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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话唠魔尊二三事 上——信渡。

 文案:

 
文艺版:仙魔妖鬼,如何共存,如何同归?
 
详细版:风铃夜渡是修魔学校,云水之遥是修仙学校,双方斗争千年,血仇似海。叶长笺是风铃夜渡的首席大弟子,同样也是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妖艳贱货。
 
叶长笺:我们的目标是搞事,搞事,搞事!
 
搞事过头死得灰都不剩,重生成了一个败家子,被家人赶去云水之遥求学,见到了一个与前世白月光相似的剑宗大师兄。
 
叶长笺:大师哥,我们来双修吧!撩完就跑真刺激~
 
唐将离:我不说话,我就默默看着我老婆嘚瑟
 
剑宗大师兄的日常:宠老婆
 
人敬神,神像人。
 
唐将离:我不想做神仙,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小魔王以为遇到一个闷骚冰山攻,却不料每日都被他撩。
 
冷傲无双的剑宗大师兄向心机boy and 情话boy转变史
 
非正统修真文,偏武侠。
 
这是一个攻受谈恋爱、学法术、收小弟、炼法宝、打副本、吹牛皮的故事。
 
仙魔妖鬼,是否能够殊途同归?
 
双向重生,情之所衷,至死不渝。 攻前世是上神,真身为神兽白虎,会变小老虎一直吃受豆腐 ~
 
互宠,主受,文笔渣,博君一笑~
 
甜有,虐有,主欢脱向。
 
本文又名《每天都听到我老婆在骂我》、《宠妻狂魔唐小虎的日常》、《论拐一个妖艳贱货回家的N种方法》
 
注:主配角在云水之遥求学时的法宝部分取自于《封神演义》
 
主角唱的歌多为元曲 应龙外貌取自山海经
 
内容标签:重生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灵异神怪
 
主角:叶长笺,唐将离 ┃ 配角:燕鹿遥,李君言,唐涵宇,唐秋期,浴红衣,步非凌,应魔龙,徒念常,云想容,沈星河,野渡舟老,沉默情,白夜心,殷天月,天星,虞初一,花飞雪 ┃ 其它:甜虐并存,1V1,he
 
第一卷:云水之遥
 
第1章:重生(1)
 
外面世界正是盛夏时节,这里的景致却是隆冬下雪。
 
红衣女人蹲在墓碑前,慢慢地烧着纸钱。“老三,你跳个轮回台怎么跳了百来年?我踏遍大江南北都没找到你的转世。大师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老了。”
 
彼时,一阵微风拂过,蜡烛兹得一声灭了。
 
女人试探性地问:“大师哥,是你吗?”
 
良久得不到回应,她嗤笑一声,眼神哀戚,神情萧索。
 
他们的大师哥,早已在诛仙剑阵下形神俱灭,又怎会回来?
 
1
 
要说如今修真界,正道兴盛,蒸蒸日上,邪门歪道皆夹着尾巴做人,这一切都得益于百年前在封神台上歃血为盟的四大世家。
 
修真界皆赞不绝口: 四大世家,胆肝相照,降妖除魔,义不容辞!
 
百年前,修真界出现过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得蒙上苍垂怜,派下四位上神将利用诛仙剑阵其挫骨扬灰。
 
所谓诛仙剑阵,即为天道第一杀阵。
 
由四柄诛仙神剑连接而成的无上阵法,主宰天道杀伐。
 
四柄神剑分别在四位上神手中,依次为诛仙剑青龙,戮仙剑白虎,陷仙剑玄武、绝仙剑朱雀。
 
剑阵之中杀机四伏、玄奥无比、凶险重重。任你本领通天,神仙魔帝,一入此阵顷刻间飞灰烟灭,绝无生还。
 
这是一个仙魔共存的世界。
 
修仙入魔,全在一念之间。
 
一稚气小童道“叶长笺做了什么事这么招人恨?”
 
叶长笺令人诟病,其因有三,第一,他的魔骨是千年以来最纯正的,他凭此,嚣张跋扈,恣意妄为。
 
第二,他在佛陀庙外斩断了四大世家数十名修真弟子的手脚,血肉横飞,残酷无比。
 
第三,他在白骨岭上屠戮了数千修真弟子与天兵天将,尸横遍野,心狠手辣。
 
小童道,“他这么可恶,应该死透了吧?”
 
“当然啦!你当诛仙剑阵是假的啊?他是魂飞魄散,灰都没咯!”
 
道人哈哈一笑,不疾不徐地喝一口茶。
 
对于此,叶长笺想说,呵呵。
 
此刻,风凌夜渡小霸王,人人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叶长笺神色复杂地望着铜镜里的模样。
 
镜中人,面容苍白,眼神澄澈,嘴角挂着乌黑的血迹。
 
鹅黄袍子镶金边,服饰华贵,十足的富家子弟做派。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皮,镜子里这个小白脸是谁?
 
风一吹就会倒的孱弱小身板。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这幅肉身不甚满意。
 
能不能重新换一副皮囊?难道我已经饥不择食到肆意攫取小白兔的肉身了吗?
 
叶长笺翻了个白眼,伸手打翻了铜镜。
 
“顾念晴,你又在做甚么妖呢,等着人三催四请?”
 
门外一个魁梧的汉子探进脑袋嘀咕了一声。
 
叶长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人一愣,凶神恶煞道:“格老子的,看什么看!”
 
叶长笺点了点了,嗯,这幅肉身不错,英武有力,要不要重新夺舍?
 
他跟着那人往外走,心想还是算了吧。这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病,万一是个外强中干的可就亏大了!
 
他来到厅上,上首坐着一个服饰华贵的中年男子,掀了茶盖吹了吹,抬眼见他进来了,放下了手中茶杯,清了清嗓子道:
 
“晴儿,再半个月就是云水之遥截止招生的日期,你现在马不停蹄得赶去,还来得及。”
 
叶长笺被晴儿这两个软糯的字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水之遥是人间四大修仙家族合办的修真者求学圣地。
 
风景绝佳,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折磨人的好地方。
 
他试着催动这幅身体内的灵力。
 
简直是惨不忍睹!
 
就连这幅肉身也是破败不堪。
 
叶长笺知晓自己在因缘际会下重生了,前世的他天生魔骨,因此只能修魔道,投入了野渡舟老的门下,与根正苗红的云水之遥格格不入
 
叶长笺的思想如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奔着。
 
只听顾老爷骂咧咧道:
 
“这次你不能通过入学选拔考核就不要回来见我了,你巴不得人人都戳你爹我的脊梁骨是不是啊?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抬眼看去,一个美艳姬妾正剥了一颗葡萄以嘴喂给顾老爷吃。
 
心疼顾念情一秒钟,摆明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
 
思虑再三,他还是开了口,却被不耐烦的顾老爷打断了,“多说无益,你不能一辈子当个米虫,刘二,你把盘缠给二公子,差人带他上路吧。”
 
“是。”
 
刘二就是方才来卧房唤叶长笺的人,只见他拿了一个厚厚的蓝色布袋,对着旁边站着的家仆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壮汉走向叶长笺,一人架了他一只胳膊,把他架到了门外。
 
门外备着一辆马车,刘二把盘缠扔到了叶长笺的怀里,“碰”得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朱红大门。
 
叶长笺低头看了一眼盘缠,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他这是被忍无可忍的顾老爷赶出了家门?
 
“二少爷,上路吧。”
 
赶车的家仆是个高壮的汉子,躬身道了一句。
 
叶长笺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顾念晴八字特殊,是传说中的纯阴之体,叶长笺的残魂无意识飘荡至此,两人气场吻合,因此前者一死便占了他的肉身。
 
他没忘记顾念情是怎么死的。他向来睚眦必报,要不要帮顾念晴报仇雪恨?
 
家仆又催促了他一声。
 
叶长笺抱着盘缠跃上了马车,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后再回来帮顾念晴清理门户吧。
 
家仆待他坐稳后,一扬鞭子,抽在马后臀上。
 
“架!”
 
车轱辘转动,往远方驶去。
 
已是日薄西山,叶长笺掀开了帘子,马车进入了树林里,他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
 
家仆道:“您等会就知道了。”
 
答非所问,一定有诈。
 
他心念电闪,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坐回位子,打开包着盘缠的布带。
 
闪出的金光差点没晃了他的眼。
 
嗯,不错。这下花天酒地的资金有找落了。
 
“咯噔”一声,车轱辘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二公子,到了。”
 
家仆低声说道。
 
叶长笺掀开帘子,还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突然马车摇摇晃晃起来,他心头一跳,推开窗户往后看去。
 
整辆马车卡在悬崖上,摇摇欲坠!
 
他算是知道上路是什么意思了。
 
上黄泉路!
 
叶长笺淡淡道,“这是谁的意思?”
 
家仆已经站在了地上,笑道,
 
“二少爷,你的命太硬了,砒霜混着鹤顶红放在你酒里居然都没有毒死你,大少爷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结果你了。”
 
“您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还会与大少爷争一份家产,不如早点下去吧,记得日后投个仙胎,免受凡间疾苦。”
 
家仆的话音一落,骤然拔腿往前狠狠一踢。
 
整辆马车往悬崖下落去。
 
“啊啊啊啊啊——”
 
叶长笺的身体被甩出了马车,直堕急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感慨了一声,重生之后自己脾气似乎收敛了许多,不然,哪容你放肆?
 
肆字刚从嘴里出来,就听“噗通”一声,大量的水涌入了他的鼻间、嘴里。
 
叶长笺整个身体往河里沉去,他连忙闭了气,待沉势减缓,双腿打水,往上方光亮处游去。
 
“哗啦”
 
他浮出了水面,游上了岸。
 
“咳咳咳……咳咳咳……”
 
叶长笺不住得咳嗽着,待将肚中水吐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刚侧了头,身体就僵住了。
 
只见在他前方五米处,慵懒得躺着一只吊颈白额大虎,正冷冷得看他,似乎在看一个低等的生物。
 
叶长笺情不自禁叫道: “我的妈,这么大!”
 
老虎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几倍,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瑕疵,油光发亮的皮毛覆盖在矫健的身躯上,诱使人摸一摸,蹭一蹭它皮毛的质感。
 
叶长笺这样想着,已经自发靠了上去,伸出了爪子,摸了摸白虎颈间的毛发。
 
好舒服!好柔软!好暖和!一定可以卖很多钱!
 
“虎兄,老实说,摔死还不如做点好事被你吃了。你记得一大口直接吞了我,不要咬碎哦!我很怕痛的。”
 
他絮絮叨叨得说着,困意、冷意渐渐上涌,就这样靠在白虎的怀里睡了过去。
 
白虎原先金色的眼眸里还不带任何温度,过了半晌,突然低下头,一点点细细舔起了靠在他怀里的人,将他身上的水渍一一舔干。
 
……
 
“叶长笺,你自堕魔道,残害生灵,今日奉天道之命,斩杀尔于此!”
 
叶长笺淡淡得望了一眼,诛仙剑、陷仙剑、绝仙剑悬浮在空中,渐渐连结成古老的剑阵。
 
诛仙剑阵下,没有活口。
 
“他人呢。”
 
青龙上仙冷声道:“他不想见你。”
 
“无妨。反正再也见不到了。”
 
他微微一笑,一拢红衣,精致张扬。
 
铺天盖地的剑影砸了下来,金光莫可逼视,似雪似冰的剑刃割开他的皮肤,刺入他的骨骼,他始终嘴角噙笑,最后被万剑穿心。
 
叶长笺醒了过来。
 
第2章:重生(2)
 
叶长笺醒了过来。
 
流水潺潺,黄鹂清啼,恍若隔世。
 
大眼瞪小眼。
 
……
 
叶长笺提足往后一跳,端得是迅捷无比,叫道: “虎兄!好歹方才一起睡过一场,你不会是等我醒来再吃我吧?我跟你讲,你这样做就有点残忍了哦!”
 
回应他的是白虎冷冷得撇过了头,典型的目中无人!
 
叶长笺:……有个性,我喜欢!
 
他脸上挂着市侩的笑,一步步走向白虎,“这位虎兄,在下见你似乎听得懂我说话,应该不是凡物。实不相瞒,我是一个修真者哦,你要不要和我定个契约,做我的坐骑?”
 
这么拉风的坐骑!
 
他要骑着它去云水之遥!
 
白虎并没有什么反应,慵懒得躺在那,无形中散发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
 
叶长笺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痒难耐!
 
叶长笺道: “你别看我现在这么磕碜,其实我挺厉害的哦。这样吧,我给你露一手,然后你就跟着我混怎么样?”
 
他环顾四周,走入一片青翠竹林中,捻了一片苍嫩竹叶,对着白虎悠然一笑,轻轻地将竹叶往空中抛去,口中念念有词,“借花献佛。”
 
成千上万片竹叶悉数悬浮起来,团团围住白虎,叶长笺信手一拂,竹叶汇聚成一只青鸟,振翅高飞,冲天而去。
 
他负着手望着青鸟,似乎此刻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已然复生。
 
不知道他消失了百年,鬼兵队友们过得如何。
 
叶长笺试着启动法阵,唤道:“阴将何在?”
 
风平浪静,无人回应。
 
白虎不知何时踱到了他身侧,叶长笺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我叫叶长笺,你叫什么名儿?”
 
白虎金色的眼眸深深沉沉地望着他。
 
叶长笺笑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就叫小虎好了。我想去云水之遥,你认识路吗?给我做个向导呗。”
 
“小虎,你的眼睛真好看,和太阳一样。”
 
他说着又伸出了手去摸白虎的眼皮。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它,已经被它猛然得张开嘴,叼了他的衣服往背上一甩。
 
叶长笺落到了白虎的背上。
 
白虎四肢发力,往前方奔去。
 
“哇——啊哈哈哈,再跑快点!”
 
叶长笺搂住白虎的脖颈,兴奋得喊道。
 
在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突然出现两道黑影。
 
“刚刚还听到了叶公子在叫我们,怎么人不见了?”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不可能,只有叶公子才能召唤我们,绝对是他。”
 
“睡了那么久,一定是你听错了啦!先回阴司吧。”
 
两道黑影消失在平地上。
 
叶长笺骑着白虎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翻越了几座山头。
 
它跑得奇快,却不让他觉得颠簸。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青翠的芭蕉叶上。
 
虫鸣声声。
 
叶长笺手撑着一张宽大的荷叶,白虎脑袋顶着荷叶,一人一虎在山野间慢腾腾地走着。
 
他悠悠地哼着小曲儿:
 
荷盘减翠菊花黄,枫叶飘红梧干苍,鸳被不禁昨夜凉。
 
酿秋光,一半儿西风一半儿霜。
 
孤眠嫌煞月儿明,风力禁持酒力醒,窗儿上一枝梅弄影。
 
被儿底梦难成,一半儿温和一半儿冷。
 
良久,叶长笺低声道:“小虎,我饿了。”
 
他只那么喃喃了一句,白虎却停了下来。
 
“小虎,盘缠丢了,到了云水之遥还要交学费呢,这可如何是好。”
 
白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它收起了舌头上的倒刺,因此舔到他脸上没有任何疼痛感。
 
“小虎,这样吧,我看你似乎也是要修行的,反正你们妖精修行只有两种方式,一种妖仙道,一种媚妖道。媚道虽然速成,但是毁神失心,容易堕入魔道,我把你阉了,免你后顾之忧,你觉得怎么样?”
 
“虎鞭也能卖好多钱呢,这样我也有盘缠了,一举两得!”
 
他说得兴起,一把扔了荷叶伞,拍起手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白虎看他的眼神似乎更冷了,还带着凛冽的怒气。
 
“你别这样看着我,难道你还想找媳妇?你要找个善良的妖精和你双修很困难的知道吗。”
 
雨停了。
 
夜幕低垂,晚风拂过林间,窸窣作响。
 
“咕~”
 
叶长笺的肚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前一一浮现前世的人,最后定格在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脸上。
 
他哼起了调儿,“自送别,心难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他唱完后拍了拍白虎的大脑袋,
 
“我真是想不通,做神仙有什么好?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啰里啰嗦的规矩一大堆,还不如跟着我回风铃夜渡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呢。”
 
叶长笺明明该是灰飞烟灭的,为何却留了一缕残魂。
 
他无暇去想那些,只道:“小虎,好饿,你会不会抓山鸡?”
 
白虎四肢一曲,伏低身子,示意叶长笺从它身上下来。
 
叶长笺饿的头晕眼花,手脚齐上,从白虎的背上滚了下来。
 
白虎舔了舔他的脸,站了起来,往林中跃去。
 
过了半晌,一阵烤肉的味道将灵魂出窍的叶长笺唤了回来。
 
“小虎,你也太厉害了吧!”
 
眼前的山鸡包裹在荷叶里,已经被剔除了毛发,烤好了,还撒了一点孜然!
 
叶长笺咽了咽口水,一把抓过山鸡啃了起来。
 
好好吃!
 
他狐疑得看着慵懒得躺在他面前的白虎。
 
“小虎啊,你是不是摸进别人家的后院偷鸡吃了?”
 
回应他的是白虎冷冷的一眼。
 
叶长笺深知礼尚往来的道理,拔下一只鸡腿走到白虎面前,“吃鸡。”
 
白虎把头扭到一边没有理他。
 
叶长笺又转到另一边喂他,“啊,张嘴。”
 
白虎把头扭到另一边没有理他,还甩动尾巴挥了挥,意欲驱赶他。
 
叶长笺把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道:“你不吃鸡,难道吃胡萝卜吗?”
 
他的吃相极其不文雅,白虎看了他许久,伸出舌头舔去他脸上的油渍。
 
将整只山鸡吃得干干净净,吐出了一副完整的鸡骨头,他又去河边掬了水喝。
 
吃饱喝足后,整装待发!
 
“向着牛鼻子老道的地方出发啦!”
 
他轻巧得跃上白虎的身子,神采奕奕。
 
白虎站了起来,后腿发力,往前奔去。
 
又过了几日,白虎载着他在一个分叉路口停了下来。
 
岔路口竖着一个路标。
 
叶长笺看到路标上面写着演武镇。
 
他记得云水之遥毗邻演武镇,
 
前世他没少带着风铃夜渡的师弟师妹们砸云水之遥的场子,在每年一度的仙魔学子斗法大会上!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人间死伤无数,之后风铃夜渡的宗主与云水之遥定下契约,以每年一度的仙魔斗法大会为界,避免引发其余战争。
 
只要不入魔,不丧失神智,修仙修魔随心而已。
 
可是叶长笺天生魔骨,因此他注定会入魔。
 
“小虎,就到这啦,后会有期!”
 
叶长笺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又抱着它蹭了蹭,最后恋恋不舍得跃到地上,对它随意挥了挥手,潇洒得往前走去。
 
我还没坐够呢!这么拉风又听话的坐骑!
 
叶长笺心里呐喊道,还是捏了捏拳头,快步往前走。
 
他走得太快,没有见到身后的白虎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幻化成了一个玉树般的冷傲青年,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
 
演武镇比寻常的小镇热闹几分。
 
多出来的几分都是各式打扮不一的修真者。
 
叶长笺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瞥到一个败家子模样的人,以及他露出口袋的钱囊一角,理了理衣衫信步走了过去。
 
不消一刻,他又走回了角落,手上多了一个紫色的钱袋。
 
那个败家子看上去就要用这钱去寻欢问柳,还不如给他交学费,也算是积了德。
 
他这样想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这位兄台,你手上的钱袋有些眼熟。好像是我的?”
 
叶长笺:……
 
他若无其事得转了身,挂着温和老实的笑容,道:“方才有个小偷偷了你的钱袋,我正要还给你呢。”
 
败家子模样的人闻言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原来如此!多谢小兄弟!在下李君言,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叶长笺微微一笑,“顾念情。”
 
“顾念情,顾念情……”
 
李君言低声念着他的名字,突然抬头道:“难道是锦城那个顾念情?”
 
叶长笺反问道:“我很有名吗?”
 
李君言一挥手,一脸嫌弃的模样,“巴蜀那片谁人不知,出了名的败家子儿啊。”
 
他将钱袋丢给李君言绕过他往外走。
 
李君言跟了上来:“顾公子你等等我,你也是来云水之遥求学的吗?”
 
叶长笺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难道我是去云水之遥喝花酒的?”
 
李君言点了点头。
 
因为顾念情真的会做这种事。
 
叶长笺嗤笑道,“云水之遥的妞一个个都板着一张死人脸,看了就没胃口。”
 
李君言羡慕道:“原来顾公子你已经去那里看过了啊?”
 
叶长笺满不在意道:“我猜的。这些一板一眼的名门大家,不都是一张棺材脸,活像你欠他钱似得么。”
 
“顾公子,你好厉害!”
 
李君言眼里都是星星眼,“顾公子,我也是要去云水之遥报名的,我们结伴而行吧!”
 
云水之遥立在一座烟波缥缈的仙山上。山峰巍峨高耸,直耸云霄。山脉苍苍茫茫,向东西两边连绵延伸,一望无垠。峰峦起起伏伏,云雾缭缭绕绕,似是在仙山上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白纱。
 
棉花似的云朵触手可及。
 
整座仙山仿佛漂浮在云海中的修真仙境,因此取名为云水之遥。
 
走到仙山底下,触目所及的是八千八百一十级台阶,意欲踏过九九八十一难,到达修真彼岸。
 
来此求学的弟子根基不稳,尚不能御剑飞行,必须徒步前行。
 
以往每年叶长笺带着师弟师妹们来云水之遥参加斗法大会都要吐槽一番这些台阶。
 
这些台阶就和云水之遥修真弟子的脸一样,又冷又硬。简直是残害幼小,毫无人性!
 
顺着台阶走到半山腰时,再抬眼往上便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宫殿,周身萦绕着紫色的祥瑞之气。
 
叶长笺与李君言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得爬着台阶,也走到了顶端,看见了雄伟的白玉牌坊。
 
牌坊上刻着一副对联。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朝吟夕诵,唤回尘环梦迷人】
 
横批:云水之遥
 
宫殿之间的空旷地面上,成群结队得走着与他们年岁相仿的求学者。
 
李君言问道,“顾公子,你想要考入哪个修仙世家的门下啊?”
 
他见叶长笺一脸疑惑,道:“等会我们就要去想求学的修仙世家门下报名,之后接受他们的考核,通过后便可以留在云水之遥,接受四大修仙世家的教学。”
 
“四大修仙世家依次是唐门剑宗,以斩杀妖邪为主;云山心宗,以超度妖魔为主;萧氏丹宗,以炼丹、占卜、风水堪舆之术闻名;徒山医宗,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李公子,你好像知道的蛮多的吗。”
 
李君言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我爹说如果不通过入学考核,叫我不用回去见他了。”
 
“其实,他的原话是让我死在外头算了。”
 
叶长笺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伸手拍了拍李君言的肩膀,“放心,既然来了这里,一定要混个出人头地给他们看看。”
 
他们两人来到了四大修仙世家的报名处,东西南北四个报名点都排起了长龙。
 
每个报名处除了记录官之外还配有一个监督员,以防徇私舞弊,担任监督员的都是本家直系宗亲。
 
李君言依次指给叶长笺看。
 
“最冷最俊的那位公子是剑宗的首席大弟子,人称”十步斩一妖,千里不留行,一剑封疆,唐将离!“
 
“白衣胜雪,笑若和风的那位公子是心宗的首席大弟子,一曲黄泉断,天下觅知音,雅君子,云想容!”
 
“紫袍宽袖,手里捧着一个丹炉的公子是丹宗的萧莫凡,他自称空空道人,两耳不闻山下事,一心只修丹中道。”
 
“穿着水墨青衫,以薄纱覆面的那位小姐是徒山世家的宗主徒离忧。”
 
叶长笺的视线定格在唐将离的身上。
 
身如玉树,颜若朝华,冷傲无双。
 
他的心砰砰得剧烈跳动着,仿佛就要跳出胸腔。
 
唐将离为何会与他心中的白月光生得得如此相似?
 
白月光早已位列仙班,身份尊贵至极,不会是他。
 
他忽然间心烦意燥起来,原本想血洗云水之遥的念头悉数被按捺下去。
 
仿佛注意到这边炙热的视线。
 
立在记录官身旁的唐将离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只冷冷得瞥了一眼,便转了头继续看报名进程。
 
叶长笺:……总觉得这种目中无人的眼神在哪里见过!
 
他咬着牙往唐门的报名处走去,李君言连忙跟上他。
 
“顾公子,你要报考唐门剑宗吗?”
 
叶长笺一挑眉,玩味道:“李公子,你没见在场的所有人里,唐门那个弟子长得最俊美吗?”
 
李君言恍然大悟道:“原来顾公子你男女不忌啊!”
 
他回以李君言一个邪肆的笑容。
 
眉宇间一片风流。
 
摄人心魄,又邪又媚。
 
李君言一时间看得愣在了那里。
 
第3章:重生(3)
 
叶长笺排在了队伍后头,突然想到,他似乎没有报名费。
 
他扭头看向身后败家子打扮实际耿直老实的李君言,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啊!
 
叶长笺温和道:“李公子,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熟悉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李君言道:“顾公子,你想说什么?”
 
叶长笺开门见山,“我的钱袋丢了,你能不能借我点报名费?”
 
李君言闻言挠了挠头,羞赧道:“实不相瞒,我的钱也只够报名费了!”
 
“一路上喝酒、赌牌,输得差不多了。”
 
叶长笺:……
 
他要怎么办?
 
出卖美色?
 
前世的确他笑一笑就有人送上万两黄金来,问题是他现在这幅尊容与前世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啊!
 
不知不觉,队伍已经轮到了叶长笺。
 
记录官头也不抬道:“姓名,籍贯,来自哪个修仙世家。”
 
叶长笺道:“顾念情,锦城,顾家庄。”
 
记录官抬起头,眼神严肃,像是射出了两只利箭刺向叶长笺。
 
叶长笺面色不改,温和得笑着看他。
 
记录官身旁的一个小弟子忍不住开口了,“我们这里是唐门剑宗的招生考核,不是风月场所。”
 
“你当云水之遥是什么地方?”
 
“顾公子,恕我直言,你不如去风铃夜渡,我想他们那里会很欢迎你!”
 
叶长笺:……他有些佩服顾念情了。
 
锦城与云水之遥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何他的鼎鼎大名都传播到云水之遥?
 
哥,败家子做到你这个程度,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叶长笺收起了原本的温和神色,带上一丝痞味,睨着眼看他,“我这不是改邪归正了么,你们唐门剑宗就这么小气吧啦的?”
 
姑苏唐门的门人弟子教养都非常好,记录官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也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他无奈扭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唐将离。
 
唐将离面无表情得微微颔首。
 
叶长笺的大眼睛滴溜溜得转了一圈,踱到唐将离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伸出手挑起了唐将离的下巴,凑近他,一双杏眼上挑,滋滋得对他放着电流,微微开口,压低嗓音道:
 
“这位小师哥,你长得这么俊,不如和我双修吧?”
 
“嘶!”
 
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败家子!
 
真是不知廉耻,不知死活!
 
唐门弟子心里如是说道!
 
唐将离依旧是冷冷得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叶长笺的错觉,他的眼睛似乎是金色的。
 
常人怎么会有金色的眼睛?
 
他眯起眼又凑近几分想要看清楚,唐将离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淡淡道:“你先通过考核。”
 
唐将离的手覆在他手上时,一股电流从相交的地方传了过来,几乎酥麻到他心底。
 
叶长笺一把甩开了唐将离的手。
 
见鬼了!
 
唐将离难道修的是雷属性的气?
 
修真一共有七种气脉,风雨雷火金木土。
 
寻常的修真者只能修一种气脉,也有资质上乘的,身兼两或三脉;资质绝佳的,身兼四脉、五脉或甚之,这类修真者通常是自带仙根,最后飞身成仙。
 
在通过各门派考核后,会有专门测试气脉的仪器来测试求学者的属性,以此确定他适合学哪种属性的咒法。
 
而唐门剑宗与云山心宗的考核,便是徒步通过云水之遥后山的百雾林谷。
 
百雾林谷里长年瘴气弥漫,几不可视,沿途会设下拦路关卡,必须靠自己的真才实学通过,不得作弊,不得相互帮助。
 
每个求学者配备一个伏魔银铃,当遇险或者决定放弃时,摇响银铃,便会有考核官带你出谷。
 
他们两个这么旁若无人得调情,记录官也看不下去了,心里直道唐将离是怎么了,不会是被夺舍了吧?寻常人根本不能靠近他一米之内,更别说叶长笺直接对他动手动脚了。
 
唐门剑宗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唐将离是个重度洁癖,生人勿近!
 
记录官干咳了两声,在纸上登记了叶长笺的姓名,“好了,你去寮房休息吧,明早集合出发百雾林谷。”
 
叶长笺负了手等着李君言登记。
 
唐将离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得,依旧冷着一张脸在旁看着。
 
切,闷骚!
 
叶长笺心里冷哼一声,与李君言转了身向寮房走去。
 
“顾公子,你真厉害!我都不敢靠近唐将离半步,没想到你居然还动上手了。”
 
李君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叶长笺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哦,那我以后要是动嘴,不是要吓死你了。”
 
李君言闻言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过了半晌,冲叶长笺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如果真能亲到他,我喊你哥!”
 
他们一路往寮房走去,沿途经过三三两两的云水之遥学子,穿着各式修服,皆是目视前方,腰杆挺得笔直,不自觉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气息。
 
纯正的修仙气息。
 
李君言像打了鸡血一样,逐一指着他们“你看那边,穿着蓝白长衫,不苟言笑的是拜入唐门剑宗的学子,门训是终生勤勉,刻苦修持,斩妖除魔,剑祭天下;
 
那边是云山心宗的学子,因为他们以降服妖魔为主,不嗜杀,是以弟子皆着一袭白袍金边,洁白似雪,一尘不染,门训是修持本心,去伪存真,降妖伏魔,道济苍生。”
 
“丹宗修服紫色长袍背后纹有一条金龙,他们的袍袖做得比寻常衣衫要宽大几寸,因为里面要藏着各式法器,丹炉\堪舆……”
 
“徒山医宗只收女弟子,并且都要薄纱覆面,不是自己的意中人无法见到她们的容貌。”
 
“李君言,你准备倒得挺周全。”
 
他这幅侃侃而谈的模样,应该是下了一番苦心调查。
 
李君言道:“我也不想做个败家子的,可是酒和赌的滋味真是太好了,不瞒你说,我每次都下定决心戒赌了,但是控制不住我的手,哎,好几次想要剁手,都被我爹拦住了。”
 
嗜酒如命,好赌成痴。
 
前世的叶长笺可谓是精通此道,想当年他可是赌遍风铃夜渡无敌手!
 
不然他混世魔王的称号怎么来的?
 
你以为风铃夜渡小霸王是掺水的吗?
 
七天七夜,他一人将整个风铃夜渡的门人全喝趴下!
 
他想着砸吧了一下嘴,风铃夜渡的酒都是他们几个师兄弟自个儿酿制的,有不上头的青梅果酒,也有后劲十足的烟花醉。
 
与严谨苛刻,自我约束的云水之遥不同,风铃夜渡更像闲适悠然,自给自足的家。
 
叶长笺的思绪飘到了万里之外的风铃夜渡,身旁的李君言喃喃道:“如果以后都能留在云水之遥就好了。”
 
言语里似乎很羡慕这种肃穆严谨的修真氛围。
 
叶长笺淡淡得看了他一眼,“会的,你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才能通过考核。”
 
他们两个进了寮房,已经有其他求学弟子在整理床铺了,见到他们进来,脸上不约而同挂了些鄙夷,转过了头不看他们。
 
只有一个圆脸白肤的少年走了过来,似乎有些害羞,仍旧对他们笑了一下,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燕无虞,字鹿遥。”
 
燕无虞,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还不待他细想,一旁的李君言已经激动起来,拉着他的手,“啊,你就是杭州那个出了名的败家子!”
 
好嘛,三人败家组成立了!
 
燕无虞有些腼腆,“哪里哪里,我那些雕虫小技比不上顾公子。”
 
叶长笺:……怎么感觉拐着弯骂我?
 
他伸出手呼撸了一把燕无虞的头,“别唠嗑了,都去睡吧。”
 
燕无虞的脸红得要滴血,嗫喏道:“听说顾公子男女不忌,可是我不好龙阳之道……”
 
叶长笺好笑道:“谁跟你说我好龙阳之道?”
 
燕无虞老实道:“方才顾公子在报名处调戏唐公子的事,大家都传开了。”
 
“顾公子,你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眼里有些敬佩之意。
 
叶长笺心道这两个败家子心思倒都是挺单纯的,想着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屋子里其余人见他们三人相谈甚欢,脸上的鄙夷神色加深。
 
“哼,不知羞耻。”
 
不知是谁低声冷哼一句。
 
燕无虞与李君言脸上都没有什么不适的神色,这些话他们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
 
叶长笺一手揽了一个,痞笑道:“走,哥仨个去外面逛逛,这屋里一股子狗毛味儿,熏死个人。”
 
李君言疑惑道:“有人养了狗吗?”
 
叶长笺满不在意得笑道:“有几只多管闲事的狗罢了。”
 
他们并未遮掩说笑的声音,方才出言辱骂他们的求学弟子已经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道:
 
“顾念情,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吗?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三个丧家之犬居然还敢如此放肆!”
 
李君言与燕无虞脸上一僵。
 
叶长笺转了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唐涵宇。
 
他的视线过于火辣热切,唐涵宇情不自禁退后几步,“你看什么看?”
 
唐涵宇肤色白皙,身姿挺拔,许是上了火,脸上长了一些痘疮。
 
叶长笺摸了摸下巴,“你这小公子身材倒是不错,黑灯瞎火也没差。不过这一张脸蛋嘛……鸡啄西瓜儿皮,落雨落得灰堆里,我的妈哦,好大一张黄瓜儿皮!”
 
他念得是姑苏耳熟能详的童谣,其余求学弟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唐涵宇气得要晕厥过去,正欲发难。
 
叶长笺已经脚底抹了油,揽着李君言与燕无虞二人,一脚踹开房门,嘻嘻哈哈得跑出了寮房。
 
第4章:重生(4)
 
他们出了寮房,就一直往前信步走着,也不知逛到何处,见到有个八角亭子,里头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登。
 
“去那头坐坐吧。”
 
叶长笺推着两人坐到石凳上,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燕无虞与李君言的年岁放在前世与他的小师弟们差不多,他当惯大师兄了,总不自觉地把他们当小孩子。
 
暮色渐晚,凉风习习。
 
燕无虞感慨道:“顾公子,你果然名不虚传。”
 
李君言道:“顾公子,看来你挺适合风铃夜渡。”
 
燕无虞道:“听别人谈起风铃夜渡,或是嗤之以鼻的,或是闻风丧胆的,我却有些许向往,若不是我娘不同意,我真想去风铃夜渡。”
 
叶长笺单手托腮看他,“为何?”
 
“我听说他们的门规极少,只有两条。”
 
叶长笺闻言,不自觉得笑了,“其实有第三条。”
 
“是什么?”
 
燕无虞奇怪地看他。
 
他笑而不答。
 
李君言道:“燕公子,我听他们说你的丹青之术十分高超,尤其是美人图,惟妙惟肖。”
 
一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燕无虞便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那些小姐久居深闺,她们的美是一种拘束的美,算不得真正的美。”
 
李君言也来了兴趣,问道,“哦,那什么是真正的美?”
 
燕无虞笑了一下,稚气纯真,“像花街柳巷里的艺伶们,毫不掩饰自己,那种洒脱自然才称得上真正的美。我为她们作画,她们从不要求我什么,让我放心地下笔,不像那些小姐们规矩多得很。”
 
“……也因如此,我经常留宿花街,为她们作画,被我爹打包赶出家门。”
 
他说道这,神情些微低落。
 
叶长笺轻笑一声,道:“你们知道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想得是什么吗?”
 
两人摇了摇头,看着他。
 
叶长笺站了起来,负着手,望向天边的新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今日你对我不屑一顾,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只听“噗通”两声,叶长笺的腿被人抱住了。
 
李君言与燕无虞异口同声道:“顾公子,你好厉害!”
 
叶长笺情不自禁噗嗤一声,“我还没死呢,你们急着拜我做甚么,起风了,进屋睡吧。”
 
他说着将两个人拉了起来,又一手揽一个将他们推进屋里。
 
云水之遥的作息时间十分规律,屋里的求学者都睡熟了,他们自发把靠着漏风的窗户口位置留给了叶长笺三人。
 
叶长笺径自睡到了窗户底下,把旁边的位置让给两人。
 
他没有与人同塌而眠的习惯,在风铃夜渡,他有自己的屋子,不用睡大通铺,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做起光怪陆离的梦来。
 
风铃夜渡,容天下所不能容之人。
 
叶长笺抱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叶长笺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再喝一杯?”
 
“喝什么,酒还没醒?”
 
说话之人面若冠玉,眉眼邪气,一身朱衣黑袍,斜靠在门上,笑看叶长笺。
 
叶长笺丢掉枕头,跃下床去里屋洗漱,“怎么了?劳风铃夜渡的副宗主亲自来喊我起床。”
 
“老三下山被人打伤了。”
 
三师弟东方致秀先天缺陷,不能修仙,也不能修魔,被家人抛弃在山野里,野渡舟老云游时捡到了他,将他带回风铃夜渡,是风铃夜渡唯一不会法术之人。
 
闻言,叶长笺一把扔下毛巾,冷笑一声,“是哪个向天借胆,敢欺负风铃夜渡的人?”
 
修真界皆知所有修真门派里风铃夜渡的门规最少,只有两条,却最为惊世骇俗。
 
第一,绝不吃亏。
 
第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必除根!
 
叶长笺风风火火地带着一众师弟师妹,去那自称排行第十八的修仙世家讨要说法。
 
小师弟疑惑道:“四师兄,为何不直接端了他们?”
 
晏无常冷声道:“先礼后兵。”
 
东方致秀道:“但是他们似乎并未有与我们讲理的意愿。”
 
他头上绑着白色绷带,原本清秀斯文的脸看上去好不凄惨。
 
大门紧闭,将他们关在门外。
 
“退后。”
 
叶长笺温声道。
 
一干师弟们都往后退了十几丈。
 
叶长笺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倏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的朱红铁门。
 
“轰!”
 
巨响骤起,重达千斤的朱红铁门被叶长笺一脚踢开,在空中“刷刷”地横飞数丈,铺天盖地压向平地上练剑的修真弟子们。
 
众人狼狈逃窜。
 
“咣!”
 
铁门陷入地面几分,几个修真弟子脸上青白交接。
 
一半是气得,一半是吓得。
 
叶长笺负着手款款走了进去。
 
“哪个打伤我们家老三,自己站出来吧。”
 
“你是谁?”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师兄模样的修真弟子走了出来。
 
一拢红衣的小师妹走到叶长笺身边,娇俏得笑道,“他是我们风铃夜渡的混世魔王。”
 
叶长笺平静道,“风铃夜渡,叶长笺。”
 
闻言,众修真弟子皆脸色煞白。
 
他们不相信眼前这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公子居然是风铃夜渡最要命的人物。
 
不知人群中哪处传来嘲讽的哼声。
 
“原来叶长笺是个娘娘腔,怪不得手底下的人都是软蛋。”
 
叶长笺也不恼,转首问东方致秀,“老三,是这个人打伤你吗?”
 
东方致秀点了点头。
 
“还有哪几个?”
 
“人太多,认不出了。”
 
叶长笺看向那大师兄模样的人,“我耐性不好,数到三,你把打伤我们老三的人交出来。”
 
他的话刚说完,还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已经数到了三。
 
叶长笺点点头,自言自语,“我就当你们都参与了。”
 
“了”字一出口,只见一道黑影翻飞,不多时,原本趾高气扬站着的修真弟子们皆趴倒在地,鼻青脸肿。出言不逊的那弟子已经昏死过去。
 
叶长笺落回原地。
 
“叶长笺,我们景灵道门的掌教是云山世家的直系宗亲,你今日打伤我门中众多弟子,云山世家不会放过你!”
 
小师妹嗤笑一声,“别只记得叶长笺啊,还有我呢,听好了,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风铃夜渡,浴红衣!”
 
面无表情的晏无常冷声道:“风铃夜渡,晏无常。”
 
沉默情笑得玩世不恭,“风铃夜渡,沉默情。记住了,告状的时候别念错名字。”
 
浴红衣双手抱胸,冷笑一声,她的嗓音高亢嘹亮,“今日给你们上一课。风铃夜渡第三条门规!护短,极度护短,毫无理由的护短!管你是云水之遥的学子,还是四大家族的门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我们风铃夜渡的人!”
 
叶长笺一直垂着的眼眸抬了起来,他的五官精致耀眼,笑容张扬,“不怕死的尽管去告状,希望你们闪躲的速度能比五行天雷快。”
 
他们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丢下一群被叶长笺狂放之气威慑住的修真弟子,愣在当场。
 
几人跃下船,叶长笺一手搭着沉默情的肩膀,扭了头去问浴红衣,“我刚刚厉不厉害!勇不勇猛?天哪,我又爱上自己了!小师妹,今晚加菜吧?”
 
浴红衣冷笑,“池塘里的鱼都进了你一人的肚子,你上辈子是没吃过鱼吗?”
 
叶长笺啧一声,无辜道:“哪是我要吃,给我们老三补一补啊,可怜见的,原本能打死一头牛呢,现在血色都没了。”
 
小师弟疑惑道:“补血要吃鱼吗?”
 
叶长笺一巴掌糊上小师弟的后脑勺,“小孩子懂什么,边儿待着去。”
 
“叶长笺,你要不要脸,又欺负小师弟?”
 
浴红衣一巴掌糊上叶长笺的后脑勺。
 
叶长笺疼得呲牙咧嘴,抬头看到沉默情与东方致秀都笑了,后者干咳一声别过脑袋。
 
“老三啊,我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打你了。”
 
他说着飞起一脚踢向沉默情的膝盖。
 
沉默情站着让他踢,举起手投降道:“我一直都在笑啊,我发誓刚才真的没有笑你。”
 
叶长笺冷哼一声,转头去看面无表情的晏无常,“晏无常,我看到你笑了,你别以为你板着个冰块儿脸我没发现。”
 
“你还敢欺负老实巴交的晏无常?”
 
浴红衣拔高音量,举起手作势又要打。
 
“我错了,我错了,小师妹您真厉害,我自愧不如!”
 
他低眉顺眼地说着,虚心受教。
 
开玩笑,谁敢得罪风铃夜渡第一厨神?
 
在你最爱吃的饭菜里给你下毒信不信!
 
“晏无常,你焉儿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云水之遥派来离间我们的卧底?”
 
晏无常:……
 
东方致秀道:“老四,你做了什么大师兄要这么对你?”
 
晏无常:……他什么也没做。
 
沉默情道:“大概是总板着个脸吧。”
 
叶长笺已经走远,转过身子冲他们挥了挥手,喊道:“最后一个到家的洗碗!”
 
话音一落,众师兄弟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风铃夜渡跑去。
 
第5章:重生(5)
 
“顾公子,顾公子。”
 
一阵摇晃把叶长笺弄醒了。
 
李君言道:“顾公子,快要出发啦。你做了什么梦?一直都笑得合不拢嘴。”
 
叶长笺坐起身,抹一把脸,又低声笑了起来。
 
“没什么。”
 
他说着穿好鞋袜,径自去一边洗漱。
 
洗漱完毕,三人奔向膳堂。
 
一碗米粥,三个素包,清汤寡水,没有半点油腥。
 
“顾公子,你怎么不吃,不和口味吗?对啦,我记得你是锦城的,你们那儿口味重是吗?”
 
燕无虞咬了一口素包含糊道。
 
叶长笺摇了摇头,风铃夜渡地处天涯之北。
 
他们那吃肉!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我想吃肉包……”
 
叶长笺幽幽道。
 
李君言闻言“嘘”了一声,一双俊眼往外瞟,轻声道,“云水之遥不得食荤腥。”
 
“不仅云水之遥,四大修仙世家也是如此。食荤腥会加重他们的欲念,影响修行。”
 
叶长笺嗤了一声。
 
天天吃素能修成个什么玩意儿?
 
前世还不是被他们吊打?
 
每年仙魔斗法大会上,皆是风铃夜渡出尽风头。
 
他这样想着,也说了出来,“你看云水之遥的弟子天天吃素,一个个营养不良,双目泛白,斗法大会就要开始啦,今年一定又是风铃夜渡赢!”
 
李君言白他一眼,“你说的那是百年前的事啦!那个人还在的时候,的确,风铃夜渡基本是横着走,但是那个人死了之后,风水轮流转啦,一直是云水之遥压着风铃夜渡打,虽然如此,但是每年仍旧死伤惨重。”
 
“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我们通过考核,也不会让我们上去斗法,往年皆是四大世家的首席大弟子上去决斗。”
 
叶长笺疑惑道:“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李君言在桌子上写下叶长笺的名字,“这是云水之遥与修真界的忌讳,据说念出他的名字会招来九天玄雷。”
 
九天玄雷,威力仅次于诛仙剑阵的驱魔天雷。
 
叶长笺无奈叹道:“放心吧,我亲身试过了,不会招来雷劫的。”
 
他和小虎在林间侃大山之时,无数次吹嘘自己有多么勇猛,倘若能引来天雷,早就将他劈个外焦里嫩。
 
说道小虎,这个小没良心的,好歹两人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几天,怎么说走就走,给他叶长笺当坐骑就这么不情愿吗?
 
想当年,他的坐骑可是整个修真界里最威风的!
 
若不是怕无端召唤出来会吓坏一干人等,他才不自己走路呢!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袍金边的弟子走将进来,温声道: “报考剑宗与心宗的学子在门外集合。”
 
他们三人吃完手上的早饭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膳堂外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好两个方阵,叶长笺三人走到剑宗学子的方阵,老老实实地排在后头。
 
最前头清一色立着一行白袍金边的心宗弟子与蓝白道袍的剑宗弟子。
 
为首一人走到方阵最前,面对他们,笑若和风,俊雅出尘。
 
李君言小声道:“那就是云想容!听说是云山世家下一任宗主。”
 
云想容温声道:“稍后我们会发给你们一个伏魔银铃,便是我腰间这个。”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铃铛,“伏魔银铃不会随风摆动,你们若是遇到了困难无法解决,或是欲中途放弃,记住我教你们的口诀。你们对着伏魔铃念三遍,随后再摇动它,我们便会救你们出去,当然,此次考核就算失败了。”
 
他微微一笑,“别紧张,百雾林谷里没有高等妖邪作祟。”
 
叶长笺记住云想容念的口诀,百无聊赖地等着发伏魔铃。
 
他垂着眸子,摇摇晃晃,一双做工精细的白色靴子出现在他视线里。
 
洁白无瑕,一尘不染。
 
叶长笺抬起头,唐将离冷冷地看着他。
 
叶长笺:……
 
他疑惑道:“你有事?”
 
唐将离伸出手,垂下一个精巧的银色铃铛。
 
“哦,多谢多谢。还劳师兄你特地跑一趟呢。”
 
他笑着摊开手心欲将接过,但唐将离却不松手。
 
怎么了这是?
 
搞事情?
 
不就是报名那天调戏你一下,至于么。
 
不信去风铃夜渡打听打听,我叶小霸王调戏过的人能从渡口排到云水之遥!
 
于是叶长笺特别真诚地对他说道:“哥们,心胸不要太狭隘,调戏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说着去扯了扯铃铛,但是唐将离仍未放手。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叶长笺已经打起李君言手上铃铛的主意,唐将离才放手。
 
他放手之后说了一句话,“你经常调戏别人?”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与叶长笺说话,也是他第二次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清冷,却意外得悦耳动听,就像空谷里叮叮咚咚作响的山泉。
 
优雅,低沉,磁性。
 
叶长笺将伏魔银铃系在腰间,低头说道:“是啊。这年头谁没调戏过人呢你说是不是。”
 
云水之遥的修仙日子如此无趣,不如一起来耍流氓!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说完这话之后,周围的温度似是降低几分。
 
云水之遥没有四季,又处在仙山之巅,高处不胜寒,因此气温比寻常地方要低许久。
 
他便也未多想。
 
叶长笺系好铃铛,抬起头,痞笑道:“大师哥,要不要考虑和我双修呀,很快活的哟~”
 
唐将离似乎有些微恼,听完他这句话,脸色稍缓,只依旧眉目清冷看着他,过了半晌,道:“你先通过考核。”
 
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是他第二次对他说同样的话,叶长笺下意识去想唐将离的言下之意。
 
这是……同意了与他双修?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吃一堑长一智,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燕无虞小声疑惑道:“顾公子,你为什么打自己嘴巴?”
 
叶长笺幽幽道:“我嘴贱。”
 
叶长笺等人被带到后山入口,云想容、唐将离与若干弟子立在门口。
 
云想容温声道:“进去后,按照我们规划好的路线走,切勿乱跑,否则会迷路。”
 
前面的人依次进了后山。
 
叶长笺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两人道:“你们紧紧跟着我,寸步不离,知道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
 
叶长笺一踏入百雾林谷,异香扑鼻而来,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几不可视。
 
他停了下来,回首一看,方才还跟在他后头的李君言与燕无虞已不见踪影。
 
“李君言,燕无虞?你们在吗?”
 
他转回头,脚下路标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心里数着时间往前行了一段路,周围是相同的景象。
 
叶长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身旁的树干上化了一个叉,向前走了半晌,却又见到了已做标记的树干。
 
什么玩意儿?
 
鬼打墙?
 
不是说往前走会遇到考官吗?
 
正在这时,叶长笺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叮铃。
 
他低了头,腰间的伏魔银铃摇晃起来。
 
云水之遥的伏魔银铃不会随风而动,除了特定的口诀能驭使它之外,还有一种情况。
 
遇到妖邪时,自发摇动以此示警。
 
空气中弥漫的异香更甚。
 
眼前浓密的白雾渐渐散去,款款走出一个娉婷婀娜的身影。
 
“这位公子,可是迷路了吗。”
 
眼前的少妇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粉色长衫,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一双狐狸似得媚眼含着春水,望着叶长笺,语调娇软,让人巴不得将她揉入怀中好好疼爱。
 
这是美人计?!
 
叶长笺正欲开口说话,那少妇却骤然脸色一变,惊慌失措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大人,您饶了我吧!”
 
说着便迅速化作一只狐狸逃之夭夭。
 
叶长笺:……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荡,荡,荡”的声音。
 
那是野兽踩在落叶上嘎吱作响的声音。
 
叶长笺转过身去,待得看清来物,眉开眼笑,往前一扑。
 
“小虎!”
 
“他乡遇故知,让我好好抱抱你!”
 
眼前是一只浑身纯白的老虎,金色的眼眸覆霜含雪,冷冷地看着你。
 
不正是消失许久的小虎。
 
叶长笺靠在白虎身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它颈间的毛发,“小虎啊,你不知道,没有你做被褥的日子真难熬,云水之遥的晚上实在是太冷啦!”
 
白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叶长笺的脸。
 
“小虎,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饿了进来叼鸡儿吃,迷路了吗?”
 
叶长笺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问它。
 
白虎甩动尾巴,挥了挥。
 
叶长笺看懂了,这是“不是”的意思。
 
他换一个问题,“那你是云水之遥养在后山的猛兽?”
 
这次白虎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含义。
 
叶长笺已经叫唤起来,“天啊,你居然已经有主了!太过分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杀了他,你就归我了!”
 
他说着又撸了几把白虎脖子上的毛发,原本柔顺的毛发被他揉的一团乱。
 
“他们说物似主人型,你这么冷冰冰又一副欠揍的模样,难道你是唐将离养的?”
 
第6章:重生(6)
 
白虎冷冷地看着他。
 
叶长笺哀嚎一声,一把抱住它的脑袋,“我可怜的小虎哟。唐门也没什么油水啊,我看看,你似乎瘦了点。对了,唐门也是吃素的,怪不得你不吃鸡呢!”
 
“小虎,你怎么偏生是那冰块脸的坐骑呢。这样吧,我呢,应是杀不了他的,你别鄙视我,我是看他年纪小让着他呢,我不能欺负弱小啊你说是不是。”
 
“不如你改投我门下吧,我一定天天拿大鱼大肉伺候你,你跟着我回风铃夜渡,我天天烤山鸡给你吃好不好?”
 
白虎的尾巴缠绕住了他的腰身。似乎在说好。
 
叶长笺心念一动,却低声嗤笑了一句“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风铃夜渡不再是那个风铃夜渡。
 
他也不再是叶长笺。
 
白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好啦,不说这个,我们往前走吧,不知道是我一人遇到鬼打墙还是大家都遇到了。我还得去寻李君言和燕无虞。”
 
叶长笺放开它,往前走去。
 
“小虎,你有没有看到两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一个圆脸稚气,一个俊朗耿直?”
 
白虎对他甩了甩尾巴。看样子是没有见到。
 
“小虎,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入学考核有些奇怪?”
 
他虽然不曾参加过云水之遥的入学考核,也听人说起过,按照路标走,每一段路口设置一个关卡,考官会问你一个关于修真的问题。或是要你去寻,来时路上所见之仙草,并未听说会遇到鬼打墙。
 
鬼打墙,高阶妖魔设置的捕猎结界。
 
云想容明明说过百雾林谷里没有高阶妖邪,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想着,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由远及近。
 
“叶公子,叶公子。”
 
一脸焦急的燕无虞从迷雾中跑了过来,拉起他的手,“李公子出事了,你快同我去。”
 
叶长笺却没有动。
 
“叶公子,怎么了?”
 
燕无虞转过头疑惑道。
 
叶长笺微微一笑,忽然间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舌尖血如一道利刃,倏地往燕无虞眉心间喷去。
 
“啊——”
 
燕无虞惨叫出声,五官扭曲,一下子摔到在地。
 
修真者的精血对低阶妖物来说是最诱人的补药,也是最致命的利刃,只要用对地方。
 
他的血正在燃烧燕无虞的肉身。
 
一盏茶后,地上的燕无虞没了动静,他的皮肤渐渐散去,露出一只皮毛焦黑的棕熊。
 
“你既然已经到了,为何还不现身?麻烦下次弄个质量上乘的冒牌货,我没那么容易糊弄。”
 
眼前的白雾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传来雌雄莫辩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废话!他从来没告诉过燕无虞他的真名!
 
叶长笺笑道:“我姓顾啊,什么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虚影嗤笑道,“桀桀桀,好久没有新鲜的肉体进来了。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
 
白虎踱到叶长笺身前,冷冷看着虚影。
 
叶长笺揉了揉它的圆脑袋,“小虎,你退后,让我来。”
 
一滴血珠轻轻地落在地上,“怨之木灵,追。”
 
地上的藤蔓“咻咻”地迅速往四处生长,枝条乱舞。
 
叶长笺道:“找出他的本体,撕碎他。”
 
藤蔓闻言,倏忽间往一处飞去,只听哗啦——
 
陶罐破碎的声音。
 
“啊——”
 
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声,片刻后,周围的白雾都散去,在他们不远处,立着一个被打碎的陶俑。
 
“不知死活。”
 
叶长笺轻声笑骂一句。
 
他挥挥手,将藤蔓挥去,又去看方才冒牌燕无虞躺着的地方,问道:“你是谁?”
 
阴风呼啸,站起一个高大的黑影,依稀是棕熊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叶长笺道:“你投胎去吧,下辈子做个好妖怪知道吗?”
 
死去的妖若没有得道高人渡化,再轮回时还是入的妖畜道。
 
他学的是风铃夜渡的咒法,并不会云山心宗的超度之法。
 
他挥挥手,黑影对他拜了一拜,消失不见。却在此时,身旁的白虎猛然往另一旁的林谷蹿去。
 
“小虎!你别乱跑,等等我!”
 
担心白虎遇险,叶长笺自发跟着它跑了进去。
 
林谷里的景象所差无几,叶长笺又是一个路痴,不一会便在原地打转。
 
“小虎,小虎!”
 
他朝四处高声喊着。
 
从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叶长笺眯起眼睛,待看清了那人,惊奇道:“冰块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啊,我还没摇伏魔铃呢!”
 
他以为唐将离是因为感应到了伏魔银铃,来带他出去的。
 
开玩笑,不是我念口诀催动的,是它自己摇动的!
 
唐将离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叶长笺也对他这个态度见怪不怪,“好了不说这个,你从那头过来有没有看到一只雪白的老虎?大概这么大。”
 
他说着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白虎的大小。
 
唐将离开口了,依旧清冷地说道,“很重要吗?”
 
叶长笺毫不犹豫道,“当然啦,我还没有剁下它的虎鞭泡酒喝呢,可补了。”
 
“你脸色这么差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剁你的。”
 
唐将离原本清冷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恼怒的恨意来,刺得叶长笺心头一跳,心想难道这是个保护动物的主?
 
也对,听说他们云水之遥的都茹素,不嗜荤,典型的菩萨心肠。
 
他没有多想,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到?”
 
“没有。”
 
唐将离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怕他贼心不死还惦记着虎鞭。
 
叶长笺听到他的话,便转了身继续往里走去。
 
唐将离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前。
 
叶长笺正色道:“我没跟你开玩笑,真的很重要,它跑进去了!”
 
唐将离淡淡道:“里面很危险,进去即死。”
 
叶长笺闻言脸色一变,甩开他继续往里走。
 
那可是他看中的坐骑!
 
他叶小霸王看中的东西,没得到之前可不能让它死了!
 
唐将离似是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叶长笺怀疑自己听错了,冰块脸怎么会叹气?
 
唐将离手下掐诀,使出移形换影,瞬移至他身侧,揽住他的腰,往空中掷出一柄剑。
 
那柄剑似乎有些熟悉,还不待叶长笺细看,已被他拦腰抱起,跃上寒剑。
 
不用唐将离掐诀,剑已经动了起来,往前飞去。
 
“唐将离,你太残忍了,那可是我的小虎!你快放开我。”
 
叶长笺在唐将离怀里挣扎起来,这个怀抱太熟悉,熟悉得令他感到心悸。
 
唐将离冷冷道:“它是这里头的灵兽,不会有事的。”
 
听了他的话,叶长笺也冷静下来。
 
唐将离说的很有道理,小虎一看就不是凡物,他也听闻云水之遥有个专出珍贵灵兽的山谷。
 
可是他这么一说,叶长笺愈加想得到白虎!
 
“小虎,我们有缘再见,呜呜呜。”
 
下次一定要说服你给我当坐骑!
 
叶长笺如是想到。
 
唐将离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脸上不甘愿的表情,微微翘了一下嘴角,随即消失不见。
 
唐将离御剑飞行得很稳。
 
就是速度不快。
 
“不对啊,唐将离,你这样把我带出去了,不就算没通过考核吗?你快放下我!”
 
他说着又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唐将离的气息有些紊乱,沉声道:“别乱动。”
 
叶长笺眯起眼打量他,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唐将离眼睛的颜色似乎变得愈发接近金色。
 
他比唐将离矮了一个头,抬起头时,嘴唇不自觉地擦过唐将离精致的下巴。
 
叶长笺严肃道:“我不是故意要轻薄你的。”
 
他以为唐将离一定会恼羞成怒把他丢下剑去,谁知后者只是冷冷得看了他一眼,随后目视前方。
 
叶长笺:……这和他计划好的不一样!
 
不应该把他扔下去自生自灭,然后他就可以回去寻李君言和燕无虞了吗!
 
他嘀咕半天,心念电转,抬头惊呼一声,“啊,唐将离,你是个断袖!”
 
寻常人哪容得下他三番两次的轻薄冒犯?
 
只有一个可能!
 
唐将离是个断袖子的!
 
“天哪天哪,云水之遥最出色的弟子居然是个断袖!唐门下一任宗主居然好龙阳之癖!我要把这个消息卖给演武堂!”
 
演武堂是修真界传递信息的场所,干得是贩卖消息的活计。
 
大到正邪两派,小到鸡毛蒜皮。
 
叶长笺的一惊一乍成功吸引了唐将离的注意。
 
他低下头看着叶长笺,深深沉沉的眸子似是要把他吸入,低沉道:“那你想不想看我怎么断袖子?”
 
他的声音就像最醇的美酒。
 
叶长笺:……
 
他没出息地低头不去看他。
 
唐唐唐……唐将离太可怕了!
 
切开来都是黑的啊!
 
第7章:重生(7)
 
接近后山出口之时,唐将离御剑往下,抱着叶长笺轻巧地跃到地上。
 
“往前走吧。”
 
他淡淡说道,自己却没有要往前的意思。
 
叶长笺疑惑道:“你不去吗?”
 
他清冷得嗯了一声,又往来时的路走。
 
叶长笺心道唐将离应是去寻其他弟子。
 
他犹豫片刻,还是往前走,跨出蓝色的传送门。
 
“顾公子!”
 
“你没事太好啦!”
 
两道声音传过来,叶长笺抬起头,便被燕无虞与李君言扑了个满怀。
 
燕无虞道:“大家都出来啦,只有你迟迟不出来,害得我们好担心。”
 
叶长笺往后一看,通过考核的与未通过考核的求学弟子已经列好两个方阵。
 
他问,“你们明明一直跟在我后面,怎么我一回头就不见了?”
 
李君言道:“是你没理我们!我们一直在后头喊你,眼睁睁看你走了另一条路!我和鹿遥追去之时,你已经不见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回到原来的路出谷寻求帮助!”
 
云想容走了过来,温声问道,“顾公子,你没看到辰夜吗?”
 
叶长笺不答,反问道:“云公子,你明明说过百雾林谷里没有高等妖邪,为何我遇到了噬心魔?”
 
噬心魔是以人的欲望所幻化的高阶魔灵。
 
云想容摇了摇头,道:“你走的那条路不是百雾林谷,可能是瘴气迷谷,里面都是高等妖邪。”
 
云水之遥的后山很大,里面多个山谷相连,有高等妖魔肆虐的瘴气迷谷,长满奇特仙草的百花谷,珍禽异兽栖息的珍灵谷,以及最安全的百雾林谷。
 
稍不注意就容易走进岔路。
 
云想容皱了眉头,“辰夜听说你可能误入瘴气迷谷就冲了进去,你没遇到他吗?”
 
“我……”
 
大家都转头去看传送门,一身蓝白道袍,冰姿雪貌的唐将离款款走了出来。
 
云想容迎将上去,“辰夜,你未在里面遇到顾公子吗?”
 
唐将离微微颔首。
 
咦?
 
叶长笺心里疑惑,只听云想容继续问道,“这么说是顾念情自己出的谷?”
 
“嗯。”
 
唐将离走到剑宗的考核官面前冷声道:“顾念情只身通过百雾林谷,收入剑宗门下。”
 
李君言与燕无虞一听,喜笑颜开,一把抱住他,“顾公子,太好啦,我们三个又能在一起了!”
 
“呸。瞎猫碰上死耗子!”
 
叶长笺瞥了一眼声音的来源,是寮房里对他们出言不逊的弟子。
 
李君言小声道:“他是唐门的直系宗亲。唐涵宇。”
 
叶长笺疑惑道“怎么唐门自己人也要通过考核才能留在云水之遥修炼吗?”
 
李君言点了点头,“唐门家规,一视同仁。”
 
通过考核后便是去各自的修真门派掌事那交学费,旁边会立着一个弟子给你一套唐门的蓝白修服。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叶长笺:……
 
他排在队伍最后头,打算敲诈单纯的燕无虞。
 
剑宗的学子多半不苟言笑,因此他们排队的这间屋子与隔壁熙熙攘攘的心宗不同。
 
按照李君言与燕无虞的心性,为何想要投入斩杀妖邪的剑宗门下?
 
他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李君言兴奋道:“御剑飞行,想想就觉得厉害!”
 
燕无虞怯怯道:“听说剑宗的女弟子很漂亮。”
 
叶长笺:……
 
“后头的安静点,禁止喧哗!”
 
唐涵宇对他们喝道。
 
他立在掌事身边,是分发修服的弟子。
 
叶长笺正想开口敲诈燕无虞,只听唐涵宇有些兴奋地喊:“大师兄。”
 
唐门的大师兄,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谁。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看唐将离,只有叶长笺百无聊赖地垂着眸子,心里想着等会如何忽悠燕无虞将银子交出来。
 
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一尘不染,洁白似雪。
 
他侧头往上看去,唐将离塞给他一个云纹香囊。
 
他塞得很快,等叶长笺反应过来,唐将离已经走远了。
 
众人又把视线都放到叶长笺怀里的香囊上。
 
叶长笺:……
 
他将燕无虞的身子摆正,挡去别人探究的视线,自己悄悄拆开了香囊。
 
一阵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
 
天哪,天哪,天哪!
 
唐门这么有钱吗?
 
不是说是清修的道士吗!
 
这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宝难道是唐将离打家劫舍弄来的?
 
但是,他给他银子做什么?
 
难道他这幅穷酸的气息从骨子里透出来了吗?
 
前世,风铃夜渡里,最穷酸的就是叶长笺。他手里拿着香囊,思绪又飘了出去。飘过万水千山,飘过汪洋大海,飘到天涯之北的风铃夜渡上。
 
风铃夜渡的会客堂里,四个令云水之遥闻风丧胆的魔头正激烈地厮杀着。
 
“二筒!”
 
一个五官精致,漂亮得张扬的红衣男子打出一张牌。
 
“胡了!”
 
俊秀斯文的白衣男子如是说道。
 
“老三,都说开门红,你被揍了之后,手气好得不行?”
 
叶长笺磨牙道。
 
沉默情依旧邪气地笑看他们,“这是你今日第七次点炮。”
 
叶长笺:……
 
他看着已经输得精光的筹码,单凤眼滴溜溜得转了一圈,目光灼灼得瞧着沉默情。
 
“老二,借点呗?等我手气上来了,加倍还你。”
 
沉默情摸出一张银票在他眼前挥了挥,“不用你还。你笑一个给我看。”
 
“好说好说。”
 
叶长笺一把抢过银票塞在怀里,顺势抛给他一个媚眼,精致的眼角上挑,隐隐透着诱惑,附加一个嫣然的笑容。
 
艳丽绝伦,极尽妖娆。
 
东方致秀捂着心口,“我觉得我的心绞痛似乎发作了。”
 
叶长笺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贫什么,开盘开盘,呵呵,让你们见识一下风铃夜渡赌神的风采!”
 
他说着撸起了袖子,一边朝几人笑,一边洗牌。
 
五圈下来后,叶长笺又输得底朝天。
 
他双手交叉支着下巴,无言地注视东方致秀。
 
良久,他平静道:“老三,你是不是出千了?”
 
东方致秀:……
 
小师弟耿直道:“大师兄,是你今天的牌打得太烂了。”
 
叶长笺一巴掌将小师弟拍在牌桌上,“小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边儿待着去。”
 
他说着又扭头看向沉默情,“老二,再借点?”
 
沉默情一挑眉,“行啊,你再穿三天红衣。”
 
风铃夜渡男女弟子的修服不同,男弟子皆是朱衣黑袍,女弟子皆是一拢红衣。
 
小弟子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道:“昨日和大师兄出岛买西瓜种子,他们都向我打听咱们风铃夜渡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师姐。”
 
叶长笺严肃道:“老二,我发现你这个嗜好有点独特。”
 
沉默情一挑眉,拿了一张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与此同时,一阵香味飘了进来,引得人馋涎欲滴。
 
“行了,都歇会,老三你也是的,伤还没好呢就陪着他们胡闹!”
 
浴红衣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碗腊八粥。
 
叶长笺一推牌,眼疾手快地抢过最满的一碗腊八粥,囫囵吞枣地喝完了,舔了舔碗底,
 
“啧啧啧,看看我们小师妹,心灵手巧,秀外慧中,不如嫁给我算了?”
 
小师弟耿直道:“大师兄,你去风铃夜渡打听打听,哪个女弟子想要嫁给你?”
 
浴红衣冷笑,“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和十殿阎罗商量好,给你一张男人的脸。”
 
叶长笺一拍案,义愤填膺,“你们太过分了!”
 
第8章:云水之遥(1)
 
“你这小兔崽子才过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好好的会客堂你居然敢给我搬一张麻将桌进来?”
 
从竹门外走进一个玄衣黑袍的小老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
 
其余几个弟子都立刻站了起来。
 
只有叶长笺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乐呵呵道:“冬天亭子里头太冷了,会客堂里有地热,不用白不用。”
 
“小兔崽子,过段时间就是斗法大会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打马吊?”
 
叶长笺依旧坐在那,笑吟吟道:“师父,不是您说的吗,要劳逸结合。我这是赛前给师弟们放松呢,您看着吧,今年斗法大会最后的赢家还是我们风铃夜渡,你们说对不对啊?”
 
众师兄弟异口同声道:“对!”
 
野渡舟老脸上并未有喜悦之色,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道:“今年……咳咳,特殊情况,你们出手时轻一些,能放水就放水吧。”
 
叶长笺一听,这不像野渡舟老的风格啊。
 
往常他们不将整个云水之遥上来挑战的弟子打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不会打道回府。
 
叶长笺疑惑道:“怎么了?师父,你被买通了吗。”
 
他说着眼里有些鄙夷,斜看着他。
 
呵呵,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野渡舟老!
 
野渡舟老气得双目瞪圆,拎起拳头就呼上叶长笺的额头,敲了他一个暴栗。
 
“小兔崽子胆肥了啊,敢消遣老子?”
 
叶长笺摸着额头高高肿起的包,皱着脸道:“师父,我已经长大了,能不能不喊我小兔崽子。”
 
野渡舟老冷哼一声,“行啊,兔崽子!”
 
“噗——”
 
浴红衣、沉默情、东方致秀、小师弟皆情不自禁得笑了出来,见叶长笺怒视他们,立马收笑敛眉。
 
叶长笺问,“师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野渡舟老叹了口气,“上面派来一个监考官。”
 
在修真道门上面的自然不用说,便是天界。
 
叶长笺满不在意道,“那又如何,不偷不抢不作弊,光明正大得赢,他们能多说什么”
 
野渡舟老道:“每年你在斗法大会上打云水之遥的学子太狠了,有人告到了上仙那,让他们来监督你,求证你是否真的已经入了魔。”
 
魔族追求强大的力量,而叶长笺强的不像个修真弟子,又天生魔骨,是以有人猜测他已经入了魔。
 
浴红衣冷笑,“师兄若是真的入了魔,他们以为云水之遥的弟子还有活路吗?”
 
一旦入魔,丧失神智,等待他们的便是永无止境的屠戮。
 
“下一个,顾念情。”
 
掌事的声音将叶长笺的思绪唤了回来。
 
他交上报名费,随意地拿过修服就往外走。
 
“吃饭去吧!”
 
李君言见他出来,自发搭上他肩膀。
 
刚一搭上就觉得背脊直发凉,狐疑地转了头去看。
 
赫!
 
唐将离不知何时折返,正冷着眼看他们。
 
他面覆寒霜,眼里放出的两道冷箭快要冻坏李君言。
 
良久,唐将离冷冷地道:“云水之遥禁止勾肩搭背,仪态不端。”
 
李君言闻言立即放下手,“师兄我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叶长笺道:“小师哥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
 
唐将离晃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云水之遥有三间膳厅,剑宗与心宗的膳厅名为“净言斋”,丹医宗的膳厅名为“素心堂”,授课夫子的膳厅名为“澄灵阁”。
 
净言斋似是为了犒劳他们通过考核,晚膳十分丰富。麻婆豆腐、糖醋土豆、西红柿蘑菇汤、青菜拌木耳……
 
叶长笺:……
 
他举着筷子,实在不知应该下哪一道菜肴。
 
吃惯了大鱼大肉,一下子沦落到清汤素面的地步,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叶长笺“啪”得放下筷子,愤愤道:“我受不了啦,我还在长身体呢,又不是兔子,整天吃草。”
 
顾念情的身体只有十七岁,正是少年发育之时。
 
李君言将手指放在嘴上,小声道:“嘘,只有他们风铃夜渡才荤素不忌。”
 
燕无虞问:“你怎么知道?”
 
李君言道:“我听说的,据说百年前风铃夜渡与云水之遥之间还有优秀弟子交流会。但自从那人死之后,学子交流会便被取消了。风铃夜渡发誓与云水之遥水火不容,每年斗法大会不拼个你死我亡誓不罢休。”
 
叶长笺道:“他们不是以前就水火不容吗?”
 
哪一次斗法大会,云水之遥的弟子不是趾高气扬地迎接他们,吹嘘风凉话,最后又是痛哭流涕、鼻青脸肿地送走他们。
 
李君言道:“百年前斗法,两派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虽然法器无眼,却不能伤人性命。自那人死后,野渡舟老打破这个规矩。每年斗法大会死伤惨重,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野渡舟老去世后,他的掌上明珠浴红衣接任风铃夜渡的宗主之位,一直延续下来。”
 
叶长笺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落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他喃喃道:“野渡舟老……死了?”
 
李君言道:“是啊,他们修的是妖魔鬼道,又不能成仙,就算要成鬼仙、妖仙,熬得过八十一道天雷吗?一道雷劫没有跨过去就是形神俱灭,还不如老死呢。”
 
燕无虞担忧道:“顾公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你们吃吧,我回房休息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出膳厅,脸上无悲也无喜。
 
云水之遥的弟子卧房大多二至三人一间,也有个别人数多了出来,被分配到一人一间。
 
叶长笺走到剑宗弟子的后院,却不见挂着自己名牌的卧房。
 
他心里疑惑,又走出后院,迎面遇到背着寒剑的唐将离。
 
“小师哥,为何不见我的房间?”
 
唐将离淡淡地看他一眼,示意他跟着走。
 
叶长笺跟着他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经过几个经堂院落,绕过一片青葱竹林,来到一间僻静院落。
 
他愣怔半晌,因为这院落的景致与风铃夜渡极其相似。
 
风铃夜渡在一座小岛上,他们的寝舍坐落在郁郁葱葱的竹苑里,就连家具也是竹子做的。
 
唐将离推开竹门,淡淡道:“今年入学弟子的人数超过了。”
 
意思是叶长笺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叶长笺道:“看来做多余的那个还能捞到好处呢。”
 
他笑着跃到床上,一蹦一跳,嗯,弹性适中,绝世好床啊!
 
唐将离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好半晌。
 
叶长笺跳累了,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欲睡不睡。
 
“早些休息,明日气脉测试。”
 
唐将离又看了他一会,走了出去,帮他把门带上。
 
听得耳边传来的关门声,叶长笺往后躺去,双手枕到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闷骚,冰块脸。呵呵,肯定是看上了小爷的美貌。”
 
他想着又蹙起眉头,顾念情充其量只能算的上清秀,云水之遥容貌出挑的弟子不少,但是也比不上他前世那副妖里妖气的模样。
 
啧啧啧,唐将离眼光有些独特啊。
 
他这样想着,腹中饥肠辘辘。
 
唐将离留给他的银子还有许多,难道要趁夜溜下山去镇上喝花酒?
 
被抓到会不会打个半死?
 
听说云水之遥的刑罚很苛刻。
 
“好饿啊,想吃鸡~”
 
他翻了个身,却在开着的窗户口看到有个白乎乎,黄不拉几的东西往内跳将进来。
 
叶长笺眯起眼看了好久,惊呼道:“小虎!”
 
不对,是缩小版的小虎!
 
他跳下床往窗户处走去,小虎嘴里叼着一个黄色的纸包。
 
那黄色纸包与缩小版的小虎一样大,他一手抱起小虎,一手拿着纸包坐到桌旁。
 
小虎轻巧地跃上桌面,舔了舔他的手,示意他把纸包打开。
 
“小虎,你真神了,居然还能变大变小。”
 
叶长笺嘟哝着,打开纸包,一阵肉香扑鼻而来。
 
“烤鸡!”
 
叶长笺的眼“刷”得亮了,抱起小虎在他的脑门上亲了好几口,“小虎哟,快从了我吧。”
 
小虎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叶长笺问道:“小虎,我似乎从未听你开口说话,难道你是个哑巴?”
 
他们离得太近,小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叶长笺的嘴唇。
 
似是被细微的电流触了一下。叶长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把小虎放到桌上。
 
小虎后腿一曲,坐了下来。
 
一人一虎对视着。
 
良久,叶长笺伸出手指点了点小虎的脑袋,“小虎,你是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呢。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做我的坐骑?”
 
小虎冷冷瞥他一眼,接着弯下身子,靠在自己的前掌上。
 
……
 
叶长笺已习惯被它打击,抓起烤鸡吃起来,吃完后将油腻腻的手擦在小虎的身上。
 
小虎也不生气,一点点舔干净被他弄乱的毛发。
 
第9章:云水之遥(2)
 
“小虎,我通过考核了。”
 
他说着拿起放在一边的剑宗修服。
 
“其实唐门剑宗的修服不错,当然没有我们风铃夜渡的修服好看。”
 
叶长笺缓缓脱下鹅黄绸缎,换上蓝白长袍。
 
仙姿玉骨,清秀脱俗。
 
小虎坐了起来,直勾勾得看着他。
 
“好看吗?”
 
叶长笺扭了头去看背面,待得看到某一处,“啊”了一声。
 
他脱下长袍,小虎歪了歪脑袋,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有些生气。
 
叶长笺翻过长袍的背面,上面破了一个洞,一看就是人为撕坏。
 
他咬牙道:“唐涵宇,小兔崽子!”
 
他将衣服拍在桌案上,片刻后笑起来,“小鬼就是小鬼,不过也有点娘唧唧了吧,居然想得出撕人衣服。”
 
他伸出手点了点小虎的脑袋,“小虎哟,我有点担心剑宗的前途了。不过唐将离应该不是娘娘腔吧?虽然长得也挺好看的。”
 
他这样说着,拿过原先的鹅黄长衫,撕下一块布料,咬破自己的手指头,在那块碎布上画些什么。
 
小虎原本冷冰冰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叶长笺瞥了他一眼,轻笑道:“给你露一手,上次是我睡得太久了,这次不会失手了。”
 
他说着将画好血符咒的碎布随意往空中一抛,“阴将何在?”
 
碎布在空中迅速旋转,渐渐化为一方紫色令旗。
 
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吾主所唤何人?”
 
叶长笺缓缓道:“虞初一”
 
紫色令旗熊熊燃烧,从地底升起一阵黑雾,火焰散去那刻,黑雾成型。
 
叶长笺随意地挥了挥手,黑雾被他挥散,走出来一个面容俊俏,眉宇单纯的黑衣少年。
 
二营将军虞初一。
 
叶长笺抱起小虎,笑道:“小虎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二营将军虞初一。不过你说的话他听不到,他说的话你也听不到。像这样的,我能招出五个哦。厉害吧?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坐骑呀?”
 
五方招阴旗,号令一出,阴兵皆听他命。
 
常人只能招出低阶阴兵,而叶长笺却能招出阴兵头子们,五营将军!
 
五个所向披靡,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阴将。
 
人活着归天界管,人死了魂归地府。
 
天地各不相干。
 
因此鬼兵队能弑活人,也能弑仙。
 
虞初一挠了挠头,“叶公子?”
 
叶长笺颔首道,“好久不见了,初一。”
 
虞初一道:“叶公子,你为何不挑个好看的肉身?”
 
叶长笺:……
 
“我没有夺舍……”
 
虞初一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他随即正色道:“叶公子,你喊我出来要杀谁?”
 
叶长笺将桌上的蓝白长衫扔给虞初一,“我记得你死之前是绣坊的少爷?帮我把上面的破洞补一补。”
 
“哦。”
 
虞初一认命地坐到一旁的油灯下,从虚空中随手一抓,抓来一包针线,缝缝补补。
 
叶长笺躺回床上逗弄小虎,亲亲它的圆脑袋,又撸撸它脖颈间的毛发。
 
虞初一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不停。
 
“叶公子,你这样倒挺好的,没心没肺。”
 
叶长笺高声叫道:“什么玩意儿?谁跟你说我没心没肺了。”
 
虞初一老实道:“鬼兵队都在说啊。”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你们倒是挺闲的吗。”
 
虞初一摇了摇头,“鬼兵队都刚苏醒。上次你召唤阴兵,我听到你声音就上来了,大哥还以为听错了。”
 
“老三想去风铃夜渡找你,但是没有你的命令,我们不能出阴司,因此也就作罢了。”
 
“叶公子,你怎么会来云水之遥?”
 
他在阴司里听到传唤令还以为叶长笺要复仇,带他们血洗云水之遥。
 
叶长笺只淡淡道:“我有件事没有弄清楚。”
 
虞初一很快就将衣服补好,他把衣服折得方方正正,放在叶长笺的床边。
 
“叶公子,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云水之遥纯正的修仙气息让他感到不舒服。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总觉得还有一股气息,神圣不可侵犯。
 
“嗯。代我向鬼兵队问好。”
 
叶长笺对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虞初一的身影模糊,最后消失在房间内。
 
叶长笺道:“他们几个都是带着刻骨恨意死去的,十殿阎罗无论怎么劝说,他们都不愿再入轮回,与其在阴司孤独得等上百年,千年,万年,还不如跟着我一起逍遥快活。只是一旦做了鬼兵队员,除了我之外,只有死人才能和他们沟通。”
 
“小虎啊,你要不要做我的坐骑?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哟。”
 
小虎依旧是把脑袋撇到了一边,意欲不屑。
 
叶长笺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小虎的脑袋,“小虎,你变大一点,这么小不够取暖。”
 
小虎看了他一眼,一阵柔和的金光闪过,小虎变成了大虎。
 
叶长笺自发靠到了它的怀里,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好柔软,好舒服,好暖和!
 
许是见到久违的虞初一,这一夜,叶长笺又梦到与他初见之时。
 
“马吊三缺一啊,大师兄,你来不来凑桌?”
 
小师弟扒着门,头伸了出去,对着急匆匆路过的叶长笺喊道。
 
叶长笺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玩儿吧。我出岛一趟。”
 
他们虽然修的是魔道,但是远近出了妖邪作祟的事,仍需他们出马摆平。
 
大家相安无事,老老实实关上门来修炼不是很好吗,非得闹出妖怪吃人的事。
 
闹心不闹心!
 
特别是大过年的。
 
叶长笺眼角带煞,风风火火地赶到临镇一家极具规模的绣坊上。
 
死的是绣坊管家,被人活活挖心而死。
 
他到绣坊之时,已有几个修真弟子在里头做法。
 
拿着伏魔银铃,桃木剑,散魄符,神神叨叨得在那摇头晃脑。
 
叶长笺大喇喇地走了进去,周围的人认得他身上的修服,皆不敢拦下他。
 
他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没捕捉到妖气,倒是有一丝魔气。
 
他顺着那些微的魔气寻去,停在一口被盖着百斤铁块的枯井前头。
 
管家的儿子有些焦急地跑了过来,“叶公子,这口井有些年头了,臭的很。”
 
“哦。”
 
叶长笺应一声,轻巧地掀开铁盖,跳将进去。
 
枯井里有一具白骨,一具新尸体,和一个厉鬼。
 
叶长笺晃了厉鬼一眼,便去打量那具新尸体,显而易见,是同一个人。
 
厉鬼见到他,原先还有些畏惧,随后便不管不顾得冲将过来。
 
叶长笺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下定魂咒,一挥手,符咒像一座钟罩住厉鬼。
 
“啊啊啊——该死,他们都该死!!”
 
厉鬼一边撞着金钟罩,一边凄厉地喊道。
 
叶长笺蹲下身继续打量新尸体,脸上一片血污,衣衫褴褛。
 
他拨开他的衣服,鞭痕、烙印……数不清的伤痕。
 
死者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双腿被人打折,背脊上插这一把钢刀。
 
凌虐至死。
 
他站起身来,挥散金钟罩,厉鬼向他袭来。
 
叶长笺张开双手,将他抱了一个满怀,足下轻轻一点,跃出枯井。
 
厉鬼咬下叶长笺手臂上一块肉,厉声道:“他们都该死!”
 
叶长笺皱起眉,拍了拍厉鬼的脑袋,将他的神智拍了回来。
 
“对,都该死。你告诉我是哪几个人折磨你,我帮你动手。”
 
厉鬼原本泛白的双眼转了一下,黑色的眼珠又回到眼睛里,“你为何要帮我?”
 
“心情好。”
 
叶长笺在少年的指认下,唤出几个阴兵将绣坊的管家儿子、大公子都拖入地底。
 
“让鬼兵队每人剜下他们一块肉。”
 
阴兵唯唯诺诺得应了。
 
“你叫什么名字?”
 
“虞初一。”
 
“昨日是你的生辰。”
 
今日正是大年初二。
 
他又问道,“井里的一具白骨是谁?”
 
“我娘。”
 
他没在古井里看到其他影子,虞初一的母亲应该入了轮回。
 
他还未想好怎么处置虞初一,身后便追来几个修仙弟子。
 
叶长笺认得那是唐门剑宗的弟子,对妖邪恨之入骨,一旦出手,必然打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地提起虞初一的领子,往前狂奔。
 
剑宗弟子高声吼道:“叶长笺,你助纣为虐,天道不会放过你。”
 
叶长笺食指与拇指扣成圈,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一道清啸冲天而去。
 
雾海翻腾,浪起云涌。
 
汹涌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
 
一条庞大的黑龙从天边游将过来,叶长笺跃上龙背。
 
黑龙冲天而去,直耸云霄。
 
叶长笺朗声笑道:“我等着我飞灰湮灭的那一天!”
 
他笑得狂放又张扬,神采奕奕;他的五官精致耀眼,艳美绝伦。
 
黑龙在风铃夜渡的入口处停下来,叶长笺跃将下去。
 
黑气散去,魔龙消失在平地上。
 
“我现在送你入轮回?”
 
虞初一摇了摇头,“叶公子,你让我跟着你吧,我不想轮回。”
 
叶长笺道:“你过奈何桥的时候,向孟婆讨一碗汤喝下去,不就什么事都忘了。”
 
虞初一仍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忘记。”
 
他又加了一句,“我不想忘记我的娘亲。”
 
“行吧,我的鬼兵队现在才只有一个将军,他不擅长管理阴兵,我看你发飙的时候也蛮厉害的,你就做个二营将军吧!”
 
虞初一看向叶长笺手臂上汨汨流血的伤口,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叶公子。”
 
叶长笺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必道歉,你不欠谁。”
 
这一年,叶长笺十八岁,虞初一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第10章:云水之遥(3)
 
叶长笺醒来之时,小虎已经不在。
 
倘若不是桌上还留着的黄色纸包与鸡骨头,他几乎以为昨日只是一场梦。
 
这么神秘的小虎,他愈加想得到了!
 
叩叩——
 
“进来!”
 
他没有锁门的习惯,跳下床去里屋洗漱。
 
推门进来的却是唐将离。
 
他手上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
 
叶长笺瞥了一眼,一碗小米粥,一叠小菜,三个素包。
 
他擦干净脸,一边换上衣服,一边喋喋不休,“小师哥,我看云水之遥的后山这么大,号召大家一起开荒吧。云水之遥也有好多空旷的地面,围个栅栏,在里面养几只鸡儿呗。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池塘,还能养些鱼。”
 
唐将离没有说话,只坐在了一旁,静静看着他。
 
“小师哥,你是个哑巴吗?”
 
叶长笺换好衣服,坐回桌前,拿了筷子夹一个素包啃。
 
刚咬下去,就发现味道有些不对。
 
他疑惑得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素包,露出了里面的馅。
 
“肉肉肉肉……肉包!”
 
他满含热泪地将三个肉包吞了下去,放下筷子一把抓住唐将离的手,“唐将离,我好喜欢你!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出乎意料得唐将离淡淡得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应他哪一句。
 
“唐将离,你哪来的肉包?难道你们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可以开小灶?”
 
唐将离只道:“准备下,稍后气脉测试。”
 
“哦。”
 
叶长笺喝了几口米粥,又放下勺子,问道:“唐将离,若是我未被测试出气脉,会被赶出去吗?”
 
唐将离道:“你可以留在唐门本家”
 
叶长笺道:“我没去过唐门,那里什么样?”
 
唐将离淡淡道:“你会喜欢的。”
 
叶长笺心道,你们这些修仙世家,除了云山心宗活泼一些,另外几个规矩一大堆,打死他也不去唐门。
 
他喝完小米粥,舔了舔碗底,不知为何,里面似乎放了些糖。
 
叶长笺是江南人,之后被野渡舟老带回了风铃夜渡。
 
风铃夜渡虽然在北方,但是门中的弟子来自五湖四海,再加上小师妹一双巧手,每次开饭都会给他们每人准备一道家乡菜。
 
叶长笺嗜肉,好酒,也喜欢甜食。
 
唐将离见他嘴边沾着米粒,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素帕将它擦去,顺带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唐将离,你真要在断袖子的路上一去不返了吗?”
 
唐将离将素帕折好放回袖子,淡淡道:“那又何妨。”
 
叶长笺设想唐门下任宗主是断袖的事,歪了歪脑袋,天真道:“你会被你爹打死吧?”
 
唐将离没有什么反应,只依旧看着他。
 
叶长笺挠了挠头,最后硬着头皮开口道:“唐将离,我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他长得与你有些相似,那日是我认错了人,你别放在心上。”
 
唐将离又重复了一遍,淡淡道:“那又何妨?”
 
叶长笺:……
 
他摸了摸鼻子,“不说这个,带路吧,你们云水之遥太大了,每次都绕得我头晕。”
 
约莫半个时辰后,唐将离将他带进奇脉堂。
 
李君言与燕无虞看到他,跑了过来,问道“念情,你的屋子在哪?我们将后院翻了底朝天都未见到你。”
 
他被念情这两个软糯的字又肉麻到了,“你们以后喊我远思吧,那是我的小名。”
 
“云水之遥,禁止喧哗!等会你们一个个上来。将左手放到测脉仪上。”
 
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男子冷声喝道。
 
李君言小声道:“这是唐门掌罚的长老唐逸。”
 
叶长笺抬眼望去,在大堂中央放着一个玻璃圆球,
 
云水之遥没有宗主,四大修仙世家的宗主合力管理云水之遥,因此担任教学的夫子皆是四大世家的长老。
 
风雨雷土木火金,七种气脉,阴阳两种修炼法诀。
 
唐门剑宗里教风雷火金属性咒法与剑决的是长老唐逸、唐元与他们各自的妻子,唐清月,唐黎儿。
 
教土木属性咒法与剑决的是副宗主唐若依与她的夫君唐唐。
 
教雨属性咒法与剑决的是徒山世家的宗主徒离忧。
 
李君言小声道:“因为雨属性很稀有,不分阴阳,四大世家里只有徒离忧修炼的最好,所以她担任所有雨属性气脉弟子的师傅。”
 
“李君言,你真得蛮厉害。”
 
短短几日,他似乎已将云水之遥的事摸得一清二楚,叶长笺对他刮目相看。
 
燕无虞小声道:“远思,你不知道,李君言现在的外号不是败家子,而是云水之遥包打听!”
 
“禁止喧哗!”
 
唐逸凌厉的眼往他们这边刮了过来。
 
三人立刻噤声。
 
这时轮到唐涵宇上去,他的手一放到测脉仪上,球内就燃起了一团火焰。
 
唐逸点了点头,眼里有些赞许,“唐涵宇,气脉属火。”
 
下一个弟子将手放到测脉仪上,球内刮起了一阵小型龙卷风。
 
“唐轩,气脉属风。”
 
“蓝若,气脉属金。”
 
“这个好玩!”
 
叶长笺见那女弟子将手放到了测脉仪上,球内出现了一块金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之术吗?”
 
李君言摇了摇头,“炼金术是萧山世家的法术,我们学不了。”
 
叶长笺气得捶足顿胸,早知萧氏的丹炉里练出来的不是狗皮膏药而是金子,他早就去那了!
 
轮到李君言,他走了上去,将手放在测脉仪上。
 
“嘶——”
 
他突然将手缩了回来,好像被电到了一样。
 
球内出现了一道闪电。
 
“李君言,气脉属雷。”
 
唐逸冷哼一声。
 
燕无虞怯生生地走将上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测脉仪上。
 
测脉仪没什么动静,周围窃窃私语。
 
燕无虞的脸越来越红,叶长笺皱了眉,只听“轰隆”一道闷雷声。
 
测脉仪里乌云密布,电光连闪,顷刻间下起雨来。
 
“嘶——”记录官倒抽一口冷气。
 
燕无虞自己也有些搞不懂。
 
唐逸摸了摸山羊胡,点了点头沉吟道:“燕无虞,身兼两脉,气脉属雷、雨。”
 
李君言闻言一拍燕无虞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不过你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就十分艰苦啦,要学两种修炼法诀。”
 
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完,测脉仪里又长出一棵树苗。
 
“嘶——”
 
唐逸也吸了一口冷气,“还有木的属性。”
 
身兼三脉,资质上乘。
 
唐涵宇的脸色已经极其不好看了,恼怒道:“不可能!”
 
唐逸冷冷得看他一眼,“测脉仪不会出错。涵宇,不可焦躁。”
 
“是,长老。”
 
唐涵宇捏紧拳头,看着叶长笺,冷笑一声。
 
李君言道:“鹿遥好了不起,身兼三脉的人很少。不过从前还有一个人更加传奇,身兼七脉!”
 
叶长笺走之前说道“是吗?那测脉仪得什么样,不是忙死了。”
 
轮到叶长笺上去了,周围一片嘘声。
 
他伸出手掌贴上测脉仪,风平浪静。
 
他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
 
周围的奚落声愈响。
 
唐涵宇冷笑。
 
叶长笺的手心里传来烧灼之感,片刻后又阵阵酥麻,他一下子收回手。
 
“碰!”
 
测脉仪发出震天的爆破声,碎了一地。
 
唐涵宇脸色发白。
 
其他唐门弟子噤若寒蝉。
 
李君言喃喃道:“你方才问我身兼七脉的测脉仪是什么样。”
 
“听说是测脉仪不堪重负,爆炸了。”
 
叶长笺:……
 
他认真得看向唐逸,“会不会是灵器年代久远了,要不修一修,换台新的?”
 
唐逸也有些震惊,过了好半晌,平静下来,意味不明地看着叶长笺,沉声道:“顾念情,身兼七脉!”
 
叶长笺:……
 
完了,完了,他有预感他在云水之遥混吃等死的日子到头了!
 
他垂头丧气得走了下来,李君言道:“你别难过,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苦逼,也要在所有师傅里来回跑。”
 
“谁啊?”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身兼七脉的呀。”
 
李君言指了指前方。
 
叶长笺顺势看去。
 
李君言缓缓道:“大师兄!”
 
唐将离一直看着叶长笺,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叶长笺:……我有一句……
 
待得最后一个剑宗弟子测完,叶长笺三人准备回房休息,却听唐逸沉声道:“顾念晴,唐将离,你们留一下。”
 
李君言眼里透着“保重”两字,凝望他一眼,便与燕无虞一起没心没肺得走远了。
 
叶长笺依旧一脸散漫,转身正对唐逸,眼神飘忽不定,看天看地看草看花。
 
第11章:云水之遥(4)
 
只听他沉声道:“唐将离,顾念晴,你们两人是云水之遥近百年唯二身兼七脉的人,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叶长笺懒懒地应了。
 
“我知晓你以前年幼不懂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将离,日后你多多照看这个小师弟。”
 
“是。”
 
唐将离颔首。
 
叶长笺抬起头道:“长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着也不等唐逸答应便脚底抹油,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走到回廊上,却和等在外边的李君言、燕无虞碰上了。
 
“你们两个没走远?”
 
李君言道:“我们一走出去,就有人相询,你是否真的打破了测脉仪。”
 
叶长笺白他一眼,“什么叫我打破,是它年久失修,自己爆炸的好吗?”
 
三人往外走去,沿途经过几个修真弟子,皆停了下来,在背后看着他们,眼里透着些许羡慕。
 
燕无虞感慨道:“从前都是被人戳脊梁骨,哪里有像现在这幅光景。”
 
叶长笺道:“只是碰了一个仪器罢了,云水之遥还真是死板。”
 
李君言点头赞同,“听说风铃夜渡没有这些所谓的气脉测试,他们修的不是仙道,似乎不按照五行阴阳来修炼。”
 
叶长笺淡淡道:“不是不按着来,而是全部都要学。修真法门何其多,哪是单一属性便能定下的。金木水火土,万变不离其宗。”
 
去风铃夜渡的人,都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之人。全天下的人都容不下他们,若他们不加倍勤勉修炼,如何在将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李君言兴奋道:“远思,你的消息也好灵通!”
 
他说着又向四周张望,确定没有外人,对他们两人神秘兮兮道:“听说百年前,那人曾想要拜入云水之遥学习,不过后来被赶出来了,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燕无虞疑惑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天生魔骨呗,云水之遥只收正经的修仙弟子,那个人,不仅离经叛道,而且行为乖张,不可一世,性格古怪得很。”
 
叶长笺一本正经得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还真是多谢当年云水之遥不收徒之恩!
 
叶长笺从小便能听到许多稀奇古怪的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年幼,家人只当他胡言乱语,当他能与野兽沟通时,家人视他如蛇蝎,当他召唤出第一个阴兵,家人将他赶了出去。
 
有人修仙,自然也有人不信这些,显而易见,他的家人就属于后者。
 
还能怎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往前走呗!
 
有个好心之人告诉他,他是天赋异禀,可以去云水之遥求学。
 
多亏他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他几乎是一路打上了云水之遥,没和叶长笺打过架的流氓,都没脸在流氓圈混。
 
当然,和叶长笺打过架的流氓,之后也不敢再当流氓了。
 
云水之遥以他根骨不够的理由拒绝了他的求学。
 
他记得有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修仙弟子嘲笑他,“你应该去隔壁的风铃夜渡,他们那里才适合你这种垃圾。”
 
叶长笺记住了他说的话,也记住了他的脸。
 
但是风铃夜渡不在云水之遥隔壁,它在天涯之北。
 
还能怎样,往北走呗。
 
风铃夜渡在一座岛屿上。
 
正值隆冬,他年岁小,几日未曾进食,体力不支,无法召唤出阴兵,倒在冰天雪地里。
 
恍惚中看到一个背着药篓的精瘦小老头蹲在了他面前,在他身上拍打、揉捏,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肋骨要被他按断。
 
“哎呦,根骨绝佳,资质上上乘!天生修魔道的胚子。”
 
叶长笺被痛醒,气若游丝道:“带我走……”
 
“小兔崽子,你要去哪?”
 
“风铃……夜渡……”
 
那老头捏着他的嘴灌了一碗腥臭的药汁。
 
叶长笺几乎要呕出胆汁,只听他冷冷道:“全部喝下去,老子没耐性带个半死不活的瘪犊子回风铃夜渡。”
 
叶长笺咽了下去,一抹嘴巴,恶狠狠道:“老子也没打算死在这里。”
 
他漂亮的丹凤眼里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你小子倒挺合老子口味的。”
 
叶长笺接口道:“你会不会有点老牛吃嫩草啊?”
 
野渡舟老闻言,语气一塞,举起拳头就打了他一个暴栗。
 
那碗古怪的药汁似是什么灵丹妙药,叶长笺原本还饥肠辘辘,现在的精神却好得能一拳打死一头老虎。
 
野渡舟老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他带进风铃夜渡的结界里。
 
叶长笺跃下船去,见到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色,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明明外面的世界已是冬天,但这座岛上却是春夏之景。
 
郁郁葱葱,花团锦簇,色彩缤纷,偶尔还有白兔两三,麋鹿悠走,好不惬意。
 
野渡舟老见他一副惊奇的模样,道:“风铃夜渡与外头的季节相反,外头冬天下雪,里面便是夏季开花。”
 
叶长笺跑到一棵参天古木下,纵身而上,爬到树顶,四下眺望。东边临海,海浪拍打在礁石上,远远看去,水天相接成一线,他心想在这看日出日落一定是极其美丽壮观的。北侧皆是竹林,中间夹杂着竹苑小亭,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偶尔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啼声。
 
“小兔崽子,走吧。以后你可以看个够!”
 
叶长笺跟着野渡舟老一直往北面走,穿过一片千奇百怪的岩石群,奇岩壁立、惟妙惟肖。忽然间豁然开朗,原来是一大块缤纷花田,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度过栈桥,便是竹林。
 
林深树密,偶有孩童的嬉闹声,犬儿的吠声。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中摆着一张……
 
叶长笺眯起眼去打量,看清楚那是一张麻将桌。
 
亭山的匾额写着“怡情小亭”。
 
他们穿过凉亭便看到一口十丈见方的池塘,塘中养着鱼、虾、龟、蟹……绕过了池塘,又见几棵参天古树,枝干虬盘,绿松苍苍,翠竹亭亭,清幽无伦。
 
古树背后便是一堵高墙,将里头的院子围了起来,他们走到朱门前,冲出来了一个穿着鲜艳红衣的女娃娃。
 
只见她粉妆玉琢,眼角带煞,双手叉腰挡在门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麦芽糖!”
 
她的声音清脆高亢,如黄莺出谷一般。
 
她伸出雪白的小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们面前。
 
野渡舟老呵呵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果放到她手里。
 
她伸手接过了,高声道:“爹,你出去一趟怎么拐了个孩子来?咱们风铃夜渡又不吃人!”
 
野渡舟老笑道:“他以后就是你的师兄了。”
 
少女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微瞪,呼道:“为什么?”
 
叶长笺认真道:“因为你比我小。”
 
他说着笑起来,摸了摸少女的头,“我叫叶长笺,小师妹你叫什么名儿呀?”
 
少女双手抱胸,高声道:“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风铃夜渡,浴红衣!”
 
她明明看上去只有十岁,这幅模样却好似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又过了两年,野渡舟老带回了沉默情。
 
听说他是江夏徒山世家不受宠的幼子。
 
徒山世家的宗主之位向来传女不传男,沉默情离家出走,被野渡舟老捡了回来。
 
叶长笺叼了一根芦苇杆,睨着眼道:“小子,知道进风铃夜渡的第一关测试是什么吗?”
 
沉默情抬起了头,他脸上的神情比他更痞,更邪,看上去完全不像个世家公子。
 
“放马过来。”
 
他笑着说道。
 
叶长笺呸得吐出嘴里的芦苇,从身后摸出一个骰盅,将骰子丢了进去,“来来来,赌一把,输的人晚上洗碗!”
 
沉默情道:“我赌大。”
 
一二三小。
 
叶长笺一拍手,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啊哈,今天你洗碗。”
 
他的话一说完,就从后头传来一道嘹亮的怒吼。
 
“叶长笺!你居然又没洗中午的饭碗!”
 
“小师妹,那不是我吃的,是阿黄吃的!”
 
“汪汪!”
 
阿黄说它没有吃!
 
叶长笺一手搭上沉默情的肩膀,将他带到了浴红衣面前,笑吟吟道:“小师妹,这是你二师兄!”
 
浴红衣的锅铲还没有放下来,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为什么他是师兄?”
 
叶长笺严肃道:“因为你年纪小!”
 
又过了一年,野渡舟老捡回了东方致秀。
 
东方致秀先天缺陷,不能修仙也不能修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家人将他丢弃在一座深山老林里。
 
听闻野渡舟老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与一头猛兽搏斗。
 
当时他浑身是血,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最后一刀刺入猛兽心脏。
 
第12章:云水之遥(5)
 
一击毙命。
 
野渡舟老踱了过去,问道,“小崽子,你怎么会在这?”
 
东方致秀温声道:“我无处可去。”
 
野渡舟老道:“我家里有个好赌如命的倔强大儿子,看不透在想什么的二儿子;脾气不好,一根筋的小女儿,还有些鸡鸭鱼蟹,花花草草,你要跟我走吗?”
 
“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身上的伤口皆被包扎完毕,隐隐作痛的心口似乎也已平息。
 
过了不久,他就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叫做风铃夜渡。
 
修真界里闻风丧胆的魔教老巢。
 
叶长笺与沉默情两人,像两座大山挡在他面前,一个一脸阴沉,一个笑得痞气。
 
“你知道进风铃夜渡第一关测试是什么吗?”
 
东方致秀抬起秀气苍白的脸,温声问道:“请问是什么?”
 
叶长笺冷笑两声,从身后摸出一副骨牌来。
 
“来来来,赌一把,输的人洗一个月的碗!”
 
这一次,沉默情、东方致秀赢,叶长笺输。
 
他仰天长叹一声,从身后丢来一个锅铲正中他的后脑勺,伴随一道高亢的怒吼,“叶长笺,你又在欺负新来的师弟!”
 
叶长笺:……我怀疑我可能是个假师兄。
 
他将东方致秀带到浴红衣面前,严肃道:“小师妹,这是你三师兄。”
 
浴红衣怒道:“为什么我又是师妹?!”
 
东方致秀温声道:“因为在下比姑娘稍长几岁。在下东方致秀,斗胆问一句姑娘芳名?”
 
风铃夜渡大多是放荡不羁的粗糙汉子,何时多了这么一个文质彬彬,风姿毓秀的主?
 
浴红衣难得脸红,扯了扯衣摆,放低语调,“浴红衣。”
 
叶长笺啧啧两声,扭了头去看沉默情,“老二,看来这次师父带回来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浴红衣闻言一巴掌呼上叶长笺的后脑勺,“他身体不好,你少欺负他。”
 
叶长笺:……我一定是个假师兄。
 
过了一年,野渡舟老带回来一个棺材脸,晏无常。
 
听说是因为父亲残暴无比,经常殴打他的母亲,他杀了父亲后一路逃窜,被野渡舟老捡到。
 
除此之外,他品行端正,不赌不喝,一板一眼,不苟言笑。
 
叶长笺:……我觉得师父可能带回来一个假师弟。
 
他将晏无常带到浴红衣面前,后者一挑眉,“我知道了,四师兄么!”
 
还能怎样?风铃夜渡她的年龄最小,只能做小师妹!
 
叶长笺笑眯眯道:“哎呀,你可是师兄们的心头肉!晚上加道菜吧?欢迎新师弟啊!”
 
浴红衣对他冷冷一笑,随后转头问道,“晏无常,你是哪儿的人?”
 
晏无常面无表情道:“兰陵。”
 
晚上饭桌上多出了一大碗羊肉枣糕。
 
兰陵特色菜肴。
 
叶长笺将自己的碗底添得干干净净,朝几人笑道:“瞧瞧我们小师妹,蕙质兰心,贤良淑德,谁娶到谁有福气啊。”
 
浴红衣拿起一个窝窝头塞住他的嘴,冷笑道:“吃你的吧。”
 
雪白的耳朵却红了一块。
 
酒足饭饱后,叶长笺负着手在竹林里散步消食,踱到了怡情小亭,扶着上面的麻将桌案长叹一声,“哎,何时有你的用武之地啊!”
 
晏无常不喜欢赌牌,小师妹负责他们的伙食,永远都是三缺一。
 
这一年,叶长笺十七岁,带领二师弟沉默情、四师弟晏无常、小师妹浴红衣,几乎踏平云水之遥的斗法大会。
 
力克群雄,惊才绝艳。
 
当初嘲笑他的那个修仙弟子,被他打到求饶,听说最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恢复过来。
 
从此,叶长笺混世魔王的名头就传开了。
 
心狠手辣,暴虐无道。
 
过了半年,风铃夜渡迎来了五师弟,白夜心。
 
他同叶长笺一样,自己一路走到云水之遥,听说是一个修仙世家的宗主酒后误事,与婢女所出的庶子。
 
自从听闻野渡舟老又要带回来一个弟子后,叶长笺便日夜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那叶扁舟。
 
还不待白夜心站稳,他便纵身一跃,上前拽着他的手往竹林里走,高声呼道:“老二,老三,快出来接客了!”
 
叶长笺径自将白夜心推到了怡情小亭的座位上,目光深沉,“你知道进风铃夜渡的第一关测试是什么吗?”
 
白夜心:???
 
他一头雾水望着随后赶来的沉默情与东方致秀。
 
“那就是,陪师兄们打马吊,输得人把房里的脏衣服都洗了!”
 
他说着,眉开眼笑,招呼沉默情与东方致秀围着麻将桌坐下,“快快快,老子来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今天呢!”
 
他们打了一圈又一圈。
 
沉默情眼尖,看到竹林一隅处有个身影走过来,踢了一脚东方致秀。
 
东方致秀会意,捂着心口趴到了牌面上,盖住了马吊牌。
 
叶长笺正欲发飙,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你们在干甚么呢?今天的驭雷术练了吗?”
 
叶长笺回头笑得一脸谄媚,“老三犯病了,我们扶着他休息呢。”
 
只听白夜心正直道:“打马吊。”
 
叶长笺:……我们中可能出了一个叛徒。
 
野渡舟老微笑道:“远思啊,弄个驭雷术看看呗。”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
 
叶长笺打了一个响指,跃到外头,收敛原本嬉笑的神情,眉宇肃穆,手上结起手印,“五行天雷,皆听吾令!”
 
竹不摇,叶不动。
 
风平浪静。
 
“咦,记错咒语了?”
 
叶长笺摸了摸下巴,“好像没有吧。”
 
只听“轰隆,轰隆”的闷雷声传来。
 
众师弟都伸出头往上看去,野渡舟老也伸出了脖子。
 
叶长笺抬了头,瞳孔一缩,“师父小心!”
 
他说着往野渡舟老这扑来,将他扑到在地。
 
“轰!”
 
“咔!”
 
原本野渡舟老伸出脖子的地方,降下一道雷,劈开大松树,剩下一片焦黑。
 
野渡舟老一把推开叶长笺,怒道:“你这个兔崽子,我要你放低阶驭雷术,你叫来最高级天雷干什么?你要劈死老子啊!”
 
野渡舟老即将闭关,迎来下一个阶段的修身,也是最容易遇到雷劫的时候。
 
叶长笺认真道:“师父,我也不想的!”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哎,可是我就是这么神功盖世,勇猛无双,无敌真寂寞啊~”
 
沉默情、东方致秀、白夜心、野渡舟老闻言都转了头往后院的饭堂里走。
 
一副根本不想认识他的模样。
 
叶长笺义愤填膺,“你们太过分了!等等我,把肉给我留着!”
 
说着便撒丫子追将上去。
 
一年后,叶长笺带领二师弟沉默情、四师弟晏无常、五师弟白夜心、在仙魔斗法上大杀四方,再次狠狠挫了云水之遥的锐气。
 
只听咕咚一声,对他们出言不逊的修仙弟子一头栽倒在地上。
 
叶长笺眉眼张扬,左足踏在他的胸口上,对方一张脸涨得紫红,动弹不得。
 
叶长笺半蹲下来,手臂慵懒得搭在大腿上,毫不意外得看到这名弟子脸上羞愤难堪的表情。
 
他轻轻得嗤笑了声,抬起头对比武台下的云水之遥众弟子笑道:“听好了,往后斗法大会的魁首,风铃夜渡全包了!”
 
他眉宇间一片风流,又邪又媚,他的容貌精致耀眼,神采飞扬。
 
叶长笺周身无形散发的张狂霸道无人敢有异议。
 
他收回了脚,转身跃到台下,一手勾着沉默情的肩膀,对浴红衣笑吟吟道:“小师妹,今晚再加个菜吧?”
 
他嘻嘻哈哈地走了,未曾见到身后有个人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
 
经此一役,叶长笺、白夜心、晏无常、沉默情四人也被世人称为“长夜无情,风铃四秀”。
 
******
 
李君言张开双手搭上叶长笺与燕无虞的肩膀,感慨道:“远思,鹿遥,今天是咱们最后一天清闲的日子了,明日便要开始修炼法门!”
 
叶长笺睨他一眼,笑道:“你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君言收回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放到他们眼前,苦着脸道:“不是我在打鬼主意,是我的手,我快控制不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震颤着。
 
燕无虞小声道:“君言,你是不是赌瘾犯了?”
 
叶长笺砸吧了一下嘴,嘴里淡出个鸟毛。
 
他随即想到唐将离给他的银子剩下许多。
 
叶长笺道:“云水之遥有宵禁吧?”
 
李君言伸长脖子打量四周,随后压低脑袋对他们道:“我发现有个狗洞可以钻到外头去,咱们从那出去,晚上再从那回来。”
 
燕无虞低头看了自己的打扮,“咱们身上的衣服太招摇了,先回房换衣服!”
 
第13章:云水之遥(6)
 
他们身上一看就是唐门剑宗出品的修服,穿着它去赌坊,定会被当夜赶出云水之遥,列为永不接受的黑名户!
 
叶长笺与他们道别后,便哼着小曲儿回到竹苑,推开门时,发现小虎已经坐在床上等他了。
 
它翘着小脑袋,不知等了多久。
 
叶长笺笑眯眯地走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虎,今晚我可能要晚些回来哦。”
 
小虎冷冷地看着他,尾巴甩了甩,像是在问他要去做什么。
 
他抱起小虎,亲了亲他的小脑袋,“这里伙食太差啦,我要去打打牙祭,顺便喝个酒,嘿嘿嘿。”
 
他说着放下小虎,开始换衣服,嘴里絮絮叨叨,“风铃夜渡的祖宗们保佑唐将离今日别来我的屋子,不然被他抓到就死定了!听说剑宗的刑罚很苛刻。”
 
叶长笺转了身看着小虎,严肃道:“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他说着想象了那番场景,不近人情的唐将离把烧得通红的铁烙往他嘴上烫,情不自禁得打了一个寒战,对小虎认真道:“他看上去就很变态,说不定癖好独特,天哪,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小虎:……
 
不知是否叶长笺的错觉,总觉得小虎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叶长笺换好衣服,下摆处虽然破了一个洞,也不影响他天生风流倜傥的气质。
 
“小虎,我走啦。”
 
他对着小虎甩了一个飞吻,悄悄地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竹苑里空无一人,清幽寂静,便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过了半晌,似乎确定叶长笺不会折返,小虎跃到地面上,一阵柔和的金光闪过,出现了一个身背寒剑的玉树青年。
 
唐将离推开竹门,隐了气息一直跟在叶长笺等人身后。
 
他看着三人轮番钻过那个狗洞。
 
钻,还是不钻?
 
他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
 
担心叶长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山下闯出祸来,我们冷傲无双,不苟言笑,走路都挺直腰板的剑宗首席大弟子,弯下了腰,钻过了那个狗洞。
 
当他钻出狗洞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为何不变了原型再钻?
 
难道是和叶长笺相处久了,自己也被传染上他疯癫的症状了?
 
他无暇多想,叶长笺等人即将走出他的视线,他连忙跟了上去。
 
燕无虞回头望了一眼,依旧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看不真切,小声道:“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头看着我们。”
 
嗅到了山下久违的热闹气息,叶长笺开心得快要飞起来,呼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别去想了,既然已经溜了出来,被抓到也是要受罚的,还不如死之前吃一顿饱饭呢!”
 
三人如鱼一般,在人群中迅速地穿梭,苦了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唐将离,生怕被人发现,又生怕跟丢他们。
 
李君言拉着他们往一幢雕梁画栋前走去,“先去赌坊吧,赢了钱再去喝花酒,走咯~”
 
燕无虞不好此道,他只喜欢画女人。
 
叶长笺道:“李君言,你好像很熟悉这里吗。”
 
李君言随口回到:“我叔叔住在这镇上。”
 
“那你还敢光明正大得进赌坊?”
 
“我叔叔常年不在这,不会被发现的!”
 
他们三人进了赌坊,骰子敲击在骰盅壁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左边放着几张麻将桌。
 
叶长笺闭上眼睛听了一会洗牌的声音,热泪盈眶,“好久没听到这美妙的声音了,身心舒畅!”
 
说着便拉着燕无虞往牌桌那走。
 
燕无虞怯生生道:“远思,我不会这个……”
 
叶长笺挥一挥手,“不会可以学吗,你看着我给你露一手,简单的很!”
 
他说着坐了下来,对几个赌客笑道:“来来来,开盘了。”
 
叶长笺的手气很好,事实上,只要对家坐着的不是东方致秀,他能从坐下到站起一直赢下去。
 
“小兄弟年纪轻轻,打牌打得不错啊?”
 
一个山羊胡的赌客说道。
 
“承让承让!”
 
叶长笺赢了钱,留了一部分喝酒,剩下的都还给了他们。
 
赌客们都笑眯眯得对他挥手,“改天再打啊小兄弟!”
 
“一定一定!”
 
叶长笺拉着燕无虞往李君言那走,看他心不在焉,摇了摇头,“啧啧啧,燕鹿遥,就你这样还想去风铃夜渡?”
 
“你连第一关测试也过不了!”
 
燕无虞疑惑道:“怎么风铃夜渡的入门测试与赌牌有关吗?”
 
叶长笺但笑不语。
 
李君言的手气一如既往的烂。
 
叶长笺看了半晌,待见到庄家细微的动作时,心下了然。
 
赌坊里大多馋了猫腻,李君言又是个愣头青,自然会中计。
 
“你让开,我来我来。”
 
在李君言又一次输得裤子都快脱下时,叶长笺推开了他。
 
他将所有的银子都押在了“小”上。
 
“买定离手啊。”
 
庄家呼喊着。他的手放到了骰盅上,上面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里面的点数会自动转起来。
 
叶长笺自是注意到了,他脸上仍旧散漫,藏在袍袖下的手暗暗掐了一个诀。
 
细微的电流从他放在桌上的手伸展开去一直到了骰盅上。
 
“嘶——”
 
庄家只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刺痛的电流,还不待按下按钮,便揭开了骰盅。
 
“一二三,小!”
 
李君言一把抱住叶长笺的胳膊,双眼冒星,“远思,你实在太厉害了!”
 
庄家看着仍有灼痛感的手掌,冷哼道:“你们是修真弟子?”
 
“云水之遥的?你们是哪个修仙世家下的弟子?居然敢来赌坊撒野!”
 
还不待叶长笺回答,已有一道哼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云水之遥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弟子,他们是风铃夜渡的。”
 
叶长笺心下一跳,转了头去看,门口站着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眉眼邪气,朱衣黑袍,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庄家一听风铃夜渡,那都是些不要命的主,低声道了一句晦气,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叶长笺嗤笑一声,“你门上又没贴着修真弟子不能入内的字条。怎么,想我拆了你们的招牌是吧?”
 
“那你想如何?”
 
“把我兄弟的钱还给我们。”
 
庄家只想送走这几尊恶佛,拿出银票悉数还给李君言。
 
叶长笺挑了挑眉,又叩了叩桌面,转了身,“走吧,喝酒去咯。”
 
三人走出赌坊后,只听“碰”得一声,赌桌上装了机关的骰盅碎了一地。
 
“哎,前面三个,等等!黄衣服后面破了个洞那个,我说你呢,停下!”
 
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们,叶长笺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
 
是方才在赌坊里替他们解围的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道:“我看你们三个骨骼清奇,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风铃夜渡?”
 
叶长笺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扬起下巴,“风铃夜渡,步非凌。”
 
“你怎么会来演武镇,斗法大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步非烟道:“炼法宝啊。”
 
叶长笺恍然大悟。
 
这个时间段是皎月峡谷最安全的时候,也是寻找炼制法宝材料最好的时候。
 
皎月峡谷毗邻云水之遥,里头都是一些上古时期仙魔战争遗留下来的兵器残骸,有仙器,也有魔器。
 
往年这个时候,风铃夜渡与云水之遥的弟子便会前往皎月峡谷寻找合适的材料,炼制属于自己的法宝。
 
皎月峡谷的入口每年八月初一打开,十五那日关闭。
 
因为是上古时期的战场,里头怨气不散,而月圆之日怨气更甚,只能在月圆之前迅速进入谷中,找到趁手的材料。而到了十五那日,不论是否寻到钟意的材料,都必须出谷。
 
否则一旦到了月圆之时,谷中遗留的怨魂都会出来,群魔乱舞。
 
那可是上古时期的魔灵,一旦遇到它们,只能永远留在皎月峡谷陪着它们了。
 
轻则与它们一样,重则被占领肉身,做魔灵的傀儡,后者才是最可怕的。
 
叶长笺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
 
步非凌道:“我是刚拜入风铃夜渡的弟子,师兄们都有法器了。”
 
他也不知,明明眼前这个少年的年岁与他所差无几,却仿佛如本能,下意识去回答他的问题。
 
叶长笺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步非凌急忙道:“哎,你们真的不投入风铃夜渡吗?”
 
叶长笺轻轻一笑,“还不到时候。”
 
前世他因为入魔神志不清,屠戮了许多人与天将,被天道的诛仙剑阵挫骨扬灰不假。
 
可是他入魔的原因十分蹊跷,这也是他不得不留在云水之遥的原因。
 
云水之遥藏着太多秘密。
 
李君言回头看他,问道:“远思,方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啊?”
 
第14章:云水之遥(7)
 
叶长笺耸耸肩,“他问我们是否愿意改投风铃夜渡门下。”
 
李君言道:“风铃夜渡现在沦落到在赌坊里招收弟子了吗?”
 
叶长笺道:“赌坊、青楼、乞丐窝、荒山野岭、牢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眼里带着无限温柔。
 
燕无虞小声道:“我倒是有些更想去了。”
 
叶长笺呼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走吧,逛我们鹿遥最喜欢的美人窝去咯~”
 
“李君言,带路!”
 
他说着笑搭上燕无虞的肩膀,一脚踹在李君言屁股上。
 
李君言带着他们穿过西长街,老远就能听见一片莺声燕语,走得近了,便见一幢金碧辉煌的高厦,门口站着几个打扮风骚的美艳女子笑着招揽行人。
 
只要不注意叶长笺身后的破洞,他们三个的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败家子,迎面走来一个笑得娇媚的女子,“哪里跑来的三个俊俏的小公子,让姐姐好好疼一疼你们。”
 
燕无虞就像活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眼里亮晶晶,“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他说这话时,眉眼单纯稚气,语气诚恳,仿佛说着天底下真真儿的大实话,那女子却愣了一下,随后呼了一把燕无虞的脑袋,笑道:“这弟弟的嘴儿这么甜,等会让姐姐尝尝是不是真这么甜。”
 
叶长笺:……
 
李君言:……
 
他们两个意味深长得看着燕无虞。
 
“看不出来啊,燕鹿遥。深藏不露啊。”叶长笺笑着调侃道。
 
三人跟着女子进了里头,不知外头立着一个人,怒视他们,周身散发的寒气令人退避三舍。
 
叶长笺走进大堂,只见里头珠帘香灯,仙雾缭绕,欢歌笑语,好不快活。
 
燕无虞道:““姐姐,麻烦安排一个厢房。
 
“好嘞。”
 
女子捏了一把燕无虞的脸,对他抛了一个媚眼,朝楼上喊道:“姐妹们,接客咯。”
 
“来咯~”
 
一片娇声传来,下来几个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拥着他们三个上了二楼一间厢房。
 
“公子,你们要点谁啊?”
 
方才领头的女子问道。
 
叶长笺与李君言看向燕无虞,只见他迅速得点了七个美女,其余的都退了出去。
 
“姐姐,你们这有纸笔吗?”
 
领头的女子不知他要纸笔为何,便差人寻来。
 
燕无虞将这文房墨宝,铺在桌面上,大笔一挥,泼墨挥洒。
 
他抬起头对她们笑道,“不用拘束,管自己玩就行了。”
 
几个美女闻言都去围着叶长笺与李君言。
 
叶长笺指着李君言道:“姐姐们,围着他就行了,劳烦上几坛你们楼中的美酒。”
 
李君言道:“姐姐,有没有骰子啊,要不我们来玩赌牌?”
 
美艳女子双手抱胸,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败家子,一个是来画画的,一个是来喝酒的,一个是来赌牌的。
 
不是来寻欢问柳的!
 
叶长笺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笑吟吟道:“劳烦姐姐了。”
 
他记得演武镇的酒虽然没有烟花醉那么醇厚,但后劲也很足。
 
女子眼疾手快得将金子塞到自己怀里,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来人啊,给小公子上十坛御仙酿。”
 
御仙酿很快被放在桌面上。
 
叶长笺拿起一坛,咬掉了上面的封口,仰头喝了起来,轻轻得哼着调儿:“ 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去外。知音三五人,痛饮何妨碍?醉袍袖舞嫌天地窄。”
 
李君言在一旁与她们赌牌。
 
燕无虞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们一眼,手下落笔的动作行云流畅。
 
美艳的女子走了过来,看着燕无虞笔下的画,惊呼道:“这个是我吗?”
 
画中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明眸皓齿,艳丽动人。
 
燕无虞点点头,“是啊,姐姐你长得很漂亮。”
 
她们的美与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们不同,是在市井里摸爬打滚,坚强果敢活下来的美。
 
人无贵贱。
 
燕无虞笔下的人栩栩如生。
 
李君言赞叹道:“啧啧啧,鹿遥,你画得人就跟真的一样,似乎要活过来对我说话呢!”
 
叶长笺摇晃着酒壶悠悠道:“过不久便去皎月峡谷寻炼制法宝的材料了,鹿遥,到时候你炼个能把画中人变活的法宝吧!”
 
燕无虞画够瘾了,叶长笺的酒也喝得差不多。御仙酿的后劲没有烟花醉厉害,这些酒喝不醉他。
 
燕无虞将美人图悉数送给她们,几个女子恋恋不舍将他们送到门外,异口同声高呼道:“小公子们再来啊~”
 
叶长笺回头一挥手,笑道:“一定一定。”
 
他伸回手时,打了一个喷嚏,“阿秋。”
 
“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得有些冷?”
 
他说着搓了搓手臂,“回去吧,晚上好冷。”
 
已是月上柳梢头,他们三人钻过狗洞,刚刚站直身子,一抬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披着一身寒霜的唐将离站在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叶长笺扯出一个笑,“小师哥,好巧好巧,你也出来赏月吗?”
 
李君言喝了一坛酒,有些大舌头,醉醺醺道:“不喝了,不喝了……远思你太厉害了……”
 
叶长笺一脚将李君言踹到在地,认真道:“他在梦游呢,我们正准备把他带回去。”
 
唐将离晃了李君言一眼,蓦地伸出脚将他踢进不远处的池子里。
 
噗通——
 
叶长笺脸色一变,“唐将离,你疯了?”
 
他说着便跑去捞起李君言,唐将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叶长笺回头怒道:“放手!”
 
唐将离没有放手,手上传来的力道快将他的胳膊捏碎。
 
叶长笺高声道:“唐将离,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撺掇他们下山的,你要打要罚冲我来!”
 
他说了这句话后,唐将离又冷冷看他,眼里的怒气愈盛。
 
叶长笺心道,不就喝个酒么,至于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吗。
 
手上的力道更甚,叶长笺疼得龇牙咧嘴,“你放手啊!”
 
唐将离一把甩开他的手,足下一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燕无虞已把李君言捞将起来,后者打起鼾。
 
叶长笺卷起袖子,雪白的臂膀上通红一片,心道唐将离看上去跟个白斩鸡似得,力气居然这么大。他也不知吃错什么药,这么生气干什么。
 
燕无虞道:“远思,我扶着他先回房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叶长笺对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走回竹苑。
 
“小虎,我回来啦。”
 
他笑眯眯得推开门,却不见那雪白的小身影。
 
“小虎,小虎?”
 
他掀开被褥,四处找了找,也没有小虎的影子。
 
“啧。不知又去哪了。”
 
他洗了一把脸,活动筋骨,正欲爬上床时,忽然间从远处传来一道震天的虎吼声。
 
“吼——”
 
声音威严凶猛,似乎还带着些怒不可遏,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什么鬼。
 
不知道半夜鬼叫会吓死人吗。
 
他心有余悸地爬上床,估计又是云水之遥后山的猛兽在作怪。
 
哎,不知小虎叫起来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像这样威猛,震慑四方。
 
啧,好冷啊。
 
叶长笺缩在被褥里,冻得牙齿大颤,睡得并不安稳,又做起前世的梦来。
 
仙魔斗法大会在每年三月举行,地点设在云水之遥。
 
风铃夜渡设有结界,一般人进不去。而云水之遥这些修仙的弟子便以此作借口,美其名曰身上的气场与风铃夜渡不合,会影响自己发挥。
 
叶长笺对此嗤之以鼻。
 
不论在哪里斗法,赢得永远是风铃夜渡。
 
已是到了六月末,距离下一次斗法大会还剩半年光景。
 
叶长笺照例叼着芦苇杆子,躺在竹屋顶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竹屋里头,东方致秀正在捣药,浴红衣拿起药草放在鼻子下嗅一嗅,一一分类,放入药罐里封存。
 
东方致秀不能修道,因此野渡舟老将自己精湛的医术传授给他。
 
竹屋的空地上,沉默情、晏无常、白夜心正在结手印,练习五雷神咒。
 
五雷神咒是驭雷术中最高阶的咒法,召唤来的是天雷,一道劈在人身上,能劈去一魂一魄。
 
叶长笺对此烂熟于心,事实上,只要他克制不当,稍不注意召唤来的便是天雷。
 
而他斗法大会都是直接召唤鬼兵队。鬼兵队没有肉身,除非对方一出手就打得他们魂飞魄散,不然便是倒下又站起,无畏无惧。
 
云水之遥的唐门剑宗擅长斩杀妖邪,却也不是个个都能达到一出手便让阴兵飞灰湮灭的地步。
 
野渡舟老负着手慢慢踱了过来,足下轻轻一点,跃到屋顶上,伸出脚,将叶长笺踹了下去。
 
“兔崽子,你倒是挺悠闲。”
 
第15章:皎月峡谷(1)
 
叶长笺猝不及防地跌了一个狗吃屎,他修的是魔道,不擅长御剑飞行,不能召来神剑接住他。
 
他只能找坐骑代步,但是那些野兽一个个都惧怕他,他倒是想找一只魔兽,无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一来低阶魔兽没有神智,听不懂他的指令,二来高阶魔兽很稀有,通常皆为魔神所拥有。
 
每每提起这件事,野渡舟老都是一副要被他气晕过去的模样,猛拍他的脑门,骂他是不是真的要入魔。
 
叶长笺摸着鼻子站了起来,“师父,又咋啦。难得晒个太阳。”
 
风铃夜渡与外头的季节相反,此时正是冬季,太阳许久不见一次面。
 
野渡舟老跃将下来,干咳两声,“过几日你们便出发去皎月峡谷寻找材料吧。”
 
他指着叶长笺的鼻子道:“尤其是你。在下次斗法大会开始前,必须给我炼个趁手的法宝出来。”
 
叶长笺道:“不用法宝也可以啊。”
 
他哪一次打云水之遥用的是法宝?
 
野渡舟老挥挥手道:“你这次别召唤鬼兵队了,力量太强,容易引起他人觊觎。”
 
过了几日后,叶长笺带着沉默情、晏无常、白夜心出发皎月峡谷。
 
出发前,东方致秀给了每人一个香囊,里头放了一些治伤止血的药物。
 
野渡舟老严厉喝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赶在月圆之前出谷,听到了吗!”
 
他见叶长笺漫不经心地点头,又举起拳头给他一个暴栗,“尤其是你!”
 
叶长笺立正站好,挺起胸膛高声道:“好的师父,知道了师父!”
 
他们说着便跃上小船。
 
野渡舟老站在海边,对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挥手,“记住了,十五之前必须出谷!”
 
他暗暗掐指算了起来。
 
吉凶参半。
 
他算卦不会算尽,天道无常,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哎,兔崽子。老头子皱纹又多了一条。”
 
皎月峡谷每年八月初一打开结界入口,为了与云水之遥的弟子错开,叶长笺等人特地选了八月初十进入皎月峡谷。
 
两岸高山,直耸碧霄,奇峰突兀,迂回曲折。山与山之间的江水波涛汹涌,浪花飞溅,如万马奔腾,怒吼震天。江水拍岸,白雾空蒙,斜挂一轮七彩虹桥,艳丽无伦。
 
两山夹击之处,银白瀑布飞流直下,狭窄的入口处只余一人通过。
 
叶长笺道:“我先走,你们跟在我后头。”
 
说着也不待他们提出异议,便率先跨入结界传送口。
 
他们一个个先后通过了入口。
 
峡谷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层林尽染,幽深秀丽。
 
参天古树挺拔向上,遮住大部分日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将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顶。
 
而地面上,七零八落地插着一些武器残骸,一直延伸往前。
 
有些锈迹斑斑,有些崭亮如新。
 
叶长笺拍了拍手,“好啦,分头找吧,找到后在入口处集合。”
 
他说着,又脚底抹油,风一般地跑开了。
 
听说峡谷里的兔子都成精了,不知道烤起来的滋味如何。
 
他一路走走停停,渴了摘林间野果,饿了就烤兔儿,出发前他特地向小师妹讨要一些孜然,撒在兔儿肉上,香飘十里。
 
如此过了三日,已到八月十三,再过两日便是十五,他暗忖沉默情等人应已经找到合适材料,便又原路返回。到达原先的入口时,却看到了穿着云水之遥各式修服的弟子,正焦急地原地打转。
 
沉默情见他出来,看他双手空间,皱起眉头,“你的材料呢?”
 
叶长笺道:“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他说着抬起下巴比了比云水之遥的弟子,“怎么了?”
 
沉默情道:“他们有个弟子没出来。”
 
皎月峡谷毗邻云水之遥,往常他们都是在初一便选择进谷,今年为何拖到这么晚。
 
晏无常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道:“老五也没出来。”
 
叶长笺抬头看天,暮色渐晚,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皎月峡谷,“我进去找。”
 
沉默情道:“我与你同去。”
 
叶长笺心想里头也没高阶妖魔,便点了点头,对晏无常道:“老四你在外头等着。倘若十五早上我们还未出来,你便先走。”
 
晏无常摇了摇头,“一起去吧。”
 
见他们往回走,旁边云水之遥的弟子也跟了上来。
 
叶长笺晃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越往里走,岔路越多,这样找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
 
身后云水之遥的弟子已经焦躁起来,“都说了不要乱跑的,怎么人就不见了!”
 
一个弟子怯生生说道:“我们回去吧,十五就要到了……”
 
“师父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赶在十五前回去的。”
 
叶长笺还饿着肚子,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要回去就快点回去,叽叽咋咋的烦不烦?”
 
他这话一出,身后云水之遥的弟子皆噤若寒蝉。
 
叶长笺啧了一声,走到一旁,半跪在地,左手手掌贴在地面上。
 
那些弟子不知他要作何,皆停了下来,如临大敌得看着他。
 
阴风渐起,叶长笺身后的发丝飘扬,手下血光一闪而过。
 
“此地阴兵何在?”
 
黑雾从地面升起,凝聚成一道人形,阴冷的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吾主所为何事?”
 
叶长笺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落叶,“带我们去找谷中的活人。”
 
阴兵走在前头为他们带路。
 
云水之遥的弟子怒道:“叶长笺,你为何不早点召唤出阴兵。”
 
叶长笺:……
 
留在皎月峡谷里的灵体有两类,一是上古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高阶与低阶魔灵,二是像他们这样的修真弟子,因不能及时出谷而死在这。
 
无人给他们超度,他们不能进入阴司。
 
皎月峡谷里多得是魔灵,万一他召唤来一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们都得交代在这。
 
他走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怨气、魔气弱的地方。
 
叶长笺嗤笑,“我只管风铃夜渡的弟子,哪个管你们死活?等你们改投风铃夜渡门下,我一定将你们安安全全带出去。”
 
“你!”
 
那弟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算了师兄……”一个弟子扯了扯那人的衣袖。
 
他们跟着阴兵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一处悬崖前。
 
那悬崖陡峭万分,云水之遥的弟子不敢再往前。
 
叶长笺走了过去,喊道:“老五,老五你在吗?”
 
“救……命……救命……”
 
他听到细如蚊呐的声音从悬崖下传来,趴到崖上,往下看去。
 
悬崖上挂着一个云水之遥的弟子,不知已有几日未曾进食,嘴唇干裂,牢牢攀着峭壁上的岩石。
 
“我拉你上来。”
 
叶长笺伸手去拽那人,沉默情连忙上去一起帮忙。
 
两人将那弟子救了上来,叶长笺问道:“你看到我家老五了吗?”
 
那弟子脸色惨白,摇了摇头。
 
其余几个云水之遥的弟子都围将上来,七嘴八舌地责备他。
 
悬崖窄小,叶长笺站了起来,稍一往后就是万丈深渊。
 
“师兄!”
 
远处传来白夜心的唤声,他们寻声看去,白夜心从一旁的树林里走了出来,突然瞳孔一缩,“小心啊!”
 
不知是谁,伸出了手,将叶长笺推了下去。
 
沉默情想要跟着跳下去,晏无常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大师兄不会有事的,先对付他们。”
 
他们转了头去,身后的云水之遥弟子皆虎视眈眈得看着他们。
 
沉默情冷笑,“果然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卸磨杀驴。”
 
“叶长笺自己跌落山崖,与我们何干?况且,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活着走出皎月峡谷?”
 
“师兄,叶长笺救了我,你们不要这样!”是那名被搭救的弟子。
 
“滚开,等会再收拾你!”
 
那名师兄一脚踢开了他,缓缓抽出了佩剑。
 
沉默情从后颈间缓缓抽出一根九节白骨鞭,晏无常瞥了一眼,心里疑惑,沉默情明明已经有了法宝,为何还要跟着他们来皎月峡谷。
 
“啪”
 
白骨鞭抽在地上,卷起一阵尘埃。
 
月光下,沉默情的笑容,残忍又邪气。
 
******
 
“啊啊啊啊啊——”
 
叶长笺的身子笔直得往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再次感慨,应该早些找一只坐骑,最好是会飞的,现在就能接住他了。
 
后背碰到一阵湿意,心里松了一口气,身后应是个水潭。
 
他在落入水潭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噗通”
 
水花迸射。
 
叶长笺沉入潭底,待沉势减缓,他的手脚自发动了起来,往亮处游去。
 
第16章:皎月峡谷(2)
 
“哗啦”一声,他浮出水面,手脚齐上,爬上了岸。
 
冷风吹过。
 
“阿秋!”
 
这潭水寒冷刺骨,叶长笺哆哆嗦嗦,冻得上下牙齿直打颤。
 
冷箭一般的视线射将过来,他抬起头一看,赫!
 
两只金灿灿的灯笼。
 
他又眯起眼仔细打量,不自觉地往暗处的灯笼走去,三米开外停了下来。
 
那不是灯笼,而是一只大白虎的眼睛!
 
他不是没见过老虎,但眼前这只老虎,比寻常要大上几倍。
 
威风凛凛,震慑八方!
 
一看就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叶长笺认真道:“虎兄,说真的。摔死不如给你吃了,也算积福,咱打个商量,我怕痛,你一口吞,成不?”
 
回应他的是白虎将头瞥了过去,丝毫不感兴趣。
 
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叶长笺不怕死地大步上前,“你真是有点过分了啊,修真界哪个人不想把我挫骨扬灰,我今天巴巴得送上门,你都不吃,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白虎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前掌上休息。
 
叶长笺:……好气哦。
 
他脸上带着市侩的笑,爪子已经摸上了白虎颈间的毛。
 
好舒服,好柔软,好暖和!
 
“虎兄,我看你似乎不是凡品,不如给我当坐骑怎么样?”
 
这么威风的大老虎!
 
他要骑着它去云水之遥参加明年的斗法大会!
 
他四处摸着白虎的毛,白虎也没无反应,似是有些精神不济。
 
叶长笺心里存了疑惑,又往下摸去,待摸到白虎腹间之时,手下感到一阵湿意。
 
他伸出手,放在月光下打量,是血。
 
叶长笺惊呼道:“虎兄,你受伤了!”
 
是什么东西伤到了如此威猛的巨虎?
 
“幸亏老三给了我一些药,我看看,落水之时应是没冲走吧。”
 
他脱下湿透的外袍扔到一边,摸出藏在里衣的香囊。
 
“我给你上药,你别动哦。”
 
他说着又蹲到老虎腹前,将香囊里的药草咬碎,敷在它的伤口上。
 
叶长笺随意一瞥,看到白虎腿间蛰伏着的庞然大物。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虎的脑袋,语重心长道:“虎兄,你们妖怪修的无非是两种。媚道速成但容易入魔,不如我把你的虎鞭剁了吧,我好饿,烤一烤,我们分着吃啊?”
 
不知是这句话刺激到它,还是东方致秀的药草起了作用,白虎慢悠悠地抬起了大脑袋,冷冷地看着叶长笺。
 
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愤怒。
 
它的眼神寒气逼人,叶长笺也觉得冷了起来,啧一声,往外走去,小声道:“真小气。不就一根虎鞭么,撒点孜然可好吃了。”
 
叶长笺拾些干草、树枝,用御火术升起火,脱下衣服架在枝丫上烤干。
 
他赤裸着精干的上身,莹白如玉。
 
“好冷啊。”
 
叶长笺抱着手臂搓了搓,一扭头,正对上白虎的视线。
 
“不给我吃虎鞭,你给我取个暖吧。”
 
他说着又靠了过去,躺在白虎怀里。
 
枕着热乎乎的皮毛褥子,他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口气,看着夜空。
 
“我知道为何这里叫皎月峡谷了。”
 
皎月峡谷地势极高,那一轮半圆月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点点繁星布在夜幕上,熠熠生辉,璀璨夺目,皎洁的月华倾洒下来,白雾氤氲,缭绕在山峦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又像是覆了一层皑皑白雪,如梦亦如幻。
 
叶长笺轻轻地唱起曲来:“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饯行杯,别离泪,刚道声保重将息。痛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前程万里。”
 
他的歌声婉转悠扬,容貌精致美艳,秦淮河畔最为俏生生的歌姬恐怕也比不过他。
 
蝉鸣声声,轻风拂过,树叶窸窣。
 
火焰燃烧着枝条,噼啪作响。
 
叶长笺听着这些声音,困意上涌,渐渐睡了过去。
 
白虎冷冷得看着他,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晨光熹微。
 
“波”
 
火苗跳到叶长笺的脸上,他清醒过来。
 
一睁开眼就正对上白虎灯笼似的大眼睛。
 
叶长笺认真道:“虎兄,你伤好了就想吃我,会不会太残忍?”
 
白虎冷冷看他一眼,放开他,站起身来,走到河边低头喝水。
 
“咕~”
 
叶长笺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他一跃而起,伸了伸懒腰,揉揉脖子,踢踢腿,看向白虎问道:“你饿了吗,我给你烤鸡吃?”
 
他这才打量四周,崖低下似乎也是一个山谷,总觉得这座山谷里的魔气很重。
 
他走到树林里,不一会就打了两只山鸡。
 
叶长笺坐到河边的岩石上,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一刀抹了山鸡的脖子,一边说道:“我烤鸡可厉害啦。小师妹都夸我做得好吃。”
 
他手上拔鸡毛的动作利落,片刻间已经洗净两只山鸡。
 
“祝融借火,速现。”
 
随着一声法诀,腾得一声,架子下升起了火焰。
 
他削了一只竹签,将两只山鸡插在上面,架在烤架上,一边转动,一边撒着孜然。
 
“烤山鸡儿,我喜欢吃~”
 
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肉香四溢。
 
“好香好香……虎兄,我告诉你哦,鸡就该这么烤。”
 
他也不知为何要与一只野兽说这么多话,他下意识觉得,这只白虎听得懂他说的话。
 
“来,请你吃鸡。”
 
叶长笺将烤好的一只山鸡递给白虎,但是后者只冷冷晃他一眼,就扭开头去。
 
“太过分了!你不吃鸡难道吃胡萝卜吗?”
 
叶长笺一边恶狠狠地咬着鸡肉,一边怒视他。
 
他这样骂着,心里却转了起来。
 
夜晚时看不真切,现在青天白日的反倒看得一清二楚。
 
这只老虎全身雪白,不含一根杂毛,四肢矫健,虎身威猛,完全是上上品!
 
他一定要收服它!
 
那就一定不能让它饿死了!
 
言念及此,他留下半只山鸡,笑眯眯地踱到白虎面前。他把鸡放到白虎的鼻子下面,扇了扇风,“好香哦,鸡肉酥软,入口即化哦。”
 
白虎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叶长笺气的去掰它的嘴,“不行,小爷我跟你耗上了,你必须得吃下去!”
 
“你要不吃鸡,要不吃我,你自己选吧。”
 
白虎被他闹得烦了,站了起来,冷冷看他。
 
叶长笺把鸡塞到它的嘴边。
 
一人一虎对视许久。
 
白虎最后还是败在叶长笺的坚持不懈下,张开嘴,伸出舌头把他的鸡卷了进去,囫囵吞枣地咽下。
 
“好吃吧,好吃吧?”
 
叶长笺心满意足地抱着它的大脑袋蹭了蹭,“吃了我的鸡,你就是我的虎了哦,做我的坐骑,跟我回风铃夜渡吧。”
 
“我天天拿大鱼大肉伺候你,好不好?”
 
他说着又注视着白虎。
 
“你的眼睛好像太阳啊。”
 
叶长笺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它的眼皮,“看上去好暖和。”
 
他挠了一会白虎的下巴,突然皱起眉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龙吟?”
 
话音一落,白虎倏地张开嘴巴,咬住他的衣服,往背上一甩,朝左边的丛林跑去。
 
“砰!”
 
龙尾朝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甩将过来,水花迸溅,飞石落岩,震天的龙吟声不绝于耳。
 
叶长笺看着那条在空中飞舞的黑色魔龙,眼里爆发出一道热烈视线。
 
《述异记》曰:“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这魔龙应就是上古时期,轩辕帝手下四大将军之一的应龙,勇猛无敌,曾斩杀过蚩尤军团众多好手。
 
它明明是仙兽,为何入了魔?
 
只见它背插双翼,鳞身脊棘,吻尖牙利,龙眼如灯,四肢健硕,宛如一只生翅的鳄鱼。
 
绝版坐骑啊!
 
言念及此,他跃下白虎后背,兴奋道:“虎兄,你退后,让我来!”
 
叶长笺说着,迅速结起手印,“阴兵皆听吾令,速现!”
 
他脚下显现出血色莲花脉络的阵法,黑气从他脚下弥漫往上,冲天而去。
 
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群排列工整的阴兵,皆是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叶长笺咬破手指,撕下衣摆,在上面画好血符咒,往空中一扔。
 
碎布旋转,渐渐化为一杆红色的五方令旗。
 
“阴将何在!”
 
“吾主所唤何人?”
 
“一营将军,花飞雪!”
 
五方招阴旗“腾”得燃烧,燃尽那刻,从黑雾里走出来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白面俊美公子。
 
那公子腰间别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笑,放荡不羁。
 
又是一阵龙吟。
 
应魔龙发现他们,龙尾横扫而来。
 
第17章:皎月峡谷(3)
 
花飞雪抽出折扇,飞速向前跑去,身后的阴兵皆随他动。
 
叶长笺高声道:“捉活的,活的!”
 
花飞雪修眉一扬:“瞧好了您嘞!”
 
叶长笺侧首笑吟吟道:“我同你说,别看花飞雪这样,其实他死之前是个很厉害的将军,杀人不眨眼哦。”
 
花飞雪腰间的折扇已经幻化成了一杆红缨枪,他们是阴灵,身影极快,应魔龙身躯庞大,不比他们灵活机动。
 
龙尾一扫,鬼兵队便消失,不消一刻,黑影重聚。
 
应魔龙的动作渐缓,似有些气力不济。
 
花飞雪执着红缨枪,跃上应魔龙的龙身,一手握着它的龙角,一枪直接刺入它的身体。
 
叶长笺高声道:“可别伤着它的翅膀啊!”
 
龙鳞坚硬,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刺入?
 
应魔龙疯狂地扭动身体,势要把花飞雪甩落下来。
 
叶长笺冲到它面前,结起手印,“五行天雷,皆听吾令,速现!”
 
“轰隆,轰隆!”
 
风沙肆虐,乌云密布,电光连闪,闷雷声由远及近。
 
“花飞雪,下来!”
 
花飞雪应声,松开龙角,往下跃去。
 
“轰!”
 
一道天雷劈在应魔龙的龙角上,劈断半个龙角,劈去它周身的魔气。
 
“哐!”
 
叶长笺往后跃去,应魔龙倒在他面前,带起一阵尘埃。
 
花飞雪走到他身边,道:“似是已有人与它缠斗过,它受了重伤。”
 
叶长笺踱步至应魔龙面前,蹲下身子,摸着它的逆鳞,笑吟吟道:“我不杀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做我的坐骑。你不必陪在我身边,可以一直留在这。只是我一召唤你,你便要出现,怎样?”
 
应魔龙张开嘴,对他说着话。
 
叶长笺摸着龙身,一直往下摸去,不知摸到哪一处,应魔龙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
 
“你们帮我按着它。”
 
他对身后的鬼兵队喊。
 
鬼兵队都走了上来,围住了应魔龙,七手八脚地按住它。
 
叶长笺将手伸入那处伤口,摸到一块坚硬灼热的碎片,捏住它拽了出来。
 
应魔龙颤栗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你是因为这玩意儿入魔的吗?”
 
叶长笺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沾有血迹的铁片。
 
铁片上刻有复杂的古老图文,层层魔气萦绕着。
 
这铁片不知是何来历,他塞回里衣,准备回去问问野渡舟老。
 
白虎踱了过来。
 
应魔龙看到它后瑟瑟发抖。
 
叶长笺拍了拍它,道:“你别怕,这位虎兄吃素的。”
 
“你做我的坐骑,如何?”
 
应魔龙点了点头。
 
叶长笺抚掌大笑,他有了天上飞的坐骑,还有地上跑的坐骑,个个都是威风凛凛的绝版坐骑!
 
花飞雪走过来摸了一把叶长笺的脸,笑道:“叶公子,没事我们先下去了。”
 
叶长笺点点头,“辛苦了。”
 
他说着挥了挥手,挥去花飞雪的身影,身后的鬼兵队皆化为黑烟散去。
 
叶长笺看了眼天色,已经是八月十四,必须在明日天黑之前出谷。
 
他摸了摸应魔龙的翅膀,完好无损。
 
“你休息会还能飞吗?我要上去。”
 
待应魔龙恢复,已是第二日早晨。
 
叶长笺跃上应魔龙的身子,对白虎道:“虎兄,你也快上来吧?”
 
白虎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往林子里去。
 
叶长笺跃到地上,跑过去一把抱住它,“不行,你得和我走。”
 
白虎回头,甩了甩尾巴。
 
“难道你是住在这儿的?”
 
白虎犹豫了半晌,又伸出尾巴勾住了他的手腕。
 
似乎的确是皎月峡谷的原住民。
 
这可真是伤脑筋。
 
他总不可能打晕它带走吧。
 
叶长笺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即使他心里万分不舍如此拉风的坐骑,仍旧蹭了蹭它的脑袋,松手放它离去。
 
“虎兄,后会有期。”
 
下次再见到你,就算你不愿意,也要威逼利诱把你收了!
 
从来没有叶长笺,叶小霸王得不到的东西!
 
他说着一步三回头,确定见不到白虎的身影后,轻巧地跃上龙身,“小应,出发咯!”
 
魔龙冲天而去。
 
白虎站在下面仰起头看了他们很久很久。
 
金光闪过,白虎化作一位冷傲无双的俊美青年。从他身体里飞出一把神剑,他提足轻跃,御风而去。
 
******
 
“哇啊哈哈哈”
 
叶长笺坐在龙身上开怀大笑。
 
应魔龙带着他飞到悬崖上,他轻巧地跃至地面,却见沉默情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白夜心回头对他喊道:“大师兄,魔灵都醒了!”
 
叶长笺快步跑了过去,扶起沉默情。他们面前是张牙舞爪的魔灵。
 
几个云水之遥的弟子身受重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叶长笺撕下衣摆,画好符咒,往空中掷去,碎布旋转,化为蓝色的五方招阴旗。
 
“吾主所唤何人?”
 
“殷天星。”
 
虚空中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都把弟弟喊出来了,为何不喊我?”
 
五方招阴旗燃尽那刻,从黑雾中走出来两个身影。
 
皆是苗衣银佩,一女一男,他们的容貌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艳若桃李,一个冷若冰霜。
 
三营将军,殷天月,四营将军,殷天星。
 
殷天月又是一阵娇笑,“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以忘了我?在下面待得骨头都松了。”
 
叶长笺看着眼前的魔灵,冷笑道:“给你们补补身子。”
 
阴将皆是怨灵,魔气与怨气对他们来说是增强力量最好的补品。
 
殷天月冉冉走着,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咯咯咯,那我们可要饱餐一顿。”
 
“老四,老五,退下。”
 
晏无常与白夜心听到他的命令都退了下来,围到他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
 
白夜心道:“我们与云水之遥的弟子打斗时,这一片的魔灵都觉醒了。”
 
还未到夜晚,为何魔灵会提前觉醒?
 
他心里存着疑惑,却只问道:“老二是谁打伤的?”
 
白夜心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云水之遥弟子。
 
约莫躺了七八个弟子,还有两三个正在与魔灵打斗。
 
殷天星与殷天月已将这片魔灵消灭。
 
殷天月回首对他娇笑道:“这些小鲜肉可以吃吗?”
 
她指的是云水之遥的弟子。
 
叶长笺冷冷道:“随意。”
 
云水之遥的弟子脸刷得一下白了。
 
怀中的沉默情扯了扯他的袖子,“别杀……不能杀……”
 
白夜心道:“师兄,如果你杀了他们,天道会诛杀你的。”
 
叶长笺嗤笑一声。
 
“叶子,别杀……”
 
沉默情开口,又吐了一口血
 
晏无常道:“师兄的伤势不能耽搁,先回风铃夜渡。这些人,以后再杀也来得及!”
 
叶长笺挥了挥手,挥退了殷氏两姐弟。
 
他打横抱起沉默情,跃到龙身上。
 
叶长笺回首对着云水之遥的弟子轻笑道,“你们还真敢向天借胆。别这么容易死了,明年的斗法大会,我会一个个收拾过去。”
 
白夜心与晏无常都跃到应魔龙身上。
 
魔龙展翅,冲天而去,飞出了传送门,向天涯之北的风铃夜渡飞去。
 
应魔龙不能进入风铃夜渡的结界,它停在了渡口。
 
“辛苦你了。”
 
叶长笺对它道了一声谢,抱着沉默情匆匆地跑回竹苑。
 
东方致秀与浴红衣听到龙吟声就急急忙忙赶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沉默情,大吃一惊。
 
东方致秀道:“快放床上!”
 
野渡舟老得知沉默情受伤的事也已过来,将叶长笺等人都赶出房门,留下东方致秀和浴红衣救治他。
 
叶长笺不擅长治愈的咒法,他只擅长杀伐之术。
 
离开皎月峡谷之时,他扫了一眼,被殷氏姐弟撕碎的魔灵本体皆是一些陶俑。
 
寄灵术,一种古老的法术。
 
盘古开天辟地后,女娲捏泥土造人,往陶土里注入自己的仙灵之气,泥人活了过来。
 
随后轩辕帝与魔尊蚩尤争夺人间统治权,蚩尤仿效女娲娘娘造人,往陶俑里注入魔气,陶俑复活,成为千军万马,为他所用。
 
但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术法,又是谁在背后驭使?
 
他摸出从应龙体内掏出的铁片,魔气萦绕不散,会不会与这有关?
 
“吱呀”
 
门开了。
 
叶长笺将铁片塞回了衣服,问道:“老二怎么样了?”
 
东方致秀点了点头:“床上躺一个月就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夜心将皎月峡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野渡舟老。
 
野渡舟老闻言,气得震碎一张大理石桌,怒不可遏道:“他们真以为我们风铃夜渡是吃素的吗?”
 
“明年斗法大会,不要给我面子,去他娘的监考官!不把云水之遥那群瘪犊子打得满地找牙别回来!”
 
第18章:皎月峡谷(4)
 
听这意思,明年上界还要派监考官监督叶长笺。
 
叶长笺疑惑道:“师父,那监考官是谁啊,我们上次都没见到。”
 
野渡舟老道:“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他,他们的修为高上我们许多,没有他们的允许,我们无法见到他们的容貌。”
 
叶长笺心道若是长得其貌不扬,还省了戴面具。
 
他绕过野渡舟老踏进屋子,沉默情已经睡着了。
 
他不知晓向来理智的老二为何突然失控与云水之遥的弟子打了起来,听说他下了狠手,云水之遥的弟子伤势应比沉默情还重。
 
“可怜的老二,这段时间让小师妹炖点汤给你补一补。”
 
他轻声说道,转了身要走。
 
手腕被人一把拉住。
 
“老二,你醒了啊。”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又没有花。”
 
他见沉默情不语,只凝视着他。
 
叶长笺伸手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你放心吧,这个亏我会给你讨回来的。”
 
沉默情道:“我受伤了,你没什么表示吗?”
 
叶长笺道:“池塘里的鱼都留给你吃,哎呀,我亏大了。”
 
他说着有些肉疼。
 
沉默情笑道:“你穿一个月的红衣。”
 
叶长笺白他一眼,“老二,你这个癖好真的挺独特。”
 
沉默情不仅喜欢他穿红衣,还喜欢没事给他画眉毛。
 
叶长笺只当他无聊,喜欢捉弄他玩,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知道啦,这件衣服也撕烂了,回头小师妹又要骂我。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老四,老五。”
 
晏无常似乎从皎月峡谷里带出来一个印章,叶长笺远远地瞅了一眼,没有魔气。
 
没有魔气,那就是仙器了,老四果然是云水之遥的间谍,呵呵。
 
但他的行为处事却极度符合风铃夜渡,我行我素,爱憎分明。
 
白夜心说他迷路了,并未带回材料。
 
叶长笺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明年师兄再陪你去一趟。”
 
“好勒。”
 
白夜心笑得很稚气。
 
叶长笺又踱到野渡舟老的门前,想了想,还是敲开他的房门。
 
“进来。”
 
“师父。”
 
叶长笺掩上房门。
 
野渡舟老盘膝坐着,睁开眼看他,“老五说你掉到崖低,还收服了一只上古魔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嘿嘿,师父神机妙算。”
 
叶长笺笑吟吟地恭维,便从衣服里拿出铁片递给野渡舟老。
 
“师父,这是我从应龙身体里发现的,他是因为这个入了魔。”
 
野渡舟老接过,看了半晌,却沉默下来。
 
“师父?”
 
“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他说着往外一抛。
 
叶长笺眼疾手快地接住,道:“怎么没用了,我还想用它炼法宝的呢!”
 
野渡舟老怒不可遏道: “不行!”
 
“那师父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他深深地看一眼叶长笺,最后叹一口气,“这是龙牙的碎片。”
 
龙牙,上古十大魔器之二,以巫咒与邪毒之物锻造而成。曾流入人间皇朝帝君桀之手,随后桀性情大变,暴政始。
 
桀将其祭于夏朝太庙,受万人叩拜。后商汤与夏交战,龙牙异动,妖风凛冽,致使白骨累累。汤王孤身独闯太庙,持轩辕剑斩碎龙牙,后不知所踪。
 
他说完了,看着叶长笺兴奋起来的神情,怒道:“你不能炼制它!”
 
叶长笺认真道:“师父,我又不可能会炼成龙牙,这只是一块碎片,别大惊小怪啦。”
 
野渡舟老声音骤然拔高,“一块碎片?一块碎片让神龙变成魔龙,你还想怎样?”
 
“你是不是真的要入魔,被诛仙剑阵挫骨扬灰才甘愿?!”
 
他咆哮的声音几乎震碎了叶长笺的耳膜。
 
天亮了。
 
叶长笺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掀开被褥,走到一旁打水洗漱。
 
湿巾在脸上敷了好久,敷去眼眶的酸涩,他才放下。
 
叶长笺看了眼天色,还不到卯时。
 
他往常在风铃夜渡都是一觉睡到大晌午,几个师兄弟实在看不下去才会来掀他被子,或许真的是天生气场不和,他在云水之遥的作息倒是规律起来。
 
昨日唐将离把他们偷跑下山抓了个现行,今天他们估计会被押到训戒堂受罚。
 
叶长笺负了手优哉游哉地踱到膳堂,看到燕无虞腼腆地坐在那,怯生生地一口一口喝着粥。
 
其余云水之遥的弟子都与他坐得老远,仿佛他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叶长笺啧了一声,大步走将过去,一巴掌拍上他的背脊,把他类似鸵鸟状的坐姿拍端正了,在他身旁落了座。
 
“你总驼着背干啥呢。”
 
他拿过筷子,叼了个素包。
 
燕无虞道:“可你也总是摇摇晃晃啊。”
 
叶长笺:……
 
前世野渡舟老总骂他像条蛇一样,滑溜溜得站不直身体,站直了不一会又会东倒西歪。
 
他生性跳脱,不喜拘束,因此让他老老实实得坐或站着,不如罚他绕着整个风铃夜渡的海岛跑圈。
 
叶长笺单手托腮,呸得一声把素包吐了出来,哪个在素包里放了辣子?还是巴蜀最火辣的朝天椒!
 
不知道他叶小霸王最不能吃的就是辣了吗!
 
他“斯哈斯哈”得吸着气,又吐出舌头,四处找茶水。
 
燕无虞拿过隔壁桌上的茶壶,走到叶长笺身边给他倒了一碗六月霜。
 
六月霜是云水之遥的特色清茶,入口苦涩,回味甘甜。
 
意味修真之路,先苦后甜。
 
叶长笺咕咚咚得灌了满满一壶下去。
 
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个裹了十八层皮的饺子。
 
燕无虞疑惑道:“远思,你不是锦城的么,怎么也和我一样不吃辣?”
 
叶长笺辣得眼角通红,还有些鼻塞,瓮声瓮气道:“祖籍杭州。”
 
燕无虞点点头,一脸了然,“怪不得我和你这么有缘呢,原来是老乡啊!”
 
叶长笺瞅了他旁边一眼,空着位子,问道:“包打听呢?”
 
燕无虞道:“君言宿醉还未醒,我去叫他起床。”
 
他说着拿了两个素包揣在了怀里,“你和我们一起去吗?等会就是雷属性的课。”
 
李君言气脉属雷,燕无虞身兼三脉,与七脉的叶长笺都为剑宗长老唐元的弟子。
 
叶长笺囫囵灌了一碗粥,一抹嘴巴跟着他一同去了。
 
燕无虞与李君言在同一个寝舍,叶长笺看了一眼屋内的摆设,都是普通的木制家具,远远没有他那间竹苑里的陈设精致。
 
“你们在这住的习惯吗?”
 
他们两个都是富家子弟,云水之遥的清修生活并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燕无虞稚气得笑了一笑,“挺好的,这里大家拘谨一些,不会当着我的面,指着我鼻子骂。”
 
他明明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却不知是怎么历练出来的。
 
叶长笺沉默半晌,最后平静的问他,“燕无虞,你这样快活吗?”
 
燕无虞不解得看着他。
 
很久以前,叶长笺的娘亲告诉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那时的叶长笺还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只是一颗门牙漏风的小豆芽菜。
 
于是刚刚捉了一只田鸡的小兔崽子叶长笺醍醐灌顶般开了窍。
 
我这辈子,要快活,逍遥。
 
自此小兔崽子叶长笺开始了向混世魔王叶长笺蜕变的过程。
 
既然路见不平比较快活,那么便不计后果地去拔刀相助;既然调皮捣蛋比较快活,那么边喝酒边捣蛋。
 
他觉得修炼魔道比较快活,所以选了修炼魔道,并且贯彻到底。
 
而他最为心甘情愿的便是保护风凌夜渡,所以他舍命去护。
 
“再赌一把!”
 
李君言胡咧咧得说着梦话,醒了过来。
 
他宿醉头疼,一副恹恹的模样,靠在床栏上,要倒不倒。
 
叶长笺走了过去,在他脑后不知哪个地方重重按压了几下,他顿时坐直身子,神清气爽。
 
李君言兴奋得看着他,“远思,你刚才做什么了?头没有那么疼了。”
 
叶长笺握着他的手放到脑后一处穴道上,“你记着这个位子,宿醉就按几下。”
 
前世他无酒不欢,每每喝得狠了,第二日头疼欲裂,精神不济,东方致秀便教了他这个暂时缓解头痛的法子。
 
燕无虞摸出两个素包放到桌上,“快吃吧,等会去上课,迟到了要挨板子。”
 
剑宗的雷属性课程教学场所设在情人湖畔。
 
他们三人走到情人湖畔时,剑宗弟子已经都在了。
 
第19章:云水之遥(1)
 
李君言道:“雷属性的法诀在七脉里威力最强,因此设在偏僻的情人湖。最高阶的咒法是召唤来五行天雷,一道下去能劈得人魂飞魄散!”
 
“我们脚底下踩着的这些沙石都是特殊材质做的,能够避雷,减弱雷击力量。”
 
叶长笺好奇道:“李君言,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才来云水之遥几天,为何好似将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
 
李君言道:“我不是说吗,我舅舅家就住在云水之遥的山脚下啊,他们天天念叨这些,耳濡目染下,我也就知晓!”
 
“先生来,禁止喧哗!”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高个弟子转头对他们喝道。
 
三人走到队伍的最后头,叶长笺扭头去看,似乎未见到唐将离。他也是身兼七脉,为何没来上课?
 
教导御雷术课程的夫子是唐门长老,唐元。
 
因为有阴阳两种修炼法诀,是以他们教学时,男女分开。剑宗女弟子便在他们的对岸,由唐元的妻子唐黎儿教导。
 
唐元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笑眯眯得如一个大肚弥勒佛,他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说道:“从今天起,我便是你们修炼御雷术的先生。”
 
“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剑宗长老院找我,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出来,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不要藏着掖着。”
 
唐元说完后便逐一走到排着队的弟子面前,询问他们有何异议。
 
他走到叶长笺面前时,叶长笺认真道:“先生,我觉得你挺人如其名的。”
 
唐元,汤圆。
 
白白胖胖的唐元不就像个汤圆!
 
其他几个弟子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心里骂道,好个不懂尊敬师长的败家子!
 
唐元却不恼怒,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小弟子很风趣啊,云水之遥就是要多一些这样活泼的弟子,你们啊,别总是一副苦仇大恨的模样。”
 
“诚然,修行之路坎坷艰辛,但我们若不学会苦中作乐,只怕会被心魔附体,堕入邪道!”
 
他说着便走到前头,让弟子们一个个介绍自己。
 
轮到燕无虞与叶长笺时,明显感觉到唐元多看他们几眼。
 
随后唐元便教他们基本的运气心法,他们只有先掌握气的运行途径,才能操控它,之后便配合手印、咒语,呼风唤雨。
 
唐元道:“我们凡人有一条人脉,妖有一条妖脉,魔有一条魔脉。”
 
李君言问道:“那仙人呢?”
 
“仙人也是人所修炼而成,因此有两条脉,一条人脉,一条仙脉。”
 
“哇,不愧是仙人。”
 
唐元呵呵一笑,“还有一种,有三脉!”
 
一个弟子问道:“是什么?”
 
唐元道:“四大神兽!他们由天地孕育而成,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四神兽化形镇守四方,掌奖惩杀伐之事,维持天道平衡。他们即是仙人,又是神兽,因此有三脉!”
 
叶长笺了然得点点头,“哦,畜生脉!”
 
“嘶——”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弟子皆对他飞眼刀!
 
四大神兽,那可是传说中的上神!
 
岂容他一个小小的修真弟子诋毁?
 
唐元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四大神兽掌管四柄诛仙神剑,一旦发现有意图扰乱天道,致使生灵涂炭的魔头出现时,便布下诛仙剑阵将其挫骨扬灰。”
 
“诛仙剑阵下,没有活口,一旦进入剑阵,形神俱灭!”
 
“你们要时刻记着这个,修道之路凶险万分,艰难重重,可是哪怕山穷水尽,也不能入魔!”
 
他最后这句话,声色俱厉。
 
燕无虞却突然出声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会入魔?”
 
唐元难得板起脸,沉声道:“诚然,魔道速成,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能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初始,我们纯正仙道略差一筹,但若是长久以往地修炼下去,魔道便不足为惧!”
 
“要知世上没有捷径!有也是鲜血染成的!自古邪不胜正,多行不义必自毙!”
 
唐元道:“百年前,修真界曾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翻手云覆手雨,可是最后因为修炼魔道,心魔入体,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最后被天道挫骨扬灰!”
 
他说的那人,自然便是叶长笺,修真界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众弟子耸然动容。
 
李君言连连点头。
 
云水之遥与风铃夜渡势不两立,双方斗争千年,血仇似海,每每提起,皆是咬牙切齿,恨入骨髓。
 
叶长笺道:“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做的是错事?”
 
唐元被他这句话堵得语气一滞,叹口气,“罢罢,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好好练习,下课。”
 
对面的女弟子还未下课,一个个正襟危坐,听着唐黎儿的训诫。
 
隔得老远便能听到她严厉的声音,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有交头接耳的,便被她拎出来打手板子。
 
李君言感慨道:“果然互补感情才好。”
 
“唐门有一条祖训,从一而终,一生只能爱一人。是以唐门的道侣在修仙世家里都是出名的模范夫妻,情比金坚,伉俪情深。”
 
唐元和蔼可亲,唐黎儿严苛拘谨,倒是天生一对。
 
燕无虞笑道:“远思,那你一定得找个沉默寡言的安静娘子。不然家里会吵得掀翻屋顶。”
 
听他的话,叶长笺脑中一闪而过唐将离的身影,当他意识过来后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是魇住吧!
 
不然怎会想到那闷骚的冰块脸。
 
随后他们便去经堂抄写经书。
 
像叶长笺等刚入门的弟子心都不静,因此每日都要抄写经书,修身养性,防止心魔趁乱入体。
 
叶长笺抄几个字就失耐心,扔下毛笔,靠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那日与野渡舟老不欢而散后,叶长笺便将自己关在炼器房里。
 
不让我炼,我偏偏炼!
 
世人都道他天生魔骨,注定入魔,可为何连野渡舟老也不相信他。
 
他是叶长笺此生最敬爱的人,叶长笺没想到他也会和别人一样看待他。
 
就算入魔,谁说一定会失去神智?
 
蚩尤善战,杀伐果断,不仅如此,他还带领九黎部落,兴农冶铜、制五兵、创百艺,这样的人,会没有神智?
 
胜者王,败者寇。
 
蚩尤与黄帝、炎帝争地盘输了,他不能做神仙,世人便将他称为魔王。
 
可是叶长笺不想称王,他也懒得去争仙魔对人间的统治权。
 
世俗的礼法教条,他向来不屑一顾,他的底线只有一条,便是风铃夜渡。
 
犯我风铃夜渡者,虽远必诛!
 
叶长笺在炼器房外设下结界,而野渡舟老出外云游,无人能破除他的结界踏进来。
 
小师妹每日从窗户口为他递饭。
 
如此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一道妖风呼啸而来,魔气弥漫在整个风铃夜渡上久久不散,遮云蔽日,鬼哭狼嚎。
 
见此情形,沉默情冲到炼器房,想要一脚踹开门,却被上面的结界反弹回来,身后的晏无常连忙伸手扶住他。
 
东方致秀与浴红衣、白夜心都匆匆赶来。
 
风铃夜渡的门人皆聚集在炼器房门口。
 
最后天空上弥漫的魔气悉数聚集成一道,打入炼器房内。
 
刺眼的光芒促使众人都抬起袖子遮住眼睛。
 
房门打开,一身红衣的叶长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柄弯刀。
 
那柄弯刀漆黑如墨,刀口却隐隐泛着妖冶血光,眩人心神,让人情不自禁得想要臣服,跪倒在刀刃下。
 
魔刀,龙牙!
 
叶长笺抬起头,看到众人神色凝重,愣了一下,“我脸上有花吗?咦,老二,你身子好啦。”
 
他在炼器房里没日没夜地锻铸龙牙,不知外头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好饿。小师妹,做碗腊八粥喝吧,多放点糖,我先去补个眠。”
 
叶长笺将龙牙塞入刀鞘,打一个哈欠,慢腾腾地踱回自己房间。
 
“远思,远思,醒醒……”
 
身上传来一阵晃动,叶长笺揉揉眼睛,睡眼惺忪。
 
“小师妹的粥做好啦?”
 
李君言踢踢他的凳子,“哪来的小师妹,你快醒醒吧,大师兄看着你呢!”
 
什么大师兄,风铃夜渡除他之外还有大师兄吗?
 
直到唐将离走到他面前,他才清醒过来。
 
叶长笺望一眼香炉,上面的三炷香已经燃到底端,他又低头看一眼白纸,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顾念晴。
 
檀香燃尽那刻,若是未抄写完一本经书,要打三十竹板。
 
掌罚的弟子已经拿了一块竹板走过来。
 
叶长笺撇撇嘴,自动伸出手,摊开掌心。
 
等待中的板子迟迟没有落下,叶长笺抬起头,“要打快打,等会吃饭了!”
 
早上只喝了一碗粥,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唐将离平静道:“先去吃饭吧。”
 
哎?
 
第20章:云水之遥(2)
 
叶长笺闻言收回手,喜笑颜开道:“那可是你说的,我先去吃饭啦。”
 
他说着招呼燕无虞和李君言,扔下白纸就往膳堂跑去。
 
午膳毫无意料又是全素大宴。
 
叶长笺扒几口饭,欲哭无泪。
 
看来以后三天两头要溜下山打牙祭,还需买些储备粮食放在竹苑里,咦,怎么他们昨晚被抓包的事没人来通知他们领罚?
 
李君言道:“远思,你和大师兄很熟吗?”
 
叶长笺摇摇头。
 
“那他怎么今天没罚你?”
 
叶长笺瞥他一眼,“你很喜欢看我被罚吗?”
 
李君言道:“唐门剑宗赏罚分明,若是他有意包庇你,被人打小报告,回头吃不了兜着走。”
 
叶长笺嗤笑道:“哪个向天借胆敢打唐将离的小报告?”
 
没人打唐将离的小报告,但有人把燕无虞房里珍贵的端砚被摔烂了。
 
叶长笺跟着燕无虞、李君言回寝舍,看到一室狼藉,却轻轻笑起来。
 
李君言瞥一眼,差点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得魂飞魄散。
 
他明明笑着,神色却骇人至极。
 
“李君言,你带我去唐涵宇的寝舍。”
 
他的语调轻软,仿佛要去见老朋友。
 
李君言将他们带到唐涵宇的寝舍门前,里头传来哄笑的声音。
 
“你真的把那败家子的砚台打碎?”
 
“好像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天到晚宝贝得什么似的,打翻正好!”
 
“哈哈哈哈,现在那个软蛋蒙在被窝里哭吧?”
 
“锦城那个败家子好像不好糊弄,等会他找上门来怎么办?”
 
唐涵宇轻哼一声,“他能怎么办,难道他敢打我吗?他若是动我一根汗毛,马上被剑宗除名,赶出云水之遥!”
 
叶长笺听一会,转头看向李君言和燕无虞,平静道:“等会你们别动手。”
 
李君言不知他要干什么,燕无虞也是一脸淡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长笺缓缓勾起嘴角,随后飞起一脚,“轰”!
 
巨响骤起。
 
雕花木门在空中翻转,“啪”得一声,压在几个避之不及的剑宗弟子身上,他们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唐涵宇脸色白了几分,仍旧喊出来,“何人胆敢在云水之遥放肆?”
 
叶长笺负着手缓缓踱进去,笑吟吟道:“我呀。”
 
一个弟子喊道,“顾念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公然损坏寝舍东西?”
 
李君言小声道:“他是唐兴,唐门旁系宗亲。”
 
叶长笺没有理唐兴,走到唐涵宇面前,淡淡道:“唐涵宇,我原先想着,你是小鬼,我不能和你计较是不,现在发现想错了。”
 
像唐涵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就应该狠狠削一顿。
 
唐涵宇冷笑一声,“顾念晴,这里是云水之遥,你想干什么?”
 
叶长笺平静道:“别说是云水之遥,就算在姑苏唐门,你敢欺负燕无虞,就做好要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说着迅速扯过一只木凳,照着唐涵宇打过去。
 
啪——
 
唐涵宇倒飞回去,撞上身后的墙壁,窸窸窣窣得掉下一些石灰。
 
叶长笺一边拿着凳子,一边笑着向他走过去:“唐涵宇,今天我免费给你上一课。什么叫祸从口中,什么叫恃强凌弱!”
 
唐兴冲其余弟子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揍他啊!”
 
燕无虞走到唐兴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唐兴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
 
燕无虞稚气一笑,倏地抬起腿一脚将唐兴踹到地上。
 
数不清的拳头落在唐兴的身上,叶长笺揍唐涵宇的空档回头喊一声,“别打脸啊,打脸容易看出来,挑他身上最软的地方打。”
 
约莫一刻钟后,这间房里站着的人只剩叶长笺、燕无虞、李君言。
 
叶长笺拎起唐涵宇的后衣领子,笑吟吟道:“唐涵宇,要是长老问起来,就说你自个儿摔一跤,知道吗?”
 
鼻青脸肿的唐涵宇瞪着他。
 
叶长笺将他随意地扔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好,是谁把燕无虞的砚台打碎的?”
 
鸦雀无声。
 
他轻声笑一下,“不说,我就把你们的腿打断。”
 
一个弟子颤悠悠得指着唐兴。
 
叶长笺走到面目全非的唐兴面前,冲燕无虞道:“不是说好不打脸的吗。”
 
燕无虞稚气一笑,“没忍住。”
 
叶长笺半蹲下来,“唐兴公子,向燕无虞道歉吧。”
 
“不道歉也行,你尽管去告状,向你们的长老、宗主告状,就说是我打的。至于为什么打你,你最好自个儿把原因一五一十得告诉他们。”
 
他们又哪里能如此肆无忌惮呢?
 
唐门剑宗,一视同仁,绝不姑息任何一个犯下门规之人。
 
可唐门剑宗都是心高气傲的人,要他们道歉,比登天还难。
 
叶长笺作势还要打,被人拦下。
 
他扭头去看,唐将离握着他的手臂,静静看他。
 
他们房里动静这么大,有经过的弟子去禀报了唐将离。
 
唐兴的眼泪、鼻涕一下子涌出来,哽咽道:“大师兄,他们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叶长笺:……
 
这不肯道歉还算有点骨气,看到唐将离就哭是怎么回事?还哭的这么难看。
 
他心里吐着槽,放下手中的凳子,甩开唐将离。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他们无关。”
 
唐兴急忙道:“他们三个都动手啦!”
 
全程傻眼站着的李君言:……
 
他默默走过去,一脚将唐兴踢到角落里,耿直道:“现在才是都动手!”
 
唐将离只问道:“为何斗殴?”
 
叶长笺嗤笑,“看他们不顺眼呗。”
 
唐将离又看他一眼,接着转头问李君言,“为何打架?”
 
李君言老实道:“他们摔坏鹿遥娘亲送给他的砚台,弄坏他的纸笔。”
 
叶长笺听李君言说过燕无虞的娘亲很早就去世。
 
他走到唐兴面前又狠狠踢他几脚。
 
唐兴吐一口血沫,晕了过去。
 
唐将离淡淡道:“顾念晴、李君言、燕无虞私下斗殴,关禁室三日,不得送饭。”
 
他回头对身后站着的弟子说道,“让徒山医宗的弟子过来,伤势无碍的剑宗弟子再打三十竹板,伤势重的,等伤好再打三十竹板。”
 
那人应一声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掌罚师兄走到叶长笺等人面前,道:“走吧。”
 
三人跟着他走出剑宗后院,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几个小院落,来到剑宗的训诫室。
 
掌罚师兄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待最后一人进去后,掌罚师兄关上门,在外头上锁。
 
叶长笺打量起这间训诫室,墙壁上刻着道德经的经文,地上放着几个蒲团,还有几张桌案,上面放着纸笔,应是用来抄书的。
 
他们头顶上有个狭小的通风口,连脑袋也钻不出去,除此之外,整个禁室没有窗户。
 
他推着李君言与燕无虞走到蒲团那,“傻站着干什么,坐呗。”
 
叶长笺盘膝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腮。
 
他仍旧太冲动,唐涵宇等人毕竟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不经揍。
 
他却没想到唐将离没把他们赶出云水之遥。
 
禁室里没有火炉,也无被褥,三人挤在一团,搓手取暖。
 
初时还好,到得后半夜,又冷又饿,叶长笺几乎就要使出驭火术烧了这间屋子。
 
他这样想着,却听到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君言吸吸鼻子,“什么味道?”
 
叶长笺道:“好像是烤鸡。”
 
燕无虞道:“你是饿得出现幻觉吗?”
 
李君言道:“我好像也出现幻觉了,怎么有一只鸡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啪”得一声,一只烤鸡掉在叶长笺的怀里。
 
叶长笺:……
 
三人仰起头去看通风口,不一会,又掉下两只烤鸡,几个肉包。
 
叶长笺道:“干巴巴的,有水吗?”
 
上头静默半晌,一盏茶后,又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啪”得三声,上头丢下三个苹果。
 
那人丢完这些就走,通风口太小,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一抹蓝白衣角。
 
叶长笺摸摸下巴,“会不会是哪个女弟子看上小爷的美貌?”
 
李君言道:“你得了吧,说不定是鹿遥平日里头给她们画画,哪个女弟子看上他了。”
 
叶长笺道:“不说这个,快吃吧!”
 
叶长笺捧起烤鸡就恶狠狠咬下一口,把它想象着某人的血肉,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祭了五脏庙后,三人背靠背坐着,说些小时候的趣事。
 
三人之中,唯有李君言的父母仍旧健在,听其言语,似乎也不像外人所说那般爹不疼娘不爱,倒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三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打闹嬉笑一番,最后渐渐地睡了过去。
 
第21章:云水之遥(3)
 
叶长笺又梦到了前世的风铃夜渡。
 
帮着东方致秀出头没过几日,野渡舟老便云游回来,原来镇上的修真门派向云山心宗告状,心宗的宗主又向野渡舟老表达其强烈的不满。
 
野渡舟老当时就把心宗的宗主怼了回去,美其名曰“正常斗法切磋”。
 
但他回风铃夜渡第一件事便是在众师弟面前将叶长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浴红衣蹙眉,高声道:“爹,是那几个不长眼的先欺负老三!”
 
野渡舟老双目一瞪,怒道:“你还有理了?”
 
浴红衣嘴一撇,跺跺脚,不语。
 
沉默情道:“师父,这也不怪大师兄。”
 
野渡舟老指指沉默情,“你大师兄和小师妹原本就是个急脾气,怎么你和晏无常都没有拦下他们,由得他们乱来?”
 
“你们还把年纪最小的白夜心也拖去,个个驭雷术都练得顶顶好了是吧?”他说着,一拂袖子,气得“哎”一声。
 
叶长笺低着头,虚心受教
 
他在风铃夜渡这么多年早就摸清野渡舟老的脾性,越和他顶嘴,他训得越起劲。
 
野渡舟老见他这幅模样,气也消了大半,指着他道:“冤有头,债有主。哪个欺负老三,你削哪个就是嘛。你二话不说端了人家一整个道观,你想老头子我把整个岛都赔出去吗?”
 
叶长笺漫不经心道:“他一个破道观有啥稀奇的吗,顶多赔几只野兔呗。”
 
野渡舟老道,“你知道你一脚踢破的那扇朱门多贵重吗?”
 
叶长笺随口应道:“一脚就能踢烂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噗嗤”
 
众师弟都低声笑起来,见野渡舟老“蹭蹭蹭”得火冒三丈,皆噤了声。
 
野渡舟老气极反笑,“嘿,你还挺横啊。觉得自己厉害是吧?你给我去断肠崖上面壁思过三日!每日送一餐!白夜心,你给大师兄送饭,其他人不准去见他!”
 
叶长笺哀嚎一声,“师父,断肠崖上一只苍蝇也没有,你要闷死我啊。”
 
野渡舟老“嘿嘿”两声冷笑,“憋死你这个小兔崽子,省的没事一天到晚叭叭得!”
 
那三日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因野渡舟老叮嘱过不能随意将鬼兵队召唤上来,他每日对着光秃秃的岩石自言自语。
 
禁闭期满,沉默情带着一众师弟迎接他下山,野渡舟老又出外云游,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切勿惹是生非。
 
叶小霸王怎么可能不捣蛋?
 
是以他又被野渡舟老拎着耳朵赶上断肠崖。
 
晏无常正在扫地,面无表情道:“师兄怎么了?”
 
浴红衣双手抱胸,朝天翻个白眼,“老五,师哥又做什么妖?”
 
白夜心道:“这次真不能怪师兄。师兄刚从断肠崖下来,他说要去镇上的酒楼喝点状元红去去晦气。”
 
“正巧遇到上次打伤东方师兄的几个修仙弟子,他们身旁还有萧氏丹宗、云山心宗的弟子。”
 
“他们对师兄出言不逊,师兄顾自喝酒,当他们是个屁。”
 
东方致秀问道:“那是怎么打起来的?”
 
白夜心道:“那几个修真弟子欺负一个卖唱的姑娘呢。随后师兄哈哈大笑,说这出戏真是精彩至极,禽兽穿修服装人呢,装地痞流氓顶顶得像。”
 
“那修真弟子拔剑冲上二楼。”
 
“只听‘咚咚咚’几下,我抬头看去,他们皆被师兄踢下楼梯,个个跌了个狗吃屎。
 
萧氏丹宗的弟子抽剑,摆起剑阵。师兄笑吟吟地对卖唱歌女道:“小妹,借你佩剑一用。”
 
“话音一落,听得”刷“的一声,我猜测是师兄拔下歌女的佩剑,又见虚影一晃,师兄坐回原本的位置,歌女的佩剑也被插回剑鞘。而丹宗弟子手中的剑皆被师兄拦腰斩断。”
 
沉默情道:“云山心宗的弟子呢?”
 
白夜心一拍大腿,“师兄接下来才叫厉害呢。心宗弟子都解下伏魔银铃,准备对师兄用他们的杀招,玄天清心咒,师兄仰头喝一口酒,对掌柜的说,老板,等会砸碎的东西都算在云山世家和萧氏头上啊,他们宗主死要面子,不会赖账的!这时伏魔银铃光芒大盛,乐音已起,师兄对歌女笑道:“小妹,把你的琵琶借哥哥一用。”
 
“歌女把琵琶递给他,他斜坐在二楼的栏杆上,信手一弹,弦音皆化为利刃向空中悬浮着的伏魔银铃袭去,刹那间,丁零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心宗弟子咕噜噜地从二楼摔下来,砸坏许多桌椅,口喷鲜血,站都站不起来。”
 
“我再凝神看去,空中的伏魔银铃皆掉落在地,摔个粉碎稀泥!”
 
“师兄对我笑道,久闻云山心宗以弦杀之音出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师弟,你瞧他们用屁股弹奏的曲子好听吗?”
 
众弟子轰然大笑。
 
白夜心继续道:“师兄将琵琶还给歌女,左足踩在欺负歌女的修真弟子胸口上,说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风铃夜渡叶长笺,你回去向你们宗主哭天抢地的告状吧。”
 
浴红衣道:“歌女呢?那些修仙弟子不会放过她吧?”
 
白夜心让开身子,露出身后乖巧的少女,“这就是大师兄新收的门人。”
 
浴红衣拍手咯咯直笑,“我终于不是小师妹啦!
 
******
 
天亮了。
 
三天禁闭室满期,外头的锁解下来,将他们放出去。
 
叶长笺依依不舍地望一眼通风口,”我倒是想一直待在这儿。“
 
这三日,每日三餐,餐餐有肉,他们就像嗷嗷待哺的小兽,仰起头就可以吃到烤鸡。
 
他也不是没有出言相询,但是那人不知是哑巴还是有难言之隐,每次送完餐便走,不与他们搭话。
 
叶长笺摸摸下巴,”这要怎么谢她呢。“
 
李君言道:“以后总有机会的吧,那人若真是我们三人中的追求者,一定会沉不住气自个儿寻来。”
 
三人落下几日的课程,雷属性的咒法课已经上到掐诀、结手印这一块。
 
云水之遥的御雷术与风铃夜渡的驭雷术不同,后者手印与口诀更加繁琐,因此威力更大。
 
然而修习后者的法诀需要铤而走险,因为稍一不注意,便会召来天雷劈到自己。
 
燕无虞与李君言都学得很快。
 
叶长笺仍是老样子,上课时插科打诨,就是不静下心来学习。
 
饶是唐元这么好的脾气,都皱了眉头,“今日课程到此为止,顾念晴,唐将离,你们留一下。”
 
唐元道:“顾念晴,你有常人没有的气脉,更应该好好修行,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修到老死也修不成正果!”
 
“这样吧,将离是这门课的佼佼者,以后就由他来监督你,一直到你能召唤出五行天雷为止!”
 
他一锤定音,也不管叶长笺是否愿意,负着手走远。
 
叶长笺一抬头,唐元已经不见。
 
他莫不是滚着去的吗,怎么一下子就见不着人影。
 
唐将离淡淡道:“将今天教的手印和法诀复习一遍。”
 
叶长笺道:“我做完就能走吗?”
 
对方微微颔首。
 
叶长笺手指翻飞,结的手印很快,只微微出一丝差错,常人无法发现。
 
唐将离道:“有个地方错了。”
 
叶长笺:……
 
他怀疑唐将离这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他都比寻常快两倍的速度结这个手印!
 
叶长笺认真道:“我们来日方长吗,先下课好不好,我肚子饿了。”
 
唐将离道:“过几天便要出发皎月峡谷,你必须学会低阶御雷术。”
 
学会低阶御雷术才有办法自保,才能有资格前往皎月峡谷寻找材料炼制法宝。
 
叶长笺笑吟吟道:“我保证在出发前完成任务,今天就先休息好吗?”
 
他见唐将离不置可否,便语气哀怨下来,“我刚关禁闭出来,身体还没恢复呢,又冷又饿,很可怜的。唐将离,你不要这么残忍吗。”
 
唐将离看他半晌,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唐将离好像知道他在撒谎的感觉。
 
叶长笺想了一会便抛在脑后,回到竹苑休息。
 
下午的课程是雨属性咒法,地点依旧在情人湖畔。
 
叶长笺不知向来以冷情寡欲着称的云水之遥为何会有如此儿女情长的地方。
 
他想到李君言对他说的话。
 
“据说百年前,有一对道侣,其中一人修行出岔子,心魔入体,他怕残害苍生,自刎而亡,另一个道侣在这里哭七天七夜,泪水汇聚成一片湖,最后她伤心过度,也随着道侣而去。”
 
“情人湖畔以此命名,也是在警示我们修行要保持本心,不能走火入魔。”
 
叶长笺看着这一片宽阔的湖域,心道那位女弟子一定是个拥有雨属性的气脉的人,不然怎能哭出这么多的泪水。
 
第22章:云水之遥(4)
 
传闻将雨属性法诀修行到极致的人,一哭便能下雨,如龙族呼风唤雨。也有传闻,拥有纯正雨属性气脉的人身上带有龙族的血脉。
 
教雨属性法诀的夫子是徒山世家的宗主徒离忧。
 
身姿娉婷,一袭水墨轻烟衫,面覆薄纱,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上面点着一颗淡青水滴状的宝石,那是徒山世家的宗主象征。
 
一双水润的杏眼。那双眼睛像极江南的烟雨,淡薄、温柔、迷离,却又有些熟悉。
 
燕无虞感慨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徒离忧一定是个大美人。”
 
叶长笺道:“在你眼里哪个女人不是大美人呢?”
 
雨属性的气脉稀有,整个云水之遥也才寥寥几人。
 
徒离忧清声道:“你们先互相认识吧。”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但是叶长笺却在里面听出一分沧桑之意,难道徒离忧年纪很大吗?
 
看她外貌,依旧是青丝雪肤,不像是个耄耋老人,不过他们修医道的多得是驻颜之术,叶长笺便也没多想。
 
为首的女弟子冷声道:“徒念常。”
 
萧氏弟子道:“萧凛。”
 
“云想容。”
 
“唐将离。”
 
“燕无虞。”
 
“顾念晴。”
 
徒离忧道:“雨润万物,是为生命之源,只要雨在,生机就在。因此雨不是杀伐之术,而是治愈之术。”
 
叶长笺道:“可若是下起瓢泼暴雨,致使山洪喷发,水淹万人,不就是杀伐之术吗?”
 
徒离忧淡淡道:“这就要问你的心。你想把雨变为生机之水,亦或是夺命之水。”
 
叶长笺笑道:“若是城下都是些心怀鬼胎的伪君子,那我定是要下倾盆暴雨将他们全部淹得一干二净。”
 
徒离忧看他一眼,眼里却无责怪之意,只淡然道:“你若是能谈笑反手间呼风唤雨,也算是在我这里出了师。”
 
叶长笺轻轻一笑,不置一语。
 
前世他的呼风唤雨术没有练到最高层,达不到驭雷术那般炉火纯青。
 
“最高阶的御雨术不是呼风唤雨,而是能分割湖泊与大海中的水。”
 
她说着,手上浮现一个绿色的光圈,丢到身后的情人湖里,玉手轻轻一拂,整片情人湖畔的湖水一分为二,露出一道容人通过的小路,直到彼岸。
 
他们看得啧啧称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湖泊又恢复如初。
 
“我只能维持一小刻的时间,希望你们中有人能够青出于蓝。”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召唤一场小雨。”
 
徒离忧教他们口诀与手印后便离开。她是宗主,要务缠身,不能时刻留在云水之遥。
 
徒离忧走后,几个世家弟子皆分散四周练习法诀,叶长笺寻一处阴凉地,叼一根野草,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那。
 
云想容一直与唐将离说着话,他随即想到四大修仙世家歃血为盟,两人同为各自世家的佼佼者,交往自是匪浅,只是后者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啧啧啧,热脸贴着冷屁股。
 
徒山世家的女弟子也是冷冰冰的,一个人离大家老远,在湖边结手印。
 
萧氏弟子炼丹道,要知丹道属火,水火不容,他倒也是个人才。
 
他逐一打量过去,全然未注意到唐将离已经来到他身旁。
 
唐将离淡淡道:“怎么不练?”
 
叶长笺猛不迭地被吓一跳,心想“难道唐将离是属猫儿的吗,走路没有一点声音。”他随即抬头,面上佯作一副老实人模样,道:“太难啦。”
 
唐将离道:“修真没有捷径。”
 
叶长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虽然修魔道,却要时刻堤防心魔附体,整个风铃夜渡的人日夜监督他,因此他修习的法术比常人要多,要难。
 
可他总不能告诉唐将离他瞧不上云水之遥的法术吧?
 
叶长笺坐起来,拍拍身旁的位置,笑吟吟道:“小师哥,不如你也来休息一会儿吧,这里坐着可舒服呢!”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勤奋刻苦的剑宗首席大弟子怎么可能偷懒?唐将离一定不会理睬他,转身便走。
 
可谁知后者竟然真的弯下腰,盘腿在他身旁坐下来。
 
湖畔那处勤加苦练的师兄弟们都望过来,目光里透着不解,疑惑,与对叶长笺的鄙夷。
 
众人心里愤懑道:一定是你这个败家子撺掇大师兄不务正业!
 
叶长笺侧头看他,啧啧两声,正色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唐将离!”
 
他说着又倒下去,手枕着脑袋,翘起二郎腿。
 
唐将离道:“你这样怎么双修?”
 
叶长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愣愣得看他,后者淡金色的眼眸静静得望着他。
 
叶长笺反应过来,道:“那要不,别双修了?”
 
唐将离斩钉截铁道:“不行。”
 
他在叶长笺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唐门家训,一言九鼎。”
 
叶长笺很想说他又不是唐门的人,可他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蓝白修服,似乎没有反驳的理由。
 
叶长笺道:“唐将离,我有心仪之人,你这是强人所难哦。”
 
唐将离淡淡道:“他人呢?”
 
他见叶长笺有些疑惑,又问一遍,“你心仪的人在哪?”
 
叶长笺没好气道:“上天了。”
 
那人是神仙,当然好端端得待在天上。
 
唐将离道:“他不在你身边,我在。”
 
“你只能和我双修。”
 
叶长笺嗤笑道,“你难道会一直都在吗?”
 
不知为何,唐将离似乎有些郑重得点点头。
 
他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似乎是认识唐将离这段时日来,他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唐门家训,一言九鼎。
 
唐将离看上去就是那种会贯彻家训,从一而终的人。
 
所以叶长笺有些头疼。
 
还有些胸闷。
 
叶长笺站起来,平静道:“唐将离,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句话,你别再轻易对别人说。”
 
燕无虞不知叶长笺为何突然神情阴郁起来。两人同去膳堂,一跨进门,原本沉默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噤若寒蝉。
 
叶长笺往角落瞥一眼,清一色的伤残人士,唐涵宇头上绑着绷带,没有见到唐兴,估计还不能下床。
 
李君言下课便也急急匆匆地来到膳堂,一见到他俩,笑着打他们一拳。
 
三人端了食盘坐下用膳,李君言照旧说些课堂上的趣事,问道:“你们那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燕无虞道:“都是四大世家的宗亲弟子,严肃得很。倒是云想容总是来与大师兄说笑。”
 
李君言点点头,一副然的模样,道:“四大世家,肝胆相照,亲如手足。云山世家修持心宗,慈悲为怀,超度亡灵,普度众生,因此当得这联盟的头头。而唐门剑宗,斩妖除邪,一直保护其他三个世家。不过啊……”
 
他说道这声音又低下去,燕无虞与他认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人在卖关子,当即虚心请教道“君言兄,不过什么?”
 
他问完又去看叶长笺,后者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兴致缺缺。
 
李君言一双俊眼朝四周望一圈,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的动静,压低声音道:“近几年都在传,这个头头的位子要易主。”
 
燕无虞疑道:“哦,难道是唐门吗?”
 
李君言道:“以往百年,剑宗都不如心宗,如今唐门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唐将离,在云水之遥,他已经压着云山心宗的风头很久,都在说,等唐将离一接任宗主之位,就要变天啦。”
 
叶长笺此时出声,淡淡道:“唐将离不是逐名趋势之人。”
 
李君言点头附和,“所以哇,云山下任宗主,也就是云想容,才一直拉拢唐将离,想让他安心做他的左膀右臂。”
 
左一个唐将离,右一个唐将离,叶长笺听得心烦意燥,扔下筷子,道一句“我吃饱了。”
 
他端着食盘去洗漱室放,径自回竹苑。
 
叶长笺躺在床上,望着竹制天花板发呆。
 
窗户口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转过身子去看,小虎叼一个黄色的纸包跃进来。
 
“小虎!”
 
叶长笺跳下床,抱起他,亲亲它的脑门。
 
“许久没见啦,你想我吗?”
 
小虎松开嘴,抬起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最后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唇。
 
叶长笺一手抱着小虎,一手拿纸包,坐到竹椅上,将小虎放在膝盖,伸手打开纸包,不出所料,里面又是一只烧鸡。
 
叶长笺举起小虎与他对视,严肃道:“小虎,老实告诉我,我被关禁闭的时候是不是你送鸡来的呀?”
 
第23章:风铃夜渡(1)
 
他忽然想到前世皎月峡谷里的白虎,随后推翻这个想法,他死了百年,那只老虎说不定也早就死了。
 
妖精每百年历一次雷劫,雷劫一次比一次厉害,满八十九次不死即飞身成仙。熬到最后成仙的妖精屈指可数。
 
叶长笺放下小虎,撕起鸡肉,笑道:“我被关禁闭你没找到我是不是很着急呀。”
 
“唐门那几个小兔崽子太过分,故意打坏鹿遥的砚台。那砚台可是他娘亲送给他的遗物,没打死那个小子是给唐将离面子。”
 
他说着放下烤鸡,眼神不知飘到哪里。
 
“唐将离没把我们私自跑下山的事告诉长老,他那天晚上那么生气,我还以为我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呢。”
 
“我不就喝点酒么,他至于一副我跑出去偷吃的模样吗。天地良心,我可没有碰那些女人一根手指头。”
 
他絮絮叨叨得说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有些在意起唐将离的看法。
 
“说起来,都是嘴贱惹的货。可唐将离为何要与那人如此相像,他们生得这么好看,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就是再说,大爷你快点来调戏我吧~”
 
叶长笺说到这语调上扬,对着小虎抛了一个媚眼。
 
七分清纯,三分媚惑,勾人至极。
 
小虎似乎呆住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点点小虎的脑袋,“小虎哟,晚上没有你在,我睡得好不踏实。以后你都别走啦,好好待在这里给我暖床,知道吗?”
 
他囫囵吞枣地咽下整只烤鸡,走到一旁的面盆前,打一个响指,
 
“大禹指路,速现。”
 
从面盆底部汨汨地生出水来,不一会,已经装满一半。
 
他洗洗手,往窗外倒水,又照样念出法诀,唤水洗脸。
 
顾念晴这幅肉身灵力低微,不能结丹,相反得,他却极度适合修习风铃夜渡的法术。
 
叶长笺却不知,他死后这几百年,风铃夜渡人才凋零,有些法术几乎已经失传。
 
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拍了拍床铺,“小虎,睡觉啦!”
 
小虎跃到床上,一阵金光闪过,小虎变成大虎。
 
叶长笺摸着它颈间的毛发,靠了上去,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野渡舟老得知叶长笺炼出龙牙后,却没有大发雷霆,只叹气道,“天意。”
 
叶长笺浑不在意,“师傅,是你要我炼法宝的。好嘛,我不用它不就行了?”
 
晏无常也炼出了一个稀世珍宝。
 
番天印。
 
十大仙器排行第五。
 
翻手无情,专拍人脑门,死状极其凄惨。
 
封神之战时,阐教仙人广成子将番天印给了殷郊。
 
殷郊帮助商纣王,凭着一方印章,抵挡住了姬发的千军万马。
 
后纣王战败,番天印不知所踪。
 
叶长笺拍了拍晏无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哎,老四,原先误会你了,想你是云水之遥的间谍呢,但是我们也不是商纣王啊?”
 
暮去朝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仙魔斗法大会。
 
出发前叶长笺与几个师弟打麻将,输给了东方致秀,沉默情摸出一锭金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长笺为了一锭金子折腰,答应穿着一袭红袍去云水之遥。
 
云水之遥的弟子是见过叶长笺的,若是穿了女式修服去,定要被笑掉大牙。
 
他不知哪个角落里摸出一张老虎面具,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叶长笺看着铜镜里的人,一袭红衣,肤白胜雪,眉如黛画,容貌精致艳丽,他缓缓抬起手将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
 
这老虎面具煞是威猛,仔细一看似乎与皎月峡谷里那只白虎有些相像。
 
他已记不清这面具从何而来。
 
白夜心和一干师弟都走到屋外,叫道:“师兄,出发啦,你还在干啥呢?”
 
浴红衣双手抱胸,看着他身上完整无损的衣服,高声道:“麻烦我们勇猛无敌的大师哥这次带一些五方令旗在身上,你撕破的衣服连起来都能绕风铃夜渡三圈了!”
 
“知道啦!”
 
叶长笺拉开抽屉,拿了画好符咒的招阴旗全部塞到袖子里。
 
他将龙牙随意地系在腰间,抬头与他们一起往渡口走。
 
几人行到渡口,叶长笺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圈,放在嘴边,对着天际吹了一道口哨。
 
清啸冲天而去,盏茶后,一庞然大物迅速地游将过来。应魔龙趴伏在地,几人一一跃了上去。叶长笺待他们坐稳后,拍了拍它的脑袋,“走吧,小应。向牛鼻子老道的地方出发咯!”
 
应魔龙振翅,冲天飞去,在云端遨游。
 
云水之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魔气?”一个弟子皱了眉头道。
 
“叮铃,叮铃,叮铃”
 
他们都低了头,腰间的伏魔银铃自发摇动起来。
 
一个小弟子不经意得抬了头,顿时面白如纸,颤颤巍巍得指着天空,结结巴巴道:“师师……师兄!那……那是什么?”
 
他们皆抬了头看去,面如死灰,喃喃道:“魔龙!”
 
面目狰狞的黑色巨龙朝他们呼啸而来,背上似乎驮着几个人。
 
一个稚气的小弟子眯起眼看半天,惊呼道:“是风铃夜渡的人!”
 
魔龙径自从他们上头飞过,带起的狂风迷住他们的眼睛,吹起长袍下摆,盖住了他们的头。
 
叶长笺情不自禁得噗嗤一笑,拍拍应魔龙的脑袋,“下去吧。”
 
魔龙缓缓下降,乖顺地趴伏在地,叶长笺等人一一跳下来。
 
“小应,马上就结束啦,你在这等一会吧。”
 
他说着便转身,轻笑道:“对付这些废物点心不会花太多时间。”
 
他们五人,一人红衣虎面,负着手款款走来;一人红衣张扬,清丽脱俗,眼角带煞;一人黑衣痞笑,眉眼邪气,微微扬起下巴,睨着眼看他们;一人黑衣沉默,眉眼冷肃,背脊挺得笔直,从后头看仿佛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人黑衣稚气,眉眼单纯,面容白皙俊俏。
 
他们明明只有区区五人,周身狂放霸道的气势犹如千军万马。
 
五人皆施施然得向比武场走去,悠闲地看着如临大敌的云水之遥弟子。
 
斗法大会的比武台已经搭建好,四大修仙世家的弟子也已严阵以待。
 
叶长笺漫不经心得一一扫过去,待看到观望台上的一人时,奇怪道:“老二,那人是谁?他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不是云水之遥的修服。”
 
沉默情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观望台一共有五个人,剑宗门主唐雪,心宗门主云敛衣,徒山世家的宗主,萧山世家的萧庭。
 
还有一人,穿着一身华贵的云纹白袍,却看不清脸。
 
“应是上界派来的人。”
 
叶长笺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冷冰冰得。白瞎一张脸。”
 
沉默情皱起眉头,“你能看到他?”
 
叶长笺疑惑道:“你不能看到吗?老二,你视力这么差啊,回头多吃点鱼眼睛!”
 
晏无常道:“我们看不到上仙的脸。”
 
浴红衣问道,“他长得什么样?”
 
叶长笺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人长得不如他这么妖里妖气,却清雅至极,高贵至极。
 
冰姿雪貌,俊美绝伦,恰似灵玉无暇,冷傲无双。
 
叶长笺只道:“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一副冰块脸,想让人揍他。”
 
他说着,手却摸上胸口。
 
那里砰砰直跳,就像猫见到了鱼,兴奋得快要跳出胸腔。
 
云敛衣温声说道:“斗法大会即将开始,请双方准备!”
 
叶长笺回头问道,“哪个先上?”
 
晏无常默默地走到比武台上。
 
从云水之遥的弟子那走出一个穿着水墨轻烟衫,薄纱覆面的少女。
 
晏无常木着脸,冷声道:“风铃夜渡,晏无常!”
 
少女温声道:“云水之遥,徒霜霜!”
 
叶长笺啧啧两声,对沉默情道:“瞧瞧人家这声音,娇嫩得能滴出水来,哪像我们小师妹啊,活脱脱一个唱大戏的,那嗓子,一亮相,整个风铃夜渡抖三抖!”
 
他最后一个抖字带上颤音,只因浴红衣已经伸出一脚狠狠踢上他的背,若不是沉默情出手扶住他,恐怕要跌个狗吃屎。
 
浴红衣冷笑道:“叶长笺,今天的晚饭没你的份!”
 
白夜心耿直道:“那师妹,把大师兄那份给我吧。我也想吃鱼。”
 
叶长笺一巴掌呼上白夜心的后脑勺,嚷嚷道:“小孩子吃这么多鱼会长不高的!”
 
他们这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得,突然听到云水之遥那传来一阵惊呼声。
 
叶长笺寻声看去,台上胜负已分,晏无常站在那,手上拿着番天印,似乎有些错愕。
 
徒霜霜跪倒在比武台上,一只手捂着脸颊,她的脚边垂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一阵微风拂来,将面纱吹出去,飘到场外。
 
第24章:风铃夜渡(2)
 
沉默情却突然笑了起来,叶长笺疑惑得看他,“老二,你这不道德,人家姑娘输了呢。”
 
沉默情摇摇头,“徒山世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揭下面纱。”
 
他没有掩饰音量,这道声音显然被场上的人听去,徒霜霜喉间发出一声低泣,像是羞愤又像是别的什么,双手掩面,站起来往台下跑去。
 
叶长笺眼尖,看到徒霜霜左脸上似乎有一块很丑陋的胎记。
 
“这一场,风铃夜渡胜!”
 
晏无常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直挺挺得走下来,叶长笺看一眼徒霜霜离开的方向,依稀还能见到人影,连忙飞起一脚踹在晏无常的背上,道:“你弄哭人家姑娘?”
 
“快不快追啊!”
 
叶长笺说着又出一脚踹在晏无常的膝盖上,将后者往前踹了几步,晏无常借势跑起来,向着徒霜霜离去的方向追去。
 
生怕再有个失误弄掉人姑娘面纱的乌龙事件,下一场斗法,由浴红衣上阵。
 
叶长笺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对面走上比武台的弟子,容貌有些熟悉,身旁的沉默情忽然间沉下脸,原本痞笑也变成冷笑。
 
叶长笺记起那是在皎月峡谷与他们发生争执的弟子。
 
“风铃夜渡,浴红衣!”
 
“云水之遥,云连清!”
 
叶长笺皱了眉头,一直是云水之遥首先派人出战,风铃夜渡随后上去迎战,不知从何时起,出战的顺序颠倒过来。
 
云山心宗多的是千奇百怪的符咒,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怕云连清打伤浴红衣。
 
他们自报家门后,云连清先发制人,骤然向浴红衣胸前拍出一掌。
 
浴红衣玉足轻移,上身不动,向后滑去,她鲜艳的衣袂飘了起来,一层红烟薄纱轻盈摆动,身段纤细柔软,似在翩翩起舞。
 
云连清轻嗤一声,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着几张黄色符咒。
 
“刷刷刷”
 
符咒应声向浴红衣飞去,一道打在她脚尖前,一道打在她脚跟后,一道打在她腹间。
 
浴红衣被符咒拍到后身体便无法动弹,地上两道符咒自动燃烧起来,符纸燃尽后,出现几道光线向上,一直在浴红衣头顶处连结,形成一个金钟罩将她罩在里头。
 
一道是定身符咒,两道是屏障符咒。
 
此情此景应是算浴红衣输了,但是云连清却没有停下手,一道符咒又悄然滑至他双指间。
 
叶长笺眯起眼细看咒语,待看清那刻,倏地睁开双眼,在那道符咒打向浴红衣之前,提足一跃,举起右手拍向束缚住浴红衣的金钟罩,手上血色符文浮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随着他一句清啸,血色光芒大盛,“哐”得一声,金钟罩四分五裂。
 
他左手揽过浴红衣,堪堪躲过那道符咒,带着她飞到了台下。
 
符咒悠然得飘落在地,腾得一下燃起火焰,顷刻间就化为灰烬。
 
若是看得仔细,能够发现那火焰是带着淡淡的青色。
 
三昧真火神咒。
 
一旦被它拍上,即刻被熊熊大火包围,燃烧直至剩下一捧白色骨灰。
 
“这一场,云水之遥胜!”
 
台下云水之遥的弟子一阵欢呼,这幅狂欢的模样好似已经赢了最后的比赛。
 
云连清神色狂妄,大声冲他们喊道:“叶长笺呢,不是说要把我们都打趴下的吗?怎么只敢大放厥词吗?也对,你们风铃夜渡就喜欢说大话!”
 
白夜心耿直道:“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叶长笺放开浴红衣,问道,“没事吗?”
 
浴红衣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道:“没事。”
 
听到她的回答,叶长笺点了点头,在沉默情要上场前拦住了他,“老二,宰狗这件事不用你出手,我来。”
 
他这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连清冷笑,“叶长笺,我原本就在想你不男不女的,不知做甚么妖,现下看你穿了这衣服,倒是明白几分。你命也是挺大,万丈深渊都摔不死你。”
 
叶长笺负着手缓缓踱了上去,笑道:“我也刚想说,你胆子也挺大,居然敢打伤我们风铃夜渡副宗主。还企图谋害我们最宠爱的小师妹。”
 
对付叶长笺,只靠这些符咒可不够,云炼清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柄上雕刻着一朵精巧扶桑花。
 
叶长笺嗤笑,“你在皎月峡谷九死一生就炼出这么个破玩意儿?”
 
云连清被他嘲讽得几欲吐出血来,咬牙道:“你练出个什么稀罕玩意儿?有种拿出来看看啊。”
 
叶长笺举起套着刀鞘的龙牙随意挥了挥,仿佛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呼道:“魔刀,龙牙!他们当然听过龙牙的名字,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龙牙的样子,但是似乎只要在叶长笺手里的,就是魔刀,就是龙牙。
 
云敛衣温声道:“斗法开始,点到即止!”
 
云连清一跃暴起,举起手中银剑向叶长笺刺去。
 
叶长笺只负着手,微微侧过身子避过了他这一击。
 
云连清不依不挠,连出数剑刺向叶长笺身上的致命处,而叶长笺只轻跃相避,并不打算出招。
 
他们一个拼死相搏,一个悠然自得,高下立判。
 
云连清气愤难当,连声怒道:“叶长笺,你拔刀啊?你拔刀啊!”
 
一声响过一声,整个比武场都是他怒喊的回音。
 
叶长笺也是厌烦了与他周旋,身影一晃,众人还未看清他动作,他已跃到云连清身前,伸手握住了他执剑的手腕。
 
如铁箍一般牢牢禁锢着云连清。
 
叶长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抽出云连清牢牢握在手里的银剑。
 
他淡淡道:“我师父曾对我说过,将军有刃,不斩蝼蚁。对付你,还不需要我出刀。”
 
“当啷”一声。
 
叶长笺随意地将银剑丢弃地上,仿佛在丢垃圾。
 
他一脚将云连清踢翻在地,左足踏住他的胸口,扭头看向台下候战的云水之遥弟子,“你们一起上吧,我赶着回去吃晚饭。”
 
“对了,上次在皎月峡谷没有死的那几个兔崽子也一起出来。我健忘,你们的样子记不清了,自觉点吧,别逼我迁怒于人。”
 
他说着又重重得往下踩了几脚,他带着狰狞的老虎面具,是以众人无法看清面具下他露出的邪恶笑容。
 
叶长笺轻声道:“定身咒不是只你一个人会用的。”
 
他说着,左手掐诀,嘴里快速得念着古老的咒语,从云连清的身下缓缓生出数根藤蔓来渐渐包裹住他。
 
收拢——
 
云连清已经变成一个五花大绑的粽子,叶长笺踢他一脚,他便咕噜噜地往前滚去。
 
叶长笺玩得不亦乐乎,哈哈直笑。
 
云连清面红耳赤,羞愤至极,台下二十几个云水之遥的弟子看得气愤难当,沉不住气,悉数跳到比武台上。
 
为首一人是唐门剑宗的弟子,“叶长笺,你欺人太甚!”
 
叶长笺停下动作,回头懒懒得看他一眼,“人都齐了么?齐了就开打咯!”
 
他说着随意得一拂袖,从袖口里飞出一杆紫色的五方令旗倏地插入地面。
 
五方招阴旗“腾”得自动燃烧,它的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漆黑的!
 
云水之遥的弟子脸色白了几分,观望台上的几人都凑了过来,神色凝重地望着场中情况。
 
“吾主所唤何人?”
 
虚空中传来阴冷的声音。
 
叶长笺轻笑,“二营将军,虞初一。”
 
五方招阴旗燃尽那刻,从黑雾中走出一个黑衣少年,眉宇阴鹜,面容俊秀。
 
叶长笺又踢起了云连清,道:“初一,这些杂碎都交给你了。”
 
虞初一应一声,一把二尺钢刀缓缓从他后背升起。
 
虞初一伸手拔出体内的钢刀,面上无悲无喜。
 
那是阴将麻木的,杀人不眨眼时的神情!
 
“咔哒”
 
这是叶长笺一时没控制好脚下的力道,踩断了云连清一根肋骨。
 
云连清痛得大叫。
 
而另一边的云水之遥弟子也被虞初一打得连声哀嚎。
 
“初一,太吵了,让他们闭嘴!”
 
叶长笺皱起眉头,又没控制好力道,“咔哒”一声,踩断了云连清的胳膊。
 
他的话音一落,不知虞初一怎么做到的,原本鬼哭狼嚎的修真弟子皆闭了嘴。
 
叶长笺瞥了一眼,一个个脸上的神色痛苦至极。
 
正在此时,浴红衣尖锐得高声喊道:“师兄小心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闪电便打在叶长笺方才所站之地。
 
那地方剩下一个焦黑的洞,还冒着滋滋的电流,旁边落着一张老虎面具。
 
若是没有这张面具,恐怕叶长笺的脸就要毁了。
 
第25章:风铃夜渡(3)
 
他静静得站在那,发带落在地上,一头青丝披散下来,一拢红衣,容貌艳丽无双,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现在就说叶长笺是个女人,还有谁会质疑呢?
 
叶长笺抬头望一眼,是唐门宗主,唐雪出手了。
 
他轻轻地自言自语道:“驭雷术?你以为我不会吗?”
 
叶长笺随意地向后挥挥手,挥去虞初一的黑色身影。
 
他抬头望着唐雪,亦或是望着那冷傲无双的青年。
 
叶长笺微微扬起嘴角,手下掐诀,嘴里轻声念道:“五行天雷,皆听吾令,速速现身!”
 
“身”字刚一脱口,乌云层层叠将上来,风起云涌,电光连闪。
 
“轰隆,轰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
 
唐雪向来冷静自若的脸也出现一丝惊慌,按着栏杆道:“叶长笺,你快停下召唤天雷!”
 
天雷一劈,魂飞魄散!
 
叶长笺笑道:“你这么厉害,你来阻止啊?”
 
唐雪抬头看向天空,来不及了!
 
一道闪着刺眼白光的天雷朝着比武场笔直得降了下来。
 
叶长笺一直抬头望着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也在看着他。
 
随后叶长笺便看到,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出手了。
 
那人从指尖弹出一道金光,打在天雷上,阻下天雷一半威力。
 
“轰!”
 
天雷劈入云连清的身体里,他抽搐一下,便没了动静。
 
云敛衣脸色一白,从观望台上跃下来。
 
几个宗主依次跃到比武台上,那人却只站在原地不动。
 
徒山世家的宗主蹲到云连清身旁,去探他颈间的脉搏,道:“还活着。”
 
她伸手覆在云连清额头上,白皙的手背上散发着盈盈绿光,她的手从云连清额头往下扫,掠过胸膛、小腹、大腿、膝盖,一直到脚尖。
 
最后低声道:“命保住了,但是一条手臂残废了。”
 
云敛衣一听,怒不可遏,抬头斥道:“叶长笺,你未免欺人太甚!”
 
叶长笺反问道:“欺人太甚?”
 
“你是第一次认识我吗,第一次认识风铃夜渡吗?我们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欺人太甚的哦,欺凌弱小嘛。”
 
他这句十二分嘲讽的话语摆明是在奚落云水之遥的实力过于弱小。
 
云敛衣被他堵得语气一滞,他们没他这么厚脸皮,气得憋不出话来。
 
唐雪冷然道:“叶长笺,你最起码要对云连清道歉!”
 
叶长笺脾气也上来了,高声道: “我凭本事打伤的人,为什么道歉?”
 
“你!”
 
唐雪气得刷一声抽出剑,其余几个宗主都亮出法器。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却在此时,观望台上那个人,轻轻地飘了下来。
 
他的发与衣袂纹丝不动,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站在叶长笺面前。
 
唐雪道:“上仙,他……”
 
那人摊开手掌,地上的老虎面具飘起来,落到他的手上。
 
他将面具递给叶长笺。
 
叶长笺挑挑眉,一手接过面具,一手却挑上那人的精致的下巴,凑近他,眼波流转,放软声线,轻柔道:“小哥哥这么俊,不如跟我回风铃夜渡双修吧。”
 
他的眼角微微上扬,眼里似乎放着滋滋得电流,流光溢彩。
 
似要醉倒在他的眼里。
 
魅惑至极,妖冶至极。
 
众人心下皆是倒抽一口凉气,唐雪吓白一张脸,尖声道:“叶长笺,你未免太过放肆!”
 
这人的身份尊贵至极,岂容他一个邪魔外道在这撒野?
 
叶长笺啧一声,“我又没跟你说话,你闭嘴。”
 
他说着又去逗弄那人,语调上扬,“好不好啊?”
 
那人不置可否,将老虎面具放在他手上后,化为一粒金光,向天外飞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叶长笺撇撇嘴,将老虎面具塞入衣袍里,足下一点,利落地跃到台下。
 
“叶长笺!”
 
唐雪冲他的背影怒道。
 
叶长笺转过头,淡淡道:“那人走了,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们,你们是想让我血洗云水之遥吗?”
 
他说完后就转回头去,一手勾着沉默情的肩膀,笑嘻嘻得走远。
 
他们来到应龙歇息的地方,叶长笺四下眺望,“老四怎么还不回来?”
 
几人在应龙身旁等着晏无常。
 
白夜心崇敬道:“大师兄,你方才好帅,特别是云连清喊你拔刀的时候,你那句话太有感觉啦!”
 
叶长笺瞥他一眼,解下腰间的龙牙直接丢给他。
 
白夜心惊得拿不稳龙牙,好半晌,才惴惴不安得看着他,仿佛捧着个烫手山芋。
 
叶长笺道:“怕什么,你没看它钝得杀不人吗。”
 
他见白夜心不解,走过去拿起龙牙,“刷”得一下,拔出刀。
 
没有想象中呼啸而来的魔气,也没有肆虐的妖风,只有一把普普通通,平平无奇,钝得连一只鸡都杀不了的弯刀,静静地握在叶长笺手中。
 
浴红衣奇怪问道:“怎么会这样?”
 
叶长笺淡淡道:“没开刀锋。”
 
他试过许多办法都不能除去龙牙上的铁锈,随后翻阅风铃夜渡藏书阁的古籍,才知晓魔刀开刃的方法只有一种。
 
必须用百年以上道行的修仙之人的心头鲜血开刃。
 
叶长笺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云连清用哪条胳膊向浴红衣打出的三昧真火咒,他就废去他哪条胳膊;云水之遥的弟子伤沉默情一根肋骨,他将他们都打得半死不活,这就足够,万万不到要他们以命来偿的地步。
 
他不是杀人狂魔,不会丧心病狂到见人就砍。
 
叶长笺将龙牙收入刀鞘,又系回腰间,伸长脖子往远处看去,咕哝道:“老四怎么回事,追个姑娘追到天涯海角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晏无常挺直着上身走过来,面不怒自威,脚下虎虎生风,举手投足间就像个威武将军。
 
叶长笺见只有他一人,便笑道:“老四,你怎么没把人姑娘带回来?”
 
沉默情道:“徒霜霜是徒山世家下一任宗主。”
 
叶长笺一听,蹭到晏无常身边,用手肘顶顶他的胸口,狡黠笑道:“哎嘿,不错哦。我们老四平时一声不吭的,没想到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浴红衣道:“你别打趣他,没看他都羞得没脸见人吗。”
 
叶长笺打量一番晏无常,后者古铜色的皮肤看不出其他颜色,“小师妹,你眼睛是什么做得,我咋没看出来?”
 
浴红衣冷笑,“他们云水之遥怎么可能嫁到风铃夜渡来,别想了。”
 
叶长笺拍拍晏无常的肩膀,“老四啊,知道风铃夜渡的另一条门规是什么吗?”
 
晏无常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叶长笺摸摸下巴,“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过来!”
 
“要不我们晚上溜进云水之遥,把那姑娘打晕带走?”
 
回应他的是浴红衣、沉默情、白夜心翻一个白眼,连晏无常也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到应龙身边。
 
“哎,你们几个这就有点过分了昂。”
 
叶长笺一跃而上,轻飘飘地落在应龙背上,摸摸它的脑袋,“小应,回家咯~”
 
应龙展翅,卷起一阵狂风,呼啸着冲天飞去。
 
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抬头感慨道:“风铃夜渡那帮流氓终于走啦!”
 
他说着低头继续扫落叶,看到方才扫在一处的落叶又散乱开来,满地狼藉,仰天长叹,“坑爹啊——”
 
这一年,风铃四秀,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天空泛起鱼肚白。
 
叶长笺伸着懒腰,坐了起来,摸了摸床边,还带着一丝温热,他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小虎?”
 
竹屋里静悄悄,没有小虎的影子。
 
叶长笺啧了一声,掀开被褥下床,走到一旁洗漱。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吸了吸鼻子,“好香,好香……”
 
他寻着味道,半眯着眼飘了过去,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他垂着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红白相间,热气腾腾的七宝腊八粥。
 
“还没到腊八节呢,怎么云水之遥也喜欢喝腊八粥吗?”
 
叶长笺嘟哝一句,端起了碗,也顾不得烫,咕咚咚得全部喝了下去,完了还舔舔碗底,一脸餍足,“好甜啊……”
 
他这才想起抬头,看清送粥之人的样貌。
 
恰似灵玉无暇,俊美脱俗,冷傲绝尘。
 
叶长笺有一刹那间的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过了半晌,他放下瓷碗,眯起眼道:“唐将离,你是不是把我的小虎捉去剥皮抽筋了?”
 
“为什么每次你一来,我的小虎就不见了。你太过分了,总是吓唬它。”
 
唐将离道:“没有看见老虎。”
 
他回答得很快,好像真的没有看见。
 
“我怎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长笺低声自言自语,端了唐将离手上的餐盘,坐到桌旁,拿起筷子夹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第26章:云水之遥
 
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果然还是江南的糯米好吃。”
 
风铃夜渡在天涯之北,种不出这么软的米,小师妹虽然将糕点做得美味,可总少了一分味道。
 
他这样想着,又抬起头望着唐将离,后者脸上依旧冷若冰霜,但是眼里似乎不像初见时那般冷漠。
 
叶长笺心道,这可不行,我是谁啊?风铃夜渡小霸王,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怎能总是在唐将离手上吃瘪?
 
唐将离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能把他给吃了吗?
 
言念及此,也就没了一直以来的惶恐不安,心里头放下一块大石,如释重负,连看着唐将离的眼神也变得轻佻,眼尾上扬,无形中变得诱惑。
 
可能连叶长笺自己也不知晓,他这副模样看人的时候,最要人命,像一只性感慵懒的猫伸出了小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唐将离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呆滞,不自觉得往后退了几步,喉结微微滚动了。
 
这是叶长笺第一次见他不知所措,或许只是从前唐将离隐藏得太好,他也无暇去想那些,微微勾起唇角,若有似无得对他抛了一个欲拒还迎的媚眼。
 
俊俏风流,清纯放荡,明明是四种不一样的感觉,却全部被眼前之人完美得演绎。
 
叶长笺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唐将离踱去。
 
他的眼神始终不曾错开唐将离,一直走到跟前,挑起他的下巴,凑近他,吐气如兰道:“我昨夜想了一下,能够得到唐大公子如此谪仙般的人物青睐,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说着又靠近几分,两人的唇只剩下不到一寸距离,能够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吐息,语调轻软道:“双修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
 
“什么?”
 
唐将离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些喑哑。
 
叶长笺又对他抛了一个媚惑的眼波,突然见伸手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原本诱惑的神情瞬间变得纯真无暇。
 
“你做雌伏的那一个,我一定天天和你双修!”
 
叶长笺说着便放开他,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他欢快恣意的笑声回荡在清幽宁静的竹苑里,久久不散。
 
燕无虞立在经堂外等他,见他走路生风,眼里含笑,面上带俏,疑惑问道:“何事如此高兴?你活像娶了个老婆。”
 
叶长笺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往前走去,笑盈盈道:“可不是吗,还是个如花似玉,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
 
燕无虞白他一眼,“吹吧你就。”
 
叶长笺道:“燕鹿遥,我发现你自从打了一架后,似乎开朗许多。难不成那一架打通了你的奇经八脉?啧啧啧,你小子看不出来啊,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下手这么重。”
 
燕无虞反唇相讥,“你也看不出来,清清秀秀的,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我看街上的流氓头子都打不过你。”
 
叶长笺收回手对他抱拳道:“承让承让!”
 
今日的课程是木属性的咒法修炼。
 
教导这门法诀的师傅是唐门的上门女婿,唐唐。
 
叶长笺抚掌笑道,“这个名字好玩儿。”
 
唐唐身姿清俊,面容儒雅,他并未佩剑,这么一看,更像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秀才。
 
这门课程的修炼地点设置在云水之遥后山的百花谷,唐唐带着他们走在最前头,温声道:“我们要穿越瘴气迷谷到达百花谷,谷中岔路很多,以防走散,大家两两一组,手牵着手。”
 
叶长笺:……
 
他有些不忍直视地望着前头,燕无虞捶足顿胸,“为何这门课不和女弟子一起上?”
 
叶长笺回头道:“鹿遥,看来得我俩手牵手了。”
 
但是显然燕无虞已经找好搭档。燕无虞身后有个同样怯生生的少年,正拉着燕无虞的衣袖。
 
“都分好组了吗?”
 
唐唐的声音传了过来。
 
叶长笺正想应,唐将离走到他面前,自然得牵起他的手。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两人交握的地方传了过来,叶长笺下意识甩开他,但后者牢牢地握着他,不能分开丝毫。
 
叶长笺忍无可忍道:“唐将离,收收你的电流!”
 
唐将离难得眼里带上了些疑惑,“我没用御雷术。”
 
叶长笺:……
 
他打了一个寒战。
 
活见鬼了!
 
唐唐率先踏入蓝色的传送门,其余剑宗弟子一个接一个踏了进去。
 
依旧是白雾弥漫,几不可视。
 
“大家跟紧些,别走散了。”
 
弟子们应声如是。
 
叶长笺抬眼去看唐将离,后者目不斜视,脚下走得很稳,似是能将眼前的路看得一清二楚。
 
“唐将离,大家的眼珠子都是黑色的,怎么你是金色的?难道是你们唐门嫡系血脉特有的标志?”
 
唐将离过了好半晌才应他一声。
 
叶长笺老神在在,“一定是你们经常吃素,营养不良,改天让徒山医道的女弟子给你看看。”
 
视线渐渐开阔,白雾散去,出现在他们眼前又是另一副景象。
 
草木旺盛,随风而动,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绿,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百花怒放。
 
这就是长满奇特仙草的百花谷,据说在百花谷深处还有吃了能增长数年道行的灵芝仙草。
 
只是百花谷深处与瘴气迷谷交界,十分凶险。
 
唐唐停下脚步,面对他们,温声说道:“万物皆有灵性,花草树木亦然。只要你们静下心来,能够听懂他们说话。”
 
他说着轻轻地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一阵微风徐来,花瓣落在他掌心之中,下一刻,那花瓣变成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唐唐嘴里念起法诀,淡淡的金光拂过,花骨朵缓缓盛开,变成一株素雅的芙蓉花。
 
叶长笺吹了一声口哨,“先生,您就是这样骗到姑娘芳心的吧?”
 
身后的燕无虞拍了拍手,兴奋道:“我要学这个!”
 
哄堂大笑。
 
唐唐微微一笑,不置是否,他将手往天空中一扬,芙蓉花飞到了半空中又变成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得落了下来,洒在他们的头顶上,肩膀上。
 
一个少年捧着脸道:“我要是女子,都要醉倒了呢。”
 
燕无虞异常认真道:“真美。现在有一支画笔就好了!”
 
叶长笺望着天空中落下的花雨,思绪又飘到了天涯之北的风铃夜渡上。
 
仲春时节,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风铃夜渡西面的花海也开得如火如荼,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生机盎然。
 
浴红衣难得换上一袭素雅的芙蓉白衫,立在花海中央。
 
叶长笺因为赌钱输了,被迫换上一拢红衣。
 
他们几个师兄弟,围绕着浴红衣,席地而坐。
 
叶长笺怀抱着琵琶,左手按弦,右手弹奏,摇头晃脑得,张扬着眉宇,笑容温柔,容色照人。
 
沉默情坐在他身旁,眉眼邪气,吹着一管碧绿的竹笛。
 
东方致秀静静得扶着乌木七弦琴,望着浴红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白夜心认真得吹着陶埙,晏无常负责打拍子。
 
一身白衣的浴红衣在他们的乐声中,踮起脚尖,挥出绫纱,蹁跹起舞。
 
每一个旋转与跳跃都带起飘飘的衣袂,薄纱飞扬,身姿曼妙,扣人心弦。
 
此时一阵清风拂来。
 
色彩缤纷的花瓣雨纷纷扬扬得落下,落在他们的头顶上,肩膀上,落在浴红衣的白衫上。
 
她的眼角没有煞气,面容秀美脱俗,难得带上小女儿的娇媚温柔,就像落入凡尘间的仙女。
 
一曲完毕,浴红衣收了绫段,微微喘着气。
 
叶长笺怀抱琵琶,“啪啪啪”得拍手鼓掌,笑道:“瞧瞧我们小师妹,这身段,这容貌,云水之遥哪个女修比得上她?”
 
浴红衣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话。”
 
叶长笺捅了捅身边的沉默情,对着东方致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几个有意的赶快上了啊!”
 
浴红衣又羞又恼地嗔视他,雪白的耳廓却红了一半。
 
叶长笺笑吟吟道:“我可要亲眼见着我们的小师妹穿嫁衣,上花轿啊。”
 
夜幕低垂。
 
叶长笺闭着双眸,扇子似的睫毛下罩着小小阴影,淡淡的月华拂在他的脸上,更显盈白如玉,美艳得不可方物。
 
他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竹屋顶上,修长葱白的双指间挟着酒壶,悠悠然地一晃一晃,好不惬意,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无双。
 
他脚边摆着几个空酒壶,风一吹来,“叮叮”作响。
 
身侧有人坐了下来。
 
他睁开眼一看,是朱衣黑袍的沉默情。
 
“老二,喝一杯?”
 
沉默情接过他喝过的酒壶,对着壶嘴扬起脖颈灌了一口。
 
他把酒壶放在一边,摸出腰间的碧玉竹笛吹奏起来。
 
第27章:风铃夜渡
 
笛音缱绻,好似情人呢喃,又好似一阵惆怅叹息。
 
叶长笺听得心里酸酸涩涩,他砸吧了一下嘴,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儿?”
 
沉默情望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远道不可思。”
 
叶长笺轻轻一笑,“老二你情窦初开了?在相思哪个姑娘呢。”
 
沉默情不语,只又拿起身边的酒壶,灌了一口。
 
今夜是十五,月亮格外得圆。
 
明月好似挂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高不可攀。
 
叶长笺坐了起来,单手托腮,一直望着那轮明月,沉默半晌,道:“老二,你把这曲子教给我吧,我觉得我也犯相思病了。”
 
沉默情望着他精致漂亮的侧脸。
 
叶长笺扭了头问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沉默情捏着竹笛的手攒紧了几分。
 
叶长笺已经转回了头,望着明月,喃喃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突然重重得叹一口气,“哎,一入魔门深似海,从此情郎陌路人哟~”
 
沉默情却听出来了,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喜欢的人……是男人?”
 
叶长笺微微颔首,“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他说着耸了耸肩膀,“但是我总能在梦里梦到他。”
 
叶长笺转过头对着沉默情纯真一笑。
 
“也算是接近他了,你说是不?”
 
漫天盈盈的星子都落在叶长笺的眼里。
 
璀璨夺目,顾盼生辉。
 
沉默情一时看得怔住了。
 
叶长笺说完后就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头也不回,朝沉默情挥了挥手,“老二,屋顶你帮忙打扫下啦,不然明日小师妹又要骂我。”
 
叶长笺有些微醺,爬到床上,抱着被子便进入梦乡。
 
梦境里依旧是一片漆黑混沌,一眼望去,望不到头,幽深寂苦。
 
他一直往前走,一边喊着“有人吗?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小师妹?”
 
不知行了多久,面前出现一扇雕花木门,他伸手推进去。
 
黑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仙雾缭绕的池子。
 
池子旁边立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袭华贵云纹白袍,身如玉树,出尘脱俗,俊美绝伦。
 
叶长笺挠了挠脸颊,快步向他跑去,站在那人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那人不语,只淡淡得望着他。
 
他的额间有一朵金色五瓣莲花脉纹。
 
叶长笺知道,那是仙脉,汇聚了这人累生累世的修为。
 
“你是哑巴吗?”
 
他伸手去拉那人的手。
 
“你的手倒挺热的,我还以为神仙都是冷冰冰的呢。”
 
“你们神仙是不是不能随意下凡?我记得看过一本古籍,说你们天界有规定,下凡不得超过三天,还必须封印部分灵力。真够倒霉的,万一碰到个大魔王苏醒,不就一命呜呼了?”
 
他说着笑了笑,抬眼看他,“明天是小师妹生辰,可热闹了,你来喝酒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吐了吐舌头,“我忘了这只是个梦了。”
 
“倘若你是个凡人便皆大欢喜啦!就算你是云水之遥的弟子也没关系,就算你是四大世家的宗主也没关系,打晕了直接带回风铃夜渡。”
 
“风铃夜渡的日出可漂亮啦,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长笺笑吟吟道。
 
那人看了他半晌,最后顺势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将他哄睡过去。
 
第二日是浴红衣的生辰,整个风铃夜渡暂停修炼。
 
白夜心、晏无常、东方致秀站在叶长笺门外猜拳。
 
白夜心输了,皱着脸去敲开了叶长笺的房门,嘴里咕哝道:“往常都是沈师兄去叫醒大师兄的,怎么他也喝醉了。”
 
叶长笺用被子蒙着脑袋呼呼大睡,在他正准备对梦中人做些什么的时候,被白夜心掀开被子,推搡醒了。
 
叶长笺眼角带煞,怒不可遏道:“白夜心,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怒吼声使得整个风铃夜渡抖了三抖。
 
白夜心:呜呜呜,大师兄最近不知怎么了,起床气一次比一次重,好可怕。
 
东方致秀与晏无常走了进来,“师兄,午时了。”
 
意思是他该起来干活了。
 
“知道啦!”
 
叶长笺抹了一把脸,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跳下床匆匆洗漱,便同东方致秀一起到了他的院落里。
 
东方致秀身体不好,叶长笺将自己原本向阳的院落让给他住后,又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藤架,种了葡萄、南瓜、苦瓜……
 
藤架旁边摆着几个筛子,上面晒着各类药草。
 
叶长笺掷出五方招阴旗,唤出鬼兵队,“姑娘们摘果子,老爷们锄地,等会同我去酒窖里搬酒,今晚不醉不归啊!”
 
鬼兵队们笑着应和一声。
 
他说着扛了锄头将地里的瓜果翻出,头上顶着一个西瓜,两手各抱着一个,腿间夹着一个,一蹦一跳得出了东方致秀的院落。
 
烟花醉是他们几个师兄弟一起酿制的烈酒。
 
入口极烈,似刀割,似火烧。一杯下去,眼冒金星,火辣辣得直冲脑门,如烟花般绚烂。
 
苍松绿竹,黑瓦白墙,炊烟袅袅,香飘十里。
 
暮色渐晚,一张张竹桌搬了出来,拼在一起,一道道鸡鸭鱼肉,河虾海蟹端上了桌,一坛坛烟花醉摆在了上头。
 
野渡舟老又出外云游,风铃夜渡剩下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
 
浴红衣坐在东方致秀身旁,叶长笺坐在他们对面,拿起一坛烟花醉,咬开封口,“小师妹,祝你永远年方十八,貌美如花,早日觅个有情郎啊。”
 
他说着仰头灌了下去。
 
浴红衣笑着瞪了他一眼。
 
沉默情道:“祝小师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白夜心道:“祝小师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长笺一巴掌拍上他脑门,“你这个有些不合适了吧?”
 
白夜心道:“活得跟师傅一样老不好吗?”
 
“那不是成老妖女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一哄而笑。
 
叶长笺道:“去你们的,小师妹就算老了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浴红衣道:“我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我们风铃夜渡的人能永远在一起。”
 
白夜心连连摆手,道:“师妹,不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长笺又呼了他脑袋一巴掌,将他拍在桌上。
 
他转了头去看浴红衣,朗朗一笑,“小师妹你放心吧。只要我在一天,我们风铃夜渡就不会散,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山呼般的应和声久久不散。
 
鬼兵队只能同叶长笺沟通,其他人能看到他们,却不能与他们说话。
 
他们坐在后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倘若仔细望去,桌上的饭菜与酒是不曾动过的。
 
殷天月端着饭碗,一勺一勺地喂着殷天星。这对双胞姐弟皆是苗疆蛊王的后裔。
 
殷天星一出生便浑身带蛊,被蛊王制成了蛊兽,没有神智;殷天月却是个普通人,为了救弟弟而去学了阴毒损身的蛊毒之术,最后尝百草时中毒,不治身亡,殷天星随后也自刎而死。
 
花飞雪时不时地用折扇去挑虞初一的下巴,被后者一脚踹出十丈外。
 
随后虞初一被他闹得烦了,从身体里抽出亮晶晶的二尺钢刀“咔”得插入地底三分,若是花飞雪再靠近一步,就要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了。
 
叶长笺等人说笑一番就开始吃食,待吃个半饱,便行起酒令。
 
晏无常不会喝酒,只坐在一旁静静得看着他们。
 
叶长笺喝得有些熏熏然,瓜子儿脸上带上三分红晕,眉间眼角微有酒意,谈笑风生,神采奕奕。
 
他指着晏无常道:“老四,你一定是云水之遥派来的间谍!你不喝又不赌,你要修仙啊?”
 
众人哈哈大笑。
 
他又指着东方致秀,“老三,原本以为师父捡了只兔儿回来,没想到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老二,你一天到晚笑得我心里瘆得慌!”
 
“老五,熊孩子,长点心吧,别一根筋给人卖了还数钱!”
 
“哎,我们风铃夜渡怎么尽出奇葩啊?”
 
又是一阵海浪般的笑声。
 
行酒令已经不过瘾,叶长笺左足踩在凳子上,右足踩在桌上,与同样癫狂的白夜心划酒拳,
 
“六六六啊,五魁首啊,师哥,你输啦!”
 
“喝就喝,我会怕你?再来!”
 
叶长笺仰头咕咚咚得灌下一坛烟花醉,随意得往后一扔,“乓啷”一声,酒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一抹嘴巴,又开一坛,与白夜心拼起酒来。
 
一坛一坛灌下去,白夜心最后支撑不住,整个身体晃晃悠悠,似是快从凳子上摔将下去,嘴里含糊道:“喝……喝不下了……嗝……大师兄你……你放我一马,沈师哥,你顶上!”
 
第28章:食人妖花
 
说完了后便一低头趴在桌上不动了。晏无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已经打起鼾。
 
叶长笺将酒坛放在沉默情面前,“老二,咱哥俩可要好好喝一盅!”
 
沉默情与叶长笺喝了三天三夜。
 
叶长笺脱下外面的黑袍,只剩一件朱红里衣,仰起雪白的脖颈灌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酒水顺着下巴滴到了胸前的衣衫上。
 
他摇了摇脑袋,清醒几分,笑道:“哈哈,老二,再来啊?”
 
沉默情凝神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不胜酒力,倒在桌上。
 
叶长笺望了一眼,整个风铃夜渡的人几乎都被他喝趴下,东倒西歪,横陈一地。
 
他啧了一声,提着酒壶走到了后头,“啪”得将烟花醉放在花飞雪面前。
 
“一个个来,不醉不归啊!”
 
花飞雪正好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冷笑一声,“小娃娃,跟爷爷拼酒你还嫩了点。”
 
花飞雪是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鬼了。
 
叶长笺笑得张扬,居高临下得睨他,“我叶长笺就不会写怕这个字!”
 
又是四天三夜,整个鬼兵队的人都被叶长笺喝趴下。
 
花飞雪抱着酒坛,打了一个酒咯,“老了……老了……换老子年轻的时候,来十个你都不在话下!”
 
他说着头一歪,软软栽倒在地,化作一阵黑烟散去了。
 
其余鬼兵队皆一一化作黑烟,魂归阴司。
 
明月高悬。
 
晏无常负责把喝醉的人一个个扛回卧房。
 
叶长笺斜坐在桌上,他的眼角染上三分媚意,一边放肆地哈哈大笑,一边仰头咕咚咕咚地灌酒,最后一滴酒入了肚中,他晃荡酒壶,不满嚷道:“老四,再搬一坛烟花醉来!”
 
或许是他喝醉了出现了幻觉,从月亮上走下来一个玉树般的冷傲身影。
 
“你来喝酒吗?可是已经结束了。”
 
叶长笺朦胧得对他微微一笑。
 
他的容貌精致艳美,双颊酡红,在醉意下显得妖媚,这个笑容却纯真无暇。
 
那人弯下腰将他拦腰抱起来,足下轻轻一点,飞身而去。
 
晏无常走出来时,却不见桌上的叶长笺,心想大概是他自己回了房。
 
叶长笺靠在那人怀里,双手不自觉得揽上他的脖颈。
 
好温暖。
 
那人踩过屋檐、枝丫、峭壁…… 最后抱着叶长笺轻飘飘坐在海边一处礁石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带有咸味的海风拂了过来,吹得叶长笺酒气上涌,头晕脑热。
 
他不知道他带他来海边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否仍旧只是一场梦境。
 
“你叫什么名儿?”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问他。
 
话说完后,叶长笺又轻声笑了起来,“我又忘了这是个梦。”
 
那人看了叶长笺半晌,缓缓开口道:“白无涯。”
 
一个浪涛打了过来,盖过这道清冷的声音。
 
叶长笺睡着了。
 
他感觉到有人在舔他的脸,挥了一下手,“老二,别闹。”
 
脸上的刺痛感更甚。
 
叶长笺皱着眉头睁开眼,首先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接着便是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身体,迟疑了一会,道;“猫?”
 
他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疼,使劲按了几下解酒的穴位,又仔细去打量那只全身雪白的猫。
 
“风铃夜渡什么时候有猫了?”
 
话音一落,一道红光射了过来。
 
他扭过头去,雾气渐薄,海平面上越来越红,刹那,整轮红日浮出海面,霞光将整片海域都染成瑰丽的红色,放眼望去,波澜壮阔,耀眼夺目。
 
叶长笺笑弯了眉眼,“漂亮吧?风铃夜渡的日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日出结束后,他又去看身侧的猫,却不见踪影。
 
叶长笺拍了一下脑门,“一定是宿醉出现幻觉了,风铃夜渡哪来的猫呢。啧,好像又不是猫,猫长得这么凶悍吗?”
 
他喃喃自语,揉着脑袋回到竹苑,趴到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大家就在这座山谷里练习我方才教授的法诀,切勿走远。”
 
唐唐的声音将叶长笺从回忆里唤了回来。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记忆会随风消逝,却没想到早已刻进骨子里。
 
剑宗弟子已经三三两两地分散到百花谷各处练起法诀。
 
叶长笺环顾四周,燕无虞同他身后那胆小的弟子对着一株花骨朵不停得张开、合拢双手,似是在变戏法。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燕无虞听得这道笑声,扭了头来看,当看到他时,忍俊不禁,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他。
 
叶长笺奇怪道:“我脸上有花吗?”
 
燕无虞连连点头,“你头发上!”
 
叶长笺疑惑地伸手探去,不知何时,在他发间别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他拔下这朵花,哪个不要命的敢挤兑你叶小霸王?
 
除了今日一上课便与他寸步不离的唐将离还能有谁?
 
叶长笺捻着牡丹花,扬起眉看向唐将离,“啧啧啧,唐公子这一手绝妙的法术,以后想用在哪个仙子身上啊?”
 
后者淡淡得看了他一眼。
 
淡金色眼眸里藏着的含义不言而喻。
 
“唐将离,你这双眼睛,如果不是那么冷,瞧着人的时候,有哪个仙子不会拜倒在你的修服下呢?”
 
叶长笺说着将牡丹花随手一扬。
 
他笑吟吟道:“礼尚外来。”
 
一朵牡丹变成了成千上百朵牡丹,纷纷扬扬得洒了下来,落在唐将离的发上、肩上、脚边,将他团团包围。
 
牡丹花雨下,这两个人就像谪仙一般,一个秀逸绝俗,一个俊美无双,美得像一幅画。
 
周围传来一片口哨声与嬉笑声。
 
燕无虞感慨道:“若是君言在这,一定会高呼在一起了!”
 
正在此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啊——!”
 
叶长笺立刻收了笑转过身去看,这道声音是原先站在燕无虞身后那胆小的弟子发出的,而他面前那株花骨头已经“盛开了”!
 
鲜艳的花蕊变成了一张怪物恐怖的嘴,原本娇羞的鲜花张着血盆大口,上面长满了银白锋利的锯齿,齿间滴滴答答地滴落着腥臭的粘液。
 
他神色一凛,心念电转,食人妖花!
 
食人妖花生长于妖气怨气长年不散的地方,以人血为养料,因此食人妖花的地底土壤里都埋着累累白骨。
 
充满仙灵之气的百花谷怎会有食人妖花?
 
那少年发出尖叫后便在那傻站着,从食人妖花的嘴里倏地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卷了他的腰,往嘴里塞去。
 
情急之下,叶长笺手下掐诀,使出了移形换影,瞬间移动到少年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不让花舌将他拉前一分。
 
“疼,好疼啊!”
 
花舌上的倒刺刺入了修服,勒出一道血痕,少年疼得脸色惨白,眼泪扑扑直掉。
 
叶长笺正欲使出驭火术烧烂食人妖花,只见一道翩翩白影闪过,“叮”得一声,长剑出鞘。
 
手起剑落,食人妖花的舌头断成了两截,“啪嗒”一声,缠绕在少年腰间的舌头掉落在地,另外半截舌头伸了回去。
 
叶长笺抬头一看,唐将离握着剑挡在他们面前。
 
唐唐也也已发现这边动静,急忙奔将过来,一把将他们护在身后,喝道:“退后!”
 
“嘶哈——啊啊啊啊——”
 
食人妖花被斩了舌头,喉间发出凄厉喑哑的嚎叫声,原本娇小的花朵骤然拔高数丈,像一座小山乌压压地挡在他们面前,枝条在空中飞快乱舞,发出“呼呼”啸声,卷起阵阵狂风。它张牙舞爪着,数不清的叶子花瓣脱落花身,如飞刀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
 
“绿珠借法,护!”
 
电光火石间,唐唐迅速结起手印,一粒粒荧光从他手中飞散出去,没入草丛中。
 
散落在草丛中的桂花花瓣悉数漂浮起来,在空中汇聚成巨大的黄色太极图案,形成一道防御屏障将飞刀与他们隔绝开来。
 
飞刀一触碰到太极图案,皆被吸收进去。
 
“以吾神之命,斩!”
 
唐唐迅速在空中化了一道符咒,信手一拂,将太极图案往前一推。
 
他轻轻得一推一送,仿佛有千钧之势,不可抵挡。
 
太极图案发出耀眼的光芒,莫可逼视,向食人妖花飞去。
 
“啊啊啊啊——救……”
 
太极图案碰到食人妖花那一刻,食人妖花发出了类似人类般痛苦的哀嚎声。
 
在夺目的光芒之下,食人妖花迅速分解,支离破碎,最后消散在空中,灰飞烟灭。
 
叶长笺怀里的少年发出一道微弱的呻吟,晕了过去。
 
他解开少年的修服,被倒刺划开的皮肤已经变得乌黑一片。
 
唐唐蹲下身查看少年的伤势,道:“花里有毒。”
 
第29章:食人妖花
 
“先出谷,找徒山医道的弟子来看看。”
 
他将少年打横抱起,对四周脸色发白的弟子沉声道:“你们跟在我身后,切勿乱走,将离,你走在队伍后头护着他们。”
 
唐将离微微颔首,伸手去牵叶长笺。
 
叶长笺跟着队伍往前走,回头望一眼食人妖花消失的地方,他方才明明嗅到一股隐隐的生灵之气。
 
食人妖花是妖邪,怎么会有人气?
 
唐将离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叶长笺道:“百花谷怎会有食人妖花?”
 
燕无虞回头道:“会不会是从瘴气迷谷里跑过来的?”
 
叶长笺摇摇头,“它没有神智,不会自己长脚跑过来。”
 
三人出了百花谷之后,跟着唐唐去徒山医道弟子所在的院落。
 
这个时间点正是云水之遥弟子上课的时候,整个院落空空荡荡。
 
正在这时,从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人,周身披霜戴雪,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薄纱覆面。
 
唐唐松一口气,道:“徒念常,你快来帮唐青看看。”
 
叶长笺:……这徒山世家的女弟子一个个都戴着面纱,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们是怎么分辨的?
 
徒念常冷冷地应一声,走到他们面前,示意他们跟上。
 
她带着叶长笺等人来到医堂,“把他放床上。”
 
徒念常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银针,又坐到床边,伸出三指搭在唐青的手腕上。
 
唐唐担忧道:“如何了?”
 
“死不了。”
 
她冷声道。
 
唐唐脸上也无尴尬之色,似乎已对徒念常这个德性见怪不怪。
 
她说着捻起银针,在唐青身上几个穴道施针,下针手法老练,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唐唐道:“将离,我去向长老院禀告今日之事,唐青没事后,你将他送回寝舍休息。”
 
唐将离微微颔首,唐唐便急匆匆得离去了。
 
徒念常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又走到药柜前,拿起一旁的纸笔细细写起来。
 
她将纸上的墨迹吹干,走到唐将离面前,将药方递给他。
 
“每日一次,凭药方来医堂煎药。”
 
唐将离伸手接过,道一声谢,徒念常便推门而去。
 
燕无虞凑近叶长笺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大师兄的道侣应该找个性子泼一点儿的,不然以后生出一堆小冰块脸,冻都冻死啦。”
 
叶长笺试想唐将离与徒念常两人喜结连理,满室静默,相顾无言的场景,赞同得点点头,“可是哪个人受得了唐将离那么冷漠?”
 
燕无虞脱口而出道:“你呗。”
 
叶长笺:……
 
他微微眯起眼去看燕无虞,后者依旧在那嘀咕,“剑宗哪个弟子不晓得你当众调戏大师兄的事,他们早就把你归为大师兄的爱慕者之一啦!”
 
叶长笺不满道:“什么叫他的爱慕者,明明他是我的爱慕者好吗!”
 
燕无虞白了他一样,“你就吹吧。”
 
两人从原先的窃窃私语转变为微微上扬的音量,浑然忘记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之人正在眼前。
 
燕无虞一扭头,便见唐将离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下意识脱口问道:“师兄,你真是远思的爱慕者吗?”
 
叶长笺:……
 
他正准备将燕无虞打晕拖走,离开这是非之地,唐将离却不疾不徐地点点头,道一声,“嗯。”
 
燕无虞:……
 
叶长笺:……
 
闻言,燕无虞不敢置信地捂着嘴,一双圆眼睛刷刷得在两人之间打转,良久,放下手喃喃道:“我要把这个消息卖给演武堂!”
 
唐门下任宗主情定锦城败家子!
 
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劲爆消息一定能够卖很多钱!
 
一定能够震撼整个修真界!
 
叶长笺终于忍无可忍地举起手,一巴掌拍向燕无虞的后脑勺,怒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燕无虞叹一口气,“可怜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哟~”
 
叶长笺认真道:“我很怀念我们刚认识那会,大家还有些拘谨和真诚。”
 
他说着又去扯燕无虞的圆脸,将他的脸颊掐得通红。
 
“你是假的燕鹿遥吧?快把那个羞涩内向的燕鹿遥交出来!”
 
燕无虞挥开他的手,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顾念晴恼羞成怒杀人啦,大师兄,你快管管啊!”
 
他们两人在医堂里你追我赶,最后以叶长笺一脚踹上燕无虞的后背,对后者一顿暴揍告终。
 
叶长笺与燕无虞闹一会儿,便又走到唐青的床榻前。
 
唐青的眼皮动了动,之后睁开眼,燕无虞将他扶起来,靠在床上。
 
唐青惊魂未定,脸色还有些许苍白。
 
叶长笺开门见山道:“唐青,方才那朵食人妖花要吃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唐青一听到妖花的名字,脸色“刷”得又白几分,战战兢兢,似是随时要晕过去。
 
叶长笺道:“你又还没死,怕什么?燕鹿遥的胆子都比你大。”
 
无辜躺枪的燕无虞:……他现在不敢随便说话。
 
唐将离道:“你仔细回想细节。”
 
过好半晌,唐青才嗫喏道:“我听到那朵花在说话……”
 
叶长笺问道:“它说什么?”
 
唐青像是鼓足勇气,抬头看他们,道:“他说……救救我!”
 
食人妖花虽是高阶妖魔,但却没有神智,如何能开口说话?
 
燕无虞道:“会不会是你出现幻听?”
 
唐青道:“那时大家都在看顾公子变花,我不会听错。”
 
叶长笺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吧,你舍友是谁,我去叫他来照顾你。”
 
燕无虞道:“他是一个人住的,在我和君言的屋子隔壁。唐青,这几天你先住我们屋吧。”
 
李君言得到消息,下课也赶到医堂,冲到他们面前,焦急问道:“你们没事吧?”
 
叶长笺摇摇头,李君言下一刻便捶足顿胸,“我居然错过这么精彩的事!”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我算是知晓我们三个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了。”
 
李君言疑惑问道:“为什么?”
 
燕无虞耸耸肩,“不怕死呗。”
 
叶长笺拍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好好照顾唐青吧,我先回去。”
 
他回到竹苑时已近傍晚。小虎不在屋子里头。
 
白日里,云水之遥进入后山的传送阵门口皆有弟子巡逻,叶长笺欲将再回百花林谷探个究竟,只能选择夜晚前去。
 
夜幕低垂。
 
叶长笺正欲推开门溜出去,窗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望去,小虎叼着纸包从窗口跃了进来。
 
许是他一直没有走去,小虎将纸包放在地上,抬起圆圆的脑袋望着他。
 
叶长笺道:“小虎,我去后山的百花林谷,你同我一起走吗?”
 
他的话刚说完,小虎便箭一般地跑过来,后腿一蹬,跃到他的怀里。
 
叶长笺摸摸它的脑袋,将它塞进胸口的衣服里。
 
“我们得小点儿声,唐将离是个猫耳朵,灵得很,走路还没有声音,等会被他抓到就死定啦。”
 
他说着推开一道儿门缝,往外瞧去,竹苑里空无一人,走廊上也静悄悄得,便蹑手蹑脚得溜了出去。
 
叶长笺轻车熟路地走到后山的入口处,蓝色的传送门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小虎,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小时候挺怕鬼的。”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跨入传送门。
 
夜晚的百雾林谷瘆人得很,黑灯瞎火,漆深幽寂,枝条飞舞,林谷深处传来呜呜的凄厉风声。
 
叶长笺拾起脚边的枝条,拿在手里攒成一捆,右手打一个响指。
 
“祝融借火,速现。”
 
“腾”得一声,枝条顶端燃起一团小小的照明火焰。
 
叶长笺拿着火把,小虎从他怀里跳出来,跃到地上,走到他前面带路。
 
一人一虎在林中缓缓行着,叶长笺道:“家人总是对我说世上没有鬼,我说我看见啦,每天都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哥哥,舌头吐得老长,站在我床边。我怕得睡不着觉,就去敲我爹的房门。”
 
“我爹把我揍了一顿,让我不要乱说话。”
 
“他们不信世上有鬼,却信世上有神佛,逢年过节都不落下去寺庙礼佛。”
 
“刚开始我很害怕,见得多了,也就不怕。”
 
“之后厉鬼想要吓唬我,舌头伸到我脸上,我拉住他的舌头,打一个蝴蝶结,又给他塞回去。”
 
“这就是我第一个阴将,威远大将军,花飞雪。”
 
“他说我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能看到他的人,无聊得很,见我骨血特殊,欲将夺舍……之后他嫌弃自己死前穿得太磕碜,让我烧一件漂亮衣服给他。我烧了一整个衣柜的衣服,他都不甚满意。最后我被他闹得烦了,随便挑了一件花里胡哨的,没想到他喜滋滋得穿上了,整天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得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
 
第30章:食人妖花
 
“花飞雪为了他的小皇帝戎马一生,镇守边疆,发誓永远不踏入皇朝一步,最后还是被参了一本,说他功高盖主。边疆稳定后,小皇帝赐了他一杯毒酒。”
 
“他祖籍临安,死后骨灰被属下从漠北带了回来,洒在西湖里。他与小皇帝在西湖边初遇,他说他要在这里等着小皇帝。”
 
花飞雪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坐在太师椅上,撇了撇嘴,睨着眼道:“小皇帝没等到,等到一个小魔头。”
 
叶长笺白他一眼,“小皇帝早就进了六道轮回,你等不到了。”
 
花飞雪打开折扇摇了摇,满不在意道:“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忘记他。”
 
他说这话时,也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倒是深沉起来,眉宇沉稳冷肃,即使他再怎么面若敷粉,俊美如玉,此刻也只剩下阴森森的落寞了。
 
叶长笺收了回忆的思绪,他方才不知不觉得停下脚步,小虎就坐在他脚边望着他。
 
“其实我小时候可安静了,就是被这个话痨鬼带坏的,父亲见我整天与空气说话,胡言乱语,就把我赶了出去。”
 
他举着火把,迈开了步子,向前走去,小虎连忙跟到了他前头。
 
“之后我便明白啦。怕是没有用的,遇到了妖魔鬼怪,便与他们打上一架,打输了,大不了变得和他们一样罢了。”
 
叶长笺神色平静,嘴边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到了。”
 
他们已经走到百花林谷,叶长笺将火把插入地面,跨步至白日里食人妖花的出现的位置。
 
他单膝跪地,伸出左手紧贴地面,白皙的手臂上浮现古老的鬼仙咒语,脚下显现出血红色莲花脉络的阵法,阴风呼啸。
 
“此地阴兵何在?”
 
草木摇曳,叶长笺的发丝飘扬,呜呜的风声响了许久,最后归于平静。
 
“啧。”
 
叶长笺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草屑,“唐门剑宗一出手就将妖邪打得魂飞魄散,一点机会也不给,早上那朵妖花的鬼影都没了。”
 
他将火把拔了出来,往来时的路走,“也不知道唐门为何这么恨妖怪,难道妖怪刨了他们祖坟?若是唐门中人爱上了一只妖精,那就好玩儿了呢。”
 
叶长笺试想那种场景,噗嗤一笑,“你说这可要怎么办呢?”
 
小虎对他挥了挥尾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叶长笺低声道:“小虎,唐将离若是知道自己身边跟着一个大魔头,会怎样呢?”
 
小虎听到他这句话,停下脚步,转过头,异常严肃地望着他。
 
叶长笺轻轻地笑了,“大概会一剑送他上西天吧。”
 
唐门散魄剑法一出,碰之即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胸口一沉,小虎已经扑进他怀里。
 
叶长笺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抱住它。
 
小虎抬起脑袋,目光炯炯地注视他,金色的眼里似乎藏着许多话。
 
叶长笺笑嘻嘻道:“这就是正宗的虎视眈眈吧!”
 
小虎有些不满他这幅态度,前掌扒着他胸前的衣服,直起身子,伸出舌头飞快得在他唇上舔了一下,接着便跃到地上,迅速得往前跑去,不一会便没了身影。
 
“小虎!”
 
叶长笺连忙追了上去。
 
还没跑出半里地,便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咚”得一声,叶长笺的额头磕到了那人的下巴,身形不稳,往后倒去。
 
那人连忙伸手抱住他。
 
叶长笺摸着额头,抬头一看,“唐将离,你怎么会在这?”
 
唐将离反问道:“那你怎会在这?”
 
叶长笺严肃道:“我来找我的小虎,它又跑进里头,不知所踪了!”
 
唐将离道:“它是这里的灵兽,不会有事的,回去吧。”
 
他说着放开叶长笺,转而去牵他的手。
 
叶长笺想要甩开,无奈唐将离力气奇大无比,牢牢得禁锢着他。
 
叶长笺奇怪道:“唐将离,怎么你们整天吃素身体还这么好的吗?”
 
唐将离平静道:“我身体还有个地方也很好,你要不要试一试?”
 
叶长笺:……
 
他扭了头去看唐将离姣好得天妒人怨的侧脸,认真道:“其实你是假的唐将离吧?”
 
唐将离淡淡得看了他一眼,淡金色的眼眸在黑夜里亮得出奇。
 
叶长笺转过了头,看向前方,“每次被你这双眼睛看一眼,我就腿发软,唐将离,你肯定是个妖怪变的。”
 
“还是个修炼媚道的妖怪!”
 
他说着,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可能,煞有其事得点了点头,“听说徒山世家的藏宝阁里藏着一个上古神器,八卦照妖镜。改天我去偷来照照你,一定让你现出原形。”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匪夷所思了。你把真的唐将离藏到哪儿去了?”
 
叶长笺侧头,异常认真得询问他。
 
唐将离淡淡道:“吃了。”
 
“一口吞吗?”
 
“嗯。”
 
“你太残忍了!”
 
叶长笺义愤填膺地喊。
 
唐将离偏头看他,平静道:“你放心,我一定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掉你。”
 
他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用今天晚上吃什么的语气,说着这句话。
 
叶长笺:……
 
唐唐唐……唐将离太可怕了!
 
我怼不过他啊!
 
叶长笺第一次见到了脸皮比他厚,还不怕他厚脸皮的人。
 
可是他哪里晓得,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实际上已经活了几千年,几万年了呢。
 
或许还称不上是个人。
 
唐将离淡淡得看了一眼叶长笺脸上的神情,一副吃了瘪,又在想着坏主意的模样,十二分的古灵精怪。他微微得勾了一下唇角,随即又消失不见。
 
当他们手牵着手走回竹苑时,叶长笺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方才为何不御剑飞行?
 
不过唐将离御剑飞行的速度似乎也与徒步的速度相差无几。
 
唐将离放开了他,淡淡道:“早些休息,明日初阶御雷术测试。”
 
“哦。”
 
叶长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爬上了床,卷了被子就睡了过去。
 
竹门被轻轻地阖上。
 
他睁开了眼睛,“嗖”得一声,蹿下床,捡起方才小虎放在地上的纸包,一打开,里面果然又是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叶长笺坐在桌旁,一点点撕下烤鸡,心里想着明日御雷术的对策。
 
顾念晴灵力低微,纯正的修仙法术就算修到死或许都没什么效果,况且他也不愿意学云水之遥的法术。
 
他虽然顽劣不堪,世俗礼法教条于他眼里不过一通狗屁,却是真心实意把野渡舟老当做自己的师父,师恩如山,他永生不会拜入他人门派里。
 
可倘若不通过初阶御雷术的测试,便无法前往皎月峡谷。他或许不需要炼制法宝,但是李君言与燕无虞需要,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不顾。
 
要不去贿赂唐将离,他会不会帮他?
 
他现在仍旧搞不懂唐将离究竟是在逗弄他,亦或是……
 
叶长笺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着,手下的烤鸡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当手上传来微微刺痛的舔舐感时,他才回过神。
 
“小虎?”
 
叶长笺低声喊了一句,伸出葱白的手指头点了点它的圆脑袋,“你方才又跑去哪了?害得我被唐将离发现了呢。”
 
“不对啊,大半夜的唐将离为什么会在那?”
 
一阵冷风吹过。
 
叶长笺后背发凉。
 
他低下头问着桌上的大白猫儿,“小虎,你说唐将离不会真是个妖怪吧?还是那种修了上千年的妖王之类的,真是太可怕了!”
 
他说着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压压惊。
 
叶长笺把鸡肉咽了下去,又去问桌上那只靠在前掌上休息的大白猫儿,“小虎,明日御雷术测试,我想让唐将离开个后门,你说他会帮我吗?”
 
“你别鄙视我,是他们云水之遥的法术太菜了,我不想学。”
 
叶长笺傲慢得冷哼一声,像是想到什么,随后又耷拉脑袋,仰头长叹,“唐将离生来就是克我的吧!”
 
回应他的是小虎扑到了他的胸前,伸出舌头将他脸上的油渍一点点舔干净。
 
叶长笺捧着它,亲了亲它的脑袋,抱着它出门,驻足在竹林中央。
 
他将小虎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自己随意地弯腰拾起一根柳枝,手腕一抖,软趴趴的柳枝瞬间幻化为一柄寒剑。
 
他轻轻地转动手腕,剑光点点,锋芒森森,蓦地点剑而起,舞起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
 
“刷刷刷刷”急刺四剑,角度甚是刁钻古怪,乍一眼看去这剑法不成名堂,却剑剑藏了杀招,招招都凌厉无比。
 
林间落叶纷纷而下,黄鸟咻咻惊窜,飞沙走石簌簌而响。他的发丝无风而动,月光与剑光融成一体,分不清是剑影亦或是幻影。
 
最后一招舞毕,收剑。
 
剑刃上立着一片苍苍竹叶。
 
叶长笺拈起竹叶,将寒剑丢掷在地,几不可闻的血光掠过,寒剑恢复成了柳枝的模样,静静躺在地上。
 
第31章:云水之遥
 
叶长笺抱起小虎,足下轻轻一点,飘飘然地跃至屋顶上方,他坐了下来,将小虎放在腿上。
 
“我们风铃夜渡几个师兄弟妹都会奏乐唱曲。云山心宗的”黄泉断“远近皆知,世人把他们的乐音弦杀术吹嘘得快要上天,嗤。一群草包。”
 
他轻哼一声,道:“老三虽然不能修真,但是七弦琴弹得顶顶好,民间有个叫嵇康的,一曲《广陵散》成绝响,世人以”玉山倾倒“赞誉他的风姿,在我看来,也比不上老三的风骨七分。老二的笛子吹的最好,风铃夜渡的女弟子都喜欢他。老五擅吹陶陨、长萧,小师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比较菜,只会弹琵琶。嘿嘿。”
 
“这是老四教我的。”
 
他柔柔说着,向来张扬的眉眼低敛下来,将竹叶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清幽无伦的乐声回荡在竹苑的上方,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小虎,回去睡觉吧。”
 
叶长笺洗漱完毕后,坐在梳妆台前,解了淡蓝色的云纹发带,青丝披散下来,黑发如云。
 
他望着铜镜里的模样。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容貌充其量只能算中上。与前世的自己天差地别。
 
他看了半晌,又利落地跃上了床。
 
小虎已经变成了大虎。
 
叶长笺自动环住它的脖颈,枕在它身上,闭了眼睛喃喃道:“唐将离果然口味独特!”
 
小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似乎在应和他这句话。
 
一夜无梦。
 
第二日叫醒叶长笺的是桌上传来的早膳香味。
 
他闭着眼睛,寻着香味,摸索着下了床,一直坐到桌旁。
 
叶长笺的眼睛还睁不开,嘴唇上已经碰到了一个凉凉的物什,他下意识得张开了嘴巴。
 
一勺软糯甘甜的酒酿圆子就送进了嘴里。
 
叶长笺心想这个梦真是太美好了!居然还有仙子亲手喂圆子给他吃!
 
一碗酒酿圆子悉数下了肚。叶长笺也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唐将离坐在他对面,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碗内空空如也。
 
“梦还没醒?”
 
叶长笺自言自语道,伸出手去掐唐将离的脸颊,他只知软玉温香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是现在却想把这个词儿用在唐将离身上。
 
他没想到唐将离的脸颊触感如此令他爱不释手,好舒服,好光滑,好可爱,就像小虎一样。
 
他一只手掐得不过瘾,干脆站了起来,走到唐将离面前,双手齐上,又揉又捏,就差没有往上面嘬一口了。
 
反正这只是个梦嘛!
 
叶长笺玩得不亦乐乎,“小美人儿,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大爷想调戏你都无从下嘴。”
 
他玩够了,捧着唐将离的脸,含笑看他。
 
后者白皙的脸被他掐出了血色,端的是一副面似桃瓣,眼若秋水的俊美模样。
 
唐将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细细摩挲了一下,淡淡道:“上课快迟到了。”
 
叶长笺:……
 
他认真严肃得看着唐将离,一副训诫的口吻道:“你是梦中人,不能开口说话的知道吗。”
 
唐将离注视着他,道:“不是梦。”
 
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有些别的感情藏在其中。
 
闻言,叶长笺放开了他,举起手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嘶——”
 
他疼得龇牙咧嘴,终于知晓这的确不是一个梦。
 
唐将离伸手去握他的手腕,略带心疼道:“没吃饱吗?”
 
叶长笺连连退后,跑到了一旁,拿起铜盆和干布巾就往屋外的井边跑。
 
他打了一桶井水倒在铜盆里,将整张脸浸入其中。
 
冰凉的井水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热度褪些下去。
 
唐将离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拿了盖在水井边缘的布巾,将他从铜盆里拉起来,轻柔地替他擦拭脸颊。
 
叶长笺问道:“唐将离,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你是猫吗?”
 
“走吧。”
 
为他擦干净脸颊后,他将布巾放回水井边缘,牵着叶长笺的手往外走去。
 
叶长笺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挑了挑眉道:“唐将离,你是要把我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吗?”
 
唐将离淡淡得应了一声。
 
叶长笺脸上有着奸计得逞的促狭,笑嘻嘻道:“唐将离,那你可以帮我开个后门吗?”
 
唐将离依旧目不斜视得往前走着,道:“何事?”
 
“等会初阶御雷术测试,你帮我做个弊呗?实不相瞒,我灵力低微,根本没有那么厉害,测脉仪一定是坏了!”
 
唐将离不置可否。
 
叶长笺继续道:“我很想去皎月峡谷,如果不炼制一个贴身的法宝,以后打架……不对,我是说,我这么弱,出去会给唐门剑宗丢脸,你说是不是?”
 
他一直絮絮叨叨得说着,唐将离始终没有应他。
 
“唐将离?唐将离?”
 
眼见距离情人湖畔越来越近,叶长笺放软了语调,连声唤道,“唐大爷,唐大公子,将离大爷,将离公子,将离哥哥,我喊你哥了,好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唐将离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
 
不知为何,唐将离的眼里好像有微微的火焰在跳跃。
 
叶长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帮就不帮吗,干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唐将离又深深得看了他一眼,好似在忍耐什么,又好似要把什么东西压抑下去,转过了头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叶长笺有些敬佩道:“唐将离,你长这么大居然没有被憋死。”
 
唐将离走路的速度快了几分。
 
叶长笺喋喋不休,“我知道你很想揍我,但是碍于自己唐门剑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不能公然出手对不对。”
 
“我就喜欢看你想揍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在他以为唐将离要被他气死的时候,唐将离开口了。
 
“叶长笺,我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你。
 
叶长笺满不在意得抬起头,”我才不信呢。“
 
话一出口,他就怔住了。
 
如遭雷劈。
 
是他太久没听到别人喊他这个名字而出现了幻听吗?
 
他很想再问一句,唐将离方才喊他什么。
 
可转念一想,唐将离又为何会知晓他的身份?
 
这个人,真的是唐将离吗?
 
他向来恣意逍遥,随心随性,却一而再,再而三因为眼前之人心神不宁。
 
难道唐将离与白无涯长得如此相似,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远思!”
 
李君言与燕无虞看到了他,笑着朝他跑来,见到他身旁的唐将离,连忙停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李君言的视线往下,见到两人交握的手,心想道:我滴乖乖,鹿遥说的是真的,远思真的把唐将离搞上手了!
 
高手啊,不愧为高手。
 
他这样想着,连带看着叶长笺的眼神又崇敬几分。
 
叶长笺的思绪被他们的声音喊了回来。
 
“快来集合吧。”
 
唐元在立在湖畔,对他们招招手。
 
叶长笺将手从唐将离手里抽出,推着李君言与燕无虞排到了队伍后头。
 
唐元乐呵呵道:“看来大家都相处得不错。”
 
叶长笺笑眯眯道:“先生,几日未见您,气色不错啊,似乎又圆润了几分呢!”
 
唐门几个修真弟子又“刷刷刷”得向他飞来眼刀,悉数被走到叶长笺身旁的唐将离挡了回去。
 
唐元道:“呵呵,今日是初阶御雷术的测试,你们能够驭使灵气释放闪电将面前的小沙丘劈开一道口子便算通过。通过者,将前往皎月峡谷寻找自己的法宝材料。”
 
几个弟子皆跃跃欲试,听到皎月峡谷,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燕无虞面上依旧纯真乖巧,李君言眼里迸发的热切光芒快闪瞎叶长笺的眼。
 
叶长笺低头凑到燕无虞耳边,小声道:“鹿遥,等会帮个忙呗。”
 
燕无虞道:“你是要我帮你作弊吗?”
 
叶长笺一脸你这小子真聪明的模样瞧着他。
 
云水之遥的法术驭使的是仙气、灵气,而风铃夜渡的法术驭使的是魔气、怨气。
 
后者力量强大,但稍不注意,便容易被反噬,是以世人皆对此等邪魔外道嗤之以鼻。
 
顾念晴自身灵力低微,无法结丹,因此也没有办法操纵仙灵之气,为其所用。
 
“我吹叶子给你听。”
 
燕无虞对他眨眨眼,“包在我身上!”
 
二者达成了共识,便安静得立在队伍后头,看着前面的弟子一个个上去施展御雷术。
 
在唐元身旁立着一张看不出材料的桌子,桌上立着一个沙丘。
 
李君言走了上去,双腿分开与肩齐,神情肃穆,伸手结起手印,“雷震子借法,疾!”
 
他伸出二指,对准沙丘,从指尖迸发出一道蓝色的电光,射向桌上的沙丘。
 
“碰”得一声,沙丘散了一地。
 
“李君言,通过。下一个,燕无虞。”
 
第32章:云水之遥
 
燕无虞神情稚气纯真,走到重新垒起的沙丘面前,依样结起手印,“雷公借法,疾!”
 
疾字一出口,指尖迸发的灵气蛇一般得打向沙丘,“碰!”
 
沙丘炸裂,桌子摇摇晃晃,最后向后倒去。
 
力道之大,将整个桌子掀个儿。
 
“哇,燕无虞,你方才那一手好厉害啊,教教我们吧!”
 
几个剑宗的弟子啧啧称奇,一把架起燕无虞往另一个方向走。
 
燕无虞连连回头,望着叶长笺。
 
叶长笺:……
 
“顾念晴,轮到你。”
 
唐元依旧笑眯眯得看他。
 
叶长笺想要回头抓李君言,后者早已跑得老远,瞧着二郎腿在树下乘凉。
 
他回头,一脸生无可恋,走到被弟子重新摆正的桌子面前,用三倍快的速度结起手印,“疾!”
 
话音一落,一道闪电带着火花从空中直降而下,笔直得打向沙尖。
 
轰!
 
咔!
 
从沙尖一直到地底,穿透那张特殊材料所制,能够隔绝电流的桌子。
 
唐元意味深长得望他一眼,“通过。”
 
凭着顾念晴的低微灵力,初阶御雷术不可能有此等威力。
 
燕无虞不在,是谁在帮他?
 
叶长笺满腹疑窦,回头去瞧身后的唐将离。
 
后者错开他打量的视线,垂下眼眸。
 
最后一个弟子测试通过,唐元让大家集合,说道:“明日你们将动身前往皎月峡谷,记住,无论是否寻到自己心仪的法宝材料,都必须赶在圆月十五那日出谷。”
 
“下课吧,回去好好休息。”
 
弟子们向唐元行礼,后者离开后,便一个个走了。
 
叶长笺笑着小跑到唐将离身边,将脸凑到他面前,看着他淡金色的眸子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喊你名字,不带姓那种?比如说,将离?”
 
清楚得见到唐将离瞳孔微缩,叶长笺嘴边的笑意更深,“你早说吗,换个称呼又不费劲。将离,将离,将离小公子,笑一个?”
 
他连声轻轻软软地唤,唐将离克制地看他许久,最后别开脸,红着耳朵脚下生风,匆匆得走乐。
 
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叶长笺乐得捧腹大笑。
 
唐将离啊唐将离,跟我斗你还嫩点。
 
燕无虞走过来,对身旁的李君言道:“不知为何,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李君言奇怪道:“什么酸臭味?”
 
燕无虞摇头晃脑,嘴里哼哼着,开始唱词儿,“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啊韶光贱~啊——”
 
最后一句破音。
 
因为叶长笺一脚踹上他的腚,将他踹一个狗吃】屎。
 
只踹还不解气,在他背上碾几脚,嫌弃道:“你可真够贱的!”
 
李君言正色道:“鹿遥,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打不过唐将离,啊——”
 
叶长笺飞起一脚,将李君言也踹到地上,依样碾了碾,收回脚之后便往前走。
 
燕无虞和李君言连忙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草屑,一边追上去。
 
三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来到竹苑。
 
李君言踏进竹苑时咦一声。
 
“怎么?”
 
李君言又走到竹苑外看看,随后道:“只有四大世家的下任宗主才有资格在云水之遥住独立院落,我如果没记错,你这间屋子应该是唐将离的。”
 
叶长笺停下脚步,“是吗。”
 
他回头问一句,“那唐将离现在住哪?”
 
李君言道:“应该在你隔壁吧,有个比你这规模小一点的院落。”
 
怪不得唐将离每天都那么早来他的屋子。
 
他向来不去注意这些,竟然不知在自己隔壁住着唐将离。
 
燕无虞道:“远思,你真厉害。”
 
李君言附和道:“实在是太厉害了,整个云水之遥最棘手的人物都被你拿下!”
 
叶长笺也不回应他们,让他们进屋子坐下,问道:“唐青的伤势如何?”
 
李君言道:“徒山医宗的弟子妙手回春,几副汤药灌下去,他又生龙活虎了。”
 
燕无虞道:“徒念常虽然冷冰冰的,事后还经常来看唐青,交待一些忌口的东西。”
 
“面冷心善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真想看看她面纱下的模样。”
 
他这样说着,眉间眼角泛上些春意。
 
叶长笺道:“那你就去揭下她面纱呗,一睹芳容,好好看个够。”
 
李君言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徒山世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本族的女子若是被他人揭下面纱,可就要嫁给他啦!”
 
叶长笺耸耸肩,“若是个天仙,可不便宜他。”
 
燕无虞正色道:“远思,认识我这么久,你还不知我为人处世的至理名言吗?”
 
“是什么?”
 
燕无虞摇头晃脑,“牡丹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叶长笺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本以为是个兔子,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花蝴蝶!”
 
李君言道:“鹿遥,你可真浑。”
 
燕无虞不在意道:“只有他们唐门的才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看不腻味吗?”
 
他说着又瞧叶长笺一眼,玩味道:“虽然我不好龙阳之道,但若是唐将离那副模样的,我想顾公子应该是看不厌的。”
 
李君言耿直道:“鹿遥,你可真不怕死。”
 
他说着瞧瞧屋子四周,“这儿都是竹子,也不知隔音效果好不好,唐将离可就住隔壁呢。”
 
叶长笺忽然伸手捂住嘴巴。
 
李君言疑惑道:“远思,难道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叶长笺喃喃道:“完了,完了。我每天骂唐将离百八十遍,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燕无虞纯真道:“他要是听到了,你还有活路吗?不过,你都骂了他什么?”
 
叶长笺道:“也没什么,大概就是冰山脸、暴君、嗜痂之癖,如丧考妣之类的。”
 
他说的兴起,又连连冒出几个新鲜词眼,并未注意到燕无虞频频对他打眼色。
 
李君言道:“鹿遥,你眼睛抽了吗?让徒念常帮你瞧瞧。”
 
燕无虞咳嗽一声,喊道:“大师兄。”
 
叶长笺脸色一僵,缓缓转过身子,只见披霜戴雪的唐将离静静得立在竹屋门口。
 
他又义愤填膺得喊道:“唐将离,你是猫吗?走路不带声音。”
 
燕无虞一把拉过李君言站起来,“没什么事我们先走啦,明儿见!”
 
说着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叶长笺不是怕事的人,也不是畏首畏尾的人。
 
因此他走到门口,倏地扯唐将离胸前的衣服,将他拽进屋子,碰得一声关门,把他压在门上。
 
这一手迅捷无比,叶长笺已然凑到他面前,压低嗓音,森然问道:“唐将离,你何时知晓我的身份?”
 
他说这话时,已经没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眉宇阴鹜,周身散发着凌厉气势。
 
唐将离只淡淡地望着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意味不明。
 
两人对视良久。
 
叶长笺哀嚎一声,松开他,“你别用这双眼睛这样瞧着我,我腿软。”
 
唐将离伸手揽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开。
 
“叶长笺。”
 
他又低沉地唤一声。
 
“干嘛?”
 
叶长笺没好气道。
 
“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叶长笺道:“怕个毛。”
 
诛仙剑阵不愧为天道第一杀阵。
 
杀人速度极其之快,让他这个混世魔王叹为观止。
 
他只在一刹那间感受到自己被肢解的痛苦,之后便没意识。
 
他叶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怕死。大不再尝一次万剑穿心罢。
 
叶长笺眯起眼打量他,幸灾乐祸道:“唐将离,该害怕的人不是你吗?你与我这么丧心病狂的大恶人厮混在一起,会尸首异处的哦。”
 
唐将离淡淡道:“那又何妨?”
 
“与魔为伍,会被唐门除名,赶出家族的哦。”
 
“那又何妨?”
 
“会同我一起被天道挫骨扬灰的哦。”
 
唐将离不答。
 
叶长笺哼哼两声,脸上笑意加深,心想,小样儿,这还吓不住你?
 
下一刻。
 
唐将离却摸上他的脸颊,注视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他冰冷的脸上,满是隐忍的痛苦神色,眉头深锁,嗓音涩然,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叶长笺觉得自己的老心脏仿佛被重重地擂一拳。
 
他很想开口问唐将离究竟是不是白无涯,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而他也害怕听到最后的回答。
 
是或不是,都极其痛苦难当。
 
唐将离放开他的脸,伸手将他拥入怀里。
 
温暖至极。
 
叶长笺回抱住唐将离,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喃喃道:“唐将离,为什么会是你呢。”
 
第33章:云水之遥
 
心如电闪。
 
你对我好,我不想害你。你是真正品性高洁的修仙弟子,不是伪君子,也不是真小人。
 
他前世最佩服的便是这类人,也不会对这类人痛下杀手,但是这类人却是最棘手的。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倦意渐渐上涌,叶长笺如此胡思乱想着,竟然就着这个姿势,靠在唐将离身上睡了过去。
 
等叶长笺醒过来时,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膳食,而唐将离不知所踪。
 
他揉了揉眼睛,掀开被褥下了床,坐到桌旁,望着上面的精致膳食,却毫无胃口。
 
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昏睡过去,他揣测一番,随即想到:“看来是顾念晴的肉身正在排斥他的元魂。他的元魂太过霸道,即使顾念晴是八字纯阴之人,也无法负荷他的元魂,他正在一点点侵蚀顾念晴的身体。照此下去,最后的结果便是肉身损毁。他如果要活下去就需再换一具新的身体。以此往复。”
 
然而八字纯阴之人尤其稀有,他也做不出在留有清醒的意识下,强占他人肉身的举动。
 
叶长笺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味同嚼蜡。
 
他知晓顾念晴正在渐渐丧失味觉。
 
夜色如钩。
 
小虎从窗户口跳了进来。
 
叶长笺双腿盘膝,正在打坐。
 
小虎跃到桌上,后腿一屈,坐了下来,认真得注视着他。
 
他的周身光华流转,无数细末血粒子从四面八方飞来,悉数没入了叶长笺的额间,他额间的血色莲花脉纹若隐若现。
 
在阵阵玄妙诡异的血光中,他清秀的容貌渐渐变得妖媚精致,艳美绝伦。
 
倘若要达到灵肉契合的地步,只能吸食天地间的怨气与魔气滋养这幅身体。然此法也只能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
 
四大世家结盟之后,将云水之遥的结界重新部署一番,怨气魔气几乎被消除得一干二净,他整整修炼了一夜。
 
小虎也坐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
 
血华一现即隐,容貌又恢复成顾念晴的样子,叶长笺睁开眼,伸了一个懒腰,揉揉脖子,踢踢腿。
 
小虎后腿一蹬,跃至他胸前舔了舔他的下巴。
 
叶长笺连忙伸手抱住它,点了点它的圆脑袋,
 
“小虎,今日我就出发啦,你好好待在云水之遥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说着将小虎放在了床上,自己去了一旁洗漱。
 
叩叩——
 
“进来。”
 
来的人是李君言与燕无虞。
 
“远思,你准备好了吗?”
 
李君言怀里揣着一个素包,嘴里叼着一个素包。
 
“走吧。”
 
叶长笺走到他身边,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他怀里的素包抢了过来,丢进嘴里。
 
他出门时朝里屋望了一眼,小虎又不见了。
 
叶长笺三人走到宫殿前,唐将离正立在剑宗队伍面前。
 
他奇怪道:“唐将离为何要与我们同去?”
 
他记得他已经有了一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剑。
 
李君言道:“不仅是他,三大修真家族的首席大弟子都要一同前去。因为西都萧家修的是丹道,主堪舆、风水、炼金、炼丹之术,他们的法宝都是丹炉与堪舆罗盘,除了个别几个以术法修仙的弟子之外,不需要全部前去皎月峡谷。”
 
“唐将离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
 
叶长笺道:“那他寻常与我们一同上课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是啊。听说唐将离已经七脉高阶术法毕业了,明年斗法大会结束后,他就回姑苏接任宗主之位了。”
 
叶长笺微微一愣,“唐将离才多大,怎么就要当宗主了?”
 
李君言看了四下,凑近他小声道:“唐门宗主身体抱恙,病入膏肓了。”
 
叶长笺与燕无虞皆意味深长得瞧着他。
 
“李君言,你的消息网怎么都伸到姑苏了?”
 
李君言摆摆手道,“除了风铃夜渡进不去之外,其他世家略知一二啦。”
 
燕无虞好奇问,“风铃夜渡为何进不去?”
 
李君言道:“听说那人死之前,在风铃夜渡布下一层防御结界,以此阻挡其他修真弟子与高等妖邪闯入。”
 
“也不知结界是什么做的,百年来没人能擅自闯进去。否则云水之遥早就端了风铃夜渡,哪还能容得下他们呢?”
 
燕无虞有些倾羡道:“此等惊才绝艳般的人物,不知是何风采?”
 
李君言道:“老一辈的人都在说,那人虽然十恶不赦,但是容貌嘛,十二分的倾国倾城,风华无双。”
 
叶长笺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道:“难道不是祸国殃民,妖里妖气吗?”
 
李君言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我家里有他的画像,你们改天来做客,我给你们瞅瞅。”
 
燕无虞抚掌笑道:“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你们也来我家玩吧!”
 
他们两人兴致盎然得瞧着叶长笺。
 
叶长笺点了点头,笑道:“反正我过年也没地方去,到时候就去你们家蹭口酒喝。”
 
“剑宗弟子集合!”
 
唐涵宇意气洋洋地喊道。
 
叶长笺一挑眉,“哟,伤好了。”
 
他接着又去看唐兴,后者也精神抖擞得立在前头。
 
燕无虞扯了扯他的袖子,淡淡道:“走吧。”
 
叶长笺道:“这可不成,他还没道歉呢。”
 
燕无虞道:“他道不道歉都无所谓,我不会接受。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平的。”
 
叶长笺正欲去抓唐兴,听燕无虞这么一说,停下了脚步,道:“你说的对。等到了皎月峡谷,我们跟他后头,他一落单,就揍他丫的!”
 
李君言道:“可是这次大师兄跟着我们呢!”
 
他说完看着叶长笺,“而且我感觉,大师兄一定会寸步不离得跟着你。”
 
叶长笺深深觉得李君言是个乌鸦嘴。
 
唐将离率先进入皎月峡谷之后,便立在蓝色的传送门前一直等着他。
 
他的脚底刚抹上油,就被唐将离一把拽了胳膊,拉到了身边。
 
叶长笺大声叫道:“我的妈呀!唐将离你扯我做什么?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法宝了!晚了只剩狗骨头了。”
 
唐将离淡淡得瞥他一眼,直到最后一个剑宗弟子踏进传送门,他道:“三日后在这集合,无论有没有找到法宝材料,都必须出谷。若遇到危险,便放唐门求救讯号。”
 
说完后便拉着叶长笺往皎月峡谷深处走。
 
李君言道:“看吧。”他耸耸肩膀,和燕无虞一起择另一条路走。
 
叶长笺见唐将离死也不放手,道:“我真的不是去做坏事,我保证,我不打死唐兴。”
 
唐将离道:“因为这些人犯下杀戒不值得。”
 
他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不如早些送我一记散魄剑,免得我以后再为非作歹。”
 
唐将离没有说话。气氛有些许沉默。
 
他们两人一直往深处走,阳光细碎得洒将下来。
 
道路两旁的兵器残骸七零八落得散了一地。
 
有些崭亮如新,有些锈迹斑斑,有些泛着盈盈血光,有些萦绕着层层不散的黑气。
 
过了不知多久,唐将离平静道:“我的剑,永远不会指着你。”
 
叶长笺心不在焉道:“是啊。飞得这么慢的剑,使出的剑法一定也很慢,你又抓不住我。我跑起来和风一样快。”
 
他们又走了一会,叶长笺无奈道:“唐将离,你放开我吧,我答应你现在不去揍他总行了吧。”
 
唐将离松开了他。
 
叶长笺拔腿就跑,哈哈大笑,朗朗说道:“我烤个兔子给你吃啊?”
 
不一会,叶长笺就打来两只兔子,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轻快悠扬的曲子走了过来。
 
他正要生火,听到身后传来“腾”得一声。
 
叶长笺转了身,唐将离不知何时已经搭好了烤架,架子下燃着火焰。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唐将离,你好像很擅长烤东西吗。”
 
唐将离没有答他。
 
叶长笺随意得坐在一块石头上,道:“唐将离,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一把泛着寒气的剑递了过来。
 
叶长笺想也没想得抽出剑,用它迅速得剥下了兔子的皮。
 
将两只兔子插在剑上,放在烤架上烤。
 
“要是有孜然就好了。”
 
他这样嘀咕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递了过来。
 
叶长笺狐疑得看了唐将离一眼,接过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孜然的味道飘了出来。
 
叶长笺这下可以肯定,唐将离绝对偷偷吃肉了,瞧他烧烤的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
 
“烤兔儿肉,我喜欢吃~”
 
第34章:皎月峡谷(1)
 
他时不时得翻着剑面,唐将离这把剑也不知是何材料所制,一点血也没染上,烟熏不黑,火烤不红。
 
兔肉烤得金黄,滋滋得冒着油花儿,香飘十里。
 
叶长笺将兔肉放到鼻下嗅了嗅,“好香好香,唐将离,你一只,我一只。”
 
他说着将一只烤兔递给唐将离。
 
一阵风飘过。
 
叶长笺手上的兔子没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是哪个兔崽子向天借胆,敢在小爷手上抢食?”
 
回应他的是“凸凸凸”三下,几根骨头落在他脚边。
 
叶长笺抬头望去,在参天古木上坐着一个朱衣劲袍的娃娃脸少年,满嘴都是油,吃得不亦乐乎。
 
那少年对他挥了挥手,“黄衣服后面破了一个洞的,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在演武镇赌坊为他们解围的少年。
 
叶长笺道:“步非凌,怎么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的大师兄不陪你来?”
 
步非凌轻轻跃到地上,道:“我们没有大师兄。师父说大师兄只有一个,我问她是谁,她也不告诉我们。”
 
叶长笺沉默半晌,道:“你师父她还好吗?”
 
步非凌舔了舔带着油花的手指,“师父最近闭关了。”
 
“怎么你和我们师父很熟吗?”
 
叶长笺微微一笑。
 
倏地抬起手一把拍上步非凌的后脑勺,“要吃兔子不会自己打吗?”
 
“我们这两个人呢,一只兔子够吃吗?”
 
步非凌乐呵呵道:“嘿,你还别说,我第一次吃到烤得这么入味的兔子。”
 
叶长笺失笑,他撕下一个兔腿递给唐将离,后者摇了摇头。
 
步非凌道:“云水之遥不是吃素的吗?我看你们的修服,是唐门剑宗的吧,啧啧啧,居然开小灶。”
 
叶长笺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他,自己坐下吃烤肉。
 
步非凌凑到他身边,道:“我看你们骨骼清奇,不如加入风铃夜渡算了?”
 
叶长笺道:“步非凌,你的驭雷术学得怎么样了?招个雷看看。”
 
步非凌打了一个响指,在他面前招了一道闪电。
 
叶长笺道:“束缚咒呢?”
 
步非凌瞥他一眼,道:“你说的那是几百年前的高阶咒法,早就失传了。”
 
“怎么会失传呢,你师父没有教你吗?”
 
步非凌有些不快得看他,“怎么可能,我是风铃夜渡近百年根骨最好的一个,可是那些术法,师父也不会!”
 
“师公闭关时,风铃夜渡发生了一场火灾,许多古籍都烧毁了。师公半途出关,也只抢救了一些残本回来,之后师公便去世了。那些咒法师父没有学过,便失传了。”
 
野渡舟老临时出关,致使元气大伤,所以才这么快去世。将风铃夜渡发扬光大,将所有不容于人世的璞玉收入门下,是他的心愿。
 
叶长笺随后想到。
 
是了。
 
当年风铃夜渡最杰出的几个弟子,全都死了。
 
只剩下小师妹和不会法术的东方致秀与若干门人。
 
否则他也不会耗了自己全部的灵力,为风铃夜渡建造一个固若金汤的防御堡垒。
 
风铃四秀,最后剩他孑然一人。
 
他出神得想着,连手上的兔子被步非凌抢了去也不知。
 
唐将离冷冷得晃了一眼步非凌。
 
步非凌道:“吃你们两只兔子,不要这么小气嘛。下次你们来风铃夜渡,我赔给你们十只,怎么样?”
 
叶长笺也失了食欲,将寒剑还给唐将离。
 
唐将离伸手接过,突然神色一凛,顺势将叶长笺揽入怀里,往后退去。
 
“哐!”
 
一块巨岩从深处丢掷而来,砸在叶长笺方才所站的位置,陷入地底。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一旁的步非凌呛得灰头土脸。
 
叶长笺挥散尘埃。
 
“荡、荡、荡……”
 
从山谷深处亮起两点异样的红光,随后便缓慢得走出一头巨型猛兽。
 
叶长笺眯起打量,原来是一只巨型黑猩猩,双目猩红,没有眼珠,嘶吼着拍打着胸脯,异常骇人。
 
它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魔气,显然已经入了魔。
 
步非凌有些可惜道:“还以为是个熊瞎子呢,熊掌可好吃了。”
 
叶长笺难得没有应和他,只道:“步非凌,你方才说你是风铃夜渡近百年来根骨最好的?”
 
“当然啦!”
 
“希望你没有骗我。”
 
步非凌抬起下巴,睥睨得看着他,“风铃夜渡行得正,坐得端,从不骗人!”
 
叶长笺嘴边笑意加深,眉宇间气势瞬间凌厉,高声呵道:“看好了!”
 
步非凌不知他话里所指,只听着他的话,一眨不眨得盯着他。
 
只见叶长笺足下一点,已经翩然跃到黑猩猩面前,手下掐诀,嘴里快速得念到:“五行木灵,皆听吾令,随吾而动!”
 
这手势,这法诀,分明与风铃夜渡的咒法相似。
 
步非凌情不自禁得出声道:“你怎么会……”
 
从黑猩猩所站之地生长出数根绿色的藤蔓,牢牢缠绕它的双腿,黑猩猩不能再往前一步,藤蔓一直快速得向上蔓延,从双腿到躯干再至头颅,最后藤蔓在黑猩猩的头顶上自动打了一个蝴蝶结。
 
“收!”
 
叶长笺合拢双手,作势往地上一拍。
 
藤条像有生命意识,收缩藤蔓,缠紧了黑猩猩,藤蔓勒进它的皮肤,黑猩猩不断嘶吼出声。
 
最后五花大绑的黑猩猩似是被人打了一拳,身子向右倾斜,歪倒在地。
 
“碰!”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咳咳咳……”步非凌咳嗽起来。
 
叶长笺瞥他一眼,道:“方才那术法便是束缚咒,学会了吗。”
 
步非凌一边咳嗽,一边震惊道:“咳……你怎么会……我们风铃夜渡的咒法?”
 
叶长笺没有应他,只道:“你使一遍给我看看。”
 
步非凌又咳了几声,走到黑猩猩面前,回想叶长笺方才手下掐的诀,“五行木灵,皆听吾令,随吾而动!”
 
步非凌的诀掐错一个步骤,只见原本缠绕在黑猩猩身上的藤蔓都迅速得往下游走,最后隐入土地。
 
重获自由的黑猩猩立刻站了起来,愤怒得拍打着胸脯,朝他们扑来。
 
三人立即向后退去数丈。
 
叶长笺抬手拍了步非凌后脑勺一巴掌,“哎呀,你笨死了!”
 
步非凌揉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道:“第一次吗,难免的!”
 
叶长笺又是轻轻一点,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跃到了树杈上,高声道:“买一送一,这是五行天雷咒,看好了!”
 
步非凌生怕再次看错,连忙一同跃上树杈,抱着树干看着他结手印。
 
“五行天雷,皆听吾令,速速现身!”
 
霎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滚滚闷雷声由远及近。
 
“吼——”
 
黑猩猩奔到他们树下,挥出一掌拍在树干上。
 
参天古木被他拦腰拍断,叶长笺拎着步非凌的后衣领子轻飘飘得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
 
一道天雷骤现,直降而下。
 
“轰!”
 
天雷打入魔化的黑猩猩天灵盖。
 
黑猩猩由头至踵,齐中被劈为两半,魂飞魄散。
 
“哐!”
 
两片驱干掉落在地,左右各一块。
 
一大滩血迹溅上步非凌的脸。
 
“学会了吗。”
 
叶长笺轻飘飘得问。
 
步非凌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我有些猜到你是谁了。”
 
“百年来,风铃夜渡,唯一一个谈笑间便能引来五行天雷的人。”
 
叶长笺微微一笑,不置是否。
 
他走到唐将离身边,道:“我们去寻君言与鹿遥吧,皎月峡谷不对劲。”
 
距离十五圆月还有七日,为何会有魔灵出现,侵占猛兽肉身。
 
步非凌道:“它们侵占猛兽肉身不是大事,只怕会占了修真弟子的肉身。”
 
皎月峡谷另一边的李君言奇怪道:“怎么只有那一片在打雷?”
 
燕无虞满不在意道:“没听过阵雨吗?”
 
李君言道:“又不打雷了,你看那边乌云都散去了。”
 
燕无虞使出吃奶的劲将一支断了的毛笔从树干里拔了出来,用力过猛,往后跌倒在地。
 
李君言转了头看他,笑道:“你小子找法宝呢还是找墨宝呢?”
 
燕无虞对他挥了挥手上断裂的毛笔,不知是何材质,笔杆约莫有小孩臂膀粗细,笑道:“我要炼的法宝就是它!”
 
他的话刚说完,大地便剧烈震动起来。
 
摇摇晃晃,颠簸不止。
 
燕无虞拔出毛笔的那棵古木盘着的地面裂出一道道缝隙,向他们延伸,缝隙所经过之处都塌陷下去。
 
坐在地上的燕无虞毫无预兆得往前滑去,李君言连忙伸手拉住了燕无虞的后衣领子,另一只手牢牢抱着身旁的大树。
 
他们身旁的石块花草悉数往前滑去,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蔓延至李君言抱着的那棵树下,两人就要一同跌入地面裂缝当中。
 
第35章:皎月峡谷(2)
 
电光火石间,一道三尺白练嘶嘶破风而来,卷了李君言的腰,往前一带。
 
“碰,碰”两声,李君言与燕无虞都被摔在地上。
 
叶长笺连忙跑到他们身边,蹲下身问道:‘没事吧?’
 
两人摇了摇头,叶长笺抬头对徒念常道:“徒姑娘,多谢相救。”
 
燕无虞抬眼看去,徒念常手中还执着未收回腰间的白练,真诚道:“多谢。”
 
李君言道:“多谢多谢!”
 
徒念常冷冷得看他们一眼,接着便目视前方。
 
那棵参天古树已经完全从地底拔将出来,张牙舞爪地挥舞藤条。
 
徒念常冷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无虞道:“我从它身上拔了一只毛笔,它就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唐将离看一眼燕无虞手中的毛笔,淡淡道:“你这支毛笔原先是鬼器,鬼器的主人负责镇守这棵魔树。”
 
燕无虞重复了一遍,“鬼器?”
 
叶长笺道:“不是恶鬼的鬼,是鬼仙的鬼,你这只破笔原先是鬼仙的法器。”
 
李君言咋舌,“好厉害。”
 
可哪个修真门派修妖魔鬼道?
 
风铃夜渡!
 
步非凌负着手凑了过来,痞痞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风铃夜渡啊?最豪华的师资集团哦~”
 
李君言耿直道:“你们那不就只有一个浴红衣吗?”
 
步非凌还未发难,叶长笺已经抬手赏了李君言一个暴栗,“就你知道,就你话多,舌头要不要割下来泡酒喝?”
 
叶长笺从未如此对他们冷嘲热讽。
 
李君言与燕无虞一时怔在了那里。
 
步非凌脸上笑意加深,他还欲开口说话,忽然一道枝条向他打来。
 
叶长笺伸出脚将他踹到一边,自己抓了这根枝条,被它带到天上。
 
李君言高声道。“远思,你小心啊!”
 
枝条往下抽之时,叶长笺放开手,跃到树杈上,牢牢抱住树干。
 
“啪、啪、啪”
 
枝条在空中狂舞,抽打在地上,带起一阵一阵的尘埃,迷得众人睁不开眼。
 
大地又剧烈得震动起来。
 
燕无虞使劲睁开眼,看清情况,大喊道:“快散开!”
 
他说着提着李君言的领子往旁边跑去。
 
魔树犹如长了脚,飞快地向他们游来,众人散开,它便如无头苍蝇,横行无忌,撞倒许多参天古树,飞鸟走兽皆四处奔逃。
 
叶长笺高声呵道:“步非凌,束缚咒!”
 
忙着逃窜的步非凌耳朵立了起来,一个转身挡在魔树面前,他眉眼冷肃,脚下显现血色莲花阵法,结起手印,掐诀,“五行木灵,皆听吾令,速速现身!”
 
一道红光倏地从脚下的血色阵法中射入魔树树干中,从地底密密麻麻得生长出绿色的藤蔓,蜿蜒向上,牢牢束缚住魔树的行动。
 
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李君言高声道:“藤蔓又缩回去了!”
 
只见原本缠绕着魔树的藤蔓都松了开来,往地下钻去,魔树重获自由,又癫狂起来,愈发愤怒,挥舞着枝条朝他们游来。
 
叶长笺奇怪道:“怎么没用?步非凌你是不是又掐错诀了?”
 
唐将离道:“魔树也是木属性的魔灵!”
 
叶长笺挠了挠脸颊,道:‘对哦,我忘了……’
 
五行相生相克,藤蔓由树中所生,因此木属性的束缚咒无法对付魔树。
 
魔树发怒,飞出枝条抽向步非凌。
 
步非凌一边匆忙逃窜,一边忍无可忍道:“大哥,你就坑队友吧!”
 
叶长笺摆摆手,“睡久了迷糊了啊,难免的!”
 
李君言高声道:“木能生火,火多木焚……用御火术!”
 
步非凌打了一个响指,掐诀,叶长笺心道不好,还是晚了一步。
 
“祝融借法,烈火滔天,速现!”
 
现字一脱口,一道火光“腾”得冲天,下一刻熊熊大火便包裹住魔树。
 
叶长笺怒道:“兔崽子!你真烧啊,我还在树上呢!”
 
步非凌吐了吐舌头,“你老待在那,我一时忘了吗,下次注意!”
 
唐将离迅速往空中掷出寒剑,足下轻轻一点,踏在剑上,飞入火海。
 
他横冲直撞,毫不躲避魔树剧痛下狂舞的枝条,一道道枝条抽在他身上,叶长笺看得心惊肉跳。
 
叶长笺咬破手指,在树干上画起符咒,最后一笔完成,符咒发出隐隐的血光,打入魔树躯干内部。
 
魔树发出响彻天际的哀嚎声,从它体内开始逐渐瓦解。
 
“咔”得一声,叶长笺脚下站着的树杈断裂,他的身体直往下坠,唐将离御剑飞到他身边,一把揽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按着他的脑袋,护着他出了火海。
 
李君言情不自禁得鼓起掌来,“煽人泪下啊。”
 
燕无虞一本正经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步非凌活像见了鬼,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君言道:“如你所见的关系。”
 
唐将离抱着叶长笺跳下寒剑。寒剑又自动飞入他背上的剑鞘中。
 
“身上有伤吗?”
 
他有些慌乱得摸向叶长笺身上。
 
叶长笺一把按下他的手,“没事没事。”
 
他说着回头踹了步非凌一脚,指着身后的火海,斥道:“你是要烧了皎月峡谷吗?”
 
他们所处之地皆是树林,魔树身上掉落的火焰一碰到地上的落叶悉数燃了起来。
 
风铃夜渡的高阶驭火术极其霸道,一经使出,势要燃尽一切,不是倾盆大雨无法熄灭。
 
步非凌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似乎闯祸了,有些怯怯得问道,“那怎么办?”
 
徒念常冷声道:“呼风,唤雨!”
 
叶长笺望了四周一眼,现在只有他们六人,便道:“火势蔓延很快,速度作法!”
 
说着,五人一字排开。
 
徒念常、燕无虞、唐将离结起手印,脚下浮现绿色的水滴脉纹光圈。
 
叶长笺、步非凌左手掐诀,脚下浮现血色的莲花脉纹光圈。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冲天而去,分别是淡金色、绿色、金色、黑色、红色。
 
李君言心里存了疑惑,仍旧不语在旁看着他们。
 
“雨神借法,呼来!”
 
“大禹引流,速现!”
 
狂风呼啸,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顷刻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打在李君言脸上,生生发疼。
 
他的心也越来越冷。
 
为何顾念晴会使与步非凌相同的咒法?
 
火势渐渐小了起来,“滋”得一声,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叶长笺放下手,抬头去看李君言。
 
徒念常与燕无虞都在专心施法,他们无暇注意到他使得是什么咒法,除了李君言。
 
后者脸上有震惊、疑惑、怀疑。
 
唐将离伸手摸上叶长笺的脸,将他的脸掰了过来,不让他再去看李君言。
 
他道:“别怕,有我。”
 
叶长笺定定得看着唐将离的手。白皙的手背上被魔树抽出了几道血痕。
 
他觉得他不是矫情的人,此刻却觉得有些心疼,比抽在他身上还疼。
 
叶长笺握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徒念常面前,道:“徒姑娘,你帮他治治吧。”
 
步非凌撇了撇嘴,道:“男人多几道疤又没事。”
 
叶长笺回头冲他吼道:“我在你媳妇脸上划几刀有没有事?”
 
步非凌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望着他。
 
徒念常道:“你想效果快些,还是慢些?”
 
叶长笺道:当然是快一些的。“
 
只见徒念常伸手盖在唐将离手背上,青光闪过。
 
她的手移开时,唐将离的手背已经完好如初。
 
燕无虞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步非凌道:“你们徒山医宗的弟子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徒念常不置是否,只道:“忘了说,效果快的疼痛入骨。”
 
叶长笺额头一跳,连忙问道:“要痛几天?”
 
“三天吧。”
 
闻言,他手下立马松了力道,改成轻轻地圈着唐将离的手,心疼道:“哎呀,这可怎么办。”
 
李君言也看不下去了,方才的疑惑、震惊之感一散而过,“你行了啊,大师兄又不是玉做的。”
 
步非凌斜眼,“你们这个是假医生吧。”
 
徒念常提着剑转身,扬长而去。
 
唐将离摸了摸叶长笺的脸,道:“不痛的。”
 
叶长笺怒道:“你骗人。”
 
徒念常向来不会开玩笑。
 
唐将离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改握住他,道:“去找你的法宝吧。”
 
叶长笺怕路上再生幺蛾子,对李君言等人道:“一起走吧。”
 
经过大火遍地一烧,烧了些杂草,魔树这么一闹腾,翻了土,反倒露出了埋藏在地底兵器。
 
李君言捡起一块泛着妖冶红光的石头,只觉得所触之物温暖异常,握得久了还有些发烫,便问道:“这是什么?”
 
唐将离瞥了一眼,淡淡道:“血玉。”
 
“什么是血玉?”
 
第36章:皎月峡谷(3)
 
叶长笺满不在意道:“人血浇灌而成。”
 
又是一个邪门的材料。
 
弃之可惜,用之不宜。
 
叶长笺见李君言摇摆不定,道:“炼法宝的人是你,听你命令的是它。你想把它练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想这么多干什么。”
 
李君言似乎豁然开朗,将血玉揣进怀里。
 
叶长笺扭头看向步非凌,“你进来这里很久了吧,找到合适的材料了吗?”
 
步非凌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
 
浓烈的魔气萦绕在上头。
 
李君言奇怪道:“这是什么?”
 
众人都去看向唐将离,他缓缓道:“蚩尤旗。”
 
步非凌一挑眉,“这旗的名字不错嘛,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魔旗呢。”
 
叶长笺疑惑道:“什么是蚩尤旗。”
 
他在风铃夜渡看的都是记载上古咒法的书,对神器、仙器、魔器只略知皮毛。
 
唐将离道:“上古十大魔器之一。”
 
[旗身有赤色云彩出焉,如锦如帛,变化莫测,传说蚩尤旗变化如意,有席卷天地之威力]
 
蚩尤旗是上古魔器,步非凌能不能练成是一个问题,就算他真的练成了,蚩尤旗也没有龙牙刃阴毒,因此叶长笺也不担心,只问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材料,怎么迟迟不出去?”
 
步非凌道:“实不相瞒,皎月峡谷深处都长得一模一样,我迷路了。”
 
众人接下来的目光都去瞅着叶长笺。几人中只有他仍未寻到法宝。
 
叶长笺不想在这久留,随意得向四周扫了一眼,便对他们正色道:“没有心仪的法宝。”
 
唐将离道:“去另一边找找。”
 
这是铁了心要他找到一个材料。
 
上辈子就算他炼出了龙牙又怎样?
 
还不是鸡肋到死之前都没有开刃。
 
叶长笺道:“我真的不用法宝……”
 
李君言解释道:“远思,我们炼成法宝之后,便是十月的云水之遥内部斗法大会,你如果没有法宝,会被打得很惨。并且,若是成绩惨不忍睹,便会被遣送回家。”
 
叶长笺闻言拔高音量,“什么玩意儿?内部斗法私底下打打不就成了吗?搞这么隆重做什么?”
 
李君言看了一眼步非凌,道:“这是为了明年三月的仙魔斗法大会做准备,届时各门派选出的佼佼者再与风铃夜渡切磋。”
 
叶长笺道:“有唐将离不就够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风铃夜渡如今人才凋零,他不可能帮着云水之遥欺负风铃夜渡,而有唐将离在,风铃夜渡便不可能会赢。
 
风铃夜渡永远是叶长笺的底线。
 
叶长笺握着唐将离的手语重心长道:“唐将离,我觉得你要给新人一个机会,不能老压着后辈,你知道吗?底下的人会造反的。”
 
唐将离看着他,淡淡得应了。
 
“所以啊,像什么内部斗法大会就不要参加了,还有那什么仙魔斗法大会,要把机会让给底下的弟子,知道吗?”
 
步非凌这时插嘴道:“我听师兄们说,往常斗法大会,只有剑宗那首席大弟子是点到即止的,不会多伤一人,难道就是你吗?”
 
叶长笺心头一跳,抬了眼去看唐将离。
 
他心下百转,距离斗法大会还有半年,那是他是否还留在云水之遥仍旧是个未知数,便先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好啦好啦,不就是个法宝吗,看吧,这次小爷炼出个神器给你们瞧瞧。”
 
李君言多嘴道:“上古十大神器吗?”
 
叶长笺挥了挥手,“小孩子一边儿去,我又不要统治人间,炼什么十大神器。”
 
燕无虞道:“那可就打不过步非凌的蚩尤旗了!”
 
步非凌道:“打什么打,你们都跟我回风铃夜渡,成了一家人还打什么?”
 
燕无虞似乎有些心动。
 
李君言苦下脸道:“你们要抛弃我啊?”
 
燕无虞道:“我听远思的。”
 
叶长笺挑眉,“你不怕投了风铃夜渡门下,被你爹打断腿啊?”
 
步非凌嚷道:“打什么打,谁敢欺负风铃夜渡的人就是向天借胆,小圆脸儿,你叫什么名字?”
 
燕无虞。“
 
“哦,小鱼儿,你跟我回风铃夜渡,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爹要是打断你的腿,我帮你叫醒他爹妈和他祖宗十八代,让他们晚上去找你爹喝茶!”
 
叶长笺问道:“你也能召唤阴兵吗?”
 
步非凌挑了挑眉,有些洋洋自得,“那是,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说我是修魔的好苗子。只是一直说我不如他。”
 
他说道后面,语气也低落下去。
 
步非凌只能召唤阴兵,不能像叶长笺那样召唤出一支训练有素的鬼兵队,与五个所向披靡的阴兵大将。
 
叶长笺点了点头,道:“是啊,那个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厉害了呢。哪会连个入魔的猩猩都搞不定呢。”
 
步非凌气得七窍生烟,吼道:“若是修魔的古籍还在,我不会比他差!”
 
叶长笺又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就好好努力吧,我很期待那一天。”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宇眼里都是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慈爱。
 
步非凌一时间看得怔住了。
 
他一把甩开叶长笺的手,嫌弃地瞧他,“我不喜欢男人的啊。”
 
叶长笺白他一眼,“我不瞎。你也不照照镜子,你哪点比得上我们将离小师哥?”
 
燕无虞感慨道:“看来远思马上要改姓唐了。”
 
唐将离温柔得看着叶长笺。
 
他们五人择了另一个方向走,一路上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蓦然间一道蓝色的烟火冲天,在空中纷纷炸裂,随后形成一把剑的影子。
 
叶长笺抬起下巴指了指天空,“那是什么?”
 
唐将离眉眼冷肃,沉声道:“唐门求救信号。”
 
他抽出背上的寒剑往空中掷去,想要去揽叶长笺,后者错开他的手,摇头道:“你先去,我保护他们。”
 
他见唐将离犹豫,笑嘻嘻道:“放心吧,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切勿离开,我马上回来。”
 
唐将离说着便御剑而去。
 
李君言看着那堪比流星的速度,喃喃道:“唐将离的飞剑好快啊!御剑飞行,日行千里,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我们也快过去吧,不要走散了。”
 
他们四人中,燕无虞的方向感最好,是以不多时也找到了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
 
心宗弟子腰间的伏魔银铃晃荡不止,再清脆的铃音夹杂在一起,也堪称魔音灌脑。
 
燕无虞捂着耳朵,“怎会有如此多的魔灵?”
 
圆月十五还未到,魔灵却提前苏醒肆虐,又是与前世一模一样的情形。
 
徒念常正在救治受伤的弟子,云想容抱着琴,唐将离握着剑,皆在抵抗越来越多的魔灵。
 
法术低微的弟子躲在剑宗与心宗布下的结界圈内。
 
里三圈,外三圈,悉数被魔灵包围。
 
魔气与怨气不散,魔灵便无休无止。
 
叶长笺趁着众人不注意,手下掐诀,使出移形换影,跑到了没人的地方。
 
他撕下一块衣摆,咬破手指在碎布上化血符咒,最后一笔画完,将碎布往空中一掷,“阴将何在?”
 
碎布在半空中迅速得旋转,最后化为一杆紫色五方招阴令旗。
 
从虚空中传来阴冷不带质感的声音。
 
“吾主所唤何人?”
 
“殷天月。”
 
五方招阴旗“腾”得燃烧起来,燃至灰烬那刻,黑雾冲天而去,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叶公子,你让奴家好等。”
 
黑雾散去,从里面走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容貌相似,一个冷煞,一个明艳。
 
他们是双胞胎,生前有着心电感应,死后也形影不离。
 
“嘘……”
 
叶长笺伸出食指放嘴上,往四下瞅了瞅,小声道:“天月,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偷偷跟在我后面,等会按我的手势行动。”
 
殷天月上下打量他,跟在他身后,笑道:“叶公子,你现在这幅皮囊倒是像个男人了,怎么你是个贼吗?”
 
叶长笺回头望她。
 
她道:“不然怎么这么做贼心虚?”
 
叶长笺挥了挥手,“一言难尽。”
 
他听到了伏魔银铃的声音,指着前面的树林,道:“就在那儿,你们放开肚子吃,别吃云水之遥的弟子就行。”
 
殷天月咯咯一笑,“叶公子,你转性了?”
 
叶长笺回头冲她朗朗一笑,“我给你们找个叶夫人。”
 
他若无其事地溜回树林,李君言与燕无虞躲在了步非凌身后,挡在他们身前的是步非凌唤出的阴兵。
 
叶长笺踱回李君言身后,后者回头震惊道:“你去哪了?”
 
第37章:皎月峡谷(4)
 
叶长笺不好意思道:“人有三急!”
 
“我真是服了你了,现在情势危急,你还乱走。”
 
燕无虞道:“步非凌的阴兵好厉害……”
 
一旦有魔灵靠近,便被阴兵撕裂。
 
阴兵被魔灵吞噬,步非凌便单膝跪地继续启动阵法召唤阴兵。
 
叶长笺意味深长道:“是啊。”
 
正在此时,横插一道娇俏的笑声。
 
“咯咯咯,这么多好吃的,正好饿了几百年。弟弟,可要多吃一点,长个子。”
 
她的声音娇媚婉转,却总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李君言与燕无虞寻声看去,从魔灵中间缓缓走出一对双胞胎,一个艳若桃李,一个冷若冰霜。
 
倘若仔细看去,他们并不是从魔灵中间走出来,而是一边抓过魔灵啃咬,一边开了一条道。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苗衣银佩,双生阴将!这个人是叶长笺!”
 
众人如刀如刺般的视线灼灼地投了过来。
 
步非凌仍在启动召唤阵法。
 
一部分云水之遥的弟子如临大敌般地看着步非凌,一部分人则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步非凌:……
 
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挑高了眉毛看着叶长笺。
 
叶长笺对他露出了一个燕氏微笑。
 
稚气,纯真。
 
结界圈里的唐青惊惶万分,仍旧对他们喊了出来,“顾念晴、李君言、燕无虞你们快过来吧!”
 
对于云水之遥的弟子来说,叶长笺远比这些魔灵还可怕。
 
那可是传说中的魔头。
 
谁知道,等会殷天星与殷天月没有吃饱,会不会拿他们开刷?
 
李君言立刻拉了燕无虞往结界圈跑。
 
步非凌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不跟我回风铃夜渡吗?”
 
叶长笺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你回去好好照顾你们师父。”
 
他说着便走向结界圈。
 
李君言一把将他拉到里面,“你怎么这么慢,你还以为好玩呢?”
 
燕无虞道:“君言,你不是说那人长得倾国倾城吗?”
 
步非凌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说得上可爱俊秀,但是说不上风华绝代。
 
李君言严肃道:“他这是夺舍了!他已经死了百年,肉身早就在诛仙剑阵下灰飞烟灭。”
 
殷天月媚眼如丝,看了过来,这一眼明明是妖娆艳丽的,却只让人觉得冷入骨髓。
 
她娇笑道:“小娃娃嘴这么碎,要不要姐姐帮你缝一缝,补一补?”
 
叶长笺连忙捧起李君言的脸,伸手在他嘴上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他腆着脸笑道:“美女姐姐,我帮他补上了,您继续忙。呵呵。”
 
殷天月闻言捂着嘴轻笑,“你这小子嘴倒挺甜。”
 
燕无虞不怕死道:“这位姐姐,你可真漂亮,我能给你画一幅画吗?”
 
殷天月随手扯了一只魔灵的胳膊,张开血盆大口,塞进自己的嘴里,嚼也不嚼得吞进去,回头对他笑道:“好呀,有机会的话。”
 
殷天星徒手将一个魔灵撕成两半,怒气汹汹地冲到殷天月面前,原本明亮如星般的眼眸只剩一片死鱼白,眼珠全部消失不见。
 
殷天月捂着嘴惊呼道:“哎呀,我弟弟吃醋啦。”
 
叶长笺伸手拍了燕无虞后脑勺一巴掌,“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话的?”
 
他又扭了脸对殷天星真诚道:“这位哥哥,我帮你揍他了,您回去继续吃饭吧。”
 
殷天月咯咯一笑,拉着殷天星继续干活。
 
周围的低阶魔灵怨气并没有这两人深,对他们战战兢兢,就差俯首称臣。
 
有弟子惊愕道:“他们为何如此厉害?”
 
叶长笺道:“把你从小丢进食人魔窟里,你也会这么厉害。”
 
魔灵一半被唐将离斩杀了,一半被殷天星与殷天月吃了。
 
叶长笺藏在袖子里的手,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挥了挥。
 
殷天星与殷天月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道黑雾散去。
 
“他们去了哪里?”
 
有个弟子怯生生得问道。
 
步非凌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吃饱了自然是回阴司睡觉了,怎么,你要我送你去找他们玩一玩吗?”
 
此言一出,众小弟子都噤若寒蝉。
 
云想容收了琴,对他施了一礼,温声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云水之遥必定铭记在心。”
 
步非凌翻了个白眼,对他们挥了挥手,“走了。不用送。”
 
他说着,脚下生风,不一会,便出了传送门。
 
步非凌走后,云想容便撤除结界圈。云水之遥的弟子如重获新生般走了出来,心有余悸。
 
四周窃窃私语。
 
“那个人真的是叶长笺吗?”
 
“他都能召唤出阴将了,当然是他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杀我们?”
 
“大概是我们人多吧!”
 
“可是听说他百年前屠戮了上千修真者……”
 
众人还欲讨论,已有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立在了他们面前。
 
唐将离冷然喝道:“唐门剑宗禁止背后议人是非!”
 
他声色俱厉,几个弟子皆被他骇人的神情吓坏了,呆呆得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叶长笺神色淡漠,绕过他们,往皎月峡谷深处行去。
 
他走过的地方悉数掉落着一些破碎的陶俑,他蹲下身,捡起碎片看了许久,最后塞入怀里。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唐将离,你今天走路怎么有声儿了?”
 
他站起身来,扭头去看。
 
唐将离在他面前停了脚步,淡金色的眸子望着他,欲言又止。
 
叶长笺奇怪得问道:“唐将离,你该不会是要来替他们道歉的吧?”
 
唐将离微微颔首,正欲开口。
 
叶长笺抬手制止了他,似笑非笑道,“唐将离,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是不是怕我杀了他们?”
 
他沉默不语。
 
叶长笺道:“我杀了许多修真弟子是事实,这点不会改变。”
 
唐将离精致的眉微微蹙起。
 
叶长笺淡淡道:“即使这么多人声讨我,我也不会对当年的事道歉,不会后悔。”
 
“对我来说最无用的话便是对不起。一句对不起,难道风铃夜渡的人就能活过来了吗?他们触犯了我的底线,所以我杀了他们。你是不是想说当年在场的人中有许多无辜者?”
 
他轻轻一笑,“就算那时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杀不误。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如果你担心我再次血洗云水之遥,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吧。否则,一旦等我二次入魔,你们全都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话音一落,唐将离便再也无法克制,大步跨到他身边,将他揽入怀里,低沉道:“不要这样。”
 
“不要这么难过……不要自暴自弃……不要恨自己。”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剑,永远不会指着你。”
 
叶长笺提起风凌夜渡的时候,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
 
他靠在唐将离的肩膀上,轻轻地问:“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究其根本还不是自己懦弱无能。当年他没能护住风凌夜渡的人,是以最后心甘情愿地走入诛仙剑阵。
 
叶长笺闭了闭眼,将心头的酸楚压了下去,道:“你放心吧,我暂时没有兴趣屠戮他们。”
 
他推开唐将离,继续往前走,这处的森林荆棘丛生,他捡起一根木棍拨开障碍物,看到半面破碎的镜子。
 
叶长笺屈膝蹲下来,破碎的镜面上出现了好多个唐将离。
 
翩翩玉骨,冰姿雪貌,冷傲无伦。
 
叶长笺将镜子拾了起来,塞入怀里,站起身往外行去,道:“走吧,我找到炼制法宝的材料了。”
 
两人无言地并肩慢慢行着。
 
夜色如钩,月明星稀,清清冷冷。
 
晚风穿林拂过,吹起叶长笺缺了一个口子的衣摆。
 
叶长笺平静道:“唐将离,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
 
“只要我活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风铃夜渡。”
 
唐将离接任唐门宗主的时候,也是他离开云水之遥的时候。
 
唐将离淡淡道:“叶长笺,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叶长笺也在心里问了自己。
 
我在怕什么?怕唐将离最后剑指我吗?怕再次被诛仙剑阵挫骨扬灰吗?不是的。
 
那么我到底在怕什么呢。
 
叶长笺驻足,抬头去看身侧的唐将离,后者也停下了脚步,无言得望着他。
 
他看着唐将离与那人相似的脸。
 
胸口砰砰直跳,就如初见时那般。
 
他无非是怕这个人从云间跌落下来,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无非是怕他最后与他一样,不得善终。
 
叶长笺再次郑重得重复了一遍,“唐将离,我不是好人。”
 
第38章:皎月峡谷(5)
 
他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旦水落石出,四大世家,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唐将离不置是否,只依旧望着他,用那双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睛。
 
良久,才淡淡道:“那又何妨?”
 
他的眼神诚挚坚定,又好似汪洋大海,如此宽宏善良。
 
叶长笺心中仿佛豁然开朗。他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唐将离,你喜欢看日出吗?”
 
唐将离没有半分犹豫地点了头。
 
叶长笺朗朗一笑,“那就好了,我们走吧。”
 
没有哪个地方的日出比风铃夜渡的还耀眼。若是最后唐将离被唐门驱逐,他便将他带回风铃夜渡。
 
李君言与燕无虞立在传送阵门口等他,神色担忧。
 
李君言见他出来了,连忙问道:“材料找到了吗?”
 
叶长笺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燕无虞道:“是个什么物件?”
 
叶长笺道:“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走吧。”
 
他见叶长笺神色漠然,显然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
 
皎月峡谷不太平,心宗与医宗的弟子一见剑宗都要离开,急急匆匆地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后头出了传送门。
 
两日后,他们回到云水之遥。
 
叶长笺与燕无虞两人道了别,便脚底抹油,风一般得跑回竹屋。
 
他一进门,便高声喊道:“小虎,小虎?我回来了!”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他撇了撇嘴,走到里屋,脱掉修服,手下掐诀,对着浴桶道:“大禹指路,速现。”
 
叶长笺单手撑着浴桶边沿跃了进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他靠着浴桶,昏昏欲睡,直到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叶长笺睁开眼,只见小虎坐在狭窄的边沿上,稳如泰山。
 
他伸手将小虎抱在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小虎。”
 
小虎抬起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叶长笺看了它很久,轻叹一声,又靠回浴桶上,喃喃道:“我似乎喜欢上唐将离了。”
 
小虎听到这句话,雪白的耳朵动了一动。
 
叶长笺继续道:“我想把他带回风铃夜渡。”
 
“可是他是修仙的,我是修魔的。”
 
他们一开始便不是同道,又要如何同归?
 
叶长笺又捧起小虎,看着它问道:“你说,将四大修仙世家全部打趴下,然后风铃夜渡做老大怎么样?”
 
这样一来,唐门势必会臣服于风铃夜渡。
 
他说着,翘起了嘴角,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树大招风。”
 
叶长笺点点小虎的额头,笑吟吟道:“所以我们要从长计议,你说是不是呀,小虎。”
 
小虎伸出舌头舔上叶长笺的嘴唇。
 
叶长笺微微眯起眼打量一脸纯善无辜的小虎,“小虎,你真的不会化人形吗?”
 
小虎歪了歪脑袋,表示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叶长笺道:“我有时觉得你很像唐将离。”
 
他又笑了起来,“那唐将离可就真的成妖怪啦,只能同我回风铃夜渡修妖道了。”
 
“妖怪也好,宗主也罢,实在不行便打晕了带回风铃夜渡。还好他不是神仙,我可打不过那三个老不死的。”
 
前世那人便是四大上神之一,身份尊贵至极,高不可攀,叶长笺最后也死在那人的三个同僚手中。
 
他脸上笑意一僵,抬起小虎对着它的眼睛严肃道:“小虎,你说唐将离会不会是上神?”
 
“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这么巧?”
 
叶长笺越想越心惊。
 
他“刷”得站了起来。
 
小虎的眼睛立马直了。
 
直勾勾得望着他一丝不挂的身体。
 
叶长笺跨出了浴桶,将小虎放在桌上,又去里屋穿上修服,“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小虎的耳朵竖了起来,见叶长笺已经穿好衣服,连忙跃下桌子,跳上窗台,蹿得没影了。
 
叶长笺走出来时,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存了疑惑。
 
他推门出去,刚走出竹苑,便与气喘吁吁的唐将离撞了一个满怀。
 
叶长笺往后倒去,唐将离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腰。
 
唐将离气息紊乱,见叶长笺站直了,便放开了他。
 
叶长笺疑惑道:“唐将离,你绕着云水之遥跑圈了吗?这么喘。”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
 
叶长笺眯起眼看了他一会,随后道:“好了不说这个,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何事?”
 
叶长笺道:“你是不是上神?”
 
他问完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将离脸上的反应。
 
唐将离斩钉截铁道:“不是!”
 
“真的?”
 
“真!”
 
闻言,叶长笺笑得很开心,“我也觉得,上神怎么会吃饱了撑的来云水之遥当学徒呢。”
 
唐将离道:“早些休息。明日学习御剑术。”
 
他说完便又匆匆得走了。
 
叶长笺奇怪道,难道他是特地跑来通知他明日上什么课的吗。
 
他又回屋子里头,刚倒了一杯茶,小虎便从窗户口那边跃了进来。
 
“小虎,你去哪了?难道你知道唐将离要过来躲着他吗?”
 
小虎似乎也有些气喘,张着嘴吐着舌头。
 
叶长笺走过去抱起它,顺了顺它的毛,温声道:“唐将离吃素的,不会吃你的,放心吧。改日让你们两个好好认识认识。”
 
小虎倏地抬起了头,快速地左右摇晃着脑袋。
 
叶长笺板起脸,佯怒道:“不可以,你们要和平相处知道吗。我还要把你们都带回风铃夜渡呢。”
 
小虎干脆装死,闭了眼睛躺倒在他手心里。
 
叶长笺噗嗤一声笑,亲了亲它的圆脑袋,“睡觉吧。”
 
晨光熹微。
 
叶长笺又是在一阵饭香中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吸吸鼻子,顺着香味下床,坐到竹椅上,乖巧得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
 
唐将离将托盘中的小笼包、小米粥、花生米一一放到了他面前。
 
叶长笺一边扒着粥,一边笑眯眯得瞧着唐将离。
 
唐将离奇怪道:“怎么了?”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可真贤惠。”
 
唐将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叶长笺放下瓷碗,一抹嘴巴,站了起来往屋外走,“今天的御剑飞行我可以偷懒吗?”
 
他回头瞧着唐将离,清清软软地喊道:“将离?”
 
唐将离拉住叶长笺的手腕,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他揽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发。
 
叶长笺笑吟吟得抬起头,迅速得在他精致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看来大师兄今天是打算放水了。”
 
唐将离轻轻得“嗯”了一声。
 
叶长笺道:“这幅肉身的灵力太低了,达不到御剑的程度。”
 
他向来不屑于对人解释,却自己也没发现,他已经不自觉开始向唐将离解释这些。
 
“无妨,有我。”
 
唐将离牵着他的手腕,往情人湖畔走去。
 
御剑飞行术是云水之遥的重点课程,其中以唐门剑宗御剑飞行为最稳最快。
 
他们尚未炼制出法宝,因此先以唐门自制的桃木剑代替。
 
李君言拿着桃木剑翻来覆去得看,燕无虞奇怪道:“君言,你在看什么?”
 
李君言道:“剑宗修行不易,他们修持剑道,斩妖除魔,杀戮过重,极易失了本心而堕入魔道。因此据说唐门每把桃木剑上都下了禁咒,一旦剑上沾了无辜生人的鲜血,将会被咒语反噬而亡。”
 
燕无虞咋舌,“这么苛刻?”
 
叶长笺瞥了一眼剑宗学子,道:“看他们这幅正经的模样就知道了。”
 
燕无虞道:“怎么入魔真的如此可怕吗?人人谈风色变,视若蛇蝎。”
 
他已经在着手炼制自己的法宝。
 
李君言道:“鹿遥,你不会被步非凌带跑了吧?”
 
他神情肃穆地说道,“风凌夜渡与云水之遥结仇已达千年,双方斗争不休,血恨似海!
 
风铃夜渡修炼速成魔道之法,一直打压纯正仙道的云水之遥。而他们修炼的妖道,更是不择手段,魅惑人心!
 
我看啊,你们已经被步非凌装出来的和善表象欺骗了。他们向来狡猾,明的不成便来暗的,千方百计从中作梗,挑拨离间,威逼利诱你们去风凌夜渡,可一旦去了风铃夜渡,便是与整个修仙正道为敌!
 
在皎月峡谷时,步非凌使出的召唤阴兵,便属于鬼仙道,顷刻间便能召集千军万马,危害无穷!
 
一直以来,名门正派都喜闭门造车,各自为政,四大世家还未结盟时,如一盘散沙,势单力薄。
 
随后叶……那人与魔为伍,自堕魔道,残害生灵。四大修仙世家的宗主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在封神台上歃血为盟,往后情同手足,风雨同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修真界都在赞誉,四大世家,肝胆相照,降妖除魔,责无旁贷!
 
如今云水之遥日益兴盛,风凌夜渡势渐衰微,步非凌才会想法设法拉拢你们,你们可别上当啊!”
 
第39章:御剑飞行术
 
叶长笺淡淡得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语。
 
教授他们御剑术的夫子是唐门的副宗主唐若依。
 
一张俏丽绝美的瓜子脸,身姿挺拔,冰清玉洁。
 
燕无虞情不自禁道:“此等绝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啊!”
 
李君言道:“远思,你说鹿遥的花痴症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叶长笺道:“她的确十分貌美。”
 
李君言道:“云山世家的人容貌也不错,四大修仙世家里,挑出来的修真弟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绝色。”
 
燕无虞又作精神恍惚状,“真想去看看啊。”
 
李君言道:“有机会的。云水之遥内部学子斗法大会之后,胜出的各门派佼佼者,需要去四大修仙世家游学,学成归来后再与风铃夜渡斗法。”
 
叶长笺忍无可忍道:“怎么打个风铃夜渡既要内部斗法,又要出外游学?云水之遥累不累?”
 
李君言向四周看了一眼,随后搭上他们两人的肩,三人低头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小声道:“原本已有百年不曾如此慎重了,今年不是那个人夺舍回来了吗!整个云水之遥上层,不,整个修真界都提心吊胆,生怕那人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四大世家这是未雨绸缪呢!”
 
叶长笺认真道:“我觉得他们真的是想多了。”
 
“其实你只要不惹到叶长笺,他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云水之遥,禁止喧哗!”
 
唐涵宇立在唐若依身旁对他们斥道。
 
只听唐若依淡漠道:“御剑飞行,讲究一个静字。心静了,脚下的剑才能稳。修行亦是,心不静,如何前行。漫漫修仙路,希望你们能走得平顺一些。”
 
叶长笺摸了摸下巴,“他们唐门还真是一动一静的搭配。”
 
唐唐俊秀儒雅,唐若依冷傲绝尘。
 
燕无虞小声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唐唐有些奇怪。”
 
叶长笺道:“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觉得他似乎不像个男子。”
 
叶长笺回想起那个在食人妖花发难前,一把将他们护在身后的俊秀青年,只道:“他是个好夫子。”
 
至于唐唐究竟是不是一个男子,叶长笺瞥了他一眼,“唐若依都不在乎了,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燕无虞捂住了嘴,过了好半晌才放下,“你早就看出来了?”
 
李君言不知他们两个打什么哑谜,道:“御剑飞行的剑决已经教好了,你们不练吗?”
 
“练啊,你们先练,我去歇会。”
 
叶长笺对他们随意得摆了摆手,走到了一旁的树荫底下,寻了一块岩石坐了上去,逐一打量他们。
 
桃木剑刚到燕无虞手中,他便能操控其悬浮在空中,只是一跃上剑,便掉了下来。
 
唐涵宇摇摇晃晃得站在桃木剑上,还未站直身体,剑便往前飞去,他跌下来落了个狗啃泥。
 
唐将离在人群中慢慢地游走,时不时指点几个御剑不稳的弟子,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的修服一尘不染,往后看去,仙姿玉骨。
 
叶长笺如此正大光明地偷懒,唐若依往他这边瞧了过来。
 
唐将离慢慢地踱到他身旁,挡去了她冷然的视线。
 
叶长笺抬头望着他,笑吟吟道:“将离小师哥,不如你手把手得教我?”
 
唐将离的眉眼弯了一弯,他伸手往后抽出背上的寒剑,向空中一掷,双手揽了叶长笺的腰,将他轻轻得抱到了剑上。
 
“掐诀。”
 
唐将离道。
 
叶长笺手下掐诀。
 
“心里想着让它往前。”
 
他照着唐将离说的去做,寒剑往前了一寸。
 
“唐将离,你可别松手啊。”
 
“嗯。”
 
他们就像婴儿学步一般,唐将离一个指令,他动一下,一寸一寸得向前,最后速度逐渐加快。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跑得倒挺快的吗,居然能跟上飞剑的速度。”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他扭头去看,唐将离早就放了手站在情人湖畔望着他。
 
“啊啊啊啊——”
 
叶长笺一个心神不稳,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唐将离手下掐诀,使出移形换影,跃至了他身下,张开双手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啪啪啪……”
 
四周掌声雷动。
 
叶长笺:……
 
他探出脑袋去看,果不其然,是李君言与燕无虞在带头起哄。
 
这边动静如此大,唐若依自然也望了过来,只脸上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说你姑姑是看出来了不想管呢,还是觉得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呢?”
 
唐将离将他放在了地上,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道:“唐门祖训。”
 
叶长笺登时悟了。
 
唐门祖训,从一而终。
 
一旦选定了自己的伴侣,便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唐若依是副宗主,自然对祖训谙熟于心,她从小看唐将离长大,也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
 
下课了,唐将离被唐若依叫了去。
 
李君言与燕无虞走了过来。
 
叶长笺道:“你们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李君言道:“整个云水之遥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兄与你是一对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你在报名会上调戏他开始,便一直都有风言风语,随后你又住进了他的院子里,直到皎月峡谷那么一出,更是坐实了你们两个有奸情的事。”
 
“大师兄整天与你形影不离,你们来上课的路上还手牵着手,你当云水之遥的弟子是瞎子啊?”
 
叶长笺:……
 
他们三人往寝舍走,李君言眉飞色舞道:“今日中秋节,云水之遥的弟子晚上可以下山去镇上玩!”
 
他们从皎月峡谷提前回来,已到了八月十五。
 
夜幕低垂,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在空中。
 
李君言与他们一同下山后,便先行告辞,去了舅舅那处过中秋。
 
叶长笺与燕无虞不欲平白无故打扰他人,婉拒了他的邀请,逛起了街,自得其乐。
 
演武镇的中秋节与上元佳节无异。
 
大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流不息。花灯焰火照耀不灭,鼓乐游乐,通宵达旦。
 
当真是应了那一句,火树银花不夜天。
 
夜晚灿烂如昼,灯亮,人的眼睛更亮。
 
来往行人手里都提着一盏五彩缤纷的花灯,形态各异,荷花灯、兔子灯、鲤鱼灯……
 
燕无虞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白玉折扇,刷得打开了,扇了扇风,摇头晃脑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念到这就停了,叶长笺随意得看着小摊上的花灯,“怎么不往下念了。”
 
燕无虞叹息,“我没有那个人啊,念什么念。”
 
他抬起头,突然“咦”了一声,道:“我觉得接下来那句该你念了。”
 
叶长笺挑挑拣拣,终于选了一个老虎花灯,金灿灿的眼睛,圆圆的脑袋,胖鼓鼓的身体,活灵活现,像极了小虎。
 
“老板,我要这个。”
 
他把银子递给了小贩,提着花灯转了身。
 
唐将离站在他不远处,背着一柄融了清冷月光的寒剑,穿着一袭蓝白修服,身如玉树,出尘脱俗。
 
彼时,一道绚烂的烟火冲天,在空中“砰”得一声炸裂,纷纷乱落如星雨。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哥哥,买朵花吧。”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叶长笺低头一看,衣衫褴褛的女童提着一篮子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她小脸上布满淤泥,一双眼睛亮如星子。
 
“我全要了,你早些回家吧。”
 
叶长笺将一锭金子递给女童,女童道:“不用这么多……”
 
叶长笺将银子塞在她手里,温柔得笑道:“你的花很好看,是自己刚摘的吧?”
 
他接过了花篮,将手里的老虎花灯递给了她,“送给你。”
 
“谢谢哥哥。”
 
女童眉开眼笑得接过了,一转眼就融入进人海不见了。
 
燕无虞凑了过来,啧啧两声。“远思,你怎么有了一个大美人不够,还把魔爪伸向小美人了?”
 
叶长笺没有应他,又抬头去看唐将离,后者仍旧站在那凝视着他。
 
他微微一笑,从花篮里捻了一朵牡丹,向天空轻轻一抛。
 
漫天的花瓣雨纷纷扬扬得洒了下来,落在少女、妇人的发髻上,变成了一朵艳美的牡丹;落在小童的花灯上,花瓣变成了花骨朵,最后缓缓绽放。
 
少年少女,妇人青年皆低头惊呼一声,“月神下凡了?”
 
小童们开心得蹦蹦跳跳,拍手直笑。
 
烟火如星,花瓣似雨,叶长笺负着手笑吟吟得瞧着他,眉间眼角皆是风流。
 
他穿着一身蓝白修服,清秀绝俗。
 
看在唐将离的眼里,却是一拢红衣,眉眼精致,笑容纯真而又张扬。
 
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第40章:中秋节
 
燕无虞喃喃道:“远思,不知为何,看久了,发现你似乎长得挺美的。”
 
他的容貌明明只能算的上清秀,却不知为何,笑起来时,眉间眼角都透着一股风情,格外艳美。
 
唐将离走了过来,停在叶长笺买花灯的小摊前,挑了一盏白虎花灯,放下了银子,转了身将花灯递给他。
 
叶长笺挑了挑眉,伸手接过,脑中却闪过一道白光。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唐将离自然得握上了他另一只手腕,两人往前走去。
 
燕无虞趁机在脚底上抹了油,“我先去宜春院了,你们玩儿好!”
 
说着便风一般得飞奔走了。
 
长长的舞龙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叶长笺回想到前世在风铃夜渡,负责舞龙的是晏无常与白夜心,而他与沉默情负责舞狮子,虎虎生威,惟妙惟肖。
 
小师妹与东方致秀在后厨忙着做月饼,有兔子月饼,老虎月饼,鲤鱼月饼……形态各异,里面包着的馅儿也不同,豆沙的,五仁的,猪肉的,牛肉的,蛋黄杏仁的……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会做月饼吗?”
 
此时正好一道烟花冲天,震耳欲聋,盖去了他说话的声音。
 
他脑中浮现了一副场景,唐将离在后头忙着做月饼,脸上沾了白色的面粉,而他负责舞狮子,步非凌与燕无虞负责舞龙。
 
忙活完了之后,他便坐在怡情小亭里,等着唐将离将月饼端上来。
 
他的膝盖上坐着同样嗷嗷待哺的小虎。
 
他这样想着,就笑了出来,温柔缱绻。
 
两人慢慢踱步到了清熹湖畔,湖里浮满了各式各色的灯盏,满载美好祝愿,缓缓向前飘去,沿途皆是一片璀璨闪耀。
 
天上星子盈盈,湖里灯火熠熠,落在了公子小姐们的眼里,言笑晏晏。
 
众人争先恐后地抢在岸边,往湖里放写满字条的花灯。
 
清熹湖畔旁摆着一张字摊,上书无偿代笔四字。有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坐在那,若是有不会写字的,便由他代写。
 
一位美貌的少妇执着笔在一旁细细得写着,叶长笺也低了头去看她写的字。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身旁还陪着一个侍女,见叶长笺如此无礼,瞪了他一眼。
 
叶长笺向她歉意得笑了笑,对书生说道,“劳烦给我一支笔。”
 
书生递给他一支羊毫,叶长笺拿着纸条,侧头问身旁的人,“唐将离,你说写点什么好呢?”
 
唐将离看了他半晌,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叶长笺的嘴角翘了起来,将白纸铺子在桌上,拿起笔一字一画得认真写了上去。
 
他放下笔,吹干了墨迹,将写了字的白纸方方正正得折了起来,塞到了老虎花灯里。
 
叶长笺与唐将离排在了队伍后头,轮到他放河灯时,他迟疑了一会,问道:“魔王的心愿,河神会收吗?”
 
唐将离道:“会的。”
 
他蹲了下来,握着叶长笺的手,两人一起将花灯放到了河里。
 
方才还在瞪叶长笺的侍女捂嘴一笑,道:“小姐,这两人比你和少爷还腻味呢。”
 
“阿巧,非礼勿言。”
 
那美貌少妇轻斥了一句,便对叶长笺两人欠了欠身,温声道:“失礼了。”
 
她端庄贤淑,落落大方,让人心生好感。
 
叶长笺笑吟吟地回了一个礼,道:“我唐突了小姐才是,真是对不住。”
 
她们两人随后便走了。
 
叶长笺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道:“唐将离,你该不会要去杀她吧?”
 
他没有忘记身侧之人被称为“十步斩一妖,千里不留行。”
 
唐将离道:“门训。”
 
剑宗门训,斩妖除魔,剑祭天下。
 
叶长笺道:“她虽然是妖,但身上却无血腥之气,一定没有害过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等她害了人就来不及了,是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人妖结合,天理不容?”
 
唐将离淡淡得看了他一眼。
 
叶长笺望着美妇人消失的方向,平静道:“唐将离,我师父曾经问过我,觉得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机关陷阱,妖魔鬼怪,通天神力,恐怕也不及人心。”
 
他说着转了头对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去搞破坏吧!”
 
叶长笺拉着唐将离,寻着美妇人身上的特有气息,一直走到了一幢偏僻的院落前。
 
他又从衣摆上撕下了一块碎布,“唐将离,回头你得给我报销,赔我一件新的修服。”
 
叶长笺将画满符咒的碎布往空中一掷,“阴将何在?”
 
碎布旋转化为一杆庄严冷肃的五方招阴旗,“吾主所唤何人?”
 
“二营将军,虞初一。”
 
“腾”得一声,令旗燃烧起来,滚滚黑烟呼啸而来。
 
从黑雾中走出一个眉眼澄澈,面容俊秀的少年。
 
虞初一道:“叶公子,你喊我出来做什么?”
 
“哦,你帮我吓唬一下里头的人。”
 
他指了指院落。
 
闻言,虞初一原本澄澈的眉宇瞬间阴鹜起来,眼珠往上翻,不一会,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白芒。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浮现黑色诡异的纹路,背后的钢刀缓缓升起,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阴将图腾,已看不出原先俊秀的面貌。
 
虞初一抽出钢刀,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叶长笺道:“你这个模样好像有点太吓人了吧?”
 
虞初一的身子不动,整个头旋转了一周,脸对着他问道:“那要怎么做?”
 
他长长的血红舌头也吐了出来。
 
叶长笺一副辣眼睛的模样,挥了挥道:“算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哦。”
 
虞初一的舌头缩了回去,转正头颅,脸上的黑气渐渐退去。
 
叶长笺拉着唐将离,足下轻轻一点,飘然跃至屋顶,他们掀开了几处瓦片,坐了下来看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少妇正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细心得喂着一个苍白瘦弱的青年。
 
虞初一整个身子从门里穿了进去,举起钢刀就向青年砍去。
 
少妇惊慌失措,洒了药汁,但却张开了双手挡在了青年面前,高呼道:“不要害我夫君!”
 
虞初一充耳不闻,一刀砍上了少妇的肩膀。
 
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绿色的汁液。
 
少妇惨白了一张脸,仍旧咬牙护在青年面前。
 
叶长笺“啊”一声叫道。
 
“她修的不是媚妖道,是妖仙道。”
 
妖邪精怪修炼有两种法门,一种媚妖道,一种妖仙道。
 
媚道吸食人的精气,效果速成,法力强大,却极易失了本心,危害苍生;仙道吸食天地日月精华,缓慢却纯粹。
 
从少妇伤口里汨汨流出的绿色汁液倏地变成了一根藤蔓牢牢地缠绕着虞初一的钢刀。
 
叶长笺落到了地上,推门进去,挥散了虞初一。
 
少妇认得他们是河畔的公子,也认得他们身上的蓝白修服。
 
唐门剑宗。
 
她现在的模样,说不是个妖怪,还有谁信呢。
 
病弱青年咳嗽了几声,气若游丝,“不要伤我娘子。”
 
叶长笺微微挑眉,“你一早就知道她是妖怪?”
 
青年脸上的平淡神情说明了一切。
 
“你不怕吗?”
 
青年道:“娘子待我情深义重,我岂能辜负她一片真心?”
 
叶长笺又扭头看向少妇,“你既然修的是妖仙道,和一个凡人在一起了,不成仙了吗?”
 
少妇理了理鬓角,她的藤蔓已经收了回去,微微一笑,“只羡鸳鸯不羡仙。”
 
“倒是我多事了。”
 
他原以为青年知晓少妇的身份会对她避若蛇蝎,而他也能引少妇前往风铃夜渡修炼,却不知两人已是情比金坚,至死不渝了。
 
“唐将离,你看到了吧,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若是强行拆散他们,会被驴子踢死的。”
 
唐将离缓缓走到叶长笺身边,淡淡地瞥了一眼少妇,轻轻地“嗯”了一声。
 
叶长笺道:“我不会医术,你相公生什么病了?”
 
少妇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心疾。”
 
此病症叶长笺有所耳闻,前世东方致秀便也因此病被父母遗弃在山野中。
 
倘若没有遇到野渡舟老,东方致秀活不过二十岁。
 
可是眼前的青年已到而立之年,仍旧活得好好的。
 
叶长笺问道:“你方才给他喝了什么药?”
 
少妇道:“我自己摘的一些药草。”
 
“你叫什么名儿?”
 
“牡丹。”
 
叶长笺又指向青年,“他呢?”
 
“海棠。”
 
他抚掌笑道,“你们两个倒挺般配。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叶长笺拉着唐将离匆匆得走了。
 
他们两人一同爬着云水之遥的八千八百八十一层玉阶,叶长笺道:“修炼百年以上的妖精,浑身是宝,血肉皆能入药,牡丹是不是在耗损自己的修为给海棠续命。”
 
唐将离应道,“是。”
 
叶长笺道:“牡丹明明是个男子,却为了海棠宁可扮作女人,情深若斯,是不是特别催人泪下,可歌可泣?”
 
第41章:中秋节
 
唐将离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你要作何?”
 
叶长笺坏笑道:“我听说百花谷里头有许多仙草,放在那也是浪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海棠寿命已尽,牡丹剜自己的血肉替他续命,到头来,无非是一命换一命。
 
无论是人命亦或是天命,哪有这么容易更改。
 
他们继续往上攀登阶梯。
 
叶长笺状似不经意得问了一句,“唐将离,你说,如果牡丹死了,海棠还会活下去吗?”
 
唐将离淡淡道:“我不是他,不知他的想法。”
 
“若你是他呢?”
 
唐将离摇了摇头,“福祸与共,死生相依。”
 
叶长笺心头一震,随即便心烦意燥起来。
 
他嚷道:“你这是什么歪理。若是你死了,我肯定活得很好,吃的好,睡得好,逍遥天下,纵情四海!”
 
唐将离却不生气,看着他,淡淡得笑了,“嗯。”
 
他突如其来地愤怒,“你笑什么?你也该和我一样,若是情人死了,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说着一拂袖,蹭蹭得爬着台阶。
 
唐将离不疾不徐得跟在他后面。
 
过了好半晌,才从后面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到!”
 
叶长笺转过身,气呼呼得瞪着他。
 
唐将离缓缓摇了摇头,“你这是强人所难。”
 
叶长笺怒道:“去你奶奶的唐门祖训。你是死脑筋吗?什么从一而终,你们祖先是哪个?我把他叫上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唐将离淡淡道:“他已飞仙。”
 
叶长笺:……
 
他忽然笑了,“从一而终?上仙不能有七情六欲的罢,他怎么从一而终?”
 
唐将离道:“正因如此,他立下祖训。”
 
叶长笺道:“唐将离,你身兼七脉,将来一定能飞身成仙,为何这么看不开。”
 
唐将离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眸中意味不明,他静静道:“我不想做神仙。”
 
这句话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似乎藏着难以言喻的过往深情。
 
一块石头堵在了叶长笺胸间,他心头一阵凄凉,酸酸涩涩,忽然想要喝酒,大醉一场。
 
借酒能消愁,消得又是什么愁。
 
他与唐将离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无比安心自在,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唐将离能够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但他既然已经重生,最后必须得回风铃夜渡,他若仍像前世那般恣意妄为,恐怕唐将离也会不得善终。
 
他从未如此无措过。
 
就连前世知晓自己喜欢上了白无涯,也不像这般失了心。
 
白无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他们平素没有交集,白无涯不会死的不得其所。
 
他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顾念晴的肉身损毁是早晚的事,而他也做不出夺舍的举动。
 
要改变唐将离的想法,除非唐将离忘记他。
 
他脑中灵光一现。
 
传说有一种古老的术法,灵丝消忆术,能够抹去人的记忆。
 
他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便打算明日找李君言打听一番,这是哪个修仙世家的法术。
 
叶长笺道:“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去百花谷摘仙草吧!”
 
他说着来了兴致,蹭蹭得往上跑,蓦地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扭头看唐将离,奇怪道:“我们为什么不御剑?”
 
在皎月峡谷的时候,唐将离御剑飞行的速度堪比流星雨!
 
唐将离走到他身边,揽了他的腰,伸手抽出背上的寒剑往半空中一掷,抱着他轻飘飘得落到了剑上。
 
无需他掐诀,寒剑自动往前飞去。
 
宛如龟速。
 
叶长笺忍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唐将离,你别装了,我已经见识过你有多快了。”
 
唐将离低头望着他,“是吗?”
 
这句话似乎要在脑子里转一个弯,等叶长笺明白过来,才目光炯炯得瞧着他,道:“唐将离,你老实告诉我,平日里是不是都在看一些浑书?”
 
唐将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没有应他,只又目视前方,御剑飞行,穿越了后山的传送阵。
 
唐将离似乎对此地十分熟悉,无需点火提灯,兀自往前。
 
叶长笺抬头望着他,“唐将离,你真的不是猫吗?你的眼睛是什么做的,在晚上还会发光。”
 
“其实你是猫妖吧?”
 
“几百年的?”
 
“几千年的?”
 
“肯定没有上万年,不然你早成仙了。”
 
“嗯。”
 
唐将离清冷得应了。
 
叶长笺絮絮叨叨,“唐将离,多说几个字会死吗?你闷不闷,一个字一个字得蹦。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结巴呢。”
 
“当时我就在想,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小哥哥居然是个结巴,天可怜见,不知前世造什么孽了。”
 
唐将离听他唠叨了半天,微微得翘了翘嘴角,须臾又消失不见。
 
白雾散去,已经到了百花谷的领域,唐将离御剑往下,抱着叶长笺轻巧得跃到了地面。
 
叶长笺弯腰拾起了枝条,将其攒成一团,使用驭火术点燃,往谷中走去,“唐将离,你知道哪种仙草能治心疾吗?”
 
唐将离道:“百葛草。”
 
叶长笺又瞥了他一眼,“唐将离,你知道的蛮多的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可能不止二十五岁。”
 
唐将离望着他,“如假包换。”
 
他说着走到一旁,弯腰摘下了一束香草,走到叶长笺面前递给他,“是这个。”
 
叶长笺接过了,塞在怀里,抬了头正欲夸赞他,突然神色一凛,喝道: “谁在那?”
 
一抹白影从远处的树后跃了出来,往前飞奔。
 
叶长笺立刻提足追将上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此人非奸即盗!
 
那抹白影奔得飞快,叶长笺紧追不舍,云水之遥的后山太大,而那人七绕八绕,显然对此地十分熟悉。
 
眼见那人就快要奔出传送阵,叶长笺张嘴狠狠咬开自己的右手手背,左手蘸血在空中划下一道符咒,弯腰拾了地上一抔泥土往半空中一撒,“怨之土灵,皆听吾令,追!”
 
泥土碰到空中悬浮的血符咒迅速化为一只黄鹂寻着那人的气息往前飞去。
 
在黄鹂即将碰触上那人的后背时,那人反手弹出一滴凝结的血珠,嗓音嘶哑,嘴里快速念道:“怨之木灵,皆听吾令,破!”
 
血珠落到地上,只听“刷刷”得声音,立刻从地面上生长出一根绿油油的藤条“啪”得一声,虚声急下,藤条抽打在黄鹂身上,将它打飞出去。
 
黄鹂倒飞回去,撞到参天古木上,登时化作细碎的沙土,灰飞烟灭。
 
五行咒法相生相克,而木能克土!
 
那人头也不回的迅速跨入了蓝色传送门,消失在叶长笺的视线里。
 
两人急忙追了出去,双双越过传送门,回到了云水之遥,放眼望去,夜色如墨,幽深寂静,宫殿耸然,空无一人。
 
叶长笺敛了眸子,森然道:“那人方才用的是风铃夜渡的咒法。”
 
他说着轻笑一声,意欲嘲讽。
 
“唐将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将离当然知晓,他握上叶长笺的手腕,“别怕,有我。”
 
四大世家结盟之后,加强了云水之遥四周的防御结界。而云水之遥只在特殊的时节对外开放,是以云水之遥的学子修服上都镀有一层通过防御结界的咒文。
 
因此能在寻常的日子里进入云水之遥的只能是云水之遥的学子与四大修仙世家的长老。
 
那人显然对云水之遥比他更熟悉,却会使风铃夜渡的咒法,若是友,又为何要逃?实属居心叵测。
 
叶长笺静默半晌,道:“风铃夜渡从不屑于往其他的修真道门派遣卧底。”
 
唐将离道:“我知。”
 
叶长笺抬眼看他,“唐将离,你究竟是太天真,还是太信我?”
 
唐将离望着他,只道:“我信你。”
 
信他的人不少,恨他的人也不少,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如此心潮起伏。
 
叶长笺张了张嘴,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后硬生生得逼得自己咽了回去。
 
他曾经很想带一个人回风铃夜渡,最后只等来了灰飞烟灭的诛仙剑阵。
 
他不怕再次承受一次万剑穿心,形神俱灭,却只怕身侧之人受到一丝痛苦。
 
叶长笺对他莞尔一笑,“走吧。牡丹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这下两人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了呢。”
 
唐将离揽着他的腰,抽出背上的寒剑往半空中掷去,抱着他跃到了剑上,御剑而去。
 
他这次飞行的速度很快,只眨眼间,他们便到了那处偏僻的院落。
 
叶长笺兴高采烈得推开朱门,却发现朱门原本便是半掩着的。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昏暗的烛火透着窗户摇曳。
 
叶长笺心里起了疑惑,快步走到卧房前,推开房门。
 
海棠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件粉色芙蓉衫,他认得那是牡丹今日穿着的衣服。
 
叶长笺问道:“海棠,发生什么事了?”
 
海棠不答他话。
 
叶长笺蹲到他面前,掰正他的肩膀,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海棠抬起头,讽刺得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夫人从未害过人,为何各位仙长不愿意放过她?”
 
叶长笺心下一跳,愣在当场。
 
唐将离或许不会斩杀牡丹,但是云水之遥其余弟子不见得会放过他。
 
每斩一只妖邪,他们的修为就增进一分。
 
今日还是云水之遥放假的日子,成群结队的修仙弟子都在演武镇上闲荡。
 
他们能发现牡丹是妖,其他人也能发现。
 
妖终究是妖,无论怎么遮掩气息,仍旧会被发现,逃不过一死。
 
叶长笺放开了他,苍白了一张脸把怀里的百葛草扔给了海棠,“吃了它你的病就会好。”
 
说完后逃似的离开了院落。
 
他拔足狂奔,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地,额间的血莲脉纹若隐若现,最后奔到一处阴气极重的乱葬岗停了下来。
 
“牡丹何在?”
 
“牡丹阴魂何在?”
 
他试着召唤牡丹的阴灵。
 
一次又一次得跪地启动召唤咒,一次又一次咬破自己的手腕画血符咒。
 
风平浪静。
 
只有唐门散魄剑法才能将一只妖邪斩杀得如此干净。
 
牡丹已经魂飞魄散。
 
唐将离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于心不忍,走过去将他拉起来,抱在怀里。
 
叶长笺气得浑身发抖,眼角泛红,强忍怒气,声音却有几分哽咽。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唐将离,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什么是仙,什么是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唐门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一视同仁的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牡丹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漆黑的夜里,空旷的乱葬岗上,回荡着他悲愤的声音。
 
唐将离紧紧抱着他,听着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沉默半晌,道:“叶长笺,当年你杀的那么多人里,也有像牡丹这样,无辜的,活生生的性命。”
 
“所以,你不能再次入魔。”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不愿见你事后痛苦。”
 
唐将离知晓叶长笺并不喜欢杀人,他也不是无恶不作,只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宛若赤子,至情至性。
 
而对于叶长笺来说,当年入魔后的大屠戮,他不后悔,但是不代表当时他不痛苦。
 
他永远也忘不了入魔那一刻,所接收到的天地间所有生灵、阴灵、魔灵的怨气、愤怒、痛苦、不甘。
 
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们生前死后所经受的一切,全部加诸于叶长笺身上,撕心裂肺。
 
唐将离紧紧得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一遍遍地低唱驱魔洗魂曲安抚他。
 
叶长笺渐渐平静下来,额间眼角的血色脉纹退去,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了片刻,淡淡道:“走吧,去问问是唐门哪个英雄斩杀了一只上百年的花妖。”
 
他们再次踏进那所朱门时,海棠拿着剪刀正欲刺入自己的脖颈间。
 
叶长笺弹出一颗血珠落在地上,迅速地生长出藤蔓束缚了海棠的身体与手臂。
 
一根藤蔓“啪”得打落了海棠手里的剪刀,叶长笺道:“先别急着死,我问你,杀了牡丹的唐门弟子长什么样?”
 
他竟不知云水之遥这批看似扶不上墙的烂泥里,还有一出手就能将一只百年道行的花妖打得魂飞魄散的英雄豪杰在。
 
海棠呵了一声,“仙长不如现在就送我下去陪伴娘子。”他说完后闭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并不打算再与他多言。
 
叶长笺挥了挥手,一根藤蔓“啪”得打晕了海棠。
 
他静静道:“传说修仙世家里有一种的古老的术法,叫做灵丝消忆术,能够消除人的记忆。”
 
“唐将离,你会吗?”
 
海棠如果不忘记牡丹,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自刎千百遍。
 
唐将离应了一声,走到海棠的面前,手下掐诀,手背上显现古老的金色咒文图腾,他念着叶长笺听不懂的咒语,伸出食指点在海棠的额间,一根银色的丝线从海棠额间伸了出来。
 
唐将离将丝线扯了出来,揉成了团,往夜空中抛去。
 
线团化为点点银光,飞向天空。
 
叶长笺道:“只有仙人的咒文图腾是金色的,唐将离,你是不是快飞仙了?”
 
唐将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会成仙。”
 
叶长笺弯腰拾起地上的百葛草,放到了海棠趴着的桌案上。
 
他走了出去,看到窗边一株水仙花开得正盛。
 
侍女为牡丹所点化,牡丹身死,侍女亦没了神智化作了原形。
 
他们两人回到了云水之遥。
 
叶长笺道:“你说今日在百花谷撞见的那个人与斩杀牡丹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唐将离道:“为何这么说?”
 
“只是觉得太凑巧了。你觉得云水之遥的弟子还有谁能够一出手就将一只百年花妖打得魂飞魄散?”
 
唐将离道:“除了首席弟子,往年出色的弟子毕业后都直接编入了四大世家门下,回了各自的仙所,今年还未知。”
 
还有什么时候能够探清各门派学子的法术底细?
 
十月内部斗法大会!
 
叶长笺想到了自己在皎月峡谷带出来的法器材料,从怀里摸了出来在唐将离面前晃了晃,献宝似的,“你猜这个是什么。”
 
一面破破烂烂,平平无奇的半面镜。
 
唐将离淡淡得看了一眼,道:“阴阳镜。”
 
十大仙器之一,威力在番天印之上。
 
叶长笺:……
 
他眯起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得打量唐将离。
 
最后还是将疑惑吞了肚里,只道:“你猜我能不能炼成?”
 
唐将离望着他,眼里有些许笑意,“嗯。”
 
叶长笺嘿嘿两声笑道:“我不能用风铃夜渡的咒法取胜,也不能召唤鬼兵队,只能靠法宝了。等我练个仙器给你瞧瞧。”
 
第42章:参观藏宝阁
 
唐将离将叶长笺送到竹苑外,“早些休息。”
 
叶长笺望着他走得没影,才回了屋子,“小虎,小虎?”
 
他连声唤道,又四下里都转了一圈,趴到桌子底下,掀开被子,皆未发现那团毛绒绒的小身躯。
 
“难道它们老虎也过中秋么。”
 
叶长笺嘀咕一句,洗洗睡了。
 
他闭着眼蜷缩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天明。
 
叶长笺准时醒了过来。
 
他下床洗漱完毕后,唐将离才推门进来。
 
“今天吃月饼吗?”
 
叶长笺坐到竹椅上,拿了一块老虎形状的月饼,一口咬了它的头,含糊不清道:“唐将离,你哪里买的月饼,好甜。”
 
月饼是豆沙馅儿的,糖分很足。
 
叶长笺吃了一块又一块,形状各异,里面的馅料也不同。
 
他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与唐将离说着话,“今天上什么属性的课?”
 
唐将离拿起茶盏倒了一杯六月霜放在他面前,“今日参观藏宝阁。”
 
云水之遥的藏宝阁里放着各类珍贵的法器、古籍,有些是仙魔之战得来的胜利品,有些是先人流传下来的遗珍。
 
叶长笺喝了一大口六月霜,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问道:“为什么?”
 
唐将离道:“对你们炼法宝有所助益。”
 
叶长笺恍然大悟。
 
云水之遥是正统的修仙学校,设施完善,参观藏宝阁后,弟子可以根据其中的法器得到灵感,炼制自己的法宝。
 
唐将离见他吃完了,又拿出一套崭新的蓝白修服放在桌上。
 
叶长笺探出上半个身子往唐将离身后望了望,“你衣服口袋很大吗。”
 
他直起身子,道:“我听说你们修仙世家有个法器叫乾坤大挪移,里头能装好多东西,是真的吗?”
 
唐将离道:“真。”
 
叶长笺的眼睛刷得亮了起来,“在哪呢?”
 
唐将离道:“唐门。”
 
一听仙器在唐门,他就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
 
他继续问道:“李君言说云水之遥内部斗法大会之后,选拔出的优秀学子还要去四大世家游学,也是真的吗?”
 
唐将离微微颔首,“真。”
 
叶长笺道:“唐门要学一些什么?”
 
唐将离道:“每日讲解修仙古籍,练散魄剑法。”
 
唐门的散魄剑法只有本宗弟子才能学,并不传授给云水之遥的一般弟子。
 
叶长笺哀嚎一声,“一点也没有兴趣。”
 
唐将离望了他半晌,替他擦去了嘴边的油渍。
 
叶长笺忽然问道:“唐将离,修道路上为何会有心魔呢?”
 
唐将离道:“为了替天道把关。”
 
叶长笺道:“那心魔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
 
“你心中没有它时,自然不会出现。”
 
叶长笺讽刺地笑道:“这么多人对它闻风丧胆,视若蛇蝎,厌恶它,驱赶它,为何它还不放弃考验他们。真是勤快。”
 
唐将离缓缓道:“因为……大道无情。”
 
大道无情,大道无情……这四个字他在心里反复念叨,是了。只有绝七情,断六欲,无爱无恨,无心无情,才能成神。
 
唐将离站了起来去牵他的手,“走吧,迟到了。”
 
叶长笺道:“整个云水之遥的弟子都知道你上了我的贼船,若是去了唐门,我们这样让你父亲看到,他会不会大发雷霆?”
 
唐将离道:“无妨。”
 
叶长笺瞅他一眼,“唐将离,你胆子可真大。”
 
唐将离侧头看他,眼里有些暖意,“彼此。”
 
他们来到藏宝阁外头时,剑宗的弟子已经列好了队伍,领头的是掌罚师兄,唐玄。
 
他见到唐将离微微颔首,“师兄。”
 
唐将离放开了叶长笺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藏宝阁的锁。
 
剑宗弟子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兴奋,双眼发亮,个个伸长了脖子,探出脑袋去瞅里面的东西。
 
唐将离率先进入,其余弟子一个个有序进屋。
 
唐将离道:“每件法器前都设有防护结界,切勿越过地上白线,否则会触动结界。”
 
“参观时间为两个时辰,结束后便回寝舍休息,若有头绪也可前往炼器房着手炼制法宝。”
 
叶长笺找到了队伍后头的燕无虞,一拍他肩膀,对方转了头来,脸上两个乌黑的眼圈吓了他一跳。
 
叶长笺忍俊不禁,“你昨晚做贼去了?”
 
李君言转了头道:“他最近彻夜未眠都在炼制自己的法宝。”
 
“有头绪了?”
 
燕无虞咧嘴一笑,“不是你说的么,炼一个将人画活的法宝。”
 
叶长笺听得一乐,又重重得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可以啊,可不能只拘泥于人,马车、小船、老虎、龙……但凡能画出来的,皆能活过来才厉害呢。”
 
燕无虞腼腆道:“我尽量。”
 
叶长笺微笑不语。
 
正在此时,听得前方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一群剑宗弟子聚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得说着。
 
一人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一人啧啧两声,“好重的魔气啊。”
 
一人皱了眉头,“看来是一把魔刀。”
 
“藏宝阁怎么会有魔器?”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是龙牙。”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叶长笺寻声看去,说出龙牙名字的是唐青。
 
“我们也去看看吧。”
 
李君言对他们招了招手,走到了那处。
 
他们三人走了过去,龙牙套了刀鞘陈在刀架上,外置一座贴满黄符,画满禁锢咒文的金钟罩,里三层,外三层,都设了结界。
 
即使这样,浓烈的魔气仍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泄漏。
 
唐涵宇道:“这就是叶长笺的法宝?”
 
唐兴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么。”
 
的确,除了漆黑如墨之外,平平无奇。
 
叶长笺点了点头,“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吓唬吓唬人倒是够了。”
 
前世龙牙至他死之时都未开刃。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安静得陈在刀架上的龙牙剧烈得抖动起来,似乎就要飞出刀鞘,令人惊骇的一幕接着出现,龙牙倏地悬浮起来,猛烈得撞击着金钟罩,就要破壁而出。
 
“哐!”
 
“哐!”
 
“哐!”
 
龙牙撞击结界的声音愈来愈响,黄符窸窸窣窣得响着,防御结界上的咒文闪耀着金色光芒,似乎就要不堪重负破碎。
 
剑宗的小弟子皆被吓得失了血色,有几个瑟瑟发抖,有几个瘫软在地,有几个连忙退后几丈。
 
唐涵宇又惊又气,对叶长笺怒道:“都……都是你乱说话!”
 
叶长笺没有理他,对着龙牙道:“好啦!你很厉害,你最厉害,现在乖乖睡觉吧。”
 
话音一落,龙牙便被抽了力气一般,“当”得一声,又落回了刀架上。
 
防御结界上的咒文也失了光泽,符纸停下了抖动,一切归于平静。
 
燕无虞嘿了一声,“这还能听懂人话。”
 
叶长笺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魔器也好,神器也罢,你和他好好商量,他总听得明白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满腹疑窦,前世龙牙并未开刃,因此感受不到他,为何今日对他有所感应?恐怕他再待下去,龙牙真的要破壁而出了。
 
唐将离立在门口等着他。
 
叶长笺对他笑道:“唐将离,带我去炼器房吧。”
 
“好。”
 
唐将离自然得牵起他的手腕,叶长笺低头望了半晌,不解道:“唐将离,我又不会跑,你干什么老是牵着我。我总感觉我像条小狗儿似的。”
 
唐将离侧头看他,道:“你没有小狗听话。”
 
叶长笺:……
 
他磨了磨后槽牙,“唐将离,你太过分了!”
 
唐将离又道:“你比小狗可爱。”
 
叶长笺哼了一声,道:“你才没有小猫儿可爱呢。我的小虎都比你可爱,我的小虎是世上最可爱的虎。”
 
唐将离看着他脸上沾沾自喜的骄傲模样,微微弯了弯嘴角。
 
叶长笺像是发现惊天秘密似得,嚷了起来,“唐将离,原来你不是面瘫啊,我还以为你有病才不能笑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也不知为什么,小虎特别怕你,昨晚它都没有来,冷死我了。”
 
他又去看唐将离,“唐门冷吗?”
 
游学的时间定在十一月,为期两个月,需将四大世家都游个遍。
 
那时候的江南朔风猎猎,寒气刻骨,叶长笺深有体会。
 
唐将离缓缓摇了摇头,“你住的地方不冷。”
 
他这话说的着实奇怪,好似专门为叶长笺准备了寝舍。
 
叶长笺转念一想,或许唐门原本就特地为游学弟子准备了独立的寝舍。
 
第43章:炼法宝
 
可他这时,哪里知道身侧之人,为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
 
唐将离带着叶长笺经过浮云栈桥。
 
他们脚下是白茫茫的云海。
 
叶长笺趴在白玉栏杆上往下望去,云海之下是蔚蓝的镜湖,色彩缤纷的锦鲤欢快地游来游去。
 
叶长笺笑道:“唐将离,这个好玩儿。你看它们是不是在云朵上戏水呢。”
 
他趴在那静静得看了一会,缓缓唱起了小曲儿,
 
【昼偏长,人贪睡。新蝉高树,乳燕低飞。
 
荷荡中,湖光内。
 
款棹兰舟闲游戏,任无情日月东西。钓头锦鲤,杯中美酝,归去来兮。】
 
他唱完了后,去看唐将离,“好听吗?”
 
唐将离轻轻得笑了一下,雅如山茶。
 
“好听。”
 
叶长笺笑弯了眉眼,又转回了头去看锦鲤。
 
“我的曲儿都是和我娘学的,她以前是花魁,整条花街没有人唱得比她好听。”
 
“我娘做的西湖醋鱼很好吃。”
 
“没多久她就生病了走了。我能召唤第一个阴兵的时候,问他,我娘在哪,他说已经轮回去了。”
 
“我那时候就想,宁可死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踏过忘川,喝了孟婆汤,将一切都忘了。”
 
他说完后,咽了咽口水,转头去看他,“唐将离,可以抓鱼吃吗?”
 
话音一落,就从下方传来纷杂揪心的哭声。
 
如小儿啼哭。
 
叶长笺的脸色僵在那里,只见唐将离摇了摇头,“这是七彩娃娃鱼,有剧毒。”
 
叶长笺怒气冲冲地一拂袖,边往前走边道:“真是过分!云水之遥怎么可以这样?万一有人与我一样嘴馋,吃了它们怎么办?”
 
唐将离跟在他后头,静默了半晌,“应该没有。”
 
他说的自是没有人会与胆大包天的叶长笺一样。
 
叶长笺回头望他,“唐将离,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唐将离歪了歪脑袋。
 
看在叶长笺眼里却是小虎歪了歪脑袋。
 
叶长笺喃喃道:“一定是好久没吃到鱼,眼睛出问题了。”
 
唐将离道:“晚上吃鱼。”
 
叶长笺挑了挑眉,笑吟吟,“唐将离,你太贤惠了,我们什么时候洞房啊?”
 
唐将离望着他,淡金色的眼眸微微暗了下来,低沉道:“随时可以。”
 
叶长笺啧啧两声,“还没拜堂呢,现在洞房可是要被浸猪笼的。我听民间都在传,他们对付奸夫氵壬夫的法子很阴邪的,比如说脱光了吊起来挂在城墙上。”
 
唐将离侧头看他,“游学的时候可以拜堂。”
 
叶长笺:……
 
他见唐将离脸上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模样,想了会道:“斗法大会我需要打败你才能去游学吗?”
 
唐将离摇了头,“首席弟子与首席弟子对战,你们按抽签的顺序与其他门派的弟子对战。”
 
叶长笺道:“那不是有轮空吗?”
 
唐将离微微颔首。
 
叶长笺又道:“游学的名额有几个?”
 
唐将离道:“两个。”
 
四位首席大弟子与两位后起之秀,足够对战如今的风铃夜渡。
 
叶长笺道:“我记得往常斗法大会的人数两边最多各派出五人?”
 
唐将离道:“长老院以为步非凌是你。”
 
叶长笺恍然大悟。
 
或许原本游学弟子只有一名,而今年叶长笺卷土重来,特地选了两人,有备无患。
 
叶长笺道:“若是步非凌真的炼出了蚩尤旗,十个也不够他打的。”
 
步非凌天赋不在他之下,若有了蚩尤旗,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他想到这里,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输的不是风铃夜渡,什么都好说。
 
叶长笺主动伸手去牵唐将离,“走吧,我们去炼法宝,我还没有炼过神器呢。”
 
他说着又侧头去看唐将离,眼神正好晃过了他背上的剑,“唐将离,你背上那把剑叫什么名儿?”
 
唐将离道:“戮……”
 
他说了一个字就突然闭嘴不语。
 
叶长笺随口问道:“路什么?”
 
唐将离摇了摇头,改口道:“柳。”
 
“哪个柳?”
 
“柳叶。”
 
柳叶,柳叶。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难不成是因为他姓叶,唐将离的佩剑才取名为柳的吗。
 
叶长笺严肃道:“唐将离,你是不是从小就心悦我了?是不是从长辈那听我的威风事迹就拜倒在我的朱袍之下了?”
 
原本只是玩笑的话,唐将离却点了点头,“嗯。”
 
也不知在应他哪一句。
 
叶长笺一愣,然后笑道,“行吧,那我做夫,你做妻,我们和鸳鸯一样,天天交颈,缠缠绵绵好不好?”
 
唐将离摇了摇头,看他:“你做妻。”
 
叶长笺脸色一变,“为什么?”
 
唐将离缓缓道:“唐门家训,不为人下。”
 
狗屁家训!
 
叶长笺咬牙怒道:“谁定的?”
 
唐将离不语,只定定得看他。
 
叶长笺满不在意道:“唐将离,不是我说,你的年纪都可以做我孙子的孙子了。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唐将离又微微歪了歪头。
 
叶长笺哀嚎一声,扑了上去,捧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克制不住,在他脸上“吧唧”得迅速亲了一口。
 
他吃完了豆腐,还不忘将锅甩给唐将离,“你怎么和我的小虎这么像?”
 
他当初甚至以为小虎是唐将离的宠物。
 
唐将离牵起他的手腕,“走吧。”
 
他带着叶长笺穿过一座七彩变幻、艳丽无比的彩虹拱桥,来到一座高塔前,匾额上书三个金漆大字“澄明塔”。
 
澄明塔直耸云霄,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层都有东西南北四扇窗户半开着。
 
他们进入了塔内,从第二层往上,每层都有四间炼器房。
 
已有其他门派的弟子选了房间,在门上挂了各自门派的门徽。
 
门把上系着一块木牌,雕刻着一串铃铛的代表房里头是心宗的弟子,雕刻着一粒水滴的代表房里头是医宗的弟子,雕刻着一把剑的代表房里头是剑宗的弟子。
 
丹宗有自己的炼丹殿,因此不在澄明塔内。
 
叶长笺往上走,随意得挑了一间没人住的炼器房走了进去,一拍脑门道:“唐将离,我忘了一件事。我炼法宝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你给我送饭吗?”
 
唐将离微微颔首,“切勿太累。”
 
叶长笺若是专注一件事必会废寝忘食,他随意得答应了,见唐将离走了出去,掩上房门,便将怀里的碎镜子掏了出来。
 
在他身旁立着一座与人身齐高的丹炉,他手下掐诀,嘴里快速念道:“祝融指路,冶炼之法,速现。”
 
“腾”得一声,火焰熊熊燃烧。
 
叶长笺将镜子丢了进去,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手下迅速得结起手印,心随意动,从四面八方涌来点点光芒,金光,血光,绿光……一一跃入丹炉当中。
 
暮色渐晚,唐将离端了晚膳进门,就见到叶长笺这幅模样。
 
他神色肃穆,没有平日里的不正经,周身暗红血光流转,闭目不停得结着古老的手印。
 
唐将离关了房门,将木盘放在桌上,便同样盘膝席地而坐,在一旁凝视着他。
 
即使叶长笺两三日用一次餐,他也天天三餐不落得给他送饭。
 
如此六六三十六天之后,一道金光越出窗户冲天而去,莫可逼视,于此同时,在这间炼器房的隔壁,一道黑雾直耸云霄,伴随着凄厉的哭声、哀嚎声,响彻天际。
 
云水之遥的上空也出现了两大法象,一边祥光普照,云霞飘逸;一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此为绝世法宝现世之景。
 
一为仙器,一为鬼器。
 
叶长笺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揉揉发酸的脖子,扭扭腰,踢踢腿,他打了一个响指,炉鼎的炉盖自动打开,一面做工精巧的白玉银镜缓缓上升至半空中。
 
叶长笺伸出左手,摊开掌心,银镜自动飞入,巴掌般大小,周身银华流转。
 
此为阴阳两面,一面漆黑如墨,一面洁白似玉,阴面为黑,阳面为白,黑既是死,白既是生。
 
十大仙器之一,通天阴阳镜。
 
叶长笺微微翘起嘴角,收拢掌心,一阵血光拂过,再摊开时,阴阳镜周身的光华已然散去,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银镜。
 
虽说是镜子,但却照不出人影,更像个风流挂坠,叶长笺将阴阳镜掉转阳面系在了腰间,似一块温润白玉悬挂,迎风摆动,倒是多了几分风度翩翩。
 
他推门而出,正巧与隔壁出关的燕无虞碰面。
 
叶长笺一挑眉,“鹿遥,炼成了么?”
 
燕无虞眼底发青,半死不活,气若游丝道:“吃……饭……睡……觉……”
 
说着眼一闭,往前倒去。
 
第44章:炼法器
 
叶长笺连忙接住他,连声唤道:“鹿遥,鹿遥?”
 
后者已经打起鼾。
 
从燕无虞怀里掉出一只约莫婴孩手臂粗细的毛笔,通身澄湖蓝色,泛着阵阵寒气,笔身刻有两个苍劲小楷“惊鸿”,笔尖冷光盈盈流转,笔尾系着蓝色结绳缨穗。
 
三大鬼器之一,泼墨惊鸿笔!
 
叶长笺将惊鸿笔塞入燕无虞怀中,一把将他扛在肩上,走出高塔。
 
李君言早已立在外头,看到他们两人,连忙迎将上来,“为何这么慢,炼成了吗?”
 
叶长笺反问道:“慢吗?”
 
前世他炼就龙牙,日以继夜,整整练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比起炼就阴阳镜慢了半个月。
 
李君言道:“是啊。你们两个是最后出来的。”
 
“让我看看,你们炼成什么了?”
 
他们两个出关最晚,景象又是两极分化,一正一邪,一仙一鬼,周围都立着闻讯赶来的弟子,穿着各式修服,窃窃私语。
 
叶长笺摇摇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他道:“鹿遥饿晕了,我先带他回寝舍休息,你去膳堂弄点吃的来。”
 
说完便扛着燕无虞往剑宗后院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儿道。
 
唐将离立在外头,背着融冷冷月光的寒剑,缓缓走来,跟在他身旁。
 
叶长笺冲他笑道:“我炼成了呢。”
 
“嗯。”
 
唐将离轻轻得应了,淡金色的眸子望着他,眼里有些许笑意。
 
叶长笺有些伤脑筋,道:“鹿遥也炼成了,这可怎么办,我不想与他打。”
 
唐将离迟疑半晌,仍旧对他说道:“他根基不稳,云水之遥不擅鬼道。”
 
是了。
 
叶长笺恍然大悟。
 
但凡魔器、鬼器,想要驭使他们发挥十成的威力,必得修习此道运气术法。
 
唐元教导他们的是仙灵之气的运行法脉,修的是仙道,与鬼道截然不同。
 
“你这般一说,我更伤脑筋。”
 
唐将离道:“等他醒后,让他自己选吧。”
 
燕无虞睡到夜半醒来,掀开被褥下床,游魂似得荡到桌边,抓起冰冷的窝窝头就往嘴里塞,一手提着茶壶仰头灌。
 
李君言睡得正熟,听到他推门出去的动静,迷迷糊糊道:“鹿遥……去哪?”
 
燕无虞小声道:“我去解手,你睡吧!”
 
他掩上房门,举步胡乱地走着,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抬头一看,上书“清溪小筑”四字,知晓他来到叶长笺的竹苑。
 
他心中举棋不定,低着头在门口徘徊许久。
 
“怎么不进来?”
 
燕无虞抬眼看去,叶长笺抱着一只白猫立在房门口,他披散着青丝,黑发如云,面容白皙,眼角有些许泛红,微微上扬,淡淡的月华下,竟然显得有些妖冶。
 
燕无虞抬步跨入,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疑惑道:“你哪来的猫?”
 
叶长笺双手捧着白猫放到他面前,“你看仔细,哪有猫长这么威风的?”
 
燕无虞细细打量,惊呼道:“老虎?”
 
“这是我的小虎。”
 
他说着又蹭蹭白虎的脑袋。
 
白虎冷冷地看着燕无虞。
 
燕无虞“嘿”一声,“这老虎看我的样子好熟悉。”
 
他又仔细回想在哪见过这种目中无人的表情,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它怎么长得和唐将离有点像?”
 
叶长笺道:“是吧?我也觉得,不过小虎比唐将离可爱多啦。”
 
他又将小虎揣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问道:“这么晚,找我甚么事?”
 
燕无虞迟疑片刻,仍旧将怀里的惊鸿拿出来,“法宝我炼成了,但是我不能很好得驭使它。”
 
“你说法宝皆有灵性,能够听懂主人的话,可我似乎不能与它沟通,好几次我感应到它,但是那种感觉马上又消失了。”
 
叶长笺走回竹屋,“你说的是仙语,它听不懂。”
 
“它虽然是鬼仙的法器,但是鬼仙终究是个鬼,它只听得懂鬼语。”
 
他又斟酌片刻,道:“你炼的法宝属于鬼器,若欲发挥他真正的威力,须得学会驭使怨灵之气的运行法脉。”
 
“步非凌曾在皎月峡谷教过我风铃夜渡的运气法诀,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学。”
 
燕无虞也走进去,看着手中泛着阵阵寒气的惊鸿,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蓝光。
 
他沉默半晌,最后斩钉截铁道:“我想学。”
 
他却问也不问步非凌为何要把风铃夜渡的运气法诀交给叶长笺。
 
叶长笺又带着燕无虞钻狗洞下山。
 
“我们要去哪?”
 
叶长笺道:“乱葬岗。”
 
“云水之遥布满结界,怨气些微,不易你修习。”
 
他带着燕无虞来到演武镇郊外的乱葬岗,阴风阵阵,怨气不散。
 
燕无虞问道:“我要怎么做?”
 
“打坐,冥想。
 
叶长笺随意择一块荒石坐下,架起左腿,小臂慵懒得搭在膝盖上,嘴里不知何时叼一根草,吊儿郎当道:“你别怕他们,和他们好好说会话。”
 
燕无虞还未领悟过来这个“他们”指得是谁,他周围就出现很多“人”。
 
一道道黑影从地底升起,形成人的容貌形态,佝偻着背脊的老翁,婀娜多姿的美妇,活泼嬉闹的小童,老实拘谨的壮汉……
 
他“嘿”得一声,“这还挺热闹的吗,也不恐怖啊。”
 
叶长笺睨他一眼,嗤笑道,“来来来,给燕大公子见识一下你们死前的样貌。”
 
话音一落,原本貌美如花的少妇白皙光滑的皮肤渐渐脱落,五官扭曲,七窍流血。
 
稚气可爱的小童眼珠往上翻,眼眶里只剩一片白芒,虎牙变成獠牙,嘴里滴落着腥臭的口水。
 
老实拘谨的壮汉歪歪头,“咕噜噜”一声,脑袋就掉在地上,脖颈里汨汨流出黑血。
 
他们皆神色狰狞,张牙舞爪得像燕无虞扑来!
 
燕无虞愣在当场,心跳得如鼓咚咚。
 
叶长笺“呸”得吐出嘴里的草,厉声喝道:“盘膝打坐!心神勿乱!运气!”
 
燕无虞连忙闭眼睛,盘腿而坐,结起手印。
 
他耳边能听到纷乱嘈杂的声音,小孩哭声,女人尖叫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痛苦的哀嚎声,伴随着阵阵阴冷,可这似乎不像是人世间传来的声音。
 
阴风渐起,一股冷入骨髓的的气息爬上他的背脊,从脖颈后方进入他的体内。
 
燕无虞虚汗涔涔,牙齿冻得直打颤。
 
叶长笺又拾起刚才吐掉的草塞进嘴里,悠悠道:“别嫌这股气冷,让它走少阴经脉!”
 
“走完少阴,走少阳。”
 
“慢慢把这股阴气炼化成自己的气就行。”
 
不知过多久,他瞅一眼燕无虞,似乎已渐入佳境,轻轻地哼起小曲儿,
 
“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
 
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飞熊。”
 
他的曲子唱完,燕无虞也睁开眼。
 
他轻笑一声,“你说哪个是三脚猫儿?”
 
话音一落,提笔而起,此处明明没有墨汁,泛着盈盈冷光的笔尖却泼洒出几道墨水,倏地往周围的鬼影眉心点去。
 
墨汁一碰到他们的眉心,鬼影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悉数消散,而在他们消失的地方却绽放一朵又一朵水墨荷花。
 
叶长笺挑挑眉,“这招叫什么?”
 
燕无虞执着惊鸿,负手淡道:“泼墨淋漓。”
 
叶长笺象征性得鼓鼓掌。
 
燕无虞又“嘿嘿”两声,“我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他说着从袖中拿一张宣纸出来,铺在地上,大笔一挥,画起画来。
 
叶长笺瞄去,是一张仕女图。
 
最后一笔勾勒完毕,燕无虞将宣纸往空中一抛,“请。”
 
从宣纸中款款走出一位身姿窈窕,衣着华贵的仕女,怀抱着古琴,盈盈欠身,对他们施一礼。
 
“公子所唤何事?”
 
燕无虞对她回礼,笑道:“姐姐,唱个曲儿吧?”
 
仕女放下古琴,席地而坐,抚琴悠悠地唱到:“看沙鸥舞再三,卷香风十里珠帘。画船儿天边至,酒旗儿风外口,爱杀江南。”
 
一曲完毕,叶长笺抚掌大笑,对他翘起大拇指,“鹿遥,真有你的!”
 
“多谢。”
 
燕无虞对仕女道一声谢,拂手轻挥,仕女与古琴皆一一散去,化为一张洁白的宣纸飞入他袖中。
 
“这招又叫什么?”
 
燕无虞笑道:“雾里看花。”
 
破晓鸡啼。
 
叶长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吐出了嘴里的杂草,“回去吧。”
 
他说着利落地站了起来,往云水之遥走去。
 
燕无虞见他腰间系着一块精巧的白玉,上刻有复杂图腾,问道:“你的法宝呢?”
 
叶长笺低头晃了一眼阴阳镜,“如你所见。”
 
“这是什么?”
 
燕无虞没有唐将离见多识广,走到叶长笺身边拿起他的挂坠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奇怪,一块玉质挂坠两种颜色,一面白玉,一面黑玉。
 
叶长笺道:“阴阳镜。”
 
燕无虞奇怪道:“镜子?怎么照不出人形。”
 
第45章:斗法大会前夕
 
叶长笺道:“你若还想多活几年,还是祈祷没被它照出影子吧。”
 
阳面为生,阴面为死,一旦阴面出现人影,即为身死。
 
闻言,燕无虞立刻放下了它,缩回了手。
 
叶长笺瞧他一眼,道:“距离斗法大会还剩十日,每夜戌时我在狗洞前等着你。”
 
风铃夜渡的修炼法诀对心性要求极高,稍一有差池,便容易走火入魔,因此需要有人从旁监督引导。
 
燕无虞对他腼腆一笑,依稀是初见时的青涩模样。
 
叶长笺一副辣眼睛的模样,撇过头去,“得了吧你,在我面前还装呢?”
 
燕无虞道:“我真怀念我们初见时,彼此间都还有些拘谨和真诚。”
 
燕无虞抬眼向仙山看去,云海苍茫,一望无际。
 
“远思,你是第一个主动搭上我肩膀的人。”
 
“也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
 
“当时我就在想,哪怕跟你一起被赶出云水之遥也没关系。”
 
刀山火海,一起去闯。
 
叶长笺慢慢抬起手,倏忽间便打了他一个暴栗,痞笑道:“什么叫被赶出云水之遥?就算要走,也是脱了这修服,踩上几脚,大摇大摆地踏出云水之遥,还得再回头嘲讽他们几句。瞅着他们气得面色铁青,想打我们又干不过我们的样子,这才好玩儿呢。”
 
燕无虞试想那副场景,稚气得笑笑,眼里一片狡黠。
 
他突然想到什么,“你若是脱了唐门的修服离开云水之遥,不怕大师兄气得吐血吗?”
 
叶长笺原本放肆的笑意也收敛了些,平静道:“我就是怕他吐血。”
 
燕无虞侧头看他,“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他见叶长笺不语,转过头去,目视前方,“我觉得他似乎真的挺喜欢你的。”
 
“整个云水之遥,就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是连燕无虞都看出来了,他怎么看不出来?
 
叶长笺撇了撇嘴,“其实我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唐将离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时候心悦与他?
 
燕无虞道:“谁叫你总是去撩他。他们唐门的祖训你不知道吗?”
 
叶长笺道:“我就是撩了之后才知道的!哎呀,亏大了!”
 
燕无虞道:“我觉得大师兄才亏大了呢。”
 
“好好的唐门下任宗主,云水之遥最出色的弟子,根正苗红的修仙胚子,情定一个鼎鼎大名的败家子儿。”
 
叶长笺轻轻一笑,低声道:“对,他才亏大了。”
 
燕无虞问道:“内部斗法大会之后,胜出的两人要去四大修仙世家游学,远思,你想去吗?”
 
他向来与这些名门正派八字不合,又岂会想去游那劳什子的学,可唐将离却真心希望他去唐门。
 
他心里有了犹豫,也就闭嘴不语,静静地走着,一路无话。
 
这十日云水之遥不上课,给炼成法宝的弟子自行揣摩。
 
若是对课程与法宝修炼有疑问的,便可以去各自门派的长老院找先生解惑。
 
他们回到了剑宗后院,推门而入,李君言刚好洗漱完毕。
 
见他们一起回来了,便道:“你俩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叶长笺笑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燕无虞问道:“君言,你的法宝炼得什么样了?”
 
李君言挠了挠头,嘿嘿两声干笑,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红色物件。
 
只见原本温润的血玉已经被他炼成了一个血骰子。
 
嗜画如命的燕无虞炼了一只毛笔,好赌成痴的李君言则炼了一颗骰子。
 
叶长笺一挑眉,“还真是物似主人型。”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又不自恋,怎么炼成了一块镜子呢?
 
他这样想着,也嚷了出来。
 
李君言与燕无虞幽幽得瞥他一眼,异口同声道:“多点真诚,少点套路。”
 
叶长笺单手托腮,靠在桌上,端得一副纯净无暇的样子,道:“好了不说这个,包打听,你给我们说说四大世家的事呗。”
 
“你要听什么?”
 
燕无虞道,“斗法大会之后不是要去游学么,你大致介绍下四个修仙世家。”
 
李君言也坐了下来,“我也只知个大概,没有亲自去见过。唐门的仙居叫做曾照彩云归。在仙门世家里传着这样一句话,‘似是故人来,曾照彩云归,彩霞漫天,从不落霞。’”
 
燕无虞道:“这么神奇?”
 
“是啊,听说天灯间隔悬挂,辉火熠熠,紫藤樱花,缤纷潇潇,满地落英,他们那还有个奇景,叫步步生莲。”
 
叶长笺道:“什么玩意儿?”
 
李君言道:“走一步便盛开一朵莲花。”
 
叶长笺打了一个寒战,“娘唧唧的。”
 
燕无虞道:“其他三个修仙世家呢?”
 
李君言喝了一口六月霜,缓缓道来:“江夏徒山世家的仙所叫做‘花间一壶酒’,傍海而居。”漫步花田间,庸人不自愁。“徒山世家的宗主之位传女不传男,因此香火阴盛阳衰,在她们本家见不到男子。”
 
叶长笺“嘿”得一声,“这不是女儿国么。”
 
燕无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君言又道:“幽州云山世家的仙居叫做‘云歌画如眠’。云上挽歌,枕风而眠,说的就是他们那的景致。”
 
“西都萧氏的仙居叫做‘秀乐白石涧’,听说藏在深山老林里,却是几个修仙世家里最有钱的,珠光宝气,金碧辉煌” 。
 
叶长笺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
 
李君言挥了挥手,“斩妖除魔几个钱?哪有替人算卦看风水来得快。信口胡诌,黄金自来。”
 
燕无虞随口问道:“难道不是因为炼金术吗?”
 
李君言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认同道:“鹿遥言之有理!”
 
听他这么一说,叶长笺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点石成金!
 
想想就觉得有趣!
 
他和燕无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斗法大会,势在必得!
 
他们说笑一番,便去了膳堂用餐。
 
心宗与剑宗弟子分左右两边坐,一边温声细语,和乐融融;一边沉默寡言,死气沉沉。
 
燕无虞一边小口小口得扒着饭,一边与叶长笺交头接耳。
 
“左边第三个心宗女弟子,瓜子儿脸,条儿顺,俏!”
 
“右边第四个剑宗女弟子,鹅蛋儿脸,杏眼桃腮,美!”
 
叶长笺手拿窝窝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啧啧两声,“你还真是慧眼如炬哦。”
 
他们这窃窃私语,也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
 
伤势痊愈的唐兴走了过来,神色夸张道:“燕鹿遥,你炼了个什么法宝啊?听说你炼成那日,云水之遥上空都变色了呢!”
 
他们三人对唐兴都无好感,当做没听到他说话,顾自吃饭。
 
唐兴继续说道:“听说你从皎月峡谷里带出一支破笔,你不会炼了一只笔吧?你要用笔参加斗法大会吗,这是武斗,不是文试哇!嘿,我们剑宗出了个酸秀才呢!”
 
哄堂大笑。
 
方才燕无虞看上的两个女弟子也捂了嘴偷笑。
 
叶长笺将窝窝头丢回盘里,猛地站了起来,不耐烦得看着唐兴。
 
“你记性不好是吗,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唐兴嗤得一声笑,“顾念晴,这里是云水之遥,你拳脚打人算什么事?有本事你就用你炼的法宝打得我们心服口服!”
 
他也不知炼了个什么稀罕玩意,趾高气昂的。
 
叶长笺闻言也不恼,点了点头,笑道:“你说的对。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跑。”
 
他说着斜睨唐兴身后那几剑宗弟子一眼。
 
燕无虞也站了起来,“我吃饱了,走吧。”
 
他说完便拉着李君言的袖子将他拽离了座位,后者连忙揣了两个素包,一个叼嘴里,一个塞袖子里,跟着他们两人一同出去了。
 
一出门便迎面撞上唐将离。
 
叶长笺当没看到他径自绕过。唐将离脚下转了个弯,不疾不徐得跟在他后头。
 
燕无虞见状,忙道:“我先和君言回寝舍了。”
 
说着就拉了李君言往剑宗后院奔去。
 
叶长笺回到了竹苑,仰头灌了一大口六月霜,才把满肚子火降了一点。
 
他嗤笑道:“唐将离,你说你们云水之遥的弟子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死活呢?”
 
他以为过了几百年,云水之遥的风气会有所改善,没想到还是这般喜欢自作孽不可活。
 
“他居然让我用法宝和他拼斗,我真是……”
 
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有些词穷,又觉得有些好笑,竟然低声呵呵地笑了起来。
 
通天阴阳镜,阴面一出,绝无生还。
 
第46章:斗法大会(1)
 
他见唐将离不语,吊儿郎当道: “唐将离,你们剑宗的弟子再这样发展下去不行啊,唐门会不会毁在你手里?”
 
“需不需要我帮你清理门户?”
 
唐将离微微颔首,“留他一命。”
 
叶长笺一愣,随即失笑。
 
他忽然又想到,品性高洁的唐门弟子都留在了姑苏,在云水之遥的都是些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被宠坏的孩子。
 
唐将离又道:“吃了亏才能记住。”
 
叶长笺眯起眼打量唐将离,“你小时候不会也是这个鸟样,然后被打服帖了?”
 
唐将离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发现只要唐将离不想回答他,或者不知如何回答他便会有这个小动作。
 
“唐将离,你以为你是我的小虎吗,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得卖萌?”
 
他义正言辞得说着,捧着唐将离的脸正寻思着往哪里下嘴。
 
最后还是选定了他白嫩的脸颊,迅速得“吧唧”一口,亲完了便放开了他,“哈哈哈”地笑着撒丫子跑了。
 
调戏过唐将离之后,他的心情大好,负着手悠悠地闲荡,经过练武场时,看到剑宗弟子掐诀练剑,嘴里齐声喊着口号,“斩妖,除魔!剑祭,天下!”
 
这些弟子都是唐门的宗亲,有直系的,也有旁系的。
 
负责监督他们练剑的是掌罚师兄,唐玄。他与唐将离自小一起长大,熟悉得能穿一条开裆裤。
 
唐玄自然认得他,对他颔首示意,问道:“顾公子,大师兄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叶长笺摇了摇头,道:“唐玄,听说你和唐将离很熟,你知道他小时候的事儿吗?”
 
唐玄道:“所问何事?”
 
叶长笺道:“唐将离小时候是不是特别顽皮,不知天高地厚,然后被你们狠狠得打了一通后就听话了,变成现在这幅沉默寡言的冰块脸模样?”
 
唐玄闻言神情古怪。
 
他踌躇半晌,道:“你知道他的称号吗?”
 
叶长笺道:“十步斩一妖,千里不留行,一剑封禅么。”
 
唐玄道:“大师兄从小克己复礼,恪守门训。唐门剑宗世代斩妖除魔,自他十二岁时起便孤身背着一把桃木剑,行走于尘世妖魔间。”
 
“十步斩一妖,千里不留行,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
 
“随后年纪稍长,他在云水之遥毕业的那年斗法大会上,以一己之力,群战四大门派的弟子,最后得到一剑封禅的称号。那一届的云水之遥,因为有他在,许多学生都没有毕业。”
 
“……不是我们打他,是他打我们。”
 
最后这句话,唐玄说的有些难以启齿。
 
鬼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连番车轮战都消耗不了唐将离源源不断的体力与灵力,那种恐怖的场景他再也不要经历第二遍了!
 
叶长笺:……
 
唐将离太酷啦!
 
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他心里如是想到。
 
云水之遥的内部斗法大会全权交由四大门派的首席大弟子举行,他们皆是四大修仙世家的下任宗主,因此唐将离整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燕无虞每夜不落地在乱葬岗修炼,叶长笺也趁机吸食周遭的魔气涵养顾念晴的肉身。
 
小虎坐在一旁翘着脑袋注视着他。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叶长笺与燕无虞同时睁开了眼,身旁的小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燕无虞道:“你这只小老虎还挺神秘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
 
叶长笺仰起头哼了一声,“也不看是谁的虎。”
 
燕无虞一脸嫌弃,“你可真自恋。”
 
叶长笺道:“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留着准备对付那帮兔崽子吧。”
 
燕无虞对他眨眨眼睛,端的一副纯善的模样,“你不知道有句话叫扮猪吃老虎吗?”
 
“燕鹿遥,你可真坏。”
 
“彼此,彼此。”
 
“承让,承让。”
 
燕无虞大笔一挥,两匹骏马跃然纸上,他轻轻拂袖,骏马昂首嘶鸣,从宣纸内走了出来。
 
叶长笺足下一点,翩然跃至马背,双腿轻轻夹击马腹,马蹄翻腾,向云水之遥奔去。
 
燕无虞紧跟其上,策马疾驰。
 
叶长笺扭头向一旁高声喊道:“鹿遥,下次画个会飞的呗。”
 
燕无虞摇了摇头,“修为不够,画不出来。”
 
他接着又喊道:“给我一年!”
 
再给他一年的时间,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两人猫着腰钻过了狗洞,一双黑色的靴子立在他们眼前。
 
叶长笺抬眼一看,李君言怒气冲冲道:“你们两个又背着我偷跑下山喝花酒了?”
 
他奇怪得问,“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李君言道:“抽签的比武顺序一大早就放榜了,大家都起来看榜单去啦。”
 
“一二轮比武时,剑宗对战心宗,丹宗对战医宗。大家的顺序都打乱了,因此比武的时候,你可能会碰到同门,也可能会遇到心宗的弟子。”
 
“第三轮决赛,剑宗、心宗决出的一二名弟子再与丹宗、医宗决出的一二名弟子比武,最后胜出的两人即为今年的优秀学子,可以去四大修仙世家游学。”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榜单,首轮抽签会有轮空,不知是谁这么幸运。”
 
当叶长笺看到轮空名额下写着顾念晴三个字的时候,周围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燕无虞意味深长道:“我大概猜到大师兄最近在忙些什么了。”
 
叶长笺啧啧两声,“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唐将离。”
 
“优秀学子选拔会之后,便是四大修仙世家的首席弟子比武会,往年魁首都是大师兄,幸亏他明年就要回姑苏接任宗主之位了,不然其他三个世家都要起义造反了。”
 
叶长笺冷冷地笑道:“技不如人,有甚么好说的。见不得别人好么。”
 
李君言耸耸肩,不置一语。
 
他们三人抬步走到了剑宗、心宗斗法的比武场。
 
比武场约莫百丈长宽,中间是比武台,北面有个十几丈高的了望台,东面是白衣金边的心宗弟子,西面是蓝白修服的剑宗弟子。
 
叶长笺抬头向了望台看去,唐将离穿着一身蓝白修服,挺直背脊立在那,身如玉树,出尘脱俗。
 
他像是感受到这道视线,也低头朝叶长笺望了过来,眼里带上些暖意。
 
这个场景,极度熟悉。
 
如果唐将离身上穿着的不是蓝白修服,而是一袭华贵的云纹白袍,简直与前世一模一样。
 
“远思,远思?”
 
燕无虞扯了扯叶长笺的袖子,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怎么了?”
 
燕无虞指着比武台,“君言上去了。”
 
叶长笺抬眼看去,与李君言比武的是心宗弟子。
 
李君言抱拳道:“唐门剑宗,李君言。”
 
心宗弟子抱拳道:“云山心宗,云果果。”
 
剑宗擅长剑决,心宗擅长符咒。
 
两人互报家门后,心宗弟子先发制人,一道定身符滑至双指间,倏地向李君言肩膀拍去。
 
李君言侧身闪避,伸手抓了云果果的手臂,后者顺势出脚往他脚下一勾,一绊。
 
李君言连忙放开了他的手臂,一个踉跄就要跌倒,燕无虞看得提心吊胆,只见他登登登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足站稳,随即双腿分开与肩齐,神情肃穆,伸手结起手印,“雷震子借法,疾!”
 
他伸出二指,从指尖迸发出一道蓝色的电光,射向云果果的膝盖。
 
云果果足下一点,往后一跃,堪堪避开这道电光,还未站定便从腰间抽出一根九节银鞭向李君言打去。
 
“啪!”
 
银鞭打在李君言方才站着的地方卷起一阵尘埃。
 
李君言一抬手,从袖中嘶嘶飞出一根血红软绳。
 
台下的燕无虞问道:“那是什么?”
 
叶长笺看了半晌,道:“捆仙索。”
 
李君言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有十大神器之一的捆仙索。
 
只见捆仙索绕着云果果团团旋转,顷刻间便将其捆成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粽子。
 
叶长笺道:“越挣扎捆仙索绑得越紧,能嵌进你的血肉,锁住你的灵力。”
 
云果果已不能动弹半分,李君言从怀中摸出血骰子,向天空一掷,一颗血骰子分成了无数血骰子,围绕着云果果。
 
血骰子迅速得旋转着,令人眼花缭乱。
 
李君言手下掐诀,“变大!”
 
原本巴掌大小的血骰子逐渐变成人的脑袋大小,前后左右夹击云果果。
 
“收!”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悬浮在云果果胸前、背后、左臂、右膀的血骰子向云果果撞去。
 
他头顶上还悬浮着一个血骰子,也依言往下撞去。
 
“咚”得一声,云果果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站在了望台上的云想容温声道:“这一场,剑宗弟子,李君言获胜。”
 
第47章:斗法大会(2)
 
他头顶上还悬浮着一个血骰子,也依言往下撞去。
 
“咚”得一声,张果果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站在了望台上的云想容温声道:“这一场,剑宗弟子,李君言获胜。”
 
李君言摊开掌心,几个血骰子融为一体,红光闪过,血骰子又恢复了原貌,呈巴掌大小落在了他手心里。
 
李君言下场的时候,正巧轮到燕无虞上场。
 
正所谓冤家路窄。
 
与燕无虞比武的是屡次找他不痛快的唐兴。
 
叶长笺摸了摸下巴,“唐兴可真倒霉。”
 
李君言奇怪得瞧他,“鹿遥能赢吗?”
 
叶长笺回他一个燕氏微笑。
 
稚气,纯真。
 
他翘起嘴角,道:“刚开刃的刀,正好练练手。”
 
此时的燕无虞就像浅显的刀口,锋芒毕露。
 
唐兴并不想对他施礼,但是唐将离还在了望台上监督着,因此他只能随意得施了一个礼,不屑道:“唐门剑宗,唐兴。”
 
燕无虞并没有回礼,面带纯真微笑道:“唐门剑宗,燕鹿遥。”
 
唐兴也算是唐门的旁系弟子,燕无虞连一个门客都算不上,却对他如此无礼。
 
新仇加旧恨,满腔怒火烧得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他缓缓从背上抽出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赤红,弯弯曲曲,在日光下泛着盈盈血气。
 
剑柄上刻两个小篆,“泽蛇”。
 
叶长笺负手淡道:“唐兴的剑也是用人血浸泡成这幅模样的。”
 
他说着又啧了一声,“是把好剑,不过好剑配脓包,可惜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台上台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唐兴怒不可遏,点剑而起,只听“刷刷”声,血光闪闪,向燕无虞胸口刺去。
 
燕无虞足下一点,轻跃相避,唐兴不依不挠,手腕转动,剑尖窸窣地抖动,一道日光打在泽蛇剑身上,反射的刺眼光芒迷了燕无虞的眼睛。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只这一小会分神,只听“撕拉”一声,泽蛇剑已经划开了燕无虞衣袖的一道口子。
 
燕无虞连忙向后退去数丈,唐兴“哈哈”两声笑,恶狠狠道:“酸秀才,快拿出你那支破笔来看看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仗着锦城那个败家子给你撑腰吗?离了他,你什么也不是!”
 
他叫嚣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比武场上。
 
台下心宗与剑宗的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燕无虞平静地看他。
 
叶长笺冷冷笑道:“不知死活。”
 
他高声喊道:“燕无虞,你不把这瘪犊子打得跪地求饶,晚上罚你倒李君言的洗脚水!”
 
李君言的脚奇臭无比,每次他脱鞋,燕无虞都要在鼻下塞两根葱花去味。
 
闻言,燕无虞苦了一张脸,不甘不愿地从怀中掏出惊鸿笔,“我原本想说杀鸡焉用牛刀的。”
 
叶长笺高声笑道:“你就当杀一头嗷嗷叫的猪吧!”
 
燕无虞稚气地笑道:“好嘞,不过这猪这么臭,我可不吃他!”
 
话音一落,提笔而起,惊鸿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成千上万朵飒飒墨点向唐兴袭去。
 
明明只是一点墨汁,却好似有着千钧之力,势不可挡!
 
唐兴提剑格挡,墨汁与剑身相击,发出“铛”得一道沉闷声响,从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迫使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嘿,挡好了,又来了!”
 
“了”字一脱口,又是一道蓝色光芒闪过,带着凛冽的寒气,墨汁纷纷化为冰刃向唐兴周身打去。
 
“撕拉——”
 
冰刃割破了他手臂上的修服。
 
数不清的冰刃继续向他打来,他衣服上划破的口子愈来愈多,脸颊上也添了几道伤口,血丝顺着下巴滑落染红了颈间的白衣,滴在地上。
 
叶长笺啧啧两声,“鹿遥,他全身上下也就一张脸有些用处,你可要下手轻点啊,不然残废了还得赖上你了!”
 
燕无虞画得不亦乐乎,对他单纯地笑道:“他生得这么丑,卖到勾栏院也没人要他!”
 
他的话一说完,唐兴的脸上已经被墨汁画成了一只滑稽的大王八。
 
“哈哈哈……”
 
台下一片哄笑声。
 
唐兴抹了一把脸,摸下一滩黑色与红色相交,黑色的是墨汁,红色的是他的血,他气得发抖,举起剑向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雷公借法,天雷速现!”
 
狂风呼啸,乌云密布,电光连闪。
 
他念得是高阶御雷术的法诀,召唤的是天雷,李君言闻言脸色一白,转头去看叶长笺。
 
只见叶长笺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唐兴根基不稳,就算念对法诀,也不一定能召来天雷。
 
果不其然,只见一道闪电笔直得朝燕无虞打了下来。
 
燕无虞抬起衣袖,从袖中飞出一张洁白的宣纸,李君言不知他意欲何为,只急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画画?”
 
宣纸悬浮在半空中,燕无虞大笔一挥,刷刷得画了起来,最后一笔勾勒完毕,众人大吃一惊。
 
只见从宣纸中飘出来了一把避雷伞,燕无虞眼疾手快地抓住伞柄,撑伞往头上一挡,于此同时,闪电也降了下来。
 
“轰!”
 
“磁~”
 
闪电的威力悉数被避雷针挡了下来。
 
燕无虞将伞悠悠得架在肩上,歪了歪脑袋,“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饶痒痒似得。”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声。
 
叶长笺乐不可支,笑弯了腰,一边鼓掌一边断断续续道:“鹿遥,你这张嘴,我真是甘拜下风了!”
 
“彼此彼此!”
 
燕无虞说着收起了避雷伞,往空中抛去,伞变换成宣纸飞入他的袖中。
 
他又重新执着惊鸿笔,平静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唐兴。
 
燕无虞开口,用场内都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开胃小菜吃过了,现在正式开始吧!”
 
满意得看着唐兴惊慌失措,他微微一笑,随即神色一凛,“记好了,打败你的这招名字叫做,泼墨,淋漓!”
 
话音还未落地,泼墨惊鸿笔已出!
 
幽幽的蓝色光芒大盛,莫可逼视,数不胜数的墨汁向唐兴飞来,无所遁逃!
 
点点墨汁落在地上,朵朵水墨荷花缓缓绽开 ,一时间,台下啧啧称奇。
 
一滴黑色墨汁轻飘飘得落在了唐兴的额间。
 
“当啷”一声。
 
他手中的泽蛇剑落地。
 
又是“咚”得一声。
 
唐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倒地不起,慢慢闭上眼睛,晕将过去。
 
鸦雀无声。
 
燕无虞执着惊鸿立在比武台上,低垂着眸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唐将离冷冷道:“这一场,剑宗弟子,燕鹿遥胜。”
 
叶长笺跳将上比武台,一把勾上他的肩膀,手指成八字比了比他的脸,“不错哟。只是没听到他讨饶呢,晚上还是你倒洗脚水吧?”
 
燕无虞皱了一张俊秀的脸,“能不能换一个惩罚的方式?”
 
他们两人嘻嘻哈哈得下了比武台,台下的弟子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
 
叶长笺首轮轮空,与李君言、燕无虞顺利进入第二轮选拔。
 
李君言不敌唐涵宇被刷了下来,燕无虞又狠狠欺负了唐涵宇一顿,将后者刷了下来。
 
燕无虞一路佛挡杀佛,神挡弑神,直接杀到最后的决赛。
 
叶长笺看着榜单上的比武顺序,他只有打败唐涵宇才能进入最后的决赛。
 
他参加这次内部斗法大会的原因是为了探查唐门剑宗哪个弟子的修为能够斩杀牡丹。
 
而他看到现在,发现最有可能的便是唐涵宇。他确有真才实学,只是这名字……涵宇涵宇,但一点涵养也没有,净喜欢恃强凌弱了。
 
叶长笺冷哼。
 
燕无虞看了半晌,问道:“唐涵宇是什么来头?”
 
李君言道:“他母亲是唐若依的姐姐,听说去世很久了。”
 
叶长笺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唐若依对唐涵宇嘘寒问暖的,啧,我若是打伤了她的心头肉,她会不会去找唐将离麻烦?”
 
燕无虞打断了唐兴一根肋骨,后者约莫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恢复,而唐兴出言不逊在先,又是个旁系子弟,是以唐门没有拿燕无虞是问。
 
距离仙魔斗法大会的日子越近,云水之遥的长老院便越忧心忡忡。
 
燕无虞是个好胚子,虽然驭使的是鬼器,但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长笺缓缓踱上比武台,他抬头向了望台看去,喃喃自语道:“法器无眼,若是真伤到了他你可别怪我。”
 
不是他夸大,而是通天阴阳镜算不得纯正的仙器,亦正亦邪,与番天印一样,威力无穷,凶狠无比。
 
听在唐涵宇耳朵里,却是以为他又在暗讽他,气得七窍生烟,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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