻城踏青,缰绳不稳摔入了河里。河水冻地我全身发麻,所幸是浅滩,我得以喘息。
 
寻思着抓住根浮木,却意外地捞起了个血淋淋的孩童。
 
幼小的身躯伤痕累累,白发荡漾在水波中,色泽刺目,正如皑皑冬雪。
 
08
 
这个时代,白发被视为不详之兆,有邪魔入体之嫌。
 
人类这个族群,总是下意识排斥于之不同的异类。
 
孩童被水浸泡地面色青紫,只剩下半口气。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托着他游回岸边。
 
09
 
石滩上。
 
我吃力地搂着孩童,把他放到平缓的地方。
 
孩童的肤色呈现不健康的白,袖下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痂。
 
春寒料峭,刺入肌骨。
 
他的身体不自然地转冷。
 
“该死……别开玩笑啊……”
 
这一幕勾起了我灵魂深处最不堪入目的回忆。
 
我努力掰开孩童的口舌,向他肺部吹气。双手压按着他的心脏,试图挽回他的意识。
 
半晌。
 
少年压抑地干咳,吐出积水,终于恢复了呼吸。
 
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开。
 
“呼,太好了……”
 
我的接近使他受到惊吓,少年拼命挣扎起来,猛地扑向我的脖颈。
 
那一口咬得极深,虎牙刺入血管血流如注,痛得我龇牙咧嘴。
 
第2章:10-19
 
10
 
“喂!小鬼!”
 
我将他从我脖子上撕下来,生怕连带下来一块肉。
 
“你就这般待你救命恩人的吗?”
 
我捂住伤口,殷红的血顺着水流滴到衣襟上。
 
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睛,色泽极淡,熹微的日光下像极了某种凶猛的走兽。
 
“你是何人?”
 
“……”
 
“从何方来?”
 
“……”
 
“为何伤成这样?”
 
“……”
 
孩童不言不语,警戒地看着我。
 
“啧,算了。”
 
我拎干长发,重新冠上发髻。
 
“小爷好心救你一命,这有些伤药,你好自为之吧。”
 
11
 
湿嗒嗒的衣服重得厉害,我缓慢起身,牵回我的小马驹。
 
我走一步,小鬼随一步。
 
活像迷途的小犬,生怕再跟丢了主人。
 
“小鬼,你跟着我作甚?”
 
“……”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视着我,掌心还紧紧拽着我扔给他的伤药。
 
他指了指我,又一个劲地瞄我脖子。
 
“不……这里……药……你……受伤……”
 
生涩的嗓音似乎不常开口说话,咬字也有些不准。
 
似乎在关心我。
 
我摇了摇首。
 
“不必。我体质特殊,晾着很快就好了。”
 
孩童不信,踮起足,执拗地把药瓶交还到我手上。
 
“真的不必。”
 
我叹口气。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罢了,”我拍拍身后的马匹:“一起坐上来吧。”
 
12
 
上辈子,我养过一只断了翅的小鸭。
 
明明身体不稳,走路一摇一摆,还拼了命地在我后头追赶。
 
长大后就不领情了,见到我就啄,最后变成了我家桌上的烤鸭。
 
现在想起来,还满口都是悲伤的味道。
 
13
 
后来我才知道,小鬼单字绝,姓慕容。
 
本是上城盐商的庶子,出生后因容貌可怖流落街市,为抢一口吃食伤成这般,还被抛尸入河。
 
14
 
可能是寒气入体,一向体质尚佳的我发起高热,昏睡了三日。
 
醒来后,床沿边是阿绝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15
 
阿绝无处可去,亦无家可回,我便请求父亲将他留在了南宫府。
 
他被我就救回来后,许是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就专心专意地粘着我。
 
走到哪,必定随到哪。
 
我就像添了一条小尾巴。
 
一时间,街头巷尾传开了,南宫府的小祖宗领回来了个不详的小怪物。
 
南宫府指不定要落败了。
 
16
 
我并不在意这些说辞,爹娘也明事理,不会听信旁人。
 
但我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我蹭着夜黑,捣碎了父亲后院种的那棵宝贵的乌木,敲掉树皮熬成汁液,敷在阿绝发上。
 
阿绝被我折腾地一头灰黑发色,但总比纯白来得好。
 
“锦锦……”
 
孩童的语调带着浓厚的鼻音。
 
“锦锦也嫌弃我这满头白发吗?”
 
我叹口气,刮了刮小鬼的鼻子。
 
“别瞎想。以后你是我南宫府的人,出门要昂首挺胸了。”
 
17
 
他是昂首挺胸了,我被我爹吊在梁上抽得呱呱乱叫。
 
晚上屁股肿得睡不着觉。
 
年幼的小阿绝不明事理,硬要扒掉我裤子看个究竟。
 
“阿绝,别闹……”
 
我翻过身,将屁股对向天花。
 
“锦锦难过吗?哪里不舒服?”
 
我能感到他的小手在我臀上乱摸,触及鞭痕时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不疼不疼……阿嫲说吹吹就不疼了……”
 
那水汪汪的眼睛望到我心底,我又说不出话了。
 
18
 
找到可爱的玩伴,我一时抛弃了自己曾是个成年人的自尊。
 
逃私塾、烧先生的胡子、欺负看不顺眼的乡绅、捅皇叔伯屋檐下的蜂窝、偷阿爹私藏的氵壬书、摸农田里的蛤蟆放到厨娘的裙下……
 
乐趣多多。
 
我爹瞧我精力过于饱满,每天净知道搞事,铁了心要把我扔去修身养性。
 
其美名曰,不把我这宠坏的臭毛病改回来,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19
 
议程已定,一帮仆从将我连捆带绑地打包到了最大的修仙门派,凌霄派。
 
我望着那遥遥云深不知处,以及连绵到山脚的人群,对我身边的小弟说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下仆问询了一圈回来,向我做了个辑。
 
“回少爷,他们在等待选试开始。”
 
我愣了愣。
 
“门派的选试不是在三月后吗?”
 
这队已经排成这样了,敢情是在抢iPhone70吗?
 
第3章:20-29
 
20
 
所幸老爹早年得了仙缘,有幸结识了一位凌霄派老祖。
 
拿着我爹的保荐信,我在山脚的城镇落脚,等待三个月后选试开始。
 
酒馆小二给我送来灵汤灵食,附赠一沓试阅书卷。题目是:《三年修仙,五年模拟》、《从入门到圆寂》、《仙与魔的三生三世》、《别把修仙当回事》。
 
看这一条龙流水线的服务,这世界肯定不止我一个穿越的。
 
21
 
我一手牵着阿绝,一手拿着书卷去喂马。
 
差点没把马撑出病来。
 
22
 
阿绝谁都不跟,夜夜哭闹,非要我守着寸步不离。
 
我不忍将他留在南宫府,就将他带了来这儿。
 
“阿绝,这里的葱油鸡好吃,尝尝看。”
 
仙山野鸡,肉质细腻,皮薄肉嫩,淋上刚炒香的葱油汁,让人食指大动。
 
我挽起袖子,夹起鸡肉放入他的瓷碗。
 
小家伙嚼着肉,眼皮耷拉着。
 
“锦锦,我困。”
 
他在我腹部磨蹭着,渐渐软下身。
 
“睡吧。”
 
我揉了揉他的发顶。
 
“若是一切安好,我拜入凌霄派,明年就来接你。”
 
回应的只有他的呼噜声。
 
饭菜里夹带了安神药,阿绝睡得很香。
 
“在府里要听阿爹阿娘话,知道吗?”
 
我自顾自地说着,晚风习习,传来街上酒肆浓醇的米香。
 
灯火辉煌下,我却突然有些寂寥。
 
“城门口我养的大黄,那家伙贪嘴,记得按时喂食。”
 
“还有丫鬟的小翠,别老是欺负她。”
 
“别挂念我,照顾好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一个人走了。
 
我尚不知道修仙界是怎样的地方,若是不宜留,绝不会让阿绝涉身于浑水。
 
23
 
阿绝被抱上马车,我为他盖好绒被。
 
少年微微鼓起腮帮,脸蛋睡得通红。
 
“莫吵到他歇息。”
 
“是!少爷!您保重。”
 
家丁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24
 
夜半午时。
 
我睡得模模糊糊似乎有人叩门。
 
“锦锦……锦锦……呜……锦锦……”
 
那熟悉的呼声使我蓦然惊醒。
 
娇小的孩童站在木门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身体抖得厉害。
 
马车应离开了近十里,阿绝竟一个人光着脚丫跑了回来。
 
这月黑风高之夜,也不知他是如何凭着记忆摸回来的,雪白的脚丫上满是砾石摩擦出的血痕。
 
小家伙埋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好似在谴责我不告而别。
 
“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把阿绝冻僵的身体抱紧了一点。
 
他受了委屈,满脸哭得像个花猫。
 
“好了好了,别哭了……”
 
“呜……锦锦是骗子,不和阿绝拉钩钩,一眨眼就不见了……呜……”
 
他软绵绵的拳头打在我胸口。
 
我手忙脚乱地擦干他的眼睛,却不停有泪水涌出来。
 
“抱歉,阿绝……我知道错了……阿绝不哭,锦锦不走了。”
 
少年死死地搂着我的脖颈,滚烫的泪水全部擦在我脸上,渗入唇齿满是咸涩的味道。
 
“锦锦带阿绝一块上仙山,可好?”
 
如同立誓般珍重,我将少年抱起。
 
他这两年长好了些,沉甸甸地厉害,我快抱不动他了。
 
归根结底,我还是个心软的人。
 
养了他,许是要负责一生了。
 
25
 
三月后,我登上选试大殿。
 
望仙台上的老道人衣决飘飘。
 
我在一旁就显得衣衫凌乱,气喘吁吁。
 
妈的,谁这么缺德把楼梯建得这么陡,我中途跌下去五次。
 
26
 
大殿上仙风道骨的老道将我引送至验灵石处。
 
巨大的原石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老道将我的手置于石面上,入手如冰似玉,沁凉一片。
 
“摒除杂念,屏息闭气。”
 
灵石内部色彩交融,如同云雾缭绕,倏忽爆发出璀璨的荧光。
 
一棵通体嫩绿的娇小植物浮现在镜面之上,耷拉的叶片活像我家门口长的车前草。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27
 
这有叶无根的小东西如有灵性,在日光中慵懒地舒展着叶面。
 
“道长,莫非这是……?”
 
老道眸色一深,捏碎了传声珠。
 
“对,恐怕这就是千年未见的板蓝灵根。”
 
犹如一滴清露溅入幽静的深潭,霎时间人心惶惶 。
 
“封山门,这事切记不可外传,需十八长老和掌门亲自定夺。”
 
28
 
板蓝灵根,清热解毒,凉血利咽,止咳化痰,包治百病。持灵根者天生为仙人之体,灵草之魂,鼎炉之器,如炼成药人有奇效。
 
若板蓝灵根者出世,世间必定堕入血海刀山。
 
我宛若灵魂出窍,一脸懵逼。
 
稍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谁来告诉我板蓝灵根是什么鬼???
 
29
 
众长老在我身前指指点点,摇头叹息。
 
“已隔千年,未曾想到今朝此灵根又再度显世。”
 
“且这显相有叶无根,乃早夭之兆,怕不是修行之体。”
 
“若世间大乱将至,倒真是苦了这孩子啊。”
 
“此言非矣。”
 
掌门捋了捋胡须,垂手摸摸我的头。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我凌霄派乃仙灵界第一门派,还怕庇护一个人不成?此子划入我三弟子玄机真人门下,徒儿,你意下为何?”
 
玄机真人座号一出,四下鸦雀无声。
 
白衣仙人出列,三千乌丝随风扬起。
 
“玄逸钧领命。”
 
第4章:30-39
 
30
 
我在顷刻间多了个师傅。
 
玄逸钧,凌霄派掌门座下第三弟子,掌天清峰,因体弱多病常年不现世。
 
那副身子骨瘦瘦弱弱的,肌体苍白,容貌却生得极艳。
 
发有青簪,腰系玉带,宛若一朵傲然绽放的雪莲,更显玉貌冰姿。
 
我都看痴了。
 
阿绝使出吃奶的劲儿,拧了拧我的后腰。
 
31
 
长老们却似乎颇为顾忌此人。
 
“相信各位长老也知道,天清峰誓不收徒。如今为掌门破例,我气短体虚,一人照看恐怕有心无力。”
 
我那未来的师尊勾起惑人的薄唇,虚咳了几声。
 
负责人事管理的内门管事满面愁容。
 
“真人若有什么看得顺眼的帮佣,尽管带走。”
 
白衣修士满意地眯起那对漂亮的狐眼,话锋一转。
 
“藏宝阁主,您看那尚未下批的灵石……?”
 
玄逸钧人称笑面狐,出手颇狠,讨要灵石绝不用‘个’计位。
 
他从来都是用‘石’(dàn)。
 
“藏宝阁不敢拖沓,来日必将献予真人府上。”
 
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嫣红人答完,心肌梗塞两眼一翻 。
 
“许师伯,您躲什么呢?您看您灵田里那棵三千份的血参……?”
 
照看药峰的许师伯被点名,就差泪如雨下了。
 
他可看护了这血参整整一千年,来月即将开花成熟,被玄逸钧中途劫道。
 
土匪!这个该天杀的土匪!
 
“唉……随你喜欢,拿走拿走!”
 
许师伯甩袖,所幸眼不见为净。
 
“师尊,天清峰上尚未开发的灵脉不知可否……?”
 
掌门打断了玄逸钧的话,生怕他那惑人的红唇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请求。
 
“准了准了,立马派人前去。”
 
众长老如同被骤风暴雨洗劫,哭的哭,傻的傻,闹的闹,苦不堪言。
 
如清风明月般的美男子柔柔弱弱地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师叔伯厚爱,逸钧感激不尽。”
 
似乎动作拉扯过大,白衣修士喷了一口血,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掌门干咳一声,赶紧派仙鹤把这祸害扔回去。
 
32
 
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个修仙门派真的没问题吗???
 
33
 
“选试继续!”
 
掌门大手一挥,下了指令。
 
阿绝紧跟在我身后,水灵灵的小眼睛从我身后探出来。
 
“好了,阿绝,该你了。”
 
我鼓励性地拍拍他的后肩。
 
那日后,阿绝便黏我黏地变本加厉,视线离开一秒都惶恐不安。
 
“锦锦不走。”
 
我勾了勾他的尾指。
 
“锦锦在这里等你。”
 
34
 
阿绝一步三回头,试探地把手放上验灵石。
 
灵石受到血脉传唤而震荡不安,一束圣光薄发而出,拨云见雾。九天玄雷激鸣不止,天地异象,狂风大作,百兽狂躁,乃神通出世之兆。
 
无数雷火汇聚于一点,轰然炸开,将验灵石生生劈开一条缝。
 
光芒汇聚的巨龙俯冲而上,翱翔九天,最终消失在一览无余的晴空。
 
掌门激动地不能自已,一掌挥散了黑烟。
 
“啊哈哈哈,苍天有眼,列祖列宗在上!天灵根竟在我大凌霄派出世了!”
 
35
 
掌门师伯大喜过望。
 
我眼角抽搐,觉得要给自己上眼药。
 
我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灵根,什么神龙,更不是天塌地陷的异象,而是一根巨大的萝卜。
 
萝卜白嫩水灵,新鲜健康,还在诡异的地方分了三个岔。
 
中间那团不可描述的东西傲然挺立,气势汹汹地展示着存在感。
 
36
 
这神他妈是什么?
 
原来所谓的天灵根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萝卜吗?!
 
我只有叶,它只有根,倒也真凑成一对了。
 
37
 
天灵根,万年一度出世。
 
不同与单一属性的灵根,天灵根者生来可容纳五行,掌控八方,更有甚者窥得天机,通晓过去与未来,独得上天恩宠。
 
传闻缔造苍擎大陆之人,便是一位天灵根修士。
 
38
 
众长老七嘴八舌地围在阿绝面前,为他的归处争执不下。
 
“孩子,老朽是执法长老,负责剑门,不如来老朽座下?”
 
“闭嘴,老秃驴!这孩子骨骼清奇,必是练武奇才,肯定要来龙虎峰当体修。”
 
“满是肌肉的臭男人滚开!来师娘这,师娘的烟雨峰,眷侣可是不必愁。”
 
“疯婆娘,你的妖峰不是只收女修吗?”
 
“嘿,臭男人!你吼谁呢?不服来战啊!”
 
“谁怕谁,你这个婆娘!”
 
望仙台上众修士原形毕露,撕逼大战步入白热化。
 
39
 
这里是凌霄派1830届新生南宫锦,为您带来的现场直播。
 
当前烟雨峰主正用如意绢带勒着龙虎峰主的脖子,龙虎峰主青筋暴起却无力反手,烟雨峰主要胜了!要胜了!此时,执法长老动了,说来迟那时快,他举起了本命佩剑逍遥一道横劈,山崩地裂之势不可阻挡。
 
正要演变成大型乱斗的前夕,掌门挥手叫停。
 
第5章:40-49
 
40
 
掌门向阿绝伸出宽厚的大掌。
 
“孩子,你愿意加入我门下吗?”
 
阿绝紧张地揪着我的腰带,我下意识拉紧了自己的裤子。
 
“不、不愿。”
 
掌门的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孩子你愿意跟随在座哪位师尊呢?”
 
十八长老齐刷刷站成一排,争相向阿绝抛青眼。
 
“我、谁都不跟。我是锦锦的人,要与锦锦一起。”
 
阿绝瘪嘴。
 
41
 
众长老噤声。
 
这可难办了。
 
玄机真人虽贵为天之骄子,但脾性实在不敢恭维,凌霄派内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仅仅塞了一个人入玄逸钧门下,他已经那般不悦了。
 
若是再加一个……
 
唉,画面太美不敢试想。
 
42
 
执法长老试探着说:“掌门!玄机真人主丹修,不擅剑法武斗,怕是会耽误此子的修行。”
 
言下之意,怕荒废了这万年难遇的天灵根。
 
掌门也正有此意,放缓了音调。
 
“孩子,你不妨再考虑下?”
 
阿绝倔强地摇头,就像圈守宝物的小兽示威性地露出犬齿。
 
“若是不能和锦锦拜入一处,那阿绝便去投靠沐阳阁。”
 
沐阳阁乃仙灵界第二大正道门派,近年来甚至有压过凌霄派的苗头。
 
掌门蹙眉,惊人的威压释放,我几欲跪倒在地。
 
“阿绝,休得无礼。”
 
我把阿绝护到身后,欠身致歉。
 
“家弟年幼无知,冲撞了掌门及众仙人,还请网开一面。”
 
阿绝挺直脊背,直率的视线不闪不避。
 
“……”
 
掌门沉吟了一阵,忽地仰天大笑起来。
 
“不必惊慌,此子的性情倒是合我心意。若想同兄长共处一处,倒也不难。玄机真人乃我门下真传,交予他,我也安心。”
 
举座哗然。
 
43
 
众长老齐刷刷升起一个心思。
 
完了,这两孩子要被教坏了。
 
44
 
领路仙翁给我们两块玉牌,将我们护送到天清峰。
 
“这里便是玄机真人的洞府,真人应当在正殿休息,两位走好。”
 
仿若里面是财狼虎穴,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踏入一步。
 
由光石铺砌的小径隐没在郁郁葱葱的灵植上,树峰停着一只娇俏的金丝雀。雀鸣清脆,白衣飘飘的仙人从幽深之处踱步而出。
 
“……”
 
男子瞧了瞧我,又将目光转到我身后的阿绝。
 
“怎么?还牵家带小的?”
 
那刻薄的话语不带一丝情绪。
 
“他这剑修的根骨,在我这儿,非得养废了不成。”
 
我垂首,向玄机真人恭恭敬敬行拜师礼。
 
“正因此,徒儿有一事相求。”
 
“阿绝尚年少,欠思量,徒儿不希望他失了自己的仙途。”
 
“哦?这嘴倒是甜……转口就喊师尊了?”
 
白衣真人不怒反笑,面容如落梅缀雪,我反倒觉得不寒而栗。
 
“天清峰虽是留了他,但不必称我为师。无论他日后修剑修体,都与我毫无干系。”
 
45
 
玄逸钧收回目光。
 
这满身煞气的小怪物,哪是什么千古不遇的珍宝,师尊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46
 
我俩在天清峰的竹阁暂居。
 
玄机真人扔了几本修仙概论让我们自个研读,就撒手不不认人了。
 
我翻开第一页。
 
“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
 
嗯、很好。
 
天书。
 
47
 
可怜我的爱马不在了。
 
不然它今日又可以吃个撑。
 
48
 
天清峰向来由玄机真人一人打理,据说真人喜静,帮佣的道童也只会送贴蔬果来山脚下。
 
竹阁原乃会客的偏居,于青青山脉半腰之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真人吩咐过,往后竹阁的一切事物,我们都可以自行使用。
 
我打理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按种类整齐摆放。
 
这一蔬一谷都源自于山野,有种城里接触不到的自然之味。
 
“阿绝,来帮把手。”
 
我自小嘴贪,上辈子几乎把中西菜式印在了脑子里,为一满口舌之欲,向厨娘偷师学艺了几招。
 
阿娘便最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清甜爽口,她总赞不绝口。
 
49
 
今春收下新谷颗粒饱满晶莹,用清泉细细洗刷后,置于灶上。再捞起条新鲜的游鱼,去鳞剖腹,顺着脊骨切下丰厚的鱼肉,雕成薄如蝉翼的肉花。粥水沸腾后,落入鱼片,再佐以姜丝葱段增色,粥液粘稠,鲜滑可口。
 
这个时节的春笋也是极好的,焯水去涩,拌上油盐酱醋后就是道好菜。
 
“阿绝,还有什么喜欢的菜色?”
 
我蹲下身,擦擦孩童因炭火熏黑的面颊,脏得像泥浆里滚过似的。
 
“凡是锦锦做的,阿绝都喜欢。”
 
竹阁里飘起冉冉青烟。
 
“锦锦的一切,阿绝都甘之如饴。”
 
第6章:50-59
 
50
 
我闹了个大红脸。
 
这个小莽童,哪里学的胡话。
 
51
 
曾想着,若是平平静静过完这一生,和阿绝开个春楼酒肆也好。
 
再招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温香软玉抱满怀,定是人间极乐。
 
这个愿望,倒头来却难以实现了。
 
52
 
我将鱼蓉粥盛进瓷碗,香气扑鼻。
 
“来,趁热吃。”
 
阿绝正欲接过,一只玉手从虚空之中探出,慢悠悠地把粥接走。
 
玄机真人吹凉勺中的粥液,放入口中。
 
口感软糯,鱼肉生嫩,乃上乘之物。
 
“尚可。”
 
玄机真人不动声色地抿唇,又夹起一筷焖笋。
 
我有些惊诧师尊的光临。
 
“若是这粗茶淡饭能博得师尊青眼,徒儿不甚欣慰。”
 
笋片清甜,咸淡适中,回味无穷。
 
“明日酉时,照旧。”
 
玄机真人自顾自地添了碗,又风一般地离去了。
 
53
 
我有些凌乱。
 
这个意思是……您老人家还吃上瘾了???
 
与之正面交锋了两回的我,倒是有了自己的思量。
 
这位师尊看似面冷,内里也真是个趣人。
 
54
 
阿绝面色幽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又哭什么……”
 
小阿绝的泪腺天生过于发达,哭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
 
我连忙安慰他。
 
“锦锦给……给我的!那……那是锦锦给我的……”
 
“哈哈哈哈哈……那可是师尊,我不是自幼教你尊师重道吗?”
 
我不由笑岔气,揉着孩童的面颊逗弄道。
 
“锦锦才不尊师重道,锦锦还烧先生的胡子……”
 
阿绝费力挣脱我的魔爪,愤愤地喷了个鼻音。
 
“哎哟?小鬼你可以啊,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我穿过孩童小小的腋窝,对准阿绝的痒痒穴,发动无影撩动大法。
 
阿绝终于破涕为笑。
 
“先乖乖吃饭,待会锦锦带你洗白白。”
 
55
 
涧流从山脉间奔涌而下,如一条银带坠于青野,在竹阁旁汇成一汪暖泉。
 
此情此景,若再有几个美若天仙的大姐姐做大保健,人生就无憾了。
 
少年雪白的背脊浸泡在泉水中,满是羞窘地掩着自己的私人部位。
 
“锦锦,你为什么不下来?”
 
阿绝生得极俊,琥珀色的瞳仁亮若星辰。身上的疤痕这两年也养好了,若是日后长开了,定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锦锦就不下水了。”
 
我把目光移到别处。
 
“早些上来。头发有些脱色了,怕是今夜要重染。”
 
56
 
木梳穿过阿绝的银丝,墨色晕染至每一处。
 
我放缓了力道,生怕拉疼了他。
 
“锦锦,为什么要对阿绝这么好?”
 
少年扬起面庞,万千萤火倒映其中,摇曳不定。
 
我一时语塞。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总不能解释自己是穿过来的,立志为改进儿童保护法做出贡献吧。
 
更不能说什么阿绝长得像我那只不幸葬身于腹的宠物。
 
啊,想到我就流口水了。
 
真好吃。
 
57
 
我绞尽脑汁地编着理由,双手无意识地环住阿绝的肩,呼吸相融近在咫尺。
 
阿绝脸皮薄,瞬间红了个透。
 
我玩心大起,像个登徒子似的挑起小美人的下巴。
 
“诶,我真待你好?那你怎么报答我?”
 
少年如羽的睫毛忽闪着,手足无措。
 
“不如,阿绝你以身相许吧。”
 
58
 
后来,我为自己这句话,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59
 
拜师大典在一日后,其实只是走个形式的事。
 
天清峰破例收徒之事,且两子都为异灵根,在凌霄派引起轩然大波。隐隐有针对掌门决策的质疑之声,却无处发泄。
 
礼拜高台之上,三月飞花,飘飘似雪。
 
未来的师尊从云霞雾里中一步一步踱下。
 
“我玄逸钧座下首徒,南宫锦,赐道号玄学。”
 
“座下二弟子,慕容绝……”
 
白衣修士微微蹙眉。
 
“赐道号玄冥。”
 
第7章:60-69
 
60
 
“恭喜玄学修士。”
 
“恭贺玄学大师兄。”
 
四下的道贺声我已经听不清了,我的内心只有一个疑问。
 
我要顶着这破道号一辈子吗???
 
61
 
修仙的第一步、引气入体。
 
阿绝乃天灵根,又是得天独厚的剑骨,修炼方法与我不同。红日未出,就被执法长老领去斗武台,磨砺剑意。
 
身为一个崇尚科学的现代人,在我看来这种玄乎又玄的东西就是打坐参禅。这种奇幻现实主义,我真搞不懂。
 
禅意我倒是没参出,睡意倒是浓浓不绝。
 
直至被师尊的拂尘敲醒。
 
“让你练气,你倒真去往蓬莱仙境了?”
 
我摸摸被砸痛的额角,嘟囔道。
 
“仙境没梦到,倒梦见了个青面獠牙的大魔王。”
 
美若谪仙的师尊唇齿带笑,一只一只拨弄这我的手指,力道几欲将我手骨掰折。
 
“啧,我还真是流年不顺。领了个资质愚笨的玩意,还不如我家金铃。”
 
唤作金铃的芙蓉鸟在师尊头上欢快地薅着毛,一根根青丝随风落下。
 
我一瞬间懂得了脱发如雪的真谛。
 
师尊似乎并未察觉。
 
“……”
 
“唉,倘若你不是板蓝灵根,我还懒得养着。”
 
“……”
 
“你也就这身骨血有用了,倒不如全部献给我,炼成一副好药。”
 
“……”
 
我沉痛地开口。
 
“师尊,您快秃了。”
 
玄逸钧一摸发顶,气得拂袖而去。
 
62
 
我看着满室的青丝,又瞅瞅摇头摆尾的芙蓉鸟,为它点了三支香。
 
“唉,今夜师尊怕会生煎了你。”
 
金铃:啾啾啾Σ(っ°Д °;)っ???
 
“别担心,我会把你做的很好吃。”
 
金铃的内心: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63
 
我的冥顽不化可是出了名的。
 
若我真是十岁孩童的心性,我说不定会吃师尊那套激将法,从此洗心革面,大焕灵光,改头换面,争当修仙社会排头兵。
 
可我不是。
 
我上辈子可是搞推销的,脸皮可厚了,防弹防穿防辐射,关键时候能当城墙使。
 
64
 
所以我还是日日浑水摸鱼,防着师尊明里暗里的刀枪剑戟,不亦乐乎。
 
至于为什么仙气飘飘的师尊会怼上我……
 
大概因为我在众峰集会上说了一句。
 
“嘿,师尊,您老的头发长回来了?”
 
65
 
师尊其实也并不老。
 
作为一代仙灵界传奇人物,他十八结丹,而立之年破丹成婴,如今在内门也是相当排得上名号的人物。
 
对丹方医学颇有造诣,如今凌霄派半数的丹药都产自天清峰。若不是玄逸钧天生百病丛生,恐怕掌门之位非他莫属。
 
66
 
而这般弱柳扶风的师尊像拎小鸡崽似的,将我吊在山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已经是第十次在堂上睡着了,这次睡得老香了,涏水流了满仙书。
 
“我倒是看出来了。你外头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芯里可是蔫坏的。”
 
等等、停停停、这是玩蹦极吗?!
 
你们古代人思想简直太危险了,谁来把我拖上去。
 
“今日你就在这山崖反思……”
 
我连忙嚎了一嗓子,把师尊拉回来。
 
“我反思!师尊,我反思好了!”
 
玄逸钧浅笑嫣然,平添魅色。
 
“那爱徒你就说说,为什么在堂上梦会周公呢?”
 
“……”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那不是受了师傅的亲传吗?”
 
我小声地诽谤着,却被玄逸钧听了个透彻。
 
“你倒是胆肥了,敢顶嘴了?”
 
绳子瞬间滑下去一截。
 
“哎,哎……师傅您消消气。”
 
待会万一不小心松手了,我就要摔落崖底半身不遂寻找机缘堕入魔道重塑肢体开启后宫登上人生巅峰了。
 
“消气?你让我如何消气?”
 
这还不简单!
 
我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做个深呼吸,保证师尊您心情畅快,上疏下通!”
 
白衣修士的拳头松了又紧,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很好、很好、很好。”
 
接连三个‘很好’,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古时自有一物降一物,这个软硬不吃的小混蛋倒是让他遇上了。
 
“南宫锦,你究竟是为何踏上仙途?”
 
仙山上都是意志坚定,一心问道之人,要不就是受礼法教育一板一眼的小萝卜头。
 
我反倒是出奇的异类。
 
“……”
 
为何吗?
 
世事都追求个缘由,缘由归根结底又是什么呢?
 
若是此生能求得美人在怀,美酒傍身,岂不乐哉?
 
每个人的道各有不同。只不过我寻的东西不在仙家,而在浊世吧。
 
但我没忘了自己的设定,身为一个十岁的顽童,不可能说出颇为高深的话。
 
所以我违心地起誓:
 
“为摈除凡世红尘,抛却杂念,度化世人。”
 
师尊轻飘飘松手,世间的事事物物在我眼前化成一道流光。
 
“我们修士寻的是道,你背的是佛学真鉴,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67
 
我——
 
学渣,南宫锦。
 
因背错课文被先生体罚,幸亏山底有仙鹤待机,屁股差点被跌成八瓣。
 
68
 
身为天灵根的阿绝修行一路顺畅,三月后便攀升到了练气四层。
 
我毫无长进,倒是屁股肉长厚了几尺。
 
就在我以为新上任的师尊已经快放弃我,任我自由发展之时,他忽然传音让暂居他的洞府。
 
“爱徒。”
 
“是?”
 
我被他那句渗地慌,不知吹得什么风。
 
“为师为你布了聚灵阵,今日为你疏通灵脉,洗涤精髓,你大可放松。”
 
屁啊、这肯定是个阴谋。
 
我师尊可是白莲花里的黑马,清流里的泥石流,平日里不作妖便出淤泥而不染,一旦作起妖来……
 
“徒儿昨夜怕是吃了冷食,忽然有些腹痛。”
 
“为师为你开服水药,快些吃了。”
 
玄逸钧递上一副可疑的药包。
 
“谢师尊美意。徒儿方才感知错了,不是腹痛,而是胸口。”
 
“那快快躺平,为师帮你好好查看。”
 
师尊拍拍床榻。
 
“您这么一说,胸口瞬间好多了,就是有些生疼。”
 
玄逸钧眼疾手快扯掉了我的罩裤,我那娇小玲珑的鸟儿探出头来。
 
“莫说废话,更衣入浴。”
 
我好慌啊,逃不过了。
 
69
 
师尊单手拎着我的脚,把我扔到浴桶里。
 
水温正好,百草药浴氤氲着蒸汽,灵气从四肢百骸钻进来。
 
我呛了一口水,苦得我吐了吐舌头。
 
“咳咳……饶过我吧,师尊。”
 
我觉得您这不是要帮徒儿洗髓,而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这可是我新调制的灵液,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师尊的纤纤玉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可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心律不齐?眼前发黑?”
 
我闭眼努力感觉了一下。
 
“嗯……水温再热点就好了。”
 
第8章:70-79
 
70
 
师尊提笔在仙册上写了几个大字。
 
「已试药,无毒」。
 
71
 
“言归正传。”
 
白衣修士搭上我的脉,肌体冰寒,我缩了一下。
 
“你可知板蓝灵根从何而来?”
 
我摇摇头。
 
传十万年前,帝尊创世之时,混沌侵蚀了光明,天火尚未燃起。人类匍匐在黑暗大地之上,战火霍乱,民不聊生。帝尊痛心疾首,落发化身为万千草灵,以肌血为药赐予众生,更不乏有草灵与人类相生相守,选择留在下界,其后代便是板蓝灵根。
 
板蓝灵根继承了灵草的特质,乃天生的药人之体,肉身有起死回生之效。人皇贪得无厌,曾大批猎杀灵草族群,更有甚者强迫草灵与异族交欢,剥夺子嗣。帝尊盛怒,击杀人皇,召回草灵,以致当今板蓝灵根寥寥无几。
 
“起死回生的魅力过大,性情贪婪者总不在少数。代代板蓝灵根者,无一不是极为凄惨的命运。”
 
我的胸口忽然揪紧。
 
“那在我之前,板蓝灵根的前辈……怎么样了?”
 
师尊轻描淡写地捏了个水诀,清泉与灵液中和成碧色。
 
“百日大宴上掳走,被众妖分食。”
 
72
 
“你倒也不用过于惊慌,凌霄派说了要庇护你,决不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玄机真人起身,月白的衣摆拖在身后。
 
“若是你不幸身陨,天清峰必不死不休。”
 
我被师尊的体贴感动到痛哭流涕,冷静下来一想——
 
这话怎么听起来,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啊???
 
73
 
案台之上,无数古籍散乱摊开,细微之处由笔墨精细圈涂。
 
“你体内的经脉并非郁结不通,反倒自发性地在汲取外界的灵气。”
 
师尊取出九曲官针,在手中把玩着。
 
“你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并非你疏庸愚钝。许是你自出生起,便在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感应不到质与量的区别罢了。”
 
银光一闪。
 
“但,若是这时截断你体内的气……”
 
百会穴被封,体内脉脉流转之物倏忽冻结,肺腑之血被阻塞般的苦楚。就像堕入真空之境,耐以生存的氧份被倾数抽走。
 
“记住这种感觉。”
 
玄逸钧抽出银针,敲了敲我不存在的脑子。
 
“别用本能,用这里。”
 
74
 
我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侥幸生还,我撒开脚丫就想溜。
 
“谢师尊,徒儿就先告辞了。”
 
白衣修士冷冷叫停。
 
“你要去哪?”
 
“这月你便待在此处,每日五次药浴,三次针灸,修行由我亲自监管,若来月还未达到练气一层……”
 
那双桃花眼如弯月般勾起,乌黑瞳仁似鬼似魅,我灵根都吓掉了。
 
“诶,徒儿皮薄肉嫩,怕是会掉层皮啊……”
 
“十次。”
 
“师尊?!徒儿知错了,徒儿不该辩嘴……”
 
“加为十五。”
 
我生无可恋,感受到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无视自家弟子满脸苦闷,玄逸钧望着针尖上那一点鲜红之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75
 
再见到阿绝的时候已是月后。
 
小阿绝缩在塌上,罕见地一声不吭,怕是寂寞坏了。
 
我揉了揉他的发顶。
 
“谁惹阿绝不开心了?”
 
他也不答话,只是把半边脸掩在被子里。
 
“睡不着?锦锦帮你讲故事……?”
 
阿绝把身子蜷地更紧了点,影影绰绰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气锦锦没来陪你?
 
阿绝点点头,又缓慢地摇了摇。
 
也许今后的日子也是聚少离多,我却不忍心对半大的孩子说出来。
 
“锦锦若是以后不在,阿绝想我了,便用这个。”
 
我向他的掌心塞了一块小巧的冰琉石,是我千万百计从师尊那讨来的,注入灵力便可传音。
 
阿绝柔软的小手牵着我的指尖,依托般贴着他滚热的小脸。
 
“阿绝想你……想得都快疯掉了……”
 
少年的体温高得有些异常。
 
他喘息着,像是尚未断奶的小猫,将我的手指含进了口里。那尖尖的虎牙从我指尖滑过,温暖而怪异。
 
“阿绝,别闹。”
 
我被烫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发烧了?别动,让我瞧瞧……”
 
这些天有点转凉,万一生了风寒就不好了。
 
阿绝扭动着身体,像是掩盖着什么,极力避免这我的触碰。
 
“你怎么了?”
 
我压住他,掀开他裹成一团的被子。
 
素色里衣之下,少年衣衫半解,腹部露出来……
 
却赫然一团可怖的青黑。
 
76
 
“谁伤了你?”
 
我又惊又怒,沉下脸来。
 
这么大的创口,明显并非一般的切磋导致,定是有心人故意所为。少年的背部也有相似的痕迹,且色泽较轻,怕是已有一段时间。
 
……若是我好好守在阿绝身边,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轻轻地揉着他的伤处,少年隐忍地咬起红唇。
 
“锦锦,热……”
 
“我在。”
 
“锦锦……”
 
“我在。”
 
“不要离开我……”
 
“好。”
 
阿绝烧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抱着我一个劲磨蹭。
 
“你且服药,会好受点。”
 
药剂苦得少年皱起眉头,晶莹的泪珠被我拭去。
 
“阿绝不哭。”
 
我安抚他睡下,心底有了自己的打算。
 
77
 
敢伤我南宫锦的人,反了你。
 
78
 
四处问询打听之下,我还真的找到了嫌犯。
 
天灵根乃是凌霄派第一人,饱受众师祖宠爱,弟子们不乏有非议之声。平日里虽不敢明目张胆,但私下使些绊子还是有的,更有甚者……
 
两位筑基期的道人在我顶上御剑而过,被我设下的结界拦住,撞得一脸青紫。
 
“何人在此?”
 
一道剑气擦身劈下,若是闪避不及,我怕是要成为剑下亡灵。
 
“小人找两位前辈有一事,故斗胆拦路。”
 
两位道人衣着灰色仙袍,年方二十左右,天赋俱佳却仅为外门子弟。
 
“听闻前些日子自家胞弟慕容绝受了两位前辈的照顾,今日小人特地前来还礼。”
 
许是我这话太过狂放,他们哄堂大笑起来。
 
“听听!这练气一层的废物在乱吠些什么?”
 
“该不是为了那位所谓的天才之子来复仇的吧?”
 
我谦虚一笑。
 
“正是。”
 
“……”
 
六目相觑,他们的眸光霎时变得阴狠,双剑迎着我正面袭来。
 
这次我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了,险险用符咒避过一击,眼角又被另一把交错的剑弧划出鲜血。双剑高悬在我胸口三寸,转瞬便可取我性命。
 
我艰难地喘息着,喉头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
 
对他们而言,弱者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更别提这个在眼前叫嚣,灵力浅薄的小鬼了。
 
“呸,若不是那该天杀的天灵根半路杀出,我等早已入了内门,怎会在外门做打杂之事。”
 
道人愤愤唾了一声,将我摔落在地。
 
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不止,胸口还被落以一只黑靴。
 
成年人的重量压在脆弱的肋骨之上,还有意地碾了碾。
 
“但他也实在无趣,怎么打都不讨饶……”
 
像是失了乐子,两人眸光一转,像是发现珍宝般托起我的下巴。
 
“哟,你倒是眉目清秀,若是长大了定是个妙人。”
 
“叫两声给爷听听,若是叫得好听了,爷就放了你。”
 
79
 
我清了清嗓子。
 
作为一个推销的好手,怎么样的情况都能临危不乱。
 
若是遇到强硬的客户,也要随时保持灿烂的微笑。
 
我用力拽落了黑靴,努力恢复到平日的音线。
 
“好啊,前辈,那我叫给你们听。”
 
我的确开口叫了。
 
但我叫的是——
 
“师尊!!!救命!!!”
 
一早握在拳中的传音石起了作用,盛光大作。
 
啧啧啧,和我玩套路,你们还嫩了点。
 
第9章:80-89
 
80
 
玄逸钧头痛欲裂正卧榻歇息,被自家徒儿突如其来召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乖巧地降低存在感。
 
“他们……就是他们……”
 
“这些坏人欺负徒儿……不仅言语辱没,还妄图非礼徒儿……”
 
我将衣摆撕得更大些,露出渗血的肌肤。
 
玄逸钧冷冷的视线一扫,两位外门弟子扑通跪倒,骇人的威压之下寸步难移。若地狱冥火灼烧,七窍流血。
 
“哦,听闻你们伤了我座下爱徒?”
 
外门弟子恐慌地摇首,颤颤巍巍地试图爬起身,却被按压回去。
 
“我记得凌霄派有明文规定,若门内弟子私斗,必将处刑。今日撞到我手里……”
 
玄逸钧拂袖卷回他们的玉牌,拧地粉碎。
 
“汝等逐出山门,剥夺弟子籍 。”
 
“而你,南宫锦……”
 
玄逸钧恨铁不成钢地把我拎起来。
 
“在思静峰反省三个月,不准踏出半步。”
 
81
 
此结论却不能让所有人心服。
 
两位外门弟子大放阙词,妄图凭借家族脉细推翻玄机真人的决策,随即遣往无尽深渊,销声匿迹。
 
阿绝怕是听闻了风声,硬要来探望我。
 
“……”
 
那委屈的小家伙站在跟前的时候,我的心瞬间化成一团。
 
“锦锦,为什么又被师尊罚了?”
 
我眼睛一转,得想着法子瞒过去。
 
“唉,师尊那臭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一旁听墙角的师尊,面色扭曲如恶鬼,折扇‘啪叽’一声断成两截。
 
82
 
阿绝懂事地点点头,顺便给师尊一个软垫。
 
锦锦说了,师尊这几日会特别暴躁,生理不甚协调,要好生看护着。
 
“你看也看完了,回去吧?”
 
我特地换了件包裹严实的衣服,盖住身上的伤。
 
但少年死活不放心,非要粘着我。
 
“锦锦……”
 
他双手用力一勒,痛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
 
“嘶……嗯……你松一点……松一点……”
 
“?”
 
阿绝看看自己的手,小犬般嗅了嗅我的衣领,神色瞬间暗沉。
 
“铁腥味……”
 
他翻身,强硬地把我抵在床面,明明四肢娇小,力道却大得惊人。
 
内襟微微挑开,露出染血的绷带。
 
少年的眸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烧,染成一片邪气的赤红。
 
“锦锦,你果真受伤了……?”
 
那盈满泪水的眸子紧紧逼视着我,让我无处可退。
 
“痛吗?痛不痛?”
 
阿绝揭开我的伤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至今还记得阿嬷的教导,受伤了便吹吹,疼痛就飞走了。
 
“没事,小伤而已。”
 
我颤抖地忍住嘴边的呻吟。
 
好在体质特异,就算是重伤,数日也能复原。
 
“好了,起开吧。”
 
83
 
阿绝哆哆嗦嗦地退到床边,就像被抛弃的幼兽,咬着唇一言不发 。
 
我有些于心不忍。
 
“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
 
“……”
 
“男子汉大丈夫,莫轻易落泪。”
 
“……”
 
“若是以后有人再欺负你,锦锦帮你欺负回去,所以不准再哭了。”
 
阿绝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胡乱地抹了抹。
 
“不,阿绝没哭……”
 
有什么未知的种子在少年的内心发芽,日后枝繁叶茂,长成苍天大树。
 
他握紧了拳头。
 
“我,慕容绝……”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绝不再让锦锦伤到一分一毫。”
 
少年直率的目光灼地令我生疼。
 
“傻家伙……”
 
谁又可能护得了谁一辈子。
 
这话也就只有阿绝说得出来罢了。
 
84
 
我避开少年的视线,肩膀却被阿绝牢牢摁住。
 
“锦锦不信?”
 
他执拗地等候着我的答案。
 
“我自然是相信阿绝……”
 
我艰难地寻找着措辞。
 
“但这话别对我说,还是留着给你心悦之人吧。”
 
阿绝眼前一亮,拉低了我的颈项,做了一件让我瞠目结舌之事。
 
柔软的唇瓣在我眼前无限放大,牙齿差点把我舌头咬断。
 
像是盖上印章般,阿绝挺起胸脯。
 
“最喜欢锦锦了……”
 
85
 
诶?
 
诶诶诶?????
 
次奥,老子的初吻被七岁的小鬼头夺走了!!!!!!
 
86
 
“你……你……你……”
 
我气得手足无措,一道暧昧的银丝垂落,被阿绝悉数舔去。
 
他在我身上磨蹭着,疑惑地抬起头。
 
我羞窘地把他扯下来。
 
“你在做什么!”
 
阿绝无辜地眨眨眼睛,嫣红的小舌水润光泽,还留恋着方才的温热。
 
“可是爹爹和阿娘就是这样做的啊,不对吗?”
 
少年你到底偷看了多少场现场AV啊???
 
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滚开!”
 
我夺门而去,在阳光下崩溃地奔跑着,为自己失去的青春。
 
87
 
最可怜的是师尊,他老人家被迫喂了一口德国骨科。
 
“师尊……”
 
阿绝一脸茫然。
 
“锦锦,是不是生我气了?”
 
玄逸钧欲语还休,不可置否。
 
“无事。小孩子的脾性,一两天气就消了。”
 
阿绝歪了歪脑袋,望着我绝尘而去的背影。
 
“可是这样没问题吗?锦锦不是在禁闭中?”
 
“……”
 
玄逸钧脸色一黑,转身就追。
 
“南宫锦,你是不是故意的?!给我死回来!”
 
我吐了吐舌头。
 
啊,歹势……
 
被发现了……
 
88
 
愚蠢!本少爷咋可能在意小孩子的吻呢?
 
想吻我的人可太多了。
 
譬如说我阿爹阿娘,府里的漂亮丫鬟,私塾的小姐姐,村口养的大黄……
 
啊,太受欢迎的男人,就是一种罪。
 
89
 
岁月如梭,鸡飞蛋打的日子就这般过了十年。
 
虽然被打的主要都是我……
 
“南宫锦!!!”
 
天清峰回荡着师尊的怒吼,荡气回肠。
 
“是不是你把我养的灵草拔走了?!”
 
我把灵草献给胭脂师姐,给她抛个销魂的媚眼,赶紧溜。
 
“南宫锦!!!”
 
玄逸钧心疼地拼着灵鼎的碎片。
 
“是不是你把我的炼丹炉炸坏了?!”
 
我把仙丹塞给阿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转身就跑。
 
“南宫锦!!!”
 
师尊在树下埋的桃花酒莫名其妙空了,气势汹汹地站在我面前。
 
我吓得赶紧擦了擦嘴,这回被逮个正着。
 
“唉,师尊您消消气嘛……”
 
玄逸钧气得咳血,纤细的腰肢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我原本还很吃他那套,直到有天我嗅到了番茄汁的味道。
 
第10章:90-99
 
90
 
爱,就是要互相伤害。
 
91
 
我终于死滚烂爬地熬到了筑基期,而年正十七的阿绝都金丹初结了。
 
修炼速度之慢让众峰长老啧啧称奇。
 
这十年我啥都没学会,但‘伺候’玄逸钧可是一把手。
 
看,师尊现在的气色多红润啊。
 
92
 
其实我觉得师尊的体质转好,真有我的功劳。
 
玄逸钧这几年总在我身上扎窟窿,傻子都能看出来,明里暗里取走了我的血。
 
某日我终于忍无可忍,与师尊对峙。
 
玄逸钧慵懒地躺在榻上,白袍披身。
 
“大徒儿,为师昨夜起身伤了腿,疼得厉害,帮为师揉揉。”
 
我面无表情,从容上手。
 
“大徒儿,为师胃寒,如果有碗暖汤就好了。”
 
我点起灶火,专心熬汤。
 
“大徒儿,为师头晕目眩,恐怕今日是无法起身了,能否去看护下山野那片灵田,该浇水了。”
 
“我明白了。”
 
我以山洪奔腾之势招来大块的雨云,暴雨骤风呼啸不止。
 
93
 
终于妥当搞定了一切。
 
我满意地点点头。
 
玄逸钧叼了只水灵灵的葡萄,餍足地眯起眼睛。
 
“爱徒,我不可知缺了你,我该如何是好。”
 
“师傅这般缺心眼,怕是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半夜起身摔进茅坑。”
 
玄逸钧掩住眼里的流光。
 
“哟……徒儿,你这是在咒我吗?”
 
“哪能呢?”
 
我讪笑道。
 
“我们这般师徒情深,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玄逸钧其实是个好师傅,虽说心思阴险又满腹黑水,但平日里待我极好的,某些地方还真挺像我上辈子的表兄长。
 
可惜表兄长他在我年幼之时,便因意外去世了。
 
“师尊……”
 
我叹了一口气。
 
“下次您若取血,别再偷偷摸摸了。”
 
我腿上都被扎出一排针眼,再装作没发现都难了。
 
玄逸钧的手滞空,葡萄‘啪嗒’掉在地上。
 
谁知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几乎气绝。
 
“废话,为师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啊。”
 
94
 
一场师徒血战悄然打响。
 
我以玄学真人的名义发誓,不是玄逸钧死,就是我南宫锦活。
 
95
 
我们的战争从山顶斗到山脚,从派里斗到派外,被波及的无辜群众苦不堪言。
 
我还记得上月,这锱铢必较的师尊竟在膳食里投了泻药。
 
好在板蓝灵根百毒不侵,倒是苦了阿绝,蹲在茅厕不肯出来。
 
阿绝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也不顾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硬要我帮他摸了一日肚子。
 
“舒服了吗?”
 
我敲了敲阿绝硬邦邦的腹肌,有些怀念以前软乎乎的触感。
 
阿绝长开之后,眸似寒星,挺拔若松,神明俊朗,平日里鲜少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如同一柄磨砺待出的利剑,在我身边就莫名其妙软成一滩春水了。
 
“再摸摸,就一会儿。”
 
他像渴望嘉奖的大型阿拉斯加般,拉着我的手不放。
 
阿绝现在比我起码高了一个头,这幅尊荣让我不忍直视。
 
“忍着,我去煎药。”
 
被玄逸钧折腾的这几年,我倒是把药理基础背通透了。阴属性的碧玉骨草的汁液带轻微毒素,若是误服会导致腹泻,送服阳属的同等草药可缓解。
 
“别嚼,咽下去。”
 
阿绝的脸苦得缩成一团。
 
“锦锦……”
 
我塞了一颗桂花糖到他嘴里。
 
青年无意识地舔舔唇,温热的舌尖柔一触即离。
 
“唉……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是锦锦、锦锦的。”
 
我背过手擦擦他的口水。
 
“若让别峰的女孩子们瞧见,定是一副悚然听闻的样子。”
 
阿绝似乎不开心了,背过身去,双膝微微蜷着。
 
半晌才闷闷来了一句:“锦锦,你变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
 
“诶?你倒是说说,我哪变了?”
 
阿绝委屈巴巴地露出两只眼睛,在被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活像个小鼹鼠。
 
“锦锦都不再为我束发了……”
 
这其中是有极其深刻的原因的。
 
试想一下,年幼那阵儿还可以扎个双马尾,现在敢这么做,众峰长老怕是要将我捅个对穿。
 
“也不摸我发顶了……”
 
我无动于衷。
 
兄弟,你长太高了够不着啊。
 
“更不和我抵足而眠了……”
 
屁话!就这小破床挤得下吗?!
 
青年琥珀色的瞳仁像是浸润在水中似的,满是控诉。
 
“锦锦,莫不是嫌弃我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阿绝,真没瞧出一处昔日软萌的影子。
 
“嗯……”
 
我得出结论。
 
“嫌弃。”
 
96
 
阿绝滚烫的胸膛贴上来,伸臂一揽,把我拽到了榻上。
 
慌乱中我的膝盖撞上了他的腹部,力道颇大,阿绝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抱歉抱歉,疼不疼?”
 
我连忙翻起身,阿绝腹部红了一块。本就腹泻难受不说,还添上了新伤。
 
“嘶……无事……”
 
阿绝隐忍地咬着唇,每每他难受的时候,便是这幅表情。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帮你揉揉可好?”
 
阿绝乖顺地躺平,衣衫微开。
 
我将灵力导入他的筋脉,修复着伤处,青年肌肤的温度微高,暖暖的。
 
“好点了吗?”
 
阿绝微微点头。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别老是缠着我,寻个门当户对的仙子谈个情说个爱也是极好的,爹娘还盼着抱孙子呢。”
 
我可看不惯冷心冷情的剑修。
 
与一把剑一只右手孤独终老,想想就呜呼哀哉。
 
“若是有看上眼的,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拉红线。别看我平日里吊儿郎当,你师兄我人缘可好了……”
 
我念叨着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注意到阿绝的手不老实地将我向下引。
 
摸索中,似乎探了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隔着衣服,怪硌人的。
 
我好奇地压按了下,那东西还意外地蛮有弹性的,似乎又胀大了几圈。
 
“你是不是把玉牌放这了?”
 
都捂热了……
 
还有点烫手……
 
我抽手想把那物拿出来,阿绝推拒着嘤咛了声,双眼闪着泪光,眼角还染上诱人的薄红。
 
似乎深闺中被人欺压凌虐的少女,疼痛中带着一丝欢愉。
 
这形状,这热度,这粘腻感……
 
我顿时凝固,猛然意识到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97
 
我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绝对不是“撸管”这次词汇。
 
而是……
 
#急救!一使劲差点拔掉了弟弟的唧唧该怎么办?!#
 
98
 
那日不堪直视的镜头在眼前翻滚,我狠狠灌了一口女儿红。
 
我可再不敢偷师尊的酒了,虽然他老人家酿酒的手艺的确一流。
 
“再来一壶……”
 
冰冷的酒液随着喉咙灌下,烧起炙热的火花。
 
望月楼。
 
凌霄派附近最大的酒肆,别听这名字温雅,一到夜晚便是红粉温软怀,醉生梦死乡,乃我们这种常客的不宣之秘。
 
99
 
我想把自己灌醉。
 
晚晚做梦都是衣着红衫的青年,泪眼朦胧地揪住了我的衣摆,眉眼含春。
 
“锦锦……”
 
他的银丝缠绕在我指尖,衣衫半解,露出精壮的胸膛。
 
“别走……”
 
青年纤长的手臂环住我的脖颈,温热的吐息似乎要把我点燃。
 
“你……这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那略带哀怨的眼神如同带着无数的小勾子,钩地我心脏砰砰乱跳。
 
第11章:100-109
 
100
 
啊啊啊啊啊!!!!!
 
我惊出满身大汗,感觉自己穿到了别的片场。
 
又不是演霸道总裁小娇妻,这都是什么剧情啊qwq……
 
101
 
我成功把自己灌断片了。
 
清晨醒来周边躺了一大圈人,认真端详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被我压在身下的,是知名纨绔仙三代。
 
此人乃当今正道第一人的嫡长孙,隶属天一阁,基本上阁内漂亮的姑娘都圈为了预备妻妾,强抢民女的事情也没少干,最荒唐的一次是在仙门祭祖之时,因贪恋魔修美色,差点在祭坛上玩得精尽人亡。
 
我和他辈分差了几辈,原本也没想认识这种大人物,若是遇见了也必定绕道走吧。
 
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俩个躺在一张床上???
 
完了完了,我的清誉肯定都完了。
 
102
 
望月楼的阿嬷见我醒了,抖着小香绢哭得六神无主。
 
“哎呀,小公子……快快起来……”
 
似乎脚下有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我刚好踢到嫡长孙的胯间,青年痛苦地挣扎。面色青黑。
 
“昨夜睡得可好?”
 
阿嬷抹着眼泪,那眼神瞅地我心慌。
 
“尚可。”
 
我这人睡相特别糟糕,一般和我同床共枕是非常需要技巧的。哥们,饱受了我一顿拳打脚踢还坚守着床位,锦某感到十分钦佩啊。
 
我连忙把衣服系好起身,又不小心把脚边那团东西踩了一脚。
 
“咳、昨夜发生了何事……?”
 
“唉……公子您可惹了大祸了,这位翔云少主子昨夜又来楼里,硬是召齐楼里的姑娘们玩什么女体盛宴,可愁死我了。”
 
哦豁,这位声名狼藉的嫡长子肾还意外地不错啊,看来昨夜是玩得很尽兴了。
 
但这又为何与我扯上干系了?
 
阿嬷像是看透了我的疑惑。
 
“公子您不正在大堂独饮吗,翔云少主一来,怕是相中了您的模样,非得拉上您一起……”
 
“……”
 
这就不厚道了。
 
我正准备把身下那个混蛋浇醒质问,阿嬷哆哆嗦嗦地说了下一句。
 
“可您那时已经醉意上头了,撩起拳头就打,毫无防备啊!”
 
我默然。
 
“少主倒是一分便宜没捞着,还被你打晕过去了,那血彪得啊,吓得我楼里的姑娘都晕过去几个……”
 
我羞愧地无地自容。
 
“后半夜吧,您硬要把人家公子拖起来,吵着要唱什么卡拉什么K, 整栋客栈都被您鬼哭狼嚎吓得彻夜不眠,您吼累了,又自个盖上棉被睡着了。”
 
好的。
 
够了够了。
 
别说了,我想静静。
 
一只手轻悠悠搭上我的肩,回头正对上阿绝那倾城绝世的笑容,那八颗白牙亮得晃眼。
 
“锦锦,师尊唤您回去。”
 
103
 
我莫名其妙胯下一凉。
 
总觉得有什么阴煞的气息在虎视眈眈。
 
阿绝贴心地为我披上外袍,手指若无若有地在腰线附近滑动着。
 
“锦锦……你方才可是说,昨夜睡得好?”
 
如同眷侣间的轻言私语,那温润的鼻音喷地我有些痒。
 
“好……”
 
我的腰肢近乎被他勒断。
 
那猩红的瞳仁竖成一线,仿佛午时狩猎的凶魔,择人而噬。
 
“好个屁,一点都不好。”
 
104
 
不出意料,我又被玄逸钧关进了禁闭室。
 
我悠悠然磕着瓜子,机智如我已经私底下把禁闭室改装成了小仓库,啥东西解闷就往里面倒腾。
 
我搬开砖块,里面还藏了我从民间淘回来的话本。
 
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姿态各异的小妖精们交缠在一起,玉体横呈。
 
“噗!”
 
怎会有如此氵壬秽不洁之物,我这种抱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三好人民怎会买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书?
 
嗯……
 
就让我看一眼,再看一眼……
 
等等,这个姿势厉害啊,还有这种操作?
 
105
 
阿绝的修为已达金丹期,若有意愿可在峰内随意行走。
 
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抽走了手中的话本。
 
“锦锦,好看吗?”
 
他的眸子幽幽地直视着我,莫名让我头皮发麻。若是我说出个‘好’字,怕是舌头不保。
 
“这书构图明晰,不断尝试新高,但女方的神态较为单薄,我还是喜欢更丰盈一点的……”
 
轰隆一身,小黄书被阿绝的雷火烧了个精光。
 
尸骨无存。
 
我欲哭无泪。
 
106
 
“锦锦你真是学不乖呢。”
 
我听着这话的味道有些奇怪,但阿绝依旧纯良地笑着,神态并无异状。
 
“喏,食盒。”
 
精致的食盒摆满了精巧的糕点,在我的熏陶下,阿绝做点心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阿绝端着勺子,给我喂了一口豆腐糕。
 
滑润的口感,甜而不腻。
 
“唉……阿绝,你不懂啊。”
 
这家伙还未到弱冠之年,周身的莺莺燕燕就快把他淹了。
 
我可是单身了两辈子啊……
 
别人可能仙路漫漫苦难求,而我只羡鸳鸯不羡仙。
 
“师兄很是寂寞啊,古言道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能相依相守,不离不弃,有朝一日走遍这大好河山,便是红尘间的极乐了吧。”
 
我与阿绝不同。玄逸钧并未明说,我还是自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我的丹田无法正常地存蕴灵气。虽为板蓝灵根,但其血脉不稳,有叶无根,总有一日养分散尽,灵脉枯寂。这十年来,攀升至筑基期已是个奇迹,怕再难有精进的机会。
 
若有日后,我还是盼望着能离开这座仙山,找到自己的归宿。
 
我一直没让阿绝察觉到这事,恐怕依他的性子,非要同我一起离开仙门不可。
 
身为兄长,我恐怕要失约了。
 
“阿绝……”
 
“是?”
 
“我来年要出仙门游历,也告知过师尊了。若是能在旅程中寻得良人,定会带回来给你看看。”
 
107
 
“……”
 
阿绝静默了一会。
 
“锦锦这种不正经的性子,要找眷侣定是难上加难。”
 
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再者,心上人哪需要寻呢,往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阿绝揉着衣摆,轻声嘟囔道。
 
“若……若是想着与谁人做那事……”
 
阿绝偷瞄了一眼小黄书的遗骸,俊脸憋了个通红。
 
“倒……倒不如与……”
 
唇形颤抖着,心底埋了许久的那个字死活发不出来。
 
“什么?”
 
我疑惑道。
 
阿绝鼓足一口气说了出来。
 
“倒不如与心意相通之人,切身实体研讨一番。若是由师兄开口,我相信那人也定会欣然应承的……”
 
——心意相通之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托腮想了片刻,脑海里倒真的蹦出个人选。
 
烟雨峰主座下五弟子,也便是胭脂师姐,蕙质兰心,秀而不媚,平日是待我极好的。若说没有一丝情愫,我怕是难以信服,若加以撮合……
 
我激动地握着阿绝的手。
 
“谢谢!我终于想明白了!”
 
如同拨云见雾,我觉得自己的后半生有了依托。
 
“明日清晨,我就去追胭脂师姐!”
 
108
 
阿绝脸色刷地一黑,御剑就走。
 
“诶?你就走了?”
 
我抱住阿绝大腿,青年面色转缓。
 
“不不不,你走你的。”
 
我隔空努力扒拉着,咽了一口口水。
 
“我想说……别拎走食盒啊。”
 
109
 
那日炼剑崖禁地结界被未知灵力波动毁坏,暴动的飞禽走兽波及数十余里。
 
被列为凌霄派七百大不可思议。
 
第12章:110-119
 
110
 
阿绝前脚刚走,我就顺着自己挖的地道往外溜。
 
若让我反省十天半个月的,真会要了我半条命去。
 
爬了有小半个小时,终于重见天日的一刹那,白衣修士轻轻扬脚把我踹出去。
 
“最近峰内不甚太平,恐是魔族那群败类又在蠢蠢欲动。你少给我夜间跑出去,净让我收拾些烂摊子。”
 
我自小就怕那些怪力乱神的玩意,更何况大半夜的荒山野岭孤身一人还穿着飘飘白衣。小心脏被吓得上蹿下跳,直至认清来人是师尊,我忽然觉得鬼怪不过如此。
 
“劳……劳师尊挂心了。”
 
玄逸钧冷哼,冰寒的视线仿佛从我身上削了一块肉去。
 
“十年一度的仙道大会将至,切勿让天清峰失了面子。”
 
那语调柔情似水,回音绕梁,却让我毛骨悚然。
 
“南宫锦,你身为首徒,知道要做什么吧?”
 
“徒儿……徒儿明白。”
 
师尊您这话说清楚啊……
 
我怕得慌啊!
 
“这洞窟我用结界封了,你从哪来的,给我钻回去。”
 
“……”
 
111
 
我可是神经强韧的乐天派。
 
天不怕地不怕,难倒我的只有金融危机。
 
“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禁闭一出来,我就马不停蹄地向著名为恋爱的康庄大道奔驰而去了。
 
胭脂师姐被我逗乐了,掩唇一笑。
 
“小师弟啊,你还没登阎罗殿呢,怎能说这丧气话。”
 
唉,胭脂师姐你有所不知啊。
 
别人的禁闭室还是专注于清思明志,玄机真人不一样啊。我这个体质般打坐不行,容易痔疮。醒着更不行,白日被师尊绑着专研药理,晚上还有师弟夜袭。
 
——说起来,自上次后,阿绝好像生我气了。
 
——这连日来,都没见着他的影子。
 
“自从你们入门之后,天清峰热闹多了。我幼时就拜入凌霄派,那个时候的天清峰,并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怎么样子?”
 
我有些好奇。
 
“冷冷清清的,毫无人烟。偷偷告诉你哦,我小时候皮得很,被烟雨峰主罚了,经常躲过来。”
 
少女的笑容毫无杂质,澄澈地就如同美好的月光。
 
“我也是!我家师尊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开揍,可难伺候了。”
 
稀疏的星光下,我似乎碰到了少女暖玉般的小手,惊起流萤飞舞。她发髻上的碧珠红玉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暗沉的夜幕下,彼此的呼吸就近在咫尺。
 
“胭脂师姐……那个……”
 
我紧张地手足无措。
 
“是?”
 
少女挽起垂下的青丝,精致的锁骨下,丰盈的两团白兔若隐若现。
 
我望着她一张一合的粉唇,平时能言会道的本领全部抛在脑后。
 
“就是……我……你……”
 
舌头打着颤,僵硬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你今日是魔怔了?痴痴傻傻的。”
 
“不,胭脂师姐,我有一事郁结于心,想向你坦白……”
 
“说来听听?”
 
我鼓足勇气,珍重地握起少女的双手 。
 
“胭脂,我心悦于你,若你也抱持着同样的感情,能否与我一起探讨阴阳结合的双修之道?”
 
112
 
四下仿佛一瞬间置于真空,那纷乱的虫声也归于寂静。
 
哎哟糟糕、一顺嘴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神他妈一上来就约炮?!
 
我连忙解释。
 
“是我荒唐了……师姐大可忘了今日之事。”
 
苍天在上,这一定都是酒精的错!
 
我干嘛来之前要喝酒壮胆来着!
 
“师姐,打扰了!你早些歇息哈,师弟先行告退。”
 
胭脂轻轻扯住我的衣角,眼眶泛红。
 
“自小以来,就有不少修士冲着我的灵根想与我结为道侣,而你……”
 
少女深吸一口气。
 
“是单纯地、想要我的第一人。”
 
我愣住。
 
“我水胭脂,答应你。”
 
“诶???”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消化不了啊。
 
“但我有个要求……”
 
胭脂踮起脚,温软的指尖贴着我的耳廓滑动。
 
“若你在仙道大会上夺得头筹,咱们就结亲。”
 
113
 
人生总是有很多大起大落。
 
在你上一秒觉得成为大师兄迎娶美娇妻登上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下一秒,就会啪叽落进万丈深渊,如同一条垂死的咸鱼。
 
“那啥……师姐啊,我一介丹修怎么与武修拼斗,大获全胜啊?”
 
我掬一把心酸泪,无言以对。
 
胭脂甩袖,把我扔在后面。
 
“我们是修士,今年不行,还有十年后。十年复十年载,你定会为我取得头上桂冠,而不懈努力吧?”
 
“这……”
 
“莫不是你口中的喜欢只是说说而已?”
 
“我……”
 
“挂着天清峰首徒的名号,再不济也得是金丹修为吧。我的家族注重血统,我个人也是盼着未来的相公是个有能之人呢。”
 
“你……”
 
“你什么你?磨磨唧唧的!还未过门就拉拉扯扯指名道姓,要姐姐教教你什么是夫道吗?”
 
胭脂亮出她犀利的小娟带。
 
“蠢货,还不快给我修行去?”
 
我汗如雨下,深刻怀疑胭脂是玄逸钧派来的卧底。
 
114
 
仙道大会。
 
十年一载十八仙门联合竞技的盛会,各大门派切磋精进。胜出的百名弟子将得以探索秘境的资格,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金铃扒拉着发丝,选了个最柔软的地方卧下来。
 
“唉……”
 
我今日不知是第几次叹气。
 
师尊为魔族侵入一事前往峰主集会,阿绝也不见踪影。平日里还有个说话的,眼下就只剩下一人一鸟。
 
“阿绝这回怕是真恼了。”
 
这么多年来,兄弟吵架还是第一次。
 
我上辈子是天煞孤星的命,父母在年幼的时候便不在了。叔父姨母收养了我,幼时我是被表兄长拉扯到大的,可惜随后表兄长也因意外去世。亲戚们对我避之不及,说我生来带着血色之灾,克死了双亲不说,还引来灾祸。叔父姨母虽然没明说,但心底还是信了几分。他们是温柔而亲切的人,在表兄去世后仿佛变了一张面孔。
 
我很是愧疚,高中后就独立搬出去,努力偿还这些年的抚养费。
 
然而——
 
直到20岁的那一天,记忆中断。
 
115
 
多年来,我一直孤身一人。
 
在拥簇的人海中飘游着,寻觅着自己的归宿。
 
我许是渴望着亲情吧。
 
这一世似乎要偿还所有的不幸那般,父母健在,家庭幸福,我甚至有阿绝这个可爱的幼弟,人生美满。
 
而就是这种幸福感,也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怕自己沦陷于幻梦,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116
 
我缓慢起身。
 
“走了,金铃。”
 
头上的小雀探出脑袋瞅着我。
 
“去丹房炼药。”
 
117
 
我想炼一味九转回灵丹。
 
照我目前的修为,这是能炼成最高阶的丹药。回灵丹可以迅速回复灵力,修复伤口,成色越纯效力越好,是筑基及金丹期修士常用的一品丹药。
 
所需药材共九种,研磨成粉后兑入十分之一的灵泉,放置于丹鼎中,以400度炼制半个时辰,即可还丹。
 
我摔掉了手中的药典。
 
这特么是烤箱食谱吗?!
 
118
 
别以为是烤箱食谱我就能轻松驾驭,事实证明,我与炼药这门学问相性不佳。
 
若在秦皇汉武时期,我都能把四大发明折腾出来了。
 
炼丹所需阴阳两种灵力调和,火为阳,水为阴,印证了万物五行的循环。我主属于木系灵力,可借用他物的火种,却难以操纵火势的力度。
 
丹鼎不堪重负地摇摆着,随即剧烈的爆炸声回响天清峰。
 
“……”
 
我瞅着炸得七零八散的残片,以及烤得半熟的傻鸟,目光放空。
 
呃,认真瞅瞅,这怎么这么像上月初师尊从海族集会淘回来的半月水纹鼎?他老人家还抱着擦了好久……
 
完了。
 
要被玄逸钧弄死了。
 
119
 
我还未去师尊洞府请罪,白衣修士便直接找上门了。
 
“丹鼎的事情我已知晓 ……”
 
玄逸钧那双媚人的狐狸眼上翘,和善地有些不真实。
 
“……徒儿深知罪孽深重,甘愿领罚。”
 
我冷汗涔涔,自觉地拿出荆条,眼一闭往上跪。
 
“哦?既然你如此诚心悔过,为师就再给你个机会。”
 
每次师尊这样开腔,准没好事。
 
果真,玄逸钧那只纤白的细手勾在我脆弱的脖颈,我一时感到命脉被握住的窒息感。
 
“徒儿,你……就用另一种方式偿还吧。”
 
第13章:120-129
 
120
 
师尊微冷的指尖揣摩着我皮下的静脉,在臂弯处挑逗般地揉捏。
 
针口淬火,刺入大穴。玄逸钧接连着放了我200CC血,终于心满意足 。
 
我被压榨地摇摇欲坠,感觉整个人要枯竭了。
 
若是寻常药物加入了板蓝灵根者血液,定能上几个品阶,更别说玄逸钧经手的,样样都是极品。
 
“师尊……”
 
我颤抖着,给伤口抹上金疮药。
 
“徒儿在尝试炼制九转回灵丹,却不得要领,望师尊指点一二。”
 
玄逸钧抬眸。
 
“嗯?你灵力浅薄,根本无用,炼这个作甚?”
 
我一时语塞。
 
给阿绝赔礼道歉,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罢了,多半又是为了你家幼弟吧。”
 
玄逸钧摆摆手,轻易道破我的心思。
 
“可。明日卯时来丹房寻我。”
 
121
 
在师尊的友情助力下,丹鼎总算幸运生还。我觉得鼎中若有器灵寄生,定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成色中上,以你的榆木脑袋来说,效用已经发挥到最佳了。”
 
玄逸钧把玩着丹药,扔给我。
 
“谢师尊。”
 
我小心翼翼地把丹药装入锦袋,放在最贴心的位置。
 
“那我给阿绝送去。”
 
待我走远,玄逸钧才徐徐叹了一声。
 
“傻徒儿,一天到黑地瞎殷勤,到底在养弟弟还是养媳妇啊?”
 
122
 
天清峰有三大不成文的条文。
 
其一、峰里峰外一切事项皆由玄机真人掌控。
 
其二、若玄机真人抱恙,座下首徒要负首要责任。
 
其三、弟子达金丹期后需自辟洞府。
 
123
 
让我们简单易懂地翻译一下这三条。
 
第一、凡事要听玄逸钧的,玄逸钧永远是对的。
 
第二、出什么事了找徒儿,少烦我。
 
第三、长大了就有多远滚多远。
 
所以阿绝被勒令搬了出竹阁,半夜老哭唧唧地抠我窗门。
 
124
 
没有了那扰人的刮窗门声,我还真有些睡不着了。
 
「阿绝,若海醒着,来一趟七星崖。」
 
七星崖还是我命名的,位于天清峰之巅。夜幕降临之时,闪耀的七颗繁星触手可及。
 
我与阿绝传音,却不知他是否会来赴约。这孩子越长大越看不透心思,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他为何拗气。
 
没想到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翩然而至,我对他的速度有些咂舌。
 
“你……不会整日都守着传音石吧?”
 
气氛冷置了一秒。
 
“没,只是尚未安寝。”
 
阿绝的语气冷硬,明显余怒未消。
 
“师兄无事的话,我便走了。”
 
“不……等等……”
 
我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掏出了捂热的锦袋。
 
“这不是仙道大会将至了嘛,我给你送点东西……”
 
锦袋是我阿娘绣的,本想做个香囊给我爹当周年纪念。但娘亲对这种手艺活意外地不擅长,一对鸳鸯硬是绣成了杂毛鸭子。
 
阿绝定睛一看手中的图案,似乎误会了什么,面颊迅速烧起两团绯红。
 
“这……这是赠与我的?”
 
青年的舌头都打结了,头顶仿佛有蒸汽往外冒,夜晚的寒霜都消融无形。
 
“自然。若能为你发挥千分之一的效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一派坦然,脑回路根本没接到他那块儿去。
 
“锦锦也会参加吗?”
 
“是啊,毕竟我们天清峰名下仅有两名弟子嘛。”
 
更何况我还有与胭脂的约定,不由地笑容有些僵硬。
 
“阿绝,大会仅是切磋,小心受伤。祝你旗开得胜。”
 
青年的脑袋低垂着,羞答答地像少女怀春。
 
“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
 
谁叫我是你哥呢?
 
我忍不住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
 
“但师兄这次可不会让着你哟。为了心上人,我也得努力一把夺得天下第一啊。”
 
125
 
心上人三个字让青年瞳仁细缩,隐秘的喜悦不可抑止地冒出来。
 
嘿嘿,锦锦真是害羞,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欲迎还拒吗?
 
还送我这么丑的鸳鸯,怕是亲手绣的吧。
 
锦锦想做的,阿绝就算倾尽一切,都会为你达到。
 
皎月被浮云盖住了大半,银发青年细细端详着锦袋,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126
 
“那我先走了。”
 
“别,锦锦……”
 
阿绝意图拉住我的衣角,但其手劲见长,这一扯令我身形不稳。
 
我晃悠着跌到他怀中,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撞地我一脸泪花。
 
他的长臂一捞,环住我的后腰,直接把我腾空抱起。
 
“锦锦,今夜陪我吧。”
 
我一脸懵逼。
 
127
 
幸好阿绝说的‘陪’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一时间想叉了,赶紧把满脑子的不可描述塞回去。
 
阿绝把我送回家,眼睛往里面瞄啊瞄的,在竹阁外徘徊不去。
 
“锦锦,我想进去。”
 
“不准。”
 
“我想进去。”
 
“滚蛋。”
 
“呜,那我自己进来吧。”
 
阿绝撇了撇嘴,一挥手在结界上炸了个大窟窿。
 
那一夜,我臣服在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并排挤在小竹床上的恐惧。
 
128
 
仙道大会首日。
 
这一届的大会由天一阁主持,大会的会场定在上阳殿。
 
凌霄派十八峰,每峰各派出两名核心弟子,外门两名,藏宝阁两名。
 
我夹在一群龙凤里显得格格不入,一脸愁容惨淡。也就藏宝阁两名弟子和我亲近,我们仨紧张地一脸菜色。
 
“你俩是来比什么的?”
 
藏宝阁一群文人雅士,就平日拨拨算盘分配经费,处理下开支及后续业务,整日里忙里忙外却又不讨好的角色。
 
“唉,南宫师兄你有所不知。这武斗之外尚有文斗,文武本是一体,紧密不可分。”
 
哦,敢情你俩学精算的是来参加奥数比赛的啊?
 
129
 
如今世道安逸,天下太平,魔尊被封印数千年,仙魔两道互不干涉。
 
各门派带着新生翘楚们转个圈露个面,仙界巨头们齐聚一堂喝点小酒,这架势和我想象相差甚远,全无凛然不可侵犯之气。
 
一排长老三三两两地坐在高台上磕着瓜子,瓜子皮还挂到我脸上。
 
“……”
 
呃,五香味的。
 
“剑修的试炼艰险,师弟你先热下身,我也去买点零嘴。”
 
腹里的馋虫又在使坏,我得去解放一下真我。
 
阿绝紧随在我身后,抬手摩挲着我的额角。
 
“别吃太多。”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变本加厉地更加黏人,我去哪就跟到哪儿。
 
我推开他的手。
 
“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青年眉眼弯弯,从善如流地退开了半步。
 
“锦锦好走,阿绝在这里等你。”
 
喂,这家伙,话都听哪去了……
 
叫你热身呢,你灼热地盯着我作甚?
 
第14章:130-139
 
130
 
上阳殿内设十大擂台,各赛坛将竞出一名擂主,以淘汰制度选出最优者。
 
阿绝运气极好,首轮便抽到了免赛。
 
我颤巍巍地站在擂台上,对面满脸狞肉的巨汉亮出两把大斧,刃口闪着寒光。
 
“罗汉教战无休,参上!”
 
“天、天清峰大弟子,南宫锦。”
 
我摸了摸瘪瘪的丹药包,霎时间感到了四面楚歌。
 
大汉极为厌弃地唾了一口。
 
“凌霄派也没落了啊,怎会派出你这种弱不禁风之辈?黄毛小儿,赶紧给爷爷我磕个头,爷爷我一时高兴指不定会留个活口!”
 
白旗被壮汉抽走,拧成一把凄惨的破布。
 
“……”
 
“天清峰?哪是什么破地儿?你爷爷我听都没听过。”
 
“……”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堂而皇之地自称第一门派,真是笑掉大牙了。”
 
“……”
 
身后一群护短的师兄师姐听闻此言,齐刷刷地露出了凶残的目光。
 
我觉得这位仁兄的大牙真保不住了。
 
“壮士,话不能说的太过,以免伤了和气。正所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师尊自幼教导我,万事以和为贵。”
 
我摸出一张火符。
 
“还请赐教。”
 
131
 
五行符咒是练气期的基础,在寻到自己的本命法器之后,符咒变成了无用之物。我尚未得到契合的法宝,所以各式保命的杂学都学了点,以备不时之需。
 
大汉见我掏出了张破纸,更是笑得喘息不止。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法宝,爷爷我就让你一招。”
 
“承让。”
 
我双指合拢,催动火符。纤弱的火苗毫无助力,化为一缕青烟萦绕。
 
“……”
 
四下一片寂静。
 
再不济的修士,起码也能维系火势。而我这边,轻飘飘一晃悠就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没想到你临死前还有心玩闹,我可要出招了!”
 
巨斧以开天辟地之势,迎面而来,地面划出两道深厚的劈痕。
 
战无极乃体修,主攻炼体辅攻练气 。
 
肉体固若金汤不说,两把巨斧受血脉温养,更是硬如磐石,坚不可摧。
 
若硬碰硬,我根本没有好下场。
 
我屏息避过一击,脚下缚阵应声而起。
 
“原来方才的火苗只是障眼法,仅仅五行缚阵就想束住我?痴心妄想!”
 
战无极竟用肉体强硬脱阵,阵法不堪重负四崩五裂。
 
“厉害!”
 
我不禁感叹道。
 
“哼,多说无益,拿命来!”
 
两把巨斧舞得虎虎生威,招招狠厉,妄图夺我命门。
 
我四下躲闪,已然被逼到了死角,无路可退。
 
掐指一算,药效的时间也该到了。
 
我悠悠然扯下了一根头发,往大汉那处一抛。
 
“接招。”
 
大汉眼露茫然,开始还不屑一顾,随后高声尖叫起来。
 
“哪里来的上古毒虫?莫非你还是蛊师不成?”
 
巨汉心神不稳,眼前重影叠叠。那扰人的蝼蚁不断撕咬着自己的肌体,直到将他啃食成一具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刃疯狂地向地面劈击,无一命中。
 
战无极胸口剧痛,目眦欲裂。巨斧轰然落地,磅礴的气势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你莫非有什么灵器不成?怎能无声无息破我的护体罡气?”
 
怎么可能,我就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
 
“这是白麻叶混合蝎王的毒液,提纯后烧灼,可使吸取的生物产生严重的知觉障碍和幻觉,况且你还做了多余的动作加剧了体力消耗,罡气不攻自破。”
 
当初我燃烧火符,其实只是为了点燃药粉。
 
板蓝灵根体质保命,即使全场中毒,我也能安然无恙。
 
“你……这个阴毒小人!”
 
大汉抽搐着,后知后觉地吐出一串白沫。
 
我冷漠地合上他的下颚,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
 
“凌霄派——南宫锦胜!”
 
132
 
“恭贺锦锦。”
 
阿绝容颜舒展,忙迎了上来。
 
“先别忙着庆祝了……”
 
我一瘸一拐,欲哭无泪。
 
“嘶……刚刚装逼跳下来,扭到脚了……”
 
阿绝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指腹在我光裸的踝骨处若无若有地擦过,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我甚至能感受到剑茧的形状。
 
温热的触感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伤到何处了?”
 
阿绝伏低身子,不容抗拒地托住我臀部。
 
“来,我背你回去。”
 
133
 
享受免费驾马的我有些惘然。
 
从什么时候起,我俩的位置咋变了呢?
 
那小小的跟屁虫,也变得坚实可靠了。
 
我泄愤般地扯阿绝的头发,定是这熊孩子长太高了。
 
“都说了别搂搂抱抱的,快放我下来!”
 
134
 
看来某些人的意见与我不谋而合。
 
“哟,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景象。原来大名鼎鼎的天命之子还有人情味的时候?怎么,不会是有恋兄之癖吧?”
 
一道尖酸的讥讽从背后传来。
 
来人是剑锋长老座下核心弟子之一,出身于八大家族,我虽不熟面容却有所耳闻。八大家族的势力深入各大修真门派,即使是凌霄派也不敢轻易动他三分。天灵根的横空出世引来了众人的记恨,明面里胆敢来挑衅的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人。
 
其中,就包括这位屡战屡败,越战越勇的仁兄。
 
我从阿绝背上翻下来。
 
“哟,这位同门,何事大动肝火的?难道是初赛不顺?”
 
男子面色扭曲,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被凭空出道的天灵根挤走了宝贵的修炼资源,此次仙道大会的名额非他莫属。剑锋长老偏袒不说,连掌门也私下授业,此子才轻易就修成金丹。
 
“彼此彼此。南宫师弟,看你还伤着了脚,早日弃权为妙。”
 
“谢您吉言,锦某有自知之明。”
 
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不解气。
 
“唉,我就不明白了。偌大的天清峰,一个病胚,一个废物,一个断袖,三五九流一家亲,还夺去了十八峰其中的两个名额,让人唏嘘不已。”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我的麒麟臂蠢蠢欲动。
 
“怎能劳烦锦锦动手。”
 
阿绝温柔地覆在我手上,轻轻捂住我的眼睛。
 
“别看,污了眼睛。”
 
凌厉的剑气迸射,宛若在血海中飞腾的银龙,所及之处皮开肉绽,哀鸿遍野。
 
剑未出鞘,胜负已定。
 
一身俊挺的玄衣不染纤尘,青年逆着光挽起我的手。
 
“锦锦,我们走。”
 
135
 
我内心还是结下了个疙瘩。
 
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断袖呢,退一万步讲,性向若是与生俱来,那也必须是最帅的断袖。
 
我怀着试探的小心思戳了下阿绝的脊背。
 
“那啥,还没听你说过,你可有心仪的女修?”
 
“没有。”
 
回答果敢,干脆有力。
 
“那天清峰外的男修也行?俗话说得好啊,剑峰出基佬……呃,你大概是不懂基佬的意思,就是一堆我肌肉男互搏,热汗淋漓日久生情诸如此类。”
 
我越解释越乱,无地自容。
 
“不,没有。”
 
阿绝暗自咽下了下一句话。
 
锦锦真是个小醋瓶。
 
这世间,我唯独心系锦锦一人。
 
136
 
我当时就没多想。
 
那诡异的滞顿,双目的深情,恐怕就我一人误会成了兄弟情深。
 
倘若我娘生我的时候没有用力过度,三岁的时候没被驴子踹到脑袋,五岁没有翻墙摔得头破血流,七岁没有在天寒地冻间游河三日高烧,就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变故了。
 
137
 
我们被引路小童领到了落霞居。
 
我一进去就感到一股不祥的寒气冲天而起。
 
天一阁与凌霄派向来针锋相对,两派为争第一门派的头衔斗得头破血流。我却也怎么都没想到,长辈们结下的梁子会落到我们头上。
 
传闻落霞居百年前是个乱坟滩,也不知为啥被仙界房地产开发了,硬是建出个阁楼来。
 
此处阴气极重,方位偏远,方圆百里寂静无人。师兄师姐们怎么说也不能受这委屈,都各自找地方下榻了,就我与阿绝傻不愣登地坑到这来了。
 
“……”
 
说好的采光极好日晒充足冬暖夏凉美人相陪的原生态别墅呢!
 
骗子!都是骗子!
 
“阿绝,我们换地方。”
 
领路的小童苦着脸要哭出来,他可不想陷入两派内斗之中当枪杆使。
 
“两位道长请留步。现在正值大会时期,怕是山脚的客栈也人满为患了吧。若是居所不妥,明天我就帮你们调换,现下请将就一日,您看如何?”
 
这阴气森森的鬼宅哪是人住的?
 
“我就算是露宿荒山野岭,也绝不会踏入此处一步,还请你转达。”
 
我扯着阿绝就走。
 
“呵……荒山野岭……孤男寡男……”
 
阿绝似乎在隐秘地兴奋,我也不知道他兴奋些什么。
 
我连忙把他的魂拍回来。
 
“别傻愣着,拾柴去!”
 
今夜恐怕真要露营了。
 
我寻了块干燥的地面作为据点,用药粉做了两个简易驱虫阵。
 
“你睡东边,我睡西边。”
 
阿绝蹑手蹑脚地想摸过来,借机肌肤相亲。
 
“忘了和你说,这药粉毒性极强,对人也有一定效用。若是强行越阵,会导致肌体腐烂十日不止。晚安。”
 
阿绝哽咽无语,人生理想惨遭幻灭。
 
138
 
我终于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都日上三竿了。
 
半夜没有扰人的蚊子叮咬,身上也没有可疑的红斑,背后也不会疼地厉害。在竹阁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有人盯着,浑身不对劲,夜半惊醒两三次。
 
照理说餐风露宿,不应该条件更加艰苦吗?
 
我疑惑不解却无人答疑。
 
139
 
随后的四场赛事顺利地诡异,我竟出奇地进军了半决赛。
 
与我相交手的敌对方,不是突然腹痛,就是手骨摔折,灵器被盗,更有甚者打到一半,忽然听闻自家妻子难产,嚎啕大哭。
 
我掏出小帕子,一时不知道该是帮他拭泪还是擦掉我头上的冷汗。
 
“兄台,您要不回家看看?”
 
“我师尊乃第一医仙玄逸钧,这里有一副安胎顺产的药剂,若是能帮到你……”
 
初为人父的兄台抽走我的药就跑,我望尘莫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看了看名目表,下一位对手竟然是个老熟人。
 
天一阁少主,李翔云。
 
第15章:140-149
 
140
 
天一阁的现任掌门也是当今的正道第一人。
 
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内里怎么心狠手辣不得而知。外界传言他的境界已达大乘,是天一阁坚不可摧的基石。
 
一想到他家孙子我就肾疼,就希望那孙子眼瘸,压根不记得我这号人物吧。
 
六匹雷麟兽拉着琉璃金顶车,车上飘下来十八位美若天仙的女眷,最后登场的人物便是李氏家族下任继承人,李翔云。
 
我被他满身珠光宝气闪得没回过神来。
 
李家乃八大家族之首,家底厚蕴不说,更是名门望族。其少主也并非等闲之辈,血脉正统,资质优良,持风系单灵根,是下任既定的天道第一人。
 
若摈除他甘酒嗜音,拈花惹草,荒氵壬无度,也能成才。
 
李家上下对其少主的荒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纵成了这幅德行。
 
翔云少主端着玉瓷壶,一步三摇,似乎还没从宿醉中醒来。
 
“诶,大比?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哪个旮旯里的乡野蛮夫也来参赛了?不比不比。”
 
翔云搂过女眷的纤腰,在她挺翘的丰胸上暗示意味浓厚地揉了一下。
 
“少主我今日没这个心情,忙着呢,改日再比。”
 
141
 
我忧心忡忡地扯住阿绝的衣角。
 
“若未来的天道第一人是这副德行,那大道将灭了。”
 
阿绝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在阿绝心底,锦锦永远是第一。”
 
142
 
呵呵,倘若我真是第一人……
 
那修仙界真是要玩完了。
 
143
 
翔云少主终于被醉呼呼地推上了武台,晃地七晕八素地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你……你是何人?为何要蒙面?”
 
咳咳,你以为我想整个破麻袋套在头上啊,我这还不是怕你一时激动怒发冲冠要报一鸡之仇。
 
我盯着少主干瘪的下半身,默默在心底画了个十字。
 
“回少主,锦某近日体征不妥,有些红疹,出血流脓,特地掩面怕惊扰到少主。”
 
“哦?那就算了 。”
 
想到来者说不准满脸病疮,李翔云厌恶地吐了吐舌头。
 
十八女眷为他搬出个气派的苍木老爷椅,奉上天山顶最好的蔬果,仙露更是今晨刚刚采集,灵气四溢。
 
“呀,少主我忙得很。”
 
李翔云翘着两郎腿,大摇大摆地坐在其上。
 
“给你半柱香的时候,早些给我弃权了,免得多费功夫。”
 
身旁的莺莺燕燕忙低眉顺眼地帮其抹去汗液,还贴心地扇起了蒲扇。四个金丹修为的暗卫护在翔云少主身侧,不离不弃。
 
“……”
 
相比之下,我一孤家寡人地颇为凄凉。
 
喂!谁家的仙三代出来组团旅游了?我可以揍他吗?可以吗?
 
144
 
双方还未开打就僵持不下,我不敢轻易出招,翔云少主也完全置之事外。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
 
李翔云揉捏着他家的十八娘子,音调高笑。
 
“美人儿,你今天抹了什么香,真骚。”
 
“爷,您讨厌啦~”
 
李翔云邪魅一笑,挑开她轻薄的衣衫,覆身而上。
 
上阳殿就相当于李家后院,整个天一阁都是他爷爷建的,仙道大会的裁决者也全是李家旁系,无人敢置喙。纵然是这种严肃大比的关头,人家少主感觉上来了,就要跟着感觉走。说不准,小曾孙就出世了呢。
 
视线被四尊大佛堵地密不透风,完全看不着活春宫。
 
唉,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羡慕啊!
 
呸!我也很绝望啊……
 
145
 
不过我推测翔云少主的伤势应该并不严重,男人的尊严没断,夜御十八女的功力不减。
 
这我就安心了。
 
半分钟后。
 
翔云少主满脸苦楚的从女眷身上下来,双目发黑,步履轻浮。
 
仿佛身体被掏空。
 
146
 
……
 
我错了,收回前言。
 
147
 
半柱香时间已过,若是赛事再拖下去,双方都会失格。
 
李少主家起码还是仙道大会的东道主,大笔一挥,这事可以轻描淡写地盖过。
 
而我……
 
一想起胭脂母夜叉的做派,我觉得我的下场会和李翔云差不多。
 
死于精尽人亡。
 
(批注:精力耗尽而死亡)
 
148
 
“凌霄派天清峰,首徒南宫锦,并无弃权之意,还请李少主赐教。”
 
我自报名号,倒真的引起了李翔云的注意。
 
他眼神虚虚地在我身上扫了三圈,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
 
李翔云翻下老爷椅,左顾右盼,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南宫兄台,久仰大名啊。”
 
“……”
 
我哪来的大名给你仰的?
 
难不成这色胆包天的混球还记得上次的事?
 
我全身都毛都炸了起来,就怕下一句李家少主会请我去他家的水牢坐坐。
 
“既然来者是南宫兄台,那我可不能怠慢了。”
 
李翔云拍拍屁股,舒展了一下腰肢。
 
“先给你看一招猴子捞月。”
 
“再来一招猛虎扑兔。”
 
“最后一招打草惊蛇!嘿嘿,就问你怕不怕?”
 
夸张而滑稽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最后那招打蛇的动作近乎像猫一样趴伏在地,我硬是憋了下来。
 
“怕。”
 
掌声响起,训练有素的李家保镖队异口同声。
 
“少主神武!少主英明!”
 
149
 
我算知道这家的少主是怎么养残的了。
 
“看你这么识时务,我就给你再看一下咱李家的传家宝,照妖八菱镜。此镜能照出人内心的模样,譬如说……”
 
李翔云自恋地扒了扒前发,手一滑镜子直接摔到地上,镜面对准了他自己。
 
“啊呀!卧槽!”
 
我突然看见了在车水马龙间穿着怪异短衫的人群,在金属的丛林中穿梭,行色匆匆。一个神色张扬的青年驾着豪车,意外发现刹车失灵,为避闪人群失控地撞在电路杆子上,车毁人亡。
 
也许这幅场景对于他人而言意义不明,但我不同。
 
那是曾经我生存过二十年的世界。
 
“呃,兄台……你可知天王盖地虎?”
 
我试探着开口。
 
李翔云愣住,嘴唇不住颤抖着,激动地手足无措,连宝镜都忘了拾起来。
 
“宝……宝塔镇河妖!”
 
“山无棱,天地合?”
 
“才敢与君绝!”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李翔云汪地一声哭出来,飞扑而上,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
 
“哎哟喂,特么激动死爹了,竟然有老乡啊!!!”
 
第16章:150-159
 
150
 
“冷静冷静,矜持矜持。”
 
我好像结识了一个不得了的智障。
 
李翔云一拍大腿,立马叫停了比赛。
 
“既然都是熟人了,还打什么?南宫公子以后就是我的宾上客!”
 
负责裁决的老翁一脸沉溺魔幻现实,不可自拔。
 
“没听见吗?不打了不打了,弃权弃权!诶,你怎么能划掉南宫公子的名字呢,划我的,我的我的!”
 
——老乡,你这性子还蛮洒脱啊?
 
李翔云吆喝着众人为我拾点出一个位置,扯着我随他回府邸详谈。
 
“既然见着了,定要来我的宅邸坐坐!”
 
我沉思了一会。
 
“好。”
 
151
 
“唉!都是缘分啊!我就说看着亲切,没想到啊他乡遇故亲!”
 
车厢上,李翔云紧紧攥着我的手,亲密地好像一对闺中密友。他家金光闪闪的保镖团退而其次,给我俩腾出个私密空间。
 
“……”
 
大哥,我还蒙着这个破麻袋,睁眼说瞎话也得看场合啊。
 
“唉,我魂穿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都大半年了,这壳子不知在哪个美人床上背过气了。我初来乍到啥都不懂啊,一出门就傻眼了,这里的马都会飞啊!”
 
外头拉车的雷麟兽不爽地喷了个鼻音。
 
“……”
 
雷麟兽确切来说是一种猪科动物,耐劳可食用,相传与某种上古神兽混血,天赋是降雷。
 
但我不说。
 
“你是怎么过来的?”
 
“自出生起,就在这边了。”
 
“唉,你倒好。”
 
李翔云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你有所不知啊!我这副壳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为了演好角色,合理照顾我家的十八房姨太,天天得翻牌子,月头就一天休息的。”
 
啧,你倒是演得挺乐在其中啊?
 
“别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穿帮了!”
 
李翔云上辈子是知名黑三代,祖业是跨国贸易,简称代购。最擅长在别人坟头蹦迪,蹦着蹦着把自己给蹦没了。穿越之后,记忆学识啥都没捞成,基本靠本色出演。一个嚣张跋扈的黑道少主穿成浪荡仙三代,正应了那句什么锅配什么盖。
 
李翔云无所谓般耸耸肩。
 
“呃,演技略浮夸,您还是要多多小心。”
 
李家上下几千双眼睛盯着少主的位置,从李翔云的行事风格来看,换魂之事已经暴露无遗了。
 
“呔,大半年的没少受刺杀,早就习惯了!以前杀人放火的事情都被老辈们包揽了,人生了无乐趣。现在多好,与人斗其乐无穷……”
 
李翔云感慨了一句,摸了摸酸痛的腰部。
 
“就是有一件事挺遗憾的。”
 
“啥?”
 
“说来惭愧,上几个月去了趟望月楼,莫名其妙受了点伤。这下边的把手时好时坏的,好像不太行了。”
 
空气忽然沉默,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南宫公子,你不是神医之徒吗,可否帮我医医?”
 
别、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我就是导致你把手失灵的罪魁祸首啊!
 
152
 
话总憋在心里也不好,我一狠心摘掉了自己的头套,凌乱的发丝沾满了额头,宛若出水的女鬼。
 
李翔云倒吸一口冷气。
 
“啊啊啊!!!!!”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乱嚷嚷,你还记得我不?”
 
李翔云盯着我老久,额上青筋凸起,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真没印象?”
 
李翔云愤愤撕开我的手,呸了一声。
 
“搞啥呢?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你脸上真的有疮。”
 
“你一点也不熟?一点感觉也没有?”
 
李翔云灵光一现,忽然捂住了他白斩鸡似的胸部。
 
“难道你是我这副壳子的旧情人,因爱不得伺机寻仇?”
 
算了……算了……
 
我热泪盈眶。
 
这哥们下边坏了,脑子也不好使,平均智商只有五……
 
“翔云兄,我看你倍为亲切,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李翔云一脸莫名其妙,但被我的豪气冲云霄打动,与我双手紧紧交握。
 
“嗯!锦弟!你别忙着结拜啊,你到底帮不帮我看把手啊?”
 
153
 
就在我挣扎着思考到底是哪味中药利于李兄伤势,关于把手的话题戛然而止,其中一位随行的女眷叩响了车门。
 
“少主,到了。”
 
李家驻地并非楼阁,而是一整座城池。以龙脉为根,占高山灵泉为眼,以扇形绘制的腾飞之云,气势恢宏。少主的私阁更是其中的花柳一条街,十八内室姨太只是冰山一角,愿得雨露恩宠者大有人在。想在李家宅栖生,都必须和少主有几分关系。
 
“其实,我今天唤你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李翔云的目光变得锋锐而冰冷。
 
“锦弟,你怕是被魔道中人盯上了。”
 
154
 
事情还要回到三日之前。
 
李家少主如同往常一样出门猎色,欺男霸女进行到一半,被一棒槌打晕绑成个粽子。负责保卫的数百兵力通通折损,血流成河。
 
黑金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勒令李翔云弃权三日后的大比。
 
“若对手不是锦弟,我还真的不知道为何是好。”
 
我心存疑惑。
 
先不提李少主的行事风格,他又如何能确定对方是魔修?
 
“锦弟你有所不知。李家毕竟是天道第一家,照妖八菱镜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可以辨明魔族。”
 
若人族显像必定澄澈。
 
而魔族生性嗜血,魂体陈杂,气脉逆流,成像必定污浊一片。
 
“我偷偷用镜子一照,邪光大盛,如同地狱深渊沸腾、极度不详的深红色。”
 
那绝不是人,而是——
 
魔。
 
155
 
这么多年,我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天清峰,又怎会惹上魔道中人?
 
“锦某谢过李兄的告诫,定会多加关注。”
 
现下只存在一个可能,便是我体质的风声走漏。会有窥探之人也不足为奇,我早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我写下治肾虚的药物清单给家翁,正欲告辞。
 
李翔云用指节叩着台面,毫无征兆地变了脸色。
 
“锦弟这么匆匆离去,是欲图撇清干系不成?那魔修借机让你赢取大比,我怎能不怀疑你们之间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身后的两道城门紧闭,木栓入位,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一排重兵持械的武者围守城关,严阵以待,显然预谋已久。
 
“李少主言重了。锦某不过是一寻常修士,又怎会和魔族有联系?”
 
若我认识劳么子的魔族,我早把天清峰踏平了,换个师尊。
 
但现在玄逸钧还活得有滋有味,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胡搅蛮缠。
 
“锦弟,是不是臆测,一试便知。”
 
李翔云笑容阴毒,颇有几分含沙射影之意。
 
“李少主,您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家的大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再者——”
 
李翔云强硬地挑起我的下巴,指甲刺入皮肉之中。
 
“你以为我真的不记得你了吗?”
 
我的瞳仁猛然放大。
 
“还你我以兄弟相称?真令人作呕。”
 
那副原本友善的脸孔扭曲,仅剩下刻骨的恨意。
 
“多少次在梦里,我恨不得将你那副清秀的面皮割下来,一点点撕碎。”
 
原来真正蠢的是我,被假象所欺瞒,竟会把混黑的恶棍谅解成一个安良之辈。
 
“演技真是精湛……”
 
“若不是锦仙师轻信于人,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李翔云仰天大笑。
 
“你还真以为我李家需要个药师不成?今日下套,我完全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我借机想奋力一搏逃出生天,双手还未施力就被暗卫反剪,骨节被拉扯至几欲脱臼。铁刃顺着我的肩胛骨扎入,从前胸贯穿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锦弟,你这张脸还真是百看不厌,配上痛苦的表情,越发想……”
 
把你凌虐至死。
 
李翔云居高临下地把玩着长枪,宛若睥睨地面爬行的蝼蚁。
 
“早在望月楼,我就看中你了。”
 
嘴里一片苦涩,我吐出一口黑血,里面夹杂着破碎的脏器。
 
“所以魔族之事都是您编好的故事?”
 
“那可不是,但那魔物若自投罗网,那便是一箭双雕了。”
 
冰冷的枪锋在肉体里上下挪移却不抽出,我半身已疼得失去知觉。
 
“我从未尝试过男子,没想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这般的硬骨头。”
 
发顶被狠厉地揪起,再轻飘飘放手,如同钢球般坠下。
 
李翔云似乎得了趣的孩童,一众人马也随之拍手叫好。
 
我只感觉到渗人的冰冷。
 
“锦弟,你怎么不笑?你也笑啊!想想看,将你言周教成上好的夜壶,夜夜笙歌。你腹中饱涨如同十月怀胎,定是美极。”
 
“恶心的畜生!”
 
粗俗的话语让我反胃,胃里绞痛,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就吠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丹囊和传讯石皆被搜走,武者人数众多,恐怕在劫难逃。
 
违抗李家的修者,即视为违抗天道。更别提我深入敌人腹地,插翅难飞。
 
“来人,严加把守,把锦仙师压进水牢。”
 
156
 
我索性闭上眼睛。
 
没想到这辈子的最后,竟然是被同乡所杀,真可以说跌宕起伏过头了。
 
但果然——
 
还是有点遗憾啊。
 
“即使要死,总得拉上一个垫背的啊!”
 
我挣扎而起,仅用蛮力,狠狠咬掉了少主脖子上一块肉。
 
死亡的刀锋贴着我的脖颈擦过,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相反是敌方的头颅,尸首分离,划出一条飘逸的血线。
 
“锦锦!”
 
玄衣青年破门而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阿绝发未束冠,三千发丝迎风扬起。
 
一袭黑衣被染得赤红,如同墨染的石榴花,沉沉地滴下血来。
 
为了寻到他的锦锦,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所不惜。
 
金丹武修霎时围上,银剑渲染着可怖的雷火,出鞘猛如游龙过江,气弧所到之处无一生还。诡异的剑路为了夺人性命而生,飘逸似舞,无孔不入。数百余修士竟不敌一人,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败落。
 
古传有魔修天生白发,摄魂血瞳,屠凡人千万,被天下苍生所不容。帝尊现世,集十八仙门之力将其打下深渊,封印千年。
 
如今的阿绝,与扰乱世间的魔尊如出一辙。
 
“……是你……又是你……”
 
李翔云失心疯般呢喃着,转身就跑。
 
却被阿绝轻飘飘一脚踩住了衣摆。
 
僵化的舌头被强硬扯出,由根部截断,鲜血四溅。
 
“你用哪里碰过他?”
 
“算了,留着也无用。”
 
李翔云的四肢被黑雾瞬间侵蚀,皮囊干瘪,化为一滩糜烂的血水。
 
“!!!!!!!!!”
 
恶臭的血液流淌一地,我惊骇地忘记了言语。
 
李家的后继者从此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穷尽余生只能在地面爬行。
 
我艰难地起身,走到阿绝身侧,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脊背。
 
“阿绝,退下。”
 
“可是……锦锦……”
 
“退下。”
 
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李少主……”
 
那蠕动的肉团已经辨不出人形的模样。
 
“短暂的和你称兄道弟的时间,我很开心。”
 
我掏出根拇指粗细的银针,对准李翔云的天灵盖。
 
“大脑有个穴位掌管记忆,一刺下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祝你做个好梦。”
 
此生一梦不醒。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数百的尸首堆砌,幸存的两人用仅存的体温依偎。
 
青年屹立于如山的尸块之间,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搂着我,双手不住地颤抖。
 
“锦锦……”
 
我拍拍他的肩。
 
“我们走吧,回家。”
 
157
 
我们却再也不能回家了。
 
从这一刻起,哪里也不是我们的家了。
 
158
 
“阿绝,你先逃吧。”
 
我颓然坐在地上,也不顾满身的污血。
 
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就因我一人而起,绝不能再连累阿绝了。
 
“锦锦不走,我不走。”
 
阿绝抱着我的腰,竟然要陪我一同坐下来。
 
“锦锦,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我能保护你了。”
 
我听罢只是笑笑。
 
“好,我们一起走。”
 
159
 
翻过李家宅城门,我们尚处于天一阁驻地。
 
我极度压抑着不安,事已至此,唯有希望师尊能开恩庇护。
 
但在把阿绝平安送回凌霄派之前,我还有几件未尽之事。
 
“阿绝……”
 
我压低音线。
 
“你修魔了?”
 
阿绝的瞳仁瞬间转为怵人的赤红。
 
我不知阿绝得了什么机缘,修仙修魔都是道,在我看来并无不同。
 
以金丹初期的修士越级攻下如此数量的修者,恐怕阿绝的实力已在师尊之上。修魔以他人金丹血肉为粮,故能快速叠进修为,为天理所不容。
 
“是。”
 
阿绝垂下眼睛,纤长的投影在他睫毛之下闪动。
 
“……”
 
我收紧了拳头,右肩受的伤仿佛更疼了。
 
“并无责怪你之意,这是你的选择。”
 
“锦锦……”
 
“听我说完,我想确定的另有他事。”
 
我顿了顿。
 
“之前大比,是不是你从中搞鬼了?”
 
我就说为何会一路顺畅,若不是这家伙暗中推促,以我的实力,怕是早被刷下去了。
 
“锦锦……你不是说……为了心上人要拔得头筹……那我……自然……”
 
青年吞吞吐吐,面庞像熟透的番茄似的羞红了大半。
 
“这个时机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也……一直……心悦……”
 
后面的字我没听清了,阿绝鼓足勇气似的压低身体,咬上我的唇,火热的舌头挤进来,在狭窄的舞池间缠绵。
 
“唔……”
 
青年凭着本能舔弄着每一处角落,留下自己侵占性的气味。下颚因长时间无法闭合而感到酸痛。待一吻结束,我的腮帮子都没有知觉了。
 
“锦锦,真喜欢你。”
 
阿绝柔软的舌头脱离,双唇微肿。
 
“混账!”
 
一个两个都对我动手动脚不说,还……
 
我气得发蒙,一掌甩到阿绝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浮现出来。
 
“锦锦为何生气?这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侣应尽之事?”
 
青年有些不知所措。
 
“谁他妈与你心意相通?别把我与你们这种断袖相提并论,令人作呕!”
 
我一时口不择言,阿绝的眸子瞬间暗沉,一时间抽空了所有生气。
 
“你……并非心悦我?”
 
气氛凝置至冰点,阴云罩日,骤雨将至。
 
阿绝艰涩地质问,舌根蔓延开绝望的酸楚。
 
“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久久沉默。
 
这份爱恋,太过于沉重,注定无法得到回应。
 
“那你的心上人是谁?烟雨峰那个女人吗……”
 
阿绝神色阴郁,试图环住我的腰。我汗毛一炸,猛然推开。
 
“啊,正是!就是胭脂,我们来月就要定婚了,想来还请师弟喝喜酒呢,看来不必了。”
 
“……”
 
“今日我替师父做主,将你逐出师门,莫再回来了。”
 
伤青年最深的,是昔日最爱的人的无情。
 
“南宫锦!!!”
 
阿绝如同受伤的困兽般发出绝望的嘶吼,单手擒住我的腰肢,混淆的魔气如有实质。我索性闭上眼睛,湿热的液体淅淅沥沥,一点一滴砸在我心间。
 
“所以你从未喜欢过我。”
 
“我们之间,只是垂怜,怜悯?”
 
“你待我就如那日溺水的孩童?总是高傲的施以援手?”
 
明明相约过,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锦锦,你食言了。
 
冰冷的雨幕中,青年颓然垂下手臂。
 
“阿绝,我待你只是兄弟。”
 
双腿被强硬地掰开,灼热的硬物强硬地抵在股间。隔着布料,我甚至能感觉出他硕大的形状。
 
“无妨。过了今夜,我们就不再仅仅只是兄弟之情了。”
 
第17章:160-169
 
160
 
布帛撕裂之声。
 
阿绝的手在我周身细致地摩挲,将我的双手绞在脑后高举。他如发情的雄兽,弓着腰,在我的敏感处毫无章法地噬咬着。
 
青年洞悉着我的弱点,甚至比我还熟悉这幅躯体。
 
“锦锦,你也动情了。”
 
阿绝轻笑着捏住了我的命脉,恶意作弄着流泪的码眼,音调低沉。
 
亵裤不知何时已褪到腿弯,臀部被高高托起,不时顶到湿润而粗糙的树皮。
 
“忍住点。”
 
青年的手一路向后,指节试探般伸入幽深的小穴。
 
我惊呼一声,攀着阿绝的肩膀借力往上,却被压制地更深。
 
“锦锦,可有后悔?”
 
青年紧抱着挚爱的珍宝,面色隐忍,堕入情爱的深渊前坚守着最后一线。
 
“我悔了……”
 
我无力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臂弯。
 
“我打最初起就不应该救你,应该放任你自生自灭。”
 
滚烫的舌头试图堵住薄情的话语,暧昧而黏腻的水声湮没了一切声响。
 
“是啊,你那日不该救我的。”
 
作为魔族的余孽,我就应该在那天寒地冻间,孤独一人地死去。
 
不应该给予我光,更不应该教会我什么是爱……
 
那希望的火光太美,太灼热。
 
即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
 
161
 
滚热的唇夹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颈项缓慢下滑。虎齿在我肩部的伤口打着旋,血水染成鲜艳的粉红色,被阿绝一点不剩地舔食入腹。
 
青年面色潮红,仿佛陶醉于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锦锦,睁开眼睛。”
 
“闭嘴!”
 
痒麻的触感顺着尾椎直上,生理反应下那处的软肉紧紧吸啜着异物。
 
“真冷情呢……”
 
身下的硕大象征性地顶弄了一下,我被烫地一缩。
 
“锦锦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呢。”
 
那巨物如同烧红的硬铁刺入寒冰,只堪堪挤入了前端,剧痛贯穿周身。
 
我若是还有气力,定会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除非天打雷劈,山崩地裂,江河改色,今日之事我南宫锦绝对不死不休。”
 
162
 
话音刚落,一道九天紫雷劈下,我被吓地打了个哆嗦。
 
异变突生,刹那间万物凋零,苍穹如同被开天巨斧劈成了两半,隐露不详的猩红之光。万股灵息汇成一体,骤风席卷,所有的活物从地表剥离,卷入了空洞中央,我几乎站不稳身子。
 
阿绝飞快地护着我翻了个跟头,那物还连带在一起,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滚开!”
 
“锦锦,别闹……”
 
“放开我!”
 
“不行……”
 
苍天巨木不敌风力,拦腰截断,无数金楼赤瓦被掀起,天地之间一片狼藉。巨大的水柱横贯视野,我们身在之处恰好是风眼,暴露旷野之中,根本无可回避。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与你死在一处!”
 
“别,小心!”
 
下一道紫弧转瞬而至,阿绝单手持剑,硬生生替我挡过一击。
 
五脏犹如烧灼,他喷出一口鲜血。肌理烧得焦黑,右手疲软地垂下。
 
“锦锦……”
 
我怔在原地,未曾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哈……就算是死……也不愿与我一起吗……”
 
阿绝苍楚地大笑出声,白发狂乱如邪魔。往日无邪的瞳仁被猩红侵蚀,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
 
我艰涩地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阿绝将贴身的锦袋扯出,那丑丑的鸳鸯图腾撕裂成两半,绝望的火光下燃成了一团残渣。
 
往日的珍视和回忆蜕化成黯淡的灰色,暴风骤雨中,青年轻轻地触了触我的唇。
 
“永别了,锦锦。”
 
青年松手,身影消散在暗夜中,梦碎无痕。
 
163
 
仙灵界无虚历六月十八日,天一阁驻地异变突生,上古秘境出世。
 
剧烈的波荡使得仙道大会被迫中止,李家族人全灭,修仙界格局重洗。数千修士卷入,无一幸免,不知所踪。
 
其中,凌霄派天清峰二弟子慕容绝,至今下落不明。
 
164
 
凌霄派损失惨重,数名精英弟子失踪,多人不幸重伤。
 
上古秘境的出世引得八方人马蠢蠢欲动,谁人也未知秘境之中封存着什么,有何机缘。李家的覆灭仿佛只是一个开端,往后的日子注定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玄逸钧已经是第十次被召到掌门大殿,商议秘境开启一事。
 
自家大徒儿自从回来后,就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每晚傻不愣登地坐在竹阁,直到天亮。
 
由着他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怕是一辈子从魔障中走不出来了。
 
165
 
“师尊……”
 
我呆呆地揪着灵草叶子,后知后觉地把手藏在身后。
 
玄逸钧头上隐约有青筋暴露。
 
“你若无事,就给我起来。峰中事务多日无人打理,传出去莫让别人笑话。”
 
“是。”
 
我连驳嘴的心思都没了,恹恹地点点头。
 
“别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心烦。”
 
玄逸钧一巴掌糊在我头上,我脚下生生陷下去个坑。
 
“……”
 
“莫非你真认为那小怪物轻易死了吗?”
 
玄逸钧冷冷拍去周身的尘土,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若是没有,就去寻他吧。”
 
一个符令砸在我头上,我惊讶地抬起头。
 
“师尊,这是……”
 
“上古秘境的开启符,十八峰长老各一枚。想来我体虚多病,不擅出行,峰内又无人,留着也无用,就丢在这了,被谁捡去我可不知情。”
 
望着玄逸钧别扭而温柔的样子,我心底不由地塌陷了一块。
 
“谢师尊。”
 
166
 
我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上古秘境。
 
此次秘境开启,各方豪杰齐聚,再不济也是金丹修为,我一个弱鸡掺和其中显得不伦不类。虽说秘境凶险,若不遇上凶兽我还有一敌之力。
 
为了找到阿绝,我也……
 
没想到,我前脚还没踏进去,就被抓个正着。
 
“此是何处?”
 
拎着我后脚的玄衣修士身材高大,目光凌厉,颇有睥睨天下的气质,看样子不似等闲之辈。
 
他甚至没有借助令牌之力,仅凭蛮力撕裂了空间。
 
“上……上古秘境?大哥,您瞧,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身体不住晃悠。
 
“……”
 
玄衣修士颔首,一把将我扔下。
 
我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半个时辰后,这位大哥又弯弯绕绕地拐回来了,劈头盖脸又是一句。
 
“此为何处?”
 
喂、大哥您这是在演哪一出啊?
 
167
 
“大哥您想去南方还是北方?小弟虽修为不高,但可为您领路。”
 
玄衣修士如同一尊煞神站在我身后,神态极其严肃。
 
“不知。”
 
“那大哥是否迷失了队伍?我这里有信号弹和传音石,可借您一用。”
 
“不需。”
 
“……”
 
我沉默了一会。
 
“大哥,您能别贴这么近吗?现在初夏,有些微热。”
 
身后之人修为深不见底,虽感觉不到恶意,也不知为何,他铁了心地尾随着我。
 
就在我将要在尴尬中灭亡的时候,大哥终于再度开口了。
 
“不好。”
 
我一愣。
 
“什么?”
 
“离得远,不太好。”
 
男子惜字如金,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弄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眼前一黑,又被掳了。
 
168
 
回过神来,我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外衣被换成了轻薄的纱衣,双腿羞耻地裸露在外,分为清凉。
 
熟悉的红瞳怒瞪,在林间好似两盏鬼火般怵然亮起。
 
“我才离开了半会,锦锦就和别的野男人你侬我侬,明明待我就是如此薄情寡义,哼……”
 
幽怨的腔调让我不由地一脚踹过去。
 
“闭嘴。”
 
“唔,锦锦不乖……”
 
毛绒绒的脑袋在我胸口胡乱蹭着,阿绝挽着我的腰,在我下巴尖儿啃了一口。
 
“要狠狠惩罚才行。”
 
这熊孩子,病得更厉害了。
 
169
 
像是摆弄最心爱的玩具,青年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身体扶正。
 
“来,锦锦,看看我们的洞府。”
 
寝房被装饰成艳丽的大红色,弧形天穹刻着繁复的铭文,我虽辨识不出,却知道是一种壁障。此处似乎是秘境的深处,竟然是这般别有洞天。
 
“喜欢吗?”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闪闪发光,如同百万繁星般点缀,和天清峰所见的景色有几分相似。
 
“这里无人可以打扰,将是只属于我们俩的桃源乡。”
 
阿绝换上了一袭夺目的红衣,发髻由一根红丝带高束。
 
“今夜是我们的大婚之夜。”
 
我拍开他的手。
 
“你疯魔了吗。”
 
阿绝的瞳仁紧缩,空洞地让我恐惧。
 
“锦锦不喜欢?”
 
“……”
 
千年玄铁打造的银链牢牢束住了我的四肢,我被迫跪伏在阿绝怀里。
 
“阿绝。”
 
再次唤出他的名字,恍若隔世。
 
“我来此只是为了确认你安全无事,把我放开。”
 
“你在瞎说什么呢?锦锦。”
 
阿绝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既然你主动前来,我怎么可能再放你走呢?
 
锦锦,你逃不掉了。
 
第18章:170-179
 
170
 
那份纯粹的恋慕悄然变质,只剩下扭曲的偏执。
 
青年托起我的下颚,合卺的酒水一口一口喂进了我嘴里,带着侵略性的味道。
 
“咳……咳……”
 
我艰难地想吐出来,却被舌头顶到了深处。
 
“锦锦,真甜。”
 
满溢的酒水顺着唇角流下,被阿绝修长的手指抹去,探入柔软的黏膜搅动。
 
我恨不得把他两根作乱的指头嚼断。
 
“呸、给我出来!我们得聊聊!”
 
微湿的指尖描绘着我的眉眼,映在眼底的青年满腹心伤。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聊的呢?”
 
“若你现在收手,我还能念得师兄弟的情分……”
 
我不敢看阿绝的眼睛。
 
那悲伤的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坠进去,万劫不复。
 
“收手?”
 
阿绝轻笑着重复了一遍。
 
“若我停手,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质问犹如一根尖刺,我如鲠在喉 。
 
他滚热的吐息如同燎原之火,身体在他的触碰下烫得有些难受。
 
“再者……”
 
阿绝撩起了我的衣摆,我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若我现在收手,难过的会是锦锦吧。”
 
171
 
那酒有问题。
 
“你给我喂了什么?”
 
“锦锦何必这般大动肝火?只是些让锦锦舒服的东西罢了。”
 
我的体质照理而言可以化解毒素,催情之药也应该不起作用才是。
 
【谈恋爱忽然要遵守基本法,微博见】
 
172
 
阿绝将我覆面,冰凉的酒液涂抹在我的周身。青年钳制着我的双手,逼迫我露出最泥泞不堪……
 
“锦锦,你摸摸,都这么湿了。”
 
尖端被挑逗了一下,我止不住地发颤。
 
“混、混账!”
 
【和谐X1】
 
173
 
阿绝不知从哪掏出根曲型琉璃导管……
 
“阿绝……你”
 
“算我求你……住手……”
 
【和谐X2】
 
174
 
我曾经无数次试想过我的初夜。
 
最好是有位丰胸翘臀的美人相伴,她有性感的红唇和惹火的嗓音,让我一展男性的威风。
 
然后、我就被自家弟弟的昂扬给征伐了。
 
妈的智障。
 
175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几天几夜。
 
也不知阿绝从哪无师自通了这么多玩法,身体各处基本被他开发了个遍。
 
阿绝的那物还埋在我身体里,滑动间发出啵地一声。
 
我有种睡了未成年的憋屈感,更何况这家伙还偏偏还是我一手养大的小混蛋。
 
床柱的乌木在昨夜的激烈中折断,我手握着锋锐的残片。身边人毫无防备地睡在那里,只需轻轻一划……
 
那一刻,我却忽然下不了手。
 
“锦锦,晨安。”
 
阿绝睡眼惺忪,挤进我胸口,叼住颗被折腾地红肿的珍珠。
 
我反手将木渣插进了床板,发出咔嚓一声。
 
“滚开,你自己自刎还是我捅死你?”
 
阿绝的脸羞红了一片,下面那东西不知好歹地精神焕发。
 
“唔,还是由着我来捅死锦锦吧。”
 
176
 
阿绝一朝开荤,像食了肉的小狼狗,没日没夜围着我打转。膳食方便都不能离床十步,有时连下榻也不容许,将我锁在床上。
 
我气得没了脾气,实力不济,既逃不出去也弄不死他。
 
反倒每次偷袭,都被惩罚得半死不活。
 
“锦锦,你为什么要逃避呢?”
 
阿绝埋在我脖颈处,舔着他弄出来的掐伤。
 
“……”
 
“明明我和锦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不知这小混蛋是不是弄错了天造地设的意思。
 
青年像捧婴孩似的将我搂着,锁链叮当作响。
 
“别离开我,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阿绝垂首,似乎卑微到尘埃里。
 
“求你了,锦锦……”
 
177
 
我无法回应。
 
正亦如我无法将他歪了的心智掰回来。
 
阿绝身上沾染的杀戮气息愈发浓重,甚至有一度他还拿着人修的金丹试图反哺我。张狂的魔气在我丹田中暴走,每根血管都像被生生撕裂再度聚合。
 
“锦锦,为什么不吃呢?”
 
猩红的瞳仁里满身病态的渴求。
 
“和我一起堕魔,不好吗?”
 
我强抑着苦楚,心底知道——
 
是时候离开了。
 
178
 
时机来得很快。
 
阿绝每隔几日会出行一段时间,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回来。前来秘境侵扰之人不在少数,阿绝似乎在将他们驱逐。
 
我寻到了障壁的漏洞,上古阵法构图老旧,以药血为引,应该可以强行破阵。至于锁链,我得另寻他法。
 
我还未盘算好,天穹忽然破了个大洞。
 
尘埃之中,面容冷峻的玄衣修士逆光而来,镶金长袍随风鼓舞,头顶还沾着片叶子。
 
“吾乃魔界右护法北行天,奉魔尊之命前来邀您去万魔殿详谈,秘境之主的禁脔。”
 
什么玩意?
 
大哥你咋迷路迷到这来了?
 
“秘境之主……您莫非指得阿绝?”
 
男子不可置否,指尖燃起一窜冥火,将我的锁链熔断。
 
“魔尊又是何人?那不是早被封印……”
 
“废话少说。”
 
北行天捂住我的嘴巴,拎着后颈,将我扛起来。
 
“诶,大哥!别忙着走啊,我的衣服,我的包袱……”
 
179
 
老子活了两辈子,从未感觉自己这么受欢迎过。
 
唉,如果争风吃醋的不是一群男人就好了……
 
第19章:180-189
 
180
 
北行天这个名字是颇有来头的,是仙灵界教科书上的头号公敌。三千年来,侍奉于魔尊座下,传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杀害修士无数,更为大名鼎鼎的蛟族家主。
 
我也无处可去,回阿绝那更是死路一条,干脆就跟上了北大哥。
 
“大哥,您为啥要掳我啊?”
 
我心存疑惑。
 
玄衣修士闷声不答,仿佛透过我看什么人似的,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你这装束……莫非是凌霄派座下弟子?”
 
我忙不迭点头。
 
“你师尊是何人?”
 
“医仙玄逸钧。”
 
北行天面色一紧,手上一使力直接把我掀飞出去。
 
“咳咳……请问您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并无干系。”
 
我灰头土脸地爬回来,撇了撇嘴。
 
骗谁呢,一提到师尊的名讳就莫名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师尊他还好吗?”
 
北行天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我头上的灰,微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思。
 
“一切安好。”
 
我心下有了思量,原来这位是师尊的姘头啊。
 
181
 
这下可好,人是玄逸钧的,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魔界都走了大半了,总不可能再把人送回去。
 
你问我为什么?
 
废话,那过路过桥费多贵啊。
 
182
 
提起这事我就来火,魔界护法也是心大,出门基本靠刷脸,连个银票都不带。
 
魔界过关费那几千个灵石都是我垫的,锦袋都掏瘪了。
 
“那大哥您休整伙食怎么办呢?”
 
北行天撂下筷子,身边二十个空碗堆得老高。
 
“吃完就走。”
 
来人啊,这哥们是吃霸王餐的老手啊!
 
183
 
我心疼我那点小金库,转眼就被榨个精光。
 
行了大半个月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头了,想到这位仁兄是个路痴,心下更是不安到了极点。
 
偌大的魔界四处奔波,硬是没看到万魔殿的影子。
 
“大哥,您认路吗?”
 
“……”
 
“这个客栈,我们都住过三次了。”
 
“……”
 
“嘿,您别走那边啊!再弄丢,我不找您回来了。”
 
“……”
 
北大哥东走西窜,跟遛个宠物似的,稍不留神就没影了。
 
184
 
出门在外,靠大哥真不行。
 
还是得靠自己。
 
185
 
我一路打听,终于迈上了正途,真是年度最靠谱的受害者。
 
落脚的小镇离万魔殿并不远,我感到浓烈的魔息如有实质。
 
若真如北行天所言,魔尊已解开封印,那世间必将生灵涂炭。
 
“大哥,我可以和师尊传个讯吗?”
 
北行天不动声色,眉毛微微挑起。
 
“为何。”
 
“出门在外嘛,给他老人家报个平安。”
 
“……”
 
北行天揣摩了我的传音石半天,终乎吐出两字。
 
“随你。”
 
186
 
我想传的通讯自然不是报平安这么简单,但在北行天眼皮底下,我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师尊。”
 
我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辑。
 
虚影浮现,玄逸钧身披狐裘,单手把玩着暖炉,在那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小子真是命大,我还想着为你收尸。”
 
看着我满脸疑惑,玄逸钧继续解释道。
 
“前日上古秘境全面崩溃,前往秘境的修士无一生还。”
 
“?!”
 
我心头一紧,浓厚的焦虑在我心尖挥之不去。
 
“你也别一副忧伤的表情,早些回来……”
 
玄逸钧的视线瞟到我身后的玄衣男子,忽地神色大变。
 
我还第一次见到师尊方寸大乱的样子。
 
“徒儿还有要事商议,您别急着……”
 
玄逸钧冷着脸一挥手,传讯石碎成齑粉,通讯中断。
 
“……”
 
187
 
我能申请换个师尊吗?
 
现在、立刻、马上。
 
188
 
北大哥面色铁青,坐在墙角喝着闷酒,一天没有回话。
 
我能感觉到男人的内心被伤透。
 
“您和师尊……”
 
北行天久久沉默不语,望着天空那轮并不明朗的月色,仿佛一只寂寥的孤狼。
 
“师尊他就是记仇,过个几年也就淡了。”
 
男人更加苦闷了,杯中盛满了愁思,一口灌下。
 
“大哥……”
 
“闭嘴。”
 
北行天醉眼微醺,神色更显冷厉。
 
“我就再说一句……就一句……”
 
我吞吞吐吐,泪眼汪汪。
 
“您不能少喝点吗?”
 
满地皆是空了的酒坛子,空气里残余着酒香。
 
小二在柜台拨着算盘,对我挤眉弄眼,暗送秋波。
 
我能料到自己的未来,还没把自己送到万魔殿,就要死于世俗界一大魔障——
 
贫穷。
 
189
 
“大哥,您喝饱了吗?”
 
我数着厚厚一沓的账单,鼻翼抽搐。
 
北行天紧盯着我,那抹熟悉的白衣像极了那个人,时间似乎漫长到天荒地老。
 
酒盏怼到我眼前,清酒晃了一身。
 
“逸钧,喝。”
 
大哥别这样,您醉了啊!
 
我惊悚地一动不动,任由北行天动作,感觉身旁就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些年,你还好吗?”
 
他的声线喑哑,弥漫着莫名的感伤。
 
我自动脑补虐身虐心强取豪夺始乱终弃等狗血大戏。
 
“好好好,平日里徒儿特别乖顺,伺候得面面俱到。”
 
黑袍解落,带着体温的衣衫轻轻披在我肩上。
 
北行天让我靠在他的臂弯上,我有苦难言瑟瑟发抖。
 
“身体的寒毒清除了吗?”
 
“根除了,身体倍儿棒。”
 
大哥,求您把胳膊移开啊!
 
“你在敷衍我。”
 
无数的言语噎在喉头,今日借着酒意终于说了出来。
 
“逸钧……”
 
北行天喃喃道。
 
“你啊,究竟有没有一刻,就算是一刻也好,欢喜过我呢……”
 
第20章:190-199
 
190
 
喜欢?
 
师尊他的内心装着满室冰雪,内里却是个温柔的人。
 
而我不知道自己的胸口装着什么。
 
爱这种感情,对我而言太过于陌生。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影子。
 
若摈除兄弟乱沦的背德,把他视为一生一世的眷侣……
 
我从未想过,也不堪试想。
 
191
 
也许我追求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相伴一生的亲人。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192
 
北行天断断续续念叨起过去的事。
 
“那些年,我年少轻狂,挑衅龙族太子被重伤在焰山修养……”
 
“被逸钧捡了回去……”
 
“他抓着我炼药、抽筋拔皮、取龙髓骨血……”
 
“甚至还逼着我吐出龙珠……”
 
我沉痛地拍拍大哥的肩,诡异地燃起了一种患兄患弟惺惺相惜的感觉。
 
“听您这话,您和师尊相处地不错的啊?又因何事置气?”
 
“逸钧生辰那日,约我于天山之巅见面。”
 
北行天宛若沉溺于旧景。
 
身体孱弱的白衣修士独自在寒夜中苦守,白雪皑皑落于肩头。
 
他最终……没等到要等的人。
 
“是我的错,我失约了。”
 
男子满眼的酸楚都要溢出来,英俊的五官簇成一团。
 
北大哥绝不是会轻易食言之人,我想到一个没可能的可能。
 
“您……”
 
“该不是……没找着地方吧?”
 
似乎有玻璃心碎掉的声音,稀里哗啦。
 
北行天扶额,往事不堪回首。
 
193
 
呵呵。
 
比起这两活宝,难不成我和阿绝还挺般配?
 
我赶紧把这想法挥走。
 
谁特么和那小畜生登对了?爱谁谁领走,烦。
 
194
 
满腹都是解不开的郁火,我抢过大哥的酒碗,仰头就是一口。
 
“大哥,我敬您一杯!”
 
酒这种东西,一喝就停不下来。
 
两个被情所困之人借酒浇愁,醉得东歪西倒。
 
眼前晃出无数重影,模糊之中我似乎看见了阿绝。
 
长身而立,玄衣银剑,红色发带垂肩。
 
我一脚踩上高凳,揪住男子的衣领。
 
“喂、你小子对我做出那种事,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老子现在身上的青紫还没好全,走路一拐一拐的,惹得魔界路人皆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北行天莫名其妙被我一扯,醉意醒了几分。
 
他颇有些嫌弃地把我抛到一边。
 
“离我远点。”
 
“没大没小的,就这样对你哥?!”
 
我借着醉胆包天,理智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给我跪下来说清楚!你为什么修魔!”
 
北行天讷讷看着我,眼底无波。
 
“他本身就是魔。”
 
“什么?”
 
我大脑一片混沌,没听清。
 
“囚禁你的秘境之主,本身就是魔。”
 
195
 
秘境之主是一种对掌控秘境之人的称谓,或许阿绝得了什么特殊的机缘,这我都认了。
 
可一会功夫,怎么连物种都变了呢?
 
信息量太大,我有些转不过弯了。
 
“待你见到尊上,自会明白的。”
 
我抱着空壶,傻傻坐到天明。
 
196
 
黎明时分。
 
北行天把我打包好,拎起就要走。
 
“大哥,有个问题……”
 
“说。”
 
我搓搓手,手都搓掉皮了。
 
“那啥……没灵石付饭钱了。”
 
“走。”
 
单字清脆响亮,毫不犹豫。
 
“大哥,我偷偷告诉你啊。我家师尊最讨厌那种没有担当的男人,吃了别人的擦擦屁股就走。”
 
“……”
 
我俩大眼瞪小眼,资金运转不周,支出分配不当,只好开始漫长的还债生涯。
 
197
 
魔界今日头条。
 
#巅峰人物在酒楼刷锅劈柴为哪般?#
 
#蛟族家主贫困潦倒,黑蛟一族是否要倒?#
 
#私密记事!尊上时隔千年,亲自现身尘世,一手一个牵走两男#
 
魔尊黑着脸,屈尊降贵把我俩赎回去。
 
早知道就不要放右护法出门,尽给他添事。
 
198
 
啊,作为全程带弯右护法思路的罪魁祸首……
 
这就很尴尬了。
 
199
 
万魔殿。
 
传闻以天人之血为漆,凡修之骨为石,百兽之血为池。八根天柱各缚一具尸身,以深红深黑作为主色,鼎立正央,浮龙雕凤,极尽奢华。
 
贵为尊上之魔侧卧于王座之上,头戴着紫金面具,锦衣玉带,封腰半解。繁重的黑羽绕颈,双缕流苏绾发,凶兽图腾纹身,穷奇锯齿佩剑。
 
无人知晓魔尊从何而生,从何而起,他的名号长久以来与创世帝尊并驱,甚有更盛之意。
 
眼前之人,作为开辟统领魔界之王,显得过于年轻了。
 
“这位大人真是魔尊?怎么穿得gay里gay气的……”
 
北大哥踹了一脚我膝盖骨,给我个噤声的眼神。
 
“凡人,给里给气是何意?”
 
万魔殿内皆为尊上耳目,只言片语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凌厉的杀气直袭命脉,我连忙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唐突了,尊上。这是鄙人家乡的方言。称赞尊上您英明神武,魄力惊人。”
 
魔尊偏头思量了片刻,一拍案板。
 
“本尊喜欢,记下了。”
 
记事官刷刷提笔录入史册,我悔不当初。
 
第21章:200-209
 
200
 
“所以,汝就是那个禁脔?”
 
魔尊一个闪身,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恐惧如同蛰伏的毒物,缓慢地在我骨髓里爬行。千万的杀戮对其而言不过儿戏,指尖轻轻一划就能取走无数的性命。
 
他是魔。
 
以鲜血为生,骨肉为食,杀人为乐的魔。
 
面对这个男人,我从心底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必死无疑。
 
强烈的腐朽气息灌入鼻尖,冰冷的骨节捏住我的下颚。
 
“也就普普通通的,傻里傻气,也不知吾的半身为什么迷上了你。”
 
这普通而渺小的人修完全没有过人之处,甚至还是个油嘴滑舌的草包。
 
太过于纤弱,不用理睬也会自行灭亡。
 
魔尊眼底隐隐浮现了一抹焦躁。
 
“传左护法。”
 
“禀告尊上,左护法一百年前因为拖欠月奉辞职了。”
 
魔尊气得咂舌。
 
“那右护法呢?”
 
北行天上前一步 。
 
“在。”
 
“这人修看着碍眼,给本尊拖下去,斩了。”
 
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到喉咙眼。
 
“……”
 
北行天侧腰将我挡在身后。
 
“还请尊上三思。”
 
“哦?”
 
“千年不见,你倒是敢抗逆吾了?有意思,有意思。”
 
尊上甩袖,未见剑形煞气已至。
 
电光火石之间,北行天一把将我推开,接下一招,径直摔出殿外。冲击之下,半个屋穹被毁,瓦砾擦破了我的臂弯。
 
“哦?原来如此。”
 
淡淡的血腥味,勾魂夺魄。
 
男人仔细嗅了嗅,目露狂热。
 
“这三界之中还有存留的板蓝灵根?凌霄派竟私藏了这等血脉!”
 
他捏住我的腕骨,满手腥香被他慢条斯理地舔去,冰冷的舌苔在伤处迷醉地磨蹭着,企图吸吮出更多的浆液。
 
“天意弄人啊,时隔万载,将汝送来本尊面前。”
 
“……”
 
这里并非我原本的世界,王法不能护民,弱小足以丧命。
 
我是个弱者,但我还不想死。
 
无论怎样也要活下去。
 
201
 
怯意到了一个临界点,我忽然大无畏了。
 
想想,我在玄逸钧座下成功存活十年,又被自家养的小畜生囚禁了三四个月,在鬼门关里过了十几回,这伟大的行径无一不说明了生命的强韧。
 
我昂起头。
 
“锦某不过是残缺灵根,谢尊上……厚爱。”
 
魔尊饶有兴味地盯着我。
 
“吾倒是越发喜欢你了。”
 
我感到一阵恶寒。
 
“起身吧,凡人。”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留痕迹地擦掉手上的口水。
 
“脱衣服。”
 
男子的衣带应声而落,惨白的肌理下,隐约能看见黑色丛林中的巨兽。
 
202
 
次奥!
 
基佬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放过我吧,我已经瞎了。
 
魔尊桀桀怪笑,强行拨开我的眼皮。
 
“正道之人道貌岸然,这些年汝被养在温室里,怕是还不知道吧?”
 
“……”
 
“板蓝灵根者乃天生药体,鼎炉之器,与其双修,受益良多,修为精进一日千里。元阳更是大补之物,仅是一滴就能让人元气大增。”
 
我突然想到了阿绝。
 
难怪他可以战斗十天十夜不带喘的,这都是有原因的。
 
魔尊发觉了我的出神,不快地揪起我的前发。
 
“怎么了,凡人?难道你更喜欢穿着衣服做?”
 
“并非。”
 
我合上眼睑,掩住眼底的厌恶。
 
“只是锦某近日体征不适,偶有腹泻,还求他日再……”
 
“啧,晦气。”
 
兴趣缺缺的魔尊摆摆手,丢给我个小瓷瓶。一群将兵把我扔到了魔宫后院,四个妖艳的美姬拥簇上来,酥胸抱成一团。
 
魔界民风开放,着装也是尽显清凉,更别提尊上后寝,风景独好。
 
“尊上吩咐了,让臣妾们好好伺候公子。”
 
我沉陷于百花丛中,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来之则安之,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状况吗?
 
直到这群魅妖手足并用撕我衣服,将我按在床上,剥了个精光。
 
“尊上还嘱咐了,若公子的元阳没灌满这个小瓶,今日我们就不能让公子下床。”
 
“……”
 
美人们笑语嫣然,软若无骨地往我身上贴,如饥似渴的目光就差把我生吞了。
 
我苦守着下半身,面临贞操危机。
 
“姑娘们,姑娘们……我还是自己来。”
 
203
 
“看着俊秀可人,竟然放不开身子。”
 
“真可惜,我还想尝尝凡人的精血呢。”
 
妖修们抱怨着,自行散了。
 
我心情复杂地端详着瓷瓶。
 
虽说巴掌大小,但容积起码有250ml。
 
好气啊,你装满给我试试,当那玩意是洒水枪喷射呢!
 
204
 
后来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魔族的确有这个实力。
 
至于我怎么发现的,不告诉你。
 
205
 
多年来我都是仰仗自己的五指兄弟,今日铁定是境况最糟糕的一次。
 
我试图回想明眸皓齿的胭脂师姐,再换成几个丰胸翘臀的美人,手中的小小锦依旧软绵绵的。
 
“……”
 
完了,硬不起来了。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如本尊来帮你?”
 
魔尊从暗处踱步而出,形如鬼魅。
 
轻薄的紫金面具覆在脸上,不知下面是怎般惊世绝目的容颜。
 
“谢过尊上。锦某尚在酝酿,不必脏了尊上的手。”
 
我连忙把裤腰带打了个死结。
 
他一靠近,屁股蛋就发出高危警示,全身上下渗得慌。
 
尊上被我的举动逗笑,双肩不断耸动。
 
“就这么怕我?”
 
他抓着我的手,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
 
触碰之下,面具如同一张轻薄的人皮,剥落下来。
 
“?!”
 
我震惊地忘记了言语。
 
因为,我看见那张脸,剑眉之下,眸似琥珀,薄唇微启。平日里咬肌紧绷,像极了绷着牙的狼犬,见到喜欢的人又欢快地摆起了尾巴,面颊浮现两个可爱的酒窝。
 
除去发色,与我养了十七年的弟弟阿绝,一模一样。
 
206
 
我强迫自己垂下目光。
 
那绝对不是阿绝,即使容貌相似,眼神却截然不同。
 
一个和煦如三月暖阳,一个肃杀如九重寒窟。
 
“锦某并非有意,冲撞了尊上,还请尊上责罚。”
 
“无需无需。”
 
尊上拍着我的脑袋,仰天大笑。
 
“敢问尊上是否有何流落在外的血亲?”
 
“容本尊想想。”
 
男人的眉眼微眯。
 
“若是你指吾的双亲,那出生后不久,就成了本尊的果腹之食。”
 
我愈发确定两者并非同一人物,那片血腥的虚无吞噬了我。
 
这个男人,没有心。
 
“凡人,吾来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207
 
魔尊和帝尊乃同根而生,一人成仙,一人入魔。
 
修仙者得道长生不死,入魔者夺舍肉躯伺机侵袭。兄弟鹤蚌相争,战火延绵数万年不止。帝尊借助众仙门之力设局,牺牲自己的魂火,将魔尊封印。却不料魔尊早已布下后手,得知自己无法逃脱后,将灵魂一分为二,一半被封印于忘川之底,另一半侥幸逃脱。
 
逃离的那一半无力保持记忆和形态,实力大退,堕入轮回。
 
如今帝尊长眠,魔尊苏醒,大局已定。
 
“……”
 
我的心像栓了石头般坠下去。
 
“你可知板蓝灵根是何物?”
 
“锦某只知是帝尊创世时忧思成疾,秀发脱落所化。”
 
“笑话!”
 
尊上动怒,石壁被劈出一道刻骨的深痕。
 
“若不是帝尊那寻到了板蓝灵根,怎会脱离世道,化仙成神?灵根可食一事,并非我们魔族所为,而是堂而皇之饲养着汝等的正道。”
 
所有根深蒂固的观念被颠覆,好似晴天霹雳。
 
“为防止他人得知这个秘密,汝等的先辈可是被其虐杀殆尽,啃噬得骨肉都不剩,汝还尊称他为帝尊?”
 
男人的眼底滑过一丝怜悯。
 
“还有吾无用的半身,感谢汝庇护他至今,若早早殒命了,那可就难办了。”
 
魔尊垂首,在我耳边细细低语。
 
“吾都计划好了,时机一到就由座下眷属为本尊解开封印,吾之半身还负偶顽抗,不肯归属吾之召唤。”
 
“也罢,不过是个不中用的棋子,神魂衰弱至此,就随着秘境一同葬身地底吧。”
 
我瞳仁一缩。
 
秘境出世竟和魔尊有干系,整个修真界都踏入了这个男人的圈套。
 
难怪阿绝在驱逐修士,如临大敌般在洞府外建了重重结界。
 
他从来未和我提起。
 
“欢愉吧,凡人?他日三界被毁,都是汝一手所致。”
 
208
 
我握紧了拳头。
 
这世间也许下一秒就要颠覆,我还是忘不掉那个人。
 
他绝对不能死。
 
若要死,也必须我亲自动手。
 
“阿绝呢?阿绝在哪里?”
 
“汝真可爱……”
 
修长的手指穿过乌发,在我脆弱的脖颈上揉捏。
 
“这会儿倒是想起了汝的小情人?”
 
“不是情人,是师弟。”
 
我重申道。
 
“这样吧……”
 
腰带撕裂,我的下身猛然暴露在空气中……
 
“与吾交欢,吾告诉你。”
 
209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入这样的境地,一个接一个的疯子,肖想我的屁股。
 
男人的体温很低,如同一具冰尸,触摸之处宛若千万蚂蚁爬过,堕入虫蛇密布的魔窟。
 
我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舌头,满嘴的血腥味迸射。
 
“汝就这么抗拒吗?”
 
“……”
 
我将头扭到一旁装烈士,嘴特疼。
 
“还真是倔强。”
 
魔尊黑着脸撬开我的唇,愈灵丹滑入我口中。
 
“吾与他有何不同?”
 
——我就没瞧出来你俩哪里有地方一样的。
 
“汝可知他也是魔?”
 
——知道啊,那又如何?
 
阿绝虽疯魔了,内里仍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黏人得紧,生怕别人把他弄丢了。脾气坏了点把他纠正回来就是了,当哥哥的总要负起教育的职责。
 
最重要的,阿绝是怎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第22章:210-219
 
210
 
我没忘掉自己的处境,寄于人下命悬一线。
 
魔尊向来喜怒无常,若真惹恼了他,我必将尸首分离。
 
“锦某只是一时欢喜过度,牙齿撞到了舌头。”
 
“况且您目光远大伟绩丰功,君临天下永垂不朽,寻常人等怎斗胆与您相比?”
 
阿谀奉承是推销的一大诀窍。
 
我可是熟稔得很。
 
“本尊倒是喜欢汝这张嘴,小巧玲珑,内里涂了蜜般甜。”
 
唇瓣被锋锐的指尖蹂躏地通红。
 
“汝,归属魔军吧。”
 
211
 
我终于体会到只身一人孤身作战深陷敌阵的情报分子的感受了。
 
作为一个有强悍数据分析能力,在高数年年挂科的精英,我决定抢当财务管理,从内部捣毁魔族总坛。
 
殊不知我看到那几本薄薄的账本的时候,满页红色亏空项目,人员流失惨重。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
 
北行天伫立在门外等候。
 
他负伤未愈,打着厚厚的绷带。
 
“大哥……您的伤……”
 
魔尊无心无情,即使最为亲近的眷属也能片刻反目无情,我担心那个男人会对北行天不利。
 
“我无事,无需担忧。”
 
北行天面无表情地盯了我一阵,终是败下阵来。
 
“只是装的。”
 
“诶?!”
 
他一本正经拆下了身上的纱布,露出光洁无损的皮肤。
 
“因公事负伤,月间多五日休沐。”
 
噗,大哥您醒醒啊!
 
别把智商用在这上面啊!
 
“南宫锦,尊上唤你去血刑堂。”
 
北行天递还给我行囊和储物袋。
 
“万事小心。”
 
212
 
血刑堂别名炼狱关,狱中阴煞不计其数,生者不能求死,死者不能往生。
 
男人斜卧在至高之处,身下美人艳骨筑椅。半眼微睁,修长的大腿交叉着,隐没在紫袍之中。
 
“汝来了?”
 
“叩见尊上。”
 
我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努力不去在意身旁乱飘的亡魂。
 
“站那么远作甚?来吾跟前。”
 
“锦某可以远观大人的尊荣已是荣幸至极……”
 
“汝倒是真会逗我开心。”
 
魔尊浅笑,从那堆支离破碎的白骨中站起,纤长的下摆在地面拖拽出鲜血的颜色。
 
“本尊昨夜思量了一晚……”
 
“恰好左护法位置空缺,不如汝来试试?”
 
哈?
 
大意了,魔宫内部已经空虚到这种境界了吗?
 
本想混个安逸的文官苟且偷生,结果扑棱一下把我扔上了风口浪尖。
 
“谢尊上好意……但鄙人修为浅薄,武技生疏,药理杂学更是茫然无绪,难以服众啊……”
 
我有苦难言。
 
“推拒的话吾不爱听,本尊心意已定。”
 
魔尊挥手令下仆献上一把宝剑,锋锐的寒光让人胆战心惊。
 
“既要投诚,想必汝也得展示相当的诚意。”
 
213
 
大殿的石门缓慢开启,一位修士被拖拽入内,腐臭的腥味让人作呕。
 
我的瞳仁猛然放大,连音线在战栗起来。
 
“许……许师伯?”
 
我生怕认错了来人。
 
许师伯与师尊向来不对付,但对我们这些后辈还是极好的,百草园的仙草也按需求随意采摘,为人和蔼可亲,对我也多加帮衬。每次我惹恼了师尊,药峰的山门总对我敞开。
 
闻言,修士弱弱抬头望了我一眼,眼里的光火已然熄灭。
 
“哈哈,本尊座下魔修前些日子从凌霄派捉来的俘虏,锦爱卿可还欢喜?”
 
尊上闪现在我身前,像逗弄爱宠般,缓缓摩挲着我的下颚。
 
“……”
 
我强忍着怒意,牙齿在打颤。
 
许师伯的伤势不容乐观,五脏六腑被穿刺了数刀,黄白的脓液从伤处流出。那慈眉善目的老者被折磨地不成人形,虚弱地卧在冰冷的木板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纵然叛离正道,只需卧薪尝胆静候东山再起之时。
 
但我错了。
 
“来,爱卿……”
 
“现在是展现汝诚意的时候了。”
 
尊上将利刃递到我手里,沉重地让我几乎握不住。
 
“只需一刀,左护法之位就是你的了。”
 
214
 
劳么子的护法之位,我现在就想一刀捅穿了你这个阴阳怪气的屠夫!
 
“锦某能得尊上厚爱简直受宠若惊,可生来晕血,见不得污秽……”
 
我半掩眉目,暗中观察侍卫人数。
 
麻痹丹丸还余下几颗,不知有没可能带许师伯逃出生天。
 
最重要的是,我能在那个男人身下活过几招。
 
“爱卿这是不愿了?”
 
魔尊挑起唇角,宛若世间一切皆为死物。
 
“那也无妨,汝只需将剑柄交予在座任何一位,汝那爱戴的师叔便能解脱。”
 
满手冷汗湿滑,剑刃发出铮铮之音。
 
这魔头就离我一寸远,若是趁他不备……
 
“锦某实则与这位师叔并不相熟。在门派内听闻他尽欺压门下弟子,恶名满贯。”
 
我心里暗暗向许师伯致歉。
 
“……”
 
魔尊沉吟了片刻。
 
“哦?那可就无趣了。”
 
面前的男人转身,平静地露出薄弱的后辈。
 
“听闻汝等凡修最注重血脉之情,不如本尊将您双亲邀来……哦对了对了,还有汝的幼弟,汝还未曾谋面吧?”
 
我发狠向魔尊背脊刺了一剑,另一手抛出。
 
趁着忙乱,我扶起许师伯御剑冲出重围,却轻易被那个男人拦下。
 
我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唉,本尊原本还觉得汝是个有趣之人,没想汝依旧和古板的正道并无分别。
 
男人抬手,剑刃刺入我的双脚,血液迸射,筋脉寸断。
 
“吾厌倦了。”
 
他毫发无损,信步踱来,就像死神在逼近。
 
“汝,还是去死吧。”
 
215
 
铁刃穿骨,痛感让我麻木。
 
我以为那真的是我生命的最后。
 
也许我会再度转世投胎,若能投到一个平安盛世就可喜可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也许这次死了,就是最后。
 
我没啥做得对的事,也没啥值得后悔的。
 
我只是有点放不下阿绝,那孩子骨子里太偏执,不治好日后铁定找不到媳妇。若真不乐意娶媳妇也就算了,我俩凑活着过日子吧……
 
喂、小混蛋。
 
为什么我想你的时候,你却不出现啊?
 
216
 
眼皮沉如铅块,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才睁开。
 
身旁游走着无数滑腻的毒虫,我被淹没在血池中不得动弹。
 
冰冷的触感让我发疯,我想开口惊叫,才发现自己已然失了音线。
 
巨大的毒刺穿入我的大腿,针毛扎出无数的小孔,流血不止。
 
“汝醒了?”
 
男人站在池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可怜的蠕虫。他的紫袍垂落,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
 
“汝怎么不开心了?哦,对了对了,汝没死成很惊讶么?”
 
“……”
 
妈的、我想唾这人妖一口。
 
“别这幅表情。汝还有利用价值。”
 
“……”
 
魔尊摘掉了面具,他那副皮囊形如枯槁,两个干瘪的眼眶凹陷,眼珠堪堪突出。黑发脱落化成雪白,跟具骷髅并无两样。
 
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转眼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朽。
 
我吓得毒虫抖落了一身。
 
“这具肉躯过了万年,内部早已腐败,恐怕也坚持不下去了。”
 
板蓝灵根可生死人肉白骨,我已经猜到这魔头想做什么。
 
“可悲可叹啊,吾之半身又是个该死的废灵根,无法换魂。若不是汝恰好出现,吾还要去寻下一具好用的肉身。”
 
废灵根?
 
三个字在我脑海里烧起了燎原之火。
 
开什么玩笑,阿绝不应该是天之骄子,精通五行之法的天灵根吗?
 
“汝莫不是还不知道?汝为何会是残缺灵根,难道未曾想过?”
 
“……”
 
我意识到,也许他接下来所说的,将是个可怖的事实。
 
验灵那日,我的显像有叶无根,阿绝有根无叶,我一直以为是个巧合。
 
“吾之半身从出生起就是个废物,若不是得了汝的仙血,怎会有今日之机缘?汝被采补得只剩一具废躯,皆是他所为。”
 
我压抑住全身的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天在湖畔被吸血后高烧三日,此后体征再无法恢复到旧日,竟然是这个原因……
 
血池的倒影映在我眼中,无望而悲哀的猩红。
 
217
 
“汝啊,为何在哭……”
 
我在哭?
 
冰冷的眼泪垂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满嘴咸涩。
 
“锦某并不是在哭,只是天气炎热,流些虚汗。”
 
嗓音意外恢复了,带着略微的沙哑。
 
板蓝灵根全身是宝,此话不虚。眼泪原来也有药用,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嘴犟。”
 
男人嗤笑一声。
 
“这可是本尊特地为汝建出的万毒池,板蓝灵根可化百毒,也可吸百毒,以毒炼毒,药用更甚。”
 
我被咬开的伤口迅速愈合,再看不见一丝痕迹。
 
“虽汝失去了仙血,可也是板蓝灵根。”
 
魔尊手指一划,腥味迎来毒虫啃舐,触到血液全熔成了一滩污水。
 
“锦爱卿,本尊可舍不得你死啊?”
 
男人取走一瓶我的鲜血,囫囵咽入口中。
 
那鲜美的滋味让他面色红润,气血更甚,连枯瘦的手腕都恢复了强健的肌理。
 
“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汝将成为最好的一剂良药。”
 
为三界的毁灭。
 
为魔尊的全面复苏。
 
218
 
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最后的最后,我也是在水中。
 
时间一点点模糊,沉到黑暗无光的江底……
 
直到窒息。
 
219
 
“尊上。”
 
“锦某尚有一事想对尊上说。”
 
魔尊垂首贴近,似乎在疑惑。
 
我暧昧地贴着男人的耳朵,一字一句轻慢而憎恶。
 
“去死吧,魔头。”
 
长剑噗嗤一声穿刺进心脏,宝贵的心头血缓慢滴落,白烟弥漫,大量虫尸漂浮在水面。
 
“本尊已在这世间立足万年,死这一词还头次听闻。”
 
“呵呵。”
 
疼痛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你还是这幅枯朽的样子更加合适,长着和阿绝一样的脸,简直玷污了他的面容。”
 
心脏的跳动逐渐减缓,我手握着铁刃缓慢抽出。
 
“魔头,你就算拼尽天时地利人和,也不会成功逆天续命。知道为何吗?”
 
“为何?”
 
男人蹙眉,英挺的面庞阴云密布。
 
“难道是天道作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喷出一口腥涩的鲜血。
 
“因为我弟弟阿绝啊,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骑着七彩祥云,来取你首级!”
 
男人紧紧掐住我的喉咙,堵住刺耳的讥讽。
 
“你是在寻死!”
 
魔尊暴怒,苍白的骨爪附在我头顶,尖锐的指甲扎入我的太阳穴。
 
“……”
 
“本尊要你求死不得!”
 
恐怖的吸力袭来,我头痛欲裂。
 
我的身躯上出现诡异的纹路,由心脏蔓延到发顶,如同藤蔓般攀附着,巨大的邪阵浮现。
 
“此乃心魔阵,入阵之人将淡忘一切凡尘往事,会成为我忠实的走狗,”
 
疼痛仿佛将我灵魂搅碎,记忆一点点融化成浆糊。
 
我的眼前只剩一片无垠的惨白。
 
“再见了,锦爱卿。”
 
魔尊狞笑着。
 
“但愿你还能再次醒来。”
 
第23章:220-229
 
220
 
我的名字叫南宫锦,自小在万魔殿长大。
 
是尊上捡回了我,不厌我为人族的身份,赐予姓名。我三生有幸得了尊上青眼,与大人定下终生,只待择日完婚。
 
我自身是没有什么实感,毕竟前些日子骑马游玩摔伤了脑袋,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锦公子,到了泡血池的时辰了。”
 
唉,瞧瞧我这记性……
 
“来了来了。”
 
除了每日定时的洗浴和尊上后宫里一百零七位妃子挺扰人清静的,一切安好。
 
我过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221
 
也许自由自在这一项要划掉。
 
自从我烧了后宫一百零七口的院子,放跑了魔界仅此一只的白泽兽,从血池摸了最大最肥美的毒虫献给尊上之后,就被关禁闭了。
 
除了养心殿,哪也不准去。
 
嘤,宝宝心里苦。
 
222
 
烧院子这事我是真委屈。
 
魔宫至今已立下一百零七位妃子,尊上仍未选后。若将我明媒正娶进来,会是时隔千年的第一百零八位魔妃。
 
前边的妃子们不乐意了,没日没夜的往我院子跑,女患成灾络绎不绝。
 
“唉,尊上真是薄情,一有了新欢就翻脸不认人了……”
 
“明明臣妾们与尊上真心相爱,夜夜欢好,如胶似漆……”
 
“锦公子又是男妃,无法为尊上留后,入宫定要遭众臣诟病。”
 
“您能否主动退出,放大家一条生路呢?”
 
我死命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诚恳。
 
“我愿意。”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尊上他痴迷于我,不肯放手啊。”
 
223
 
为首的妖凰夫人急红了眼,当即一拍案板,焰火四射。
 
她是丹鸟一族嫡女,为家族联姻嫁给尊上,成为第一百零七位王妃。丹鸟化形容貌艳丽,口吐真火无人能敌,千年来最得尊上宠爱。本想着皇后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半路却杀出一匹黑马。我横空出道,势必成为她心头大患。
 
火势凶猛,触物即燃,火势眼睁睁地愈演愈烈,黑烟袅绕九苍。
 
我淡定地架起结界,从储物袋掏出几块新鲜鸡肉。
 
高温烧烤,由内到外锁住水分,零炭燃烧无污染,原滋原味香味扑鼻。
 
“娘娘,别难过了,先吃点东西安安神。”
 
“呜……你、你个低劣的凡修,不仅逼我使出本命真火,还残杀我的同族!!!”
 
妖凰夫人痛哭流涕,愤愤往嘴里塞了一口烤鸡。
 
“可恶……”
 
皮薄肉厚,鲜香咸美,入口即化,脆中带香。
 
粘上少许胡椒,口感更甚。
 
“怎么会这么好吃啊……”
 
我俩吃得有些停不下来,等楼亭阁宇全部烧光了,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怜的妖凰夫人因此剥除了妃籍,从日出时分嚎哭到午夜,歌喉凄厉。
 
我离她住的院子最近,听她抑扬顿挫的腔调就知道今天状态如何。
 
“啊……尊上啊……您好狠的心!”
 
嗯,今日的音线略显得低哑。
 
“平安,去给娘娘送点润喉药去。”
 
平安是我挑回来的贴身小奴,我一眼就相中了他。眼睛像绵羊似的乌溜溜的,抖机灵。
 
“好嘞,公子想送哪剂药?”
 
我面带微笑。
 
“神农百草枯。”
 
224
 
尊上事务繁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影子,更别提我禁闭后。偌大的养心殿闲置着,也就只有右护法偶尔来探望我。
 
别看右护法高大魁梧,严肃死板,心地老好了。总给我带些凡间的什锦糖点啊、糕饼啊、精细的玩具啊,照顾地无微不至。
 
我就心里头琢磨,这右护法无缘无故待我那么好,是不是和我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护法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我踌躇了片刻,羞答答地扯住他的衣摆。
 
“您……您该不会是我爹爹吧?”
 
北行天喷出一口茶水,狼狈地抹抹嘴。
 
“咳……你为何会这般想?”
 
“我这不是看了您从凡间捎回来的话本嘛!上面说了好多好多故事!”
 
护法大人多年前肯定为了执行秘密任务,被迫抛家弃业,思量再三将爱子交予他人抚养,自己历经万难返回后,孩子已然成年,只能委身幕后默默守护。
 
唉,听者流泪闻者伤神……
 
我为自己的脑洞点了个赞。
 
北行天冷着脸没收了我的小人书,还拍了我几板屁股。
 
“以后少看点杂书,影响智力。”
 
“……”
 
我鼓起腮帮,不依不饶。
 
“那难道您是我师父?都说师父宛如再生父母,您待我这么好,肯定没得跑了!”
 
“也不是。”
 
北行天一口否认 。
 
“你师父另有其人。”
 
诶,原来我真的有师父?
 
我努力回想着师尊的音容笑貌,脑海却空白一片。
 
“唔,那您与师父是啥关系啊?莫非您是……师娘?”
 
北行天不语,耳尖瞬间染成通红。
 
“现在叫师娘还为时过早……”
 
他沉吟了一阵,揉了揉我的头。
 
“你还是叫我大哥吧。”
 
225
 
右护法为我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仙灵界召开除魔大会,十八仙门再度联手抵抗魔尊。二是他要离开魔宫一段时日,来与我告别。
 
“北大哥……你要去何处?”
 
“凌霄派。”
 
那不是第一修仙门派么,看来大哥要率领魔兵上前线了。
 
“请多加保重。”
 
我有些难过,含着泪与之挥别。
 
右护法离开后,养心殿更加空寂。仙魔大战即将打响,各方人马忙得不可开交,我成为了唯一一个闲人。
 
这可不成啊?
 
我堂堂下任男妃,将来的后宫之主,怎能不在夫君焦头烂额之时为其排忧解难呢?
 
我心下有了主意,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226
 
魔宫位于魔域正央,殿内又分数百亭苑,园林星罗棋布。我还未怎么出过养心殿,瞪着头小毛炉四处乱逛,让我逛入了御膳房。
 
也不知谁眼尖注意到我的玉佩,连忙下跪 。
 
“拜见锦公子。”
 
我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
 
“快起来,你们在做何事?”
 
“禀告公子,我等在为尊上准备月膳。”
 
达到魔尊那种境界,早已无需进食,但为满口舌之欲,每月会供奉一次膳食。这些厨师大部分都是从凡间捉来的普通人,没尾巴没犄角的,看得我特别亲近。
 
“食材都是什么?”
 
“公子请过目。单灵根的双生灵胎一份、元婴年份的金丹数枚、万年红珠人参果三颗,高汤的底料是今晨新接的处子鲜血。”
 
我眉头一蹙,胃里有些反酸。
 
“这么粗俗的食材怎能为尊上呈上去?”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让开。”
 
我把袖子挽起来。
 
“今夜的月膳,本公子做给你们看。”
 
227
 
虽然脑子里记不清事情了,但刀法和烹饪的手感我还记得。萝卜被切成薄薄的丝片,如月盘般光晰透明。
 
“金睛猛虎鞭,燕山白鹿茸,七步蛇草酒,魔窟黑熊掌……”
 
大厨们啧啧称奇,将食材一道道念出。
 
“锦公子,为何这里都是壮阳的食材啊?”
 
我润了润喉咙。
 
“这你们就不懂养生之道了吧。尊上日夜操劳,对肾脏的负担过大,久而久之就会内虚,自然要多吃点这些。”
 
众人点头言是,恍然大悟。
 
“那锦公子为何又加那么多尖椒呢?”
 
“尊上年岁已高,夜晚饱受风湿关节炎等困扰,辣椒可适当减轻症状。”
 
我细细碾碎尖椒过水,捞出辣椒籽备用。
 
“这些食材火气过大,所以我再配上一道凉拌萝卜皮。”
 
加上香醋葱花蒜蓉,整道菜色精致如雕花。
 
“如今是炎炎夏日,点心还是清淡些好,帮我刨一碗千年寒冰。”
 
白冰上淋一层酸甜的果肉酱,只消一口,暑气全消。
 
“给尊上送去,千万别提是我做的啊。”
 
我乐滋滋地嘱咐,深藏功与名。
 
后来我听平安说,魔尊吃了月膳后邪火中烧,接连传召了百位宠妃,第二日仍掩饰不住红肿的嘴唇和身下的巍峨挺立。
 
228
 
我假装镇定,一点也不心虚。
 
邻居的妖凰夫人再也没出现过了。
 
据说那一夜的战况过于猛烈,百位宠妃轮番上阵,她挚爱的尾羽摩擦生热,被烧秃了,不得不回娘家修养。
 
少了一名在美食界共同奋战的伙伴,我略感惋惜。
 
按尊上的性子,我早就被发配刑堂扒皮抽骨,可他偏偏没有……
 
难道他真的恩宠我不成?
 
这种鬼话爱谁谁信,总之我是不信的。
 
那个男人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好使的器具,而不是未过门的男妻。
 
229
 
午夜时分。
 
少了妖凰夫人的吊嗓,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一双大手突然按在我胸口,顺着杆爬到我床上,被褥被悉数捞走。
 
我打了个哆嗦。
 
本公子没财没色,竟然还有不长眼的来夜袭?!
 
黑影扔掉手中的被子,紧紧将我搂在怀里,他哽咽着说——
 
“锦锦。”
 
第24章:230-239
 
230
 
眼前的青年,剑眉星目,白发玄衣,融淬了少年的青涩和成熟男性的高度,琥珀色的瞳仁在夜色中炯炯发亮。
 
“你是何人?”
 
我拉拢睡袍,警戒地盯着他。
 
男子的脑袋垂下来,仿佛受伤般呜咽了一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锦锦……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称呼我应当从未耳闻,心底却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
 
我莫名地、并不讨厌。
 
“锦锦?你这是在叫我?”
 
青年像小犬般欢快地点头,手臂勒得更紧了些,那张俊脸都快腼到我身上。
 
“放开,你先放开……”
 
“不放。”
 
青年的眼角泛红。
 
“阿绝一放手,锦锦就不见了。”
 
另一个男人的温度顺着手掌传递过来,我有些不太习惯。
 
“你……究竟是何人?”
 
我再次发问。
 
时间被尽数吸空,亘古的久远中,我沉溺在他眸中无声的星海。
 
“我叫慕容绝,是你的……”
 
“恋人。”
 
231
 
恋人???
 
那我和尊上的婚约怎么一回事,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绿帽偷情现场……
 
歹势,原来的我过得这么刺激吗?!
 
232
 
我无法相信青年的话,却也无法说服自己不信。
 
他那沉甸甸的深情,当注视着你的时候,光辉四溢,一眼万年。
 
“锦锦,我来晚了。”
 
青年压制在我的身上,宛若悲叹,宛若哭泣。
 
“对不起……”
 
我心头微微一颤,忘记了挣扎。青年小声地抽噎着,失了全部力气,斜斜地倒在我怀里。
 
彼此肌肤相贴,他的身体高热,仿佛烙铁在燃烧。
 
“等等……你醒一醒……”
 
这家伙发热了,周身滚烫,视野模糊。他艰难地喘息着,面庞烧得赤红。
 
糟糕,要叫医师来瞧瞧才行。
 
“平安!你在哪里?”
 
一个小小的脑袋忽地从窗棂后面探出来,头上有两个羔羊般的犄角。
 
“公子,有何吩咐?”
 
他鬼精灵般的眼睛四下瞅了瞅,见到床上横躺着的男人,连忙捂脸。
 
“哎哟,平安什么都没看见,公子您慢慢忙。”
 
“不、你等等?”
 
“平安突然记起还有些衣物没洗。公子,平安先告辞了!”
 
小奴一溜烟跑地没影,绝尘而去,我傻在原地。
 
233
 
身边的人就没一个靠谱的,我艰难地翻身下床,想亲自去请个医师。
 
青年凭着本能抱住我的腰。
 
“锦锦,求你……”
 
他哀求道。
 
“别走……”
 
宛若迷失在人海中孤守的孩子,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试探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软乎乎的,分外舒服。
 
“别怕,我帮你去请医生。等我一下,好吗?”
 
“不行。”
 
青年倔强地摇摇头,明明烧得意识不清,还是执念般一次又一次地牵住了我的衣摆。
 
许是以往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吧。
 
“锦锦,别走好吗……”
 
“别走……”
 
我长叹口气,端来一盆凉水。
 
“好,我不走。”
 
234
 
如果我能养只蠢蠢的大狗,又温柔又黏人,一定是这种感受吧。
 
但我以前……以前……
 
以前住在哪里?都做过什么?又怎么认识了他?
 
我费尽力气,还是找不出往昔的一丝记忆,所有的痕迹像被抹消了般。
 
“锦锦……”
 
毛巾擦干青年的泪痕,面庞又再度湿润。我解开他的衣衫为其散热,青年的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创口年久未愈,感染化脓。
 
无法得知他是如何寻来,也不知他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我只能用干涩的嗓音回答——
 
“我在。”
 
我扶起青年,帮他喂了口水,恍惚中我仿佛无数次做过同样的事。
 
也许在他身边,我真能回想起以前的事也说不定。
 
“锦锦……”
 
青年费力地呢喃着,一遍遍固执地确认着我的存在。
 
“我在。”
 
我与他十指交握,身体的热度仍不减退。
 
我回想起每日泡血池我的伤口会自愈,尊上也定时取走我的鲜血,想必是有一定药用。
 
划开静脉,我小心翼翼地将血喂到他嘴中。
 
“别咬,慢点。”
 
似乎我的血起了作用,青年的伤口缓慢愈合,脸色缓和了很多。
 
“锦锦,对不起……”
 
青年恢复些意识,像是圈守珍宝的白龙,将我按倒在他结实的腹部。
 
“锦锦……我一直在找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还是来晚了……”
 
“锦锦……我好想你……”
 
他抽抽鼻子,似乎又想哭。
 
我不忍心推开他,却也不知道为何安慰。
 
“别说了,睡吧。”
 
终末,青年像环着大泰迪熊般抱着我,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锦锦,最喜欢你了。”
 
235
 
胸口有什么东西,怦然起舞,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这个反应难道是……
 
我摁住了那颗乱跳的心脏。
 
“嗯,明天得找个医师看看了,我怕是患上心律失常了。”
 
236
 
我莫名其妙和一个陌生男人睡了一夜,一觉醒来才发现重伤的夜袭者被我踹到了床底。
 
“呃……这位慕容兄,地上凉,快起来。”
 
我羞愧地吐了吐舌头,将男子唤醒。
 
“唔,锦锦!”
 
青年迷迷瞪瞪,见到我立马竖起了身子,身后似乎有条大尾巴在甩动。
 
“……”
 
这个称呼亲昵是亲昵,但怎么听都怪怪的。
 
“慕容兄,你可否换个称谓?如你所知,我以往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青年刷地握住我的手,我生怕他下一秒会扑到我怀里。
 
“没关系,锦锦!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他挺起胸脯,密布的伤痕仅一夜已然痊愈。
 
“你也可以叫我阿绝,我们以前都是这般称呼对方的……”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诶,真的好全了?厉害啊。”
 
青年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脸部,头顶仿佛要喷出热腾腾的蒸汽。
 
“唔,别摸了。”
 
我作恶般伸入他的衣袖,在手臂上撩了一下。
 
“哦,不能摸?”
 
“……不、不是……”
 
青年支支吾吾地躲闪着,身体埋得老低。
 
“唔……不是……锦锦摸得太舒服了……”
 
次奥、这个小混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前边的尾巴竖起来了!
 
237
 
“咳……”
 
我别开视线,硬着头皮蹲下身。
 
“需要我来帮你么?”
 
青年被我的主动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柱子后面。
 
“锦锦不需勉强,我能自行解决……”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不是说,我们是恋人吗?”
 
恋人之间互相帮助,应该是很正常的。
 
青年急得脸红脖子粗,把身子藏得更严实了些,战战兢兢地像只小兔子。
 
“那也不行!”
 
“噗……”
 
这家伙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面红耳赤,反应意外地可爱。
 
“莫非我们还未行过周公之礼?”
 
“……不是……”
 
阿绝的嘴唇微微颤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蒙上一层水光。
 
“每次锦锦都很辛苦的样子,我还强迫着要,不顾及锦锦的感受,若锦锦再被我戳伤了,我会难过死的……”
 
238
 
收回前言。
 
这胚就是个流氓,麻烦警察叔叔把他带走。
 
咦,警察叔叔是谁?
 
239
 
阿绝退出了屋子,不顾我劝阻泡了两个时辰冰水。
 
“锦锦不用担心,我也是修士。身强力壮,不易生病。”
 
待他起身,我在一旁递上换洗的衣物和干毛巾。
 
“并无担忧。我好不容易救你回来,总不能再看你死一回。”
 
我生硬撇开视线,不去看他的八块腹肌。
 
青年似乎洞悉我那点心思,笑得天真无邪。
 
“锦锦真是好,无论失没失了记忆,都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他啄吻了一下我的指尖,一触即离。
 
“最喜欢锦锦了。”
 
我感觉胸口那种怪异的跳动又开始了。
 
扑通扑通,响个不停。
 
“别和我说那些花天坠地的情话。”
 
我板着脸,在他身边坐下来。
 
自从来了魔宫,衣食无忧,想要的东西手到擒来,光是锦公子这个名号就受万人敬仰,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阿绝,若你真是我的恋人,能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吗?”
 
第25章:240-249
 
240
 
阿绝伸手捂住我的眼睛,睫毛在他掌心扇动。
 
他如数家珍地讲起我们的过去,我与爹娘的事,我与师尊的事,我与形形色色的人相识相知,温暖而平淡的故事。
 
我取下他掩住我视线的手,我发觉那孩子又哭了。
 
“唉,你瞧瞧你,两只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了。”
 
我心软地一塌糊涂,翻出手帕在他脸上乱抹。
 
阿绝擎住我的腰,脑袋委屈地靠在我肩上。
 
“锦锦,我是个自私的人。”
 
“……”
 
“我曾庆幸过也许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更好。”
 
“……”
 
“我一直在害怕,若是连锦锦都不要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
 
“我曾经做过许多对不起锦锦的事,但我不后悔。”
 
阿绝抬起身,我衣襟上已然湿了一团。
 
“锦锦,能听我讲一下……我的故事吗?”
 
241
 
小魔头已经是无数次转世了。
 
每次因其不详的样貌,代代都活不过而立之年。
 
他出生于人腹,却注定不能为人。
 
鲜血淋漓中,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拿着尖锐的匕首一遍遍捅进自己的腹部。
 
“白发的怪物!竟然从我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那根赖以维生的脐带被硬生生扯断,血肉横飞。
 
母亲死了,宛若恶鬼附身。
 
残碎的尸体无人掩埋,随意丢弃在乱坟滩。
 
他本应该被当场掐死,助产的婆婆于心不忍,偷偷留下了他的性命。随后几年,婆婆也因恶疾而病逝,弥留之际,为他留下了一个名字——
 
慕容绝。
 
天无绝人之路。
 
但天同时也残酷无情。
 
小魔头那会尚年幼,傻乎乎地被人贩卖到了风月街,成了一个乞儿。
 
乞儿的生活很苦,讨不到一定的金额还会挨打,更别提他还有一头令人忌讳的白发。有时饿得凶了,喝点生水,挖些蚂蚁草根泥土树皮,只要能寻到的都塞到嘴里。
 
乞儿觉得自己的生活,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暗无天日,见不到光,见不到火,在这冰冷的人间毫无声息地死去。
 
那一日,乞儿拼尽全力勒死了城主府外的恶犬,只因恶犬夺走了自己拾到的鸡骨。但是恶犬是有主人的,乞儿被折断了手脚,扔进了护城河。
 
河水冰寒刺骨,他难逃一死。
 
那一刻,他没有害怕,反而是释然。
 
这世间太多的浑浊和苦楚,他不想再待下去。
 
“咳咳……你醒醒……你还好吗?”
 
但乞儿被救起了,救起他的恩人也仅仅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紧紧抱着他,体温传了过来,仿佛在搂着什么珍视的东西,专注而温柔。
 
乞儿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温暖,他感到害怕。
 
他扑向救命恩人,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血流如注。
 
因他这一口,南宫府的独子三日高烧不退。乞儿觉得自己果然是祸星,前往何处就给何处带来灾厄。
 
“没事的,别哭了。”
 
孩童转醒,手在他头顶揉了揉,眼底似乎泛着温柔的水波。
 
乞儿决定了——
 
他要一生跟随的人。
 
他的名字叫,南宫锦。
 
242
 
南宫锦是个温柔而古怪的人。
 
总会说些听不懂的话,还喜欢对亲近的人恶作剧,每每调皮捣鼓总会被爹爹抽得屁股开花。
 
“以后跟着小爷,就由小爷我来照顾你啦!”
 
南宫锦捂着红肿的屁股。
 
“请多指教咯,阿绝。”
 
那一刻,乞儿不再是乞儿。
 
他有了家,有了呼唤自己名字的人。
 
243
 
阿绝是什么时候爱上锦锦的呢?
 
他也记不清了,或许是锦锦喂他热腾腾的饭菜的时候,或许是上仙山不离不弃的时候,或许是锦锦为他打架,鼻青脸肿地回来,被师尊责罚的时候。
 
他的锦锦,他独一无二的锦锦,总会在他身边。
 
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紧紧联系在一起。
 
244
 
这一切过于美好,就像一场盛大的幻梦,终将有苏醒的一日。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回溯的记忆越发增多,内心不断争战,似乎被硬生生地分割成两个人。
 
一人是绝心绝情的魔王,一人是温和可亲的师弟。
 
阿绝开始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他的使命——
 
为魔尊解开封印。
 
身为魔尊的半魂,他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
 
阿绝很怯弱,他怕自己的锦锦知道真相后,会离他而去。
 
他将自己纯白无垢的一面演绎出来,而黑暗之物压抑在心底。
 
越是压抑越是明白,按锦锦这个龟缩的性子,有朝一日定会选择他人,成家立业,远走他乡……
 
阿绝孤注一掷。
 
“我喜欢你啊,锦锦。”
 
回复却冰冷而残酷。
 
“你竟然对兄长存着这种心思?离开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他的光,他的火熄灭了。
 
求而不得,爱而难言,遂生心魔。
 
阿绝选择了最悲伤的命运,他要把锦锦永远囚禁在手心里,他要拉锦锦堕魔。
 
245
 
眼前的青年挽起我耳边的发丝,眼底的琥珀色隐退,转为怵然的猩红。
 
“锦锦,我是魔。”
 
我并不惊讶,好像心底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件事。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其实物种并没有关系,我在魔宫的这些日子,遇见的魔多了去了。
 
他们活得洒脱自在,我行我素,就是喜欢生食血肉金丹的习惯得改改。
 
“我未来的夫君还是魔呢,有何关系?”
 
像是触到了禁忌,阿绝的脸刷地黑下来,硬生生把我抱起来放在他双腿之间。他的腿笔直而有力,像是铁箍般把我环在中间,我坐立不安。
 
男性灼热的气息拨弄地我有些发痒。
 
“他才不是锦锦的夫君,莫被他骗了。”
 
“……”
 
麻烦把我放下来,这个姿势很羞耻。
 
“他不是锦锦的夫君。”
 
阿绝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我连忙妥协道。
 
“嗯,我知道了。”
 
然后我又作死地加上一句。
 
“唉,原来北大哥真不是我爹爹,误会他了。”
 
“什么?”
 
阿绝歪了歪头,眼睛红地要喷出两朵冥火。
 
“锦锦又什么时候认了大哥?我怎么不知道……”
 
喂、重点是那里吗?
 
还有,你这个小变态,别在我屁股后面乱摸!
 
246
 
我摸到身后的滚热的金属把手,向上一拔,然后横向一折。
 
嗯、世界安宁了。
 
247
 
“如果你上述所言是真……”
 
我润了润喉咙。
 
“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魔宫万千兵将把守,莫非他们都是瞎子不成?
 
阿绝痛得厉害,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五彩斑斓,煞是古怪。
 
“嘶……魔尊对我有几分忌惮,派重兵追捕,我一时无法脱身。寻到锦锦的消息后,我本想正面突破,带着锦锦离开。魔界右护法倒戈,飞鸽传信给师尊,交予我他的令牌。”
 
“哦。”
 
我面无表情。
 
回头要好好向师尊和大哥道谢才是。
 
“那你为何花了这么多时日?”
 
“右护法他家的鸽子,迷路了……”
 
“……”
 
“……”
 
我俩默默相视,沉默无言。
 
248
 
完了。
 
我开始担心北大哥能不能顺利找到凌霄派了。
 
249
 
“锦锦,跟我走吧。”
 
阿绝咬着下唇。
 
“现在的话,我们可以顺利离开,找到只属于我们的桃源乡,浪迹海角天涯。”
 
离开?
 
仙魔大战一打响,三界大乱,兵戈扰攘,世间再无平和之日。抛弃生养我的爹娘,抛弃师尊和凌霄派,抛弃对我有恩的北大哥,我们又能跑到哪去?
 
我垂下眼睛,拒绝了他的提案。
 
“抱歉,阿绝。我还不能走,我还有需尽之事。”
 
第26章:250-259
 
250
 
阿绝的世界,只住着我一个人。
 
而我的世界,住着我所爱的全部。
 
251
 
次月月半,日夕有食。妖星出世,百鬼横行。
 
魔尊定下的九九八十一日恰好赶上这个时段。
 
如今尊上的躯壳腐烂濒死,魂魄已达大限,需借用板蓝灵根之血超脱于轮回之外。此乃逆天之事,届时天眼蒙蔽,可借机扰乱法则重获新生。
 
若是尊上达成了目的,此后不死不灭,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算盘打得是好,可仪式之时,魂魄必须脱离肉躯,那也恰好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
 
胜败在此一举。
 
252
 
“以我对尊上的了解,他向来刚愎自用,铁定不会派重兵把守。若是变动界门,魔宫内外里应外合……”
 
我冷静地分析道。
 
“不行,那锦锦岂不是要置于危难当中?”
 
阿绝极不赞同,满眼是担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许此次能一举扭转战局也不定。”
 
我从未想过去当什么英雄,但也绝不纵容自己做个逃兵。
 
虽不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也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阿绝背过身不理会我,像个小姑娘似的闹起了别扭。
 
“哦?生气了?”
 
我憋着笑。
 
这孩子真是好懂,一置气连毛都炸起来了。
 
“难不成你是没信心斗过那个老魔头?”
 
“不是。”
 
阿绝闷闷地,不开心。
 
“还是觉得自己实力不济,抢不回我?”
 
“不是。”
 
我挑起青年的下巴,心脏又开始开始不规律的跳动。
 
扑通、扑通。
 
定是他太好看了,我竟然移不开目光。
 
“那不就完了?回家备好嫁妆,等着我来娶你。”
 
253
 
我瞎说的胡话明显取悦了他,悬浮的低气压烟消云散。
 
“哼,锦锦净会拿大道理堵我。”
 
阿绝瞅瞅我,又羞答答地将头埋到臂弯处。
 
“但我知道锦锦的心意了,我很开心。”
 
绯霞般的红晕涌上面庞,映着闪烁的赤瞳,摄人心魂。
 
青年偷偷露出眼睛,向我询问。
 
“锦锦,我可以吻你吗?”
 
喂、这是作弊啊……
 
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咳咳……吻就吻,还事先问些什么?”
 
他的唇飞快地贴上来,带着果木特有的清香。最初只是试探性地碰撞,但一得手就迅速夺取了主权,在柔软的黏膜中游走,仿佛侵略城池的兵将,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我被吻得七晕八素,差点没软倒在他怀里。
 
254
 
哇,厉害厉害,咱会法式舌吻诶!
 
以前的我吻技真好,肺活量真大,真刺激!
 
255
 
阿绝亲昵地舔了舔我亲地水润红肿的唇。
 
“虽然锦锦这么说,但将锦锦一个人留在魔宫太危险了。”
 
那老魔头鬼迷心窍,总对锦锦动手动脚的。
 
“我不日日夜夜守着锦锦,定不能安心……”
 
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刚好戳中了我的软肋。
 
“罢了。”
 
我暗自叹息。
 
“护好自己,其他随你。”
 
256
 
我很快就知道日日夜夜是什么意思了。
 
进食的时候阿绝在,打坐的时候他在,喂鸟的时候还在,洗浴的时候在,更衣的时候在,如厕的时候在,入寝的时候也在。
 
我压低了音线,对着悬在梁上的小混蛋怒吼。
 
“从哪来回哪去!别再让我见到你!”
 
257
 
阿绝被我追得四处乱窜,只好灰溜溜猫在我床底下。
 
“锦锦大骗子!明明说好随我喜欢的,又变卦!”
 
“……”
 
“以前的锦锦不是这样的!晚晚都和我同床共枕,果然锦锦什么都不记得了。”
 
床底下幽怨的哭腔传来,我有些窘迫地掀开床单的一角。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依你,快别哭了。”
 
阿绝顿时眉开眼笑,脸上一丝眼泪的痕迹的没有。
 
好生气哦,干脆掐死这个小混蛋算了。
 
258
 
“你若不回去安生待着,我从今往后再不理你。”
 
阿绝委屈地爬出来,像极了满身是灰的大狗。
 
“呜……”
 
“闭嘴。装可怜也没用,回去待着,不到合适的时机别再踏入魔宫一步。”
 
大战迫近,魔宫内外人人自危。魔界内,违抗魔尊的势力不止一股。虽皆是不值一提的弱小种族,若凝结统一引发兵变,其力可撼树。万魔殿的守备兵力必定削弱,而我要做的事情便是——
 
强行中断仪式,让尊上自食其恶果。
 
魔界分内之事,将在魔界结束。
 
绝不牵扯无辜的性命。
 
259
 
小混蛋离开了,一步三回头,从那日起再没出现过。
 
我掰着手指算着日子,突然有些寂寞。
 
第27章:260-完结
 
260
 
仪式之日。
 
苏生改命之仪不为世人所知,我也只略知其一二。
 
板蓝灵根乃真仙血脉,流传于三界之间。帝尊曾一度借用其鲜血成神,得到了创世之力,而魔尊将做之事,于他并无区别。
 
老实说,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手脚哆嗦地厉害。
 
“公子,时辰到了。”
 
侍仆为我洗浴冠发,封腰点妆,穿上了一身赤红的长袍。朱红交领,金丝银缕,凤冠霞帔,层层交叠。
 
我人生第一次穿上女装,百感交集。
 
戴着面具的男人静坐于黑色王座,绛红色的喜服直直垂下。
 
“锦爱卿,你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男人的双脚赤裸着。他昂首走来,每一步都蕴含着心惊胆战的力量。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想这句话是对的。”
 
“……”
 
魔尊沉默片刻。
 
“吾期盼万年,终于等来今日。”
 
时辰已到。
 
光与热的源泉逐渐被黑暗侵吞,太阳的光芒消逝。
 
不详的黑雾吞天沃日,妖星破地而出,虫鸣大响,毒物横行,妖魔欢舞,日食开始。
 
男人阴沉的音线在我耳畔回响。
 
“首先,吾要给锦爱卿一份大礼。”
 
魔尊从虚无中拎出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在我面前一字排开。
 
这些面孔死状扭曲,我虽不尽相识,心底却警钟大作。
 
“多亏了锦爱卿,本尊才能剔除这群无视尊崇之人。”
 
尊上一抬脚,玄衣修士被踢出,鲜血飞溅了我一身。
 
我强忍着尖叫的欲望。
 
北大哥的腹部洞穿了数个拳头大的血孔,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堪堪维持人形已是极限。
 
“别以为汝与右护法的那些小动作,没被本尊发现。”
 
枯木般的手背在我脸上滑动,魔尊叹息般拭去我脸上的鲜血。
 
“明明身为魔蛟,他竟然妄图讲什么人修的礼法道义,那颗石头脑袋真是冥顽不化。”
 
象征着蛟族命脉的筋骨被蛮力抽出,北大哥面色惨白,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瞧瞧,真是无趣。”
 
魔尊如同把玩一件趁手的玩具,随意丢了龙骨,暧昧地拿捏着我身后脊柱的形状。
 
惊人的魔压使我瘫倒在地,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我错了,决不能与这个男人为敌。
 
要逃?
 
可是无处可逃。
 
整个天下都牢牢掌控于这个男人的掌心。
 
“锦爱卿,汝可要叫得动听些啊。”
 
魔尊仰天长笑。
 
“仪式,开始吧。”
 
261
 
五角阵象征着五行器物,我的手脚颈项被划开,四方经脉齐断,血流被源源不断地传入一尊大鼎。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
 
伤口不断增加,愈合,撕裂,再重组。
 
如同巨大的水蛭吸附着骨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逐渐流逝。
 
“锦爱卿……”
 
魔尊垂首,那妖娆的血瞳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汝不痛吗?”
 
——痛啊。
 
痛得想嘶吼,感觉每滴血液活生生被抽走,血管都紧缩起来。
 
“汝不难过吗?”
 
——难过啊。
 
我并未成功阻止过多的伤亡,反倒因自己的轻敌令众人身陷囹圄。
 
魔尊揪着我的发顶,狠狠将我扯落在地。
 
“那汝为何还是这副表情?!那副尚未放弃求生意志的表情!令本尊作呕!”
 
他的脚踩上我的胸口,不断折腾。
 
咔嚓。
 
肋骨一根根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
 
“汝若不哭,不悲鸣,这出戏就无趣了啊。”
 
对啊。
 
我望着小丑般跳脚的魔尊,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所谓的笑。
 
为何我不那么害怕呢?
 
这一定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了。
 
我从未怯弱,因为我一直在心底默默相信——
 
有一个人,他会从天而降,冒着刀山剑雨来救我。
 
262
 
“锦锦!”
 
‘铮’地一声交击,我被强有力的手臂护在怀里。
 
偌大的泪珠滴在我脸上,晕开点点水花。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我又来晚了。”
 
青年不顾满身伤痕,先是查看我的状况,将我搂在胸口。
 
我能听见他心脏的跳动,温暖而挚诚。
 
“不愧是吾之半身啊!竟然没被外面埋伏的魔兵拦住,硬是闯进来了啊。”
 
尊上尖声高笑,嗓音如同破了风的音箱,腐朽的肉躯在阵法下蜕化成半具白骨。
 
苏生改命,需先化为死者,再绝处逢生。
 
胜机只有一刻。
 
在魔尊魂魄离壳,肉体完全化为白骨的时刻。
 
而绝望的是,我们——
 
根本坚持不到那一刻。
 
“锦爱卿啊……”
 
“吾与吾之半身并无不同,魔性深重,不知汝为何选择了他。”
 
“真是可惜了宝贵的仙血……”
 
肉块不断从骸骨上掉落,瞬间化成黑水,与我的鲜血交汇。
 
“闭嘴!”
 
阿绝气息一敛,银剑若流光般脱鞘,直击魔尊命门,那张面具四分五裂。
 
面具下的面孔,与我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半面蓝颜,半面枯骨。
 
男子轻启薄唇。
 
“锦锦,我才是真的。”
 
我一时陷入混乱,竟握不住阿绝的手。
 
黑雾幻化成数万把利剑,剑路诡秘,无孔不入,青年本就负伤不轻,还护着一人,节节败退。
 
我定下心神,满眼湿润。
 
“阿绝,够了。”
 
破损的本命灵剑与魔息对峙,已然摇摇欲坠。
 
阿绝丝毫不让步,他将鲜血涂抹在剑柄之上,强行提升剑意。
 
“够了啊。”
 
我艰难地怒吼,却拦不住青年搏命般的最后一击。
 
光影刹那间暴涨,视野一片空白。
 
阿绝拉着我的手,他说:
 
“锦锦,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青年笨拙地吹着我的伤口,抬手抹掉了我的眼泪。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一剑落下,尘埃落定。
 
263
 
空旷的大殿内,腥风迎面。
 
站着的,是魔尊。
 
我那心心念念的青年倒在地上,浑身浴血,肉体失去了温度。
 
这幅画面在我脑海里久久定格,忽如其来的剧痛夺走了我全部的意识。
 
“阿绝……”
 
无数纷乱的碎片涌上来,却全是青年与我的一点一滴。
 
他的温柔,他的偏执,他的往昔,他的今朝。
 
我与他之间太多的牵牵扯扯,弯弯绕绕,已经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亲情,不是爱情。
 
甚过亲情,甚过爱情。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那具肉躯彻底蜕化成一具白骨,缓慢地萌生出新的肉芽。我知道大势已去。
 
我充满杀意地瞪着魔尊。
 
“呵呵,汝终于露出一点像样的表情了。”
 
骷髅的牙齿上下碰撞,两个空洞的眼窝直直地望着我。
 
“再告诉汝一件好事。”
 
“吾之半身与吾记忆互通,他是陷进去了,可吾看得透彻。”
 
汝不爱他,汝只是伪善,只是害怕以后连兄弟都不能做。
 
“……”
 
264
 
魔尊说的,是真的吗?
 
我自问许久,却得不到答案。
 
外面的太阳彻底被黑暗吞噬,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
 
“那本尊再给汝个机会吧。”
 
一把冒着黑烟的刀刃扔到我面前,沾着阿绝的鲜血。
 
“板蓝灵根的起死回生之力,不知可否复活两人呢?”
 
那魔头张狂地大笑,手骨微微一勾,阿绝残破的尸体抛到阵中央。
 
“来吧,爱卿!献祭的鲜血还不够啊!”
 
265
 
我握起了匕首,重如千钧。
 
没想到又是这样的选项,独木桥的两边都是死,而我站在正中央。
 
我环着阿绝的尸身,就像他经常抱着我一样。
 
他那颗温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逐渐僵直。
 
在下面的路太黑,太冷,一个人走太孤独了。
 
“阿绝……”
 
我拨弄着他的前发,黏糊糊地还沾着血,回去要洗澡了。
 
“我们走,我带你回天清峰。”
 
匕首的银刃没入我胸口。
 
我本就不是这世间之人,若是让阿绝平平安安活下去,我也圆满了。
 
266
 
阿绝,那日在天一阁我们决裂,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救你吗?
 
换谁倒在那里,我都会救。
 
别笑我是妇人之仁。
 
在我原本的世界,我是个傻瓜。
 
那日为救落水孩童不幸溺亡,临终也只是周遭冰冷的目光。
 
“哟,这是谁啊?真是可怜啊……”
 
“还是大学生吧,溺水了也没人救的。先拍照发个微博。”
 
“别别别,警察来了,快走快走。”
 
那是我不堪的最后。
 
再次睁眼已到了这边的世界。
 
我想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错误的,这一生能活得有所不同。
 
267
 
“魔头……”
 
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脏被匕首刺破,流出殷红夺目的血。
 
“你算尽机关却算错了一件事。”
 
魔尊的容颜恢复了大半,他微微蹙眉。
 
“何事?”
 
我勾起嘴角。
 
“若我没猜错,板蓝灵根乃苏生改命之阵的动力源泉,你不该拿我做阵眼的。”
 
虽然很痛,我努力将刀刃送进更深的地方。
 
我咬紧牙关,生命已到强弩之末。
 
“阵眼乃阵法命脉,阵眼一破,阵法反噬。”
 
魔尊忽地变了脸色。
 
“汝莫非要……?!”
 
他飞速地想收回我手中的武器,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邪光迅速收敛,一个全新的仙阵笼罩在邪术之上,驱散了氤氲的魔息。
 
“魔头,你未曾想过吧……”
 
会因为你的自傲,死无葬身之地。
 
仙灵界的入界门敞开,十八仙门之首齐步踏出,仙魔两界时隔千年再次连通。
 
北大哥前往凌霄派并非寻求武斗,而是谈和。我与阿绝私下调整了入界门的位置,恰好把位置迁移到万魔殿。阵眼不仅可以自灭,还可以把阵法据为己有,虽耗费了我不少时间,但万幸是成功了。
 
魔尊遭到反噬,肉躯眼见着糜烂,化为点点乌血。白骨无法承受腐肉的重量,七零八散。
 
魂魄强制脱离身体,只能寻求下一具濒死的身躯。他眸光一转,如猛虎下山,向阿绝扑去。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夺取阿绝的身体,每一秒都堪堪定格。
 
“不要啊!!!”
 
268
 
一道清亮的音线响起。
 
“没事的,锦锦。”
 
青年奇迹般站起来,冷冷一挥手,残魂‘砰’地飞了出去。
 
仙门十八阵应声而起,残魂凄厉地尖叫,烟消云散。
 
转机来得太快,我整个人都懵了。
 
“阿绝?!”
 
我余惊未定,颤抖地端详着那个小混蛋的脸,还有他满身的鲜血。
 
“你还活着?真的活着?”
 
阿绝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运气为我止血疗伤。
 
“抱歉,让锦锦担心了。”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底下的皮肤却光滑完整。
 
“那个老魔头还以为真伤了我,也不试探下我是否用了龟息之术。这些都是伪装的兽血。”
 
阿绝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我在地面趴着,看锦锦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差点就没忍住。”
 
放屁!小爷哪里为你这个混球哭了!
 
我哽咽着,湿热的液体滴在阿绝的颈项。青年的怀抱是那么温热,这一刻仿佛静止,岁月长长久久。
 
269
 
玄逸钧轻咳着从队列中走出,在一堆尸身中挑挑拣拣,最终拎起了北大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被纤弱的美人拖出来,画面惨不忍睹。
 
“众位仙家,这条破蛟我捡回去了。”
 
玄逸钧随意一扫我和阿绝的伤势,我俩命硬,还死不成。
 
“竹阁已派人清扫干净了,你俩自便。”
 
师尊一运气,北大哥仰天翻倒,脑袋磕到了石头,血流一路。
 
我在心底哀嚎:大哥,祝您幸福啊!
 
270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头从阿绝怀里拔出。
 
“大庭广众之下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话说的有种欲盖弥彰之味,阿绝都窃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混蛋!一天不打上梁揭瓦,装死的本事都学会了,害我白担心。”
 
阿绝有些紧张而欣喜地望着我。
 
“难道你的记忆……”
 
“没有恢复。”
 
哼,就让这小混蛋着急去吧。
 
那张俊脸瘪了下去,随即又马上振作,轻轻呼着我胸口的伤口。
 
“锦锦,我差点又失去你了……”
 
“我没事!我一刀下去刺歪了,就是有点疼。”
 
温热的吐息在我伤口处,有些略微的痒。
 
“听见没,别吹了,别人看着呢!”
 
阿绝满脸心疼,眼泪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别哭,别哭,算我求你好吗,小祖宗?”
 
我抱着小混蛋,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他的脊背。
 
唉,他有什么好的呢?
 
明明是个男子汉,却像少女般哭唧唧的,还动不动闹别扭。
 
失忆期间我竟然对自家弟弟动心了,一见到他胸口就小鹿乱撞的。
 
“……”
 
我托起阿绝的脸,一赌气就狠狠吻下去。
 
“唔……锦锦……”
 
呼吸,呼吸要停止了。
 
“闭嘴,专心点。”
 
呃,那叫什么来着?
 
对了对了,雄性与雄性唾液交接,互相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
 
我甩了阿绝一脸口水,扭过头,假装淡定自若。
 
阿绝面色红彤彤的,把我整个身子搂得紧紧的,激动地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
 
青年问我。
 
“锦锦,这是真的吗?”
 
我刮了一下他鼻子。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啊,小混蛋。”
 
当然是真的啊。
 
失去了谁,我也不能没了你。
 
这一生,就交付给你了。
 
阿绝依旧不敢置信,两只眼睛忽闪忽闪,身下的小小绝兴奋地顶住了老子的屁股。
 
“喂!”
 
我握住身后作乱的把手。
 
“在听见我的告白之前,能先把你的第三条腿,从我身上收下来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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