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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最强联姻(伪装 机甲 ABO)上——一宅三生

 文案:

 
联邦第一男神,非周瑾莫属,作为一个Omega,他几乎是完美的化身,是所有未婚alpha心中的理想对象。
 
而帝国第一渣男,那肯定是二皇子奥德里奇,除了长得好看点几乎一无是处,除了声色犬马就是放浪形骸,从小到大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白白浪费了他双S级的精神力。
 
然而,这样的人居然要娶联邦第一男神周瑾!
 
围观群众不答应!太委屈周瑾了!明珠暗投!鲜花插牛粪!不对奥德里奇连牛粪都不配!
 
奥德里奇摔桌:“妈个鸡!谁委屈谁委屈!你们看过他骗人的无辜样么?你们看见他揍起人来下手有多黑么?你们看过他肢解虫子的速度么?”
 
周瑾:“很委屈?”
 
奥德里奇:“谁委屈了?那肯定不是我!那啥,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亲一口?”
 
热热闹闹的机甲文
 
隐忍深情攻VS表里不一腹黑受,强强,HE~
 
内容标签: 科幻 机甲 星际
 
主角:奥德里奇,周瑾 ┃ 配角:银翼,万业为 ┃ 其它:ABO机甲
 
1.
 
舒缓的音乐里,一个女声正在对即将第一次参加鹊桥会的omega们一遍遍说着注意事项。周瑾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略长的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正神情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光脑。黄昏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光。
 
安特鲁步入等候室时略带紧张的松了松自己的领结,环视一圈看到了周瑾时终于放松的长吁了口气。他迅速的走过去,一拍周瑾的肩:“嘿,你来多久了?”
 
周瑾惊讶的抬起头来,见是安特鲁,冲着对方笑了笑:“也没多久,才坐了一会。”
 
安特鲁探头看了眼光脑:“不是吧,你居然还有心思看新闻?”
 
周瑾低头将最后一点内容快速略过,然后将光脑关掉:“为什么没有心思?”
 
安特鲁抽了口气:“想到一会要和好多alpha接触我就有点担心。”
 
“没关系,”周瑾安慰他,“外面好多特勤,只要一有问题,就立刻会有人来帮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特鲁一头黑线,“我只是……”
 
“怕长得丑没有alpha会看上你吗?”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她穿着今年新出的高定礼服,裸色鱼尾裙将整个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一头红发被盘了起来,只在耳边留了几缕,作了个微卷,整个人都艳光四射。
 
莉莉丝全名是莉莉丝8226;希尔斯,祖父是科林8226;希尔斯将军。由于和周瑾同岁,难免自小就要放在一起比较,可惜无论是样貌还是成绩,处处被周瑾压了一头。再加上科林8226;希尔斯和周瑾的祖父周贺将军关系本来就很复杂,要说看周瑾不顺眼第一人,非她莫属。连带的,与周瑾要好的安特鲁也是她经常攻击的对象。
 
周瑾对于这种从小到大不分情况的针对实在很腻味。
 
他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拉着安特鲁就打算离开。莉莉丝一个箭步站到他面前,因为比周瑾矮了半个头,不得不昂起漂亮的脸蛋对着周瑾:“万队长一定是我的!”
 
万业为,太空机甲部队第五战队队长,联邦史上最年轻的队长,战功显赫,是所有未婚omega向往的配偶对象。据说已经断断续续的参与过五六次鹊桥会,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
 
“这次万业为也会来么?”周瑾不是很感兴趣的问了一句,却引起了莉莉丝的敌意。
 
“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
 
周瑾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那么祝你成功了。”
 
莉莉丝一贯讨厌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也知道,每次周瑾摆出这样的表情后,无论她如何挑衅也不会再回应什么,为了防止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日子失态,她硬忍下怒气昂首挺胸的走了。
 
安特鲁无辜中箭,很不服气道:“要我说,你就该把万队长拿下,彻底灭了莉莉丝的气焰。”
 
周瑾递了杯矿泉水过去:“消消火,又让你受连累,下回来我家请你吃饭吧。”
 
家用机器人什么都能做的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亲自下厨了。然而周瑾不仅会下厨,味道更是家用机器人拍马也赶不上,安特鲁立刻觉得物超所值的点点头:“说定了!”
 
周瑾看着对方立刻生动起来的样子感叹道:“莉莉丝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么一搅合,你已经不紧张了。”
 
安特鲁一愣,随即想起了被丢下的话题:“啊啊,周瑾你为什么要提起来,我又想起来了啊!”
 
周瑾好笑的看着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感觉有道视线传来,他顺着看过去,是正在与人交谈的莉莉丝。视线相交后,莉莉丝毫不客气的白了个白眼。
 
周瑾摸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想起了他父亲周钊半个多月前发给他的短信。
 
那天是惯例的家访日子,omega事务管理部的陈君敏做完一年一度的惯例家访后,和周瑾的爷爷周贺又单独聊了会。周瑾并不清楚两人聊了些什么,不过陈君敏曾询问过他,对于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想法;联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鹊桥会,想必他们俩人也会聊一些相关的内容。
 
周瑾在内心无声的讥笑了下。鹊桥会顾名思义是场相亲舞会,为的是让取得资格alpha有机会和omega接触。联邦为每一个omega的抚养都付出了巨大的资源福利,唯一的要求,便是omega必须在性成熟前必须通过鹊桥会来选择自己未来的伴侣。
 
能进入鹊桥会的alpha都非富即贵,这也无可争议,联邦庞大的omega抚养议案需要财力的支持。穷小子们想进入鹊桥会,要么一夜暴富,要么就进入军队,通过累积军工换取资格。
 
鹊桥会是在目前机制下最为良好的方式,毕竟比起以往来说让出身低微的alpha和弱小的omega们都有了一个相对自由的选择权利。
 
但显然不包括周瑾。他仍记得那晚陈君敏走后,周贺在饭后与他提起鹊桥会时的场景。在让叔叔制止了喜欢插话的婶婶安丽斯之后,周贺说道:“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爷爷对于你的大事并没有想干涉的意思。”
 
周瑾正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就在同一天晚上,他那常年泡在部队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的父亲,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发来了一条言简意赅得仿佛是上级下达命令的短信:“谨慎选择。”
 
周瑾抚着个人终端,听着周遭的交谈声,一时有点神游天外。
 
第一次参加鹊桥会的omega是非常好认的。托omega抚养法案的福,如今联邦的omega只要一出生,花费全部由联邦承担,上学也有专车接送,omega就读的学校安保齐全,在避免了民间为了怕骨肉分离而藏匿omega的同时,也让omega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长大。这样的情况下一个omega的成长期间,除了至亲几乎接触不到alpha。
 
而鹊桥会,那可是出类拔萃的alpha聚集的场所,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信息素也会非常强大,对于成长空间被保护良好的omega来说,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挑选的还是自己的未来一半自然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而周瑾却紧张不起来,先不说他一家几乎都是精神力与体质均为s级的军人,更重要的事周贺虽然说过不会插手,可惜他先下了个好孩子的定义,尤其是周钊那句“谨慎选择”,这一切在周瑾看来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一批的参与者中,并没有周将军心仪的合适人选,所谓的不插手,不过是时机未到。
 
今晚,他注定是来打酱油的。
 
鹊桥会终于开始了,跟随者引导员进入舞会后,周瑾作出一副矜持的样子,大致的环视了下四周,便挑了个不偏不倚的角落待了下来。其他omega的几乎也是一样的动作。
 
omega们天性羞涩,又因为数量的稀少而显得珍贵,这样的他们,是绝不会主动出击的。
 
不过大概不包括莉莉丝。她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万业为。一下就成了舞会内的焦点。
 
她在万业为面前停下,施施然行了个礼:“万先生,待会的开场舞可以请你一起跳么?”
 
万业为大概也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单刀直入的omega,一时间有点惊讶。然而到底是杀过星盗砍过虫族的机甲战士,他很快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小姐。”
 
现场立刻响起起哄的口哨声,万众瞩目之下,莉莉丝挽住了万业为的手臂。
 
周瑾冷眼看着这一幕,万业为虽然年纪轻轻便军工显赫,但出身一般,据说是来自于麒麟座边缘的一个小行星上,在军中毫无根基。作为军部四大家族之一的希尔斯家族,很难想象会任由莉莉丝选择这样的一个对象。
 
莉莉丝显然很享受这样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特意挽紧了万业为的手臂,头略微的昂起来,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周瑾看着对方高傲的神色,暗自骂了声幼稚,内心却不得不承认,心里其实很羡慕莉莉丝这种恣意妄为。
 
周贺的两个儿子中,周瑾的父亲周钊无论从长相还是能力上,要更像周贺一点,在军部的位置也爬得比弟弟周钋要高。而到了周瑾这一代,情况就完全不同,周玦完美的继承了周家的所有优点,而周瑾无论他有什么优点,只要是作为一个omega,继承周家从他出生那一天起就与他无关了。
 
周瑾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从懂事起他便努力的扮演好一个优秀的omega,成绩优越,脾气温和,几乎对家人言听计从,温良恭谦得让从事了多年omega事务的陈敏君也赞不绝口。如莉莉丝这般……真是从来也没有过。也因此每当提到目前最让人想娶的omega,周瑾总是票选的最高的得主。
 
果不其然,在莉莉丝和万业为的插曲结束后,就迅速有几人向他走来。alpha之间的战斗,有时并不需要真刀真枪,精神阈值或者是信息素也是一个优秀alpha的武器。很快,一名叫汉斯的太空军胜出,他率属于太空军三部第三战舰,有着典型的alpha体格,站在周瑾面前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罩住。
 
2.
 
“周先生,我仰慕你很久了。”
 
周瑾脸上有几分腼腆:“我们以前似乎并没有见过。”
 
“我看过你毕业典礼上的讲话,我对你几乎是一见钟情。”
 
omega高中的毕业典礼录像一贯是上传网络的,所有人都可见。
 
周瑾脸上的羞涩更多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让乔纳什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
 
这么单刀直入实在是很唐突,乔纳什脱口而出后也觉得自己不妥。然而周瑾的好脾气在此时显露无疑,他看了眼汉斯的名牌:“乔纳什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不过我还是觉得从朋友做起会更合适。”
 
如果换做其他的omega大概会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周瑾此刻的温和简直让乔纳什更为痴迷:“是我唐突了,谢谢你。”
 
开场舞曲的声音响起来,一对对的身影相继滑入舞池。乔纳什充满希冀的看着周瑾,周瑾暗自深吸了口气,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将手伸了过去。
 
一场相亲会就这么无波无澜的过去,莉莉丝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没等到第二天,莉莉丝与万业为共舞并且相谈甚欢的消息便传遍了所有的交际圈。
 
周家的男人们也各自回到了部队,周瑾第一次的鹊桥会后礼貌的拒绝了汉斯,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
 
平静生活中唯一的爆炸性消息大概就是联邦位于环芥星上的矿蔵被星盗打劫的消息。
 
星盗这种生物,自从进入星系时代后,就一直是人类头疼的问题之一。
 
另一个是虫族。
 
虫族虽然有坚硬的外壳,但好在智商是低下的,只要不是大规模虫潮的出现,很容易被消灭。
 
相较之下星盗就讨厌多了。
 
不一定是宇宙中的哪个种族,开着精小的宇宙战舰,神出鬼没,撞上就杀,杀完就抢,抢完就走。无固定地点,无固定航道,像打不死又喜欢在周围咬人的蚊子,可恶非常。
 
这次居然盯上了联邦的矿蔵,并且还抢劫成功,简直引起了全联邦的震怒。
 
唐鹤鸣总统下令追查,周钊率领的第一军团就是先头军。
 
网络上几乎时时都有前线消息的报导,每天热闹的不成样。
 
然而这些离周瑾的生活还是很远,他眼下最忙的便是要收拾行礼准备第一次出远门。他所报的油画系组织了一次采风。
 
地点就定在天鹅星上,风景优美的旅游圣地,且距离短,保全工作一贯良好,离主星距离也比较近,安全比较有保障。
 
周瑾坐接送车到发射站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大半人,安特鲁也在其中。这几乎是这些omega第一次集体出远门,都很是兴奋。尤其是安特鲁,他家境一般,尽管有政府补助,也不够支付他旅行的费用。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主星。
 
周瑾笑眯眯的看着上窜下跳的安特鲁,不时提醒他小心一点。
 
旁边几个人在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最近网上又有些抬头的omega维权活动。
 
莉莉丝也在其中讨论,大概是因为和万业为相处不错的关系,她近来也很少主动找周瑾的麻烦,整个人架子端得高高的。
 
“我看这些omega就是太贪心,还想进入军校,拜托,就omega的体质,跑个十公里就能趴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对啊对啊,”旁边的女孩任倩附和莉莉丝,“omega体质根本不适合高强度体能的。我看他们只是为了能就近接近那些优秀的军校生吧。”
 
说到军校生立刻就有人问莉莉丝:“万队长最近有和你联系吗?太羡慕你了!听说以往万队长跳完开场舞就走了,这次可是一直等舞会结束送你回家了呢!”
 
莉莉丝扬起漂亮的脸蛋,眼神似有似无的瞟了眼周瑾:“我说过啊,万队长一定是我的!”
 
安特鲁才想说什么就被周瑾制止了。他塞了本书给安特鲁,自己则直接带上了眼罩休息。
 
珍珠花整片整片凑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很美的景色,漫天的花海蔓延到天边,让人仿佛置身银河。尽管周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天鹅星了,但仍免不了对眼前的景色发出了感叹。从来没来过的安特鲁更是不用说,整个人已经完全沉醉于其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说要采风就必须身临其境了。”他感叹道,“虽然网络上的全息影像能分毫不差的还原这里的景色,但是,比起真正身临其中,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此刻他们已经将行礼都放在了酒店,背着画板跟随老师来到了既定的地点。
 
“同学们,地图我已经发到你们每个人的个人终端上。记住了,你们只能在红色区域内行动!超出红色警戒区域,就会立刻有人将你们带回来,到时候,不仅会被扣除绩点,更是会直接影响成绩。”安娜已经有数十年的带队采风经验,虽然omega被教导得都很乖巧,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会无意中跑出安全范围,闹出点动静来,这也是她不厌其烦的告诉每个人注意事项的原因。
 
学生们忍着躁动听她叨叨完,在一声解散下立刻哗啦一声散开。
 
安特鲁看着终端上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较深处的位置:“我研究过了,这里有个湖,我们先去看看怎么样?”
 
周瑾无所谓的点点头,两人开了近地飞行器便直飞了过去。
 
到达目的地时,意外的发现莉莉丝也带着几个人从另一架飞行器上走了下来。她发现周瑾和安特鲁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满。
 
跟在她身边的人之一森尼说道:“周瑾,你还真是处处都要针对莉莉丝啊。连绘画的地点也要跟着么?”
 
安特鲁丝毫不服气:“怎么只许你们来么?”
 
周瑾知道,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事态就会很快往小孩子吵嘴的方向发展,他一把拉过了安特鲁:“我们去那边。”
 
说完拉着安特鲁钻入了花丛。
 
安特鲁跟着周瑾一路行走在花丛中,揪起一把珍珠花不甘心的问他:“为什么你总是让着莉莉丝?”
 
周瑾头也不回:“大概因为我不是小孩,不喜欢无谓的斗气。”
 
“你这是助长她嚣张的气焰。”安特鲁对着周瑾的后脑勺抗议。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安特鲁碎碎念着莉莉丝平时的跋扈,妄图对周瑾加以洗脑:“你不能对谁都那么好脾气的忍让,尤其是……”
 
忽然后方莉莉丝他们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就没了声音。
 
那短短的尖叫声似乎就是莉莉丝发出的,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恐惧,周瑾和安特鲁立刻停了下来,彼此望了一眼。
 
“怎么,怎么回事?”安特鲁神情紧张的问周瑾。
 
周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除了成片的珍珠花什么都看不到。
 
“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安特鲁一把抓住他:“别,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
 
周瑾感觉到安特鲁抓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些略微的发抖,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示意他压低身子慢慢的往回走。
 
等两人谨慎的回到湖边,发现莉莉丝五人连同他们的飞行器一起都消失了。周瑾当机立断,打开终端就要发送求救信息,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糟了!周瑾一把抓住还在四处张望的安特鲁:“快跑!”
 
然而两人没跑出几步便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因为还被来不及刹车的安特鲁撞在了身上,周瑾觉得自己脸都快被拍扁了。
 
“警觉心不错啊。”身后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周瑾捂着脸爬起来,看到了一个满身破洞,手里拿着把激光枪,穿着不知道应该形容为衣服还是破布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对方脖子以下跟人类一样,却长了个有八爪鱼触盘的脑袋。几条看上去粘腻的触手在空中来回挥舞,血红色的吸盘还会张开再紧缩,实在很反胃。
 
安特鲁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惊恐得浑身开始发抖。
 
周瑾将安特鲁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对方:“我们不会反抗,请不要伤害我们。”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反抗?”似乎是在笑话周瑾的多虑。他指使一起跟着他的三个“人”上前,押着周瑾他们往花丛深处走。
 
安特鲁在惊恐中几乎无法步行,得周瑾半托着他才能勉强行动。
 
两人被押上了一架小型战斗舰,一看战舰外表周瑾立刻就判断出这伙东西是臭名昭着的星盗一员。
 
周瑾和安特鲁被关押到战舰上的一个小房间中,星盗似乎毫不在意他们会与外界联系,连个人终端也没摘走,直接把门一关就走了。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相当晦暗,安特鲁从来没有在光线如此差的地方待过,不由自主的便努力让自己尽量和周瑾贴在一起。
 
3.
 
周瑾等了约有五分钟,终于无法忍耐,将安特鲁推开了。
 
“太热了,你没觉得么?”
 
安特鲁自从遇见这伙人后就手脚发凉,突然离开了周瑾,感觉自己少了个热源,又开始不停的发起抖来:“没,我冷。”
 
“别逗了,星盗的战舰为了节省能源灯光都调到最暗,勉强开个通风,不要说空调了,我看这房间里连监控都不会开。你怎么会冷?”
 
安特鲁搓了搓自己的手:“但我就是觉得冷啊……”
 
在屋里四处搜寻的周瑾无奈的看过来一眼,眼神中并没有往常的和煦,相反很是锐利。安特鲁此时已经能够适应房间中昏暗的光线,周瑾的神情被他一点不落的看在眼里。
 
他愣了愣:“周瑾,你,你怎么了?”
 
周瑾四下观察:“没怎么,确认下有没有监控什么的。”
 
安特鲁闻言也扫视了下四周,随后他咽了口口水:“周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对?”
 
“是吗?”周瑾反问了一句,随后在房间里四处游走,不断的调试着手上的终端,果然信号被屏蔽得非常彻底。
 
周瑾这人说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字正腔圆,如果用古地球语来形容大概就是公子端方。
 
然而安特鲁硬是从刚才那句“是吗”的里面听出了些不同的意思,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受了一连串的惊吓,脑子早糊成了一锅粥。他身体僵直,感情上觉得靠在周瑾身边才安全,但手脚却由于周瑾的与平时不同的表现而不听指挥。
 
安特鲁保持着一个呆滞的姿势,看着周瑾抬着手走了几圈后终于放弃般的停了下来,随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油画管状颜料,熟练的从第三层中抽出了两罐。
 
周瑾将里面的颜料挤出来,涂了一点在门的右下角,随后又将另一管中的颜料涂在了相同部位。
 
大约半分钟后,周瑾抽出了一支最小号的画笔,轻轻的顶在了刚才涂颜料的地方,随后,安特鲁眼睁睁的看着周瑾用画笔将合金门板顶出了个洞。
 
“……这,这!”
 
“嘘!”周瑾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便一直抬着手神情专注的拨弄着手上的终端。片刻后似乎终于弄好了,他又从颜料盒里挑了支画笔出来。看起来普通的画笔的一端居然是可以拧开的,周瑾倒了倒,里面掉出来几个和小指甲盖一样大小的黑点,被周瑾从洞里面丢了出去。
 
等周瑾坐下来打开个人终端,查看外面走廊的情景时,安特鲁觉得,接下来周瑾再做什么都不会让他更惊讶了。
 
“周瑾,刚刚那个是什么?”安特鲁努力让自己的话语连贯些,虽然语气中的颤音出卖了他。
 
“自己在家做着玩的,可以溶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金属,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周瑾头也不抬,指挥着小型探头在战舰里四处查看。
 
安特鲁混沌的脑子中忽然出现一丝清明,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出发前莉莉丝他们的聊天:“周瑾,你该不会也是omega权益保障协会的成员吧?”
 
周瑾盯着终端上的影像,记下线路后终于在安特鲁的忐忑不安中抬起头来:“不是。”
 
安特鲁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周瑾冷冽的声音:“我怎么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
 
安特鲁惊悚的发现,自从来到这艘小型战舰上以后,认识了十来年的周瑾仿佛是忽然换了个人,那个端庄温和的贵公子不见了,眼前的人虽然还是那张精致的眉眼,却哪里都带着点邪气。
 
周瑾将散乱在地上东西收拾好,将刚才的两个软管中的物体大面积的涂在了门上。没一会后,他将床单扯下来,包在手上,在涂抹过的地方用力一抹,门上就开了个勉强可以让人进出的小洞。
 
刚才还觉得自己不能更惊讶的安特鲁已经彻底当机了。
 
“还不快走!等他们回来,就不一定能走得成了。”
 
安特鲁醍醐灌顶,急忙跟了上去。
 
“我们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等他们回来商量把我们卖哪去么?”
 
“卖?现在还有人贩卖人口吗?这可是违反联邦法律的!”安特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和一群星盗讲法律?”周瑾头也不回的带着安特鲁一路飞奔。
 
安特鲁脚下一个踉跄:“怎么会是星盗?”
 
周瑾百忙之中也不由得抽出时间叹了口气,联邦法律将omega保护得实在太好,由于omega的稀少性,每个omega生下来起几乎就和危险无缘。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突然放到眼下的境况中,也难怪认不清现状。
 
“能活着出去再解释吧。”周瑾忽然按住了安特鲁,一把打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将人推了进去。
 
周瑾没将门全合上,留了一丝缝隙,两个人躲在在门后贴着墙,静静的等人离开。
 
周瑾看了眼终端:“被发现了。”
 
安特鲁心跳如鼓,连问怎么办的力气都没有,眼巴巴看着周瑾。
 
周瑾低下头,捣鼓了下个人终端,幸好虽然不能和外界联系,但是做个内网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把路线给你了,就在你个人终端里,你一会出去后,就沿着路线离开,往红线区域外跑,立刻就会有人来接你。”
 
随后又将那两个颜料罐塞在他手里:“先黑后白,不要用手直接触摸。”
 
安特鲁下意识的捏紧,恍惚的点点头,立刻觉得不对:“你呢?”
 
“我想办法自己脱身。”
 
安特鲁才想说两个人一起走,就被周瑾堵了回来:“一起走就肯定会被抓住,分开还能有一丝机会。”
 
说罢他拉开门,一推安特鲁:“快走!”自己便从反方向的岔道口消失了。
 
周瑾一路走一路不时还弄出点动静,也亏得星盗战舰一向极简,空间被最大程度的利用,没有那么多弯绕的通道,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引着一串尾巴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是战舰最核心的所在,也就是说,这里一般不会有直接通向室外的门。后面追逐的尾巴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步伐明显的慢了下来。
 
还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别浪费力气了。乖乖告诉我,你用什么把门弄开的,我挑个好地方卖你。”
 
周瑾紧抿着嘴,置若罔闻的快速跑进指挥室,心里祈祷着希望指挥舱里没人。
 
然而,显然这是份奢望。正当中的座位上,一个坐得四仰八叉的“人”正好整以暇的举着把枪看着他,歪曲的嘴巴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一会后大约终于找对了频率,对着周瑾说道:
 
“你倒是挺会跑的。”
 
周瑾满脸慌张,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这不是出口么?”
 
对方嗤笑了一声:“谁说是出口。”
 
“我同伴,他告诉我,这里走可以出去。”
 
那“人”抬了抬形状可怖的头:“那你朋友呢?”
 
周瑾恍然大悟一般,搜寻了下周围:“他,他刚刚明明和我在一起的。”
 
对方把他的慌乱惊疑和惶恐一点不落的收在眼底,片刻后疑虑终于从他的眼中消失,周瑾仿若一只无意踏进圈套的动物,瑟缩在墙角。
 
“你们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我……”周瑾正要开口说话,后边的那串尾巴进了门,带进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周瑾立刻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起来,贴着墙,双眼死死的盯着进来的人群,一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去。
 
“舰长。”那群“人”进来后,收起了几分吊儿郎当,毕恭毕敬的对着指挥座上的“人”称呼道。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音,对方明显只对周瑾感兴趣:“问你呢。”
 
周瑾停下脚步,警惕而又惊恐的盯着对方:“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拿什么东西涂在门上,然后门就打开了。”
 
“东西呢?”
 
“他……”周瑾似乎是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他没给我……”
 
对方明显对他不再有兴趣:“另一个呢?”
 
底下的人都噤了声,一会,最后终于有一个倒霉蛋雀屏中选,被人群推挤出来。他粗着奇怪的腔调说了句话。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坐着的舰长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你说什么?”
 
那人又辩解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随后便死猪一般不敢开口。
 
周瑾将身体最大程度的紧贴墙壁,神情紧张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起来,你的同伴丢下你自己跑了。”
 
“不可能!”周瑾几乎是失态的尖叫,“他不会丢下我的,我们是好朋友!”
 
小头目上前一步:“什么不可能,难道陪着你死才是可能?”
 
周瑾立刻退后了一步,他似乎有些精神极度紧张后的失控,高声尖叫着:“你别过来,你要干嘛!”
 
舰长大约也是被这样的高分贝给吵到了:“把他带下去,这次人再跑了,我就把你们丢去喂虫子。”
 
小头目朝着周瑾走过来,周瑾贴着墙向后退去。然而这时,忽然外面警铃大作。
 
“妈的,那个omega跑了,他触动了警戒线!”
 
“走!”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立刻散开,各司其职的跑向操作台。没人再注意周瑾,除了眼前的那个小头目。
 
周瑾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战舰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便突然拔地而起。由于急速而产生的巨大重力压在他身上,毫无防护的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
 
4.
 
周瑾咬着牙死死的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呻吟,尽量放松身体缓解剧痛,一边警惕着站在离他不远的“人”。
 
对方不愧是让联邦头疼已久的星盗,即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如此重压下也只是轻微晃了晃身体。更让周瑾奇怪的是,对方却并没有趁着他现在倒地不起而上来将他制服带走。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然而如今的情况却让周瑾无暇再去细想原因——他离自己的目标仅有三步远了。
 
指挥室不会有通向外界的大门不错,然而星盗的战舰由于空间太为紧凑和他们疲于追逐与逃亡的属性,所有的星盗战舰几乎无一例外的,会将逃生舱设置于此。
 
周瑾早用微型监控机器人找到了逃生舱的具体位置,门上有个紧急按钮,是为了防止控制台失控无法打开时设置的。周瑾趁乱瞄了眼具体位置,估算了下距离。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他看了眼全息影像上的星图,战舰此刻已经离开了天鹅星的大气层。周瑾皱了下眉头,坐在指挥座上的舰长忽然说道:“卡鲁,你还愣着干嘛!”
 
站在周瑾不远处的男人像是忽然醒了一般,反射性的回头看舰长,嘴里还下意识的应着:“是!”
 
就是现在!
 
一直状若趴在地上的周瑾四肢用力,整个人如弹簧一般忽然从地上蹿起,敏捷得向后弹去。
 
“找死!”舰长忽然拔枪,不由分说,就向周瑾开了枪。
 
周瑾瞳孔急剧收缩,明明是消音枪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只觉得子弹夹杂着一种说不明的巨大声音呼啸而来,第六感告诉他自己一定会中弹!然而来不及了,他再厉害,也无法扭转自己此刻的轨迹,只能咬着牙按原计划伸手去拍墙上的紧急制动按钮,死也不能在这里!
 
那个叫卡鲁的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冲周瑾扑了过来,就在周瑾按下按钮的同时他的手也抓住了周瑾。
 
“糟了!”这是周瑾心里的第一反应。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反而趁势压了过来,不仅挡住了那颗绝对会要他命的子弹,也把他撞进了开启了的逃生舱里。
 
随后就趴在他身上没了声息。
 
周瑾在电光火石之间强迫自己调动起来,没有片刻犹豫,就一把按下了紧急逃生的按钮,防护罩立刻打开。在门外一众粗鲁的叫骂声中,逃生舱离弦箭一般扎进了漆黑的太空。
 
周瑾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苍茫的云雾。灰霭霭的压在头顶,说不出的压抑。
 
他用了两秒钟回忆起前情旧事,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继而发现,正有个宽厚的人影坐在眼前篝火的另一面。
 
“醒了?”
 
不同于在战舰上的奇怪语言,是字正腔圆的星际通行语。不过这并不能让周瑾放松下来,毕竟对方长了个非我族类的脑袋。
 
周瑾下意识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发出了一阵友好的笑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对方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点说不出的磁性。如果仅仅是听声音,大概是谁都会放下三分警惕。然而此人坐在满是沙砾的地上,地上用不知道哪里搜来的枯枝烂叶点了个小火堆,这植物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烧起来有股若有似无的臭味,火光不大,堪堪躲在明显是刨出来的坑洞里摇曳,将对方有好几条触手的脑袋照得“摇曳生姿”。
 
实在不能让人放下心来。
 
周瑾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一块石块。他大概是需要什么来支承住自己,握住石块的手并没有放松,脑子里飞速的旋转,想着脱身之计。
 
对方却忽然动起来,身形晃了晃,用一种压抑的声音快速的说道:“把手松开,你割破手指了。”
 
周瑾一惊,由于过度紧张,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被割破,只不过是想借助疼痛让自己能更集中注意力。
 
而对方在如此光线晦暗不明的情况下,居然能发现他手里的动作,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吹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你是,你……”
 
“对啦,”对方压抑的笑了几声,仿佛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状态,“我是人类,alpha。”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周瑾此刻完全没有劫后余生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他拼命的按紧手上那个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的伤口,一边小心的往后躲——虽然后面也并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地方。
 
可他不得不如此,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成年,可谁知道呢,血液中的信息素能使alpha失去理智,哪怕是一丁点。对方不会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成年而放过自己。
 
虽然对方的目前看起来虽然还能控制自己,可保不齐,下一刻他就会跳起来给自己一口。
 
那人忽然伸手去掏东西,这让周瑾浑身的神经都炸了开来,他正想徒劳的拔腿狂奔,对方却扔了个东西过来:“快喷。”
 
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金属敲击地面的铿铿声。
 
治愈喷雾!
 
周瑾如获至宝的捡起来,二话不说就喷满了整只手。
 
风不大,但是吹散这点信息素也没花多少时间。片刻后对方终于冷静了下来,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
 
周瑾小心的坐回篝火边,捡了个离对方最远而又能烤火的地方坐下。
 
“我叫桑琦,你呢?”
 
周瑾看着对方,道:“安特鲁。”
 
“噢,”桑琦搔搔他那个奇怪的脑袋,随即意识过来,“嘿,我怎么还戴着这个玩意。”
 
随即两手拉着脑袋上那些形状可怖的触手折腾了一会,终于拉下了那个做得十分逼真的头套,露出了一个金色的脑袋。
 
周瑾看去,即使在篝火的光影下显得有点面目模糊,但这样也能看出是个眉目养眼的帅哥。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是因为害羞,待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周瑾便垂下了脸。
 
桑琦也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他们会找过来。”
 
听到实质性的内容,周瑾终于抬起头来:“对了,我给家里人发消息。”他立刻打开个人终端,却沮丧的发现信号不好,试着发了几条信息,都没能发出去。几次三番后,周瑾终于放弃,眼里那些些微的希望之光黯淡下来,又成了个没精打采的蘑菇。
 
桑琦在篝火中眨了下眼,随后说道:“不如先转转吧,没准有办法找到方法出去。”
 
周瑾于是站起来,期期艾艾的跟在桑琦后面,看他把逃生舱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把能用的东西都丢进了空间钮里,才一起出发。
 
桑琦指了个方向,便目标坚定的向前走去。地上满是沙砾,这种路面对于alpha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周瑾这个omega而言,却实在是有点负荷过度了。
 
周瑾不多时呼吸便粗重起来,桑琦发现后立刻调整了步伐,放慢了速度。见还不管用,只好打破沉默,和周瑾聊天。
 
“我原本是稽查组的,后来调到部队。”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周瑾,“这个不算违反纪律。”仿佛是给自己的行动下了个定心丸又接下去,“然后就被调来执行任务,这么巧碰到了你。”
 
桑琦的语气里带了点得意,那种得意中又带着点莫名的讨好。周瑾擦了把头上的汗,感激的说道:“多亏了你,否则我这次就危险了。”
 
桑琦搔搔头,脸上展开个笑容,原本就出色的五官这会就有些神采飞扬的味道。他又和周瑾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眼看着周瑾的脸色因为赶路和疲累而越来越糟糕,他状似无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逃生舱在那里?”
 
周瑾的脸色很差,没有得到良好休息是一个原因,这种实在不适合omega长时间行走的道路是另一个原因,虽然桑琦在出发前给了他一支在逃生舱上搜出的营养液,但星盗的东西,实在不能指望太多。味道不好就罢了,能量含量看来也不高。
 
周瑾看起来几乎有些迷离,他过了几秒才发现对方在问自己话,含糊的回道:“什么?”
 
桑琦嘴角扬起个看不出意味的微笑,放慢了语速,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周瑾似乎终于听清楚,他喘了口气,让自己气息能稍微均匀一点。
 
“我,我朋友告诉我的。”
 
对方似乎对于这个问题不走心,半天才问:“你朋友?”
 
“嗯。”周瑾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无力,“同学们有好多人的偶像都在机甲部队,聊天的时候会聊到这些。”
 
周瑾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居然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往地面上摔去。桑琦愣了一下,在周瑾几乎要触地的瞬间突然发力,将人搂在了怀里。
 
他小心的将人反过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桑琦凝视了一会,心里评判道,果然是个美人。而另一只手,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周瑾颈后的摸去,
 
这地方对于一个omega来说,几乎是个禁忌之地,alpha可以用犬齿咬破这里,分泌自己的信息素,完成一个短暂但充满存在感的标记。没有任何一个omega会将这地方随意的展示于他人之前。
 
然而直到桑琦的手摸上了那块细嫩的皮肤,周瑾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啧,真晕过去了。”桑琦略显失望的缩回了手,然后按下了空间钮。
 
一架银灰色的机甲立刻出现在桑琦的眼前。
 
“哦哦哦!你终于找到一个omega了?”机甲尚未落地,已经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
 
“……银翼,你他妈说话能不要那么粗鲁么?”
 
“哦!奥德里奇!他还没有成年!你是禽兽吗!”机甲双手捂脸,做出一副惊讶中的少女状,“我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我早晚拆了你。”
 
银翼站起身来,向后方天空看了一眼,用一种充满了遗憾的声音说道:“我忘了告诉你,有五艘机甲正往这边过来,估计还有两分钟。”
 
“靠!”奥德里奇立刻抱起周瑾,一边进入银翼一边骂,“你就不能早点告诉我?”
 
银翼:“我真的不想说那么暴力的事情啊!再说,我不是看你在忙么?诶,你小心,别撞到omega的头!”
 
“……”奥德里奇实在不明白,当初给银翼做基础设定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银翼发展为如今这种不着四六的性格。
 
奥德里奇将周瑾丢进治疗舱,立刻与银翼同步,片刻,银翼能够看到的景象立刻与奥德里奇同步。
 
对方显然也发现这里的机甲,毫不客气的发了几发炮弹过来,很精准的在银翼的周围爆炸,炮弹留下的坑洞,将银翼圈在了正中央。随着炮弹出现的,毫无意外是属于星盗特有的,那种抽象得十分离奇的机甲。
 
“还真是穷追不舍。”
 
“要把他们轰下来么?正好试试我新装的磁力炮!”银翼欢快的声音响起来,“三十单位的,看看能不能一下击碎!”
 
奥德里奇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那还不如直接告诉全宇宙老子在这!淡定点,扔两炮过去,迅速后撤。先溜他们两圈。他们刚才补给不充分,能源不会太多,我们甩掉就行。”
 
银翼的右臂在奥德里奇说话期间立刻转换成了黑洞洞的炮口,森冷的对着前来的五架机甲。
 
“四点和六点。”奥德里奇几乎在一秒间将两颗炮弹发射了出去。
 
对方的两架机甲应声而落,“再发一发空弹,走!”
 
5.
 
制造了一个炮弹不够的假象后,银翼立刻迅速的离开。对方并不肯就此罢休,在后面紧追不舍。其中两架忽然拔高而起,隐隐要形成包围的姿势。
 
“哦哦哦!”银翼大叫,“要被包围了,你真的不考虑让我轰一炮吗?”
 
奥德里奇干脆不理他,调出星图,迅速搜索。
 
这是颗被废弃的矿蔵星球,通常不会有人类在这里驻守。得出结论后奥德里奇心中一定。
 
“行了,没人。你多跑几步。”
 
“跑跑跑,就知道跑。”银翼毫不客气的抱怨,“一炮轰下来,留个活口,把刀架上去,想问什么问不出来?”
 
奥德里奇:“……”
 
“效率!你懂效率吗?”
 
奥德里奇一边调看地图一边迅速的闪过对方发射来的武器,一边还要做出付跌跌撞撞力有不逮的样子,完全屏蔽了银翼的唠唠叨叨。
 
矿星不大,银翼如果火力全开的话,估计十来个小时就能跑上一圈。不过此时奥德里奇存心溜着对方完,时不时还要装作踉跄的样子躲过对方砍来的激光剑或合金鞭,四架机甲缠斗了半天,也不过跑出了几千公里。
 
对方一架机甲果然如奥德里奇所料,几圈缠斗之下,动作开始缓慢,砍过来的武器也逐渐失去了凌厉。
 
“行了行了,再一会就收手了。”奥德里奇终于出声打断银翼的絮絮叨叨,空间里没有了银翼的聒噪,奥德里奇觉得天地都一片清明。
 
然而这种清明没有维持满三秒,就听银翼说道:“哦哦哦,那个可爱的omega好像醒了。”
 
奥德里奇一边注意星盗的机甲,挪转翻腾的躲过对方的攻击,一边调出治疗舱那的监控。
 
周瑾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暗自搓牙花子,身上一阵阵的冒冷汗,不得不说,自己这次是真大意了。他本意不过是装晕,给对方腾出空间来让他自我暴露,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在奥德里奇会将他放进治疗舱。
 
这么紧要的关头,明明随手一丢就好啊!
 
进了治疗舱势必会对他进行必要的全身扫描检查,为了不让机甲察觉他是装晕,周瑾不得不放松神经,平复心情,没想到这么一平复,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我要是蠢死了,啧!”周瑾嫌弃自己,“大概连虫兽都懒得咬一口。”他环顾四周,脸上却透着一股纯真的迷惘,一点也看不出内心正对自己做着最彻底的唾弃。
 
奥德里奇抽空看了一眼周瑾,周瑾打量四下的样子,十足一只无害的羔羊。
 
星盗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第二架机甲显示出了明显的能源不足。为首的那架机甲忽然收掉了激光刀,迅速调出了炮口对准了银翼。
 
“咦咦咦,要发大招了!”
 
监控中的周瑾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四寻找。
 
“你没关语音?”
 
“……忘了。”
 
奥德里奇一个转身避开对方的炮弹,才想骂银翼两句却发现对方驾着还冒着硝烟的炮口火力全开的撞了过来。
 
奥德里奇立刻向斜后方急速避开,电光火石之际,那架机甲居然一把扯下肩上的炮筒扔了过来,目标直指驾驶舱。
 
距离实在太近,奥德里奇不得不抬起右臂遮挡,左手迅速调出短匕一刀切向炮筒。即使反应及时,将炮筒切断,银翼的右手还是挨了一下。
 
“啊!中弹了我!”
 
奥德里奇皱了皱眉,一刀插向地面,靠着刀与地面的摩擦迅速控制了向后冲的惯性:“不对,这打法不是星盗。抓住他!”
 
将炮筒扔掉的机甲在不远处也定住了身形,正想回头张望,却见一直躲躲闪闪的银色机甲忽然夹杂着萧杀之气冲了过来,他直觉不好,然而还不等有反应,对方已经一记右钩拳彻底将机甲的头部打歪,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只觉得眼冒金星。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驾驶舱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机甲只来得及说:“能源仓被!”就彻底没了声息。
 
“不可能!”他心里想。
 
然而不等他理清头绪,一阵金属撕裂的啸叫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直将他震得耳朵发麻。随后,一只巨大的银色机甲巨手就伸了进来,目标准确的一把抓住了他。将他连人带椅子从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不!”
 
机甲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瞳仁部分由千万个视觉感应器组成,被困在机甲手心的人很清楚,在那之后,一定有个人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你是要自己说,还是等我把你捏碎?”
 
“……”
 
“要知道,捏碎后,取一点组织,带回去,丢进分析机里,不用三小时就能知道你所有的资料,并不需要你亲口说。”
 
被抓在手心的男人忽然扯出个极其难看的微笑:“那你就试试吧。”
 
奥德里奇嘴角一抽,他当然不能真的把人捏碎,实在太血腥,不符合他的行事美学。不过威胁的话说出口,居然被对方那么藐视,未免一口气堵在胸口。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加油添醋的:“哟!他在藐视你!”
 
“回去就拆了你。”奥德里奇面无表情,将手收了收,看着手中的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一笑。
 
“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每个人从一出生就会被提取基因,生成一个唯一的识别码。你不怕,说明你既不是联邦也不是帝国的人。那么,星盗?”
 
对方透着戾气的眼睛看了一眼银翼。
 
“不是星盗。”奥德里奇缓缓的说道,“星盗那帮家伙,一钱如命。这个炮筒,看样子还是七成新,在星盗的装备里,可是上品货。哪舍得拔下来砸人?”
 
“这就奇怪了,一个既不是星盗,也没有合法身份的人类……”
 
奥德里奇满意的看着对方的脸色一变,然而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那人的脸,忽然像是失去支撑了一般,慢慢的开始扭曲,随后塌陷下来。紧接着奥德里奇就发现,不仅是脸,他全身的都瘪了下去,仿佛是充气娃娃被人放了气。
 
奥德里奇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忽然银翼大叫:“快扔了他,我的手!”
 
他下意识一甩手,将手里化为一滩水的“人”甩了出去,随即便发现,右手已经被腐蚀了一个浅坑。
 
奥德里奇又用力甩了几下手,确保残液被甩了出去,这才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掌心。
 
以帝国现在的技术,机甲制造技术早已成熟,尤其在材料选择上,为了在与虫族的斗争中能够避免被毒液融化,防酸防侵蚀的性能更是重中之重。银翼是帝国机甲设计大师易明为他量身打造的,更不用说材料都是上上之选。即使是一根螺丝钉,也经过了起码五遍的防腐蚀处理。
 
奥德里奇看着银翼手上的被腐蚀过的痕迹,眉头拧成了一团。银翼尖叫:“啊!残废了!你可千万别抛弃我!”
 
“……”
 
“说好了要不离不弃的!别想把我送进回收站!”
 
奥德里奇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正要爆发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桑琦先生,这是您的机甲么?”
 
“哟!”银翼伸出一根神经元在奥德里奇耳边小声嘀咕,“我们可爱的omega过来了。”
 
奥德里奇一把将神经元拍到地上,放缓了声音道:“是的。你身体怎么样?”
 
“哦,我觉得好多了,太感谢您了。”周瑾眼睛滴溜溜乱转,“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到机甲的内部。我可以看看么?”
 
“可以。”啊,真是个好奇宝宝。奥德里奇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银翼是s级机甲,与神经元链接后,奥德里奇可以直接用精神阈值控制,操作台上除了几个强制制动的按钮,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趁着周瑾好奇的左摸右看的功夫,银翼指挥着神经元爬上奥德里奇的肩,低声在他耳旁怂恿:“你看这个omega,我扫描过了,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而且尚未成年,这就意味着十分单纯好骗,你要不要骗一下试试?”
 
奥德里奇一把抓住神经元,三两下缠起来,利落的打了个结。
 
银翼不死心的换了一根,凑在他的另一只耳朵边继续蛊惑:“你可想清楚了,就你那个臭名声,想要有另一半,你除了靠骗一个,还有别的好方法么?”
 
奥德里奇面不改色的将耳边的苍蝇一把捏住:“安特鲁,你要回家么?”
 
周瑾愣了一秒,这才发现对方是在叫自己。他从控制台前转过头来,欣喜的道:“真的?那太感谢你了。”
 
奥德里奇捏着神经元来到控制台前,装模作样的点了几点,将星际图打开。他指着其中的一个点:“我们是在这。”然后手一滑,指着相距不远的另一边道,“天鹅星在这。距离不远,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周瑾两只眼睛放光:“桑琦先生,我能在这里看你驾驶机甲么?”
 
“我保证不添乱!”周瑾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奥德里奇轻咳了一声,再无知的人,也会知道机甲的等级决定了驾驶方式的区别。他刚才装作要手动操作的样子,就是为了隐瞒银翼是s级的机甲。可如果让安特鲁看着他驾驶,那么除非他是弱智,否则银翼的事情是如何都瞒不住了。
 
银翼一扭一扭的顺着奥德里奇的手往上爬:“让我展示下身手,也许明年你就能有孩子了。”
 
奥德里奇再一次用力捏住它:“这就有点困难了,我的驾驶室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没有预留观察者座位。你在这里没地方坐。”
 
周瑾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好吧,桑琦先生,我该去哪?”
 
奥德里奇一切画面,星际图收了起来,露出了机甲外的景色:“我带你过去。”
 
周瑾好奇的看了眼,惊讶道:“桑琦先生,您的机甲坏了。”
 
奥德里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银翼手上的那个,被不明液体腐蚀得几乎要看见线路的坑。
 
“嗯,刚刚我们被追杀,搏斗时坏的。”他一边说,一边领着周瑾走出驾驶舱。
 
周瑾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么?”
 
“当然,放心吧。”omega实在是种缺乏安全感的生物,奥德里奇再三的安慰周瑾,然后将他带到放治疗舱的房间里。
 
“你就坐这里吧,把安全带系上。”奥德里奇确认周瑾将安全带系上后离开了房间。
 
银翼立刻挣扎着从他手里蹿出来:“认真的,你可以告诉他你设置了自动驾驶,趁机培养下感情。”
 
奥德里奇脸上露出个迷人的微笑:“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银翼立刻闭了嘴。奥德里奇来到驾驶舱,重新调出星际图设定航线:“去翠微。”
 
6.
 
奥德里奇来到驾驶舱,重新调出星际图设定航线:“去翠微。”
 
银翼不解:“不是去天鹅星的么?”
 
“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天鹅星必然会警戒,这会去就是往靶子上撞,翠微星就方便多了。”言下之意要把周瑾丢在那里。
 
“那里那么乱,你把这么娇弱的一个omega丢在那确定没有问题?”
 
奥德里奇吹个口哨:“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所有人知道帝国那个不成器的二皇子来了?”
 
银翼扭着神经元,觉得那画面是有点美。
 
“真可惜呢,如果联邦和帝国的omega资料也互通就好了,这样我可以替你查查安特鲁家里的情况。从亲属下手,总会容易一些。”
 
奥德里奇惬意的靠坐在座位上,随意翘着二郎腿:“你是机甲,砍虫子抓星盗用的,做媒这种事情,不合你气场。”
 
银翼默默的将治疗室的监控调出来,周瑾正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大约是知道可以回家了,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喜悦。周瑾的额头很饱满,隆起个完美的弧,虽然是亚裔,皮肤却很白皙,鼻梁高挺,嘴唇稍薄,是好看的粉红色。
 
“的确是个美人。”奥德里奇由衷的赞叹。
 
“不可多得的美人。”
 
“所以啊,那么不可多得的美人,就该穿着礼服举着高脚杯在宴会里享受万众瞩目才对。”奥德里奇不带留恋的关掉了监控视频。
 
治疗室里的周瑾片刻后抬起头来,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正前方的角落。脸上已没有了奥德里奇看见的欣喜,反而冷的出奇。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瞥,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架机甲的右手是被化学制剂腐蚀了。
 
周瑾闭上眼,高精神阈值的人可以通过神识感受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情况。感受了下银翼飞行的速度:“s级。”他低下头,喃喃自语。s级机甲,意味着在制造时,最低等级的材料也是s级的,每一处焊接口,都会做最五遍以上的防腐蚀处理,根本就是武装到螺钉的精细。
 
这样的机甲,居然会在与星盗的战斗中被对方腐蚀掉了手掌。
 
周瑾摊开自己的手掌,仔细的看了看:“真有意思。”
 
翠微是接近于主星的一个巨大港口与中转站,每日里吞吐量惊人。运往主星的货物几乎都要在这里暂时停留,以方便检查检疫。
 
周瑾一副不解的样子:“桑琦先生,我们不是要回天鹅星么?”
 
“啊,那个啊。”奥德里奇装模作样,“机甲的能源耗尽了,只能在这里补给一下。”
 
周瑾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桑琦先生,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我听说机甲能源非常贵……”
 
奥德里奇没料到对方那么知情识趣,他坑才挖了一半,对方就有要跳进去的趋势:“不不不,没那么麻烦。只是一会如果补给不上的话,就只能让你坐飞船回去了。”
 
周瑾松了口气:“不麻烦就好。我会自己买船票的。”周瑾迅速打开光脑,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张去天鹅星的船票。
 
“最快的那般要两小时后才出发。”周瑾语气里颇有几分遗憾。
 
奥德里奇在心里赞叹,这么懂事的omega真是不多。脸上也终于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他打开光脑调出地图:“附近就有一个据说不错的餐馆,我们去坐一会,你也该吃点东西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周瑾摸出个鸭舌帽戴了起来,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奥德里奇看了一眼,莫名觉得周瑾好像整个人躲在了阴影里,奇怪的问道:“你这是?”
 
“我第一次没和家里人一起上街,觉得不习惯。”周瑾又压了压帽子。
 
奥德里奇这才发现自己遗漏了重要事项,周瑾虽然还未成年,但一个未被标记的omega就这么坦荡荡的走在街上,的确是件引人注目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周瑾笼进来。周瑾立刻被奥德里奇充满侵略意味的信息素惊到。他慌张的抬起头来:“桑,桑琦先生?”
 
“这样起码能屏蔽掉一部分骚扰。”奥德里奇对周瑾笑了笑,“不过若是碰到一个强大的alpha好像也不行。”他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抄个小路,人少应该会好一点。”
 
奥德里奇的信息素实在太为霸道,周瑾下意识的用手环住了自己。
 
奥德里奇调出地图,带着周瑾一路七拐八弯的进了条小道,人果然少了许多。他立刻收回信息素,周瑾立刻松了口气。
 
太霸道了。周瑾用眼角看了眼走在斜前方的奥德里奇,衣服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他这才敢轻微的嗅了嗅,如果alpha之间光用信息素比较的话,眼前这个“桑琦”大概放到哪里都不会输。即使是体质与精神力都是s级的周玦,恐怕也要有一番苦战。
 
起码超s级的精神力,刻意隐瞒的身份信息,s级的二百五机甲……周瑾的眼神慢慢变冷,下意识的放缓了步伐,而几乎在同时奥德里奇就转过身来,先一步挡在周瑾身前,冷声道:“出来。”
 
周瑾心中一紧,内街小路上的边边角角里,居然陆陆续续冒出了几个人来。
 
其中一个紧盯着周瑾,眼里满是贪婪:“omega,这可是个稀罕东西。”
 
周瑾往奥德里奇身后缩了缩,声如蚊蚋:“桑琦先生……”
 
来人吹了个口哨:“声音不错,上等货。”
 
奥德里奇立刻气场全开,毫不客气的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离得最近的周瑾立刻觉得自己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对方显然也并不好受,但对于omega的渴望似乎压制了面对一个强者的恐惧,五个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不断将包围圈缩小。
 
周瑾感官中充斥着六种不同alpha散发出的信息素,被alpha侵略的天性威吓,整个人都不住的瑟瑟发抖。奥德里奇微微的眯了眼:“找死。”
 
他忽然甩出一把匕首,趁着对方分神之际一脚将人踹飞,随即快速的转身,用手肘猛击靠近的另一个人,在对方向后摔倒时顺手扯住了对方的脚,然后用力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与对方的惨叫同时传来。捂着嘴的周瑾看起来满脸的惊恐。
 
剩下的三个人脚步一顿,其中一个喊道:“一起上!”
 
三人同时向奥德里奇扑来。
 
奥德里奇迅速一个倒地翻滚,出了三人的包围圈后,顺势长脚一伸绊倒了一个,让对方摔了个狗吃屎后,又行云流水般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成功的踩在对方背上,巨大的冲击让那人再也起不了身。不过几秒间解决了三个人,奥德里奇甩了甩手腕,气定神闲的对剩下的两个人招招手:“还来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过来,奥德里奇略略矮下身子,整个人蓄势待发,他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两人,就在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忽然从周瑾的后面蹿了出来,直扑周瑾。
 
“小心!”奥德里奇出声提醒,一边迅速重拳出击将两人解决,然而对方显然蓄谋已久,周瑾根本无从躲避,被多方恶狠狠的扑倒在地。
 
奥德里奇已经可以看见对方伸出了犬齿,凶狠的向周瑾的后颈咬去。
 
就算奥德里奇此刻身上长出翅膀来,也再无可能救下周瑾,他会被对方做一个短暂的标记,然后因为天性主动诚服这个不知名的人物。
 
“糟糕!”奥德里奇遗憾的想,“居然便宜了个垃圾,希望他不是拐卖人口的。”
 
然而就在对方的犬齿要接触到周瑾时,那人的动作却忽然停住,随后像失去了牵引的人偶,无力的倒在了周瑾身上。奥德里奇的大脑还没完全分析出这一信息的意思,就看见周瑾一手将人掀翻,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摸摸脖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在对方嘴上踩了一脚:“这么臭!”
 
奥德里奇:“……”
 
他花了点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安特鲁,你没事吧?”
 
“差一点点!”周瑾的声音里满是怒气,“差一点就被咬了!想占我便宜!有工具么,我要把他牙拔了,省得再乱咬人!”
 
奥德里奇:“……”
 
他走过去看着地上又被周瑾踩了几脚的人,拨弄了几下,发现对方完全失去了意识,即使被来回踩了好几脚,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怎么回事?”奥德里奇探究的看着周瑾,“你是怎么把他放倒的?”
 
怒急攻心的周瑾在奥德里奇的询问下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愤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不是你干的?”
 
奥德里奇:“……”他清了清嗓子,“安特鲁,我不得不提醒下,这里就我和你。”
 
“所以呢?”
 
电梯里就两个人,放屁的人不是我就是你!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奥德里奇惊奇的发现对方居然是很认真的在抵赖!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他的眼神一片清明,正毫无闪躲的直视自己的眼睛,脸上是一派无辜与探究,奥德里奇几乎就要相信,地上的人莫名其妙的晕过去,真的和这个叫安特鲁的omega没有关系。
 
然而有这种可能么?
 
知道星盗逃生舱的位置,有将一个alpha迅速弄晕的手段,奥德里奇看着周瑾的目光渐渐变得饶有兴趣,是他在太空待得太久了么?所以才不知道如今的omega已经那么能干了。
 
他嘴角扯出个笑容,正想和周瑾好好谈谈,几艘警用悬浮车正由远及近二来。
 
周瑾转身看去,一队警察正从车上跳下来。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至少不用再担心路上再冒出点什么来了。警方一眼就认出了周瑾。
 
带头的小队长似乎还有点激动:“周先生!居然是你,你没事吧?”
 
“周?”奥德里奇略带揶揄的声音在周瑾身后响起。
 
周瑾毫无愧疚的回答:“哦,桑琦先生,忘了说,我姓周。”
 
小队长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命令手下将人拷起来,上下打量奥德里奇:“大家知道您出了事,都很着急,您安全就好。这位是?”
 
奥德里奇伸出手来:“我率属于太空部,正在执行任务。”两人握手的刹那,奥德里奇全开的气场让小队长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先送周……周先生回来,希望不要声张。”
 
对方立刻了解的点头:“好的。”随即拿出对讲机,说道,“三十六小分队报告,已经发现周瑾,已经发现周瑾,人很安全。over!”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周瑾意识到奥德里奇看着自己,报以微笑的看着他,一派贵公子风范,没有半点谎言被拆穿的不自在,也没有欺骗了救命恩人的愧疚。
 
“有意思……”奥德里奇在心中感叹。
 
警队都由beta组成,即便如此,他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化名安特鲁的周瑾在这群人中的受欢迎程度。
 
报告完情况的小队长询问奥德里奇:“这位先生,我们要立刻带周先生回警队复命,您是?”
 
“哦,我这就要去补给下,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对方立刻了然,带着周瑾上了悬浮车。
 
奥德里奇目送人离开,走了两步,附身从角落里捡起掉在地上的鸭舌帽,他拍了拍,调整了下大小,随手戴在了头上。即使已经调整到最大了,但到底是给omega戴的,还是小了一圈,只能勉强罩在头上,金发从帽子下翘起,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奥德里奇整了整帽子,悠闲的走在街上。逛了半小时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少,这位演技过人的周瑾,居然还是联邦周将军家的孙子,满街的可视屏几乎都在播报周瑾已经被找回的消息。甚至还有记者拍到了周瑾从警车上下来的画面,嘴角的伤应该是已经被治疗过了,镜头一晃间,周瑾注意到了摄像头,温和的笑了下,还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派头。
 
回想了下相处的一天一夜,奥德里奇觉得这位贵公子,还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他压低了帽檐,一路往港口溜达去。
 
7.
 
周瑾在警局里待了一会,来接他的人居然是汉斯。这位前追求者显然并没有放弃,看到周瑾的时候非常激动的快步过来,在距离三步远时明显一震,周瑾身上混合着好几个人的信息素显然没逃过这位alpha的感官。
 
“周,周瑾……”
 
“别担心。”周瑾给了他一个微笑,“才到翠微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遇到了几个暴力分子,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汉斯仔细辨别了下,的确只是在衣服上沾染了,并没有被标记,这才安下心来。
 
“周将军让我来接你,跟随我们的战舰回去。”
 
周瑾愣了下,小心的确认:“战舰?”
 
“对!”
 
周瑾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乔纳什先生,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
 
“对方公然在天鹅星上绑架,目标还是珍贵的omega,这不是私人问题,这是全联邦的战役。使用战舰,也是表明联邦的态度,绝对不会姑息!”
 
周瑾默默松了口气,公物私用的那么大张旗鼓,果然是有目的的。
 
为了确保安全,来的人还有一队五人组的beta医生,除了最乔纳什和周瑾在警局接触了一下外,周瑾就几乎被这几个beta包围了。
 
医生们在军舰上给周瑾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了周瑾除了有些脱水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由着人折腾完后,周瑾忽然想起来:“安特鲁怎么样了?”
 
带队的医生乾元将东西收拾好:“他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被带回主星了。”
 
周瑾点点头:“莉莉丝他们呢?”
 
乾元听到莉莉丝的名字脸色沉下来:“还没有消息,希尔斯将军非常愤怒,下令全宇宙通缉,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莉莉丝。”
 
周瑾了然的点点头,孙女几乎是在眼皮子底下被绑走了,还是个珍贵的omega,希尔斯将军震怒完全可以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就比较麻烦了,周瑾下意识的摸着通讯器。
 
乾元看他沉默,以为他在后怕,安慰道:“还好你们那间房间的门没关上,让你们有机会跑出来。”他敬佩的看着周瑾,“据说,是您主动将星盗引走,这才让安特鲁有机会出来报警。大家知道了后,都非常的佩服。”
 
周瑾愣了愣,暗自松了口气,呆呆傻傻的安特鲁居然会将溶解剂的事情隐瞒,无论安特鲁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给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
 
他淡定的在房间里坐下来,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这才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维持许久,战舰里的警报声响起来,周瑾身体立刻绷直,整个人如上了弦的箭一般蓄势待发。
 
乾元立刻让人去查看,没几分钟后队医和一名战士回来禀报:“第二军团与星盗交战了,正在呼叫救援。我们是距离最近的战舰,要立刻过去。”
 
说完他看了眼周瑾:“请您放心,已经加派了人手过来,我们会尽力保障您的安全。”
 
周瑾感激的看着他:“非常感谢,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尽全力去和星盗战斗,不要因为我浪费人力。”
 
周瑾说得非常诚恳,乾元欣赏的看着他。传说中周将军的孙子是个秀外慧中,性格温良,少有的平易近人的omega,果然如此。
 
“周瑾,你是好不容易才安全回来的,保证你万无一失的回到主星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他放轻声音劝道,“人力方面相信舰长一定会做合理的安排。”
 
周瑾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终于认同了乾元的安排。他又回到座位上,状似淡定看着乾元等人安排各项事务。
 
然而,周瑾的心里却十分不看好这次行动。
 
第二军团的团长鲁克·马克西斯,是个再无用不能的草包,他之所以能坐上第二军团团长这个职务,有一小撮原因在于马克西斯家族是个新生势力,和四大家族的关系都不咸不淡,没有在明面上更倾向于谁,是个少有的中立派;而更大的原因在于,四大家族对于这个位置的重视。
 
四大将军在军队中的势力几乎是势均力敌,第二军团军由于前任团长手腕强硬的关系,一直是游离在四大家族外的特殊存在。而自从他在与虫族的斗争中牺牲后,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无论这支军队最后归在谁的麾下,不仅会是一份很大的助力,还会在多年的平衡中造成一个倾斜。
 
希尔斯老将军是一个非常善于钻营的人,他在得知前任团长的牺牲后,当机立断将鲁克·马克西斯空降了过来,霸住了第二军团团长的位置。
 
其他三大家族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大家都被一个关键问题掣肘——没有合适人选。年纪和军工都足够的人选早已在关键位置上任职,并不可以调动,而年纪轻的一代,则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希尔斯家族当然也是一样的。
 
反正鲁克是个众人皆知的草包,与其放个能干的人上去将来不好收拾,不如就让鲁克在这个位置上待几年,等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后,完全可以用鲁克闯下的大大小小的把柄把他拉下马。
 
四大家族各怀鬼胎,形式就这么微妙的保持了多年。
 
周瑾一口喝干乾元给他调配的营养液,慕樱果口味的液体滑下喉咙,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泛起,也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得以暂时安静。
 
要是希尔斯老将军得知如今奋斗在拯救孙女第一线的人,居然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这个草包,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先睡一觉吧。”乾元满意的看着周瑾喝完营养液,“你需要休息。”
 
反正无事可做,周瑾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乖顺的拿了衣服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乾元在周瑾洗澡时便离开了,临走时还感叹,如今如周瑾这么好应付的omega大约也只有周瑾一个了。
 
周瑾睡得不沉,有人敲门时,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睡前他并没有换睡衣,只从给他的准备的衣服里挑了件t恤,如今就套了件外套就直接开了门。
 
乾元神色凝重的站在门外:“周瑾,我们得立刻转移。”
 
周瑾一边心里感叹果然,一边二话不说,跟着乾元出了房间。一路走来,走廊里均是神色匆匆的军人,尽管看见了周瑾也都目不斜视的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乾元和一个alpha士兵将周瑾一路护送到飞船停机处,原以为能立刻上飞船走人,却被守卫的战士说团长下达了最新命令,不许擅自动用小型飞船。
 
乾元皱着眉头问:“刚刚舰长还说过允许我使用飞船送周瑾先离开。”
 
尽管对方已经尽力掩饰,还是无法完全掩藏心中的无奈:“第二军团的团长上舰后已经全面接管,现在必须遵守他的命令。”
 
啊,那个废柴。周瑾不动声色的在心中吐槽,然后好脾气的劝阻乾元:“既然团长有令,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去。”
 
“不行。”乾元皱着眉头,“我们去找团长,必须让你安全的离开。”
 
他迅速转向,一路奔向指挥室。周瑾想了想,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等周瑾到达指挥室时,恰好看着一队人马将乾元架着走了出去。乾元大叫:“你应该送周瑾安全的离开!”
 
周瑾看着乾元被人拖走,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居然看到了汉斯,他立刻上前:“乔纳什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乔纳什看到周瑾,不由得溢起满脸的担忧:“团长下令要关乾元医生的禁闭。”
 
周瑾讶异的看着乔纳什,他虽然跑得没干元快,但是也并没有慢多少,这么会功夫,发生了什么事让乾元得罪了马克西斯?
 
“团长最恨有人拿官职压他。刚才乾元激动之下,用周将军的指令命令了他。如果是平时还好,只是现在不巧。”乔纳什解释道,“战局很糟糕。”
 
他抬眼看了眼前方,随后压低了声音道:“跟我来,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别担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周瑾觉得自己不笨,但是这短短的几句话让他觉得分析不过来,不过是一伙星盗,马克西斯已经草包到连星盗也打不过的地步了?还战局糟糕?他茫然的跟着乔纳什走了两步,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万业为。
 
万业为看了眼周瑾便直接转向了乔纳什,对于周瑾似乎全然不在意:“舰长呢?”
 
乔纳什立正行了个军礼,用最简短的话汇报了情况,万业为听完,脸色已经全然变黑。他大步走向前,拦住正在指挥屏前嘶吼着防守的马克西斯道:“团长,目前的战局并不适合防守,我们需要进攻!”
 
马克西斯一愣,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万业为,他藐视的道:“我才是目前职位最高的指挥官!万队长。”
 
万业为一掌拍在指挥桌上:“我们已经将对方全部包围,他们不过在做鱼死网破的挣扎,现在攻击敌方的主舰才能最快的结束战斗!”
 
“放屁!”马克西斯粗鲁的吼回去,“对方有高能粒子炮!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战舰么?万队长,请你不要把私人感情带进战斗中来!”马克西斯看来也是个八卦的人物,万业为自己的私事被放到这种时候拿出来说,脸色直接黑成了锅底。
 
周瑾和乔纳什在一边听完了全程,周瑾眨了眨眼:“请问,乔纳什先生,现在的战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乔纳什愣了愣,明显没有明白。
 
周瑾微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以您所见,到底团长对还是万队长对?”
 
大概是周瑾居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乔纳什有些受宠若惊,但立刻就想起目前糟糕的战局,脸又垮了下来:“当然是万队长。”他压低了声音,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周瑾却已经微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剩下的有空再聊,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周瑾忽然向前,拎起地上明显是乾元丢下的药箱,抡圆了照着马克西斯的头拍过去。正在怒吼着指挥战舰收缩两翼撤退的马克西斯,只觉得身后方传来奇怪的破风声,他下意识转向,成功使用脸部与药箱在空中汇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omega用药箱砸晕了过去。
 
众人:“……”
 
他的副官亚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居然袭击联邦第二军团团长!你会被军事法庭控告的!”,亚伦愤怒的对两边的战士吼道,“还站着做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周瑾将手上的药箱小心的放到地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恕我提醒您一句,在《omega保护法案》中,这种程度的伤害……”他看了眼晕倒在地上鼻子流血的马克西斯,“我是可以被免责的。”
 
众人:“……”
 
“鉴于马克西斯团长此时已经无法履行他的指责,第二军团现在由我指挥。”万业为立刻命令士兵,“将马克西斯军长带下去休息,由亚伦副官负责照顾。”
 
第二军团大约是早就受够了马克西斯的窝囊劲,立刻有士兵出列,将两人带了下去。
 
万业为立刻指挥两翼张开,派出侦查舰艇:“两分钟内找出对方指挥舰位置,注意,对方配备最新式的高能粒子炮,机甲战队跟上,摧毁对方侦查舰后,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对方的高能粒子武器。”
 
8.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对方的高能粒子武器。”
 
功成身退的周瑾听到这一句不禁回首望了一眼,希尔斯小姐的一片真心,恐怕是浪费了啊。
 
不过也并不关他什么事,周瑾来到乔纳什跟前:“乔纳什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乔纳什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没料到周瑾所谓的“重要的事”居然是当众袭击第二军团团长,对方抡起药箱的情景仿佛还没从视网膜上下来,那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眼前风度翩翩的人重合。
 
“那,那个……”
 
“中士,带他回去休息。”两人同时看向身后,是已经布置完毕的万业为。他站在指挥台前,正扭头看着他们。
 
万业为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指挥室时缓和了不少,不过比起当初在鹊桥会上见到的样子线条还是冷硬了许多。
 
周瑾的疑问显而易见,原本说完话就想看指挥屏的万业为居然停止了动作:“没人会有危险,回房间吧。”
 
随后万业为便转过了头。
 
乔纳什终于从恍惚中回神,对着万业为绷得笔直的背影敬了个军礼后对周瑾说道:“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他将周瑾一路送到原来的房间前,替周瑾开了门,却并不让开,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马克西斯团长的事……”
 
周瑾抬头看向乔纳什,纯净的眼中满是疑惑:“马克西斯团长怎么了?”他在乔纳什纠结的表情中恍然大悟,“《omega保护法案》中,第二章免责条款里,有omega遇到危险时因为激动而误伤alpha,只要没有造成严重人生伤害的,可以免责。”
 
周瑾对着乔纳什笑了下:“要是马克西斯军长觉得流鼻血也算严重伤害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周瑾的样子与平时的矜持略有不同,此刻他带着狡黠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爱。马克西斯笑起来:“我觉得,周瑾你比以前更吸引我了。”
 
周瑾:“啊?”
 
“虽然已经被拒绝过了,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周瑾:“……”
 
他默默走回房间,觉得这位alpha真是脑回路清奇。
 
周瑾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片刻后听到敲门声,居然是乾元。乾元看到周瑾时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糟了。幸好碰到万队长。”
 
周瑾把人让进房间:“战斗怎么样了?”
 
乾元带来了营养液,放在周瑾桌上说道:“已经将星盗歼灭了。”
 
周瑾挑了挑眉:“那莉莉丝呢?”
 
“希尔斯小姐?她和同伴被救出来了,我刚去检查过,除了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乾元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周瑾不解的问:“嗯,是有什么问题么?”
 
乾元犹豫了下:“希尔斯小姐知道万队长在战舰上,一直要求要见万队长。”
 
周瑾哦了一声就没吭声,临走前万队长下死令一定要高能粒子炮半句也没提莉莉丝的话犹在耳边,周瑾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高能粒子炮,周瑾拐着弯问乾元:“我回房间前,听见对方说有高能粒子炮,怎么现在星盗的武器已经这么高级了么?”
 
高能粒子炮一直是联邦和帝国军工研发的难题,能量的压缩与组装,如何激发能量粒子,如何保
 
证安全,都是难题。家里的军人偶尔也会扯上一两句,可以说,帝国和联邦,无论谁先研发出了可以装载使用的高能粒子武器,便是先一步走在了热武器前沿,足以笑傲宇宙。
 
可如今,高能粒子武器却在一架星盗的战舰上被发现了。
 
实在是非常讽刺……也,实在太危险。
 
星盗不会有人力财力去研究如此高尖端的武器,那么究竟是谁,研制了出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了星盗?
 
更可怕的是,独立于联邦与帝国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财力物力都不容小觑的组织,这件事的发现,恐怕联邦和帝国,谁都无法睡个安稳觉了。
 
乾元显然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只是战斗结束后,万队长一直在开会,我想应该就是在讨论这件事吧。”
 
他耸了耸肩:“这件事还是让alpha们去担心吧。”他拍了拍周瑾的肩,示意他把营养液喝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你们送回去。”
 
周瑾从善如流将东西喝完,乾元满意的点点头:“我给你带了点书来,你无聊时可以看看。这里毕竟是战舰,不可以随处乱跑。我们不多久就可以回主星了。”
 
乾元通过通讯器组建了内网,将书传给了周瑾:“我还要去照顾莉莉丝他们,你先休息吧。有事通过内网找我。”他叹了口气,“要是莉莉丝……”话说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乾元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瑾送乾元离开,先一步替他开了门。乾元第一次碰到这么乖巧的omega,简直要受宠若惊,周瑾拍了拍他:“辛苦你啦。”
 
“以后,周瑾的alpha肯定会很幸福。”
 
周瑾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而等乾元离开,他脸上的羞涩立刻不见了踪影。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房间内并没有监控,便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打开了通讯器。
 
被他顺手黏在乾元手肘处的一个小黑点立刻滚落在了地上,靠到墙角后,颜色便慢慢变淡随后几乎透明,和背景浑然成了一体。随后慢慢长出了四条腿,悄无声息的沿着墙角移动。
 
周瑾小心的操纵着微型探测仪,他对战舰的构造只有个大概的概念,与星盗的战舰不同,这里几乎没有监控死角,他必须很小心才能不被发现。
 
“你可是我做成的少数几个成功的,千万别被发现了。”周瑾喃喃自语,终于在绕了大半圈后,发现了武器架。探测仪慢慢的转换了与房间一样的深黑色,周瑾绕了一圈,武器架的上的他几乎都认识,并没有发现像高能粒子炮一般的武器。
 
周瑾想了想,回忆起武器架旁边还有一个维修间,他又操作着探测仪跑了过去。然而门紧关着,战舰上的门都不会有门缝,周瑾只好将探测仪停在了门边,静静等着时机。好在并没有等多久,一个中士边跑了过来,刷开了大门。探测仪迅速的跑了进去,果然,万业为及几个高级将领都在,中间巨大的修理坪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周瑾心中一动,高能粒子炮?探测仪体积所限,所带的广角镜头并不很大,周瑾犹豫了下,略略往前跑了几步。
 
就听那个进来的中士说道:“报告,队长,希尔斯小姐说,希望你去看她。”
 
在场的几个高级将领包括周瑾都没忍住,纷纷露出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周瑾小心翼翼等了会,确定探测仪已经变色完毕,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期间听见他万业为冷硬的说道:“告诉希尔斯小姐,我正在执行公务,并没有时间。”
 
周瑾摇摇头,终于慢慢的挪到了机器前。机械师已经将长方形物体连接上了扫描仪,扫描仪正快速的扫描,旁边的光脑上,正涌现着大量的数据。
 
周瑾慢慢操作着探测仪过去,迅速的录入数据。冗长的时间过去,终于数据扫描完毕。
 
周瑾看了下,还好,并没有错过多少。
 
只听万业为道:“需要多久才能分析出来?”
 
数据师看了看:“数据量很大,如果要很快知道的话,我必须要有一组原始数据才能做快速对比。”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原始数据?”
 
潜台词很明显,要是有原始数据,早有粒子炮了,哪会让这伙星盗抢了先。
 
“或许可以送到军工研究所去,和那里的模型做对比。”
 
周瑾心里赞叹,聪明。
 
果然,数据师说道:“对,虽然我们没有完整的成品,但是研究方向绝对不会有错。和那里的数据对比下,应该能知道这是不是高能粒子武器的成品。”
 
既然知道方法,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反对。万业为立刻拍板:“通知舰队,回主星路上,先去天狼星。我们在那里做一下补给。”
 
天狼星,整个联邦的军事重地,军工研究所一部分就在那里。周瑾无声的挑了挑眉,让探测仪爬上了一名主将的鞋子,幸好鞋子和地面颜色很接近,没人发现有这么一个指甲盖大的小黑点。
 
周瑾果然不多时就收到了通知,舰队将会在天狼星做短暂的停留。反正对于顺便被护送的omega来说并没有拒绝的可能,周瑾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片刻后,乾元去而复返,和周瑾商量:“周瑾,是不是可以请你陪一会希尔斯小姐?”
 
“你说莉莉丝?”周瑾奇怪的问,“为什么要陪她?”
 
乾元露出了个苦笑:“她一直想见万队长,不过……”他耸了耸肩,“刚才万队长说,既然她觉得很寂寞,不如你们几个一起待一会或许会比较好一些。”
 
周瑾:“……”怎么,我是变成托儿所了么?
 
他和乾元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会,终于还是妥协:“好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其实和莉莉丝关系并不怎么样。所以如果她想要干嘛的话,我并不能阻止她。”
 
他看着乾元脸上的欣喜逐渐淡去,然后又继续补充:“甚至,还可能造成反效果。”
 
乾元脸上那点高兴彻底没了踪影:“已经有反效果了。事实上万队长的原话是,建议学学周瑾,安静一些。”
 
周瑾:“……”太会拉仇恨了,希望你单身一辈子。
 
9.
 
莉莉丝来时脸色果然不好。好在周瑾早已习惯看她这样的脸色,他让乾元搬来几个凳子,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便靠在床上,闲适的翻起了乾元给他找来的闲书。
 
莉莉丝的忍耐力果然只有五分钟。
 
“原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周先生!”
 
周瑾有时候怀疑,莉莉丝是不是把所有的优良基因都用来堆在脸上了,以至于脑子一直不怎么灵光。明明希尔斯将军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但在莉莉丝身上,真是半点也没见着。
 
他将三维投影书关掉,无奈的说道:“我其实也算是客人。这个房间,原来是士兵住的。”
 
“房间里一没娱乐设施,二不能上网,我实在也没办法找什么娱乐活动来招待你。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莉莉丝对这些古地球语并没有兴趣,她毫不客气的打断周瑾:“什么巧妇渔夫的,我看你勾引万队长倒是很有本事。”
 
这时候倒能看出莉莉丝是希尔斯家族的后裔了。被星盗绑架关了快三天,她的三名小伙伴此刻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倒是可以精神奕奕的给人扣莫须有的帽子,不知道算不算将门虎子。
 
周瑾强压下心头的不耐,客气的提醒她:“我也是因为要回去救你,才被星盗一起绑架,这才阴差阳错见到万队长的。”
 
然而,莉莉丝尖锐的打断他:“本来就该是你被绑架!我不过是倒霉!”
 
周瑾张了张嘴,还真觉得自己无力反驳。有些人,就是能把歪理说得和真理一样。周瑾觉得还是保持缄默为好。
 
莉莉丝显然并不买账,毫不客气的问:“我听说你打了马克西斯团长。哼,周瑾,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怎么那么多!”
 
周瑾从新将三维书打开,淡定的一页页翻过去,他向来不觉得嘴皮子上一争高低有什么意思,更何况对方是万年有理的莉莉丝。
 
莉莉丝气得跳脚,周瑾这副云淡风轻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她从小看到大,那种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每每就恨不得暴跳如雷。
 
房间里终于又安静下来。不过能发自内心享受这种安静的大概也只有周瑾一个人。至少莉莉丝在十分钟后就开门走了出去。
 
存在感几乎为零的森尼,魏志和任倩互相看了眼,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跟着跑了出去。周瑾只撇了一眼被关上的门,视线便重回到立体投影书上,不过人倒是轻轻轻吁了口气。
 
然而真正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没几分钟森尼就在外面拍打着门叫道:“周瑾,快出来!”
 
周瑾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开了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森尼的一只手就挤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周瑾:“周瑾,莉莉丝跑出去了!”
 
周瑾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成功。他忍着不舒服,问:“怎么了?”
 
“莉莉丝跑出去了,她刚路上遇到了万队长,被万队长呵斥了。回房间的半路上就跑了出去!”
 
周瑾无语的看着森尼:“那也应该找万队长啊,找我有什么用?”
 
森尼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半天后才找到语言:“我害怕……”
 
周瑾:“……”
 
鉴于人堵在门前,当面关上门实在不妥,周瑾只好回去拿了件外套:“走吧,我们先去找乾元。”
 
然而乾元也没有找到,一般他就在周瑾隔壁的房间里,敲了半天门后周瑾终于放弃。看着捏着自己袖子的森尼:“去找万队长吧。”
 
周瑾直接向指挥室走去,半路上却发现人少了许多,走了一会才碰到了乔纳什。乔纳什一看周瑾愣了下:“周瑾,你怎么不在房间?”
 
“乔纳什先生,你知道万队长在哪么?”
 
乔纳什挑了挑眉:“你找他什么事?”
 
“莉莉丝跑出去了。”周瑾示意森尼告诉乔纳什情况,可惜森尼似乎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好吧。”周瑾打断森尼,“总之莉莉丝似乎从紧急出口什么的地方跑出战舰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天,哦,主星了么?这么快?”
 
乔纳什没注意到周瑾的口误,很快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你确定希尔斯小姐跑出去了?”他见森尼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我们现在临时停靠军事基地做补给,如果希尔斯小姐乱跑的话,触动到警戒就糟糕了。”
 
他嘱咐周瑾:“万队长已经下了战舰了,你先回去,我带人去找希尔斯小姐。”
 
周瑾点点头,看着乔纳什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对森尼说道:“这下你就放心了吧?我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军事重地,乱跑可不是闹着玩的。”
 
森尼却很惊慌:“不行,我得去找莉莉丝!”他忽然拉着周瑾向外奔去:“我们一起去找她!”
 
周瑾被他拉着几乎一个踉跄,他不明白这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也很好奇天狼星内的情况,但这里显然不是满足他好奇心的地方。
 
犹豫间他已经被森尼拉到了一扇门边,森尼迅速打开门和周瑾一起冲了出去。
 
这是战舰上供机甲队登陆用的登录台,可以直接通向外界。不知为何此时没有人把守,让周瑾和森尼轻易的通过,来到了室外。
 
天狼星的大气环境并不是十分适合人类生存,氧气太少,惰性气体太多,因此整个地表都罩有隔离罩,内部有人工大气。之所以将军事基地安排在这里,得益于天狼星的环境——这里十光年的地方有一个虫洞,通过虫洞去到主星只要一个小时,并且因为天狼星不适合人类居住,又偏远,没什么矿蔵,也没什么人会来。无论是从防守还是军事研究方面来看,都非常合适。
 
周瑾第一次来,还没来得及细细看一眼,就被森尼拉着急速奔跑。他环视了下空旷的四周,内心渐渐品出些不对来。
 
周瑾脚步一沉,让森尼拖着在地上滑行了几步,地面甚至被鞋子摩擦出了几道划痕。森尼再不能拖动他,奇怪的回头看向周瑾:“周瑾,怎么了?”
 
周瑾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请问,希尔斯小姐到底在哪?”
 
森尼奇怪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啊,我怕她有危险。”他急急的伸出手来,“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周瑾向后一步,避开对方伸出来的手:“哦,那你自己去找吧。我觉得以希尔斯小姐的脑子,应该不会跑那么远。”
 
他慢悠悠转身:“我就不奉陪了,先回去了。”
 
森尼急得跳脚:“周瑾!”
 
周瑾面沉如水,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没有休息好,以至于脑子慢了半拍,差点上了莉莉丝的当。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正毫无生气的挂在天上。
 
周瑾的脚步一顿,太阳?天狼星的上什么时候能看到太阳了?他抬头望去,那个橘黄色的圆点正越来越大,那显然是个不知名的物体正飞速的接近天狼星。
 
跑!
 
周瑾根本不想去搞清楚那是什么,他拔腿飞奔向战舰。森尼在后面看到了周瑾奇怪的举动,也奇怪的往天上看了一眼,但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惊讶的看着越来越大的橘黄色物体。
 
周瑾根本无暇去提醒他,自己一个劲的向前飞奔。
 
当他一只手终于能搭上平台时,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巨大的物体也终于撞破了隔离罩,夹杂着隔离罩的碎片,一起落在了距离战舰不远的地上。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周瑾被物体撞击地面造成的地震晃得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那个橘黄色的物体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居然慢慢散了开来。周瑾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团铁甲独鳌!
 
这几乎是虫族中最难对付的族群:它们有坚硬的外壳,头部长有杀伤力极大的额角,最难对付的是独角铁鳌有个反进化的毒囊,喷出的毒液具有相当强大的腐蚀性。是宇宙中几乎没有天敌的物种。
 
但问题是,它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周瑾匍匐在地上,看着逐渐四散开来的铁甲独鳌,小心翼翼的向战舰内爬去。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僧尼也被震倒在地。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橘色的大虫,呆愣片刻后尖叫起来:“救命啊!”
 
周瑾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骂了声蠢货。
 
独角铁鳌视觉与听力都很差,全靠口器接受声波判断物体所在,这也是它们这一族在宇宙中无法繁衍壮大的原因。
 
如今到处都是警戒声,独角铁鳌刚才又摔得七晕八素,这才在原地乱爬,没有发动进攻。但森尼这么一叫,与警戒声不同的声波显然吸引了独角铁鳌的注意力。渐渐得所有独角铁鳌都有志一同的调整了方向,对着森尼的方向冲去。
 
周瑾默默的捂住嘴,估算着就算自己冲过去也一起不过是陪着一起葬身虫腹,决定继续趁此机会回到战舰再说。
 
然而森尼却并不这么想,他看着不过百米外的周瑾,尖叫道:“周瑾,救我!”
 
周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又继续慢慢向战舰内移去。
 
独角铁鳌离森尼也已经不足百米,这对巨大的虫族来说并不是多远的距离。也许是被极度的危险激发了潜能,森尼忽然大步朝周瑾跑来。跑步声显然也指引了独角铁鳌,它们随着脚步声迅速的调整了方向,冲着周瑾这里跑来。
 
周瑾简直要飚脏话,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临死还要拖个点背点这种行为简直毫无节操!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战舰内。
 
登录台有一部分是露天的,对于机甲来说不过是一步的距离,但对于人类来说,却要大跑上一段。
 
独角铁鳌已经近在咫尺,周瑾能清晰的听到它们的足末的钩爪摩擦地面发出的咔咔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努力控制恐惧感,维持着四肢的协调,拼命奔跑。背后传来森尼的尖叫,他咬紧牙关迫使自己不要回头,然而这时,一道黑影笼罩在了他的头上,一只独角铁鳌展开了翅膀,轻轻松松的追了上来,对着周瑾张开了口器。
 
周瑾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后面反而传来了巨大撞击声。周瑾无暇去想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机械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冲向登录舱的门,然而就在几步之遥时,另一只独角铁鳌从天而降,将将堵在了门前。
 
周瑾几乎立刻向旁边打了个滚,避免了自己直接冲进对方的口器中。
 
这时他也终于看清楚是谁救了自己,一架黑色的机甲用利剑挡住了独角铁鳌的攻击,给自己赢得了逃命的时机。
 
周瑾并没有时间去细想对方是谁,不远处正有机甲在赶来,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自己先藏起来,否则即使不考虑铁甲独鳌,恐怕自己最大可能就是丧命于机甲脚下。
 
此时的登录舱上已经是机甲与铁甲独鳌的战场。周瑾别无选择,他决定绕到战舰的另一边,去那碰碰运气。
 
10.          10 章
 
周瑾小心翼翼的避开交战成一团的机甲与虫兽,紧贴着战舰向另一边移动。半路却有个东西滚过来,撞到他脚上。周瑾将东西扶住,居然是森尼,看起来受了点伤,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因为他一看见周瑾,就立刻抱着他的腿大喊:“救命!别丢下我!”
 
周瑾认命的把他扶起来,拉着他一起往另一边挪。
 
得益于机甲和虫兽互相交战发出的巨响声,至少他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在铁甲独鳌那成不了攻击的首要目标。
 
周瑾拖着腿脚已经不起作用的森尼,左躲右闪的往战舰另一边走去。然而,走了一般森尼不知道为什么,脚底下突然生了根,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周瑾眼里喷着火问:“你干什么!”
 
“我,我怕!”森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直迈不开的脚居然开始向后退去。
 
周瑾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就在目标地不远处机甲和几只铁甲独鳌纠缠在了一起,的确不是个好去处。可惜战舰停留的这块空地,距离最近的建筑也有两公里,要从这里跑过去,恐怕比去战舰内部更危险。更不要说,要是铁甲独鳌喷起毒液来,暴露在其中的他们简直必死无疑。
 
周瑾一把抓住他的肩,用力将人固定住:“你给我听清楚,只有战舰里有地方躲!你现在在外面,要么被虫子咬死,要么被机甲踩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博一把!”
 
可惜在温室中长大的森尼早已失去了理智,他整个脑中只有恐惧,他只想赶紧转身,离这些恐怖的东西越远越好。
 
他发了疯一般挣扎起来,周瑾在对方的死命挣扎下松开了手。森尼冲了出去,然而没跑几步,一只被机甲撞歪的铁甲独鳌迅速的捕捉到了他的位置,抖了抖翅膀就直直的冲了过来。
 
此刻不仅是森尼,周瑾也有些手足无措,他咬着牙,还是冲了上去,想将森尼拉回来。就在电光火石间,一个人斜向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森尼,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后迅速向原处丢出了一颗榴弹,巨大的轰鸣声干扰了虫兽,它犹豫了下,冲着榴弹爆炸处冲了过去。
 
那人一把扛起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森尼,几步来到周瑾,大手一伸,抓小鸡一样把周瑾夹在腋下,然后迅速往战舰内冲去。
 
周瑾根本没看清楚人是谁,只知道是个alpha,他被人夹着一路狂奔,只觉得被颠得眼冒金星。对于他和森尼来说遥远的距离,对方似乎只用了几步便到达了目的地。他一把将周瑾推进战舰大门,大声对周瑾说道:“往左走,到底,那里有防护舱!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周瑾这才能看清人是乔纳什,他点了点头,就要拖着森尼往舱里跑。在乔纳什松手的一刹那,他看到了战舰左方被机甲一记重拳打得满地乱滚的虫兽,森尼似乎已经被吓得失去了理智,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挣扎着要跑离战舰。
 
乔纳什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一把抓住森尼就要扔回战舰,然而森尼几乎是发了疯一般的挣扎,并不断的发出尖叫声,乔纳什并没有把握一定不伤到对方,只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重回战舰。
 
“该死,闭嘴!”
 
多年以后周瑾仍能牢牢得记得那一幕,一身军装的乔纳什抱着怀里挣扎不休的人,就在离战舰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整个身子一顿,随即,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量,将怀里的人推了出来,准确的推进了战舰。
 
森尼离开他的怀里后,周瑾这才能看到一只足爪穿透了乔纳什的胸膛。乔纳什的脸上明明没有光,但周瑾却觉得他的脸在慢慢的黯淡下去。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乔纳什的脸,可周瑾却发现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看到乔纳什的嘴张了张,似乎是对自己说什么。
 
周瑾看着对方,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乔纳什的脸彻底的暗下来。然后被一只铁甲独鳌迅速的向后拖走。
 
就在刚刚被铁甲独鳌撞破的洞里,又掉落了更多的独角铁鳌。周瑾在战舰口并没有看到,他浑身僵硬,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嘶吼,快跑,去防护舱!然后四肢却没有收到大脑的指挥,只能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在周瑾的回忆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一只巨大的虫兽在战舰前路过,随即,不知为何,它调转了方向,冲大门冲来。周瑾毫无躲闪的意思,直愣愣的看着那个可怕的额角越来越近。
 
就在额角即将伸进舱门的刹那,一个银色的巨大身影撞了过来,成功将铁甲独鳌撞开。随即银色的大手张开,从大开的舱门中轻轻拂过,将周瑾轻柔的抓在了手里,然后将人放进了驾驶舱中。
 
银色机甲几乎没有停留,立刻趁着混战,又从来时的破洞中飞出了防护罩。
 
周瑾直到被奥德里奇放入治疗仓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银翼扭着神经元,轻轻点了点周瑾的脸:“身体没受伤,可能就是受了惊吓。我说,你要不要来咬一口?给他点刺激,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奥德里奇熟练的抓住神经元打个死结一丢:“不会傻了吧?”他啧一声,“这可就不好玩了,我还没问出来他怎么把那个人放倒的。”
 
“咬一口啊!”银翼引诱他,“然后用omega天然的诚服心里,让他说实话就好了。”
 
奥德里奇:“呵呵……”
 
周瑾躺在治疗仓中,一直睁着眼,要不是银翼扫描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奥德里奇真会以为这人是傻了。直到五个小时以后,周瑾的眼珠才开始转动。
 
奥德里奇连忙让他从治疗仓里出来,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周瑾似乎没有意识过来这是什么,只是本能的接住了杯子。他缓慢的将杯子送到嘴边,随后又放下,问了再次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alpha会死么?”
 
奥德里奇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以为周瑾只是被从未见过的虫兽吓坏了。听到周瑾的问题,他侧着脑袋露出了个这是什么废话的表情。
 
“当然。虽然如今的基因技术可以让人保留在最佳状态,但是无论什么技术,都有不可逆转的时候。时间终将会把人带走。”
 
周瑾凝视着手中捧着的水杯,神情专注得仿佛要从里面看出整个宇宙来。
 
“我看见一个alpha,被铁甲独鳌拖走了。”周瑾说这句话时脸色也没有变,“他心脏的位置,被虫子的脚戳穿了。”
 
奥德里奇哦了一声,在机甲没制造出来以前,人类跟虫兽的搏杀比这个还要残酷,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前几天还对我说,想要追求我。”周瑾的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就是在读一段让人乏味的课文。
 
原来是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奥德里奇这么想着便点了点头:“他是你的爱人?”
 
“我一直以为,alpha都是自大,强壮,好战,被本能支配的……”
 
奥德里奇完全不在意周瑾答非所问,耐心的听完他对alpha的评价,完全同意的点点头:“是这样,并没有错。”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瑾又补充道:“的蠢货。”
 
“蠢货”奥德里奇:“……”下回说话不要喘大气。
 
周瑾并没意识到自己当面给救命恩人扣了顶不怎么好听的帽子,他无意识的用手指摩挲着杯口:“我从没想过,这样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居然也会死。”
 
这并不能怪周瑾,基因技术以及细胞再生术的发达,人们每过十五年左右做一次治疗,便可将自己的状态停留在年轻时的巅峰时期。就拿周瑾的爷爷周老将军来说,外表不过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但实际年龄已经有一百七八十岁。
 
周瑾一家除了他,几乎都在军部,每次全须全尾的出门,到了休假日期,便又如期而归。周瑾知道军队非常辛苦,但对他来说,也就是辛苦而已,即使受了伤,不过是依据受伤轻重,进治疗舱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死亡,对周瑾来说,似乎从来都是脆弱的omega的专利。
 
“你没有读过《宇宙简史》么?”奥德里奇无奈的问,“那里面关于与虫族战争中,在机甲没有发明之前,仅仅依靠战舰和武器,人类与虫兽的厮杀,几乎和古地球时期的原始人用石斧与野兽交战没什么两样,在钨的同位素被发现以前,即使是钨合金在面对有些虫兽,比如铁甲独鳌时,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知道。”周瑾静静听他说完,“但我一直以为,壮烈之外,更多的,不过是编写者为了帮alpha吸引omega而做的背书。”
 
奥德里奇不自然的咳了下,这是当然的。军队简直是alpha沙文主义集中地,几乎所有的alpha都认为,omega就是应该是被标记被占有的。早先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军队里的alpha如果不是用抢的话,根本不会拥有一个omega。
 
这种粗暴的方式一度引起了omega的剧烈反弹——尤其是在出生于军人家庭的omega中。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的不幸,对于再选择一个军人作为自己的另一半简直有发自灵魂的抗拒。这就很尴尬,因为军人们或许可以粗暴的对待出生于平民家庭的omega,但却绝对不能以同样的手段对待同事的孩子,甚至有些还是上司家的。
 
更不要说,在反抗中,有些被过分粗暴对待的omega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这对于omega原本就不高的出生率以及非常容易夭折的情况来说,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几乎由alpha组成的政府终于决定退一步。通过建立并不断的修改《omega保护法案》,以及不断的增加各种福利,终于让omega的意外死亡率逐年降低。但所做一切的最终目的毕竟还是要让omega与alpha结合,而alpha几乎都在军部,而军部的名声……军部在这一方面没有名声可言。于是贯穿于整个人类发展长河中一贯的洗脑政策就暗搓搓的出台了。
 
教科书当然是洗脑的第一手段,所有文史类相关的学科几乎都在大写特写alpha的付出。奥德里奇本人只看过帝国的,那是相当可歌可泣,连奥德里奇这个铁血分子看了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更不要说天生情感丰富的omega。据说那些低年级的,还曾经整个班级都在阅读过程中痛哭过。
 
奥德里奇看看周瑾,此刻他的脸上大概只有古井无波四个字可以形容。不知道联邦的书怎么样,不过以奥德里奇来看,无论怎么写,都一定不会让眼前这位感动。
 
毕竟在全家都是alpha军人的情况下,还敢大刺刺的给alpha冠以“蠢货”的帽子,在这个以嫁给军人为荣的时代,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异类。
 
奥德里奇认真的看着周瑾,周瑾脸上是他认识这位骨骼清奇的omega以来少有的发自内心的迷茫。奥德里奇内心一动,机会不抓住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诱惑的问道:“周瑾,你是怎么把那个alpha弄晕的?”这个问题堵在他心里许久,联邦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技术?于公于私他都要找出答案。
 
方才还似乎神游天外的周瑾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仿佛是一瞬间,他就摆脱了那个迷茫而无措的状态。周瑾目露精光,上下打量奥德里奇:“说起来,桑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11.
 
奥德里奇眼睁睁看他几乎在瞬间变脸,僵硬的四肢几乎立刻恢复了灵动,作为一个眼看着“心上人”(?)被虫兽吃掉的omega,这种心理素质也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执行任务啊。”奥德里奇大言不惭,反正具体任务是机密,根本不怕对方问。
 
周瑾露出个和煦的微笑:“这样啊,桑奇先生,说起来,您率属于第几机甲分队?”
 
“……孙毅上校那一队。”
 
“哦。”周瑾点点头,笑容甜美的问,“那您为什么不认识我?”
 
这话如果别人说大概会被人嗤之以鼻太过自恋,可若是由周瑾来说,则不会有丝毫的不妥。毕竟光高中毕业典礼的视屏播放量就过了亿字大关,即使是在omega信息不互通的帝国,周瑾据说也有不少粉丝。
 
至少奥德里奇在得知了他的真名后,查起他的背景资料来真是一路畅通。
 
“嗯……”这个谎怎么撒奥德里奇真的没想好。
 
周瑾的笑容几乎完美,说出的话却字字直戳奥德里奇的心窝:“因为您并不叫桑琦,也并不是联邦的公民。”
 
“我们暂且不管你为什么要跑到星盗的战舰上去卧底,但天狼星是联邦的军事重地,你一个帝国公民于情于理都不该在那里出现。不知道你们的洛林皇帝会对此作何解释。”周瑾紧紧盯着奥德里奇,不错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或许,我最该问的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天狼星的铁甲独鳌,是不是你带过去的?”
 
“你想干什么?联邦与帝国和平了几百年,你们这是想挑动人类的内战么?”
 
奥德里奇气得跳脚,这么大个罪名,即使他已经习惯于在帝国内的声名狼藉,但也不代表他要被人扣这种几乎要成为人类罪人的帽子。
 
“你胡说什么!我是发现最近星盗的装备越来越专业化才想查清是怎么回事的!”
 
“那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奥德里奇突然噤声,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情绪,“差点上了你的当。周瑾,想套情报,哪有那么容易。”
 
周瑾遗憾的耸耸肩:“看来你也不是非常蠢。”
 
奥德里奇无力的抽了抽嘴角,学着周瑾说道:“周瑾先生,请允许善意的提醒您一下,您目前还在我的机甲上。”言下之意,就是人在屋檐下,请你低个头。
 
周瑾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s级机甲,通过神经元与驾驶者连接,完全由精神力控制。这就意味着,这到底是谁的机甲,不到最后都很难说……”
 
银翼扭着神经元,在奥德里奇肩上探头探脑:“这个omega很难搞啊。”
 
奥德里奇一把把它抓下来,拧成麻花,这特么还要你说,要不是曾今闻到过对方血液中甜美的信息素的味道,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是发育不良的alpha了!
 
不是说好了omega都是娇弱的小花的吗?这朵食人花是怎么回事?
 
周瑾在充分展示了老子很难搞,别打歪主意以后看了眼时间:“送我回天狼星去!”
 
奥德里奇从没被藐视的那么彻底,捂着胸口满脸郁卒:“恐怕不行。”
 
周瑾眼睛横过去:“什么意思?”
 
“就在你发呆的这阵子,天狼星联邦驻地几乎被炸平了。”
 
周瑾震惊得以为奥德里奇在开他玩笑:“胡说,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对方可是连铁甲独鳌这种虫子都能抓来当先锋的。”奥德里奇觉得自己终于挽回一局。
 
周瑾忽然想到什么:“那高能粒子炮呢?”
 
奥德里奇耸了耸肩:“应该也被炸平了吧。”他调出了录像,几艘星盗的战舰幽灵般的跟在了铁甲独鳌的后面,趁着全员搏斗的时机,围在破口处,一阵扫射,其中两台炮台攻击时,明显看到了因为高能粒子聚集而产生的雷电。
 
“高能粒子。”
 
“看来对方为了不让你们拿到数据,真是下了血本。联邦这次可是损失惨重。”
 
这伙人无论来路几何,都不会是善类。
 
两人对看了一眼,发现在这一点上,对方和自己的思维神奇的保持了一致。
 
“我必须得回去。”
 
奥德里奇看着他:“天狼星是不行了,你想想哪里方便。或者我送你去翠微?”
 
“不用。”周瑾让他把星图调出来,指着一个点说,“这里。”
 
奥德里奇无奈的点点头。看着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奥德里奇真心觉得自己请了尊大佛回来。银翼扫描战地时,意外发现了周瑾的位置,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冲了过去,果然发现了呈呆滞状态的周瑾,当即鬼使神差一般,将人救了出来。连原本打算寻找那台传说中的高能粒子炮的目的都没顾上。
 
当时自己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承认吧!你非常的想标记这个可爱的omega!”
 
可爱?奥德里奇下意识的看了眼周瑾,这也能叫可爱?那帝国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都应该叫天使了!
 
“我跟你说。”银翼鬼鬼祟祟的趴在奥德里奇的肩头,“我刚刚扫描了他的身体,数据显示,他快性成熟了。”
 
奥德里奇:“……”
 
“你真的不去咬一口么?这么特殊又可爱的omega真是很少见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把握……啊!”银翼忽然觉得自己的数据库有一刹那的混乱,一股强大的精神里暴力切入,让和他连接在一起的奥德里奇同时觉得脑袋有一刹那好像要爆裂。
 
周瑾冷冷的声音传来:“再乱看些不该看的,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人一机同时颓丧的看向周瑾,奥德里奇头一次觉得自己身为一个alpha的尊严被无情的撕碎了。一个omega,居然拥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猝不及防间他竟然无力抗衡!妈个鸡!这世道是要变了吧!
 
得益于联邦军事驻地被炸个稀碎的爆炸性新闻,周瑾没有跟随大部队回来这一事项被完美的掩盖。周家自然没有人在家,军部此刻已经乱了套,周家一门将领,除了周玦在军校,其他人都在军部坐镇——当然,周瑾一贯只是负责吃闲饭。
 
周瑾将网上的所有的新闻整合了一遍,居然没有一条新闻有关于“高能粒子武器”的字样。周瑾关掉光脑,在昏暗的房间中独自坐了一会,片刻后终于起身。
 
他走入地下室,里面整齐的堆着他小时候的各色玩具。周玦是不会有这种待遇的,自他会走路那天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进入军部而努力。玩具?如果合金刀也算的话。
 
周瑾在玩具架前停下来,上面堆满了他小时候用于玩过家家的锅碗瓢盆,他挪开一个微缩的两层娃娃楼,在它后面的架子摸到一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整个玩具架悄无声息的向左划开,露出了一扇门,恰好供周瑾侧身进去。这里原本是电源控制房,但显然已经被人为的改造过了。周瑾进去后,玩具架又回到了原地,整个房间里灯亮了起来,原本不到一平方的房间此刻有一百多坪,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及大型数据分析器。
 
周瑾将数据仪打开,接上自己的通讯器,片刻后,巨量的数据成功将数据分析器卡死。
 
周瑾毫不意外,他紧盯着屏幕上的蓝色字符,片刻后将光脑打开,写写画画之后叹了口气。仅从这节数据来看,的确是个高能量的反应装置,但再多的,他也无法再推导了。数据量之庞大,并不是他这台数据分析仪能做的,而如果全靠他手动推导,即使在数据完全的情况下恐怕都要上百年,更不要说,还缺失了15%左右。
 
难道真的要去军部?
 
如今军部已经是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进入。周瑾拎着一个包达到军部门口的时候简直万众瞩目。鉴于他实在出名,门口的警卫尽管是驱逐也很温柔的道:“周瑾,现在恐怕周将军没有空见你。”
 
“我和爷爷已经约好了,给他送个饭。”
 
警卫愣了下,不过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大事,老将军估计也是想在吃饭间隙休息下,这才准许孙子过来。
 
他请示了下,果然收到了准许周瑾入内的回复。周瑾谢过警卫,深吸了口才踏入军部大厦。对于一个未被标记的omega,不,严格来说,即使是已经被标记过的,来军部这种充满着alpha气息的地方,也实在是件辛苦的事。
 
“周瑾?”
 
周瑾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居然是万业为。
 
周瑾眸光不由变深,眼前另一张黯淡的脸闪过,他眨了几下眼让那个影像淡去,对来人略略点头:“万队长。”
 
不过两天,万业为整个人居然瘦了一圈。周瑾飞快的掠过一眼后,便只让目光停留在了对方的下巴上,从万业为的高度来看,周瑾半阖着眼,是标准的omega式的矜持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万业为平时说话一贯冷硬,基本不会有抑扬顿挫,这句简单的问句出口,居然能嗅出点温柔的味道。他的两个队员跟在身后,无声的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周瑾将手上的袋子提了提:“最近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担心爷爷,来给他送个饭。”
 
万业为一颔首,示意边走边说:“对了,周瑾,你是怎么回来的?”万业为记得最后战舰上救出的人中,并没有周瑾,他神奇般的去了一个空间站,由那里的驻军送了回来。
 
周瑾低下了头:“是乔纳什……他最后将我送上了一架小飞艇……”
 
周瑾的声音低下去,万业为也没再问下去,汉斯乔纳什是烈士之一,不用周瑾多说,剩下的他也能猜到些。
 
万业为将周瑾一路送到周贺的办公室前:“周瑾,保护omega是一个军人起码的责任。”
 
万业为应该是在让周瑾宽心,但他并没看到周瑾眼中的讽刺。
 
周瑾点了点头,在万业为的目送下,进了周贺的办公室。
 
周贺开了一个上午的会,被各色信息及骂架弄得头疼,见到周瑾时脸色并不好。
 
周瑾看了下时间,确定已经是饭点,便在周贺桌上清理出一角,摆好了饭菜。周贺揉着眉头,显然并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后便不再动筷子。
 
周瑾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考虑怎么坦白从宽才能让周贺不把他从军部大楼的五十层扔出去。
 
周贺看他磨磨蹭蹭,终于问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下午还要开会。”
 
周瑾将包打包好,从夹层里掏了个数据存储器放在了周贺桌上。
 
周贺用眼神询问周瑾。
 
“这是,高能粒子炮的扫描数据。”
 
周贺询问的眼神立刻变得冷硬起来,气场全开的他让周瑾觉得就要被自己身上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仍咬着牙道:“不过似乎不是全部。”
 
“你怎么拿到数据的?”
 
“乔纳什中士塞给我的。”
 
周贺看了眼存贮器:“乔纳什?那个中士?你回来已经两天了,为什么不在驻军站就拿出来?”
 
“我吓坏了,一时忘了。这两天才发现手上还有这个东西。”这完全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对于一个几乎在温室中长大的omega来说,星盗,虫兽,都应该是只出现在新闻或者电视中的东西,忽然亲眼见到,没有吓破胆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森尼,被救出来后,就一直在治疗舱躺着,至今还没出来。
 
周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收回外放的精神力,周瑾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
 
“坐。”
 
周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他拉开周贺桌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周瑾,鉴于最近事情太多,我已经很烦心了。所以有些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周瑾茫然的看着周贺,一脸疑问。
 
“比如,你在地下室的那个窟窿里折腾什么。”
 
周瑾对于面部表情的控制,几乎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是此时他仍吃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周贺没见过周瑾这样孩子气的表情,大概是被取悦了,脸上的线条难得柔软下来:“你总不会以为,你在地下室掏了那么大一个洞,还能瞒天过海吧?”
 
周瑾的确是那么以为的……他如身至冰窖,勉强搜肠刮肚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干脆识时务的闭嘴。
 
12.
 
周瑾的确是那么以为的……他如身至冰窖,勉强搜肠刮肚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干脆识时务的闭嘴。
 
“不过你那么想也没有差很多,至少家里只有我发现你这个秘密。”周贺嗤笑了一声,“来吧,说说。我相信我已经展示了我最大的诚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进去看过。”
 
周瑾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怎么说?从他决定把地下室掏个洞开始,还是更早之前,他对一切产生怀疑的时候开始?
 
周贺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敲敲桌子,几乎是命令般的:“先跟我说说,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乔纳什不是万业为的嫡系,以万业为的谨慎小心,他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周瑾其实明白这一点,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理由。他在周贺的注视下一刹那有退缩的冲动,然而,他才有这个念头冒出来,乔纳什那张黯淡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终于自暴自弃般的从随身的空间钮里面拿出了那个微型探测仪放在了桌上。
 
这在军部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周贺只挑了挑眉,但片刻后,原本黑色的探测仪慢慢和周贺的办公桌面融为了一体,还是让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贺往前一摸,在原地碰触到了那个小圆点。他拿起来放在手上细细观摩,果然,两三秒的功夫,探测仪又变成了肉色。
 
“这可比军部那帮人想得聪明多了。”周贺赞叹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找出了个放烟的盒子,将探测仪扔了进去盖紧盖子,“这个我没收了。”
 
周瑾没有拒绝的余地,默默的一声不吭。
 
周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安特鲁说,星盗没关门……”
 
周瑾闻音知雅意,掏出两个细小的软管,大小不过是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膏那种,随手拿过周贺刚刚放探测器的金属盒,当着周贺的面,在金属盒上戳了个洞。
 
“可以溶解机甲么?”周贺紧盯着周瑾问道。
 
“b级机甲以下可以,a级的话,涂在踝关节处应该可以造成一定损伤。s级机甲未知,没有实验过。”
 
周贺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家里好像是培养了一个恐怖分子……
 
“小瑾。”周贺叫着周瑾的母亲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叫过的小名,可惜多年的习惯,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仿佛是石头碰上了兵器,冷硬得铿锵有力,甚至能听出金石相碰的声音,“我很高兴你今天能对我这么坦诚。”
 
鉴于老底已经被对方掀了,周瑾也不再伪装,一贯温和有礼的脸上充满了控诉,明明是你逼的。
 
周贺对于孙子难得的真情外露显然很高兴,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一点,但似乎用处不大,“小瑾,我一直知道,你对于大家压在你身上的期望很不满。”
 
周瑾避开周贺的眼神,觉得周贺明明是欲加之罪,他一直很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omega。
 
“特别是你五岁那年,做精神力检测把机器弄坏以后。包括我也在想,如果你是个alpha,那就完美了。我一直觉得,或许就是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遗憾你不是alpha,才让你在我们面前伪装了那么久。但是,小瑾,我一直没有机会解释的是我的遗憾只是基于作为一个omega你不能继承我的衣钵而已,并非是认为你作为一个omega会浪费你的天赋。”
 
周瑾的睫毛抖了一抖,他死死的抠住了自己的掌心,选择保持沉默。
 
“更何况,你也并不应该以为所有人的关心,都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施舍。”
 
周贺一辈子没试过慈祥,现在想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也实在表达有限:“家里这么些年,也不过有了你和周玦两个孩子,或许你会觉得周玦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但其实你也是。”
 
周瑾脑子里浮起了联姻两个字,以及,第一次鹊桥会前,周贺和周钊对他的“指点”。
 
“不,不是你想的那些。”周贺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周家并没有没落到需要一个omega来联姻的地步。”尽管不日后这个说法就要啪啪啪的左右开弓扇上周老将军的脸,但这一刻,在这他还能做主的时候,他的确是那么希望的。
 
“我暗示你鹊桥会上不要轻易做决定是因为……”电话响起来,是催着周贺去开下一个会议的,周贺示意对方不用着急,随后继续说道,“是因为小瑾你太聪明,我非常担心你会自己通过对比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而选择你未来将要一起生活的另一半。”
 
周贺起身,将存贮器拿在手上,示意周瑾跟他一起出去:“聪明的人,过度的自艾自怜是非常可怕的。我现在非常感谢你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至少,让我们爷孙有机会谈一谈。我不期望你能立刻改变想法,但至少,我们有个不错的开始。现在……”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把这东西的来历说的靠谱一些。窃取机密资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罪名。”
 
一说到这件事,周瑾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状如鹌鹑般乖巧。周贺淡定的走向前:“不过既然你决定把这个功劳按在乔纳什的头上,我倒可以想办法加工一下,再给他追认个二等功都不成问题。”
 
“嗯。爷爷,那个,据说乔纳什还有个弟弟。”
 
周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爷爷,还有件事。”
 
“嗯?”
 
“我想转系,油画系并不适合我,我想加入研究。”
 
周贺的副官茫然的看着这位大众情人,脸上有显然的不解。
 
“我会想办法的。”周贺满意的看着第一次对自己有所要求的孙子,“我说过你和周玦,都是家族的希望。”
 
虽然有意外的波折,但起码有个可以转去研究的意外惊喜。回去时整个军部大楼里那明显过剩的alpha气息也显得没那么让人无法忍受了。
 
周瑾的要求并不简单,即使是周贺,也要运作上一阵子,但无论结果如何,课还是要上的。
 
周瑾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终于回到了画室。安特鲁几乎是立刻扑上来:“天哪,周瑾,你没事吧?”
 
周瑾任他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道:“没事。”
 
安特鲁松了口气:“我听说天狼星被炸掉的时候,简直吓疯了!”
 
周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将颜料盒放下:“嗯,我也是。”
 
安特鲁看到周瑾的颜料盒时,脸色突变,左右看了看,才凑近周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我没把你的事说出去。”
 
周瑾抿着嘴,给了安特鲁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知道,谢谢你。”
 
安特鲁脸红的几乎要冒烟:“不不,是你救了我。我,我觉得……我觉得如果说出去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干得好!”
 
“什么好?”莉莉丝不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瑾的眼神瞬间变冷,他缓缓转身:“你非得跟个耗子一样,在人背后神出鬼没么?”
 
周瑾在人前一贯是彬彬有礼的,以往十几年,即使被莉莉丝再三针对,顶多也不过抿嘴而去,这么尖锐的话语,根本无法想象是从周瑾嘴里说出来的。
 
别说莉莉丝,就连安特鲁都有点愕然。
 
周瑾目光如剑,声音冷如冰锥,字字刺进莉莉丝的心里:“收起你那些无聊的心思,别以为我和你一样幼稚。”
 
莉莉丝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她以为以往自己无论如何挑衅,周瑾的漠视已经足够让她自尊受挫,然而此时周瑾眉眼间逼迫人的藐视,才让她明白,以往人家只是陪着她玩过家家。
 
莉莉丝平日里总有几个跟班跟随左右,今天难得的形单影只,周瑾嘴角弯起个弧,带着些邪气,与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不同,被注视的莉莉丝觉得他整个人充满了压迫感。
 
“再乱找麻烦,我会让你后悔惹上我!”话语里的威胁感不言而喻,尤其是周瑾看过来的眼神,几乎带着杀气。莉莉丝惊骇之下不由得大退一步,不小心碰翻了画架,随即被绊倒跌坐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教室里各处的人,原本他们三人围在一起便很引人侧目,如此一来众人便聚集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莉莉丝指着周瑾。
 
周瑾一秒钟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满是无辜的对着围观群众解释:“我不过是对莉莉丝说,应该抽空去看一下森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吓到了。”
 
围观了全程的安特鲁:“……”
 
但围观群众自动了解了内情一般,各个露出了“原来如此难怪”的表情。
 
以往因为莉莉丝家世的关系,有不少的拥簇。不过今天却是个例外,没有人为她说话,甚至没人想到要扶起莉莉丝。
 
周瑾上前一步要拉莉莉丝起来:“你先起来再说,地上冷……”
 
他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莉莉丝一巴掌打落了他伸过去的手。周瑾弯着腰,一脸愕然的看着莉莉丝:“你……”
 
“你在装什么!”莉莉丝放声尖叫。
 
周瑾一脸受伤的神色看着莉莉丝。
 
人群中,钱菲菲走出来拉了拉周瑾的衣角:“周瑾,你别理她。收拾收拾吧,要准备上课了。”
 
“可是……”周瑾为难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莉莉丝。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剩下的众人也一脸的理他干嘛的神色:“对啊,要上课了。赶紧准备吧,我采风作业还没交呢。”
 
人群立刻散去,仿佛跌坐在地上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安特鲁和钱菲菲合力将周瑾拉回来,钱菲菲正色道:“周瑾,大家都知道你脾气好,不过你偶尔也该分分对象。也该让莉莉丝好好反省了。”
 
周瑾疑惑的看着钱菲菲,钱菲菲解释道:“你才回来,不知道,有流言说,森尼和任倩之所以受伤,都是因为莉莉丝。”她瞄了眼莉莉丝往角落去的身影,“安特鲁,你和周瑾说一下,别让他傻傻的对这种人好。我先去准备上课。”
 
安特鲁立刻凑过来补充:“据说,莉莉丝为了吸引万队长的注意力,故意装出走,让森尼和任倩找他,结果碰上了虫兽入侵,害得森尼和任倩到现在还躺在治疗舱里。”
 
周瑾看了安特鲁一眼,安特鲁以为他不信,又继续补充道:“真的,开始我们都不信。可你看莉莉丝,明明他们平时跟她那么要好,结果这时候了,大家都去看过森尼和任倩了,就莉莉丝,从来没去过。如果不是心虚是什么?”
 
“而且,有人特意去问过森尼和任倩怎么回事,为什么莉莉丝一点事都没有,他们俩却伤得那么严重,他们俩也都没有说什么。估计是被莉莉丝事先警告过了。”
 
“知道是谁传出来这个消息的么?”
 
“不知道。估计是任倩家或者森尼家吧。”安特鲁耸了耸肩。
 
周瑾无声的将东西摆出来,安特鲁暗搓搓过来赞叹:“不过刚刚你对莉莉丝说话的样子好酷,早该这样了!”
 
13.
 
安特鲁暗搓搓过来赞叹:“不过刚刚你对莉莉丝说话的样子好酷,早该这样了!”
 
周瑾拍了拍安特鲁,给对方一个充满感激的微笑。
 
流言的来源,既不是任家也不是森家,而是周瑾。回到主星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在网络上匿名散播了出去,连代理服务器也没高兴换几个,以莉莉丝家的能耐,大概已经知道是他传播的消息。
 
可那又怎么样?这其中除了隐去了他自己,几乎全是实话。甚至莉莉丝应该还要感谢他,如果大众知道了莉莉丝本意是想陷害他的话,引起的恐怕会更难收拾。
 
莉莉丝是个omega,在联邦的受欢迎程度仅次于周瑾,出生又好,自然会有人愿意原谅她的一贯自大与傲慢,但是如果牵扯到人命,特别还是两个omega的生命,有些时候,舆论就不会那么仁慈了。毕竟在如今出生率不断下降的时代,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容轻贱,更何况她差点害死的还是自己的朋友。
 
特别是森尼被机甲战士从战舰里救出来,进治疗舱前浑身都被铁甲独鳌的毒液腐蚀得破破烂烂的照片被新闻披露后,莉莉丝的名声简直当到了谷底。而她自己又很配合的作死,至今连去医院看望森尼都不敢,再对比下她躲在战舰的防护舱中的安然无恙——周瑾在心中冷笑,祝你好运了,希尔斯小姐。
 
系主任顾友联是三天后来找周瑾的,接到通知时他很是吃了一惊:“周瑾,你知道你家里人要将你转入机械系么?”
 
周贺的动作居然比想象中的快,周瑾看着顾友联手上的通知点了点头:“是的,顾老师。”
 
顾友联担忧的看着周瑾,又重新确认了下通知上的内容:“周瑾,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里的意思?机械系一般都会录取beta,在我印象中似乎没有omega上过这个系。过去的话,不说学习跟不跟得上的问题,我怕你会有许多的不方便。”
 
“这是我的意思。我觉得机械系可能更适合我。”
 
“周瑾,你要知道,雷欧教授非常欣赏你在绘画方面的天赋,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周瑾对着担忧的顾友联安抚的笑了下:“老师,我亲眼看见了天狼星被炸毁,亲眼看见了一个alpha战士在我面前被……”周瑾深吸了口气,“您看,我原本也并不喜欢忧国忧民那一套,可是那个战士的脸,每晚都出现在我眼前。”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强大,但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个沉溺于小圈子里的井底之蛙而已。”
 
顾友联看着周瑾:“周瑾,天狼星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顾老师,可事实上……”周瑾停了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事实上,如果当时不是我太自负,起码那名战士不会丢了命。”
 
顾友联惊讶的看着他。
 
“相信您也已经听说过森尼的事,那些并不是全部。实情是,森尼当时其实是想把我引出去,估计想把我骗去驻地禁区之类的地方,制造些麻烦。如果当时我在战舰中有稍微再想一下,而不是自负的觉得森尼不会给我添任何处理不了的麻烦,任由森尼行事;或者,起码,起码再早一些察觉不对,那名战士,可能就不会被虫族吃掉。”
 
顾友联惊讶的捂住了嘴。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为我的自大买单的却是别人的生命。”
 
周瑾摊开手:“老师,您看,我无法原谅莉莉丝和森尼的愚蠢,同样的,我也没办法原谅比他们高明不了多少的自己。我爷爷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我沉溺于自艾自怜中,实在有些久。”
 
“……好吧。”顾友联叹了口气,“我会去和亚伯教授说一声,请他关照你的。”
 
周瑾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了,给您添了麻烦,很抱歉。”
 
周瑾回画室收拾东西时,同学们已经都已经得知他要转系的消息,纷纷围上来询问。
 
“周瑾这是真的么?”
 
周瑾点点头。
 
“天那机械系!周瑾,你确定要去么?那里还有omega么?”
 
“还好。”周瑾安慰对方,“今年据说全部都是beta。”
 
“那你会跟不上么?毕竟你一直都是艺术系。”
 
“还好,从头开始。顾老师有帮我拜托机械系的迈克逊老师,总不会有问题的。”
 
莉莉丝在人群后面,远远的对着周瑾投来森冷的目光,目光怨毒得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将事情说了出去。
 
周瑾毫不在意的对她笑笑,抱着东西去了机械系报道。
 
迈克逊外表四十多岁,不过实际上也和周贺一样,是个上百岁的老人,可能比周贺还要大上一点。
 
迈克逊的眼镜架在鼻子上,将头低下,眼睛从眼镜上方盯着周瑾:“我这里,可是有一百年没来过omega了。”
 
周瑾更正道:“不,在八十年前,还是有一个omega的。”
 
“对对对。”迈克逊将眼镜提起来,将周瑾的资料凑到眼前细看,“他打了抑制剂,伪装成了beta。单纯以一个omega的身份来的,你是第一个。”
 
“严格来说,他干得很不错,后来转去了机甲制造,还参与了a级机甲的研发。”
 
周瑾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指甲修得很短,还是刮的掌心发疼。
 
“如果不是在军部突然发情,随后被标记的话,我觉得他还能再活久一些。”迈克逊眯着眼看着周瑾,“抑制剂打多了很伤身体,后来又怀了孩子,身体彻底被耗空。omega就是这样,脆弱,有些时候还不堪一击。”
 
“周瑾,如果你只是因为家里人的需要而来我这里,我希望你趁早回去。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理想来这,你得明白,要做得出色,你付出的不是努力,极有可能是耗尽你生命的每一滴心血。”
 
“……我知道,来之前我想得很清楚。”
 
迈克逊点点头:“好吧,跟我来。起码你比你父亲强多了,不用打抑制剂,能光明正大的来这里。”
 
他带着周瑾来到一间教室前:“你敢来,肯定有点底气,把这些拼完吧。”
 
开间五百多平的房间里,一堆堆的零件分门别类的放着,目测肯定破万。还不算散落的鸡零狗碎的那些。
 
迈克逊双手交握在胸前:“大约是三百个家务机器人,好好干,别给你父亲丢脸。”
 
“就我一个人?”
 
“这是你的入学考试,我总得摸摸你这个特殊路子来的插班生的底。”迈克逊微笑着看着他,“工具箱在那,三天时间。”
 
迈克逊说完将门一关走了。房间里悄无声息,周瑾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打个喷嚏估计都能有回声。他把工具箱打开,幸好迈克逊也没太心黑,起码工具是齐全的,只是组装数量上实在坑爹了点。三天三百个,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手工拼装的话,一天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
 
“当我是千手观音么?”周瑾默默的给了那位据说要照顾自己的教授一个超级白眼。
 
最近联邦排名第一的星际大学最爆炸性的新闻大约就是一个omega转系去了机械系。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再一打听,这位勇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异类居然是周瑾,众人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机械系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一群原本默默无闻的beta被各路人抓去打听:“周瑾真的去你那了么?他怎么样?”
 
beta们对于周瑾的狂热原本就不如alpha,作为这个社会中最大的族群,他们几乎不会太突出,也不会太过庸碌,原本周瑾的外貌吸引来的一部分来自beta的关注,当落实到这样一个光环闪耀的人空降到自己周围以后,就会有些莫名而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原本默默无闻的自己,会因为这个人而被无数人关心打探的时候,心情就更微妙了。
 
大约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你在远方时,我敬仰,你近在咫尺时,我嫉妒。
 
人心微妙。
 
机械系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期待,到后来的反感不耐,并没有耗去多长时间,任谁被人追着问一个自己根本还没见过面的人,都会不舒服,尤其是对方还怀着你怎么这么幸运还不知道感恩的想法。人都还没有见到,幸运什么?
 
是的,三天了,周瑾都没在机械系露过面。这让机械系的学生都开始怀疑,这位拥有完美光环的大众情人,是不是出于别的目的来这的,比如沽名钓誉逃避学业之类。毕竟艺术系那传说,周瑾经历了天狼星的轰炸,才决心转系求学的。
 
一个omega,来机械系,报国?呵呵。
 
迈克逊看着下面还在打哈欠的几个学生,伸手敲了敲桌子:“人都
 
到齐了么?”
 
班长左右看了下:“报告,嗯……周瑾没来。”
 
“周瑾啊。”迈克逊掀了掀眼皮子,“行了,今天我们去组装间看看。”
 
下面的学生发出了叹息声,迈克逊只当没听到:“我希望你们这两天已经把组装图都看懂了,否则……”他扫视了一圈下面面露担心的学生,“今天可能就要丢脸了。”
 
鉴于迈克逊平时就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学生们谁也没听出这里面的画外之音。迈克逊看着下面一脸无知的学生,嘴角勾起了个渗人的笑容。高年级已经受过摧残的学生会明白这是大事不妙需要预防的兆头,然而这批新生入学时间尚未一个月,还没经过月考,并不能了解实情,懵懵懂懂的一路跟着心怀叵测的教授去了组装室。
 
组装室的门虚掩着,跟在迈克逊身后的班长鲁正涵一惊,立刻出了一身冷毛汗,上周来组装室时明明是他最后走的,门也是他亲手关的。里面都是零件,少个一两件根本没法查出来,他担心的看了眼迈克逊,幸运的发现迈克逊似乎根本没在意这件事,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鲁正涵第迅速跟了进去,随即就愣在了原地。
 
等全部学生进入后,原本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安静的看着贴着房间四周,整齐的站着面壁的机器人,一同保持了沉默。
 
14.
 
靠边坐着的人半天才转过脸来,一群学生看了一会才认出是那个形象一贯光鲜靓丽早该来报到的周瑾。他此刻满脸油光,身上的蓝色工装也是油渍斑斑,手上拿着电光起子的模样丢到任何一个机械修理厂去都不违合。
 
周瑾反应慢半拍的放下手中的电光起子,慢慢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硬打起精神恭敬的对着在门口排排站的人说道:“老师早。大家好。”
 
众人:“……”
 
只有迈克逊还是一派淡定,他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机器人贴着教室墙壁里外排了两层,大致一看应该有三百。
 
“班长。”
 
鲁正涵从惊讶中回神:“是,教授。”
 
“数数这里多少个。”
 
鲁正涵拉了三个人,一人一边,不消片刻数完:“教授,一共三百十五个。”
 
迈克逊一挑眉:“还多了十五个?”
 
周瑾用手捂着嘴打了一连串的哈欠:“报告教授,一个人实在拼不完。我临时组装了一组拼装机器人。”
 
那十几个在一堆家务机器人中实在很显眼,每个都有十来只机械手臂,迈克逊走过去,按下设置在机器人头部的一个简单粗暴的红色开关,原本静止的机器人立刻动起来。它挥舞着十来条手臂,从地上等距放好的零件堆中挨个取件,一边取一遍拼装,从教室的这头到那头,走过一遍,居然已经拼完了半个身子。随后便定在一边,十几条手臂挥舞得简直要产生重影,不多片刻,一台家务机器人已经有了雏形。
 
迈克逊低头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
 
“拼完要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
 
“这么说,你这三天都用来装组装这些机器人了?”
 
周瑾点点头,勉强支撑着自己:“是的,手工拼装和调试一开始非常慢。几乎两天时间才做了十五台。”
 
迈克逊一颔首:“好吧,勉强算你过关。”
 
后面的学生面面相觑,这叫勉强?老头也太过分了吧!
 
周瑾却毫不在意勉强二字,反正是过关了,其余的不要计较。更何况他几乎三天没有合过眼,双眼熬得猩红,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只想回宿舍去睡一会。
 
“好了。你们正好二十五个人,五人一组,我看看你们的效率。”
 
周瑾眯眼一看,二十五人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只好让自己再坚持一下,顶多三个小时后就能下课了,到时候可以坐在角落里眯一会。
 
原本安静得待在原地的学生立刻行动起来,周瑾归入了鲁正涵组里。虽然omega如今已不用完全隔离生活,但是要接近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对于beta来说,接近omega也不是一件很需要的事,因此这里大多数人对于周瑾的印象,都停留在录像上或者道听途说的各种追捧里。
 
如今这个头发微翘,双眼猩红,连站着都好像在摇晃的人,跟传说中的贵公子形象实在差点有些远。
 
“周瑾,你没事吧?”鲁正涵担心的问道。
 
你试试三天不睡看看,不过周瑾悲哀的发现,对方一个beta,体质上来说也可以碾压自己,三天不睡,比起自己的状况应该会好很多。
 
长期训练起来的天使微笑已经自动出现在了周瑾的脸上,配着疲惫的脸,倒给他增添了一丝烟火气:“是有点累,不过上完这节课,我应该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反正午休有两个小时。”
 
鲁正涵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瑾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打哈欠的状态实在很让人担心,对方的意思居然是下午还要上课……是不是太拼了点。
 
“你这几点没来报到就是在这组装机器人?”组里的丁毅问。
 
周瑾点点头:“我拿到通知书就来系里了,不过教授说,还要进行考试。所以我就在这考了三天。”
 
先前还在腹诽这位传说人物不报到不出现的众人,有致一同的低下了头,把锅甩给了迈克逊,居然这么狠!
 
周瑾调试了两天的机器人,对于拼装流程早已烂熟于心,鲁正涵这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午休前已经拼出了机器人的雏形,只需要再调试下就可通过。而其余组,还沉浸在和各色零件的奋斗里。
 
迈克逊掐着点回拼装室,对于周瑾这组的迅速既不表扬也不重视,闲散的告诉众人,下午上课后一个小时左右,他就要来验收成果。
 
顿时其余几组对于鲁正涵就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来。
 
“教授。”鲁正涵犹豫的叫道。
 
正要转身离去的迈克逊看着他:“什么事么?”
 
“我可不可以替周瑾请个假?他三天没睡了。”
 
周瑾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惊讶的看着他。
 
“好吧。”迈克逊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毕竟累了。”
 
周瑾感激的看着鲁正涵:“谢谢,否则我还以为还得熬上半天。”
 
鲁正涵非常不好意思:“我们得谢谢你才对,否则我们根本不会那么迅速。”他见周瑾还要动手帮忙收拾东西,急忙道:“周瑾,这些放着我们来吧,你快回去吧。”
 
周瑾犹豫了下,见四个人通通一副你赶紧走的模样,便从善如流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后离开了。
 
众人看着周瑾离去的背影,纷纷感叹,一个好好的男神,就这么被迈克逊摧残得变了形,丫真不愧是机械系第一魔头,对着谁都能辣手摧花。
 
虽然和周瑾只相处了短短的几小时,但在众人心中俨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至于之前由于各种原因产生的排斥感,早飞去了九霄云外。
 
迈克逊看着监控器里的情况,露出了个鸡贼万分的笑容。
 
周瑾的机械系生涯就这么顺利的展开了,机械系不比单独成一体的omega学院,基本没有守卫,参观周瑾的人几乎络绎不绝,三五不时便会有人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在教室门口晃悠,连鲁正涵这种算是好脾气的人都觉得烦了,难为周瑾还能笑着跟莫名其妙的人打招呼。
 
相较之下迈克逊真是,对于插班生周瑾充分展示了他严厉,要求之高让整个系都觉得这老头纯粹是在针对周瑾,甚至还有正义感强的当面投诉过。然而迈克逊理由非常充分,作为一个插班生,还是一直念艺术的插班生,如果不严格一些,跟不上要怎么办?难道再回去念艺术?
 
迈克逊义正言辞,周瑾又好脾气的逆来顺受,机械系的学生就把满腔的正义感撒在了各路的参观者身上,只要不是本系的一律驱逐。无形中给周瑾省了不少麻烦。
 
周瑾表面有多淡定,内心就有多焦躁,毕竟交出高能粒子炮数据的本意,是想参与研究,但周贺的意思很清楚,怕他一步走得太犀利,回头暴露他窃取一级机密的事情,到时候即使是周家,恐怕也没办法保下周瑾来,很可能会走特殊程序,让他迅速和某个alpha配对,那就得不偿失了。
 
“先好好在机械系待着,起码得等待时机吧。”
 
周瑾于是整日里在机械系耗着,被迈克逊盯着画一个又一个机械三维图,《机械基础》被盯着背了三遍,简直枯燥得不可言说。
 
但是周瑾以一个omega插班生的身份,居然在月考期中考中横扫千军——虽然也就五十多人——次次以满分的成绩夺得第一,简直出人意料。
 
要知道,迈克逊出题,一贯以刁钻见长,题目坑得不知所谓,第二名的鲁正涵均分七十多已经是破了前几年的高分纪录,然而周瑾一来,居然直接就竖起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要不是迈克逊人前从来不给周瑾好脸,简直要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偷偷给周瑾透露了题目!
 
两个多月接触下来,再问机械系的学生,几乎会有致一同的对周瑾赞口不绝,毕竟这么一个集长相帅气,脾气温和,成绩惊人为一体的人已经不多了,对方居然还是联邦的重点保护对象omega,周瑾当真是担得起“男神”二字。
 
相较于周瑾生活的按部就班枯燥无味,军部简直要忙疯。天狼星要重建,以为已经丢失的高能粒子炮数据居然神奇回归,需要立刻调配资源,秘密组织研究,第二军团团长的归属,也不得不提前进入了博弈。
 
没办法,毕竟马克西斯被周瑾当众用一个药箱拍晕过去的事情只能对民众隐瞒,部队这种地方,这么离奇的新闻根本瞒不住。
 
还有人特地去找了周瑾的视频来看,一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呢周瑾那种细胳膊细腿的标准omega身型是怎么把马克西斯给一下ko的。最后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这位团长,实在太过废柴。
 
以往对于马克西斯的评价不过是军事敏感度以及领导能力较差,他本身的战斗力还是被认可的。否则,希尔斯就是再抓瞎也不能找这么一个人出来上位。然而这次显然彻底的被打了脸,毕竟据现场目击者口述,周瑾的确只是拎了个药箱一下就让马克西斯躺倒了。亚伦副官回来嗷嗷叫着要控告周瑾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事实。
 
如此废柴,要他何用?
 
除了希尔斯以外的三大家族积极行动起来,虽然计划提前了些,但毕竟已经缓冲了这么多年,扒拉扒拉,总会有一两个合适的。
 
周家最有希望的周玦,如今很不幸还在念大学,旁支的也没有合适。正当蒋家和艾萨克家族暗暗以为只剩下一个竞争对手时,周贺居然将万业为推了出来。
 
万业为,当年考军校时就是第一,考分之高记录至今无人打破。体质与精神力均为s,进入机甲系后更是神勇的提前两年毕业进入机甲部队。随后便是一路上升,如果不是资历问题,恐怕早就能更上层楼。
 
但是周贺此时推举他,这一步也跨得实在太大。尽管在这次的驻军基地遭受轰炸的事件中万业为表现确实耀眼,不仅之前毫发无伤的追回了被绑架的三名人质,随后又得到了高能粒子炮的数据,在最后基地遭受轰炸时,更是迅速反应,指挥机甲分队迎着对方的高能粒子武器迅速出击,否则,当时全驻军的人可能都会被对方一锅炖了。
 
当然,代价也不小,他的s级机甲基本全部损毁,人也在治疗舱里躺了两天才勉强下地。
 
但问题是,他实在太年轻,要知道马克西斯作为最年轻的团长也有五十了,万业为才二十八,几乎年轻了一半,恐怕难以服众。
 
艾萨克死咬着万业为年纪不够的时候,周贺两手交叉放在桌上,很闲适的看了眼坐在主位的军长。
 
“年轻啊……”周贺缓缓的说道,“我记得人类之所以迁出古地球,是因为当初的天文学家观测到了一颗彗星即将撞击地球,于是全球合力启动了‘诺亚方舟’计划,当时设计总工程师是个亚裔叫文博,他几岁来着?”
 
这是宇宙简史第一章的开篇内容,没人会不知道。艾萨克脸色沉下来。
 
15.
 
“二十五岁,虽然古地球时期平均寿命值要比现在短很多,但这也绝对是个年轻人。感谢星际时期的发达医疗,我一百八十多了,长得我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岁数了,是个标准的老不死,可是倘若我现在二十八,我大概也做不到万业为的程度。艾萨克将军,你能么?”
 
艾萨克抿嘴不语。
 
“改变世界的,从来都是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不死,有时候是不是该适当的放放手?”
 
艾萨克讽刺的笑起来:“我不知道周将军什么时候也喜欢卖起情怀来了。不过虫兽和星盗恐怕不吃这套。”
 
周贺也笑起来:“情怀总要有,更何况也不仅仅是情怀,希尔斯将军的孙女可是万业为救出来的。”
 
周贺冷不防的将一直保持作壁上观的希尔斯扯进战局,科林希尔斯脸色不愉的点了点头。最近希尔斯家公事私事一团乱,几乎都拜周家所赐,对着周贺他实在没有好脸色。不过周贺此举倒是提醒了他一点,至少孙女莉莉丝非常欣赏万业为。
 
希尔斯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立刻觉得由万业为出任,也不失是件好事。
 
自从更换第二军团团长的讨论开始,便一直保持沉默的希尔斯终于开了口:“万业为不错,年轻一代未必有更合适的。如果艾萨克将军觉得不合适,可以让他暂代,等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再说。”
 
对于军长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万业为并没有偏向于谁家的倾向,本身也比原来的马克西斯更可靠,平衡暂时又可以保持下去。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项,天狼星的重建工作必须立刻开展。
 
联邦这次遭受史无前例的轰炸,让盘踞在大熊座的帝国几乎笑裂嘴,脸丢得一干二净。
 
这些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天狼星几乎是联邦主星的最后一道防护,从来是重兵压阵,军工研究所也放在天狼星,这一轮轰炸下来,保守估计起码损失十几亿的星际通行货币。如果不是周贺在关键时刻拿出了高能粒子炮的数据,军长容星云就要被弹劾下台。
 
这也是他关键时刻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周贺一贯不会过分,就当还他一个人情。
 
“既然如此,就让万业为暂代。当务之急,军港的重建要立刻进行。”
 
无论艾萨克和孙思行原本想说什么,军长开口,这件事就几乎没了讨论的余地。万业为成了星际史上最年轻的团长,虽然还有个代字。有异议的人不多,尤其是第二军团内部,几乎都以欢迎的态度,毕竟比马克西斯那个坑货靠谱。
 
当任命书正式下来时,消息的爆炸性并不小于周瑾一个omega去学机械,不过此刻周瑾周围并没有对此非常狂热的omega,听过一耳朵后立刻抛到了脑后,还不如亚伯退他作业来的让他震惊。
 
“教授,我检查过了,线路方面并没有问题。”
 
亚伯把眼镜推到鼻头,打开周瑾的三维图投影,那是一只挖矿机器人的手臂,细长,灵敏高,周瑾的排线的确没有问题,不但没问题还很完美,每根排线仿佛就是人类的神经,完美贴合在了机械骨架上。
 
然而亚伯却摇摇头:“你知道为何目前的机甲,只有s级么?”
 
“材料。”周瑾回答。材料的缺失以及材料落后于设计,这就是机甲制造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你设计的这个手臂,只能存在于理论中,以目前的材料来看,根本没法支承你这个堪称完美的排线。关节处会因为动作太过精细而磨损,很快报废,再多的润滑剂也救不回来。”
 
“你接触过s级机甲么?”
 
周瑾想起了那台二百五的银翼,他点点头。
 
“s级机甲所用的材料已经是顶级了,做你这个手臂,恐怕也支承不过半年,代价太大了。这就是我打回让你重做的原因。”
 
“可是教授,理论是理论,没有理论,怎么会有实践?”
 
亚伯慢吞吞的笑了笑:“如果仅仅只着眼于作业,那当然可以给你满分。但这是机械公司给我外快。”
 
周瑾:“……”
 
“天狼星要重建,需要一款新型的挖掘机,你知道,军事基地里面总有些秘密得挖掘出来。挖矿机比较靠近要求。”
 
周瑾发誓,他从老头的眼里看到了精光。
 
“照你这个做出来,对方不会给钱的,军队给的那点酬劳还不够赔的。改良下,并不用那么精细。”亚伯将三维投影关上,“去吧,好好干,我会把设计费分给你的。”
 
周瑾凌乱的走出亚伯的办公室,回到教室时面对同学们充满同情的眼光,心理活动真是一言难尽。
 
就在周瑾重新设计挖掘臂的时候,一直看热闹姿态帝国终于也被卷了进来。帝国安全部大臣按日程进行边界寻访时,遇到了艘奇怪的飞船。按照惯例要求对方进行空间对接检查时,那艘飞船居然一言不发的就开了炮。
 
国防大臣的飞船一时不查,被轰掉了一半。一飞船的人顷刻间被吸出飞船,无人生还。事情发生的悄无声息,等发现时,飞船的残骸几乎要飘出大熊座了。
 
要知道政府要员的飞船,配备都会是最高精尖的,居然会被敌人轰到散架,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洛林皇帝震怒之下要求彻查,原本以为是不是另有隐情的皇帝看到了一段录像后彻底沉默了。
 
“把消息压下去。”休伯特洛林沉声说道。他坐在办公室,沉思了许久后,终于拨通了联邦总统唐鹤鸣的电话。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一开始是以联合共存的形式存在的,毕竟在生死存亡时刻,大家共同促成了“诺亚”计划,这才使得人类得以生存。
 
不过终究是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信仰不同肤色的物种,当在麒麟座逐渐站稳脚跟后,各种矛盾便纷至沓来。
 
原本在诺亚计划成功后的短暂团结局面被打破,人类之间甚至爆发过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争,如果不是还有行迹不可考的虫族以及神出鬼没的星盗在威胁着人类的安全,很难说,人类这一种族是否还能延续到如今。
 
总之勾心斗角之下,终于有人决定分裂出去,这就是当初的洛林家族,一个来自古地球欧洲的古老家族,据说有着皇族血统的后裔,这一家族带着他们的簇拥,去了大熊座定居。而留下来的人,则决定彻底扎根在麒麟座上,成立联邦共和制。
 
本来联邦和帝国是相安无事的,毕竟宇宙如此浩瀚,犯不上为了那点资源争个你死我活。但人类毕竟是逃不过要繁衍的物种,当出生率越来越低,而人类性别又从男女,逐渐演变成alpha,omega,beta这三种分类时,主要担负起生育任务的omega便成了稀有的珍贵资源。
 
洛林帝国很不幸,由于当初的追随者男性居多,以至于后来omega的数量一直很低,联邦虽然情况也不好,但是比起帝国来说,那就富裕多了
 
终于在五百年前,为了omega这一珍贵资源,两方人马干了一架,若不是当时发生虫潮,人类可能要折损三分之二。即使如此,情况也不容乐观。总之在共同的外敌情况下,双方决定还是保持和平,至于omega,联邦呵呵,一个也不会让给帝国的,死心吧!
 
电话很快接通,唐鹤鸣的半身像投影出现在洛林的办公桌前。
 
“鹤鸣老朋友,近来如何?你的基地修复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助么?”
 
唐鹤鸣最近几乎要被文件活埋,对于这位亦敌亦友的老对手并不想展示好客的热情,板着脸道:“你前阵子已经笑过一轮了,怎么,这是打算来第二轮?”
 
洛林在得知天狼星被炸后的第一时间就来电表达了遗憾,只是表情没绷住,笑场了,让唐鹤鸣当场掐了电话。
 
“不不不!”洛林看对方一只手又按上了挂断,急忙解释,“我这两天想得很清楚,对方如此来势汹汹,奥兰帝国终究无法置身事外的。与其到最后被逼入死角再行动,不如一开始,我们就加入战局。我们愿意出资修复天狼星基地,并且在技术上和人手上零介入。你觉得怎么样?”
 
联邦的总统五十年一届,帝国从来都是继承制,洛林在位期间联邦已经换过两位总统,无论是谁,对这位休伯特洛林的评价都是无利不起早。
 
很难想象对方如今一副做好事但求不留名的样子。
 
唐鹤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休伯特,你又想搞什么鬼?”
 
洛林将一份文件传给唐鹤鸣:“你看,这个文件是不是考虑一下?”
 
唐鹤鸣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那份奥兰帝国从来没有放弃的通婚计划。
 
“休伯特,你知道,这件事不可能。”
 
“如果半年前有人和你说,天狼星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你会怎么回答?”
 
唐鹤鸣看着洛林的投影沉默不语。
 
“三天前如果有人跟我说我的安全大臣米谢夫会非常不安全的死去,我也会说不可能。”
 
唐鹤鸣一下坐正了身子,洛林传了一张飞船残骸的图片过来:“两组卫队,一百多人,其中一半是alpha机甲精英。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被秒杀。到现在还没找到尸体。”
 
“我们需要协作!”洛林的身体压近摄像头,“对方是人类共同的敌人!”
 
“休伯特,omega的出生率这么低,联邦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做出让步。”
 
“不需要让步,只要让我们加入你们的omega抚养计划。”洛林商量道,“让他们自己选择,即使是帝国的omega要嫁入联邦,也没有问题。”
 
omega的出生率,联邦是千分之三,而帝国是万分之六,对联邦来说,这并不是一笔合适的买卖。
 
然而洛林接下来的话刺中了唐鹤鸣:“总统先生,对方来者不善,并且似乎拥有比我们更高精尖的武器,此时他们还藏在角落里,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对方亮出獠牙来咬上脖子了,才要背水一战?”
 
“我考虑一下。”唐鹤鸣终于有了松动。
 
话虽说的很含糊,但唐鹤鸣心里清楚洛林挑了个最恰当的时机——高能粒子炮的研发就是个无底洞,数据分析至今没有头绪,那缺失了的百分之十五是致命的;天狼星的重建也迫在眉睫,需要巨量的资金投入;损失的机甲卫队要重新补充,短期内,帝国将陷入捉襟见肘的资金问题。
 
如果有帝国的援助,自然能缓一口气。
 
唐鹤鸣陷入了沉思之中。
 
16.
 
事实并没有让唐鹤鸣纠结多久,一时之间忽然多地的omega失踪让联邦上下震惊。要知道自从联邦施行抚养计划以来,对于omega的安保资源投入一直是大量的,为了确保能尽可能的养大每一个omega,所付出的花费连年上升,而如今,居然一口气失踪了十几个!
 
立刻有人怀疑是不是帝国趁火打劫,然而在唐鹤鸣拿出残骸照片与议案后,议会上的所有人全都保持了沉默。
 
唐鹤鸣敲了敲桌子:“各位,对方的意图,起码在这一点上很明显。对于目前的出生率来说,即使我们有基因技术,人类的灭亡时间也已经可计算了。这是一场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战争。”
 
全人类的战争?周瑾看了会新闻,还是淡定的关上了。机械手臂的各条控制排线被他去掉了快一半后,终于被迈克逊通过了。
 
“做个样品吧。”老头鸡贼的说道,“这样保不齐还能要个高价。”
 
周瑾无语的看着这位甩手掌柜,恶意提醒对方:“教授,我记得有明文规定,老师不得威逼或指使学生为自己谋利。”
 
“对,前两年出台的。”迈克逊缓缓的抬头,“周瑾,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作为一个一直研习艺术的omega会对机械那么熟悉?那个‘千手观音’可不是什么一年级的学生能设计的。”
 
周瑾立刻换上恭敬的微笑:“教授,所谓上有对策下游政策,这是我自愿做的,并不属于威逼和指使范畴,即使有稽查小组来,也不会认为有问题。”
 
迈克逊慈祥的点头,周瑾捞过自己的设计:“我五天后给您,您看可以么?”
 
“三天。”
 
周瑾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好!”随即落荒而逃。
 
迈克逊摇摇头:“还是嫩了点。”
 
当周瑾焊完最后一个零件时,他收到了去参加鹊桥会的通知。顾友联看到一身工装,带着防护罩的周瑾时简直惊呆了,这居然是那个贵公子周瑾?短短的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迈克逊那个老头到底是怎么照顾周瑾的?
 
周瑾放下手上的工具:“鹊桥会?”
 
顾友联看着头发乱翘的周瑾,想象它们以前顺滑服帖的样子:“是的,联邦和帝国的适婚对象都会来,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会办得盛大一点。周瑾我记得你好像只参加过一次,这次可以来看看。”
 
周瑾抹了把脸上的汗,才想问是不是可以不去,顾友联说道:“这次是我们为了表现诚意,所以有要求没有对象的必须要到。”
 
“好吧。”周瑾点了点头,反正走个过场,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周瑾打扮一新来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他如今虽然仍住在宿舍,不过早出晚归,与一贯作息规律的同学们基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最高兴的大概要属安特鲁:“周瑾,好久不见你了。”
 
周瑾和安特鲁是舍友,两人公用一个客厅,不过即使如此,也几乎碰不到彼此。
 
周瑾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却发现大家脸色似乎都很紧张,隐隐透露着不安。
 
“怎么了,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为什么这次大家好像没什么精神?”
 
“你没有看这次的参加人员资料?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次也要来。”
 
周瑾消化了下:“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是什么鬼?
 
“奥兰帝国的二皇子,奥德里奇。”钱菲菲插嘴,“还不知道会怎么鸡飞狗跳呢。”
 
这个名字对于周瑾来说并不陌生,这位奥兰帝国喊着金汤勺出生的二皇子,简直把“纨绔”二字演绎到了极致。他少年时代的荒唐事已经不可考,毕竟当时他在皇宫中。后来他进了军校,简直天天有惊喜,入校第一天晚上就试图翻墙出去玩,被守卫击落后,爬起来后居然第一件事就是和守卫对打。由于当时光线较暗,守卫还以为遇到了恐怖分子,拉响了警戒,一个卫队的人员杀到后才发现,这位胆敢胖揍守卫的“恐怖分子”居然是第一天入学的二皇子殿下。
 
从此这位奥德里奇一战成名,至于什么带头抽烟,跟教官叫板,私开机甲之类简直数不胜数。最后第一皇家军校终于忍无可忍,一纸退学令将他丢了出去。
 
从此以后这位中途辍学的二世祖更是放浪形骸,每次上报纸不是去泡夜店喝多了跟人打架,就是跟人跟人争风吃醋争抢某个beta。恶名远传得皇家御用公关根本救不了他,甚至连联邦也有所耳闻。至于婚配方面,估计是早就死了心了,毕竟原本就眼高于顶的omega是完全不可能嫁给这种人,就算是皇子也不行!
 
“你没看这次参加人员的资料么?”钱菲菲低头捣鼓了一下,把资料调出来给周瑾看,“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周瑾看着钱菲菲放给他的投影,一瞬间有着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的感觉,但看了下安特鲁和钱菲菲的神色,还是把惊讶咽了回去。那张脸上的表情尽管和印象中的大相径庭,满脸写着“我是纨绔我自豪”,但周瑾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桑琦同志,演技不错啊。
 
奥德里奇进入会场的时候,现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被闪瞎了狗眼,正常人两个手指粗的大金链子赫然挂在他脖间,衬着一身标准的三件套黑色西装熠熠生辉得直刺人心。再往下一看,剪裁和质地都上乘的西装裤的膝盖上,居然有两个破洞!
 
休伯特洛林估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了在这场鹊桥会上,奢望于小儿子的“名声”没有远播到联邦,或者有个眼瞎的omega,总之,他软硬兼施没收了奥德里奇那些奇装异服,又威逼利诱让他穿上了一身正装,还特地嘱咐人,给奥德里奇整了整发型,希望能靠着奥德里奇唯一有的外表给他带个儿媳妇回来。
 
没想到奥德里奇进门前从空间钮里捞出了一根金项链,顺带还滑烂了裤子,生生把休伯特的所有期望化为泡影。负责帮他监督奥德里奇的侍卫传回现场视频时,老洛林差点一口鲜血喷在屏幕上。
 
这个配置实在太过犀利,omega们入场莫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刺刺站在中央,半径十米之内没有人的帝国二皇子,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西装扣解开,黑色背心上一根大金链子闪闪发光,右脚还要三五不时的抖两下,膝盖在裤子上的破洞里若隐若现。
 
粗俗的样子让每个人都不免皱了下眉头。最得体的也只有周瑾了,他免不了好奇的看了一眼后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径直去了角落。
 
“太可怕了。”安特鲁轻声对周瑾说道,“帝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一个皇子培养成这样的品味。”
 
周瑾安慰他:“没关系,反正过了今天以后应该也不会见了。帝国总不能次次都让他出来丢脸。”
 
“也是……”安特鲁忽然正大眼睛,惊恐的说道,“天,天,天那!他走过来了!他不会是要来找你吧!”
 
周瑾侧头,看着大步走来,金链子甩得飞起的人,给了安特鲁一个安慰的笑容。
 
奥德里奇是真不想来,然而飞船上个二百五一直在挑衅他,说联邦的周瑾一定不会搭理他这样的人物,还当着他的面和周围的人打赌。鉴于他的声名狼藉,并没有人把他当一个皇子尊敬,参赌的人还不少。
 
如果他不应战实在太不奥德里奇,在众人的挑衅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来找周瑾麻烦。
 
奥德里奇迎着周瑾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奢望万一对方不会认出自己呢,不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种失望感是怎么回事?
 
“周瑾先生,我是奥兰帝国的二皇子,我叫奥德里奇·洛林。”
 
周瑾被对方满脸我那么牛逼你应该知道快上来跪舔的姿态闹得差点破功,演技这么浮夸,他在演绎桑琦这个身份的时候演技起码要甩现在一个银河系。
 
周瑾在对方靠过来时就向后大退了一步,随后盯着对方的大金链子,微微含胸,双肩略微紧缩,带着防御矜持又客气的道:“您好。”
 
奥德里奇前进一大步:“待会我们可以一起跳开场舞么?”
 
“……我”
 
“那就一起跳吧。”奥德里奇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径自下了决定。
 
周瑾被逼得节节败退,无辜的眼眸忽然抬起来,向大厅中看热闹的人慌张而短暂一瞥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似乎完全是被对方的狂浪吓住了。
 
立刻有几个联邦的人要过来帮周瑾解围,然而奥德里奇全开的气场让一群人都遭了秧,这是他在帝国最被人诟病的地方之一,当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检测精神力显示为双s级时,帝国简直举国欢腾。
 
这是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就连当时联邦也给予了关注,所有人都怀抱着希望,想要看看这位不世天才会有怎样的发展,也许会就此带领人类走进新纪元也不一定——结果很明显,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位天才完全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将优势全用在了争风吃醋上,几个想靠近的alpha被对方强大的信息素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就连周围的omega也出现了惊慌的神色,纷纷瑟瑟发抖。
 
这种只放出信息素的缠斗在鹊桥会上是允许的,本来也是alpha追求omega的手段之一。只要没有人动手,守卫一般不会进来。更何况奥德里奇是帝国的二皇子,虽然名声不好,场面上面子总要给。
 
奥德里奇充分让在场的人感受了下何为双s的精神力后,得意洋洋的对着周瑾说:“请。”
 
周瑾离得最近无疑是重灾区,他毫无反抗的将手覆上奥德里奇的,柔顺的让对方牵着他走向舞池中央。
 
周瑾即使在omega中已经属于修长的身材,在奥德里奇这样的alpha对比下也显得非常娇小。他半低着头,奥德里奇正好能看到他后颈露出的一片白皙皮肤。
 
奥德里奇不由得想到在那个荒废的矿星上,他曾经试探性的摩挲过那里,当时明明没有多想,此刻居然能清晰得记得那里的皮肤相当的光滑细腻,甚至赛过最上等的琼脂。奥德里奇忽然就觉得有点儿渴,他微张了张嘴,内心有个声音在啸叫,希望狠狠的一口咬上那里,用犬齿刺破那白嫩的肌肤,品尝下对方甜美的味道。
 
舞池中除了奥德里奇和周瑾再无他人,这简直打破了鹊桥会开办以来的最低纪录,以后也不可能再被突破了。没办法,奥德里奇那霸道的信息素仍充斥在整个会场之中,而且在舞曲过半后,明显有升高的迹象。
 
未被标记过的omega对如此霸道的信息素根本没法抵抗,天性会让他们感到紧张,更何况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一些优秀的alpha会试图对抗,现场的信息素从来没有如此混乱过。
 
联邦与帝国联合举办的第一场鹊桥会,简直糟糕得无与伦比。
 
17.
 
奥德里奇原本打算与周瑾共舞过一曲后就回去找那些参与赌局人的麻烦,顺便让自己狼藉的名声更传得更远一些。但他握着周瑾的手,感受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觉得就此放手的话,一定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事情。
 
他握着周瑾的手,将他带到餐桌边,面对着摆放整齐的各类点心:“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么?”
 
周瑾气若游丝,缓缓摇了摇头。
 
奥德里奇难得体贴:“那么水果呢?”
 
周瑾干脆一声不吭,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样子让奥德里奇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怜惜,他调头拿了个珍珠果,直接塞到了周瑾手里。
 
然而,再次扣住周瑾的手时,却有个冰冷而坚硬的物体伸进了他的西装袖,抵住了他的手腕。周瑾缓缓的抬起头来:“桑琦先生,好久不见啊。”
 
他的表情仍是含羞带怯,语气却冰冷异常。
 
奥德里奇:“……桑琦是谁?”
 
周瑾脸上的表情不变,语气里满是威胁,整个一个精分:“哦,不记得了?没关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昏过去alpha,桑琦先生可是非常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待会,你可以亲身感受一下。”
 
奥德里奇觉得那个冰冷尖锐的物体被周瑾用力压下来,几乎要刺破自己的皮肤。
 
他放弃装蒜,迅速寻求自救:“我晕倒在这里,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
 
“谁知道呢,毕竟二皇子放荡多年,一下子释放那么多的信息素,体力不支倒过去也是有可能的。”说完周瑾对着他甜美一笑。
 
奥德里奇一时语塞,可不是么,就算检查出来有问题,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到周瑾身上去。如果不听他说的话,此时的周瑾完全是一副甜美安好的模样,特别是他仰着头凝视自己的样子,旁人看来只以为是周瑾仰慕自己,压根不会有人相信对方是在威胁一个alpha。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离我远一点。”
 
奥德里奇没来由的心里一沉,这么赤裸裸的嫌弃对于一个alpha来说实在很伤自尊。他才想申辩两句,手腕上的金属刺入感就更加明显。奥德里奇只好慢慢后退:“好吧,好吧,你别激动。”
 
旁人看来明明是奥德里奇穷追猛打,随后莫名其妙的他的脸色就忽然就沉了下来,紧接着就转身离去,只留下手足无措的周瑾。
 
啊,这个该死的浪荡子,他脑子是真的有问题吧!
 
奥德里奇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来由的满腔怒火毫无掩饰的表现在脸上,相较于周瑾无辜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这位二世祖不可理喻——天晓得奥德里奇血都快吐出来了,那个压在他手腕上让他原以为是什么高精尖的玩意居然是水果台上用于插水果的银牙签!
 
骗子!这个omega嘴里到底有没有可以相信的话!他表情凶狠的环视四周,决定给那个带头起哄的二百五一点颜色看看。
 
安特鲁半天才抖抖索索的摸过来:“周瑾,周瑾,你没事吧?”
 
周瑾一脸的心有余悸:“嗯。”
 
安特鲁犹豫了下:“刚才他怎么突然走了?”
 
“嗯……”周瑾为难的看着他,“我就是建议他,金链子配正装实在不合适。”
 
“你明明是好心啊,那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安特鲁和周瑾对视一眼,随即感叹,“传说果然一点没错,可惜了他的天分。”
 
“周瑾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跟这种人没有必要。”几个跟着过来的omega也劝道。
 
“我还好,就是在反省有没有太失礼。毕竟品位这种事其实也……”
 
“好啦,周瑾。”钱菲菲打断他,“你就是太老好人,总为别人着想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
 
omega们渐渐的聚集在一起安慰周瑾,兴冲冲来参加鹊桥会的奥兰帝国公民满腔期待打了水漂。史上第一次有帝国参与的鹊桥会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休伯特洛林再次与唐鹤鸣通话时脸色很是复杂。他投了一大笔钱给联邦结果连一个omega也没捞到,据现场传回的一手资料来看,除了他那个宝贝儿子,帝国的alpha几乎都没和omega搭上话。
 
但这么窝火的事情他却不能发作,毕竟他还要求着唐鹤鸣。花了钱还要当孙子,简直不要太悲催。
 
唐鹤鸣清了清嗓子:“休伯特,鹊桥会的事……”
 
老洛林做出个微笑,显得很是大度:“啊,没事没事,毕竟是第一次,相信以后会更好。”
 
原本就歉意得不是很真情实意的唐鹤鸣立刻神经紧绷起来,洛林投入的钱足够多,多得不应该让他如此的低声下气才对。
 
“是这样,良好的开端我们还是有一个的。那位周瑾,我觉得很不错。”洛林很快为唐鹤鸣解惑,言下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唐鹤鸣对于那晚的鹊桥会“盛况”一清二楚,周瑾的表现和“对奥德里奇感兴趣”这件事完全搭不到边啊。
 
唐鹤鸣不由得双手抱胸,耐着性子说:“洛林,希望你的要求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希望能制造些机会,让周瑾和奥德里奇多接触一下。”
 
厚颜无耻……
 
唐鹤鸣忍不住摆出个嫌弃的表情:“你有看过周瑾的资料么?想娶他的alpha都能从麒麟座排到大熊座去了,你是不是给二皇子换个目标?”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周瑾瞎了也不会选奥德里奇,自然有的是人为了他打破头,以奥德里奇的为人恐怕下辈子都轮不上。
 
洛林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狼狈:“我知道,所以只是需要你们制造点机会,也许机会多了,周瑾就能发现点奥德里奇的好来。”
 
唐鹤鸣一句放屁差点就要冲出口,为一个alpha和omega制造机会相处?那还不如直接把omega绑好了送过去。
 
“我愿意追加五千万星际通行币,以我私人名义。”
 
唐鹤鸣:“……”
 
“鹤鸣老兄,这是奥德里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omega产生兴趣,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帮帮他。”
 
唐鹤鸣讽刺道:“你帮你这个宝贝儿子的还少么?”
 
“奥德里奇可是精神力双s的天才!”
 
唐鹤鸣打断他:“是是是,可不是么。在鹊桥会上这位天才已经充分展示过他的过人之处了,除此外,好像也没什么建树了。”
 
这简直是洛林的伤心事,在位一百七十来年的帝国皇帝陛下整个人显得有点儿无能为力。他强打起精神跟唐鹤鸣讨价还价:“我知道,你想说我财大气粗暴发户,妄图用钱砸人的沙文主义。但是,唐鹤鸣,从侧面想想,只有alpha和omega才最有可能能生下alpha来,周瑾所有方面包括体检报告在omega中都是佼佼者,让这样的两个人结合,想想他们的下一代。”
 
唐鹤鸣看着投影中的洛林,对方满怀期望的看着自己:“奥德里奇的精神力可是双s!想想看,虽然奥德里奇的确非常胡闹,但是起码我们还有他的下一代。”
 
“你这是打算放弃儿子,直接要孙子了么?”
 
“鹤鸣老兄,你想想,联邦和帝国共同孕育的孩子,一个拥有双s精神力的孩子,你哪怕略微相像一下,是不是就觉得充满期待?”
 
不得不说洛林是个非常善于游说的人,起码唐鹤鸣听到一个双s精神力的孩子时,心动了。
 
“给你3s的精神力孩子也不行啊,你看看奥德里奇。”唐鹤鸣毫不客气的点出事实,毕竟这个现存的期待已然被养歪了。
 
洛林知道对方松动了,再接再厉道:“到时候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我们可以再谈,可如果不制造机会的话,那么一切都是空想。”
 
唐鹤鸣犹豫了会:“我还是要征求下周贺的意见。” 比起一开始他强硬得直接拒绝,如今这样暧昧的态度已经足够让洛林看到了希望。
 
“我等你好消息,为了人类的未来。”
 
唐鹤鸣二话不说,掐了电话。
 
周贺集训了一晚上,大清早被唐鹤鸣叫到了办公室。听到唐鹤鸣说的话以为自己幻听:“我是不是又该去做一次细胞活化了?”
 
唐鹤鸣有点尴尬。
 
“双s?就那个奥德里奇?”周贺用尽了一百多年的自制力才没有当着唐鹤鸣的面翻白眼,我家周瑾可是把机器都弄爆了的好么!然而这话并不能说,当时事件发生后周家选择了隐瞒,他们并不愿意周瑾被当做实验对象。
 
“这事我坚决不会同意。联邦给了omega自主选择权,周瑾就该有他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周贺说完站起来,态度坚决的不给唐鹤鸣一点回旋余地。周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为止,周家在联邦这么多年根基和功勋都在,唐鹤鸣不是个利益熏心的蠢材,周贺不担心他会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周贺对周瑾说过,周家并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但显然其他家族并没有这么认为。周瑾从小就是个出类拔萃的存在,太多的眼睛盯着他,然而他小心谨慎的长到如今没有丝毫的行差踏错,自然有的是人不希望他找的alpha太好。
 
鹊桥会上奥德里奇对周瑾一开始的殷勤作为八卦传遍了麒麟座和大熊座,第二天周贺又被叫去了唐鹤鸣那,紧盯着周家的人无疑都嗅到了一种可以利用的气息。
 
周贺从来没想到,周家第一次陷入舆论的攻击会是因为周瑾。不同方向传来的舆论几乎是一致的,人类分联邦和帝国两制以来这么久,第一次的大融合迫在眉睫,帝国的奥德里奇皇子已经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我们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诚意来。
 
鲁正涵啪一声关掉视频,愤怒的说道:“什么诚意,简直鬼扯,难道要周瑾和那个声名狼藉的奥德里奇在一起?联邦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周瑾你可千万别上这些人的当。”
 
周瑾捧着盒饭坐在拼装间的地上,咽下一口饭后才开口说道:“我有数,别担心。”
 
他的通讯器响起来,居然是几乎不会主动联系他的周贺,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嘱咐他周末回家。家里人也坐不住了么?周瑾神色自若的关上通讯器,将最后的一点饭吃完。
 
等周瑾回家才发现,包括周玦在内,全家都回来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家务机器人正在厨房做饭,当他踏进客厅时,全家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
 
18.
 
周瑾将包放下,直接坐在了周钊旁边。
 
周贺讲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既然人到齐了,我有件事宣布一下,我决定辞职。”
 
全家人震惊的看着周贺,周钊眉头眉头紧皱:“爸,是为了周瑾的事么?”
 
周贺点头:“我希望你们也辞职,在这件事情上,周家要摆出自己的态度来。”
 
周钊和周钋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兄弟俩同时说道:“好。”
 
周瑾倒抽一口冷气,周家爬到如今的位置是几代人的积累,可是周贺如今居然为了他要如此放手一搏,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即使是安丽斯也没有意见的样子。
 
“不,爷爷!”周瑾倏地一下站起来,“你们不用这样。”
 
安丽斯冲他压了下手示意周瑾坐下来:“也不光是为了你,最近连我的交际圈都在谈论这件事。这也实在太欺负人了,又不是只有我家周瑾一个omega没对象,我们不表态的话,还不等于对他们说,来啊,骑我头上。”
 
“谢谢婶婶,但是……”周瑾深吸了口气,“如果是奥德里奇的话,我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下轮到众人惊奇的看着他。
 
周瑾正视着周贺:“爷爷,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但是为了一个奥德里奇,是不是有必要堵上我们全家的前途与这么多年来的积累?”
 
“小瑾……”
 
“爷爷,你曾说过我和周玦都是周家的希望,我虽然一直心存疑虑,但我也不想成为周家的罪人。”
 
安丽斯想说什么,却被周钋制止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安丽斯听周贺的。
 
“小瑾,周家一路走来到如今,是几代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搏杀来的。你婶婶说的对,付出这么多的努力爬到如今的位置上,还要让人胁迫委屈自己的子孙,才是真愧对于前人的付出,这才是周家的罪人。”
 
“爷爷……”周瑾眼底隐隐有些湿润,他硬忍下哽咽,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奥德里奇的确非常荒唐,但是往好处想,起码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才可以更好的掌控,利用好了说不定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
 
他坚定的看着周贺:“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更何况舆论已经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并不仅仅只是我们急流勇退就可以解决的。”
 
周瑾硬挤出个笑容来:“现在,不正是我们和联邦谈论下婚嫁问题,敲他一大笔竹杠的好时机么?”
 
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不“周瑾”,除了周贺因为有着前车之鉴而有心理准备外,其余人皆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惊讶。
 
周贺看着周瑾,这个纤细的少年此刻站得笔直,神色非常坚定。对方的样子对于周贺来说再熟悉不过,同样的表情也曾出现在年轻时的自己脸上。
 
“好吧。”周贺作了让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奥德里奇如此放心么?”
 
周瑾没有奢望周贺遗漏这一点,在他自己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情况下,以他谨慎的性格来说他并不想将事情全盘托出:“我没有充分的证据,但在舞会上看来,他对我的兴趣并不大。造成现在情况的原因,最大可能恐怕是奥兰帝国的皇帝爱子心切。更何况,在目前的情况下,奥德里奇如果真的如传说般的愚蠢,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利好。”
 
周贺莫名就想到了放在桌上烟盒中的那个会变色的微型探测仪。周瑾当着他的面在上面戳了个洞,等他开完会回来,本该在烟盒中的微型探测仪早已没了踪影。
 
如此心计,连自己这个做爷爷的也不能从周瑾这讨一点便宜……
 
“小瑾,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alpha在生理上是有先天优势的。”
 
周瑾自然明白他指得是标记的事,脸上不知道为何略略有些发烫:“恩,我知道。”
 
“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唐鹤鸣那里我不会松口太多,会想方法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周家向来以周贺马首是瞻,周钊与周钋尽管有满肚子疑问还是放到了肚子里。周瑾回到房里后不多时又收到了周钊发来的言简意赅的短信:“一切小心。”
 
时过境迁,周钊下午的态度让态度周瑾突然想明白,周钊也许并没有他想象的不在乎他这个儿子。虽然周钊一贯对于他的态度,还不如对待手下的士兵。
 
周瑾再次回到学校时,周家松口答应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转系后几乎没有碰过面的安特鲁居然在客厅里等他。见周瑾进来,安特鲁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愣愣的看了周瑾半天,竟然一下子抱住了他。
 
“这是怎么了?”
 
“周瑾,我们都知道了!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
 
周瑾在地下室里猫了两天,对外界的情况毫不关心。不过周贺才和唐鹤鸣谈妥,就有人将消息传了出来,迫切的心情实在是溢于言表。
 
“都知道什么了?”他拍了拍安特鲁的背,将他推到安全距离,“跟我说说。”
 
“有消息说,你同意和二皇子接触下,也有直接说你答应那个二皇子的求婚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周家卖子求荣。”
 
周瑾笑出声来:“不是两天前还说要促进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么,这风向转得是不是快了点?”
 
“官方消息是这样说的没错,只是私底下……”
 
“私底下大家感叹,周瑾终于还是走出了联姻这一步?”
 
安特鲁气鼓鼓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想那些做什么。反正我的确要去和奥德里奇培养感情,与其郁闷这些,不如去吃点好的。”周瑾打开终端,“来,我在晨曦阁定个位置,我们去愉快的吃一顿。”
 
安特鲁内心纠结的被周瑾拉着往晨曦阁走,一路的注目礼应接不暇,难为周瑾居然可以若无其事,仿佛路上那些或同情或探究或鄙视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完全与他无关。
 
晨曦阁是食堂内特地开辟的一个中档餐厅,方便吃不惯食堂大锅饭的学生改善伙食。由于食物制作还算精良,一贯生意都不错,饭点时不提前预约根本没有座位。
 
在这样的地方碰到莉莉丝,也不算低概率的事情。莉莉丝自天狼星事件后一直很低调,最近名声才略微好一些。但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在转弯处意外碰到周瑾时,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这不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么?”
 
安特鲁:“你!”
 
周瑾一把拉住他,气定神闲的对莉莉丝说道:“恩,也就是现在了可以让你当面直接打招呼,以后再见到我,你恐怕还要行礼。”他拉着安特鲁从脸色一下难看的莉莉丝身边走过去,“好好学习礼仪,否则你那么怠慢,恐怕会影响帝国和联邦的关系。”
 
“周瑾!”
 
成功反将莉莉丝一军,让安特鲁顿时开心起来,然而他立刻想起那声“二皇子妃”整个人又蔫搭下来。
 
“担心什么呢?”周瑾安慰他,“再不济,我好歹有个二皇子妃的名头,完全可以作威作福。”
 
“什么玩意?作威作福?凭什么!”奥德里奇梗着脖子,怒目圆睁的问老洛林。
 
洛林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这个不孝子:“凭什么?你知道我费多大劲么?啊!”
 
奥德里奇抹了把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老洛林看着他的动作眼皮直抽抽:“我可警告你,这次也是你瞎猫碰到死耗子,要不是联邦那帮人各怀鬼胎,几方人马都推了一把,否则就算我豁出这张老脸队排到银河系外边去也没你什么事!你要敢胡来不抓住机会,别怪我对你动真格的!”
 
奥德里奇全然一副二流子腔调跟他父皇讨价还价:“那也不必说即使他要爬我头上作威作福我也不能反抗吧?你让我怎么面对我身为皇子的尊严?”
 
“放!”老洛林及时把后面的字吞回去,“你有鬼个尊严!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打听打听去,谁不是对周瑾赞不绝口?全宇宙脾气最好的就是这位了,你不对人家混蛋就不错了!”
 
奥德里奇一口口水没及时咽下去,呛得一阵猛咳,逼得老洛林的手举起来五次要揍他,终究因为侍卫还在而勉强忍了回去。
 
好脾气?从认识周瑾起几乎就没听他说过几句实话,演技精湛得连装纨绔装了三十多年的自己都甘拜下风。奥德里奇想起鹊桥会上的那根牙签……又想起网络上那些四起的谣言,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跪下让周瑾作威作福才能让对方放过他。
 
他捂着胸,虚弱的喘着气:“我尽量。”
 
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终于让老洛林彻底失去忍耐力,一巴掌拍上奥德里奇的后脑勺怒火冲天的下了最后通牒:“都这样了你还不能标记对方,我就把你扔到虫子堆里去!”
 
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两方人马便积极安排起来。很快,两人第一次的约会便安排好了,就近安排在举办鹊桥会的舞厅中。大厅里满是天鹅星的珍珠花,即使没有灯光衬托,也是个适合谈恋爱培养感情的场所。
 
周瑾缓缓走进大厅的时候,奥德里奇正在研究从大厅吊顶上绑成一束垂下来的花束。听见脚步声时他回身望去,穿着藏蓝色正装走进来的周瑾明明逆着光,他却能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温和的笑容。
 
都说周瑾是联邦数得着的美人,奥德里奇对此毫不怀疑。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将周瑾修长的身材完全衬托了出来,西装在腰部收了下,奥德里奇觉得细的自己一只手就能围过来。
 
周瑾迎着奥德里奇的目光露出个羞涩的笑容,奥德里奇心头没来由的警铃大震。
 
“洛林先生,你好。”奥德里奇似乎从来没听周瑾如此正常而又温和的说过话,然而历次交手都吃瘪而归还是让他保留了三分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你好,周瑾先生。”
 
随即两人便没了话,四周陷入宁静,珍珠花束垂在旁边,正好停在奥德里奇的头顶。
 
负责监视的守卫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这两人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仿佛是监视器坏了画面定了格。他示意同伴去看一下,监控室就在大厅的隔壁,只需要三步就能到达大厅的门口。片刻那人回来耸了耸肩:“都在研究那个花束。”
 
两人对视了一眼,重又盯着监视器。终于有人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周瑾居然得和这么个玩意结婚,世事真不公平。”
 
“可不是!”
 
奥德里奇抬头看花看得脖子都酸了,一手捏了捏后颈,问周瑾:“你脖子不酸么?”
 
“还好。”周瑾看着对方,突然说道:“你袖口脏了。”
 
奥德里奇举起手来查看:“哪里?”
 
“这里。”周瑾伸手拉住奥德里奇的手,“我帮你拍。”
 
周瑾的样子实在太过贤良,奥德里奇不由的顺着对方,完全忘了之前警告过自己要警惕。随后一根细长的针扎入了他的肌肤,眼睁睁的看着周瑾抽了他一小管子血。
 
19.
 
奥德里奇的大脑有几秒的空白,就在这几秒间周瑾已经完成了拔针收东西等一系列动作——难为他针拔了才想起来要消毒,从空间钮里摸了个酒精棉给奥德里奇随意擦了擦了事。
 
“你……”
 
“咦,上面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周瑾抬头看去。
 
奥德里奇下意识跟着抬头看天花板,一切还是原样,他立刻意识到又上当了。但这次周瑾却没了动作,恢复成了之前安静乖巧的样子。
 
奥德里奇:“……”
 
“站半天了,桑琦先生可以聊聊了么?”目的达成,周瑾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悠闲的四下看了看,挑了最近的座位坐了下来。
 
奥德里奇眉头微皱,头往一个方向略倒了点,那是离他们最近的摄像头。
 
“放心吧,为了最大程度保证我们的隐私,他们把声音给关了。至少在这两个小时以内,说什么情话都不会有除了你我以外的第三个人听见。”
 
奥德里奇:“……”
 
“当然,如果我放声尖叫的话,门口的守卫会立刻进来。到时候造成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奥德里奇立刻意识到不对:“为什么刚才你给我抽血他们没有进来,你们串通好的?”
 
“怎么可能?”周瑾一脸祥和,语气却明明白白在嘲讽你这个蠢材。
 
“我黑了监控系统,给他们播放了五十秒左右的录像。”周瑾点了点手上的终端,“这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站在这发呆,时机方面我还要费点力气。”
 
奥德里奇长这么大遭受的挫败感还没有遇到周瑾这几次的多,他放弃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得不追问另一个关键问题:“你抽我血干嘛?”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周瑾笑得和煦,却让奥德里奇出了一身白毛汗,“你知道医学中的标靶治疗么?”
 
天晓得是什么,对医学一窍不通的奥德里奇摇摇头。
 
“这么说吧,每个人的基因都会有缺陷,现代医学几乎已经能做到准确的找出其中的问题所在,通过生物记号直接从基因上修复问题。刚才抽了一点你的血,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治疗我什么?”奥德里奇灵光显现,立刻否定道,“不,你不会是想对我下毒吧?”
 
“原来你的蠢也不都是本色演出。”周瑾欣赏的看着他,“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奥德里奇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很离奇,仿佛是做了个玄幻的梦。
 
“第一,好好谈你的恋爱,不要想标记我;第二,大家彼此为对方保守秘密。”
 
奥德里奇一声不吭的打量对方的细腰,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应该不出三秒就能将周瑾扣住,在守卫进来之前把他口袋里的空间钮抢到手。
 
“别想动用武力。”周瑾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只要一露出害怕的神情,门外的守卫就会进来。”
 
奥德里奇迈前一步:“无所谓,到时候我东西也已经抢到手了。”
 
周瑾笑起来,从无声的监控里看仿佛奥德里奇说了个笑话把他逗乐了。
 
“你装了三十年的纨绔是为什么?如果我把你和银翼在一起的录像放出去,这个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录了点那天你在翠微星上展示的好身手……会影响你这三十年的努力么?”
 
奥德里奇:“……”居然还偷偷录了像!这真的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
 
“怎么样?”
 
奥德里奇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个纤细的omega面前根本毫无胜算,论计谋他棋差一招,对方根本是握着他的命脉,要比武力值……但凡他敢动周瑾一个手指头,恐怕他都没命走出这个舞会大厅。
 
“你这么可怕你家里人知道么?”奥德里奇垂死挣扎。
 
“不知道,否则他们也不会为了制止这场莫名其妙的联姻差点堵上前程了。”周瑾的语气森冷,眼神却很温暖。
 
周瑾提起家人时眼神太过温暖,奥德里奇直觉那应该与他平时的伪装无关。电光火时间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这是被迁怒了。他本能的想为自己辩几句,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其实也没有错,事情终究是因他而起。
 
“好吧,我答应。”
 
周瑾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他:“很好,既然做了约定,也得给你一些权力。”
 
奥德里奇莫名的期待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周瑾。
 
“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约我出去玩。”
 
美人相伴旅游,虽然这个美人难搞了点……但起码还是有好处的。奥德里奇问:“适当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看我心情和需要,时间我定,地点我定。”
 
“……”奥德里奇绝望的看着周瑾,“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给的所谓权力其实就是免费车夫的义务?”
 
“桑琦先生,当你性命攥在人家手里的时候,胸怀什么的是不是得开阔一点?”
 
奥德里奇:“……”
 
“行了,就这么定了。不要想着赖账,相信我,你付不起赖账的代价。”
 
精神上被碾压殆尽的奥德里奇彻底放弃了挣扎,周瑾示意他结束这次约会时乖乖的领着人去了门口。隔壁守着的人几乎立刻出现在了眼前,恭敬的将周瑾送上了飞行器。
 
随后对方恭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看着奥德里奇的眼神每一秒都在控诉,那神态明明白白的在说,周瑾真是明珠暗投一朵鲜花插牛粪。
 
“牛粪”同志忽然觉得内心好受了些,起码还有比他更傻的被蒙在鼓里,相信周瑾是个纤弱软萌的omega,并且人数绝不会是少——敌人实在太狡猾,自己栽得也不是太冤枉。
 
万众瞩目的第一次约会圆满(?)落幕,两人的第二次接触从监控来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众人一致把功劳归于周瑾,不愧是联邦第一男神脾气好性格佳,无论是和谁都能良好相处,就连奥德里奇这个出了名的浪荡子也不例外。
 
双方商定,以后每月让两人约会一次,直到周瑾被标记为止。虽然老洛林很想把约会时间定的频繁一些,不过被周家以周瑾课业问题拒绝了。理由非常充分,老洛林只好把奥德里奇提溜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奥德里奇殷勤一些,一定要把人追到手。
 
奥德里奇看着父皇几乎狂热的眼神,摸着手腕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出血点,觉得人生真是一片黯淡无光。
 
他大哥的儿子伊莱如今已经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路举着一架机甲模型跟炮弹一样飞进来,一头撞进奥德里奇的怀里:“叔叔,叔叔,快陪我去开机甲!”
 
奥德里奇把手胖脚胖的小孩抱起来抛向空中,然后准确无误的接住:“好呀,我们先开会飞船!”
 
老洛林看着叔侄俩疯了会,让侍女把伊莱领回去洗澡,欣慰的说道:“伊莱不错,他这次精神力检测是s级,等几年后检测体质,应该也是s级。不过,我相信你和周瑾的孩子会比伊莱更棒。”
 
奥德里奇的心一沉,脸上还是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哈哈哈那是那是,我奥德里奇的儿子,肯定是全宇宙第一!”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奥德里奇的脸沉下来想着老洛林的话,这么久了还没放弃么?
 
周瑾碾压了奥德里奇,回到学校却要被迈克逊碾压。无论是作业量还是阅读量,几乎都是别人的两倍。老头非常善于给他找各种麻烦,忙得几乎不得喘息。
 
鲁正涵陪着周瑾在拼装室里一起第三遍修改那只机械手。
 
“我觉得老头在针对你。”休息间隙时,鲁正涵说道。
 
周瑾灌了一大口水:“还好吧,多亏了教授,我才能那么快的赶上你们。”
 
鲁正涵想起那个当初让自己震惊得合不拢嘴的“千手观音”:“不要谦虚,你的拼装机器人可是吓到了我们所有人。要知道当时你可是才从油画系转过来。”鲁正涵这才觉得哪里不对,“你以前不是一直主修艺术么?怎么会那么厉害?”
 
“我作弊了!”周瑾对着鲁正涵眨了眨眼,鲁正涵显然不信,一脸的我看你怎么作弊。
 
“我有个亲戚,曾今是迈克逊教授的学生,他设计了那台拼装机器人,不过一直没有解决程序问题。我在决定来机械系之前特意查了资料,提前搞定了程序。果然被我压对题了!”
 
鲁正涵目瞪口呆:“你是说你就是突击了几天?”
 
“也不完全是,我小时候曾经想过要做这个,不过,你知道我是omega……”周瑾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鲁正涵完全溃败:“好了,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了。”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比如你,真的可能比我这样的脑容量大,就是俗称天才。”
 
“谁是天才?”迈克逊悠哉哉的晃进来,鲁正涵和周瑾急忙站起来。
 
“教授。”
 
迈克逊检查了下两人的成果,满意的点点头:“寒假你们有事做么?”
 
还不等两人回答,迈克逊又继续说道:“我寒假里接了个活,需要几个帮手。高年级的都要准备毕业设计,低年级的没几个可心的,已经毕业的呢又不是很合适。想来想去,也就是你们俩了,拿完成绩单别回去了,来我那边报到。”
 
周瑾和鲁正涵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是又要被压榨的节奏。
 
等两人拿了成绩单去找迈克逊时,老头已经换下了平时的休闲装,难得穿了西装,还打了领带。见他们来了,直接带着人上了一架悬浮车。
 
“待会到了地方,记得别东张西望,别问问题,跟着走,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周瑾和鲁正涵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悬浮车越开越偏僻,鲁正涵一点点靠过来,声音直接从喉咙里出来:“老头不是想把咱们卖了吧?”
 
还没等周瑾说什么,迈克逊那双似乎永远也睁不开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坐正身子,眼观鼻鼻观心。
 
直到开到一座完全被植被覆盖的三层小楼车才停了下来,配着枪的警卫在检查了三人的证件后才将人放了进去。
 
周瑾的心忽然一动。
 
他一路沉默不语的跟在迈克逊后面,经过了三道检查后,终于被带到了一间小房间。
 
麦克徐打开里面的电脑,片刻后,一段数据出现在电脑上。
 
“这就是这次的活,把这段数据处理出来,你们帮我打个下手就行。”
 
周瑾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跳得越来越快,其中的几行对他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他曾在自己的光脑上做个浅显的分析,这段数据,应该就是他交给周贺的高能粒子炮的数据节选!
 
20.
 
迈克逊终于开口:“刚才你们签字的时候看了保密协议的内容么?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出了这个房门就不可以透露一个字,对谁都不行。明白么?”
 
鲁正涵被一路的荷枪实弹吓到:“教授,我有说梦话的毛病……”
 
迈克逊白他一眼:“枪毙!”
 
鲁正涵的脸立刻转为了惨白,周瑾安慰他:“教授吓你呢!”
 
鲁正涵小心翼翼的确认:“就是说不会死?”
 
“顶多终身监禁,发配矿星开矿之类。”
 
鲁正涵看着周瑾认真严肃的脸,捂着胸慢慢挪去了墙角。
 
恶劣的师徒二人组无声的交换了一个嘿嘿嘿的眼神。
 
迈克逊把数据分成两份,分别交给两个人:“不用担心错误,把你们分析的结果写给我就行。”
 
周瑾快速的翻阅了下:“我们有多少时间?”
 
“越快越好。”迈克逊将眼镜推上去,占了一张桌子静静的开始做数据分析。
 
周瑾也坐了下来,鲁正涵挨着他:“这是……”
 
周瑾眼睛紧盯着屏幕,轻声打断了鲁正涵:“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好。”
 
周瑾的侧颜有着非常完美的弧度,神情专注间带着几分冷冽。鲁正涵被对方的认真感染,轻轻的呼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枪毙”和“监禁”忘掉,开始分析数据。
 
这组数据只是节选,从量上看并不多。但是如果光靠人脑分析的话也不能算少,个人终端和光脑都不许使用,房间里准备了最原始的纸和笔,三人对着屏幕写写画画,一时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是停滞了,直到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静谧。鲁正涵放下笔,看了下仍在奋笔疾书的两个人,认命的去开了门。门外是守卫,掐着饭点给三人来送饭。全程目不斜视,放下饭菜就离开了。太过严肃的样子让鲁正涵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他走过去,轻轻在两人的桌子上敲了敲,示意道:“吃饭了。”
 
周瑾这才发现已经五个小时过去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脖子酸疼无比。迈克逊也好不到哪去,这老头估计应该回炉做治疗了,扭个脖子扭得骨头咔咔响,周瑾和鲁正涵担心的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脑袋就转不过来了。
 
迈克逊一回头看两个学生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解释道:“上次做基因治疗,看见一家私人医院打折,果然便宜的还是不够靠谱。”
 
周瑾:“……”
 
鲁正涵:“……”
 
也不知道这老头省那么多钱,到底是为了干嘛。
 
迈克逊坐下来拿起碗筷:“吃饭啊,看我又不能饱。”
 
周瑾看了下时间:“教授我们晚上睡哪?”
 
迈克逊看了下,伸长腿一踢墙角边的按钮一张行军床弹出来:“这里。”
 
周瑾了看了看,另一边也有一个同样的按钮,但也再没第三个了。
 
“两张床?”
 
“恩,你们俩挤挤。”
 
鲁正涵看了眼周瑾,他虽然是个对于alpha来说毫无竞争力的beta,但如果被人知道他和周瑾曾经同床而卧……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不,我还是睡地上吧。”
 
周瑾用眼神无声的指控迈克逊,老头居然傲娇的转过了脸。
 
“要不还是我和你挤挤吧?”
 
鲁正涵急忙摇头:“不不。”他怕周瑾以为自己嫌弃他,紧接着解释,“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要被打死的。”
 
周瑾:“……好吧。我们尽快做完,做完就可以走了吧教授?”
 
迈克逊点点头:“尽快吧。”
 
数据以手算来看,速度实在要比数据分析仪慢很多。鲁正涵看着自己一下午的成果,就算以全部验算正确来说,速度也慢得可怜。
 
“教授,为什么不用数据分析仪?”鲁正涵出身于平民家庭,父母都是高级技师,对于某些事有些缺根筋的后知后觉。
 
周瑾和迈克逊对视几秒,周瑾又一次败落,他想了想只好胡诌:“天狼星被炸成那样,大型数据分析仪估计也没完全恢复,又赶着重建,有些东西就只能先手算了吧。”
 
奥德里奇那样的老油条尚且不是周瑾的对手,鲁正涵这种单纯的绵羊更是不在话下。他细想了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周瑾轻吁了口气,对上迈克逊看过来的眼神,对方分明在指责,你居然对这么单纯的同学也能骗得下手。周瑾霎时心头涌现了十几种心理活动,归纳总结一下应该叫做欺师灭祖。
 
三人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十多天,总算把数据算了出来,是段超高能量反应式,周瑾对这些再熟悉不过,设计得当的话,引爆高能粒子的主要就是这一段公式。他搓着自己微微发汗的手心,非常希望迈克逊说还有要处理的数据,然而迈克逊将所有稿纸交完后,兴高采烈的说道:“走吧,我们出狱了。”
 
周瑾不是很有精神的和两人一起往外走,接受完安保检查后,被一路士兵送到了门口。
 
“周瑾。”
 
正要上车时,迎面而来的一群士兵里为首的那个叫住了他。
 
“哇!”鲁正涵在后面小声感叹,“是万队长!”
 
周瑾不是很感冒的停下动作看向万业为。
 
万业为对周瑾出现在这里明显很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瑾几乎能感觉到后面迈克逊兴致勃勃的八卦眼神,他含糊的回答:“跟着教授来做个项目。”
 
万业为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眼周瑾身后:“项目啊,我知道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周瑾忙不迭的钻进车里。
 
“青春啊……”迈克逊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教授!”
 
迈克逊转头,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感慨一下,毕竟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
 
“你下次找正经医院做细胞活化和基因修复,立刻就能感受到青春。”周瑾无奈的建议。
 
“太费钱了。”
 
如今这些治疗并不费钱,普通工薪阶层也能负担得起,更何况迈克逊还是个大学教授。不说工资老头私活就接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花起钱来这么抠。
 
周瑾回了家,难得周玦住了过来没回自己家,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家庭会议上。
 
“婶婶呢?”
 
“她和朋友去旅游了,过两天回来,我就住过来了。”周玦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周瑾,你最近怎么样?”
 
周瑾立刻明白周玦是在问他和奥德里奇的事,他安抚的笑笑:“还好,比想象的好得多。”
 
周家的人除了周瑾和周贺,情商大概都有点问题。周玦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周瑾到底是真的觉得还好,还是纯粹是安慰自己。
 
“周瑾,你知道我同学都说……”
 
“说什么?”
 
“我们都觉得你太委屈了。我觉得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周玦说这些话时,依旧的面无表情,仿佛是天生的面部表情缺失。
 
周瑾的手又痒起来,恨不得下厨再做点甜点来投喂周玦。周玦不吃甜食这件事全家都知道,不过周瑾一直表现得毫不知情,只要心情不好或者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周玦会不会有其他表情时,就会做大量的甜食哄周玦吃下去。可怜周玦一个优秀少年,每次为了不忍让周瑾失望,都要耐着反胃吃下大量自己玩去不喜欢的食物,还要表现毫无抗拒——周瑾这人的恶劣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好在他今天兄弟之情不是非常淡薄,尤其是周玦才刚刚将不需要他承担的责任揽在身上,周瑾急忙道:“真的没有那么糟糕,更何况在我看来,奥德里奇越蠢越好。”
 
周玦似乎还是担心:“可是,虽然没有明确,但以后你还是要被他……”
 
周瑾不能说我坑了他一把,你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事实在太破坏形象,他只好找了个借口,躲回了房间。
 
周瑾长吁口气,翻箱倒柜终于找到纸笔,他将这几天的成果完全默写了下来。这是一个过程相当复杂的反应式,仅就材料方面光凭他一人之力就无法凑齐。周瑾反复的看着,忽然发现其中有一节完全可以单独出来,进行单独的反应。
 
相较于原本的反应式威力会小上许多,用现有的金属应该不成问题,非常适合装在a级以下的机甲上。
 
材料么……
 
周瑾的个人终端响起来,他按下接通,奥德里奇的三维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嗨,周瑾!”
 
一只手拍上他的脑袋,用力之大把他的脸直接拍离了摄像范围,有个声音恨铁不成钢的教导:“叫小谨!”
 
奥德里奇又把镜头对准自己:“嗨,小谨!别忘了明天的约会。”
 
周瑾:“……”
 
奥德里奇的脸从来没看起来这么顺眼过,他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好的。我们要出去玩么?”
 
奥德里奇发誓,他绝对从对方柔情似水的声音里听出了警告,内容为敢说个不字让你好看。
 
“……”
 
老洛林在旁边恨不得一脚把这个蠢货踹飞,你在酒吧里泡beta的本事去哪了!但凡拿出三成功力他也不用那么急了。
 
奥德里奇瞄了眼老爹蠢蠢欲动的手,再看看投影中周瑾笑里藏刀的模样,丧国辱权的回答:“好吧。”
 
第二天奥德里奇准时出现在周瑾家楼下,迎着几个守卫和周玦仇视的目光将周瑾接上了飞船。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让他们那么放心不跟来?”
 
周瑾已经完全把面具摘了下来,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操作着光脑:“我跟他们说,你觉得约会时老有人跟着感觉太奇怪,让我试着和你单独相处一下看看。”
 
奥德里奇:“……”
 
周瑾抬头给他一个微笑:“我也那么觉得,应该相信你一次,好歹给你次机会。”
 
难怪刚才所有人都用眼神指控他拐骗了一只纯洁的小绵羊。
 
“你记得要把我完整无缺的送回去,否则下次约会恐怕会增加警力。”
 
反正不是第一次吃瘪,奥德里奇没发现自己无形中已经认了命,他打开星际图:“麒麟座的天鹅星,n7388,还有大熊座的慕阳星,你想去哪个?n7388不错,可以看见玫瑰星云。”
 
“去这些地方干嘛?”
 
“……不是你说要出去玩么?我爸给我的旅游手册上这三个星球得分最高。”
 
周瑾无奈的看着他:“玩一定要去旅游地么?太狭隘了。”他喝着果汁走过来,伸手一点,“去这里。”
 
奥德里奇一看,周瑾细长的手指点的是麒麟座ψ9433星球,俗称的黑角星——宇宙中最大的黑市所在地。
 
不详的预感笼罩了他:“你确定你知道这是哪么?”
 
“知道啊。”周瑾一脸的你少见多怪。
 
“你去那里干嘛?”奥德里奇虚弱的问。
 
“买点东西。”
 
21.
 
“买点东西。”
 
“买点东西?什么东西?”
 
周瑾神秘的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奥德里奇头嗡一下就炸开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地方有多复杂?早年是麒麟座的流放地,即使后来取消了流放,那里也几乎是麻烦人物的聚集地。连年增加的警力都是石沉大海,属于三不管地带,犯罪率高得无法想象……”奥德里奇在周瑾专注的神情中收了声。
 
“桑琦先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周瑾歪着头问奥德里奇,一派天真的模样。
 
奥德里奇无声的把头转开。
 
周瑾连身子也歪过去:“桑琦先生,你上次潜伏在星盗的船上是要干什么呀?”
 
奥德里奇:“……秘密。”
 
“啊,那我要买什么也是秘密。”周瑾也不追问,笑眯眯的抛出下一个问题,“你的那个鱿鱼脑袋还在么?”
 
“那是扈黎族。”奥德里奇无奈的拿出空间钮,翻了下,倒腾出来一个头罩。
 
周瑾瞥了眼:“一会戴上。”随后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堆在桌上。
 
奥德里奇看他三俩下把头发喷成了黑绿色,随后动作熟练的把自己的皮肤涂黑画上两条粗壮的眉毛,拿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往嘴上一贴,原本的薄唇立刻成了香肠嘴。等脸部化妆完毕后,又拿了身衣服进了小隔间,片刻后出来,已经完全变了个人,是个五大三粗周身都是腱子肉的糙汉。
 
奥德里奇:“……”
 
还不等奥德里奇感叹这手大变活人的功夫绝对是个惯犯,他的头皮没来由的发紧,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飞船上有了陌生alpha的气息。奥德里奇仔细分辨了一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alpha?”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信息素的味道传来,的确是个颇为强大的alpha气息,几秒过后奥德里奇发现发出这个气息的正是周瑾本人。
 
“这是怎么回事?”
 
周瑾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确认没有破绽:“我爷爷和弟弟的信息素混合的,可以支撑一天。”
 
奥德里奇在周瑾后面绕来绕去,心里莫名的焦躁。信息素的来源在后颈的腺体那里,那感觉就像周瑾被人做了个临时的标记一样。奥德里奇忽然有自己的地盘被人入侵的不痛快感,他舔了舔发痒的犬齿,非常想一口咬下去,用自己的信息素将那该死的味道覆盖掉。
 
周瑾的眼神在镜子中与奥德里奇交汇,他警惕的转身紧紧的盯着奥德里奇:“奥德里奇,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奥德里奇想起那个要命的约定,悻悻的回答:“记得。”然而欲望仍在叫嚣,不要管那么多先咬一口再说。
 
奥德里奇的眼神太过裸露,周瑾没错过他这一想法,他嘴角泛起个冷笑:“想想看你三十多年的努力。”
 
周瑾用本来面目做这个表情时,讽刺归讽刺,凶恶归凶恶,威胁归威胁,奥德里奇总能神奇的从中看出点可爱来,虽然事后想想他总认为是自己眼睛瘸了。然而此时眼睛就试瘸得都要挖掉了,对着一张浑然天成的糙汉子脸,奥德里奇也没法看出除了威胁以外的别个来。
 
实在没有一点旖旎的感觉,他放弃的道:“我知道我知道。”
 
周瑾暗松口气,奥德里奇烦躁的转了两圈,忽然想到:“你下次可以用我的呀。”
 
周瑾:“……”
 
“真的。”奥德里奇撸起袖子过去,“要抽血么?”
 
周瑾:“……”
 
语音提示响起来:“离迁越还有一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周瑾立刻在位置上坐下来,将自己固定好。奥德里奇不死心的坐在他旁边:“真的不考虑下么?说起来我的信息素要更厉害点。”
 
周瑾直接扭过了头。
 
黑角星,位置在麒麟座的独角顶端,是麒麟座的边陲,一个三不管的无法之地。不是没有投入过警力,然而终究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无法管束。
 
街道规划的很乱,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建筑几乎都是老旧的小矮楼,黑黢黢的房子门户大开,里面却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可疑声音传出来。冷不丁的便有人从某个街角蹿出来,或者就在某个后巷看起来昏暗的角落里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奥德里奇来过几次黑角星,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把脑袋别再腰带上的回忆实在称不上美好。周瑾化妆而成的糙汉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胆怯,熟门熟路的在街道中游走,一路上都有各种视线在对他们窥探,周瑾似乎毫无所觉,目不斜视的一路向前。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的,握着一柄五尺长刀拦住了去路,对方散发的信息素表明这也是个s级alpha。
 
“把值钱的东西放下。空间钮,通行币,飞船,还有……”他上下打量了下,“衣服。”
 
奥德里奇挡在周瑾身前,触手碰到了周瑾的脸,他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人类居然会和扈黎族搞到一起!”对方冷笑了一声,“真是比我这个人渣还要渣滓!”
 
并没有人回应他,奥德里奇一步步向对方走去,他两米的身高加上一个有触手上下翻飞的脑袋,实在非常有压迫力。对方不自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随即止住,得意的看着奥德里奇。不过几步间,街道两旁的矮房里又出来了几个alpha,几个人呈包围之势将奥德里奇围在了中间。
 
奥德里奇环视一圈,突然出手。他飞起一脚将最初拦在前面的人踢翻在地,这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让那人吐了血,其他人立刻轮着武器冲了上来。奥德里奇将人举起来,一把砸向人群,随后抄起地上的长刀用刀背挨个敲过去,一刀一个精准得几秒间将人全部放倒。
 
随后他当着呻吟不止的人的面随手将刀往地上一插,刀尖直入地面,五尺长刀只露出一个刀柄。
 
“还来么?”
 
七滚八翻呻吟的人一同收了声,他们不是不可以将刀这样插入地面,而是不能像奥德里奇这样,仿佛挥虫子一样随意一甩般的轻松。
 
奥德里奇看向周瑾:“走吧。”他等周瑾从身边走过后,顺脚一踩,再抬脚走时连刀柄也没入了地面。
 
一路再没有不开眼的拦路狗出现。
 
周瑾带着奥德里奇一路七拐八歪的走进一间药店,门面不大,里面垒满了各色的药品。这在正规药局已经几乎不可见到,毕竟治疗仓如今的费用并不贵。
 
药剂师坐在柜台后面,空间逼仄的他只能猫着,手上开着光脑,手指不停的动作着估计在打游戏。
 
周瑾敲了敲柜台,药剂师头也不抬:“要什么?”
 
“牙疼。”
 
药剂师一手在身后的成列柜里摸了半天,抽出来一盒药,在眼前晃了下扔到柜台上:“三十。”
 
周瑾看都没看又推回去:“这个不行,要能直接把牙拔掉的。”
 
药剂师一直不停动作的手一顿,头终于抬起来:“拔牙啊,找医生啊。”
 
“我要能拔牙的药。”
 
他打量了周瑾一眼,随手抽了一盒丢到柜台上:“这种么?”
 
周瑾都不拿起来看:“不是,要能直接溶掉牙根的那种。”
 
药剂师终于确定,他手一指:“自己找。”
 
周瑾冲他点了点头,直接走了过去。奥德里奇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这药店小的三步就能走到头,周瑾走到个陈列柜前,手一推,陈列柜居然被他给推开了。
 
奥德里奇跟进去,陈列柜在两人进去后立刻自动合上。房间里的灯亮起来,空间大约有外面的十倍大,不同于药店的杂乱,一个个铁质柜子排列整齐,柜子与柜子之间只留恰好一个人通过的距离。没变身前的周瑾走估计都勉强,而奥德里奇的这种体格,更是要横过来才能通过。
 
两人穿过柜子来到尽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张沙发椅上,披着件黑色的棉质小袄,手边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正在看一本纸质书。别说有了基因修复技术后很少能见到这么老态龙钟的人了,就是他手边和身上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复古得可怕,整个人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见有人来了,他将书放下,看了眼周瑾,又看了眼奥德里奇:“咦,你有男朋友了?”
 
周瑾没来得及否认,老头仔细的看着奥德里奇又道:“啊,这个看起来比你爸爸要好一点。”
 
奥德里奇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颇为阴森的老头其实应该人不错。
 
“不过应该也没好太多。”
 
奥德里奇:“……”
 
周瑾估计对于老头这种自说自话很熟悉,根本不接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些有么?”
 
老头将纸拿到眼前细细看完,顺手拿了个托盘站起来:“啊,都是难搞的东西。怎么,你这是终于要搞点大事了?”
 
他也不等周瑾回答,自己溜溜的走,柜子间的通道正好供他通过,随后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型空间钮放在托盘上,一回头看见周瑾和奥德里奇横着身体跟在后面,手一挥:“跟着干嘛,去那边等着,这点东西我还能拿得动。”
 
两人只好又横着出来。片刻后老头托着托盘回来,七个空间钮一一放在周瑾面前:“你看下。”
 
周瑾过目一遍,果然都没错。
 
“多少钱?”
 
老头一眼扫过去:“去掉零头算你十五万吧。”
 
奥德里奇一惊,居然这么贵,他正要问怎么结账老头拿出个账本来,翻到一页:“钱君,扣除十五万,余额不多了。”写好后他递给周瑾,“签个字吧。”
 
见周瑾签好字后,老头又坐了下来,一指出口:“去吧,我不送了。”
 
钱君……奥德里奇立刻记起来,这是周瑾父亲的名字,据说是联邦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第一代a级机甲的设计师,omega维权成员的精神领袖。
 
他看着周瑾在前面的身影,很难想象钱君那样的人物居然会养出周瑾这样的孩子。
 
22.
 
再出去时药剂师仍坐在原来的位置,见他们出来后才又重新埋头打游戏。
 
周瑾头也不回的离开,此时他的背影宽阔得是个标准的alpha骨架,熟门熟路的穿梭在黑角星毫无规划可言的街头。黑角星对任何良民来说都是个禁区,更何况他一个omega。然而他对这里却熟悉异常,与那个诡异的老头,也似乎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他仿佛是个巨大的谜团,每靠近一步都会有新的谜题展开。
 
奥德里奇想起初见时周瑾紧贴着墙壁一脸的张皇失措,却算准时机打开了救生舱,当时他就知道这个omega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无害,接下来的事实果然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二皇子长那么大,还真没被坑得这么彻底过。
 
真有趣……奥德里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之前从没考虑过结婚这个问题,反正omega这么稀少不如让给更合适的人去。然而,若是放周瑾去与其他的alpha一起……
 
走在前面的周瑾突然皱眉,他转身用看白痴的眼光询问奥德里奇,你突然释放信息素是脑子坏了?
 
奥德里奇对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将外放的信息素收了回来。周瑾看了他几秒后移开了视线,觉得这个的蠢货脑子肯定是坏了。
 
回到飞船上,周瑾一把将香肠嘴扯了下来,大概是有点难受,他用手指蹭了好一会嘴,奥德里奇看着很有上去帮忙的冲动。然而周瑾并不给他机会径自去了隔间彻底将妆卸了,恢复了原样后问道:“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个矿星么?”
 
“要去那里?”
 
“恩。”周瑾看着奥德里奇,“你的机甲带来了么?”
 
奥德里奇遇到周瑾后,第六感的准确度飙升,如今听见周瑾问起银翼,那种汗毛林立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然而这厮毫不犹豫的说:“恩,修好了。”
 
“那就好,借我用下。”
 
奥德里奇终于还是有些残存的理智,忍不住确认下:“要银翼帮什么忙?”
 
“试个炮。”
 
奥德里奇摊手,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们在矿星上找了间废旧的屋子,奥德里奇还在犹疑“炮”从何来,就见周瑾取出个空间钮,倒出了一堆设备。奥德里奇查看了一圈,虽然都老旧了点,但用来做个小型的军工厂是绝对没有问题了。
 
周瑾将设备摆开后就再没和奥德里奇说一句话,一个人兀自埋头苦干。奥德里奇看他熟练摆弄着各种设备,神情专注的对周边充耳不闻,堪称完美的侧颜在明灭的花火中时隐时现,他第一次感谢起对老洛林的自作主张来。
 
两天时间过去,当一架小型的机甲装配用短炮出现在奥德里奇眼前时,这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二皇子还是咧了咧嘴。霸气啊!要是联邦知道他们把这么个人物嫁到帝国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痛心疾首的派人暗杀他然后把人要回去。
 
“来,试试吧。”周瑾满怀希望的看着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打开空间钮,银翼巨大身形立刻出现在空地上:“憋死我了!咦,你们俩这是度蜜……”它立刻想起那强大的精神力给自己造成的数据流混乱,非常及时的把最后一个字吞回肚子里,客气的说道,“周瑾先生,我们好久不见了呀。”
 
奥德里奇:“……”
 
周瑾一指地上的短炮:“你试试这个。”
 
银翼拿起来上上下下观察:“咦,这个是不是有点……”
 
“简陋,时间来不及,先做个样品实验,你记录下后坐力和温度,一会把数据给我。”周瑾点点前方几十公里外的一座石山:“打那边。”
 
“好嘞!”银翼转身,将短炮架在肩上摆起个自认帅气的pose,“看我的!”
 
随着话音,一声巨大的炮响轰鸣而起,奥德里奇冷不防被震得耳朵生疼,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周瑾,结果发现周瑾淡定的站在原地,耳朵里塞着耳塞。
 
好吧,奥德里奇心塞的鼓励自己,前路漫漫。
 
一股电子流冲向了石山。银翼比石山高,开炮时炮口向下,几乎在电子流接触到石山的瞬间,火花便四溅开来,尘烟夹杂着碎石在爆炸声中呼啸而至,奥德里奇将周瑾一把揽在怀里背过身去。良久后弥漫在空气中的粉尘味终于散去,周瑾从奥德里奇的怀里挣脱出来,眺目望去——并没有看见什么。
 
“噢!”一同远眺的银翼发生了一声喟叹。
 
“看见什么了?”周瑾抬头问它。
 
银翼低头,巨大的双眼看着周瑾:“我觉得你们应该自己看看。”它带着两人,几步走到原来的石山边,周瑾和奥德里奇小心的从银翼掌中探出头去。石山已经毫无踪影,地上只有一个直径千米多的巨坑,黑洞洞的对着两人。
 
奥德里奇看了会洞又看了会周瑾,转身问银翼:“山多高?”
 
“64.28米,我刚刚测了下山石硬度是9.8。”
 
奥德里奇再次探头,看着坑边铺着的厚厚一层石粉,几乎要肯定自己以后恐怕真会有性命之虞,人生啊,真是很幸运呢。
 
周瑾毫不理会对方投来的痴汉目光,问银翼:“热量和后坐力呢?”
 
“最高温度三千二,瞬时最大后坐力一万五。”
 
周瑾记下来,高兴的说道:“再改良下,b级机甲以下都可以用。”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的兴高采烈,与有荣焉的跟着笑。周瑾带着天使般的笑容问奥德里奇:“奥德里奇,还有个事可以麻烦你么?不过会造成一点点小小的麻烦。”
 
奥德里奇被周瑾的笑容冲昏了头,根本无暇考虑什么叫“一点点小小的麻烦”,一口答应下来。
 
他话音未落周瑾就拿出了软管,二话不说涂在了银翼的手掌上。片刻后银翼很委屈的声音传来:“周瑾先生,我的手才修好……”
 
奥德里奇:“……”
 
周瑾拿出支画笔戳了戳涂过软膏的地方,笔头进入了银翼的手中,虽然进入深度不足两毫米,周瑾还是满意的点头:“比我想象的好,我原本以为只能破坏表面的涂层。”
 
银翼很想怒吼,然而碍于周瑾的氵壬威只能哭哭唧唧:“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小的创口,我要怎么跟易鸣大师解释,我连个软膏都抵抗不了!太丢机了!”
 
周瑾根本不理它,拿出瓶试剂给在涂过软膏的地方清洗了下,又拿出一根软管来。银翼委屈的看着奥德里奇,可惜这位新鲜出炉的“痴汉”秉持着“反正要修,一点也是修两点也是修不如看看他要干嘛”的精神根本不管。
 
周瑾挤出软管中的透明液体涂在银翼的创口处,用画笔刷匀:“这是防护剂,可以保持二十四小时。”他站起来又俯身看了眼地上巨大的坑洞,“走吧,该回去了。”
 
也许是实验成功了,周瑾一路上对奥德里奇都是和颜悦色。爱情实在来得又快又猛烈,奥德里奇几乎昏了头,恨不得把回航延迟个十天半个月,能跟周瑾相处一会是一会。
 
然而直到回到麒麟座,已经能看见主星了,他才嗅出点不对来。在驾驶舱里用被爱情腐蚀的脑子思考了一会,奥德里奇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出门快五天了,居然没有一通联络电话!太不正常了。即使老洛林有心替他拖延时间,联邦的人也不应该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奥德里奇迅速的检查了下,发现所有的通讯装置都被人为关掉了,在他的驾驶座上居然还有个小型屏蔽仪,他捣鼓了一下发现这没有巴掌大的仪器能准确把所有的通讯要求屏蔽掉而不影响其他信号。他内心下意识一抖以为有人入侵,然而迅速反应过来,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做这种事。除了——奥德里奇看了眼在一旁悠闲看书的周瑾。这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做实验么?
 
奥德里奇拿着仪器走过去,放到周瑾面前,虚弱的问:“这是你放的么?”
 
周瑾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真诚的回答:“是的。”
 
好吧,还能承认,对彼此坦诚至少是结成良好关系的第一步。奥德里奇问道:“怎么关?”
 
“反面,有个按钮,用力按下。”周瑾几乎是乖巧的有问必答。
 
奥德里奇将仪器反过来,果然有个小按钮,他按下去后仪器忽然从他手上弹到半空,当着两人的面发出约三秒钟的嗡嗡声后砰一声自动解体,碎成了一堆渣,扑落落的掉到了地上。
 
毁尸灭迹。
 
奥德里奇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原型的仪器,觉得自己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余力去分析仪器的材质其实是仿金属的——大概也是刺激太大,大脑自动转移了注意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个人终端和飞船内的联络器尖叫起来,声嘶力竭的让奥德里奇觉得有人要从电话那头爬过来掐死自己。
 
“忘了说。”周瑾脸上乖巧的笑容减了一半,不是很有诚意的解释,“临时组装的一次性用品,关闭按钮就是解体按钮。”
 
奥德里奇:“……”
 
周瑾示意他接电话:“你当务之急应该考虑下怎么解释这几天的失联。”
 
奥德里奇不抱希望的问:“你有想法么?”
 
“没有,毕竟我只是个被你囚禁的omega。”周瑾站起来拍拍奥德里奇,“桑琦先生,祝你好运了。”
 
美好的东西啊,总是需要穿过荆棘,爬过高山,渡过急湍,奥德里奇同志再接再厉呀!
 
奥德里奇真冤枉洛林二皇子在港口受到荷枪实弹的欢迎时,心里纠结得简直无语凝噎。这批奉命在这里等候的战士明显都是周瑾的崇拜者,对着奥德里奇的表情是出奇统一的怒发冲冠,只要长官首肯,奥德里奇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子弹打成筛子。
 
啊,你们完全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有我!奥德里奇安慰自己,嫉妒吧羡慕吧黑锅你们是背不了的!
 
未来的祖父周贺居然也在,他接到通知后打了个电话过来,一个怒目圆睁的战士将信号切给了奥德里奇,周贺对奥德里奇说道:“二皇子殿下,我们需要谈一谈。”
 
23.倒V开始章节
 
事情本来不用搞这么大, 奥德里奇倒霉就倒霉在周玦在家。
 
这位少年虽然只比周瑾小了几个月, 但在心智成熟方面大概要被周瑾甩几条街, 也不奇怪周瑾这种心眼多的跟蜜蜂窝一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周玦在周瑾离家后的第二天晚上觉出点不对, 周瑾离家两天了,虽说是出去玩也不用玩那么久——全联邦上下都觉得奥德里奇不靠谱, 周瑾能少跟他接触一秒是一秒, 非常不巧的完全跟奥德里奇的愿望相反。
 
于是他试探着给周瑾挂了一个电话, 提示无法接通。周玦安慰自己,也许他们正在迁越。半个小时后, 再一次要求通讯,还是无法接通。周玦焦躁起来。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同学正好来找他玩。
 
看出周玦的焦躁后, 这位家里在各大旅游星球都有点关系的富二代立刻查了所有酒店, 并没有二人入住的信息。事情就开始发酵了,他们又联系了同学,求助谁能查下有没有周瑾在哪个星球的登录信息,第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周瑾的任何信息,这期间一传十十传百, 几乎整个第一军校一年级生都知道周瑾失踪了,第四天早上中二尾期的少年们就炸锅了。
 
周瑾温文尔雅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当初周瑾要和奥德里奇联姻时,虽然主流声音一致是可喜可贺, 但显然私下里民众的接受度并不高。不但不高, 要不是奥德里奇是帝国的人, 估计还会被人寻上门胖揍。
 
成年人会权衡利弊,对于热血的少年来说只有黑白。虽然两方已经有了联姻的意向,并且在为之努力。但奥德里奇没几次就把人拐得完全失去了踪影是怎么回事?本来omega就那么少,现在还要匀点给帝国,他们的二皇子更是一开始就抢走了周瑾。新仇旧恨的,少年们就爆发了一下。
 
军校根本就是alpha的聚集地,年轻气盛的少年们闹起来简直不可想象。先是在网上发各种抗议帖,随后便打算聚集集会抗议。还好经验不足,计划都在网上公布,学校发现后一边找主使者一边上报。
 
学生义气重处理不好容易闹大事,最后发现主使者之一居然有周玦,那就方便多了,干脆丢给了周家。周贺开会开到一半被抓来处理这件事,简直一肚子火。奥德里奇进来的时候,周贺的脸色简直堪比锅底。
 
奥德里奇能怎么办呢?他也很无奈啊。人设方面那么吃亏,虽然他很想抱着周贺的大腿积极认错,但是这样实在太崩人设,只好装作自己只是想跟周瑾单独待几天,并不明白哪里做错了。
 
“洛林王子,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周贺如鹰般的眼睛盯着奥德里奇,让奥德里奇有种无处藏身的错觉,“但是我也想请你明白,你和周瑾的事情并不仅仅关系着你们自己,这同样关系着联邦和奥兰帝国的未来。”
 
“人类自进入星际时代以来,已经有了快千年的分歧,甚至几百年前还爆发过战争。这次是我们第一次试图求同存异,尝试求证一下未来是否可以以这种情况共存,无论对联邦还是对奥兰帝国,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果现在你和周瑾的事情引起大众的反感,那么以后这个联姻计划也再没可能进行下去。下一次人类共同联合的那天,那就不是你我可以等到的了。”
 
奥德里奇收起脸上的吊儿郎当,郑重的对周贺说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会给您发消息。”但是如果周瑾又背着我做手脚,我可能消息发得不会那么及时。
 
周贺自然不知道后面那句,皱着眉头看了奥德里奇几秒:“希望二皇子殿下能记得自己的保证。”
 
奥德里奇从周贺办公室出来时简直如蒙大赦,周贺战场出生,杀伐决断了一百多年,身上的杀气简直要化为实体。即使奥德里奇的精神力为双s级,但天赋的卓越有时候是可以被时间追上的,尤其此刻比拼的不是精神力而是单纯的气势,奥德里奇在周贺面前还是太嫩,几乎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随后奥德里奇发现,自己跟周瑾比,在某些方面也实在嫩的可以。比如现在周瑾正在和那几个打算带头闹事的学生谈话。
 
“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如果我不是玩得有点乐不思蜀,奥德里奇也不会不发一个消息回来。”但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周瑾的皮肤很白,跟奥德里奇出去了一圈不仅没晒黑,反而白的有些惨淡,衬得眼下的黑眼圈也格外明显,整个人很没精神,看起来非常疲惫——毕竟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赶了两天,要不是周瑾的体质在omega中已经算是不错的,换别人早躺下了。但即使如此,脸色也实在有些不好看。
 
于是被老师抓来的alpha中二少年们看到奥德里奇时,脸色也非常难看。
 
奥德里奇:“……”
 
众人颇有一拥而上揍丫一顿的冲动,但周瑾已经说了半天的好话,而且周贺已经出面警告过——周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火气再大也只好压下去。
 
“我在大熊座的一个小行星上有一座别苑,里面的星雪花开了。所以带周瑾去看看。因为赶时间迁越了好几次,再加上我的一点点私心,所以下次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奥德里奇很想把话说得诚恳些,然而受限于人设只好话尾又不羁了一把。
 
真是把黑锅背了个彻底。
 
轰轰烈烈的集会事件终于过去,周瑾在家休息了几天,又被迈克逊招了过去。
 
这次又换了个小行星,差不多的房间,周瑾在那终于又见到了那组数据中的一段。师徒三人努力了约莫十来天,终于将数据处理完毕,应该是一个减小后坐力的装置。
 
周瑾将数据处理完后很是疑惑,这样的装置,或许在一般的武器使用中会有效果,而然对于他先前得到的那个反应式来说,效果几乎是微乎其微的,即使是周瑾造的那门非常简陋的短炮,加上这个装置,也不过能降低百分之二十,而对于真正的高能粒子炮来说,很有可能这个所谓的减小后坐力的装置会在开炮的瞬间就被击毁——它太弱了。
 
数据是他亲手录的绝对不会错,那么,问题到底在哪?周瑾几乎陷入了沉思,他看过的数据实在太少,是不是在他没接触的那些中还有其他的东西?
 
“在想什么?”
 
周瑾几乎要跳起来,事实上他也向后大退了一步。
 
万业为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周瑾急忙扶了他一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周瑾不得已又退了一步,以挣开对方的双手:“没事,我想得太入神了。”
 
万业为收回双手:“你还好么?”
 
周瑾茫然的看着他:“什么?”
 
“前几天,你似乎出了点事。”
 
“哦……”周瑾恍然大悟,“其实没什么,都是误会。”
 
万业为看着周瑾,神色有几分怅然:“舞会上,其实我原本是想邀请你的。”
 
周瑾眨了眨眼,他跟着迈克逊和鲁正涵一起从小屋里出来,大概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落了单。眼下除了他和万业为再没有第三个人,周瑾暗自松了口气:“没关系,万团长以后一定能邀请到自己想邀请的人。”
 
他生怕万业为再说出点其他什么来,迅速转移话题:“我原本跟着教授出去的,请问你看见他了么?”
 
万业为抿了抿嘴:“在外面,接你们的车已经到了。”
 
周瑾于是疾步向外走去,万业为叫住他:“等等,我陪你一起出去,否则守卫会拦住你的。”
 
这倒是事实,周瑾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万业为后面。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周瑾只恨这条路怎么这么长,但又不能不回答:“二皇子邀请我后天去大熊座参加舞会,我衣服还没准备。正在担心怎么穿才不会失礼。”
 
万业为的身形似乎僵硬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就在周瑾终于看见大门时,万业为又开口:“穿黑色吧,你那天参加鹊桥会的衣服就很好看。”
 
周瑾:“……”
 
这位万队长,追起人来的套路倒比那个蠢货深得多。周瑾想起奥德里奇求他参加晚宴时叽叽歪歪的委屈样,怀疑这人这些年流连夜店是不是光顾着演戏了,也没学个一招半式,否则也不用顶着二皇子的名头连个omega都捞不着。
 
鉴于奥德里奇黑锅背得实在惨绝人寰——回去又被老洛林用鞋底抽得满头是包——于是他跟周瑾通了两天的电话,软磨硬泡最终成功让周瑾首肯从百忙之中抽一天空去大熊座参加戴娜洛林皇后的生日晚宴。
 
戴娜是老洛林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奥莉薇亚皇后在儿子山迪五岁那年过世,老洛林原本打算独身抚养儿子长大然后挑个合适的时机将皇位传给山迪,没想到在山迪五十岁那年老洛林遇到了戴娜,于是老房子着了火。
 
好在他是皇帝,独身四十多年再娶一个皇后没有人会诟病什么,更何况这位皇后在结婚第十年时又生下了一位alpha王子奥德里奇,皇家惨淡的子嗣数量终于又多了一个。
 
更让人兴奋的是,这位奥德里奇王子在五岁那年做精神力检测时,居然是举世唯一的双s级,不管后来如何,当时奥兰帝国的所有公民都是非常高兴的。
 
生日舞会举办得非常盛大,老洛林对于这位妻子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戴娜的模样非常出挑,基因修复技术及细胞活化让她的容貌永远是二十多岁时的模样,盛装至下艳丽得连周瑾都要自叹不如。
 
这是戴娜第一次与周瑾见面,她虽然知道奥德里奇要与周瑾联姻,但并没有过多的去了解周瑾的资料。
 
“奥德里奇是双s级的alpha,没有任何omega能抵挡得住这样的吸引力。”尽管奥德里奇的名声只能跟过街的老鼠比肩,但戴娜一直都有这样的自信。每当大臣们的妻子因为这句话或多或少露出点嗤笑或者讥讽时,戴娜就会报以更多的讥笑嘲讽过去。
 
你们懂什么,皇位最终是奥德里奇的。戴娜在心里面讥讽,或许他们会因为奥德里奇年轻时的荒唐而不屑于他的天赋,但没有人可以藐视坐上皇位以后的奥德里奇。
 
24.
 
当奥德里奇带着周瑾出现在舞会大厅时, 现场有一刹那的寂静。奥德里奇一头金发修了修, 打了发蜡整齐的梳在脑后, 一身黑色的正装, 衬得整个人宽肩窄腰,没有花里胡哨的衬衫, 没有匪夷所思的配饰, 背梁挺得笔直, 拉出去拍张照往放大往墙上一挂,简直可以迷倒万千omega。
 
老洛林激动的恨不得感谢上苍, 果然有了个靠谱的对象后,儿子立马像样起来了。奥德里奇身边的周瑾立刻受到了众人探照灯一般的扫视。
 
周瑾穿着和奥德里奇同款的黑色正装——事实上是奥德里奇看到周瑾的装束后,立刻从衣柜里翻出了套差不多的——黑发黑眸, 站在奥德里奇身边体型上小了两圈都不止, 却意外的有种和谐感。
 
擅长于套近乎的人已经开始向老洛林和戴娜道贺,看来周瑾的确是个非常好的选择,皇帝陛下的眼光果然不错。
 
周瑾跟着奥德里奇来到皇帝和皇后跟前,乖巧的打招呼:“见过皇帝陛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生日快乐。”
 
老洛林乐得合不拢嘴, 相较之下戴娜皇后就冷静得多。她矜持的嗯了声,对周瑾的笑容也不热烈,看着周瑾的眼光有着很明显的挑剔之色。大厅里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大多都是打算看好戏的。戴娜有多难打交道是奥兰帝国路人皆知的事情, 和这个联邦数得着的美人不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奥德里奇在进入大厅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那些聚焦在周瑾身上的眼光他再熟悉不过, 探究的猎奇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烦不胜烦;而母亲戴娜这种凡是要压人一头的做派更是让他头疼,他想起自己死缠烂打让周瑾陪他来参加晚宴时,对方说过,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当时他只想着凭着自己扮可怜换得和周瑾多相处一会,脑子里却没转过来,周瑾出现在这个场合是要面对多大的恶意。这里不是联邦,对于和自己在一起的周瑾,人群抱有的更多是恶意的揣测。
 
周瑾难道当时就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了?
 
戴娜已经看了周瑾快三分钟了,还没开口说过话,连老洛林也觉得不合适了,频频在一边使眼色。直到场面降到冰点,奥德里奇和老洛林同时要有所动作时,戴娜终于开口:“果然是个美人呢。”
 
周瑾几乎是当众被人难堪,脸色都不变,落落大方的回答:“谢谢皇后殿下的夸奖。”心里冷冷吐槽,哟,狠角色。
 
戴娜却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对于她的脾气已经摸得一清二楚的奥德里奇忽然将周瑾人一搂往怀里一带:“母后,我还没吃饭呢,先去吃点什么了。”走了两步后他才想起来,半回了头,“生日快乐啊!礼物我已经交给侍卫了。”
 
戴娜秀气的眉皱了起来,然而她并不想当众对儿子说些什么,只好示意侍女让乐团奏乐,准备开场舞。
 
周瑾几乎是被奥德里奇强硬的带走,他抓着奥德里奇的衣襟,一脸惊慌的对着奥德里奇说着什么,脸上的担心让旁人以为他是在问奥德里奇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过失礼,然而事实上传到奥德里奇耳朵里的话却是:“你轻点,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奥德里奇:“……”他低头看了眼周瑾,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掌控得非常好,显得无辜而担心,完全没有因为到了陌生环境而发挥失常,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奥德里奇略略定心,至少母亲那样的态度对于周瑾似乎影响不大。他将周瑾带到冷餐桌边:“吃点什么么?”
 
周瑾扫了一眼:“鳄樱派。”奥德里奇立刻夹了一个制作得非常精巧的点心放在餐盘上,随后递给周瑾。周瑾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入嘴里,随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愧是皇家点心师做的,果然不错。”
 
奥德里奇默默记了一笔,跟痴汉一般看着周瑾将东西一点点吃完。周瑾也不在意被人盯着,吃完后将盘子递给奥德里奇,理所当然的享受对方对自己的服务。
 
奥德里奇估计他现在心情应该不错,看了眼桌上,又捞过一个鳄樱馅的泡芙递给周瑾。周瑾果然欣然接受,奥德里奇趁机试探道:“我妈她,你别放在心上。”
 
周瑾非常享受鳄樱棉滑的口感,这东西非常难得,也就是皇家能大刺刺的做那么多不会心疼。心情好他也不为难奥德里奇:“嗯,不会放在心上。”
 
奥德里奇细心的观察他的表情,探索其中的真实性。周瑾又道:“又不能揍她,我对于自己报复不了的人,通常不会太在意,以后躲远点就是了。”
 
奥德里奇:“……”
 
周瑾斯文的将泡芙吃完,接过餐巾纸擦了擦手:“十点钟方向,有个少年。”周瑾偏头远远对着少年笑了笑,悠悠的对奥德里奇说,“看你好一会了。”
 
奥德里奇顺着周瑾的视线看过去,几乎要呻吟,是他上次在酒吧里争风吃醋的主角,卫生部大臣家的小儿子,安迪罗马尔福。
 
“他是beta。”奥德里奇解释。
 
周瑾没错过奥德里奇脸上一晃而过的抽搐,颇有点置身身外的看戏心情:“我知道,我又不瞎。看见没,他过来了。”
 
奥德里奇声色犬马的生涯中,通常会在酒吧里物色合适的beta作为绯闻对象,一般标准为一要好看二要情史丰富以方便成全他浪荡公子的名声。通常将人追到手后没半个月就会将人甩掉再换下一个。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极为不耻。
 
奥德里奇招惹上安迪罗绝对是个意外,当时他正按照惯例跟人斗酒顺便假装发个酒疯,没想到轮酒瓶子的时候恰好打中了一个正和安迪罗搭讪的alpha。于是他就顺水推舟的跟对方掐了一把,然后安迪罗从酒吧里带了出来。此后就没甩掉。
 
要知道,奥德里奇的风流新闻是有一个副作用的,因为没和谁有过实质性的“交流”,二皇子某个方面不行的流言也从未平息。虽然奥德里奇对这些毫无所谓,反正目标是为了把自己名声搞臭,至于怎么臭哪里臭他并不在意,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介意,事实上近几年因为似乎是认定了奥德里奇有隐疾,已经好久都没和谁愿意和这位二皇子有一段故事了。
 
但安迪罗算是奥德里奇风流韵事中的奇葩,他不但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还似乎是真心觉得奥德里奇是个很不错的人,从那一晚后就以奥德里奇的正牌男友自居,非常骄傲。
 
如果不是老洛林和戴娜坚持要奥德里奇找一个omega作为另一半,很难说安迪罗的这种行为会不会感动那两位从而被作为二皇子妃培养。
 
奥德里奇眼角已经能瞄到一个黑影在靠近,他来不及解释什么,只好快速说道:“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他。”
 
周瑾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安迪罗是个很清秀的少年,他来到两人跟前,眼神几乎没有从奥德里奇身上挪开,情根深种的样子简直让任何人都我见犹怜,顺便还要谴责下奥德里奇的混蛋。
 
“好久不见。”安迪罗似乎打算不理会周瑾,将与他打招呼的周瑾无视得非常彻底,径自对着奥德里奇说道,“我很想你。”
 
四周注意着这里动静的人虽然听不清三人说了什么,不过周瑾的尴尬,奥德里奇几乎跳脚的表情还是能看懂的。安迪罗完全不管周围人八卦的目光:“我会一直等着你的。”说完,终于给了周瑾一个挑衅的眼神。
 
周瑾:“……”
 
奥德里奇觉得今天诸事不利,也不等对方再整什么幺蛾子,半搂半抱的将周瑾带离了舞厅,去了皇家园林。
 
即使是夜晚,皇家园林的景色也可圈可点,灯光与布景结合的非常巧妙,既不会让明暗交接处显得阴森可怖,也不会完全直白的没了意境。奥德里奇将周瑾带到花池边才将人放下,随即有几分懊恼的抓了抓头,将整齐的发型彻底破坏殆尽。
 
“那个……”他烦躁的踱了几步,却完全抓不到头绪,话才起了个头,又停了下来。
 
周瑾只可惜刚才鳄樱做的点心没多吃几口,根本不理会奥德里奇的烦心,他看了下,终于看见张凳子,于是丢下困兽似的奥德里奇,自己走了过去。
 
奥德里奇见周瑾自顾找了地方坐下,正想跟过去,一个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奥德里奇!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奥德里奇欣喜的转身,果然是奥兰帝国的大皇子山迪洛林。
 
山迪的五官没有奥德里奇那么精致,不过两人都是一头金发,遗传了老洛林高挺的鼻梁,细看下的确有几分亲兄弟的相似。
 
山迪不悦的看着奥德里奇:“今天是皇后殿下的生日,你为什么不在大厅?又在胡闹什么?”
 
周瑾坐在凳子上,恰好处于明暗交接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奥德里奇,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是自己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混合了崇拜喜悦与愧疚,当真纠结的可怕。
 
25.
 
“回去吧, 皇后今天生日, 你作为儿子应该在场。”山迪意识到还有人在, 语气放缓了几分, “要胡闹也不应该在今天。”
 
山迪朝周瑾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起来, 又叮嘱了奥德里奇几句, 就急匆匆的赶往舞会的方向。
 
奥德里奇目送着山迪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来。
 
周瑾从没见他那么消沉过, 跟他斗惯了心眼(单方面),看到这样的奥德里奇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我大哥。”奥德里奇开口解释, “他被当做王储抚养了五十年,如果不是因为我被检测出精神力异常,他应该会接过我父皇的权杖, 成为第七任奥兰帝国的皇帝。”
 
“在我出现以前, 所有人都以王储的标准要求山迪,他也为此毫不松懈的努力了五十年,进入军队杀虫兽抓星盗,不顾王子的身份从士兵做起一步步到如今,在古地球这几乎就是人的一辈子了。然而就因为我所谓的天赋, 一夜之间他的所有的成就都被否定,他为之奋斗的目标被拿走,一切付之一炬。”
 
周瑾想象了下如果是自己……念头一出来他立刻让自己打住,实在不可想象。
 
“这就是你要当众表演放弃自己的原因?”
 
“他们并不明白, 天赋出众并不意味着一切, 我并不适合国王的位置。山迪不一样, 他有天生的仁慈宽厚,有战场历练出来的杀伐决断,对政治有足够的敏感。山迪天生应该坐上那个位置。我抗议过许多次,这几乎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方法,让他们放弃我。”
 
周瑾一脸遗憾的看着奥德里奇:“不过看来收效甚微。”以目前的技术,老洛林起码可以再活个五十年,时间上完全够他怀抱慢慢把奥德里奇感化的奢望。
 
奥德里奇脸上尽是无奈,周瑾并不知道,他们连他也算计在内了。周瑾给他出馊主意:“不如直接让你的精神力消失,釜底抽薪才能一劳永逸嘛。”
 
奥德里奇充满希冀的看着他,周瑾淡定道:“把腺体拿掉就好了,我看过论文,拿掉腺体后身体各方面都会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是精神力方面据研究影响相当大。哪怕你的精神力只是退到s级,对比之下你大哥的希望就会大很多了。”
 
奥德里奇:“……”
 
周瑾看出他的不赞同,又想出一个方法:“当然也可以不要做的那么彻底,可以做个小小的屏蔽仪带进去贴在测试仪上,屏蔽掉一部分精神力或者直接干扰测试值的输出值。”周瑾说着用一手抵住自己的下巴,觉得这个仪器十分可行,虽然受众可能非常小,没什么大用处。但是制造这种东西对周瑾来说,有时候纯粹是炫技,与实用无关。
 
奥德里奇被他专注的样子影响,也跟着胡思乱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用了。”
 
周瑾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
 
“如果现在精神力异常的话,联姻的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撤回。”熟知内情的奥德里奇几乎要被刚才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的确,如果奥德里奇的精神力无法达到双s的程度,那么他和周瑾建立联姻的基础就不存在了。对于联邦来说,为了安抚民众恐怕会找出各种理由毁约。即使不毁约,有资格与周瑾联姻的恐怕也不会是他奥德里奇。
 
周瑾对于奥德里奇莫名的激动一脸茫然,他还沉浸在干扰仪器的设计构想中,根本不知道奥德里奇心中的那点小算盘。
 
奥德里奇:“以前无所谓,现在我有绝对不能失去精神力的理由。”他难得正色求助于周瑾,“还有其他方法么?”
 
周瑾对他打断自己的思路非常不满,看了下时间站起来觉得还能回去再捞个鳄樱点心尝尝:“大约就是,被虫子啃掉或者跑去做星盗了。让人绝望的方法有很多,不必做得自己那么辛苦。你下回去星盗战舰的时候记得别戴头套就行了。”
 
奥德里奇:“……”
 
周瑾原路返回大厅,从偏门进入却正好撞上了安迪罗。他小心的扶了对方一把,却被安迪罗一把推开。
 
周瑾难得好心一下,谁知对方完全不领情,仿佛周瑾是个欺男霸女的恶霸,看着周瑾一脸阶级斗争状。
 
“我不会放弃的。不要以为你是omega就有什么了不起!”
 
周瑾从小被莉莉丝针对到大,对于这种事情再腻味不过。他看着安迪罗对自己的一脸仇视,不由得撇了撇嘴,然后主动伸手勾住了奥德里奇,一脸亲热的鼓励安迪罗:“啊,那就加油吧!”
 
安迪罗差点气歪了嘴。与之相对的奥德里奇简直受宠若惊,周瑾依偎在怀里的感觉简直不能再美妙。但美妙的感觉没有持续上一分钟,周瑾就借着拿点心的功夫撒了手。
 
“桑琦先生,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风流账,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奥德里奇恨不得指天发誓:“以前我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一个指头都没碰过他们!”
 
周瑾默默吃完了一块蛋糕,将光脑打开上网搜索了一张照片,奥德里奇搂着一个身材和安迪罗差不多的人正走出一间酒吧。
 
“的确没有错,碰得并不是手指。”
 
奥德里奇:“……”他小心的观察了下周瑾,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还是满怀希望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这是在吃醋么?”
 
周瑾一脸的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看,桑琦先生,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彼此之间是不是得尽量减少麻烦对方?”
 
可惜他这话毫无说服力,奥德里奇才为他背了口巨大无比的锅。周瑾自己也意识到这话的不妥,在奥德里奇委屈的眼神中遍寻不着合适理由后,只好退一步:“好吧,我说的是尽量。做不到的话大家就彼此体谅下。”
 
奥德里奇看着强词夺理周瑾,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觉得怎么都可爱。可惜周瑾跟他不能心意相通,心里想的全是下回要怎么出去几天再做一门短炮试试,顺便考虑怎么才能让奥德里奇把责任担了。
 
舞会结束,周瑾要回麒麟座,临行前礼貌起见还是觐见了老洛林和戴娜。戴娜的脸色说明她心情真的很差,一整个晚上奥德里奇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周瑾,这让她深感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更何况在她看来,既然周瑾不能劝阻奥德里奇的恣意妄为,那么周瑾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的。
 
周瑾告别后,戴娜叫住了他:“周先生,或许有些事我应该提醒你一下。”
 
周瑾保持着笑容,问道:“皇后殿下有什么指教么?”
 
“尽管奥德里奇目前还是贪玩了些,但他毕竟是人类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双s精神力,我希望你能明白奥德里奇对于人类的重要意义。不要再带着他做不合适的事情。”
 
周瑾有那么几秒以为戴娜知道了他带着奥德里奇去黑角星的事,他细心留意了下,发现并不是。脑子里又将戴娜的话过了下,明白对方意思不过是在指责自己今晚的表现,他松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奥德里奇已经抢白道:“母后,生日的话还是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再说,在做不合适的事情这方面,我比周瑾有经验得多。”他半个身子挡在周瑾身前,将周瑾藏在自己身后,“太晚了,我送周瑾回去。”
 
他扔下脸色冻了霜的戴娜直接带着周瑾去了航空站。
 
“别在意,我母后她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奥德里奇一边驾驶悬浮车,一边向周瑾解释。因为正视前方,错过了周瑾脸上一闪而过的算计。
 
“也没什么,说起来我的确带着你做过不合适的事情,比如去黑角星。你再荒唐,估计那种地方也没去过。”
 
周瑾说得很诚恳,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低落,奥德里奇以为他被自己的母亲戴娜的严苛吓到,毕竟以他在联邦的见闻,周瑾是国民级的偶像,没有人舍得对他大声说一句话,何况被戴娜这么当众刁难。
 
“不,在那之前我曾经去过。星盗的人会把打劫来的东西拿到黑角星去脱手,我去过几回,不过因为级别低,每次都只在外面守门。”
 
“这样啊。”周瑾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
 
奥德里奇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何况你带着我过去就是买了点东西,也不算什么不合适的事。是我母后大惊小怪。”
 
周瑾嘴角微微上扬:“去黑角星真的不算什么不好的事么?”
 
奥德里奇急忙道:“是啊,就算的确不该去,我也去过几回了。”
 
周瑾笑起来:“那就好,下回再让你去我就不用觉得为难了。”
 
奥德里奇将悬浮车挺好看着周瑾得意的笑容,确定他没有因为戴娜而影响心情,也跟着笑起来:“你想去的话说就好,不用兜圈子。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可以答应你。”
 
周瑾愣了下随即问:“包括永远不标记我么?”
 
奥德里奇没有料到周瑾会问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瑾嘴角扬起个讽刺的笑容:“你看,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乱承诺。再说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这件事由不得你不答应。”
 
联邦的飞船已经停靠在发射台上,周瑾登上飞船后发现来接他的人里居然有万业为。周瑾想了想,自从作为第二军团的代团长之后,似乎哪里都有万业为的存在,还真是业务繁忙。
 
但万业为的神色却不轻松,等飞船进入轨道后他对周瑾说道:“我不是来接你回主星的。”
 
“为什么?”
 
“你和迈克逊教授参与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是来接你去秘密基地的。”
 
周瑾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能对你说,到了基地你就知道了。”万业为又安稳周瑾,“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26.
 
迁越了三次后,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周瑾跟着万业为走下飞船, 建筑规划显示这里又是一处军事基地。
 
周瑾被带入一个房间, 万业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紧张, 只是例行问话。”
 
周瑾千种心思一晃而过,终究还是忍住。片刻后, 一个身穿军装的alpha进来:“周瑾。”
 
周瑾站起来向对方问好, 那人一挥手:“万团长, 你先出去吧。”随后对周瑾说道,“坐, 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你知道你和埃里克森迈克逊参与的数据分析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周瑾斟酌了一下:“第一次的不清楚,应该是个反应式,第二次的数据分析结果, 应该是一个缓冲装置。”
 
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瑾脸上, 仔细观察着周瑾的反应。
 
“第二个问题你有和别人提起过么?”
 
“没有,我签过保密协议,出了工作室,即使是和教授之间也没再提过。”
 
“奥德里奇洛林呢?”
 
周瑾脸上有几丝不自然:“遵从保密协议的规定也没有。”
 
“第三个问题,你还能记得你处理的数据内容么?”
 
周瑾仔细回忆了下:“只能记得第二次的, 缓冲装置就是我专业的一部分,第一次的反应式实在太长了。”
 
听到周瑾回答后,来人在纪录上写了片刻,最后将笔放下, 脸色比之前冷冽了几分:“第四个问题, 你一直就读的都是艺术类专业, 转去机械系短期内是如何做到可以处理数据这种程度的?”
 
迈克逊老头曾经也这么问过他,虽然当时老头的主要目的是让他帮着做私活,但也无异于是旁敲侧击的提醒。
 
“处理数据是大一才开设的课程,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落后很久。”周瑾一脸无辜,“何况,我这半年以来的作业量几乎是同学们的三倍。这种基础功课只要搞清楚计算理论和分析基础,其实并不难吧?”
 
数据分析课从大一开始一直要学到大学毕业,每年的挂科率平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审问人看着周瑾,这位自从上学从未当过第二名,如果不是omega,哪怕是个beta,以这样的智商……他在心里叹口气用力的在纸上写了个待定。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你父亲的朋友有来往么?”
 
周瑾的脸上很茫然的看着对方:“父亲的朋友?”
 
对方不错过周瑾的任何反应:“我是指钱君。”
 
周瑾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得茫然:“我父亲,他有朋友么?”这是他接受询问以来说的第二个疑问句,与第一个不同,带着明显的不解。
 
沉默了一会后,他才继续说道:“我开始记事的时候他似乎还能坐着轮椅,后来,他就只能躺在床上了。家里请了护士医生二十四小时陪护着他,再后来他几乎不能起身。”随着说话,周瑾的身体一点点缩进椅子里,双手在膝盖上交缠护在身前,彷徨得仿佛在这间询问室里迷了路。
 
“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么?”
 
审问人:“……”
 
“没有,我不知道我父亲他还有朋友。”
 
提到钱君似乎让周瑾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之中,他蜷缩在凳子上,半天都没有动作,从监视器里看,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就连给他送去的饭都没有动过。
 
万业为轻轻的将门打开,看着蜷缩着的周瑾,慢慢走了过去。当他的手即将碰到周瑾的头发时,感受到有人靠近的周瑾忽然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焦,花了些功夫才看清是万业为。
 
“万团长。”
 
万业为将手缩回来:“调查结束了,我带你去休息。”
 
周瑾缓缓动了下发麻的四肢,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我可以问一下出了什么事么?”
 
万业为想伸手去扶周瑾,周瑾冲他摇了摇手,慢慢挪动双脚:“没关系,有点发麻,一会就好。”
 
万业为看着他有点蹒跚的动作,保持着两人一步远的距离,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这我就不清楚了。”
 
周瑾了然的看着他:“不可以说么?”
 
万业为硬扯出个笑容,冷峻的脸上线条终于柔和一点:“我是真的不清楚。我一直负责天狼星的守卫工作,如果有挖掘出需要的设备就负责送回来。遇到你那两次就是我回来送设备。这次也是,临时收到命令要将你一起接过来。”
 
周瑾点了点头,万业为带他到一间房前,替他录入了临时的虹膜锁:“看看里面有没有缺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给你送来。”
 
包括洗漱间在内,房间不过十五个平方。周瑾坐在单人床上观察了下,并没有监视器。
 
事情似乎很乱,连他父亲的事都提了起来,周瑾想不通这与高能粒子炮的数据有什么联系。他脱了西装去了洗漱室,借着水流冲刷在脸上的时机整理着思绪。
 
难道是那个缓冲装置?这是周瑾一直都没想明白的地方,为何会有那样的一个装置。它连鸡肋都算不上,根本毫无用处。他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得其解。
 
他换上放置在柜子里的新t恤,机械式的用毛巾将头发擦干。放在桌上的个人终端响起来,周瑾一看,居然是迈克逊。
 
信号被屏蔽了,只能做语音联通,估计是这里做了设置。迈克逊打着哈欠的声音传来:“你也被抓来了么?”
 
“……教授,你到底捅了什么篓子?”
 
迈克逊呸了一声:“你教授我德高望重,专业技术拔尖,怎么可能是我!”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吹捧自己,周建简直无语:“好吧,那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谁知道呢。”迈克逊无所谓的道,“也许是鲁正涵那小子说梦话了。”
 
鲁正涵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冒出来:“教授,你别冤枉我!我最近睡觉都带了口罩还开了监控!”
 
迈克逊:“……”
 
周瑾:“……”
 
“好吧好吧。”鲁正涵不是周瑾,严肃得几乎什么事都当真,迈克逊怕真把他吓坏了以后少个可以奴役的对象,“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的问题。找我们来只是进行初步排查,看样子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迈克逊叫鲁正涵:“你别光顾着害怕,你看看人家周瑾,我记得他比你还小几个月,多镇静。”
 
“他不能跟我比,教授。”周瑾说道,“我有《omega保护法案》闯天大的祸,顶多也就是强制婚配。beta就不同了,真的要被发配挖矿的。”
 
迈克逊:“……你心情不好?”
 
周瑾呼了口气:“有点,今天他们问起了我父亲。”
 
“我也被问起了钱君的事,不过是例行公事。你知道钱君他在某些方面能量很大。”
 
周瑾陷入了沉默,最后居然主动关了通讯。迈克逊立刻记起来,在周瑾出生后钱君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在周瑾记忆中的钱君,与旁人记忆中的钱君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物。
 
迈克逊感叹了一阵才发现通讯的灯居然还亮着,鲁正涵还在线上。
 
“鲁正涵,你还不睡么?”
 
鲁正涵:“教授,请你认真的回答我,我不会被发配去挖矿吧?”
 
迈克逊:“……”
 
好在并没有让鲁正涵担惊受怕多久,第二天三人就被一起带到了一间会议室。等在里面的居然是军工处的处长宋星远。
 
“坐吧。”宋星远等三人坐下后说道,“很抱歉把你们带到这里来。”
 
宋星远的表情很冷峻:“我得先向你们坦诚一件事,前两次让你们做的数据来自于联邦的一个武器研制计划。但是这个计划目前出了问题。”
 
三人一声不吭的看着宋星远。
 
“我们将数据截成了几十段,分批给不同的人处理,但最后出来的结果非常奇怪,数据似乎是被人调换了,完全无法组合成计划中的武器。”
 
周瑾和迈克逊对视了一眼,迈克逊问道:“差得有多远?”
 
“非常,不用组装都知道,完全无法进行拼装。比如你们处理的第二组数据,无论从理论还是实际来看,都无法相信,这样的装置会出现在这样的武器中。”
 
“起先我们以为是数据处理错误的结果,但经过复核,并不是。更何况,不止一个地方出现了这样的错误。”
 
迈克逊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问道:“会不会是数据来源出了问题?”
 
宋星远看着他:“并不排除这一点,但是目前还无法证实。将数据传回的士兵已经牺牲了。基于谨慎的考量,所以我们做了一次大范围的排查,确定所有与数据接触过的人不会有问题。”
 
“我们并没有切换数据的机会。”迈克逊摊了摊手,“你不如自查一下。”
 
“我们正在做,事实上所有能够有机会接触数据的内部人员如今都在接受调查。审查你们其实只是保证计划继续施行的一部分。”
 
周瑾听到这里时,心头一动。果然,宋星远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可靠的人继续研究,雷神计划不可以停下来。但是出于保密原则,人员也不会再增加。”
 
宋星远看着三人:“你们作为其中的一组,会得到我们给出已经处理好的部分数据。需要做的,就是做出合理的推算。”
 
宋星远的话说到这里,三个人已经能明白他的意思,对于原有的处理结果,一要判断是否合理,二要尽可能推算出最贴近事实的部分。
 
“周瑾,你是这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
 
迈克逊和鲁正涵立刻用不同意的眼光看着宋星远,周瑾知道他指得是奥德里奇:“就算是全部透露给奥德里奇,以他的为人似乎也没什么用。更何况,我能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这的确是宋星远在考虑过后,同意迈克逊让周瑾加入的原因。
 
“那么,请你谨记今天的话。签完保密协议后,就麻烦三位了。”
 
27.
 
周瑾终于看到了一份较为完整的数据, 由各种不同的笔迹写在演算纸上, 厚厚一沓。三人迅速的查看内容, 一边看一边用笔在纸上根据各项数值画图, 等鲁正涵最后看完时,周瑾和迈克逊已经有了初步的图纸。
 
周瑾看着自己的图稿, 脸色非常凝重。除非是做数据处理的人闭着眼睛胡写, 否则百分之百是数据出了问题。根据处理过的数据画出来的图就是一根最常见的机甲装载炮, 和当初他看到的那个长方体盒子根本完全不同。
 
那么数据出错只可能是在他将存贮器送给周贺以后。周贺没有必要篡改数据,必定是另有其人。一阵寒意从周瑾的背部漫延到四肢。如果篡改数据是帝国的人干的, 以这些年两国为了子嗣问题暗地里闹得那些龌龊,顶多也不过是更进一步修改omega抚养法案,但如果是别人呢?比如, 先他们一步制造出高能粒子炮的人……
 
周瑾握着笔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真的如他设想的那样,对方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了如此的地步……他简直不敢细想下去。
 
周瑾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现在怀疑数据来源出了问题,那么周贺也一定在接受调查的范围内。只要周贺知道这件事,他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快速的明白问题的所在。
 
“发什么呆呢?”迈克逊敲敲桌子, 任由眼镜滑到鼻尖上,略低下头直视着周瑾,“其他的事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这才是我们的问题。”
 
周瑾看着他手指压着的纸张点了点头。
 
“教授,如果是机甲用的短炮的话, 强度方面似乎问题不大。”
 
迈克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光看哪能知道呢。也不给台光脑, 画在纸上我能看出什么来?”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周瑾的图纸, 一拍桌子,冲着摄像头方向说,“找个人来,给我点材料。”
 
很快有人将他们带去了一间大型的拼装室,周瑾照着数据一样样的开单子,不消片刻,传送带便将东西全送了过来。
 
迈克逊:“做个微缩版的,一比一百的比例就好。”
 
周瑾坐在地上,立刻按照比例换算大小,片刻后包括需要的材料用量也全部计算了出来。鲁正涵目瞪口呆:“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啊。”
 
周瑾无声的笑笑,他的小型实验室设备有限,有时候机器一卡,多余的数据就不得不自己动手。长年累月下来,倒是养成了物体大小与材料用量一起计算的习惯。
 
三个人动作很快,一天多的时间便做出了一个完全按照比例缩小的短炮,从外形来看,和周瑾在矿星上做的模型几乎相差无几。但那个短炮周瑾只是用来实验反应式威力的,而这个,它原本应该用来发射高能粒子炮。
 
鲁正涵绕着走了两圈:“教授,这和一般的机甲短炮并没有区别啊。”随即他压低了声音问,“这样的东西叫雷神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周瑾也说道:“看样子的确只是普通的短炮。”
 
迈克逊示意一旁的守卫去叫人来,片刻后宋星远带着万业为一起进来。万业为只看了一眼就对着宋星远摇了摇头。
 
宋星远脸上是明显的失望:“看来,需要各位的推算了。”
 
迈克逊不满的一脚踏上短炮,一手搁在膝盖上,整个造型非常犀利:“你总得先告诉我雷神计划到底是什么吧?说话总爱说一半留一半,东西也只给一半,连个方向也没有。难道你想我把这东西推算成s级机甲?”
 
宋星远看着气势汹汹的迈克逊叹了口气:“是高能粒子炮。”
 
迈克逊毫不惊讶的看着他:“我猜也只有这东西配得起雷神这个称呼了。怎么,有人已经研制出来了么?”
 
宋星远沉默了片刻:“对,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先于联邦先于帝国,研制出了高能粒子炮。天狼星就是被高能粒子炮摧毁的。”
 
迈克逊立刻反应过来:“我们第一次处理的那个反应式?”
 
“对。”宋星远打开通讯器,“让姚教授带着东西过来一趟。”
 
姚维科是军工处负责研制高能粒子炮的负责人,是高能粒子武器研制的专家级人物。姚维科到来后,先是研究了一下模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定式思维了,没想到你们最后得出的也是这样的结论。”
 
迈克逊和姚维科似乎是老相识,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终于出来了,我还想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姚维科无奈的叹了口气:“数据出了问题,我自然也要接受调查,不过是刚把自己的嫌疑洗清而已。”他招手示意万业为,“万团长,你来说说吧。”
 
万业为上前一步:“我看过的所谓高能粒子炮是一个长方体金属盒,边长约为二十五米。并不是常见的炮筒形状。”
 
姚维科看了眼迈克逊,一脸的无奈:“这次麻烦很大。”
 
迈克逊并不关心数据被谁调换的这些:“那个高能量反应式你试过么?”
 
“已经在光脑上做过模拟推演,威力比我们原来设计的反应装置要大。”
 
迈克逊干脆坐在短炮上:“反应式没有问题,那么是缓冲装置和炮身错了。”他思索了下,终于放弃似的两手一摊,“这个非常难搞啊。”
 
的确,原本高能粒子武器研究的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无法制造出合适的发射装置及缓冲装置。
 
“就是一个长方体么,有没有特殊的地方?它装备在机甲的哪个部位?”一直默不吭声的周瑾忽然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瑾,周瑾却看着万业为。
 
万业为意识到周瑾是在问自己高能粒子炮的是,回忆了一下后回答道:“当时并不是我亲自搬运的,但是我看过,从外表来看没有独特的地方。也不是装备在机甲上,而是装备在战舰上。”
 
“是均质的么?”
 
“应该不是。”
 
“就是一个不均质的长方体……”周瑾嘟哝了一声,“或许我们暂时不用考虑后坐力的问题。”
 
周瑾分析道:“高能粒子必须有导向管引导高能粒子的发射方向,并且粒子束越集中越好。”他拿了张纸,画了一个长方体,“这样的形状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
 
他在长方体上又画了几笔,从其中一个面引出一个圆筒状的炮孔:“这个长方体既然不是均质的,我就可以假设,它只是用来收藏炮筒的,当要发射时炮筒就会从这里面伸出来,一节套一节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迈克逊和姚维科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周瑾的旁边,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反应物填装在这里,通过反应瞬时产生巨大的能量推到加速器为粒子加速,随后通过推出分节的炮筒消耗部分后坐力并且形成密集的束流。”周瑾看着手上的草稿纸,又在长方体的两遍空余部分打上阴影,“这里,应该就是减震装置。”
 
周瑾看着稿纸沉默了下,笔尖在阴影处流连:“也可能是降温装置,或者……我有个大胆的推测,这东西就是个一次性的,它本身就是个类似于炮弹的存在,打完一炮就可以扔掉。这样的话,什么减震装置也不需要考虑了,只要保证在高能粒子束发射除去之前都不解体就行。那么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只要做好降温措施就好。”
 
“除去上面那些,现在的问题是,反应式的能量够不够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且让粒子束流达到光速。”
 
姚维科给了周瑾一个赞赏的眼神:“不但够,而且很有可能还能有多余的能量。现在的omega都这么厉害么?”
 
宋星远也在周瑾旁边盘腿坐下,他拿过周瑾的稿纸端详了片刻:“不可思议,你不过是听万团长口述了下,居然能推倒到这种程度。”
 
周瑾抿嘴笑了笑,似乎对于对方毫不吝啬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突发奇想,既然数据并不可靠,不如将数据摒弃,只基于现实做推倒来得可靠。”
 
姚维科欣赏的看着他:“听说你是才转入机械系的?差点浪费了一个人才。”
 
迈克逊抢过宋星远手上的稿纸,一边看一边感叹:“我们都太过拘泥于数据分析的结果,一门心思在数据上打转,反而忘了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周瑾,你是因为天狼星遭到轰炸才决定转系的吧?”他看见周瑾点了点头,大笑起来,“对方大概死也没想到,他们一门心思的毁尸灭迹,倒是不小心给我们炸出了一个天才。”
 
也许是周瑾的假设可靠得实在太过于激动人心,或者是迈克逊的话有种让人兴奋的讽刺,就连万业为脸上也出现了一个难得的正常的笑容。
 
“来吧!”迈克逊拍着周瑾的肩,“照着你这个思路,我们来做个模型。”
 
周瑾问姚维科:“姚教授,反应式的光脑模拟可以给我看一下么?这样我才可以确定大致要用什么材料。”
 
姚维科完全没有异议,立即就让人将他的光脑送了过来。
 
周瑾看完模拟反应后的各项数据,不由得和迈克逊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如今的材料来看,似乎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承受由此产生的高温。
 
“数据资料中,材料这一块的数据处理结果没有么?”迈克逊不由得问道。
 
当然没有,周瑾当时摸进去的有点晚,这一部分并没有被收录。
 
果然,姚维科用遗憾的眼神看着他:“录入数据时可能出了点问题,数据本身就缺失了百分之十五。”
 
迈克逊咧了咧嘴:“你们这份数据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宋星远和姚维科共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片刻后姚维科忽然笑起来:“当然有,最大的意义,便是帮我们引出了周瑾这个天才。”
 
28.
 
既然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 又有了三位大师的加持, 很快高能粒子炮就有了详细的图纸。周瑾正在完善最后细节图的时候, 迈克逊等三个老头却在光脑前纠结。他们一遍遍的看着光脑模拟的反应现象, 眉头几乎拧在一起,反应式所放出的热量实在太高了, 即使是目前熔点最高的钨合金也无法承受, 可能会造成反应部位的金属融化。即使这东西是一次性的, 这样的破坏也会影响到整体性能。
 
“即使有降温装置,恐怕也不能保证金属在整个过程中的完整拔出?”迈克逊担忧的问道。
 
“理论值是四千五摄氏度。”姚维科说道, “考虑到实际不可能达到完全反应,取一个损耗值,那么保守估计也要四千三, 钨合金一定会熔化。”
 
迈克逊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对手很不一般啊, 无论是做了降温措施,还是发现了新的合金,我们都落后了。到目前为止居然都毫无头绪。”
 
三个老头一起有了危机感。
 
“不用全反应吧?”
 
三人回头一看,是周瑾拿着一沓稿纸站在后面。
 
宋星远拿过周瑾递过来的稿纸,一边看周瑾的图一边问:“不用全部反应?什么意思?”
 
周瑾从迈克逊手上抽走电子笔, 看着光脑上投影的公式,沉思了片刻划去了几种物质:“这几种反应时会放出大量的热量,如果划去的话应该会降低反应热量。”
 
姚维科想了想:“那就要添加催化剂了。”
 
“对。”周瑾圈出划去的一种物质,引出箭头, 在旁边写了个方程式, “姚教授, 我觉得这物质参加反应,本身也是为了生成催化剂,如果我们直接将催化剂加入,完全可以将温度降低,反应式释放的能量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降低。”
 
姚维科佩服的拍着周瑾:“我难道是真的老了,居然没想到过这些。”他瞄了眼迈克逊,“周瑾,你要不要考虑来当我学生?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来军工处。”
 
迈克逊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周瑾为难的看着姚维科:“姚教授,我机械系还没念出头……”
 
姚维科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揽着周瑾背过身:“我们趁那个怪老头不在的时候再悄悄的讨论。我跟你说,我和你的校长是好朋友,你只要点个头我立刻就能……”
 
迈克逊从后面毫不客气的踹了姚维科一脚:“别老挖我墙角!你这地方适合人家待么?”迈克逊一把拉回周瑾,“你来了这,还不等于羊羔进了狼窝。这死老头!”
 
宋星远看着几乎要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急忙将周瑾支走:“去吧,我记得这东西不稳定,恐怕要直接加入反应也有点麻烦。你先去找材料科的人问问有没有,我们再让光脑模拟一下。”
 
等周瑾走远了,宋星远示意怒目相对的两个人:“行了,人都走了,别吵了。”
 
迈克逊撇了撇嘴:“你已经毁了钱君,现在还要搭上他儿子么?”
 
姚维科:“……”这被姚维科认为是一生的失误,他并不知道钱君是个omega,也完全预料不到他会在a级机甲建造好的实验关头发情。但当初的确是他将钱君带入了军工研究所,他面有愧色的陷入了沉默。
 
宋星远:“行了,周瑾已经被认定以后要和奥兰的二皇子在一起,过几年终究要过去的,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三人同时想起了那位奥德里奇·洛林同志,不约而同惆怅的叹了口气,居然便宜了那种人。
 
周瑾对于他们的惆怅一无所知,不用当面应付迈克逊和姚维科让他松了口气。周瑾打了个电话给材料科,将需要的东西单子发了过去,让对方准备好随时待命后一个人来到了拼装室。这里有台不联网的光脑,在正式做一个高能粒子炮前,周瑾还需要建一个三维模型,以确保实验的成功。图纸几乎是由周瑾手画完成的,他对于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三维模型很快建起来。随后他将改良后的反应物公式输入,点了模拟。
 
三围投影动起来,开始用十倍的慢动作模拟整个高能粒子发射过程。反应式产生的巨大能量冲击粒子加速器形成粒子流时,似乎有些卡顿,随后整个堵在推出的炮口,即使已经是慢十倍的速度了,还是在片刻间将高能粒子炮堵得炸了镗。
 
周瑾轻声抽了口气,看着三围投影中的虚拟影相,片刻后显示,地面将会造成深三十直径二十多公里的巨坑。
 
“……”这未免也太惨了点。
 
“怎么了?”
 
周瑾一惊,太过专注,居然没有发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万业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万团长。”周瑾冲他点头示意,“没什么,只是差点把自己炸飞了。”
 
万业为的高度显然能看到光脑上显示的数据:“嗯,不仅是你自己这个基地得炸完一半。”
 
周瑾按下倒退建,地上的坑洞一点点小起来,随后画面慢慢恢复成高能粒子堵在炮口的画面。周瑾将画面放大,一点点细细的看着过程,来回放了十几遍后,终于决定在粒子加速器前加一个锥形口。
 
万业为一直静静得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反复的观察,推算,修改,嘴角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微笑。
 
周瑾终于修改完毕,锥形口的加入让整个过程显得流畅起来,然而也并不是说组装后一定会成功,拼装后出现的问题有时并不能完全预料到。
 
“我觉得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万业为居然还没有走?修改到再次模拟成功这段时间并不算短。
 
“万团长不忙么?”
 
万业为:“还好,本来要奉命回天狼星,不过因为高能粒子炮的事,上级要求我留下来配合实验,完成后再回去。”
 
也是,万业为是接触高能粒子炮最多的人之一,另一位是马克西斯,两厢权衡,自然让他来看下比较合适。
 
“刚刚宋处长他们来过,不过你太专心没发现。他们说你模型修改完毕后就去休息一下,组装之类的事就让给他们来。”
 
周瑾抬了下手脚,果然觉得有点行动不良,他没看时间,但精神松懈下来后的昏沉感让他知道估计又是太过入迷而忘了时间。他缓缓站起来:“好吧,看起来我的确需要休息一下。”
 
万业为不由他拒绝的扶了他一把:“我以前以为你只会画画而已,没想到你做起军工来也这么厉害。”
 
周瑾心头没来由的警铃大作,以他的了解这位万团长可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他虚弱的笑了下:“我也觉得很神奇,大约这就是遗传吧。”
 
钱君的事在民众里大概是个秘密,时间过去的足够久,关于他的信息本来就是封锁的,知道的或者还能记得的人都寥寥无几,但在军部这种地方却不是秘闻。毕竟当年钱君在机甲实验时忽然发情,引得在场没有配对的alpha战士失控斗殴的事情是个绝对劲爆的八卦。
 
万业为也没有再问下去,似乎默认了周瑾“遗传”的说法,将周瑾送回房间后只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周瑾原本疲惫的脑子此刻却反常的清醒,他设想了下如果自己自学机械这件事暴露,其实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不过在高能粒子炮的数据出现后周家几乎立刻为他换了系,而听宋星远的口气,对于数据来源的可靠度也并不十分信任……
 
周瑾叹了口气,让身体重重的落在床上,疲惫立刻从四肢百骸爬上来。有心人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更何互相盼着对方出状况的希尔斯家族。想起希尔斯家族,他又不得不想起莉莉丝可一直是万业为的头号粉丝,本以为鹊桥会上已经十拿九稳的让万业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目前看来……不得不说,万业为对于周瑾真的是个超级大的麻烦。
 
不行,就把奥德里奇抓出来当挡箭牌吧。这是周瑾入睡前最后的想法。
 
远在大熊座的奥德里奇打了个喷嚏,怨念的发现,周瑾离开后就失去了联络。
 
“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易鸣看了明显思春的奥德里奇一眼,将银翼手上的提取物放进分析仪,片刻后看着分析仪出来的数据,不由自主的吹了个口哨。
 
“不错啊。”
 
等奥德里奇扫过一排排的数据,也不由得吹了个抑扬顿挫的口哨。
 
“这真的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做的?”
 
奥德里奇从星盗手里把被奴役得苦哈哈的易鸣救出来以后,这位年纪是他两倍的机甲大师就将奥德里奇引为了知己,不仅为他保守了秘密,还顺手给他制造了一台s级的机甲银翼。两人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
 
“当然!”奥德里奇得意的回答。
 
“啧!”易鸣赞赏的摇了摇头,“我猜如果不是材料不够,防护效果应该会更久才对。你这位小男朋友简直是个天才,知道要跟你联姻的时候,一定够他郁闷得吐血三升。”
 
他不怀好意的打量了一下奥德里奇:“喏,不要说我不提醒你,有这种脑子的人你吃他给的东西一定要小心,下起毒来都不一定能检测出来。”
 
奥德里奇苦哈哈的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特么还用你说,他血都抽完了!定向打击简直一定妥妥的!
 
易鸣没有领会奥德里奇的苦楚,再度用欣赏的目光膜拜了一遍那组数据:“你下回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带过来,顺便让他把软膏带来。说不定能从软膏上面入手,推测下上次把银翼的手腐蚀掉的究竟是什么。”
 
29.
 
周瑾在基地里又待了二十多天, 每日里要么泡在模型室要么猫在拼装室, 几乎要到精疲力尽才能想起来回房间休息。就在他明显能感受到头重脚轻的时候, 雷神一代终于问世了。
 
虽然这个名字被群众轮流吐槽过, 但处在兴奋之巅的宋星远根本不理会,不仅不理会还进行了无情的镇压——所有反对者负责将雷神一代运到试验场地。
 
周瑾身为一个omega体力早已透支, 没跟着一群因为兴奋过度而脑袋坏掉的人起哄, 得以逃脱惩罚, 跟着宋星远一起坐着车去了场地。
 
现场已经准备完毕,一架废弃的b级机甲已经矗立在远处。身上除了防护装置和能量测算仪以外在没有其他的东西。
 
刚刚还表现的异常兴奋的人员此刻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光脑上已经模拟了上千遍,但实际如何还要看现场的表现。宋星远在指挥台前做着最后的准备,周瑾双手捂着嘴, 紧张得看着宋星远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倒计时。当最后一秒数完随着控制键的按下, 蓝紫色的高能电子束流从炮口呼啸而出,形成了一道堪称完美的笔直直线射向了机甲,伴随着轰鸣声的是巨大的蓝紫色光芒将整个机甲罩住。光线太过刺眼,周瑾不由得将头转了过去。默数到十秒后才转了过来。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原本站立的机甲只剩了两条腿, 腰部以上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因为金属被熔化无法再支撑自己的重量,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十秒以内。
 
雷霆般的欢呼声响起,众人击掌庆贺之余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 周瑾只觉得一阵人流涌动而来, 随后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抬起来抛上了天。
 
周瑾被人连抛了十来下才被回过神来的宋星远制止, 等着地已经是手脚酸软的状态。
 
“你没事吧?”闹得最厉害的几个这才发觉出不对。
 
周瑾苦笑了下,omega的体质就是那么废柴,连轴转了那么久他还能勉强支撑着已然能在omega中笑傲群雄了,但跟同样熬了那么久甚至比他辛苦得多的beta们比起来,他根本不够看的。
 
“还好,就是累了点。”周瑾安慰着担心的众人,“回去睡几天就好了,体质差没办法。”
 
宋星远看着周瑾的脸色当机立断下了命令:“你先回去休息,其余人留下来开会。”
 
从指挥室到宿舍区有相当一段距离,宋星远扫视了一圈一指鲁正涵:“你陪周瑾回去。”
 
鲁正涵将周瑾一路扶上车,他自小没接触过omega,对于omega的脆弱只是有所耳闻,看见周瑾此刻的状态才知道,自己原本的理解还是太肤浅。鲁正涵看着周瑾的脸色非常担心的问:“你不会有事吧?”
 
周瑾冲他勉强笑了下:“还好,omega的体质就是这样,回去估计要好好休息一阵。”
 
“你知道么,刚才之前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鲁正涵真诚的说道,“好像所有问题到了你这里就迎刃而解了,即使是连迈克逊教授和姚教授也没想到方法,在你那边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一般的简单。”
 
周瑾靠在椅子上,军用车的椅子不讲究舒适,冷硬的靠背顶着他的背部,并不比坐直舒服。
 
“我知道。我小时候看我弟弟周玦,三岁的时候立定跳远就能有两米多,冰天雪地的跑出去只要一件薄棉袄。偶尔生病,也不过流个鼻涕。”他看着鲁正涵,“我对他的想法,应该和你对我的想法一样。”
 
你唾手可得的寻常却是我一生拼命也无法碰触到的求而不得。
 
鲁正涵一时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羞愧。
 
周瑾:“不过,你也没有那么糟糕,我的体质大概顶天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学识这件事,努力些总会比现在好。”
 
鲁正涵看着周瑾的笑容,不由自主的脸红起来。周瑾明明满脸的疲惫,笑容也很勉强,他却莫名的觉得周瑾在发光。想起那群alpha在网上对周瑾的追捧,鲁正涵现在觉得真是不无道理。
 
周瑾回到房间倒头便睡,再醒来居然在治疗舱里。他略略动了下,慢慢坐了起来。乾元听到动静扑了过来:“觉得怎么样了?”
 
周瑾略有些茫然:“我怎么了?”
 
乾元打开光脑,一条条念:“轻微脱水,体力透支,疲劳过度,低血压。”
 
周瑾无辜的看着他:“也不是很糟糕……”
 
“哦。”乾元面无表情的对着他,“昏睡了一天,体温一度四十。不是万业为闯进你房间里,你现在估计就要跟你那聪明的小脑袋说再见了。”
 
周瑾:“……”
 
“你真的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重要性么?”乾元严肃的问他,“如果不想联姻的话完全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如你这样的做法真的是最蠢的那种。”
 
周瑾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发誓下次不会了。”
 
乾元看着他:“希望你能做到。不过现在你要跟我回主星去。你得好好修养一阵子。”
 
周瑾看着乾元收拾东西,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后续研发呢?”
 
乾元眼神森冷的盯着周瑾,周瑾立刻乖巧道:“我真的就是问问,没想别的。”
 
“跟你没关系了,学校都开学了,迈克逊做完交接后也会回学校。”
 
周瑾安静的靠着舱门,尽管治疗舱给她修复了大多数的身体状况,但低血压这点并不能包括在内,他仍能觉得明显的无力感。
 
好吧好吧,他安慰自己,身体才是第一要素,万一玩砸了真是什么都没了。
 
乾元的动作很快,给周瑾塞了一份营养液后立刻让宋星远安排了飞船,周瑾醒来后没两个小时,就被他打包塞进了回主星的航程。
 
这座军事基地非常偏远,回主星的航程估计要三天。周瑾安静的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可以用来娱乐的东西全被乾元收走了,这位医生这次被周瑾气得不清,明令禁止他进行任何活动包括娱乐,无聊的时候怎么办?
 
乾元冷哼了一声:“睡觉啊!你以为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你除了休息还能干吗?”
 
除了醒来吃饭,周瑾几乎在睡眠中度过了第一天。他这才真切的意识到这次折腾得实在有些过头,难怪乾元那么生气。他拉起被子翻了个身,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不多时又进入了梦乡。然而
 
似乎失去意识没多久,他便身体一震,随后感觉到不正常的失重感。
 
周瑾警觉的睁开眼,还没等他大脑完全清醒,第二次的撞击又袭来,飞船似乎被整个撞翻 ,桌上喝剩下的营养液瓶飞了起来,砸在了周瑾身上。
 
出事了!
 
周瑾在失重中勉强固定住自己,大脑逐渐恢复清明。刚才的撞击应该是把飞船的重力装置撞坏了,周瑾抓着桌沿,一点点挪到门边,打开了房间内的通讯器问道:“有人在么,有人在么?”
 
他耐心的等待了一会,并没有人回答。周瑾试着和乾元联系,漫长的等待提示后通讯终于接通,乾元声音传过来的刹那周瑾终于觉得自己能大喘一口气。但乾元也没有带来好消息:“周瑾,一定要待在房间里,别出来!别开门!”
 
乾元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呐喊,周瑾立刻大声的回答:“放心,我不会!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遭到虫兽袭击了,待在房间里!我已经发了求救信号!不要出来!”
 
周瑾仿佛又看到了乔纳什那张黯淡的脸,乾元还想再说什么时,信号已经被自动切断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周瑾仔细的看了下悬浮在房间中的物体,有床上用品有营养液瓶,他的衣服和鞋,此外再无其他的。他抓过外套,在口袋里摸了摸,幸好空间钮还在。
 
周瑾松了口气,将外套穿好,空间钮牢牢的抓在了手上。
 
一阵铃声响起,居然是奥德里奇发来的通讯请求。
 
周瑾想也没想按下了接通,奥德里奇一声嗨还没说完,周瑾就抢白道:“看到我的定位了么?”
 
奥德里奇看了眼星图中的那个红点:“看到了,怎么要我过去接你么?”
 
“我回主星路上被虫兽袭击了。”
 
奥德里奇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这才发现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周瑾的脸边漂浮着一只营养液瓶子。
 
“待在房间里千万别出去,我立刻过来!”
 
银翼才补充完能源,奥德里奇一跃而上,被银翼一手接住送进了驾驶舱。
 
“银翼快,周瑾出事了!”
 
银翼作为s级机甲配备了最先进的迁越装置,尽管如此,到达周瑾的坐标也要用上近两个小时,还是在奥德里奇不顾能量消耗的基础上。
 
“周瑾,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周瑾已经用床单固定住了自己,勉强靠在门上,他仔细听了听,实在没听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内部通讯器似乎坏了。我联系不上任何人。”
 
30.
 
“安静的待在房间里, 不要发出声音。保持终端的电量, 一定要坚持到我过去。”奥德里奇得到周瑾肯定的答复后挂断了电话, 立刻准备进行第一次迁越。
 
周瑾深吸了口气, 尽可能的让自己靠近门口。整个飞船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静得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声音。这样可怕的静谧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瑾敏锐的发现, 一直静止着漂浮在眼前的瓶子忽然动了下, 仿佛是有人轻轻推了它一把,瓶子慢慢的往远处飘去。
 
原本趋于平静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周瑾觉得自己的手心在慢慢冒汗,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尽量放松自己, 一手死死的握住了空间钮。
 
瓶子越飘越远, 不仅是瓶子,包括周瑾自己也在慢慢的一点点被推离房门——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着飞船。
 
周瑾拉着床单,让自己慢慢的贴上靠着走廊的那片墙,墙上没有可供固定的装置,周瑾只能尽可能的把耳朵贴在墙上, 尽管时间可能短到不足一秒,周瑾还是听清了那曾经在睡梦中多次出现,让他有一阵子不能安眠的声音——那是虫兽足爪上的倒勾摩擦金属发出的嗦嗦声。
 
来不及思考,他快速的从空间钮里拿出一瓶喷雾。失重状态下并不好操作, 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如果外面是铁甲独鳌的话, 这么一层薄薄的金属墙壁并不能阻挡它们多久。
 
周瑾迅速的将喷雾喷在身上,失重作用下喷出的喷雾化作细小的水珠四散开去,周瑾尽可能用手将水珠搂回来,抹在身上。外面的嗦嗦声越来越多,不用贴在墙壁上也能听见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
 
周瑾想起来,上飞船前跟着他们一起的明明还有一组十人小分队,宋星远是个很周到的人,挑选的全部是已经标记过omega的alpha。如今虫兽就在外面的走廊上肆无忌惮的行走,周瑾简直不可想象那些人的去处。
 
他强迫自己将那些念头甩出去,确定防护喷雾涂完全身后又在空间钮里找出一条皮带系在腰上。这是他自己做的随身防护罩,可以模拟太空服,但并不能支持太久。门外的嗦嗦声已经清晰可闻,周瑾几乎可以想象到正有一群虫兽在他的房门上爬过。他不敢再待在靠走廊的墙边,慢慢的移动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到,周瑾担心奥德里奇突然发来通讯请求,将终端的声音关闭。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啸叫,是固定在门上的通讯器!
 
糟了!周瑾用力一蹬墙壁,让自己迅速的飞到通讯器边,但通讯器上并没有关闭按钮,啸叫声越来越大。失重状态下周瑾根本没法用力,情急之下他从空间钮中随意的摸出一只起子,三两下将通讯器捣破。刺耳的啸叫声终于停下来,但门外的嗦嗦声也停了下来。
 
周瑾紧握着手中的起子,慢慢的让自己向后飘去。嗦嗦声并没有停下多久,很快它们就密集的在周瑾的门外响动起来。周瑾看向房间的通风口,咬了咬牙,解开身上的床单,让自己飘了过去。
 
嗦嗦声逐渐变得没有那么清楚起来,周瑾知道那并不意味着门外的虫兽走了,相反,它们正用毒液一层层的腐蚀着墙面,不用多久,就能破墙而入。周瑾将起子插入通风口的百叶中,又摸出了另一个起子。他用牙咬住空间钮,一手固定住自己另一手飞快的拧固定百叶框用的螺钉。
 
失重状态下飘在空中并不是个美好的体验,更何况同时还要两只手各自用力。周瑾觉得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流失,两只手几乎都要力竭。
 
他看了眼门边的墙,一直足爪从墙上划过,居然在墙体上留下了一道拱起的划横,金属墙已经相当薄了。周瑾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幸好螺钉没有滑丝,周瑾在力气用尽前终于将螺钉全卸了下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通风口的边沿,慢慢将自己拉进了通风口。就在他的脚进入通风口的同时,巨大的黑色前鳌终于刺破了墙壁,一只黑橙相间的铁甲独鳌随即闯了进来。它的身躯很大,周瑾的小房间几乎不能容纳下它。后面几只也想挤进来的铁甲独鳌被挡在了外面,几次不得破门而入,居然就在门外打了起来。
 
通风管道里没有着力点,周瑾一手抓着通风口的边沿固定自己,一手放在腰部的按钮上。门外并没有形成负压状态,有人将铁甲独鳌闯进来的地方关闭了?这个猜测让周瑾的心情略微好了一点,起码这座飞船上除了他还有活人在。
 
周瑾正在庆幸,人却突然翻转了过来,突如其来的翻转力让他的头撞上了通风管壁。巨大的撞击声传了出去,原本在四处乱转的铁甲独鳌立刻静了下来,根据声波定位到了周瑾的方向。
 
周瑾顾不得头疼,立刻顺着通风管道飘出去。这并不容易,飞船在整个缓慢但毫无规律的翻转,管道内没有着力点,周瑾觉得自己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但速度却根本没法快起来。
 
他逐渐觉得头晕脑胀,似乎已经有毒液从通风口处飘了进来。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却发现空间钮与起子一起被抓在了手里。
 
“真是蠢货。”周瑾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随后他将自己卡在九十度的转角处,立刻从空间钮里将所有的微型探测机放了出来,他迅速的用一根细铁丝将起子绑在了微型探测机上,随后操作着探测仪往反方向跑去。
 
起子的重量对于探测仪说略重,但好在还能负荷。周瑾几乎将速度调到最大,自己蜷缩在转角处,尽量保持静止,起子撞击在通风管壁上的声音逐渐变远,噩梦般的嗦嗦声终于也跟着离开。
 
周瑾松了口气,换了个省力的姿势。飞船此刻似乎也停止了翻转,头晕脑胀的状态稍微有些缓解,脱力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难道真是流年不利?他暗自呸了一声。房间是绝对不能回去了,他看了下终端,放出去的十几个探测仪此刻只有两个显示还在活动,他试着操作了下,探测仪将画面传了回来,三只铁甲独鳌挤在食堂里,上下乱窜,金属已经有明显的被腐蚀痕迹,毒液在空中飘荡,只要沾上金属,便慢慢的沁出一个痕迹。
 
周瑾疲惫的闭了闭眼,铁甲独鳌的毒液囊在黑市中一直奇货可居。那些宇宙中的赏金猎人只要弄到一个毒液囊就能奢侈的过上几十年。一来要杀死铁甲独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来铁甲独鳌一贯数量稀少,出现地又毫无规律可言,想找到也不容。
 
周瑾想想这一年不到自己看到的铁甲独鳌几乎要上百,要是被那些赏金猎人知道,没准会嫉妒得眼红。
 
手腕上的终端亮起来,奥德里奇终于来了消息。
 
周瑾关了声音,只开了影像。奥德里奇一脸焦急的说道:“我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你还能坚持么?”
 
周瑾看着奥德里奇的嘴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调出键盘,输入道:“还能,不过你再晚点恐怕就要替我收尸了。”他将探测仪拍到的影像传了过去,奥德里奇的脸一刹那变得煞白。照这样的速度,一旦金属被这些毒液腐蚀穿,飞船与外部相通,周瑾会立刻被负压吸出飞船,到时候不要说活不活的问题,恐怕连尸首都不好找。
 
奥德里奇焦急的大叫:“我一定会尽快过来,你一定要等我。”
 
周瑾将自己卡在拐角,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奥德里奇的脸色,他低头输入道:“放心吧,你的那管血我都收好了,万一我死了,没人会拿到的。”
 
奥德里奇:“……”他才想说,只要你活着要抽我多少血都可以,周瑾却直接挂了电话。奥德里奇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用力一捏,剧痛席卷全身他几乎就要跌坐地上。周瑾的短信这时候传了进来“要没电了,你快点!”憋在肺部的一口气这才缓缓的吐了出来。
 
“你刚才心跳都快过两百了……”银翼用神经元戳了下奥德里奇,“美好的omega还等着你去营救呢,坚强点。”
 
“加速!”奥德里奇脸色不能更糟,毒液腐蚀金属的画面几乎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再坚持半小时么?周瑾贴着管壁,尽量放缓呼吸。黑暗的管壁中不时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周瑾强迫自己忽视那些,想点别的打发时间。比如出去后一定要做一把微缩粒子枪,以防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再束手无策。啊,他立刻呸了一口,一年遇到两次铁甲独鳌的抱团袭击,再来第三次,恐怕真是要反省自己是不是装太久把人品败光了。
 
周瑾前方大约五米的地方,一块金属板忽然凸起,随后一只前鳌刺破金属板冒了出来。
 
周瑾手脚一软,眼睁睁看着一只铁甲独鳌爬了进来。这只应该出生不久,与外面那些体型巨大的家伙相比实在袖珍的可爱。但是再可爱,也足够它用足爪把周瑾撕成一片片的吃掉。
 
周瑾连眼睛都不敢眨,觉得自己人品应该已经是负值。铁甲独鳌对于声波的感应异常敏感,此刻周瑾连口水都不敢咽,静静的趴在原地,祈祷这瞎子自己转两圈然后又跑出去。但显然理想是天堂,现实是地狱。
 
铁甲独鳌转了一圈,翅膀几次从外壳下露出来又因为空间太窄而缩了回去。它扑腾了几下,终于选择了周瑾的方向爬行而来。
 
31.
 
探测仪已经全部放了出去, 手边再没有能制造声音引走铁甲独鳌的东西。周瑾脑子里有一刻闪过了三个大字“死定了”。随着铁甲独鳌的足爪勾着金属管道向他接近, 身体仿佛是被刺激了一般, 反射性的用脚一蹬, 立刻借着惯性向另一边飘去。
 
铁甲独鳌立刻捕捉到了声波,原本无目标四处乱爬的虫子立刻锁定了方向, 目标明确的向周瑾冲来。
 
周瑾看着追逐着自己的虫子, 觉得自己一定是累趴了, 否则怎么会考虑“死”这个问题,更何况还是被一只虫子撕烂这种死法。他迅速从空间钮里摸出一瓶试剂, 冲着铁甲独鳌的方向喷洒。试剂形成了大小各异的水珠飘散在空中,包括周瑾腿上也沾了少许。他顾不上许多,一直将试剂喷到再也喷不出才扔了瓶子。
 
铁甲独鳌一路冲过来, 身上沾满了试剂, 渐渐的与水珠接触的地方慢慢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洞。但速度并不快,铁甲独鳌的动作只是慢了点,仍紧跟在周瑾身后。
 
周瑾一边祈祷着快点,一边努力依靠手和脚借力于管壁让自己飘得快一点。然而撞击声也引来了更多的铁甲独鳌。原本平整的管壁时不时就会被戳得变了形,周瑾正庆幸这些变形的管壁阻碍了那只追着他跑的幼虫, 一根前鳌就突然从斜下方刺出来,堪堪从周瑾的手边穿过,差点在他腰上扎个洞,把他做成一根串串。
 
周瑾:“……”奥德里奇你个孙子, 你特么到了没!
 
银翼第一次知道自己设计时的飞行理论值是可以被达到的。s级机甲的性能发挥, 完全取决于机甲主人精神力的阈值, 随着精神阈值的增高,机甲各方面的性能也越完善,几乎能做到完全与主人的思想同步并且最大程度表现出主人的意图。
 
银翼这一路的速度简直超越了音速,准备能量进行迁越与急速飞行间的切换毫无滞留感,这就意味着奥德里奇在这段路程中完全发挥了自己双s的精神力,将银翼的性能完全激发了出来。
 
奥德里奇对此根本毫无察觉,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周瑾身边,拼尽全力将原本需要的两个小时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能在视线中看到周瑾乘坐的那艘飞船。
 
飞船此刻看起来还是完整的,奥德里奇心中一喜,更是全力冲刺,在离飞船十五个射程远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异常,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一台黑色的机甲静立在飞船边,几乎与宇宙融为一体的黑色让心系周瑾的奥德里奇直到对方近在眼前才发现它的存在。黑色机甲显然也发现了奥德里奇,转过身来后,一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奥德里奇。
 
银翼扫视了对方一圈,惊叹道:“咦咦咦,它也是s级!”
 
s级机甲并不多,银翼迅速搜索了下资料库,并没有任何对方的资料。
 
“s级?”奥德里奇冷哼,“看样子不是来救人的,先接通周瑾。”
 
周瑾并没有看到通讯请求,他被铁甲独鳌追得在通风管中乱窜,对于虫族的外壳有一定腐蚀作用的试剂已经用光,铁甲独鳌却越聚越多,整艘飞船内的虫子大概都聚了过来,不时就要将管道撞歪。要不是周瑾身材纤细,几乎就不能在已经被戳得变形的通风管道中飘行。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到了极限。周瑾只觉得胸口闷得要炸裂四肢变沉,如果不是意志力支撑,他几乎就要晕过去。更何况此时,他已经到了通风管的尽头,再过去就是通风设备。他把心一横将金属软化剂拿出来涂在管道壁上,然后用脚踢开被腐蚀的金属,纵身从管道里跳了下去。
 
虫子尾随而至,周瑾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喘着粗气爬了起来。他觉得视线已经开始有点模糊,勉强认出这里是武器库后,用试剂溶解了武器库的一边墙壁,随意抓了根绑扎带试了试后绑在了腰上,然后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一个透明的球体立刻将他包围了起来。周瑾随手抓了离自己最近的武器,在看到铁甲独鳌从通风口涌出的刹那,一脚踹开了武器库的墙壁。
 
与外部相通后,巨大的负压将武器库里所有的东西吸了出去,来不及反应的铁甲独鳌顷刻间被抛了出去,周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腰部忽然一下收紧,用几乎要将他勒成两段的力量控制住了他飞向远处的趋势,将他挂在了飞船外部。
 
奥德里奇一边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周瑾接通电话,一边与黑色机甲静静的对峙,双方似乎都在评估对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突变就在一瞬间,原本严丝合缝的飞船忽然破了个洞,一群大小不一的铁甲独鳌翻滚着从里面滚了出来顷刻间不见了踪影。随后两台机甲同时看见,一个穿着灰蓝色衣服的人被一根绳索牵挂着漂浮在了飞船边。
 
“周瑾!”奥德里奇几乎立刻有了动作,银翼瞬时就出现在了飞船旁探身想将周瑾捞起。黑色的机甲上前一步,开足马力撞了过去,奥德里奇尽管已经最大程度的避开,仍是被逼得斜向退了几步。
 
奥德里奇眼中杀意顿现,对方止住动作冷冷的盯着奥德里奇,抽出了一把合金长刀,拦在了周瑾身前。
 
“难道是联邦新出的机甲?”银翼对对方似乎是守护的动作颇为奇怪。
 
“那他刚才就应该直接去营救,而不是在外面看戏似的不闻不问。”奥德里奇边说边评估着对方与周瑾的距离。太近了,不到两个射程的距离根本没法用热武器。
 
黑色机甲并不给奥德里奇多少思考时间,毫不客气的挥着长刀当头砍下,在长刀砍下来的同时,上面出现了蓝色的电流。
 
“靠!”奥德里奇怒骂了一声,迅速向后退去,“往后走一些,太近会伤到周瑾。”
 
然而对方显然意识到了他的意图,眼看着奥德里奇退后了三十个射程,却并不追击,立刻回到了周瑾身边,拿着长刀,静静的盯着奥德里奇,几乎是气定神闲的守株待兔。
 
奥德里奇急得几乎要发疯,周瑾一动不动,他不能确定周瑾现在到底怎么样。不过从他还能知道用绳子拴住自己来看,奥德里奇强迫自己乐观的想对于飞船的破坏周瑾事先有一定程度的设想。但是再乐观他也知道,无论周瑾是用了手段让自己暂时得意安全,这么长久的挂在太空中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黑色机甲显然并不打算让奥德里奇救周瑾,但似乎也不打算自己亲自动手杀了他,如恶魔般的身影似乎就是在静静等待,让时间结束周瑾。
 
奥德里奇从未想现在这般绝望,他进退维谷,额上青筋暴起双眼几乎变得猩红。
 
通讯器忽然亮起来,“周瑾!”
 
周瑾虚弱的声音传来:“往后退一百个射程。”短短几个字,最后几乎是气若游丝。
 
奥德里奇下意识的想问为什么,但身体却快了一步,立刻按照周瑾的指令向后退去。他的行为显然让黑色的机甲困惑,对方的身体微微微动,摆出一个追击的姿态,但最终还是忍住原地守在了周瑾身边。
 
就在它分心的刹那,一股缓释剂从周瑾的所在地急速的喷了出来,迅速的包裹住了黑色机甲的右脚。缓释剂通常用来保护战斗中被击中的战舰,让战舰的温度迅速降下来不至于将里面的人活活烤焦。
 
黑色机甲的一双红眼看着自己的右脚,似乎在疑问这是什么情况。困惑并没有持续多久随即便解开了——它右脚上的金属几乎在以可见的速度融化。
 
这并不是缓释剂!
 
机甲猩红发亮的眼睛从右脚转到周瑾身上,奥德里奇在缓释剂喷出的刹那就停止了后退,一看对方的动作,瞬间移位过来,狠狠的将黑色的机甲撞了出去。
 
随后回身大手一捞,将周瑾握入了掌心。
 
“很好。”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从黑色的机甲口中传来,“周瑾,我记住你了。”它说完后再不恋战的转身,几下便消失在宇宙中。
 
奥德里奇松了口气,立刻将周瑾送入了驾驶舱。
 
周瑾已经昏迷了过去,没有被衣物覆盖的皮肤上尽是成块的淤青,奥德里奇将他小心的送入治疗舱。银翼迅速扫描了一遍。
 
“啊,问题很大啊。”
 
奥德里奇心中一紧:“什么问题?”
 
“各项生命指标都很低,几乎在最低值的边缘,身体多处擦伤肋骨有一根骨折,不过这些多治疗几天就好。”
 
奥德里奇不耐烦的打断它:“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很大?”
 
“还记得我跟你说他要性成熟了么?周瑾好像要发情了。”
 
奥德里奇:“……”他连一点些微的旖旎心思也没有,“不行,他这样的状态下发情会要他命的!”
 
omega发情会持续好几天,这期间体能精力的消耗对于omega来说非常巨大,身体的各项机能会调配能量来准备标记和受孕,正常情况下一个健康的omega发情期过去后都会非常疲惫,不要说周瑾这样的状态。更何况,以他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撑得过发情期还是个未知数。
 
“那就只能打抑制剂了。”银翼也非常遗憾,如果周瑾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再稍微好一丁点,恐怕它也会怂恿奥德里奇标记周瑾。即使不能彻底标记,做个临时的也好。
 
只是周瑾的各项指标都已经临近警戒值,他的第一次发情实在来得太不是时候。
 
“回易鸣那里,他那应该有办法弄到这些。”
 
32.
 
周瑾睁开眼便看见治疗舱上透明的罩子, 有种居然还活着的不真实感。他略微动了下手指觉得有点勉强, 大脑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细微的动作做起来费力无比。他自然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能劫后余生已经是非常走运,这种时候不适合再逞强于是从善如流的放弃了努力不再勉强自己。
 
彻底放松后, 随着大脑的进一步清明, 他渐渐觉得身体有种不正常的燥热。
 
发烧了么?他疑惑的想到。周瑾度过omega极容易夭折的幼年期后, 几乎就很少生病,这样的体质在omega中万里挑一, 也让周瑾忘了发烧是怎样的症状。
 
他略略转动下身子想换个姿势,胸口一阵钝痛传来,是还没长好的肋骨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周瑾立刻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痛楚过去后,又一波燥热涌上来,夹带着一种陌生的空虚席卷了周瑾的全身。
 
周瑾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他终于领悟自己这不是发烧:“该死。”周瑾不由得轻声骂了句。甜腻的香味慢慢充斥了整个治疗舱,生理课上再三强调过的知识要点跳出来一条条对应着自己的症状——体温升高,不同于发烧时会产生疼痛伴随的是空虚感, 信息素剧烈扩张会产生浓郁的体香,肌肤变得极为敏感即使是轻微的摩擦也会让身体有反应。
 
这些词条每个omega都会倒背如流。
 
周瑾确定自己非常不合时宜的进入了第一次发情。他强忍住再次要脱口而出的呻吟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想看看周围是否还有别人在。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出现在周瑾的眼前,他看了一眼治疗舱里面色潮红的周瑾, 立刻将换气伐调到最大, 治疗舱里的甜腻气息终于被冲淡。
 
“我给你注射一点抑制剂。”男人说着把治疗舱的门打开, 给周瑾打了一针。
 
抑制剂的作用发挥得很快,周瑾身上的燥热终于退去了一点,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失。抑制剂的分量显然还不够。
 
“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一次注射全部计量完全抑制住发情的话恐怕会让体内的激素不平衡产生别的问题。只能分批次注射抑制剂。”对方显然看出了周瑾困惑,“别担心,就剩最后一针了,五个小时后就能注射。”
 
周瑾冲着对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啊,对了。”男人恍然明白自己遗漏了说明,自我介绍道,“我叫易鸣,是奥德里奇带你来我这的。他现在不能进来,等抑制剂全部注射完成后你会看到他的。”
 
奥德里奇不能进来的原因显而易见,周瑾再次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易鸣检查了下治疗舱的设定,调整了几个参数,随即拿过了一份高纯度的营养液递到周瑾嘴边:“咬开。”
 
清凉微甜的液体进入周瑾的喉咙,进一步帮助降低了体温。易鸣等周瑾将营养液全部喝完后嘱咐他:“休息吧,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尽快恢复除了休息什么事也不能做。”
 
周瑾目送着他离开,几乎是一闭眼又立刻昏睡了过去。
 
将醒未醒时,奥德里奇与易鸣的交谈声先钻进了耳朵。
 
“为什么还不醒?你说过他很快就会醒的。”奥德里奇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气急败坏。
 
易鸣非常想把这个同一问题问了八百遍的人丢出去,没好气的回答:“要不你自己去叫醒他。”
 
“……会不会影响他恢复?”
 
易鸣认识奥德里奇五年,从来不知道奥德里奇能患得患失到这种程度,以他九十年的阅历来看,omega对于alpha来说根本不用追求,只要趁着omega发情标记就行了。追求omega虽然在近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追求得这么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恐怕也就是奥德里奇了。
 
难道精神力太高了会影响智商?易鸣百思不得其解。
 
奥德里奇趴在治疗舱上,细细观察周瑾:“易鸣,我看周瑾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太白了。要不要增加点营养?”
 
“脸色那么白,是不是还有毒素残留?”
 
易鸣充耳不闻,只要周瑾不醒,奥德里奇就会陷入到这种在他看来非常诡异的无穷无尽的猜测中去,即使治疗舱的屏幕上已经明明白白的显示周瑾的各项指标正在缓慢的恢复之中。
 
真是又蠢又瞎!
 
周瑾的神志在奥德里奇持续的各种碎碎念中逐渐恢复,他睁开眼,与正看着他的奥德里奇四目相对。
 
“醒了醒了醒了!”奥德里奇立刻打开治疗舱的罩子,附身问,“你感觉怎么样?”
 
周瑾看着奥德里奇,他似乎很久没睡,脸色很差,头发凌乱像个金色的鸟窝,嘴唇很干还起了皮。周瑾的视线在奥德里奇的嘴唇上转了几圈,确定梦里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声音就是由此人发出来的。
 
奥德里奇见周瑾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轻声呼唤:“周瑾,周瑾?”
 
“你叫谁?”
 
血色从奥德里奇的脸上褪去,他一手抓过易鸣:“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易鸣一头雾水的看着周瑾,中途醒来时明明什么都记得。
 
周瑾看见易鸣立刻回忆起自己发情的事,他感受了下,那种没着没落急切的想依靠着什么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体温也回复了正常,易鸣应该已经为他注射了全部的抑制剂。
 
“谢谢你,易鸣先生。”
 
心急如焚的奥德里奇愣住,他看了看周瑾又看了眼易鸣:“这是?”
 
“你太吵了。”周瑾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奥德里奇的额头,将他几乎要凑到自己脸上的脑袋推走,“梦里面也能听见你叽叽歪歪,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是个病号需要休息?”
 
奥德里奇:周瑾的手指真是又细又长。
 
周瑾对于奥德里奇痴汉般的内心并不知情,他试了试,肋骨已经长好不再妨碍行动,便慢慢的坐了起来。
 
“我刚才一直昏昏沉沉,现在才想起来,易鸣先生是做机甲很厉害的那个易鸣么?”他见易鸣点点头,向易鸣伸出了右手,“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父亲他非常欣赏你。”
 
周瑾看着易鸣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我父亲是钱君。”
 
这次轮到易鸣不可思议:“你父亲是钱君?”
 
“对。他在日记里提到过您,对您非常欣赏。在与您一起共同研制a级机甲的时候他非常开心。”
 
易鸣这才注意到周瑾的手还抬着,他急忙将手伸过去想与周瑾握手。被冷落在一旁的奥德里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清脆的啪一声终于让两人看向了他。
 
“我来扶就好,你去拿瓶营养液。”奥德里奇一脸若无其事的差遣易鸣。
 
易鸣轻抚着红了一大片的手背默默提醒自己,这位是救命恩人兼忘年之交,切不可丢出去,虽然此人现在已经色欲熏心的将良心喂了虫子。
 
周瑾避开奥德里奇的手,慢慢从治疗舱里出来。虽然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标准范围,不过仍是在下限值徘徊,这让他觉得仍有点虚弱。
 
“我想问个问题,那台黑色的s级机甲是您知道是谁的手笔么?”
 
易鸣与奥德里奇对视了一眼。
 
“你现在的状况确定没问题么?”
 
周瑾笑了下:“躺太久了,我出来运动下就会回治疗舱去,别担心。”
 
易鸣想起钱君倔强的脾气,周瑾既然是他的儿子恐怕也会继承这一点。他不再坚持,将营养液递给周瑾,并且在奥德里奇的虎视眈眈下非常小心自觉的捏着营养液瓶子的一端,避免了任何与周瑾可能有的些微肢体接触。
 
围观的奥德里奇满意的给了对方一个赞赏的眼神。
 
“先把这个喝了。”随后易鸣调出了银翼交给他的录像,黑色机甲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三人面前。
 
易鸣将影像转了一圈,机甲的线条非常流畅,黑色的合金完美的融入了宇宙中,如果机甲的眼睛不是红色,光凭视觉几乎无法让人在宇宙中发现它。
 
机甲周围显示着银翼扫描得来的各项数据,易鸣已经大致的研究过一遍,再看一遍还是要忍不住赞叹:“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一定是个天才。”
 
他有些兴奋:“线条的设计最大程度的减少了摩擦,金属的数据非常奇怪,是我们未知的新合金,重量非常轻,甚至比银翼还要轻上几十吨,强度却高的离谱。但是它的优越之处并不是这些地方,你一定不能错过这个!”他拉过一组数据给周瑾,“看见没?弯折系数非常高,这就意味着这架机甲可以变形,你知道么,它不是s级,严格来说它是双s减!”
 
“双s减?”周瑾低喃,他迅速的掠过各组数据,“因为记忆系数太低么?”
 
易鸣赞赏的看着他:“是的,金属记忆参数太低变形后无法恢复原状,即使变形成功那也只能是一次性的。对这样的配置来说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周瑾注视着那双冰冷的红色眼睛:“如果易鸣先生您也设计不出来的话,那这是谁的手笔?驾驶这架机甲的人又是谁?”
 
提到这些易鸣便有些泄气:“我自诩宇宙第一机甲大师,银翼也是呕心沥血之作,比起这位来真是……”他想了想,还是坦诚的说道,“差了一大截。”
 
“银翼是您设计的?”周瑾问道。
 
“怎么?”
 
“我一直好奇,银翼的程序基础设置究竟是谁做的,它实在有一点二百五。”
 
易鸣:“……”
 
奥德里奇:“……”
 
33.
 
房间里有一阵短暂的尴尬, 奥德里奇和易鸣一致决定把这个犀利的问题直接略过去。
 
周瑾对此毫无察觉, 继续说道:“作为一台s级机甲, 它热衷于给人拉媒牵线这种事真是有点匪夷所思。”周瑾的眼神在奥德里奇和易鸣的脸上来回逡巡, “实在非常低级趣味。”
 
他说这话时最后的目光是停在奥德里奇脸上的,指向性非常明显。周瑾曾在钱君的日记中看到过有关易鸣的部分, 是个“非常有趣, 有想法, 机智而幽默的beta少年,有机会和他成为朋友, 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周瑾对于钱君有一种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深深的崇拜,自然下意识的以为不靠谱的基础设置是奥德里奇做的,这当然也有道理, 毕竟一般给机甲做基础设置的都是主人。
 
虽然银翼的基础设置的确是奥德里奇做的没错, 但易鸣在启动前扫视了一遍发现奥德里奇做的设置内容实在太无趣,于是在倒数三十秒间时增加了一项幽默,随即又想起以奥德里奇的名声可能要成为奥兰帝国皇室第一个没人要的苦逼王老五,悲惨的打上一辈子光棍,作为他的忘年交自然不能坐视好友发生此等惨事。于是又自作主张的增加了“主动寻找合适的配偶”。
 
奥德里奇看到后扑上来想删掉, 两人推搡之余不小心碰到了数字键盘上的4和6,被智能程序自动补全为不着四六……易鸣和奥德里奇根本就不知道古地球的中国还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成语,更不要说明白它的意思。但情况是知道也没用,补全词条后程序正好倒数到零开始启动, 大错已成。
 
幸好奥德里奇在做先前设置时留给性格的百分比基本用完, 否则真是不可想象。
 
对于两人共同联手制造的悲剧, 奥德里奇和易鸣并不想直面这么惨淡的事实,对视了片刻后迫于奥德里奇武力值的易鸣出来负责转移周瑾的关注点。
 
易鸣将黑色机甲的全息影像关掉,换了一张图片,是银翼被腐蚀的手。
 
易鸣将图像放大给周瑾看,随后出示出了一组数据:“这是银翼当时被腐蚀的手,你看下,我觉得某些数据和你后来在它手上做的那点破坏非常相像。”
 
周瑾果然不再追究到底是谁了,反正在他心里已经认定必然是奥德里奇。他细细的看完了数据,悠悠的说:“上次看见时我就有些怀疑了,从这组数据来看果然是我做的腐蚀液。”
 
奥德里奇:“……”
 
易鸣:“……”
 
事实真是出人意料的刺激。
 
周瑾对于自己给别人造成的震惊毫无察觉,继续说道:“不过对方已经改良过了,一些基础数据并不完全相同,应该是改了溶液的基底。”
 
“奇怪,桑琦,对方是怎么把腐蚀液浇到银翼手上的?”
 
桑琦?易鸣正想问桑琦是谁,奥德里奇已经快速的将当时的录像调出来。周瑾将录像来回慢放看了几遍,当易鸣都快被那人融化的场景恶心得恨不得吐出来时,周瑾终于打破了沉默。
 
“f号液体……”周瑾解释道,“我给腐蚀液取的代号,这东西相当麻烦,不仅能溶解金属,即使是无机玻璃瓶,存放久了也会被缓慢的腐蚀。家里实在没法存放,我就在黑市上全部脱手了。”
 
奥德里奇和易鸣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周瑾,这么危险的东西,周瑾却表现的仿佛只是在二手市场卖了点玩具。
 
“我涂在银翼手上的软膏是改良品,我把f液体中的酸分解了分别加入惰性介质,等要用时再通过混合反应。不过也有缺点,这样存放起来虽然方便许多,但处理过的软膏再混合,性能会下降很多,对比你们也看到了。大概是用膏状物做介质反应无法完全的关系。”
 
周瑾一边说一边慢慢的一帧一帧看录像,随后在那人开始融化前的一帧停下来,将影像放大。周瑾专注的看着录像,奥德里奇则专注的看着他。
 
“是从肩部开始的。”奥德里奇看着周瑾微皱的眉头轻声说道,“我看过许多遍,应该是将毒液植入了皮肤底下。至于怎么触发的到现在还找不出来。”
 
“查找过基因库么?”
 
“没有,这人不在基因库里。”奥德里奇有些泄气,他知道的太少,仿佛是在周瑾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
 
周瑾没有察觉到他的沮丧,自顾又将影像重放,然后停在了同一帧,确定了从始至终那人并没有按过肩部的动作。他缓慢的移动着影像,查看着各个部位:“你们知道古地球的中国有一个传说么,奴隶主豢养的死士会把装有毒药的胶囊藏在牙齿里,当执行任务被人抓住时就会把胶囊咬破毒死自己以防止泄密。”
 
奥德里奇和易鸣面面相觑,第一次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们觉得自己真是孤陋寡闻,奥德里奇不由得感叹:“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周瑾抿着嘴看了奥德里奇一眼,用肢体语言赤裸裸的表达着对他的鄙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人恰好得了龋齿。但即使得龋齿是作为死士的条件之一,恐怕在执行任务时就会有很大的几率因为各种原因而咬破,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出师未捷了。”
 
奥德里奇:“……”
 
“重点是,现在谁会需要死士!”周瑾将两人跑偏的关注点拉回来,“绑架omega,奇怪的星盗,高能粒子炮,铁甲独鳌,黑色机甲……”
 
他将所有的事罗列出来沉思了片刻,随即严肃的看着奥德里奇:“真的不是帝国干的?”
 
奥德里奇几乎要跳起来:“怎么可能!帝国又不是疯了!”
 
“也是,看你的智商就知道光完成高能粒子炮这一点就不可能。”
 
某人真是被鄙视到了极致。
 
周瑾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放眼处处是小径,却无处通往真相。他不由自主的环保着自己,手上戴着钨金戒指贴上他的手臂,不同于皮肤的触感带来一丝凉意。
 
这是钱君留给他的遗物之一,造型非常古朴的一枚戒指,表面只有磨砂处理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周瑾常年戴在手上平时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周瑾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问奥德里奇:“这里可以接入基因库么?”
 
他见奥德里奇点头,于是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你还记得翠微星上袭击我们的alpha说了什么么?”周瑾并不等奥德里奇回答,自顾道,“‘上等货’。”
 
一抹冷笑从周瑾脸上稍纵即逝:“既然已经有那么多离奇的事了,我们不如再大胆的猜测一下,翠微星的那群alpha也许并不仅仅是想为自己找个伴侣。查查这个,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戒指?”奥德里奇立刻联想到那个忽然晕过去的alpha,“你当时用戒指把他弄晕了?”奥德里奇看着戒指,并没有什么特殊。
 
“嗯。”周瑾手指一动,也不知道到底摸了哪,戒指的中间凸起一根细针,“还记得翠微星上那个想标记我的alpha么?这根针刺过他以后就没有再用过,用溶剂提取的话应该足够找出他的基因了。”
 
奥德里奇心头的又一个疑惑解开,他小心翼翼的取过周瑾手上的戒指,才想走就听周瑾问道:“有提取用的溶剂么?”
 
自然没有,奥德里奇于是满怀希冀的看着周瑾。周瑾一脸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从空间钮里取出试剂递给奥德里奇,难得真诚的问道:“你到底是这么多年装傻装成了惯性,还是原本就傻?”
 
奥德里奇:“……”
 
“智商忽高忽低,你确定不考虑换一个人设?这样下去真的很危险。”
 
易鸣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控制力才没有笑出声来,当初他被星盗抓去当了十来年的苦力,机械天才武力废柴的他经历多次逃跑被抓回后,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也没有得到自由的希望。
 
谁知奥德里奇从天而降,戴着个面具伪装成了扈黎族,用一架从修理厂顺来的废弃a级机甲,依靠着他过人的精神力进行远程控制捣弄坏了星盗的一艘战舰后,借口修理堂而皇之的将他从一票星盗的眼皮子底下救了出来,整个过程不费一兵一卒。
 
当得知头套下的人居然是奥德里奇时,易鸣有种自己身处梦中的错觉——被整个帝国唾弃的二皇子居然是这么一位有勇有谋的青年。俩人迅速成为了好友,易鸣出于感激和友情,几乎是倾力帮助奥德里奇,看着这位年纪足够当自己孙子的青年一步步踏实的走在自己开辟出的荆棘之路上。
 
易鸣少年时佩服过钱君过人的才华,如今他佩服奥德里奇的隐忍大气。
 
而现在这位有勇有谋隐忍大气的青年,正被自己爱慕的对象一脸鄙视,那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在说,你真的不能再蠢下去了。百口莫辩的奥德里奇只能报以一脸的无奈。
 
现实果然非常幽默。
 
奥德里奇将戒指上的细针伸入周瑾给的溶剂中轻轻的搅拌了一下,随后推进分析仪中。片刻后被提取的基因数据立刻出现在屏幕的左边,与右边基因库中的纪录一条条比对。
 
时间长到奥德里奇觉得可能这人的也没有被纪录在案时,屏幕终于发出了比对成功的滴滴声。
 
周瑾已经打了一小会瞌睡,听到声音后一个激灵:“查到了么?”
 
“艾德门简。”奥德里奇看到后面的内容时,表情变得古怪,“资料显示他曾经是联邦的第五军团成员,但这人已经在四十年前的虫潮中死亡了。”
 
周瑾摆脱了困顿后,走进屏幕一条条看完:“很显然,他并没有死。”
 
34.
 
艾德门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眉毛很粗, 高挺的鼻子带着点鹰钩, 两颊略凹, 下颚后缩,从照片看身材非常魁梧, 典型的alpha体形。周瑾细细看了一遍:“做过基因整容, 那天的样子跟照片上相差很大。”
 
奥德里奇看到艾德门时, 脸已经被周瑾踩得变了形,对此并没有发言权。但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联邦的警局抓住人之后不做基因检测么?”
 
“当然需要, 不过也分情况,如果他主动承认自己只是因为看见omega而失去理智并且认罪态度良好的话,也未必会进行全部的手续。按照联邦的法律, 没有造成实质伤害的, 关几天就行了并不用计入档案。即使警察特别负责的做了基因检测……”周瑾的声音冷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做手脚。”
 
周瑾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当初下手如果轻一点,或者做笔录的时候把经过再叙述的严重一些,这样也许就能确保警察一定会给艾德门他们做个基因检测, 这种情况下如果检测结果还没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就会更明显些。
 
可惜……当时他一半的精力放在了对奥德里奇身份的怀疑上,另一半则是因为差点被临时标记而感到后怕,对于当时那伙人的身份完全没有想太多。
 
虽然有后悔, 但周瑾并不喜欢沉溺于“如果当初”这种假设中。他很快将刚才的设想丢于脑后, 着手研究艾德门的履历。
 
艾德门的履历几乎就是一个小人物的励志成长史。他来自于麒麟座编号为ngc2910的星球, 是个孤儿。这是一颗资源贫瘠的边远星球,出生在这个星球上的人最快的出人头地方法便是加入军队,这当然需要足够的幸运,因为军队一向是alpha的天下。
 
安德门作为一个alpha资质并不出众,精神力不过b加体质a加,综合素质中等。但他考入联邦军校后表现异常优异,综合测评成绩一直是全优,这对于一个精神力不够出众的人来说相当不易,在搏击时很容易由于精神力等级不高而被对方压制。但好在当时神经元的研究还没进入爆发期,机甲操作对于精神力的要求不高,这让勤于练习并且脑子算得上聪明的艾德门能够以勤补拙,得以从一众alpha中脱颖而出。
 
不仅如此,军校生的第五年都需要上前线杀虫族,艾德门很快凭借在战场上优异的表现获得了重视,他花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一路按部就班的从一个小小的士兵爬到了第五军团下营长的位置。原本还可以再往上一步,然而就在这时对于神经元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a级机甲的雏形问世,这就意味着精神力不够出众的艾德门只得止步于此。
 
但出生贫寒的艾德门能取得如此的地位已经很不容易,要知道军部一直被四大家族把持,人事方面虽然并不是任人唯亲,但显然出生于世家的年轻人无论是先天的素质还是后天的培养亦或是人脉方面,都比艾德门这个除了自己无外物傍身的寒门子弟要强得多。
 
艾德门在营长的位置上做了二十来年,直到一次大规模的虫潮爆发,在战斗中驾驶着机甲与虫族同归于尽。直到如今,名字还被镌刻在纪念碑上。
 
如果不是从周瑾意外的从戒指上提取到了他的基因,这位艾德门简的一生可谓是伟大而励志。
 
对于这份几乎无懈可击的履历,周瑾看来看去终于定位在了“ngc2910”上。
 
“回联邦之前,我想去这里看看。”要知道艾德门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有从他的出生地着手了。
 
奥德里奇听见“回联邦”三个字顿时觉得脑袋有点晕,他将周瑾带回来没多久,接到求救信号的万业为便带着人马赶到了飞船边,然而现场只剩下了一艘千疮百孔的飞船。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后,万业为终于从防护舱里找到了陷入昏迷的乾元。
 
乾元醒来后报告了飞船被铁甲独鳌攻击的经过,其实不用他说,虽然飞船中的监控出了问题没有留下遇袭后的影像,但铁甲独鳌留下的痕迹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周瑾所在房间几乎是被铁甲独鳌的毒液腐蚀殆尽,唯一庆幸的是没有见到血迹,这让众人得以心存一丝希望,但周瑾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联邦已经炸了锅。不仅是联邦,老洛林也急的跳脚,他刚把所有的期望压在了周瑾身上周瑾就失踪了,打击不可谓不是毁灭性的。
 
现在几乎全宇宙都在寻找周瑾,奥德里奇趁周瑾昏迷时回去了一趟,再借口要加入寻人大军在老洛林欣慰的目光下跑了出来。如今周瑾说要回去,真是要好好从长计议一下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要是再跟上次一样,他还不如直接坦白算了,否则恐怕真的要被联邦的人用枪打成筛子。
 
周瑾果然也意识到了问题,问道:“桑琦,我昏迷几天了?”
 
“五天。”
 
“啊……”周瑾立刻满脸的有大麻烦了,“如果把真相说出去,对于您来说是不是得算恩将仇报?”
 
周瑾仰着头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奥德里奇:“放心吧奥德里奇先生,一定不会的。”
 
不知为何奥德里奇听见周瑾称呼自己的名字立刻双腿一软,对方明明满脸的真诚,他却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本能在大声警告大事不妙不要相信,但奥德里奇挣扎了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抵抗,他虚弱的捂着胸口提出自己最后的要求:“无论你想怎么做,希望你能通知我一下,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周瑾一脸的孺子可教:“那是一定,到时候我们好好配合下。”
 
一旦觉得事情都安排好了,被周瑾强压下去的困乏又涌了上来:“我需要再去治疗舱躺一下,我们十六个小时后出发吧。记得找一艘旅游用的小型飞船,再伪造两份资料。”
 
奥德里奇并不赞同,在他看来周瑾的情况需要更长时间的恢复:“是不是太赶了一点?”
 
周瑾露出个迷人的微笑:“相信我,我表现得虚弱一些,对你才有好处。”
 
奥德里奇:“……”
 
他看着周瑾躺进治疗舱进入睡眠,犹豫了下还是问易鸣:“能不能更改下设置,让他可以睡久一点?”
 
易鸣看着已经熟睡的周瑾,的确有几分钱君当年的影子。
 
“他父亲钱君当年为了解决a级机甲的排线,曾经连续四天没睡过觉。有人怕他身体扛不住,偷偷在他的水里加了点安眠药,让他睡了一觉。等钱君醒来后,把那个人折腾得死去活来。”易鸣拍拍奥德里奇,“相信我,照他说的做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奥德里奇一个激灵,便被易鸣推着走出了房间。他看着易鸣深有感触的表情,没安好心的问了句:“钱君到底怎么折腾你了?”
 
“他不知道哪找来的刺毛球丢我鞋里和……”易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刹住了车。
 
然而为时已晚,奥德里奇迅速的脑补了一切,感激的拍着他:“我就猜是你。我记得刺毛球扎在身上好像会痒很久,被刺过的地方还不能和别的任何东西接触,否则会有灼痛感。刺在脚底……啧!你举着脚举了多久?还刺在哪了?”
 
易鸣一脸的交友不慎,板着脸甩开了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跟在后面:“别走啊,给我多准备一点高纯度的营养液,谢谢了。”
 
周瑾果然在十六个小时后醒来,收拾了一下后便一起上了飞船。易鸣被奥德里奇以多个人多份保障的理由一起架着上了飞船。随后,目瞪口呆的欣赏了下周瑾的大变活人。
 
“这个……”易鸣上下打量着周瑾,觉得简直不可思。
 
周瑾仍是化妆成了上次去黑角星时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开口还是自己的声音,易鸣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周瑾。
 
“一个小型装置,将仿皮革充气营造肌肉效果,其实一摸就会知道有问题。”周瑾解释道,随即示意奥德里奇坐下,三两下给他改了发色喷成了全黑,随后拿着粉底在奥德里奇脸上一阵猛涂,奥德里奇的肤色便和周瑾变装后相差无几。
 
周瑾检查了下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就这样吧,不会有人把你和奥德里奇联想到一起的。”
 
还有些时候才到ngc2910,周瑾坐下来打开光脑查看奥德里奇伪造的资料,特权阶级出手就是不同凡响,两份资料都经过了帝国认证,说是真的也不为过。周瑾将两人便装后的照片上传完毕后,资料便彻底完整了。
 
“行了,桑琦先生,记住你和我安特鲁是情侣,去看看是否有办法领养个孩子。”
 
由于omega的稀少,无论在帝国还是联邦alpha与alpha或者与beta的结合并不是少数。不过与beta不同,alpha不会怀孕,所以许多alpha情侣会通过排队申请领养一个孩子。这并不容易,出生率原本就低,成为孤儿的孩子就更少了,而希望领养的情侣却很多,他们经过重重审查之后,往往还要经历数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等待可能才会迎来一个的机会。
 
一些心急的人自然会想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奥德里奇做资料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些,于是特意将两人的背景设置成了矿产主二代。没料到自己还没说周瑾便提出了这个设想,奥德里奇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虽然前路遥遥,不过能过过干瘾也算是聊以了。
 
周瑾突然啊了一声:“奇怪啊,艾德门在ngc2910算是个不错的潜力股了,为什么没有人想过要领养他?”
 
周瑾看着光脑中的资料:“看来事情也不是毫无头绪。”
 
35.
 
ngc2910是一颗连别名都没有的小星球, 地处偏远没有矿蔵, 土地不算贫瘠但也和肥沃没有关系。生活在这里的人除了种植作物基本没有别的营生, 产量大体上只能自给自足, 星际时代似乎与这个星球上的人无关,他们还生活在农业时代。在偌大的麒麟座中属于被遗忘之地。
 
周瑾和奥德里奇在港口下了飞船, 陌生人的到来在这个平日只有少量货物进出的小地方十分的显眼。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由于几乎没有载客的需要, 港口也没有出租飞车之类, 奥德里奇和周瑾晃了一圈,终于找到部老式的货车, 车子甚至没有悬浮功能。驾驶货车的是个beta大叔,很热情的问两人去哪。
 
“孤儿院。”周瑾压低了声音回答。
 
对方显然有点吃惊,来回看了两人片刻后了然的点点头:“噢, 你们是情侣?”
 
这显然取悦了奥德里奇, 他努力抑制住脸上涌出来的微笑,控制表情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的。”即使如此,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周瑾不动声色的覆上了奥德里奇的手,狠狠的捏了他一把。奥德里奇忍着痛,趁机一把抓住, 大着胆子握住周瑾的手。周瑾用力抽了几次也没抽回只好作罢,心里恶狠狠的决定回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货车主霍奇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以为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会心的一笑便将两人载去了孤儿院。
 
“祝你们好运!”临走, 霍奇热情的说道, “希望你们能得到一个孩子!”
 
“小地方的人果然淳朴啊。”奥德里奇感叹。
 
周瑾趁机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低声说道:“你注意点!”
 
奥德里奇一脸无辜,几乎要贴在周瑾的耳朵上回答:“既然假扮情侣就应该要装得像一点,万一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周瑾被奥德里奇的厚脸皮惊到,自从踏上ngc2910后奥德里奇似乎变了一个人,想着法的占他便宜。周瑾一手顶住奥德里奇的肚子,用力撑开点距离声音直接从喉咙里出来:“离我远点,凑近了我身上的假肌肉会穿帮。”
 
奥德里奇虽然很遗憾,却也乖乖退后,毕竟万一穿帮周瑾绝对不会放过他。
 
“咳……”一声带着几分尴尬的咳嗽在两人身边响起,他们循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朴素教师样的人站在离他们三步远处,非常不好意思的问,“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奥德里奇下意识的挡在周瑾面前:“没有,您是?”
 
“我是孤儿院的院长,布鲁斯艾德。您二位是?”
 
奥德里奇上前与他握手:“你好,我叫桑琦,这位是我的伴侣安特鲁。”
 
布鲁斯松开奥德里奇的手,想与周瑾握手却被奥德里奇视若无睹的挡住,拒绝的姿态相当明显。好吧,早听说过alpha的占有欲很强烈,没想到即使是alpha情侣间也会这样。布鲁斯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邀请道:“无论什么事,还是进来再谈吧。”
 
幼儿园很小,只有三栋三层小楼,呈“u”字排布,中间正好作为操场。周瑾无意间一抬头,一个小男孩正从阳台怯怯的往下看,与周瑾眼神接触后立刻向后跑开了。
 
布鲁斯看见周瑾抬着头看阳台也看了眼,正好看到小男孩的背影。他温和的介绍:“他叫安佑,是个小beta。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生活的几乎都是beta。”
 
这是当然的,omega有抚养议案,出生后会得到联邦的抚养费并被接去主星,全家人也能跟着改善生活,自然不会再留在ngc2910这样的星球,而alpha更是不会甘心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渡过一辈子。
 
布鲁斯将两人带到办公室,翻找了下才找出两个杯子倒了水递过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并不经常来人。”
 
布鲁斯忙完坐定好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道:“您二位是为了孩子的事么?”
 
“是的。”奥德里奇说道,“我们在帝国已经排期许久了,一直没有得到机会。所以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布鲁斯对于两人的来意并没有感到惊奇,无故在孤儿院出现的alpha情侣除了为了孩子,不会有第二种理由。
 
他面有难色的看着两人:“二位都不是联邦的公民,恐怕我无法帮到你们。更何况,即使是联邦的公民,也需要注册排队等待,想绕过联邦私下里操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奥德里奇和周瑾失望的对看了一眼,奥德里奇说道:“真的没有办法么?您知道,我们非常想要一个孩子。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布鲁斯遗憾的摇头,耐心的劝道:“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们,但是真的不行。所有的孩子都是记录在册的,每一个孩子的领养都要经过联邦政府的批准,我不能做超越我权限的事。”
 
周瑾死死的抿着嘴,双手交缠在一起,低沉的嗓音急切的问道:“真的不行么?”
 
布鲁斯慈爱的看着他:“也不是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情侣到来,但是我们真的不可以违反规定。”
 
两人再三请求,布鲁斯也没有松口。最后奥德里奇叹了口气,放弃道:“其实我们来这里也是临时起意,给您添麻烦了。”
 
布鲁斯见他们放弃继续对他为难,倒也不介意陪他们聊会天:“为什么会想到来ngc2910?要知道我们这里并不出名。”
 
“我们在外旅游,看到了纪念碑上艾德门简上校的名字,这才突发奇想来到这里。”
 
“艾德门?”布鲁斯了然的点头,“是的,他曾经在这里长大,是我们的英雄。”
 
“我们看了纪录片,最后简上校驾驶着机甲冲向虫族的场景是在太伟大了,看了他的生平后发现他居然是孤儿,这才来到这里。”
 
周瑾接下去说道:“我们非常可惜居然没有人愿意领养简上校,讨论了下觉得或许这里还有一个和简上校一样的孩子,所以我们才来了这。”
 
布鲁斯笑起来:“我和艾德门是同学。”
 
奥德里奇和周瑾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布鲁斯解释道:“并不是没有人愿意领养艾德门,不过是因为艾德门拒绝了。”
 
俩人对视一眼,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艾德门的双亲过世时他已经有十二岁了,并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联邦给予了他选择权。他不希望有人替代他父母的位置,这才在孤儿院长大。”
 
“原来如此。”
 
周瑾神往的看着:“您能和我说说简上校么?我在来得路上反复看了那段记录,觉得实在太悲壮了,心情一直无法平复。”
 
布鲁斯对于周瑾所表现出来的崇拜大概很熟悉,温和的说道:“艾德门的双亲一直都希望他上军校,他是个alpha上军校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最好的出路。即使后来他的双亲去世,他也没动摇过要进入军部的念头。”
 
“后来他果然考上了第六军校机甲系,要知道从我们这里考出去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军校,还是机甲系。”
 
“他几乎是靠着奖学金读完大学的,后来他正式进入军队后就很忙,我和他就逐渐失去了联系。再收到消息时,他已经牺牲了。”
 
布鲁斯很是遗憾:“得到他牺牲的消息时大家都很难过。当初他住过的房间还留着,你们有兴趣去看看么?”
 
“还留着?”周瑾警惕起来,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我记得简上校好像过世四十年了吧?”
 
“是的,四十年了,房间还是老样子。”布鲁斯站起来,打开身后的一个钥匙柜,拿出一把,“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边走边说道:“联邦的孤儿并不多,即使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如果有孩子的话只要孩子愿意,很快就会被领养。这里虽然很小,不过常年都处于不饱和状态,很多房间都空闲着。”
 
“艾德门因为一直没被领养,他在世的时候偶尔会回来虽然次数不多,老院长就把他的房间保留下来了,这样他也算有个家。”布鲁斯缓缓的走在前面,一路上除了一开始的安佑,并没有再看到其他的孩子,“后来艾德门过世,老院长就属意将房间保存下来,就在宿舍区三楼。偶尔也会有他的崇拜者来这里要求看看。”
 
奥德里奇观察着四周:“这里好像很安静,孩子们呢?”
 
“目前就五个孩子,两个已经在办理收养手续了,其他三个正在为他们筛选资料。”布鲁斯温和的说道,似乎是怕他们再起私下动作的意思,补充道,“你们看,只要孩子们愿意,永远也不愁领养的,联邦的出生率太低了。”
 
布鲁斯停在三层最边上的一间将房门打开,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和一个衣柜,一览无余。书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床上罩着防尘罩,一切都显示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布鲁斯领着他们走进去:“人手不多,就我和两个老师,要负责所有的事情,所以这里一般一个季度才打扫一次。”
 
书桌的角落里有一张照片,是艾德门站在第六军校前拍的。虽然通过基因技术可以让人的外貌停留在年轻时的模样,但身上的青春气息却是无法保留的。照片中的艾德门虽然和资料中的证件照相差无几,脸上却有着无法遮掩的青涩感。
 
两人装模作样的摸了一圈,房间里除了那张照片几乎无法判断出这就是艾德门曾经住过的地方,更不要说搜索什么线索。
 
奥德里奇和周瑾只得退了出来。他们再没有待下去的借口,只好和布鲁斯道别,离开了孤儿院。
 
周瑾一出门便迅速上网查找领养条例,果然其中说到满八岁的孤儿拥有自主选择权,需要以孤儿的意愿为第义准则。他郁闷的关掉光脑,原以为至少能查到点蛛丝马迹,结果却是空手而归。
 
艾德门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天地间孑然一身,即使被丢入了看守所,如今也已经鱼归大海,寻不到任何踪迹。周瑾巴巴的跑来ngc2910转了一圈,居然得到个这样的结果,简直不能更郁闷。
 
36.
 
孤儿院到港口有一段距离, 周围也没有公车之类, 走了没多久周瑾就有些后悔刚才拒绝了布鲁斯用车送他们的建议。但他此时装扮的是个alpha, 总不好回去说后悔了走不动麻烦布鲁斯你送我一程, 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默默的跟着奥德里奇。
 
“要休息下么?”奥德里奇时刻在注意着周瑾,几乎立刻发现了他体力不支的情况。
 
周瑾正要说好, 远远的便看见一辆车驶来, 居然是霍奇。
 
霍奇的车开过他们后又倒了回来, 他摇下窗户:“小伙子们,怎么样?”
 
奥德里奇无奈的摇了摇头, 霍奇同情的看着他们:“我早就听说布鲁斯是个不通人情的家伙,算了,你们不如等政府的排队吧。你们这是要去港口么?”他见两人点头, 热情的招呼, “上车吧,我刚办完事正好送你们回去。这里只有一班公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会来,不如跟我走。”
 
周瑾求之不得,道过谢后两人上了车。霍奇是个很热心的人, 一路给他们说着ngc2910的风土人情。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说,尽是种了些什么作物,什么好吃之类,与主星完全无法比拟。车子一路驶来, 看到最多的就是农田, 农田里几乎都做了三维梯架, 使得同样的土地可以种上三五种作物。
 
周瑾看了一路,他对于作物基本没什么研究,在没结出果实之前并不能分辨出它们都是什么。
 
“霍奇先生。”
 
“叫我霍奇就行啦。”霍奇热情的说道,“我今年一百多了,可以当你们的大哥了。”
 
周瑾从善如流:“霍奇,为什么要种这么多作物,营养剂是不是更方便一些?”周瑾并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只是星际时代营养剂的话的确比农作物便宜。
 
霍奇大笑起来:“我们曾经试过,但营养剂并不能带来如粮食一般的饱腹感。我们习惯了吃粮食。”
 
周瑾并不能十分理解:“其实与其把人力都花在种植作物上,不如去大的星球工作恐怕境况要比在ngc2910好。”
 
霍奇点点头:“的确如此,其实多年前好多人都出去试过,但他们最后还是回来了。”霍奇的脸上有几分无奈,“我们这里出生的几乎都是beta,教育也比较落后,去繁荣一些的星球根本没有竞争力,还不如回来种地,过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话题终于引过来:“也不是啊,艾德门简上校就是alpha。”
 
“简?噢,他是我们的英雄!”说到艾德门霍奇又激动起来,毫不吝啬的表达着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但beta与beta之间结合生出omega或者alpha的概率实在太小了,资质也不会高,像简那样的,我印象中ngc2910也就出过他一个。”
 
“他的精神力也许在别的地方算不上什么,但已经是我们这里最棒的了。据说当年简的父母送他去做精神力检测得出这个结果后,全星球的人都激动了许久。我们这个小地方也终于出了大人物呢。”
 
“简上校的父母后来是怎么过世的?”
 
霍奇回忆了一下:“据说是旅游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星盗。大家都觉得太可惜,他们没能看到简出人头地的那天。”
 
“总之我们这个星球上人口的流动率很低,时间长了大家也比较习惯于这样平静的生活。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往来的人都认识,谁家有点事大家都会来帮忙,虽然比不上大星球的繁华,但住久了就会知道它的好。”
 
港口已经出现在眼前,霍奇意犹未尽的说道:“说实话难得有陌生面孔来觉得很新鲜,说得有点多,欢迎你们再来。”
 
霍奇目送着两人进了飞船才离开,奥德里奇一边向霍奇挥手,一边不由得再次感慨:“大星球里要找这么热心的人可不容易了。”
 
周瑾坐在位置上绑好安全带,随着飞船的升空大片大片的农田出现在眼前,从高处看郁郁葱葱,远处的地表几乎被农田覆盖。
 
奥德里奇坐在周瑾身边,看着周瑾一脸的若有所思劝道:“虽然白跑了一趟,不过可以想办法查查艾德门进了警局后的情况,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周瑾直到飞船开始离开大气层才不再看向窗外,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奥德里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不觉得么?”
 
奥德里奇听周瑾这么一说,将在ngc2910上的所见所闻仔细的回忆了下:“好像没有……”
 
周瑾目光如炬:“也对,我都说不出哪里不对的事,问你的话就更不可能有答案了。”
 
奥德里奇:“……”
 
周瑾又思索了片刻,然而对于ngc2910的不确定只是来自于他第六感的猜测,抓不住什么实质性的细节,他终于放弃:“算了,我们来讨论下怎么回联邦。”
 
奥德里奇不由得紧张起来,周瑾不按套路出牌且善于甩锅,实在由不得他不警惕。
 
“你打算怎么办?”奥德里奇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一:你老老实实承认是你救了我,还能当一把英雄。”
 
奥德里奇几乎没有犹豫的拒绝:“有第二种方法么?”
 
周瑾对着奥德里奇笑开来:“我们栽赃到别人头上去。”
 
“谁的头上?”奥德里奇心里警铃大作。
 
“星盗啊!反正有铁甲独鳌,上次轰炸天狼星也有铁甲独鳌,管它是不是一伙人干的,我们先找一撮队伍小的不耐揍的,再把大部队引过来,造成是对方绑架了我的假象。”
 
周瑾说得头头是道,奥德里奇听完目光都有点呆滞:“上哪去找星盗?”星盗有一点就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不然也不会被联邦和帝国共同视为头疼的对象了。
 
“不法交易多的地方这些星盗总会过去碰运气,抢到就是赚到,不用怕被抢的人报警。”周瑾意味深长,“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有黑市……”
 
奥德里奇长期扮纨绔,早年架着一架小飞艇四处晃荡,几乎逛遍了整个大熊座。随着年龄渐长,怕自己真的表里如一的堕落下去,终于想方设法的偷学各种技能。然而学会后却无处检验成果,毕竟只要他露出一点潜心向学的意思,就能让老洛林和戴娜高兴得恨不得立刻将他封为王储。
 
少年人自然无法长期忍受这种无处施展的憋闷,奥德里奇终于将目标对准了星盗。他胸无大志,逮到机会就找星盗麻烦完全是为了发泄多余的精力,开始时几乎不会去费心研究星盗完全靠误打误撞。自从偶然间救出易鸣后,逐渐找出乐趣来,开始琢磨对方的思考方式,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办法混入星盗。但即使是这样,对于星盗的出没地点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黑市这样的地方除非有星盗带着,否则他根本不会去。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非常有把握的表情根本无从想象,他一个名声良好的omega对于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周瑾兴致勃勃的调出星图,奥德里奇看他飞快的输入一组坐标,星图上立刻显示出一个处于小熊座腹部的小行星。奥德里奇知道那里,被星盗们称之为掘金地。谁也不知道那里的地下交易到底有多庞大,反正掘金地属于三不管地带,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对这里都没有主权。
 
“双方经常火并,如果我是在这里被找到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周瑾很认真的考虑,“反正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奥德里奇反对:“不行,太危险。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不能让你冒险。”
 
周瑾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们可以找老杰瑞帮忙。就是上次在黑角星的药店店主。”
 
奥德里奇对于那个诡异的老头也不放心:“或者我们可以说是易鸣救了你。”
 
“如果是这样到时候易鸣要怎么解释我在他那边那么久他却没有上报我的消息?”
 
“……”
 
奥德里奇觉得自己被周瑾带进了坑里,他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逼得他不得不往自己已经计划好的路上走。
 
“不要纠结那些了。”一直负责驾驶的易鸣说道,“我觉得我们不用去小熊座那么远。”
 
奥德里奇和周瑾同时看着他,易鸣一指监控:“星盗送上门来了。”
 
这么巧?两人来到监控前,一艘造型诡异的战舰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后方一百个射程的距离。这几乎是星盗战舰的最远射程,如果他们乘坐的真的是普通的旅游飞船根本无从发现对方的踪迹。而星盗只要再加速一把,就能用炮口把他们的小飞船轰出个洞来。
 
奥德里奇放下心来,不用去掘金地那种地方冒险系数就会降低很多。在这里只需要对付星盗,而在掘金地任何人都是敌人。
 
对方还没有采取动作,奥德里奇知道对方是在等他们彻底离开ngc2910,这样即使发出求救信号ngc2910也不能收到。
 
“我现在要去把妆卸掉么?”周瑾询问奥德里奇,“直接让他们带走我,随后你们找机会报警,反正有银翼在,应该跟不丢。”
 
奥德里奇想了下,的确如果有银翼在的话,区区一艘星盗的战舰根本不是对手。但他心里却隐隐的有不安升起来,眉头不由自主的拧成了一个结。
 
周瑾奇怪的看着奥德里奇:“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不然还是去小熊座?”
 
奥德里奇立刻否认这一计划:“好吧,不过万事小心。”奥德里奇不放心的交待,“星盗对于我们这种没有火力的小飞船一般不会使用共振装置清理,因为飞船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拥有武力,也许可以抓回去奴役或者骗取赎金。你们记住千万不要反抗。”
 
易鸣拍拍奥德里奇:“放心吧,我是被绑架的资深人士,我会保证周瑾的安全。”
 
奥德里奇还想再说什么,周瑾已经起身去卸妆,他只好坐上易鸣准备的微型飞船悄无声息的离开。
 
果然在彻底离开ngc2910后,星盗追了上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小飞船。周瑾和易鸣立刻识相的照着对方的要求,打开了飞船的对接口与星盗的战舰对接。
 
易鸣嘱咐道:“放轻松,碰到omega的话,对星盗来说是笔好买卖。”
 
周瑾并不紧张,一边看着对接口一边与易鸣闲聊:“据说以前可以勒索好多。”
 
“现在也是,omega太少嘛,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不会用一个成年omega的性命冒险。不过针对omega的安保力量在不断加强,所以对于星盗来说这笔好买卖也很少做到了。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会走路的财物,只要你保持乖巧,安全方面总不要太担心。”
 
星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对接的通道里,周瑾对着易鸣眨了眨眼睛,一秒变成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模样躲在了易鸣身后。
 
37.
 
易鸣有十多年的被绑架经历, 对于星盗的语言只要对方说得不快几乎能听懂七八成。曾经是他噩梦的语言响起时他本能的瑟缩了下, 但想到奥德里奇就在后方不远处, 恐惧感还是被抛到了脑后。
 
易鸣看着走进来的星盗, 即使对方是长着个章鱼脑袋的扈黎族,易鸣也明显的感受到了对方明显的迟疑。
 
随后星盗用翻译机翻译出的机械声传出来:“就你一个人么?”
 
易鸣双手护在身后, 没去研究心头的诡异感:“还有我表弟。”
 
周瑾:“……”他一边吐槽表弟是什么鬼一边偷偷探出个头, 又立刻缩了回去。
 
虽然动作很快,也足够让星盗看清楚易鸣身后还有一个人。果然星盗往旁边跨了一大步,从侧面看到了他的存在。室内静谧了几秒, 为首的星盗嘴里突然急速的冒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话,立刻有两个星盗上来围住了他,其中一个还用激光枪指住了周瑾的脑袋。
 
周瑾:“……”这个情况不对啊!他下意识的去看易鸣, 但此刻易鸣背对着他,两个人完全无法交流。
 
为首的那个又迅速的发出了一连串的指令,周瑾的双手被星盗绑了起来, 其中一个全程用枪指着他,机械的翻译声传来:“老实一点。”
 
周瑾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这伙星盗和易鸣跟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omega并不难辨认,既然omega对于星盗来说是笔好买卖,那么星盗必然对于omega不会太陌生。周瑾试着用了下力, 用来绑住他手的是一种合金绳, 非常柔软但是异常坚固, 除非用钥匙, 否则依靠外力根本无法打开。
 
需要对于一贯柔弱的omega用上这种级别的工具么?
 
经过为首的星盗身边时,周瑾耳尖的听到似乎有一种沙沙声,他非常熟悉这个声音,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
 
沙沙声停下的同时,星盗也开了口,押着周瑾的人立刻停了下来,为首的星盗又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个出列,在周瑾身上一阵摸索,从周瑾身上把他的空间钮拿走了。
 
失去了空间钮的周瑾立刻寒毛林立,冷汗渐渐沁出了他的鼻尖。周瑾飞快的看了易鸣一眼,对方脸上明显的错愕让他明白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然而此时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自认算无遗策的周瑾史无前例的载了跟头,他被星盗推得一个踉跄,不甘而别无选择的进了星盗的战舰。
 
周瑾和易鸣并没有被关押在一起,他被押送进了一个小隔间,不大的房间里面只在地上扔了一个垫子却在角落里装了两个监控探头,完全杜绝了死角的存在。即使如此,对方也没有去掉周瑾手上的金属绳,并且再次确定周瑾身上没有东西后才离开。
 
周瑾别无选择的坐在垫子上,身上只剩下了那枚钨金戒指。他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败人品的事情,以至于把自己坑得这么惨。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大概是认识了奥德里奇。
 
按计划奥德里奇现在应该已经报了警,周瑾坐在垫子上默默祈祷银翼不要再出什么状况,千万要跟紧了星盗。
 
银翼稳稳得跟在星盗后方一百五十射程的范围,它在空间钮里憋久了非常想跑一跑,但和奥德里奇连接后被主人的紧张感染,整个机甲也有点草木皆兵。
 
“周瑾会不会被标记?”
 
奥德里奇原本就沉重的内心一紧,没好气的回道:“星盗几乎没有人类,更不会有alpha!”
 
话虽如此,银翼的神经元将奥德里奇包裹住,神经元末端的触点与他的大脑紧密相连,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他焦躁的不安。
 
系统显示有通讯请求,早已准备好的奥德里奇立刻接入,是联邦的巡查军。
 
“你好,我是联邦巡查军第七分队队长黄维新,我们收到了你的求救信号,是遇到了星盗么?”
 
奥德里奇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后变得尖锐,他慌张的说道:“是的,我一个人做星际旅行,远远的碰到了星盗!”
 
“请你把坐标发给我。”
 
奥德里奇将坐标发过去,黄维新收到后立刻命令手下准备进行迁越,并提醒奥德里奇道:“请务必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不要太靠近。最好留在原地!”
 
奥德里奇:“……”留在原地等你来人早跑了!他义正言辞的说道:“好的请放心黄队长,我一定会履行一个联邦公民的职责替你盯着他们的。请保持通讯联络,我会发坐标给您!”
 
奥德里奇迅速挂了电话,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银翼努力的憋了好一会,波动被奥德里奇捕捉到:“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周瑾在这里一定会说你演技浮夸!”银翼迅速一口气说完。
 
奥德里奇反射性的想说银翼胡扯,然而周瑾一脸清冷的样子出现在他脑海里,稍微脑补了一下随即便悲哀的发现,银翼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现实。
 
奥德里奇还来不及再次哀悼下自己在心上人心目中的形象,便立刻发现了不妥。前方的星盗战舰突然全力加速,在一百五十射程外一个拐弯一头扎进了茫茫宇宙中。
 
“跟上去!”奥德里奇想也不想,立刻跟着全力加速。银翼的追踪范围最大距离为二百二十射程,即使是这样,对方一个眨眼的功夫也几乎要飞出银翼的追踪范围。如果奥德里奇刚才略微的晃神,很有可能就会丢掉对方的踪迹。
 
奥德里奇盯着屏幕,把距离死死的控制在一百五十射程左右,随后看了眼速度,惊骇道:“这么快?逼近两百?”
 
他立刻打开银翼的扫描设备,尽可能的将星盗的战舰扫视了一下。对于数据处理方面奥德里奇并不如周瑾和易鸣精通,只能勉强看个大概。幸好这点大概足够让他发现追踪的这艘战舰与一般的星盗不同,装备方面对于星盗来说好得有些奢侈。
 
奥德里奇的眸色不由变深,瞳孔急剧收缩。仅用了一秒他便将最新坐标发给了黄维新,随后告诉银翼:“计划有变,冲上去,一定要把战舰拦截下来。”
 
奥德里奇的声音很沉,内心却有点失稳,精神阈值发挥到了上限顷刻间就追上了战舰。然而对方似乎早已有所准备,当他出现在战舰前时,黑洞洞的炮口早已经准备就绪,几乎在他拦截的同时就毫不犹豫的开了炮。
 
紫色的高能粒子束流如毒蛇般舔过来,奥德里奇反应迅速的扭转身体,侧身避过粒子束流。战舰毫不恋战,开足马力斜向冲了出去。奥德里奇纵身追去,战舰似乎知道自己不是这架s级机甲的对手,每次被拦住时便发射高能粒子炮,将奥德里奇逼退后便迅速逃离。
 
奥德里奇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却将银翼控制得更稳,仿佛心急如焚五内如火的人并不是他。
 
“能量还剩多少?”
 
“百分之八十。”
 
对方的耗能不会比他慢,奥德里奇微眯了眼:“搜寻最近的无人星球,把他们逼过去!”
 
周瑾坐在垫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时间一久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想站起来换个姿势,身体慢慢起到一半时,飞船似乎是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立刻被甩得飞了出去,整个撞在了墙上。
 
由于双手被反绑,根本无法平衡身体,周瑾觉得这一下自己被撞得浑身剧痛,眼前一片黑暗。他咬着牙不由自主的挣扎了一下,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贴在地板上的耳朵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周瑾立刻分辨出那是有人在向这里跑来。他本能的闭上眼睛干脆脸朝下,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几秒后门果然被打开,脚步声直奔他而来。周瑾忍着疼痛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将他扶起。
 
来人检查了一下,一阵周瑾听不懂的交谈声后,他觉得身上的疼痛逐渐的减轻,随后消失不见。看来是星盗给他用了治疗喷雾之类的东西。
 
周瑾仍是闭着眼睛,星盗等了会仍不见他醒来,终于开始焦急起来,不停的小声交谈。正在这时飞船又是一个急转,扶着周瑾的星盗一时没有防备,不小心脱手让周瑾摔在了地上。
 
周瑾不由得咳了一声,原本下意识死死咬住的上下颌松开,口腔伤口里的信息素立刻溢了出来。闭着眼的周瑾觉得自己的听觉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因为他明显得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星盗的呼吸声正在快速的变粗。
 
随后他觉得自己被粗暴的抓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喘着粗气的嘴直奔向他颈后。
 
这里居然有个alpha!
 
周瑾垂在身侧的手立刻摸上了戒指,但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颈,为他挡住了袭来的犬齿,随后他被另一个力量捉住,狠狠的往外拖,一个声音气急败坏道:“快把他拉走,不能让他标记周瑾!”
 
周围似乎有打斗声,周瑾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弹跳起来,有人不由分说的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毫不客气的将大量的治疗喷雾喷进了他的嘴里。
 
空气中的信息素慢慢消失,周瑾被对方动作粗鲁的扔在地上。
 
“差点闯了大祸。”
 
另一个声音说道:“这样都不醒,不会出事了吧?”
 
说话的人对于周瑾意见似乎很大,满不在乎的道:“死不了就行。已经用过治疗喷雾了,不会有问题的。留着一口气能带回去就行。”
 
话虽如此还是蹲下做了些检查,确定周瑾仍有呼吸后,拉着人离开了房间。
 
周瑾躺在地上维持着被摔下的动作纹丝不动,仿佛是真的晕过去了一般。但他内心却震惊的无法平复,星盗中不但有alpha,说得居然还都是星际通行语!
 
38.
 
飞船忽然又再次剧烈的震颤, 周瑾的身体被惯性甩去了一另一边, 他用膝盖顶了一下, 好在没让自己再次被拍在墙上。
 
联邦的军队追上来了么?周瑾猜测。震荡持续了一会, 仿佛是飞船在粗糙的地方面上强迫降落造成的,随后戛然而止。周瑾此时心却吊起来, 对方如果是人类假扮的星盗, 如今被军队拦截下来,他会遭遇到什么真的是不得不让人担心的事情。
 
再装昏迷恐怕会露陷,他缓缓的挣开眼睛做出四处查看的样子, 心里却异常焦急,空间钮被收走了手还被反绑着,如果对方要对他做什么, 他基本没有招架之力。
 
周瑾缓缓的靠着墙壁坐起来,他将手压在墙上看了下两个摄像头,判断了下这种位置摄像头并不能清楚的拍到他的手, 便一点点的摸上了合金绳。
 
绳子摸起来有金属的冰凉质感,紧紧的贴在他的手上,并不会勒疼他, 但也不会让周瑾有机会挣脱开。锁孔非常小,周瑾不停的一点点旋转金属绳,才摸到了那个锁孔。锁孔很小, 周瑾来回摸了几遍才能确定, 锁和绳子是一体浇注而成, 要打开根本没戏。
 
他彻底丧气, 靠坐在墙边,除了静待机会,周瑾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
 
奥德里奇一刀将战舰尾部的推动器切掉,顺手用合金刀一挑,切下来的推动器呈抛物线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到地上,炸开了花。
 
地上一道五十多米宽的深沟,由战舰的身下起向后一直蔓延出十几公里。战舰被奥德里奇硬逼着进入了这座五人星,紧急迫降下依靠着与地面的摩擦力才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奥德里奇顾忌周瑾还在飞船上,大概飞船会被他强按到地里。
 
现在直接把推动器切除,直接免除了后患后奥德里奇才觉得堵在心口的一口气微微吐出了一些。
 
很快战舰的门被打开,几架机甲出现在空中,同一时间向银翼扑来。星盗的战舰一贯要求是体积小重量轻速度快,这几架机甲完美的继承了这一特性。炮口几乎是同一时间祭出,似乎是想用时间差封死银翼所有的退路从而确保银翼一定会被击中。
 
这是星盗典型的打法,人类的机甲相较而言更为笨重,手动操纵也增加了机甲反应的时间。在以往人类与星盗的战斗中,当双方纯机甲对峙时,星盗用这种快速配合时间战几乎无往不利。这样的情况直到a级机甲出现才有了逆转。
 
而此刻他们面对的是银翼,原本电火行空的速度在奥德里奇眼里也不过略强于蜗行牛步。静立在原地的奥德里奇拔刀而起,仰头对着斜前方的两架机甲横劈过去。超强合金刀加上银翼的臂力,机甲毫无意外的被劈裂。还没有发射的炮弹炸了膛,机甲在半空中原地坠落,炸得火光四起。
 
碎片呼啸而来,这点攻击对于银翼来说是不痛不痒的捶打,对于同样皮薄肉脆的星盗机甲就是中等程度的攻击。尤其是它们彼此间离得很近,最近的那架直接被同伴的碎片击中了一侧,失去了平衡后冒着烟歪歪扭扭的飞了出去。
 
剩下的五架并没有顾及同伴,散乱过后立刻补齐了空位,密集的炮弹向银翼飞来。星盗们只看见被包围在中央的银翼微微倾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消失在了眼前,破风声从背后传来,两架机甲还没反应过来便坠毁在地。
 
随即银翼打手一伸,硬生生扯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架机甲,对方挣扎着向前飞去想摆脱桎梏。奥德里奇却借着惯性扭转了身体,仿佛拍蟑螂一般将对方拍在了地上。奥德里奇在冲天的火光中微微眯了下眼。
 
剩下的两架趁这时候左右夹击,银翼手一拉,收在腰间的鞭子急速被甩了出去缠住了其中一架机甲。随后轻巧的一挥,两架机甲撞在了一起。
 
奥德里奇这次没有赶尽杀绝,撞在一起的最后两架机甲没有报废,其中的驾驶员被巨大的撞击力撞得几乎失去了意识,等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时,人已经被银翼硬生生掰开了机甲抓在了手里。
 
“我曾经抓到过你的同伴。”银翼平时听来非常不着调的声音此刻异常冷冽,它同步向手上的两个星盗转述着奥德里奇的话,“他在我手里用了五点六秒的时间化成了一滩污水,连基因都无法检测。”
 
“我的手当时也被腐蚀了。不过你看,不用半个月我就能换一只新的手,与原来的几乎没有区别。你们呢?”
 
“通过基因修复技术,每个人都几乎能活到三百岁,也不知道你们这次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银翼一手抓着鞭子,一手抓着两个人,看着两只章鱼脑袋互相对视了一会,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知道要说什么了么?”
 
他原以为这番恐吓起码会让对方吐出点什么来,其中一个却冷冷的开口:“没有什么能阻挡计划的实现。蠢货!”
 
随即两人一起翻身,就要从银翼手上跳下。奥德里奇眼疾手快的捞住一个任由另一个自由落体,摔在地上成了一滩肉泥。
 
奥德里奇冷哼了一声,银翼巨大的手指异常灵巧的拎着唯一的活口让他与自己的眼睛平视:“好了,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你们不会是alpha。”
 
对方带着头套,并看不出什么表情。奥德里奇拎着他晃了晃,还特地贴心的蹲下身,指着地上一大滩红白相间的肉泥给他看:“你看,就这么会功夫,你的同伴就这样了。”银翼巨大眼睛来回扫视了一圈,“有个成语叫死无全尸你知道么?”
 
他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情,站起身来向战舰走去:“你们的计划一定非常的伟大,担得起让同伴这样鲜血淋漓骨肉不分的代价。”
 
银翼几起几落间就已经来到了战舰旁,三个人人从战舰里冲了出来,其中一个便是周瑾。他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三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两把激光枪同时顶在他头上。
 
奥德里奇看到周瑾的刹那元神终于归位,等再看清楚周瑾的手被反绑着时,眼睛又不由自主的发红。他克制住想一掌拍碎对方的欲望,拎着人的手晃了晃,直把人晃得奄奄一息。
 
“正好,我们一人一个人质,可以交换了。”
 
对方却并不买账,抬起头来冷笑了一声随即毫不客气抬枪就射。一道激光从枪中射出,准确的直奔那人的胸口。奥德里奇反应迅速的将手一抬,虽然避开了致命的胸口,但激光却从那人的左脚穿了过去。
 
不接受谈判的意思显然而易见。奥德里奇怒气值飙升,很想一把将手里的人甩出去。他的手几乎已经扬了起来,却忽然心念一动手一翻,让原本拎着的人躺在了银翼手中。
 
“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佩服佩服。”他略一弯腰手一垂一甩,不大的力度让手里的人低空滚了出去,虽然摔得不轻,不过绝没有性命之忧。
 
抓着周瑾的人似乎松了口气,他重将枪口对准周瑾,看着银翼说道:“从里面出来,否则我杀了他。”
 
奥德里奇低头看去,被牢牢看着的周瑾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银翼的驾驶舱打开,奥德里奇从里面出来,激光枪的瞄准器立刻捕捉到了他。奥德里奇毫不在意,在银翼身上左右挪腾,激光接二连三的打在银翼身上,连个坑都没有。奥德里奇三两下跳到了地上,在下一枪到来之前敏捷得躲到了银翼脚后。
 
“出来!”抓着周瑾的人声音几乎气得变形,“否则我杀了他!快点!”
 
奥德里奇高举的手从银翼的脚后缓缓的露出来:“别紧张比紧张!”
 
随后一点一点走了出来。对方的瞄准器立刻对着了他的胸口,手指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杀了我那么多兄弟,我要你赔命!”
 
这饱含杀意的一枪放射的同时,银翼动了起来,它的手挡在奥德里奇面前替他拦住了激光,一直表现乖顺的周瑾身体忽然一斜,戒指上的细针早已竖起,被他准确的刺入了一直架着他的另一个星盗身体里。
 
那人立刻就失去了意识瘫软了下去,举着枪射击奥德里奇的人骂了句脏话,失去了理智一般举枪砸向周瑾的头部。周瑾略微偏过仍被砸中了脸部,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奥德里奇大叫一声:“周瑾!”同时扑了过来长腿一扫,将那人踢飞了出去。他顾不上其他,将周瑾揽入怀里急切的想要知道周瑾的情况。
 
星盗下手的那一下相当重,周瑾几乎要怀疑自己的颌骨是不是被已经被打到骨折。他疼得眼前一片漆模糊,短时间内多次承受重击,加上上次受的伤恢复期还没过去,周瑾几乎又要失去意识。
 
幸好巨大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保持了最后的一丝清醒。他咬着牙关,示意奥德里奇先把星盗抓住。
 
但此刻奥德里奇的眼中已经再无法放下其他的事,他一手将周瑾紧紧护在怀里,一手迅速的在身上摸索,终于将空间钮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拿出了放在里面的治疗喷雾。
 
奥德里奇才要将喷雾喷在周瑾身上,却被周瑾按住了喷雾出口。
 
周瑾此刻没法说话,只拼尽全力摇了摇头。奥德里奇神奇的想起出发前周瑾说的那句话来:“我虚弱一些对你才有好处。”
 
奥德里奇急的要疯,他现在万般后悔,早知如此他宁愿选择让周瑾说出真相也不应该让他来冒这个险。
 
他一边动手想从周瑾手中抽出喷雾,一边急切的说道:“行了,待会我们就实话实说。我不在乎那些,现在先治好你再说!”
 
周瑾气得恨不得把他脑子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牌子的浆糊,功能那么强劲居然没有消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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