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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最强联姻(伪装 机甲 ABO)下——一宅三生

 39.

 
周瑾和奥德里奇斗心眼可以, 可是要论武力值, 奥德里奇一个手指就能碾压了他, 更何况他此时身体虚弱, 那点挣扎根本不在奥德里奇眼里。他三两下就给周瑾全身喷了一遍喷雾,还非常细心的将人翻来滚去检查了一下。
 
确定没问题了正要松口气, 发现周瑾涨红着脸紧抿着嘴瞪着他。他立刻想起来对方用枪托砸在了周瑾脸上, 周瑾的嘴里非常有可能也有伤口。于是轻声哄着:“把嘴张开喷一下。”
 
周瑾眼里恨不得要喷出火来,喷个鬼!虽然他刚才早有挨揍的准备,尽量避免了在重击之下咬破自己的舌头, 但此刻他并不能保证。很难说一张嘴奥德里奇会不会受什么影响扑上来,一天之内难道要被袭击两次?
 
他将牙关咬得更紧,用眼神警告奥德里奇离他远点。
 
然而一心在于给周瑾治疗的奥德里奇根本没转过弯来, 非常执着的要让周瑾张嘴治疗。周瑾忍无可忍,一只手拍过去打在奥德里奇脸上,硬生生让他偏了头;另一只手勉强从奥德里奇的腋下伸出来, 将往战舰内仓皇逃窜的身影指给对方看。
 
意思不言而喻,赶紧给我追!
 
奥德里奇这才发现,就在他心急如焚间包括地上昏迷的那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趁着他注意力转移时偷偷跑了。
 
他非常犹豫,虽然抓人回来审问很重要,但如今在他眼里周瑾最重要。奥德里奇正想再拖一会先安顿好周瑾, 一回头却被周瑾眼中的寒意冻到, 立刻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我立刻就去!”
 
走两步才发现手上还抱着周瑾, 因为奥德里奇突然站起, 为了保证平衡周瑾的双手还迫不得已的拉住了他的衣服,此时两人的身体非常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心里一美的奥德里奇又慢悠悠的往回走了两步,非常小心的把周瑾放下:“我马上回来。”
 
周瑾一把夺过奥德里奇手上的治疗喷雾,恨不得自己冲过去,无奈武力值为零只好看着奥德里奇用在他看来磨磨蹭蹭的动作进去抓人。
 
心急的周瑾恨不得要在他屁股上踹上一脚。
 
奥德里奇的身影消失在战舰中的同时,一只小型机甲忽然从战舰的另一面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几乎眨眼就要冲入宇宙。
 
“银翼!”
 
银翼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暴力切入,强行阻断了它与奥德里奇之间的精神力链接。随后它被操控着拔地而起,在天际追上小型机甲当头一掌拍下。
 
跑出来的奥德里奇和易鸣只来得及看着那架机甲尾部冒着烟从天空坠落,在地上炸成一片火树银花——绝对不会有幸存者了。
 
周瑾:“……”没经验,下手重了。
 
银翼飞了回来,在周瑾的控制下着陆。震动之大,烟尘四起,还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原地弹跳了几下。
 
周瑾无辜的看着远处的火光冲天:“我没想到一拍之下会这么重。”
 
奥德里奇毫无节操的附和:“恩,银翼出手的话的确不好控制。”
 
易鸣:“……”
 
“现在怎么办?”周瑾忧心忡忡的看着奥德里奇,人证死光了物证很难说,简直百忙了一场。
 
奥德里奇忽然快速冲了出去,几个起落间在一处草丛边停下,然后拖着个什么东西跑了回来。
 
是那个被奥德里奇当球一样抛下来的星盗,人已经晕了过去,因为被同伴扔下而捡了一条命。
 
奥德里奇献宝一样将人送过来,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个活的。”
 
周瑾松了口气,自己亲手毁了重要证据的感觉简直太糟糕,幸好还有个漏网之鱼。他终于有空来考虑后续,扫视了下一片狼藉的现场后道:“巡逻军还有多久到?”
 
“巡逻军一直在试图和我联系。”
 
三人互看一眼,易鸣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台外形与银翼相似的机甲:“来吧,把信号切过来。”
 
周瑾还活着让所有人都很雀跃。看着躺在治疗舱中睡得安详的周瑾,黄维新长吁了一口气:“居然是机甲大师易鸣先生!太感谢您了。”
 
易鸣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点点头。
 
黄维新指挥着手下四处将机甲的残骸收集起来,有些艳羡的看着易鸣的a级机甲。
 
“多亏了您,否则这次真是麻烦大了。周瑾什么时候能醒?”
 
易鸣看了眼治疗舱的数据:“我找到他时他很虚弱,你们最好等他醒来后再换治疗舱。”
 
黄维新忙不迭的记下来。
 
“对了,虽然非常感激您,但是下次还是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发现星盗还是直接通知我们巡逻军最好。”
 
易鸣点点头:“我被发现了,他们对我发起攻击,否则我也不会和他们正确交锋。”他话锋一转,“也幸好,否则我也不能发现周瑾居然在这艘战舰上。要知道,联邦和帝国都都在找他。”
 
随即易鸣压低了声音:“黄队长,有件事很奇怪啊。”
 
“什么奇怪?”
 
“我向你们报告后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我了。”易鸣看着对方的脸色突变,担忧的问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信号拦截装置?否则不会那么巧吧。”
 
黄维新立刻意识到易鸣话中的意思,非常严肃的说道:“我回去一定会严查这件事情,也请易鸣先生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易鸣话已带到,便不再多说。黄维新还要再感谢他,忽然愣怔了下:“为什么易鸣先生的声音和通讯器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啊……”易鸣咳了一声,“我喜欢用变声器,你不觉得变声器里的声音更有质感么?”
 
黄维新:“……”
 
好在易鸣性格古怪这件事一直声名在外,尤其是他曾经有十多年的失踪史——他本人对于被星盗绑架长达十年之久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总让想找他设计机甲的人扑空。黄维新只当是大师的个性比较清奇终于不再追问。
 
取证工作进行的并不快,四散的机甲碎片要一点点搜集起来,对于已经死去的星盗还需要提取组织。
 
黄维新经易鸣提醒,将唯一的活口脑袋拽下来时,对于那个做得惟妙惟肖的扈黎族头套表示了万分的惊讶。
 
“这……”
 
“其他几个恐怕也是,他们是人类假扮的。”易鸣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知道他们处于什么目的,总之来者不善。”
 
黄维新的表情非常严峻,他通知下属:“升级为一级紧急资料,立刻上报。”
 
居然有人类伪装成星盗,联邦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立刻表示了重视,要求黄维新尽可能完整的将现场的证据搜集起来,并表示会立刻派人过来。
 
黄维新上报结束后,想了想,对易鸣说道:“请问易鸣先生,我们能再做一份详细的笔录么?确保没有什么被遗漏。”
 
易鸣欣然应允。等易鸣做完笔录,联邦派来负责追查此事的人也到了。
 
易鸣在周瑾的治疗舱前见到了他,是万业为。
 
这段时间的消耗对于omega的体质来说实在太过剧烈,周瑾进入治疗舱后,就没有再醒来。要不是各项生命体征显示正常,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晕了过去。
 
易鸣第一时间去检查他的情况,却看见治疗舱前多了一个笔挺的身影。、
 
听见脚步声时万业为头也没回问道:“什么事?”
 
“您是?”
 
听到是陌生的声音时,万业为才转过头来:“我是万业为。”
 
“易鸣。”
 
万业为冷峻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表情:“原来是易鸣先生,非常感谢您这次对于联邦的帮助。”
 
易鸣做出一副良好公民的样子:“应该的。”
 
“还要特别感谢你救了周瑾。”万业为的脸上难得显示了一丝柔情。
 
易鸣:“……”
 
易鸣虽然是个万年老光棍,但对方脸上稍纵即逝的情绪还是能认得清的。他长期泡在机甲研究里,对于外界关心得不多,“万业为”三个字只是略有些耳熟。但易鸣知道,能让自己也觉得耳熟的,必然不是一般人物。
 
万业为说完又低头去看周瑾:“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这仅仅是睡着了么?”
 
易鸣一边敷衍的回答万业为,一边背着他偷偷打开了光脑输入了“万业为”三个字。检索出来的内容简直让他大吃一惊,快速的浏览下后易鸣做出了判断——要不是奥德里奇有个皇帝老爹,他目前的人设跟这位比起来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以易鸣的角度来看,他觉得由奥德里奇执掌帝国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也曾经劝过奥德里奇,然而对方一口回绝,维持着他那个非常没有前途的人设继续混迹于世。非常让人不理解。
 
尽管不理解,但身为朋友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我们需不需要通知帝国,周瑾已经找到了?”
 
万业为低头看着周瑾的睡颜,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表情来:“已经通知了。”万业为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八度,直让易鸣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有个战士进来报告:“报告团长,一切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返航了。”
 
“确定周围没有遗漏了么?”
 
“报告,三百射程以内没有星盗踪迹。”
 
“返航!”
 
万业为大步走了出去,战士稍落后于万业为敬佩的看着易鸣:“居然在团长面前提帝国,真不愧是大师!”
 
易鸣有些头痛,奥德里奇到底知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强劲的情敌?
 
对于唯一的活口,万业为非常希望第一时间进行审讯,然而此人和周瑾一样,虽然生命体征正常,但躺进了治疗舱就没有醒来的迹象。
 
“怎么回事?”万业为问着负责治疗的医师。
 
医师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数据,非常不解:“几处骨折的地方已经没有大碍了,数据显示他并没有什么致命伤。”
 
“难道和周瑾一样?”
 
“不,周瑾是omega,他之前似乎疲劳过度,这一路恐怕又是担惊受怕没休息好,这些治疗舱没有办法治疗,他的身体才会进入修复性睡眠。这人是个健康的beta,从体质上就不能与omega同言而语。这点伤害对于他来说并非不能承受。”
 
万业为看着躺在治疗从中的人不由得面露不悦:“尽快让他醒过来,我们有很多问题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40.
 
周瑾醒来的时候, 奥德里奇正在对易鸣进行感谢。
 
易鸣出生于联邦, 成名后又被帝国邀约, 总之无论他想去哪, 对于他这样的机甲大师联邦和帝国都是大开绿灯的,非常希望易鸣在自己的星座里定居。这次奥德里奇在与黄维新的通话中自称联邦公民, 简直够唐鹤鸣做梦笑醒十几次。老洛林只好退而求其次, 要求奥德里奇一定要感谢易鸣,总之先拉点好感再说。
 
奥德里奇难得一身正装,易鸣也换下了油腻腻的工装, 两人用完全不认识的态度,感人肺腑的演完了一段非正式答谢流程。
 
一听周瑾醒来了,奥德里奇立刻丢下了易鸣, 以一种罕见的速度奔到了治疗室,一把握住周瑾的手:“亲爱的,你终于醒了。”
 
周瑾:“……”他看了眼自己被奥德里奇握紧的手,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然而奥德里奇的目光热切得几乎能在他脸上烧出洞来,与他无声的对视了五秒后,周瑾觉得没睡醒的可能是对方。
 
他下意识的想一巴掌拍上去, 幸亏动手前意识到旁边还有医生在,扮演人设已经深入骨髓的周瑾一秒地下了头,矜持的说道:“嗯, 醒了。”一边手里不由分说狠狠的捏了把奥德里奇。
 
结果对方皮糙肉厚, 根本不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坚持不懈的握着周瑾的手深情款款:“担心死我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周瑾觉得对方看来不是没睡醒, 而是可能在这段时间里吃错了什么药,在奥德里奇的柔情攻势下浑身抑制不住的起鸡皮疙瘩,抽了几次手都没抽出来,只好求救的看向医生。
 
医生只当周瑾害羞,非常体贴道:“二皇子殿下天天来报道呢,盼着你醒好久了。需要我给你们一些独处时间么?”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放下东西自己走了出去,还非常体贴的关上了门。周瑾的声音变化与门的开关同步:“你最近在吃什么药?赶紧停了!”
 
奥德里奇看着对方炸毛,遗憾的松了手:“我在追求你,没看出来么?”
 
周瑾全身的汗毛炸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要不你就……”奥德里奇话没有说完就有人敲门,他脸一沉嘴一撇:“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周瑾并不知道他口中的讨厌鬼是是谁,不过有人进来避免了两人单独相处总是好的。周瑾立刻应门道:“进来!”
 
万业为带着属下和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你醒了。”万业为的脸上一贯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出奇的柔和,“有点事想问你。”
 
奥德里奇一把拉过周瑾的手:“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累了你就说一声。”
 
周瑾:“……”
 
万业为连个正眼也没给奥德里奇:“你被绑架后,在星盗的战舰上有什么奇怪的事么?”
 
周瑾想也没想:“没什么奇怪的事啊,我都被关在一个房间里,直到后来才被他们拉出去。”
 
万业为看着周瑾:“你没和他们接触过么?”
 
周瑾装作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万团长,怎么了?”
 
“出了些状况,所以想来问问你,或许有意外的收获。”
 
周瑾知道他是指人类假扮星盗的情况,但他不能问对方真实的情况,只好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对不起,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万业为安抚似的对着周瑾略微笑了笑:“没关系,你能平安回来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
 
被晾在一旁的奥德里奇即使知道周瑾是装的,内心也万分不舒服。毫不客气的咳了一声:“周瑾你睡了快四天,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万业为终于舍得给奥德里奇一个正眼:“周瑾才醒,并不合适去外面吹风。”
 
奥德里奇优越感油然而生,嘲讽的笑容几乎要长在脸上,你根本就不了解周瑾,他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太过小心谨慎的照顾根本不适合他。
 
万业为对于奥德里奇全程报以冷漠,两人互相瞪视,皆是一副恨不得戳对方肺管子的表情,气氛诡异得周瑾觉得自己也许是还在梦里,应该重新躺下再醒一次。
 
他怯怯的看向医生和万业为带来的两名下属,谁知这三人皆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看来是完全指望不上。
 
正在周瑾头疼的时候,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快速的由远及近,一个医生打扮的人连门都没敲就扑了进来:“万团长,出事了!”
 
除了周瑾所有人皆是一惊,反正在周瑾看来出什么事都比让奥德里奇和万业为在这里继续大眼瞪小眼好。
 
他这一想法才冒头,医生就急忙说了下去:“星盗的各项生命体征正在全面下降!”
 
万业为几乎是立刻就向外冲去,周瑾只来得及听他说:“怎么回事?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话音还在耳边,人已经没了影。
 
周瑾和奥德里奇对视了一眼,因为医生还在周瑾不好太明目张胆,只好用眼神示意奥德里奇。奥德里奇其实也非常想跟去看看,然而身份不合适,只好非常遗憾的对着周瑾耸了耸肩。
 
周瑾这才发现他又抓着自己的手,毫不客气的抽了出来,气红脸的样子在医生眼里很有不好意思的味道。
 
“星盗?”周瑾只好亲自出马套话,“我们抓到星盗了?”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对外宣称抓到了星盗,但内部人员都知道那名星盗实则是一个beta人类。照顾周瑾的医生选择性的回答道:“是的,跟你一样一直在昏迷中。不过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妙。”
 
周瑾刚要继续问,房间里的通讯装置响起来:“所有医务人员立刻到403室报到。重复一遍,所有医务人员立刻到403室报到!”
 
医生立刻向外走去,一边还关照:“二皇子殿下,周瑾就暂时麻烦您了。”
 
周瑾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微微靠近奥德里奇,以只能让彼此听到的声音质问:“你下手这么重?”
 
奥德里奇非常乐于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主动再拉进了,几乎贴在周瑾耳边回答:“怎么可能,当时为了让他认清楚状况我特地留了他一命。再说了,以他能活着在治疗舱里躺了那么多天来看,当时根本也没什么重伤,顶多断几根骨头。”
 
面对周瑾怀疑的目光,奥德里奇撇撇嘴:“断骨头也能算重伤么?”
 
既然奥德里奇已经回答了他的答案,周瑾一指禅伸出,嫌弃的将对方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他看着门外,内心有点焦躁,如果空间钮在就好了。
 
“有个东西要给你。”奥德里奇献宝一样的又靠过来,将一个徽章大小的东西送到周瑾面前,“在战舰上看到的,当时觉得眼熟,是你的吧?”
 
周瑾欣喜的发现居然真的是自己的空间钮,心想事成的欣喜让他脸色终于好了些。
 
他查看了下,由于打开需要他本人的指纹,那群人并没有打开过空间钮。他在里面搜了搜,摸出自己的备用终端戴在手上。随后又摸出个东西鼓捣了下,做出了一个小型发射架。
 
他做这些动作非常快,片刻后对奥德里奇说道:“把东西放到监控探头下,顺便把门关上一半。”
 
奥德里奇依言行事后,周瑾按下了终端上的按钮。发射架上一根肉眼难以辨识的细线伸出,缠住了摄像头。周瑾算好时间,对奥德里奇说道:“我有点头晕,我再躺一会。”
 
随即一边躺下一边背对着轻声对奥德里奇说:“别动,听音乐,等录像。”
 
于是奥德里奇装作听音乐的样子拿出了耳机带上。片刻后周瑾爬起来:“行了。”
 
奥德里奇这才大胆的看向摄像头,那个发射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依靠细线让自己缠在了摄像头上。
 
“现在监控里我们就是一个睡觉一个听音乐?”奥德里奇想起当初的第一次约会,自己就是这么被这么个东西坑了个彻底?
 
“嗯,不过维持不了几分钟,我们得快点。”
 
周瑾的手指在调出的光脑上翻飞,片刻后403室的实时监控录像被全息投影投射在他们面前。
 
一群医生围在一架治疗舱前,各个脸色都显得非常不解与惊奇,万业为神色冷峻的站在他们身后,脸上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周瑾将全息影像放大,治疗舱屏幕上的各项数值正在缓慢的往下降,个别已经呈现警戒值,躺在治疗舱里的人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变青。
 
“这是怎么回事?”
 
奥德里奇也无法解释:“难道又是自毁装置?”当初他抓到的那名冒充星盗的人类在他面前融化的样子又冒了出来。
 
“不像。”周瑾秀气的眉拧成一团,“我睡了四天?”
 
“你那是昏迷!”奥德里奇纠正他。
 
周瑾并不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如果是自毁装置的话,当时就该启动了,怎么会等上四天那么久?”
 
周瑾看着万业为的嘴动了动,拿过了奥德里奇的一个耳机,接通后万业为的声音传来:“能想办法让他醒过来么?哪怕问出一个问题也好。”
 
一直负责看护星盗的医生满额头的汗:“我们试过了,已经注射了大量的肾上腺素,但是他更虚弱了。”
 
话音未落,安静躺在治疗舱里的人忽然浑身抽搐,一直禁闭的眼睛忽然张开,声嘶力竭的喊出了他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计划,计划一定会实现的!”
 
41.
 
所有数据都仿若高空跳水般争先恐后的直线下落, 几个医生扑到治疗舱前, 不断往里面注射各种药剂。然而终归于事无补, 短短几秒间所有数据迅速的变成了零, 显示脑电波的数据在最后一刻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归于了平静。
 
几个医生立刻进行复苏抢救, 然而不懈的努力了十分钟, 最后满头是汗的停了下来,无奈的宣布了死亡时间。403室的人面面相觑,万业为脸色铁青:“究竟怎么回事?不是一直说状况良好么!”
 
房间里鸦雀无声。万业为看了眼治疗舱中的人:“杨海, 你是他的主治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医师非常无奈:“的确是一直良好,只是不苏醒而已, 还特意进行了脑部全息扫描也没有显示任何问题。直到今天早上情况才突然恶化。我们有全部的记录。”
 
这点并不用杨海说明,万业为几乎天天来,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自然也十分清楚。
 
房间里再次陷入尴尬的安静, 治疗舱里的人几乎是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的突破,哪怕只要从他嘴里翘出一星半点,也足以给陷入僵局的联邦一点希望。
 
杨海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们做尸检吧, 起码可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万业为的脸色从人死之后就没有缓和过,听了杨海的建议他深吸了口气,似乎要将怒气和郁气一起压回去:“尽快把详细的报告给我。”
 
403的人几乎集体松了口气。
 
万业为走出监控范围后周瑾迅速关了投影躺下, 直到医生回来后才装作睡不着的样子爬起来。
 
“我可以出去走走么?”
 
医生才经历过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 心有余悸的看着周瑾:“你确定没问题么?”
 
“没关系, 我会陪着他的。”
 
奥德里奇都已经开口了, 医生看着满怀期待的周瑾,又检查了下,终于犹豫的同意:“好吧,就去楼下花园走走,尽快回来。”
 
周瑾一离开监控范围立刻嘱咐奥德里奇:“事情不对,我要想办法弄到尸检报告。”
 
周瑾装作闲逛的样子一边和奥德里奇说道:“易鸣和你说过么,假扮星盗的人似乎认识我。我们前脚离开ngc2910后脚星盗就出现了,他们进飞船的时候目标非常明确,直接搜走了我的空间钮。”
 
旁边有个小护士经过,周瑾礼貌得跟人家打招呼,奥德里奇跟着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一身正装收起不正经的奥德里奇相当能唬人,只一眼就让小护士红了脸。
 
奥德里奇看着那个慌张跑走的身影,再看看身边这个心思全在别处打转的人,挫败感不是一点点。
 
“易鸣跟我说了,他听得懂星盗那口鸟语。从他们的话里看来他们的确认识你,并且知道你那些小秘密。”奥德里奇想伸手去扶周瑾,却被对方躲开。奥德里奇郁闷的看了周瑾一眼,再接再厉的跟上去。
 
周瑾正在努力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看着不死心的奥德里奇非常不满的提醒他:“奥德里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他看着奥德里奇明显打算装死的样子,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别忘了,你有一管血在我这保存着。”
 
奥德里奇:“……”
 
“收起你那点心思,我们还可以做合作伙伴。”
 
奥德里奇原本并不想那么激进,可当易鸣告诉他那位联邦团长对周瑾怀着不可捉摸的心思,并且非常贴心的附送万业为的资料后,他立刻就决定放飞自己。没办法,表面上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奥德里奇自己什么名声他比谁都清楚。
 
周瑾对他真实情况有了解,但别人并不。奥德里奇非常明白自己除了帝国二皇子的身份外并没有优势。更何况这优势也并不是压倒性的。他清楚的记得矿星上的那个巨坑,联邦一旦得知周瑾有这种能力,对于联邦来说与其期待多年不出手且脾气古怪的易鸣,倒不如培养性格脾气出了名好的周瑾。
 
届时周瑾的最大价值就会从“与奥兰帝国联姻成功的第一步”变成“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机甲制造大师”。
 
如果这种时候因为万业为的追求而让周瑾表现出一丝松动,联邦用手段换人并不是不可能。至于他的坚强后盾老洛林,如果奥德里奇对周瑾表现的不是那么在乎的话,同意换人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奥德里奇清楚自己的时间并不多,短时间内如果不能让周瑾爱上自己……那就只能让自己被周瑾所迷住的形象深入人心了——至少到时候老洛林会为他争取一下。
 
奥德里奇二十来年的演艺生涯让他完全不在乎面子这种东西,他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在外人面前,你怎么也得让我表现一下吧?”他表现出异常无辜的样子,“我上次已经惹了众怒,如果我再不表现的积极一点……”
 
奥德里奇故意留了半截话头,周瑾在对方的注视下想起来自己的确不久前才坑过他,当时联邦的反应激烈程度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只好很心虚的自我催眠忘了个干净。
 
奥德里奇把握时机的趁胜追击:“你都说了是合作关系,是不是也得适当的妥协一点?”
 
“……好吧。”周瑾迫于无奈退了一步,“不过请你私下里注意一点。”第二句话几乎是从周瑾的牙缝里挤出来。
 
奥德里奇非常识相的点头:“私下里我会尽量控制住对你的感情的。”万一控制不住我也没办法。
 
周瑾深深的看了奥德里奇一眼,将跑偏的话题又拐回来:“刚才说到哪了?”
 
“易鸣懂鸟语。”
 
周瑾白了奥德里奇一眼:“他们目标明确。”周瑾说得很慢,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就怀疑过是不是有人调换了数据。
 
“我怀疑联邦内部出了问题。”周瑾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却让奥德里奇吓了一跳。
 
“怎么会?”进入军部并不容易,再说假扮成星盗做下这些事自毁前程,又有什么好处?
 
奥德里奇并不知道高能粒子炮的事,周瑾也无意透露给他:“只是种猜想,自从我在天鹅星被绑架后,一切都太巧了,还有艾德门。”想起那个明明已经死在战争中的人,周瑾脸色沉了沉。
 
“所以我们得拿到尸检报告。这人明明之前一直状况良好,怎么忽然间就死了。如果不是有外因的话,根本不可能这样。”
 
而一旦尸检报告证实了周瑾的猜想,接下来就只要排查都有谁出没过403室了。
 
奥德里奇自然明白这一点,他立刻想起了万业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觉得万业为有没有可能?”
 
“谁都有可能。”周瑾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即他一愣,除了艾德门的事,天狼星遭受轰炸,数据被篡改,离开秘密军事基地被狙击,包括最后一个人证的死亡这些事件中万业为都或多或少的参与过,如果是他的话要完成这些事的确不困难。
 
但是,为什么?作为一个在联邦可见的前途无量的史上最年轻的团长,周瑾觉得万业为没有任何理由需要这样自毁前程。
 
周瑾在沉浸在这份没头没脑的困惑中,奥德里奇却心情愉悦。姓万的给周瑾留下的印象看来也不怎么样,周瑾在自己怀疑他的瞬间连犹豫都没有,更不要说不快。
 
任你战功彪炳少年英雄又如何?在这件事的起点上恐怕还不如他奥德里奇。
 
困惑中的周瑾感受到了奥德里奇的高兴,略想了下大概能明白他的得意从何而来,毫不客气的一盆冷水泼上去:“说实话,你的嫌疑也不小。”
 
奥德里奇:“……”
 
“哪哪都有你,天狼星你也敢去,暗地里还有台s级机甲,你要是想做点什么搞不好比万业为还顺手。”
 
奥德里奇:“……”你这么想我是不是太不合适?
 
周瑾连珠炮般的发问:“你当初在星盗战舰上到底要做什么?说!这时候再不说我就去举报你有机甲的事。”
 
奥德里奇几乎要全体投地,翻脸无情什么的真是讨厌!
 
“一开始是那个扈黎族的头套,我在一个醉酒的beta手里得到的。太精巧了,我就靠着那玩意混进了星盗,还误打误撞的救了易鸣。”奥德里奇无力的乖乖回答,“当时只是感叹,事后想想这个头套的用处很奇怪,完全可以以假乱真,除了戴着它装成星盗,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第二种方法。”
 
“后面就更让我奇怪了,你知道,星盗这种东西从来居无定所也不会横纵联合,一直是自顾自,装备如何全看抢劫到了多少。但有些星盗装备居然并不比正规军差,这就很匪夷所思了。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财阀在幕后支持他们,所以千辛万苦混进了当初绑架你的那一伙。”
 
“他们是近来才崛起的,经常出没在各地黑市,会用一些低级武器换些钱物。不过我还没查到他们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就遇到了你。后来你也就知道了。”
 
周瑾消化了下疑惑道:“星盗这么好混?”
 
“当然不是。”奥德里奇趁机卖弄自己,“第一次是我故意带着头套驾驶小型飞船在宇宙中游荡被星盗打劫,里面正好也有扈黎族,才被收编为苦力。算是运气和计划共同努力的成果。”
 
“后面便全是经过我智慧的策划后混进去的了,虽然费点脑筋,不过还是难不倒我。”
 
“你是什么时候救到的易鸣大师?”
 
“……第一次就碰到他了。”
 
周瑾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经过易鸣大师的指点才找到星盗处事模式的?”
 
奥德里奇:“……”猜得真准。
 
“俗话果然说的不错人蠢运气佳。”周瑾总结,“行了,去找易鸣大师要点东西,我们可不能错过尸检。”
 
42.
 
奥德里奇拿着光脑录入周瑾说的材料, 各种金属之外居然还要了不少火药和化学材料, 奥德里奇越记越心惊胆战, 他虽然对于武器制造不慎精通, 但跟着易鸣混了五年多,该有的常识还是不少的。照周瑾这张单子, 别说要偷窥尸检偷取报告了, 连炸带毒恐怕能弄死一批人。
 
“要杀人么?”奥德里奇跟周瑾确认过一遍后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说是呢?”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脸上认真的表情:“……不用那么麻烦的。”他指指自己,“我干这种活才合适。”
 
周瑾撇着嘴打量了下奥德里奇,还是摇了摇头:“你做起来太没有美感。”
 
奥德里奇:“……”
 
“我可以改进的。”奥德里奇争取道, “总要给个机会,别忘了大家是合作关系。”
 
周瑾不仅不给机会还非常乐意打击人:“没天分不要强求。”
 
奥德里奇还想争辩,周瑾却改口:“也不对, 你还是有些天分的。”奥德里奇眼中亮起来,周瑾继续道,“搞笑方面的才能还是很突出的,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把一台s级机甲的基础设定做成这样。”
 
“找对努力的方向才是成功的关键,懂么?”周瑾目的达成,并不想在公众场合多逗留, 他才恢复精力不济没有多余的心情伪装好自己去应付周围经过的路人。
 
周瑾在进入大楼时遇到了匆匆而来的万业为。他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周身三米之内冷得几乎能将人冻成块。
 
周瑾正想避开,万业为却先一步发现了他:“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身体吃的消么?”
 
周瑾想到方才的猜测, 看向万业为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万业为对于周瑾难得肯正眼看自己这件事显然相当高兴, 语气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冷气也不再那么足:“要吃点什么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不用了, 我会照顾好周瑾的。”
 
为什么我刚才不在花园了多待一会呢,周瑾懊悔得无以复加,然而已经于事无补,奥德里奇先发制人的释放了信息素,不甘于受制于人的万业为也立刻用信息素反击,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离火堆最近的周瑾几乎要被烤焦。omega在强大的alpha信息素面前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他只能祈祷这两只本能动物能赶紧的结束战斗,好让他得以喘息。
 
终究是奥德里奇略胜一筹,毕竟精神力双s级在这方面有压倒性的优势。万业为收起了信息素,冷声道:“我不会永远都输给你。”
 
奥德里奇哂笑出声:“哦,失败的人总愿意这么安慰自己。”随即他再不理万业为,扶住了周瑾,“我送你回去。”
 
周瑾只想把这人丢出去,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挥手:“赶紧去找易鸣大师,快去快回。”
 
奥德里奇速度很快,两个多小时后便立刻赶了回来。周瑾正坐在床上喝着他让人送来的汤,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份。
 
见他进来,周瑾立刻扔了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喝的汤,双眼放光的看着奥德里奇。
 
病房里并不如治疗室一般会按监控,奥德里奇便也不避讳的将东西塞给周瑾:“易鸣说你联系过他,让他直接把一些东西做好了送来。”
 
周瑾将空间钮拿过来,一点点检查果然没有遗漏。原本他想自己做微型探测仪,但半路上被奥德里奇和万业为一折腾,精神全无,只好厚着脸皮拜托易鸣为他折腾这些。
 
易鸣出手果然不凡,周瑾试了下尽管时间仓促也完全没有问题。“太麻烦易鸣大师了。”
 
奥德里奇研究着桌上多出来的那份汤回答道:“易鸣拿到你的线路图和组装图别提有多兴奋了,要不是我拦着恨不得立刻过来跟你结拜做兄弟。”他无奈的摇摇头,见汤已经被周瑾喝得所剩无几,便问道,“还喝么?”
 
见周瑾摇了摇手,便立刻将东西打包,顺手连着那份没开的一起丢了出去。
 
“关门。”
 
等奥德里奇回来,周瑾已经将探测仪丢了出去,探测仪急速的飞奔一圈后终于找到了解剖室。
 
杨海已经将证人的胸腔打开,周瑾只顾着不要漏掉什么重要地方,一时不查让探测仪拍了个全景,y形解剖口中呈现的内容猝不及防的糊了他一脸的血腥味。
 
周瑾转过脸去,才喝下的汤几乎要顶到嗓子眼。
 
奥德里奇心疼又好笑的看着他:“还是我来看着吧,保证不遗漏重要内容。”
 
周瑾痛苦的冲他挥了挥手,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体内没有出血点,没有骨折,没有病变。”奥德里奇并不全程转述,只挑了重要的结论转告周瑾,“医生说光从脏器和内部来看并没有可以造成死亡的原因。”
 
周瑾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象,靠着枕头听着奥德里奇的转述。
 
“要做毒性检测,得等一会。”
 
幸好检测需要的时间很短,杨海从各部分器官切取组织后放入了分析仪中。
 
周瑾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一点点将胸口的沉闷感压下去。正偷偷的松口气,一直盯着视频的奥德里奇忽然说道:“他体内有肌肉松弛剂。”
 
周瑾猛一回头,奥德里奇立刻关掉了光脑的全息影像图,避免了周瑾再有反胃的可能。
 
“怎么会?”
 
奥德里奇也很迷惑:“人交到他们手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但是进了治疗舱后就一直没醒。”
 
周瑾对于医疗方面一窍不通,在他理解起来身体不舒服躺进治疗舱就好,周瑾疑惑的问:“就算有松弛剂,但是治疗舱无法治疗么?”
 
奥德里奇难得看到周瑾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相较于总在他面前一副胸有成竹“你蠢你别说话”的周瑾,这样的他有着不一样的可爱。
 
“治疗舱的原理其实就是细胞活化技术,通过微波促使细胞再生从而达到让人康复的目的。”奥德里奇一边听着耳机中杨海的结论,一边一心二用的说道,“对于各种器械性损伤有非常好的治疗作用,但是如果是由制剂引起的问题的话一般来说治疗效果并不明显,还是需要医生查找到原因然后对症下药的。”
 
周瑾略想了下正要问,奥德里奇将手举起来做了个停的手势:“等等。”
 
他神情专注的听完杨海对万业为解释的话才说道:“杨海在说他在收治星盗的时候已经初步做过了血检,当时并没有问题。”
 
周瑾身体下意识的微微前倾,似乎是想站起来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奥德里奇说道:“恐怕真被你猜中了,联邦内部有问题。”
 
周瑾面色冷峻:“只要杨海拿出前后两份报告,确认无误后立刻就会展开清查。到时候恐怕易鸣先生也会被要求配合调查,你让他赶紧想想怎么解释那十年的经历。”
 
奥德里奇略一思索:“你怕有人拿他这十年的失踪做文章?”
 
“很难说,既然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星盗注射肌肉松弛剂,那么他们起码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怎么做。我们比较被动,不能让他们用我们垫背。”
 
“或许我们可以从监控下手?”
 
周瑾摇摇头:“这种时候监控室最不可信的。如果是我动手脚的监控,被发现并不是难事,但对方准备的这么万全,可决不是我那个小打小闹能比的。”
 
“万业为上报了。”奥德里奇一手点在耳机上,将耳机微微压紧,“他已经下令,所有与这名星盗接触过的人都要停职接受检查。”
 
“非常正确的做法。”
 
奥德里奇听到周瑾夸万业为就忍不住吐槽:“万一是贼喊捉贼呢?”
 
周瑾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骤然转变,奥德里奇心里咯噔一声,刚才在花园里还全然不在乎,不过几个小时,怎么忽然转变那么大?
 
“如果是万业为,我希望他做的足够漂亮不要留下把柄。”周瑾抬头看奥德里奇,“至少在目前的阶段不要暴露。”
 
万业为的第二军团代团长之位的得来,周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一旦爆出万业为有什么问题,周家难辞其咎。不用想就知道,其他三大家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周家的好机会。
 
周瑾如今非常可惜,要是万业为和莉莉丝当初有什么进展就好了,起码现在不用担心只拖了周家下水,一旦希尔斯家族也有牵连,那么其余两家的动作就会小的多。毕竟三打一和平分秋色的斗争,其结果哪个麻烦是不言而喻的。
 
奥德里奇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郁闷得简直要吐血,深刻怀疑趁着自己不在的这点时间万业为是不是来做了什么手脚。
 
周瑾再没有什么心思,直接下了逐客令道:“还不快去找易鸣大师商量商量,你得赶在万业为前面联络到他。”
 
等轰走了奥德里奇,周瑾立刻接通了周贺。言简意赅的将事情全部说完后,提醒道:“爷爷你要小心,即使不是万业为,很难说其他家族不趁机动手脚。”
 
周贺有一阵子没见这个孙子,一见面就给自己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小谨,答应我一件事。”周贺严肃的说道。
 
“什么?”
 
周贺对于周瑾那些清奇的小玩意一直很感兴趣,但总觉得由周瑾来使用一直是个麻烦的地方:“答应爷爷,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爷爷!”
 
周贺笑起来:“放心吧,当初举荐万业为的时候我把希尔斯拖下了水。”
 
周瑾心头一松,周贺继续道:“虽然万业为近来和希尔斯家的大小姐走得并不近,不过希尔斯应该不会主动下场搅浑水的。倒是……”周贺忧郁了下,还是说道,“你和万业为是怎么回事?我最近总听到些风声。”
 
43.
 
周贺是一个和八卦一点都不沾边的人, 也非常愿意给小辈们一点隐私, 从他发现周瑾改造了地下室却能隐忍不问就可见一斑。如今他却主动提及“听到了一点风声”, 这风恐怕得有十级飓风那么大。
 
但是风再大, 周瑾也是被刮而不是造风的那个。他带着几分茫然问:“我和万业为能有什么风声?”他真切的感受到万业为的态度也不过世今天,“是今天下午的事么?”
 
“……今天下午什么事?”
 
周瑾抿了抿嘴, 犹豫着将事情大致说了, 周贺哟了一声:“看不出来,年轻的小伙子们积极性这么高。”
 
周瑾:“……”
 
周贺似乎对于这些并不放在心上:“我说过,周家并不需要靠你联姻来巩固地位, 以前没得选,现在可以选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重新考虑。”
 
周瑾:“……”
 
他无力的挂断了通讯,觉得以往对于周贺的印象大概要彻底改改。
 
事情上报以后, 所有人员毫无意外的开始被进行清查。周瑾当然不在需要调查的范围内,他在身体恢复后立刻被打包回了主星,开学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拖迈克逊的福,他一节课都没上过。
 
鲁正涵在拼装室里看到周瑾的时候简直喜出望外:“我听说你坐的飞船出了点问题,没事吧?”
 
鲁正涵因为当时被迈克逊压迫着, 原来要跟周瑾一起走的结果不得不耽误,倒是意外的避过了铁甲独鳌。
 
“没事,就是一点小麻烦。”周瑾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回答, “教授呢?”
 
鲁正涵脸色秒变青色, 看了下周围低声说道:“你回来就好, 这阵子教授让我给他做私活做得我快疯了!”言下之意终于有个一起来垫背的。
 
周瑾同情的拍拍他:“一会等人走光了我也有点私活要干, 你记得帮我放个风。”
 
鲁正涵:“……”
 
趁着午休时间,周瑾拿出了问易鸣要的材料,开始在拼装室里排线加工组装。鲁正涵干脆将门反
 
锁,掏出了营养剂一边吃一边看着周瑾的动作。
 
“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瑾带着护目镜,将金属片打造成自己设计好的形状:“痛定思痛。”
 
鲁正涵茫然:“什么?”
 
周瑾手上的动作不停,慢悠悠的跟鲁正涵说道:“反省了下自己,觉得靠人不如靠己。”
 
鲁正涵等着周瑾说下去,谁知他就此打住只专注于手上的型材,似乎完全忘了鲁正涵的存在。
 
等下午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回来时,周瑾的“私活”已经有了个雏形。鲁正涵看了一会也没看出,这个前口呈喷洒装,后头有个扳机全长不过手掌大小的东西是什么。下课后周瑾又留了下来,他将一个压缩装置放进了扳机后口,随后将整个腔体密封。
 
“好了么?”
 
“还差一点。”鲁正涵看着周瑾用高温焊笔在手把的一面画上了一个卡通的小和尚,在另一面又画了木鱼,还给细心的上了色。等用烘枪干后,周瑾才说道:“好了。”
 
鲁正涵左看右看:“这个是给小孩子用的喷水枪?”
 
周瑾来回的翻看检查:“嗯,差不多吧。”
 
鲁正涵满脑袋问号,这算是哪门子私活?
 
周瑾拿出一个压缩胶囊放进去,恰好失踪了一天迈克逊推门走了进来,周瑾点头示意了下,想了想压下护目镜对准角落里的一堆半成品机器人扣动了扳机。
 
喷枪前口的花洒并不大,直径不过五公分,均匀排布了大概二十个直径四毫米的小圆孔。鲁正涵原以为出水孔那么大,水柱喷出后并不会有很远的距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从花洒中出来的水柱只有一条,且非常集中。看水柱直径,并非原来花洒上的小孔可以喷出的。
 
鲁正涵正在奇怪,一阵呯呯呯的声音传来,他扭头一看原本排列好的机器人被水柱冲成了一堆,挤在了角落里。
 
“啊,那是你同学明天要交的作业。”等水柱没了,迈克逊悠哉哉的说道,“万一弄坏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周瑾:“……”
 
鲁正涵:“……”
 
迈克逊跺着步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用手戳了戳第一架机器人:“可以啊,这钢板有四毫米厚呢,居然挺大个洞。”
 
周瑾浑身的寒毛立起来,心惊胆战的冲过去一看,果然胸口的位置有个比手指略粗的洞口,他把机器人翻过来,后脑勺的位置有用水性笔写的名字,是班里一个叫刘成昊的。
 
周瑾平日里被迈克逊压迫得作业都要比别人多两倍,根本无暇去交际。对于刘成昊这人只有个大致的印象。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周瑾糟心的想。
 
“教授……”
 
迈克逊装模作样了下:“也不是没办法,不过有条件。”
 
周瑾希冀的看着迈克逊,老狐狸恨不得要摇一摇尾巴:“把这玩意的图纸给我一份,另外,过几天,你要陪我去做个私活。”
 
周瑾松了口气,这时候别说一个私活了,十个私活也得干。反正被迈克逊压榨惯了,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点了点头,立刻用个人终端把图纸发到了迈克逊的邮箱里,真诚的说道:“教授,什么办法?”
 
迈克逊满意的点点头:“今晚拼装室就不锁门,你做个通宵估计也就能补上了。”迈克逊说完拍了拍周瑾,“一晚上呢,离明天上课还有十四个小时,别着急。”
 
周瑾:“……”
 
“材料自己去仓库里找,别多拿,否则我要算钱的。”
 
周瑾看着迈克逊得意洋洋的背影,郁闷得叹了口气:“压力设置得太大了,水柱冲击力太强,看来还得加装个调压装置。”
 
鲁正涵自动自发的留下来帮忙,一边取了仓库的钥匙一边问周瑾:“我可以看看么?”
 
周瑾无所谓的将喷枪递了过去。
 
鲁正涵一边看一边问:“为什么只有一股水柱?”
 
“你扣扳机看看,压缩胶囊用掉了,没事。”
 
鲁正涵立刻扣动了扳机,头部的花洒盘随着扳机的扣动居然可以转动,二十几个圆孔立刻汇合成了一个直径一公分的洞口,从里面冲出了一股气流。鲁正涵感受了一下,即使是打的空枪,气流强度也不小。
 
“厉害。”鲁正涵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但为什么不直接做成这样的,孔洞汇集的时候会让水柱损失一部分能量吧?”
 
鲁正涵说完才觉得不对,玩具做成这样真的可以给小孩玩?
 
周瑾在仓库的光脑里输入自己要用的材料,传送带转动起来远远的看见板材被运了过来。
 
“联邦不许个人持枪。”
 
鲁正涵没反应过来:“什么?”
 
“联邦不许个人持枪,所以只好伪装成玩具了。”
 
鲁正涵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武器!”
 
“当然啊。”周瑾自从几次生死线上挣扎,深刻自我检讨的结果就是因为自己以前实在太过遵纪守法,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大难临头如果不是人品爆发,估计现在灰都凉了。
 
躺在医院里的三天除了密切关注杨海的动向,剩下的便是设计了各种护身工具。前后出了几种方案,最后根据联邦法律,终于定了这种。光看外表相当唬人,难为他还特地刻了个卡通图案,简直把擦边球打得风生水起,周贺知道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你看啊,拿出去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即使过安检也没什么大问题。”周瑾从运送带上将板材拿下,关了光脑示意表情已经呆滞的鲁正涵跟他一起出去,“我再加个压力调节装置,到时候即使有人怀疑,试一下也不过以为这是个真水枪。”
 
鲁正涵觉得自己三观都要崩裂了,这个一派轻松的谈论着如何制造违禁品的人真的是那个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周瑾没理会鲁正涵的惊讶,自顾自的说道:“你要不要也考虑做一个防身?”
 
鲁正涵反应过来:“防,防什么身?”
 
“我们参与的那个计划……”周瑾犹豫了下,“我不知道你看法如何,总之我觉得还是有备无患好。”
 
鲁正涵有点凝滞的大脑花了一些功夫才转过弯来:“你是说,联邦?”他不敢把话说全,这一切对于他这个一心只想做个机械师的平民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
 
“不是。”周瑾否定道,“是另一股势力,既不是联邦也不是帝国。”周瑾将板材放在设备边,调出图纸开始做参数设定。
 
“我不能说得太多。”周瑾想了想又补充,“因为一切也不过是我自己的猜测,但是你我还是小心些为妙。”
 
鲁正涵立刻想到了周瑾乘坐的飞船遇袭:“你是说你那次……”
 
周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联邦为了保密对外只宣称参与大学实践的周瑾与同学遇到了一撮虫兽,并没有透露其他。
 
“不要说出来。”周瑾轻声说道,“放在心里就好。我们已经加入了,要退出是不可能的,还不如自己想办法给自己增加点防御值。”
 
他看着鲁正涵惊疑未定的表情安慰道:“其实除了危险系数大一些其他也没什么,毕竟如果进入军工部的话发展前途很大。你想想,说不定可以参与制造机甲。”
 
机甲简直是每个男人的梦想,然而操作机甲需要的要求非常高,a级以下需要极快的速度以及强健的体魄,否则根本无法掰动机甲的几个操作杆;而a级机甲以上则需要精神力,这些都不是鲁正涵一个beta所拥有的。
 
机甲制造是被军工部垄断的,即使是易鸣早些也是效力于军工部,后来s级机甲研制成功后,易鸣机甲制造第一人的地位奠定,这才有机会退了出来。
 
当然,除了易鸣这朵奇葩,其他研究机械制造的人莫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军工部的机甲组,鲁正涵曾以为自己恐怕要努力到一百岁以上才能有资格去争取一个名额,而现在周瑾告诉他他的百年规划很可能要大幅度提前。
 
没有比这样更妙的了!
 
鲁正涵立刻抛开了那些恐惧:“太棒了,改良后我也要一把!”
 
周瑾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鲁正涵,非常高兴自己策反成功,拉到个同盟。
 
两人在拼装室里敲敲打打,不仅是刘成昊的机器人,挨得近的几个几乎都有些磕碰。周瑾和鲁正涵一个个修复过去,配合良好的俩人几乎只用了四小时就要完成全部的工作。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周瑾的个人终端亮起来,许久没联络的安特鲁发来了通讯请求。
 
周瑾关了视频,只接通了语音,安特鲁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周瑾,听说你回来了?”
 
“怎么了?”周瑾示意鲁正涵休息下,两人干脆席地而坐。
 
“莉莉丝已经缠了我一下午了,现在坐在客厅里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说一定要见你。”安特鲁没说完,似乎被人推了一把,莉莉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周瑾,你以为躲着不见人就行了么!”
 
周瑾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到莉莉丝是什么时候了,完全不觉得自己最近有机会惹到她。
 
“希尔斯小姐,请问你有事么?”
 
仿佛是烈火里喷了油,莉莉丝的火气陡然翻了一番,尖叫道:“你还敢问!我就在你宿舍里,不见到你我是不会走的!”说完立刻掐了通讯。
 
鲁正涵对于omega的印象一直建立在以周瑾为模板的基础上,虽然这个模板最近也有走歪的趋势,但大致的框架还在。起码莉莉丝这样的歇斯底里,并不在他的概念范围内。
 
“这是?”
 
周瑾耸了耸肩:“从小的比较对象,也不知道我这次又怎么惹到她了。”他无所谓的想把最后一点活干完再说,鲁正涵急忙拦住他:“别是有什么急事,反正事情也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周瑾还在犹豫,鲁正涵提醒道:“你室友还在她手里。”
 
周瑾想起安特鲁声音中的无奈与疲惫,估计他也是被莉莉丝实在缠得没办法了才来找的自己。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44.倒V结束章节
 
周瑾顺路买了饮料才回宿舍, 一进门便看见了正对着莉莉丝翻白眼的安特鲁。他把饮料递过去, 说道:“谢谢你了, 要先回去睡觉么?”
 
安特鲁根本不会放他和莉莉丝单独一起, 当下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我陪着你。”他凑近周瑾, 低声说道,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非常可怕,我在这里安全一点。”
 
周瑾几乎要笑出声, 然而莉莉丝根本不能忍受周瑾和安特鲁如此明目张胆的忽视她,怒极的她反而冷静下来,忍着脾气说道:“请你们尊重下别人, 我还在这里。”
 
周瑾实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立场,只好提醒她:“希尔斯小姐,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了, 这是我们的宿舍。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请明天再讨论可以么?”
 
周瑾一身机油味还没来得及清洗,莉莉丝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味道, 不由得退了一步:“当然有重要的事,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周瑾有些不耐烦:“说重点。”
 
“你害死万团长了你知道么?”莉莉丝的声音尖锐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凌厉。
 
周瑾茫然。
 
“万团长因为你被卷入调查, 第二军团团长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都很难说!”莉莉丝怒视着周瑾, “你这怎么可以这么置身事外一副自己无辜的样子!”
 
周瑾先看了眼大门,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的把门关了, 随即又仔细回忆了下,确定自己除了奥德里奇,的确没有坑过万业为。不知道莉莉丝哪里来的神逻辑。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瑾假装不知,疑惑道,“万团长为什么要被调查?”
 
“因为……”好在莉莉丝也不是太蠢,在将事情彻底搞砸之前闭了嘴,“为了什么你不用知道,总之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万团长根本不用被卷入这次的事里。”
 
周瑾忙了一天心里还惦记着要改良下喷枪,无意再和莉莉丝纠缠下去,只好单刀直入的问道:“那么你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莉莉丝在家里偷听到希尔斯老将军的谈话,知道万业为被约谈调查,理智几乎飞到了天外。当得知起因是由于万业为要去接周瑾回主星,这才被卷入这次调查后,这才立刻一股脑的将所有的怨气撒到了周瑾头上。几乎没有多想,就跑来了周瑾的宿舍堵人。
 
现在被周瑾直接的问想要他做什么的时候,莉莉丝一时竟无法回答。她完全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哪会想到那么多?
 
周瑾看着莉莉丝一下子空白的表情心道果然如此。他客气道:“你看,我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事情与我有关的话,那么也一定会有人找我谈话的。到时候我一定想办法帮万团长说几句好话。”
 
“不过,如果你再在这里这么无理取闹下去,我到时候夹带点私怨什么的可别怪我了。”周瑾说完毫不客气的下了最后通牒。
 
莉莉丝是第二次被周瑾这么直白的威胁,可她偏偏无法反驳,周瑾笃定的样子让她下意识的相信,如果不按照周瑾说的做对方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实现自己的威胁。
 
莉莉丝咬着牙走到了大门边,握住把手后终于忍不住道:“你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周瑾原本以为她还会再胡搅蛮缠一会,没想到莉莉丝这么快就放弃了。周瑾看着关上的门不由得感叹,这位大小姐对于万业为的感情看来是认真的。
 
全程没有搞清状况的安特鲁一头雾水:“万队长要被调查?为什么?”他至今仍未习惯叫万业为团长。
 
周瑾无奈的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他看了眼时间,“别想那么多了,不早了赶紧睡吧。”
 
等确定安特鲁回了房间,周瑾立刻开始着手改进喷枪。等图纸完成后,他将所有的压缩胶囊拿出来,发现都不过是些压缩水囊,虽然照白天试验的情况来看效果还不错,不过若是遇到的是星盗或者虫兽恐怕还是不够看的。
 
周瑾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没想到周瑾居然会主动找他,接通后他毫不吝啬的给了周瑾一个大大的微笑:“嗨,想我了么?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么?”
 
周瑾自动忽略第一句:“桑琦先生,的确有点小忙要麻烦你。”
 
周瑾笑得非常和煦,和煦得奥德里奇的报警系统自动立正工作,他忍着发麻的头皮问道:“什么忙?”
 
“一点点小忙。”周瑾说道,“我想买点东西,不过最近风声紧,我怕万一装在枪口上说不清。能把东西寄到你那去么?你下次约会带给我就好。”
 
周瑾上次说想买点东西,结果去了黑角星。这次他说买点东西……好吧,奥德里奇吁了口气,至少不用去黑角星那么麻烦的地方。
 
“什么东西?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当面签收就好,东西不大,记得带给我。”
 
奥德里奇深觉不过是收个包裹,并不会比去黑角星麻烦非常干脆的一口答应了下来。结果一天后打开送来的空间钮查看时,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赫然是几只死了的铁甲独鳌。
 
周瑾迫不及待的约了他出来,又将人拐到了那颗被遗弃的矿星。
 
周瑾从空间钮里倒了只铁甲独鳌出来,这是只出生不久的铁甲独鳌,浑身还是黑色。当它成熟以后,便会在头部的两侧渐渐长出橙色的花纹来。
 
奥德里奇看着几乎跟自己一样大的虫子,不明白周瑾要这种东西干嘛。
 
周瑾穿上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又从空间钮里摸出一把合金匕首。匕首不过十来公分,看着非常薄。
 
“用这个拆虫子?”奥德里奇伸出手去,“给我吧,你的臂力恐怕不行。”
 
周瑾推开他:“不用,只要把它的毒囊取出来就好。来,你帮我把它翻过来。”
 
奥德里奇只用一只手便将铁甲独鳌翻了过来,周瑾在它的口器下方摸了一下,然后迅速出刀,薄薄的刀片居然进入了铁甲独鳌的颈部,随后奥德里奇只看见周瑾手一划再一翻,一个比他手大不少的完整紫黑色囊袋就被周瑾从铁甲独鳌的颈部挑了出来。
 
奥德里奇:“……”
 
铁甲独鳌的毒囊在它的喉咙后口处的一个弯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牙口,非常坚硬。要想把毒囊取出来,那么刀片必须准确无误的插入牙口与毒囊间不足两毫米的缝隙,随后利用牙口做杠杆,把毒囊取出来。
 
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牙口只能在铁甲独鳌还活着时才能打开,一旦铁甲独鳌死亡,牙口就会立刻变得坚硬,根本无法破坏。而毒囊的囊袋壁非常薄,耐得住腐蚀,却非常容易破。这两点加起来,想完整的取出毒囊非常的困难,稍不留心就会弄破毒囊,使得里面的毒液全部流掉。
 
奥德里奇杀过的虫兽不少,当然也包括铁甲独鳌。但他扪心自问,要这么快而又完整的把毒囊取出来,他几乎无法做到。他回想周瑾娴熟的手法,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周瑾小心的将毒囊提在手上,然后对准早已准备好的器皿,在毒囊上戳了个小小的洞。紫黑色的液体流入器皿中,周瑾直到毒液流尽,这才小心的将毒囊袋收好。
 
“又做什么新奇的东西?”等周瑾事情做完了奥德里奇才问道。
 
“一个小玩意。”周瑾看着器皿中浓稠的紫色液体,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下回碰上什么都不用怕了,一枪一个,保证全部清理干净。
 
45.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的笑容, 将心里那些被毒液引起的忐忑丢了个干净, 趁着周瑾心情好邀请道:“事情办完了我们去乐其玩么?”乐其是麒麟座最大的娱乐星球, 有着最齐全的游乐设施。
 
周瑾想也没想的拒绝:“不去, 我们去找易鸣大师。”
 
奥德里奇和易鸣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忘年交也有讨人厌的时候:“找他做什么?”
 
周瑾开心的晃晃手上的器皿, 奥德里奇看着左右摇晃的紫黑色液体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怕一不留神溅出一两滴来:“别晃了!”
 
周瑾停了手:“去做点东西,我那里没设备。”
 
奥德里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周瑾去找易鸣,一边在心里盘算, 不如在矿星上给周瑾弄个实验室算了,这样还可以延长二人世界的时间。
 
易鸣把实验室借给周瑾,周瑾当初给他的微型探测仪图纸很是让他惊艳了一把。对于周瑾在机械方面的天分, 易鸣着实非常欣赏。他好奇的跟在周瑾后面,想看看对方这次又会做什么。
 
然而才看了两眼,连第三眼都没顾得上就被奥德里奇拉到了一边。兴头上的易鸣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被拉出实验室后不甘心的想和奥德里奇商量让他再看一会,却一眼撞上奥德里奇深有意味的脸——这个表情通常说明奥德里奇很不爽。
 
易鸣莫名其妙:“你干嘛?我没惹你。”
 
奥德里奇:“你把你有的实验设备列一份单子给我。”
 
“你要做什么?”
 
“给周瑾弄个实验室。”奥德里奇态度端正,语气却很怨念, “总是要来麻烦你,怕给你添麻烦。”
 
“……”你折腾着我给你造银翼一年的工作量硬是缩成八个月的时候没觉得麻烦我?
 
易鸣反应过来不怀好意的低声揶揄奥德里奇:“噢,你吃醋啊?”
 
“……”
 
易鸣:“你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你感情, 我一个beta对你造成不了威胁,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蹬走万业为。”易鸣语重心长的拍拍奥德里奇, “要搞清楚目标, 我是友军!”
 
奥德里奇拍掉易鸣的手:“说起来,他怎么样了?调查的进度你有关注么?”
 
奥德里奇碍于身份不便又没有周瑾那些手段,虽然很想知道进度却一直没有办法。
 
易鸣看了眼在实验室里忙着的周瑾,说道:“大概知道点,负责调查的马修盖勒早年和我认识,算是共处过一段时间。据说推测肌肉松弛剂应该是放在缓释胶囊里让那人吃进去的,加上不是肌肉注射所以见效速度并不快。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吃进去的没法推断。”
 
“这么说,调查得并不顺利?”
 
易鸣点点头:“从我开始,到巡逻队,到万业为然后负责治疗的医师,前后起码有十几个人。”
 
奥德里奇略一思索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如今已经十来天了,不过十几个人,就算一个个的排查得慢一点,也应该大致有了几个锁定的目标,不至于像易鸣说的那么含糊。
 
“会不会是有了进度,但是不方便告诉你?毕竟你也是当事人之一,也许要避嫌。”这样的话,就得找点非正常途径想想办法打听点隐私了。
 
易鸣沉思了会:“很难说,我有近十年的失踪历史,马修对我有防备也并不是奇怪的事。”他无奈的耸耸肩,“毕竟好久没联系了,我这几年又总在帝国,原本也不过是比点头之交稍好些的交情。”
 
两人惆怅的沉默了一会,思来想去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探听点隐私。
 
“我原本还想着……”奥德里奇压低声音,“给万业为制造点麻烦,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易鸣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只要不再演戏,跟你爸说一声去军队里历练下,超过一个万业为还不是一两年的事?至于动这种龌龊心思么?”
 
奥德里奇更惆怅了:“我要是能不演戏,我还用这么麻烦么?”
 
“你到底对你爸那张位子有什么不满的?如果是为了你哥哥,你把位置接过来,再传给他不就行了。曲线救国嘛,何必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折腾自己?”
 
奥德里奇走前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周瑾,脸色稍霁:“山迪是个强者,他不会接受我这种施舍;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方法去羞辱他?”
 
易鸣总不喜欢奥德里奇这样贬低自己,他不明白为何奥德里奇总是看轻自己,这个青年明明有着卓越的才能和不可多得的天赋,他却仿佛并不自知一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看轻自己?你做皇帝未必比不过你哥。”
 
“我没有看轻,我只是比别人看得透彻。我可以在虫子堆里杀虫,但是我绝对不愿意和城建部大臣讨论下水管道的问题;我乐意戴上头套混进星盗堆里去,就算被发现了不过是落荒而逃,但让我和军部那帮老狐狸周旋,我可能不用五分钟就会忍不住把他们当虫子切了。”
 
易鸣想象了下军部大臣尖嘴猴腮抱头鼠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奥德里奇耸耸肩:“你看,我和山迪两人,明显是他更合适做国王。而我,其实更适合去军部。”
 
“我曾今和山迪说过,他做国王,我去做他的将军,他管社稷我守国门。”周瑾的东西大约是快完成了,脸上的表情逐渐轻快起来,连带着看着他的奥德里奇也有了笑容,“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付出一些并没有什么。”
 
易鸣第n次劝说失败,只好无奈的放过这个议题:“周瑾到底要做什么?我看他这是在用压缩器。”
 
奥德里奇想起来:“你会取铁甲独鳌的毒囊么?”
 
易鸣对于虫子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搞化工!”
 
奥德里奇一脸你果然是个怂包的表情:“我今天看过周瑾取毒囊的动作,我敢保证,你给机甲上机油都没那么熟练。”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呈现出崇拜之色,“取下的毒囊相当完整,一点破损都没有。你绝对没有看过那么完整的毒囊,拿到黑市去大概能卖不少。”
 
易鸣:“……铁甲独鳌的毒囊并不好取吧?你不奇怪么,周瑾是取过多少只才练出的手艺?”
 
“周瑾身上的谜团可能比银翼还要大。”奥德里奇认真的说道,“但这是关键么?关键在于他的神秘和完美。”
 
易鸣:“……”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不要和傻子谈正经事。
 
周瑾将一堆紫色胶囊放进瓶子里,远远的对易鸣挥手致意:“易鸣大师,谢谢你。我东西做完了。”
 
奥德里奇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把易鸣挤到一边,抢在前头走过去:“什么东西,能看看么?”
 
易鸣:“……”
 
周瑾把喷枪掏出来,塞进一颗胶囊:“有武器实验室么?”
 
易鸣正要回答,奥德里奇忽然看向实验室的门口,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武器实验室?”一个休闲装扮的人大刺刺的走了进来,奥德里奇看了一眼对方的鞋子,黑色的休闲鞋走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马修?你怎么进来的?”易鸣对于有人能不经过他的同意进到屋里来这件事显然非常讶异。
 
马修盖勒豪爽的冲着易鸣笑笑:“总有办法,不想麻烦你开门,就自己进来了。别介意老朋友。哦,二皇子殿下,周瑾先生,这么巧你们也在。”他打完招呼便看向周瑾手上的喷枪,“这是什么新式武器么?”
 
迎着周瑾对于自己有几分疑惑的眼光,马修自我介绍道:“我是联邦特别调查处的马修盖勒,说起来,我和你的父亲周钊还是同期同学。”
 
周瑾脸色不变,淡定自若的说道:“盖勒先生,您好。这不是什么新武器,不过是我闲暇之余做来用的,想拿给易鸣大师看看。”
 
“是么?我听说你转去了机械系,这么快已经会做武器了?真不愧是周将军的孙子,太厉害了!”
 
周瑾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羞涩的说道:“不是武器,做着玩的,想让大师指点指点。”
 
“不用谦虚。”马修说道,“既然我来了,不如也让我看看?”
 
奥德里奇略皱了眉头,周瑾倒是非常坦然:“真的不是武器,希望不会让您失望。”
 
易鸣有个小型的弹道实验室,周瑾在三人的眼光中走到实验台前,看着十米外的靶子,对易鸣说道:“易鸣大师,太远了,我设置的射程也就五米。还有,能把周围那几个也调过来么?最好摆成圆形,彼此间距离不要超过三十公分。”
 
马修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易鸣将靶子调近,又把周围几个靶子调来。周瑾见准备完毕,煞有介事的举起了枪,不动声色的在枪柄底部按了一下,随后在三人的注视下扣动了扳机。
 
二十股细小的水流从枪中喷了出来,随后呈抛物线状在距离靶子还有五十多公分远的地方便落了地,连靶子的边都没挨到。
 
围观的三人沉默的看着喷洒的水流,约莫有三十秒,水流才结束。
 
这种脱了裤子打算看场动作片,结果满屏幕都是卡通人物的尴尬,让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46.
 
周瑾不好意思的回头对他们笑笑, 脸上是一片失望:“我原以为能有五米的距离的……”
 
“这到底是什么?”马修和蔼的笑道。
 
“喷水枪啊。”周瑾大方的将枪递过去, “因为总是调和不了距离和冲量, 所以想找易鸣大师帮我看下。”
 
马修将枪接过来, 手柄上的小和尚笑容灿烂的露着豁边的门牙,他将喷嘴向下试着扣动了扳机, 却什么也没喷出来。
 
周瑾继续解释道:“如果距离设置太远, 冲量就会很大,在射程内水流喷在小朋友身上的话恐怕会疼。但是冲量小的话,射程又会很短。我一直很苦恼……”
 
马修将枪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机械系的作业么?”
 
“……算吧。”周瑾的语气明显的犹豫起来。
 
马修终于将喷枪还给周瑾:“怎么, 不是作业?”
 
周瑾一脸为难,语焉不详的道:“只是教授给我的一个小任务,也不算正式作业。”
 
“噢。”马修了然的点点头, “我听说你过年时曾和迈克逊一起做过一个课题?你说的教授是他么?”
 
周瑾点点头,马修终于不再问下去。迈克逊爱接私活并不是秘密,马修率属于特别调查处, 这点对他来说更不是新闻。周瑾脸上的为难,让马修自动解读为学生帮教授做私活,终于暂时放了周瑾一马。
 
易鸣适时的插话:“行了, 马修你闯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找你去谈个话。”马修笑得仿佛自己是被易鸣盛情邀约而来的,“还得麻烦你配合调查。”
 
“我知道的都说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查出真相么?”
 
马修耸了耸肩, 对于易鸣语气中的揶揄和不满并不在意:“没办法, 这么大的事总要细致一些。”
 
他侧过身体, 示意易鸣:“走吧, 再和我聊聊,也许有你忽视的细节呢?”
 
易鸣无奈的跟上去,一边还嘱咐周瑾:“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锁门。马修,你必须得告诉我你怎么解开我的锁的。我从来不知道我这里的防御低成这样。”
 
走在前方的马修忽然停下来:“二皇子殿下,周瑾先生,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机会自己送上门来,周瑾从善如流的跟了上去。奥德里奇走在最后,深觉今天是个不宜约会的日子,人不但越来越多,还愈发的难缠。
 
马修将人带上自己的飞船,周瑾和奥德里奇惊奇的发现万业为和黄维新几个都在。马修居然将人都聚在了一起。
 
“我这里地方比较小,你们随意吧。”
 
这架飞船似乎并不是用来执行任务的,倒更像是一个旅游用的小飞船,只是体积更大一些。还有一个环境布置得不错的圆形休息室。
 
马修再不管奥德里奇和周瑾,对着其他人说道:“各位,对于大家每一个人,我都已经初步调查过了,但很显然,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马修停下来,环视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要么是我们的调查出了纰漏,要么是另有其人给那位星盗先生吃了胶囊,为了排查到底是哪种原因,今天不得不将各位请来。”
 
马修长得很普通,单从五官来说是丢进人群里顷刻间就找不出来的长相。唯一好辨别的便是他脸上的笑容,非常的和煦,从周瑾见到马修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失过,仿佛是刻在他脸上一般。
 
马修表现得仿佛是每个人身边总能找到的那个老好人一样,一副完全是为了大家考虑的样子:“大家一起将事情的经过一起回忆一下,这样彼此间就能知道有没有遗漏。”
 
当众对峙么?周瑾思索道,调查已经进行了十来天,足够让一些人神经麻木,或者让另一些人放松警惕,这时候将所有当事人集合起来,让他们彼此对峙或者彼此作证,的确不失为寻找突破口的方法。
 
周瑾下意识的看了眼万业为,对方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瑾客气的点了点头,万业为的眼中立刻有着明显的欣喜。
 
“咳!”一直关注着周瑾的奥德里奇立刻咳了一声,向前一点,遮住了周瑾的半个身体。
 
马修看过来:“哦,二皇子殿下,您累了么?要不要休息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只是你们来得有些晚,飞船上房间都没有了。不如就在这坐一下吧,到时候我先送您下飞船。”
 
奥德里奇作为一个声名在外的二世祖,立刻豪放的表明态度:“周瑾去哪我就去哪。”
 
周瑾本来就要找机会留下来,自然更不会走。“不麻烦了,我们坐角落就好。”随即在众人了然的表情中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马修看众人安顿好了,高兴的说道:“那么谁先来呢?”如果不是其他人脸上多少都有着几分凝重,光看马修倒以为不过是一场下午茶的开场白。
 
“周瑾先生,不如您先来说说怎么开始的吧。”
 
自从马修邀请他们一起走后,周瑾就已经料想到了马修会把他一起拖下水。这位状似老好人的笑面虎,嗅觉异常灵敏的捕捉着所有在他面前出现的蛛丝马迹。周瑾相信,如果刚才被他在喷枪上看出一点不对来的话,他一定会将自己列为嫌疑对象。
 
但即使周瑾深信自己目前并没有被他抓到任何把柄,对于自己的疑心也并没有完全从马修的心中抹去。这样多疑的一个人,调查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周瑾并不完全相信。
 
他乖巧的点点头,开始述说自己当时的遭遇。只是将奥德里奇和那一架黑色的机甲抹去,只说自己遭到铁甲独鳌的袭击后就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修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点了下一个人,易鸣。周瑾是眼珠不错的盯着马修,他的表情和神态一直维持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易鸣早已将和奥德里奇商量好的过程背得烂熟于心,他将事情又重复了一遍,马修点了点头,随即又点了下一个人,黄维新。
 
黄维新诉说的非常简练,他的叙述中与易鸣重合的部分基本吻合,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修一个个点下去,当轮到万业为时,周瑾敏锐的发现,马修的眼皮些微的动了下。
 
这个动作非常小,快得几乎让周瑾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周瑾结合自己当初的分析,明白对方显然有着一样的猜测。马修掌握的线索绝对要比他多得多,周瑾难耐的担心起来,虽然周贺已经宽慰过他情况并不麻烦,但显而易见的,如果万业为真的有问题周家绝不能置身事外。
 
周瑾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他默不吭声的记着每一个人的叙述,内心却焦灼的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手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一直置身事外的奥德里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相对于周瑾来说巨大的手掌轻轻的握紧了一下,仿佛在说淡定。
 
周瑾看着对方的脸,瞬间摆脱了烧心的不安,他怎么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免死金牌在?反正要嫁到帝国去,如果真被牵连到时候就提前嫁给奥德里奇,看着洛林家族的面子,联邦也并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奥德里奇发现自己近来已经能看懂周瑾一些表情的真实意义了,比如现在,他嘴角略微勾起,嘴唇微抿笑得矜持而天真,那肚子里一定是在冒什么坏水——比如算计他。
 
他得意的瞄瞄万业为,恨不得要跳到对方跟前去炫耀,你看周瑾从来不会算计你。真是应了易鸣的想法,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等所有人都说完,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马修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全程没有变过:“似乎还是没有什么线索啊。”他似真似假的感叹了下,“杨海,你觉得呢?”
 
杨海突然被点名,脸上有明显的慌乱:“我不知道,我承认我有过错,但我只是没有及时检查出那个胶囊的存在而已。”
 
“别紧张,我并没有说你有问题。我只是想问,你觉得这里面谁最有可能呢?”
 
杨海张着嘴,过了会才明白马修的问题。他环视了一圈,放弃的摇头:“不,我不知道。”
 
马修脸上的笑容大了起来,他挨个问过去:“你觉得呢?”
 
周瑾这时才明白马修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的真正用意,恐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目标,只是可能缺少证据,这才想用这一手把人逼出来。这时候只要他心目中的对象有一点点的异常,那么就会立刻被他锁定。到时候是否有证据,其实对于马修来说并不太重要。
 
马修将所有人问了个遍,然而在场的人似乎对于这种无端的指认非常不屑,并没有人说出心中的怀疑。
 
当周瑾以为马修会询问自己时,他却跳过了周瑾,将似乎是神游天外的奥德里奇扯了进来:“二皇子殿下,您听完了觉得有什么可以对象么?”
 
奥德里奇对着马修万年不变的笑脸相当反胃:“我一个帝国的人,并不适合参与你们联邦的事。”
 
马修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没关系,周瑾也是联邦的人。二皇子殿下在这种非正式场合说两句,并没有问题。”
 
奥德里奇摆出他最熟练的吊儿郎当:“如果要我说,那还用问么?”
 
“哦,谁?”
 
奥德里奇斜着身体侧头歪脑,戏谑的看向万业为:“你说的啊,非正式场合,那我就不负责任的瞎猜一下。”
 
尽管他没说出名字,但是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马修的眼皮又再度动了动,他铺垫了那么多,顺势再挖了个坑,奥德里奇果然如他所愿,把那个人揪了出来。
 
周瑾瞬间有把奥德里奇塞进炮弹口然后把把他一炮轰进黑洞的冲动,这个蠢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修目的达成,顺理成章的问万业为:“万团长,既然有人提到了你,不如我们来说一说?”
 
万业为颔首,对于自己被点到这件事并没有被激怒,仍然坐姿笔挺与某个四仰八叉的人的表现天上地下。
 
47.
 
“假设……我是说假设, 是万团长做的。那么不纠结原因, 万团长的确有许多机会。”马修换了只脚翘着二郎腿, 闲适的靠在椅背上, “比如在将证人送到医院的途中,或者是每天去查看证人情况的时候。您说呢?”
 
万业为不为所动, 面目沉静的与马修一起分析:“的确, 如果是我,太多机会可以下手。虽然有监控,也因为知道具体的位置可以用身体挡住, 人为的造成监控死角。”
 
马修满意的点点头。
 
万业为继续道:“只是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证人的死亡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马修苦恼的以手当梳理了理不长的头发:“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以万团长在联邦的前途,并不存在要与星盗勾结这种事,即使对方是假扮的星盗。”
 
“你知道, 最近我们能确认的一件事便是宇宙中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确实藏着除了联邦和帝国以外的第三种组织。相信二皇子殿下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他满意的看着奥德里奇配合的点头,又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与他们有联系?”
 
万业为表情不变, 顺着马修的思路说下去:“如果我与他们有联系,那么要达成什么样的协议才能让我舍弃现有的一切与他们合作?”
 
马修卡壳了,尽管他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周瑾看出来,这就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所在。万业为作为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团长,尽管前面还有个“代”字, 但可见的前途已经不可限量。更何况四大家族之一的希尔斯家大小姐还死心塌地的倾情于他, 只要他点头, 莉莉丝会毫不犹豫的献上自己的脖子。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 万业为都没有理由去趟那趟浑水。
 
“我们好像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马修有点无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万业为并没有表现出嫌疑洗脱的欣喜,宠辱不惊的镇静倒是很让人敬佩。
 
周瑾记得听谁说起过万业为的背景,似乎来自于ngc1387星球,原本是个矿星,只是矿产开发完后就没落了下来,父母在他进入军校前过世靠着一己之力走到了今天的高度。
 
周瑾一瞬间有些僵直,去除万业为的父母过世较晚这一条,他和艾德门两人虽然来自于不同的行星,但万业为的背景在一定程度上几乎拷贝了艾德门——出生于偏远星球,家境一般,父母双亡,进入军部自己打拼,重合点非常多。
 
但再细细斟酌,若真要说有联系,军校里的这样的alpha其实也不少。总不能把他们全都归为一类。
 
奥德里奇看着陷入沉思的周瑾下意识的看着万业为,不满的捏了捏他的手作为提醒。周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被奥德里奇握着。
 
他正要将手抽回啦,红色的警戒灯亮了起来,伴随着警报声:“警报,警报,前方发现虫兽,前方发现虫兽!”
 
飞船很快颠簸起来,非常像虫兽在外进行攻击。马修也失去了闲适,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随着飞船的一记侧翻摔下了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奥德里奇反应极快的把周瑾抱在怀里,顺势滚到了墙边,用脚勾住墙上的一根安全带,固定住了自己和周瑾。
 
他检查了下周瑾,低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周瑾压根不担心,他只是想不明白,最近自己到底中的什么邪,只要一出门就遇到虫兽,万一又是铁甲独鳌,真是可以去买彩票,头等大奖一定是他的。
 
一片混乱中,万业为冲到了马修身边,抓着他的领子问:“登录舱在哪?我有机甲,我出去。”
 
马修似乎被颠晕,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只看着万业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万业为手上使劲,用力的晃了晃他:“快说,登录舱在哪!想死么?”
 
易鸣也迅速跑了过来:“盖勒,快带我们去登录舱,不然等虫兽破坏了飞船就麻烦了。”
 
马修这才晕头巴脑的站了起来,在两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周瑾有奥德里奇护着,几乎是飞船上最安全的人。他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室内,在红色警戒灯一明一暗的照射下,房间内接受调查的人在开始的慌乱后都逐渐恢复了冷静。
 
看着万业为和易鸣跟着马修去登录舱,几个巡逻军的人也跟了上去。除了周瑾和奥德里奇,各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尽管如此,周瑾还是发现了不对。
 
黄维新不见了。
 
他环视了一周,用手肘顶了顶奥德里奇:“你看到黄维新了么?”
 
奥德里奇也搜索了一圈:“我记得他坐在我们左手边,就在万业为隔壁。刚刚混乱起来后,我就没注意了。是不是跟着易鸣他们出去了?”
 
他们俩因为进来的晚,坐在房门进来的右边,而万业为和黄维新坐在门的左边。而此刻奥德里奇抱着周瑾滚到了房门的正对面,因此无论是谁出去他应该都会看见。周瑾仔细回忆了一下,万业为和易鸣架着马修出去后,后面跟着出去的几个人里,并没有黄维新。
 
周瑾被奥德里奇护着,并不慌张,如果黄维新跟着出去,他并没有理由错过。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早在奥德里奇抱着他滚到墙角的同时,黄维新就趁着屋里面一片混乱的时候跑了出去。
 
这就值得深思了,黄维新为什么反应那么快?当众人还在想办法稳定身形时他已然走出了房间,即使是行动极为迅速的万业为看起来也比他慢了一步。
 
周瑾抬头与奥德里奇对视,奥德里奇立刻严肃的说道:“你想都别想,老实在这待着,外面的情况不容许你去掺和。”
 
话虽有道理,却并不被周瑾接纳,他趁着颠簸小一点就挣扎着要脱离奥德里奇的怀抱,逼得奥德里奇不得不收紧了双臂,两人几乎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
 
周瑾:“……”
 
奥德里奇低声斥责:“冲锋陷阵的事不用你去,万业为和黄维新顶多差个几十秒,真有问题他们会发现的。你好好待着。”
 
周瑾不得不用膝盖软绵绵的顶了下奥德里奇,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气都喘不过来了,你放信息素干什么!”
 
“这样你才不会出去冒险。”奥德里奇非常得意。
 
“谁说我要自己去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周瑾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职责奥德里奇,“你故意的吧?”
 
奥德里奇:“……”
 
“放开我。”
 
奥德里奇将信息素收起来,片刻后周瑾觉得身上的压制感终于消失,他大喘了几口气之后发现飞船也停止了颠簸。
 
“他们已经出去了么?”
 
奥德里奇遗憾的松开了手:“去观察窗看看?”他扶着周瑾站了起来,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观察窗,将上面的盖板掀了开来。
 
在宇宙中航行,没有意外的话大多数时候飞船外都是一片漆黑,非常容易引发一些人的幽闭恐惧症之类,因此观察窗一般都配有盖板,需要时才打开。
 
奥德里奇和周瑾趴在窗口一看,除了远处有颗暗红色的恒星,寂静的宇宙中并没有任何打斗的场景。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难道在另一边?”周瑾奇怪的问道。
 
“刚才飞船来回晃,并不会只在一边。虫兽可不会什么战术。”奥德里奇说道,他再次仔细查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这个马修盖勒真是厉害,我们全都上当了。”
 
周瑾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过来,马修自编自导了这场虫兽袭击的戏码,就是为了让被调查者露出马脚。
 
这几乎是个连环套,总有一个环节会让人露出马脚。然而并不是他以为的万业为,而是一直不露声色的黄维新。
 
奥德里奇忽然将周瑾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门口,消失的黄维新出现在了门外,倒退着被逼进了房间。
 
马修不紧不慢的声音传进来:“我原以为是万团长,没想到黄队长藏得这么深。差点让我冤枉了自己人。”
 
奥德里奇将空间钮捏在手里,紧紧盯着黄维新的动作。
 
黄维新退无可退,冷笑了一声:“我以为是自己人来接我了,没想到上了你的当。”
 
马修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所以黄队长不如跟我说说,你的自己人到底是谁。”
 
黄维新看着马修,眼中净是森冷:“我不会出卖我的朋友。”
 
“哦?”马修侧过身,看看身后几个满脸不可置信的巡逻军,戏谑的对着黄维新说道,“黄队长在巡逻军服役四十年,除了节假日几乎与队员朝夕相处,我以为他们应该算你的朋友。”
 
他看着黄维新不自在的脸,自顾说道:“或许他们在黄队长眼中充其量只能算下属,但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证人,临死前还要高喊‘计划一定会实现’的人,肯定算是黄队长的同盟了,你们拥有一样的理想与目标,到最后你还是喂他吃下了胶囊,让他一点点的衰竭。”
 
马修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无论是在联邦,还是在你那个组织里,黄队长,你说你不会出卖朋友这一点,恐怕都不能成立啊。”
 
黄维新恼羞成怒,握着空间钮的手隐隐的发抖:“你的废话太多了盖勒。”
 
话音未落,黄维新按下了空间钮,一台微型机甲出现在了房间里。众人一时间手足无措,联邦的机甲并不能在飞船中放出来,巨大的机甲会在眨眼间将飞船破坏,所有人都会随着飞船的破坏而死亡。
 
但是黄维新的机甲居然恰到好处的顶在了房间里,驾驶舱打开,他迅速的跳了进去。
 
马修大叫:“拦住他!”一旦马修打破飞船,所有人都会丧命。
 
48.
 
黄维新显然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的机甲忽然一点点变大, 很快顶住了休息室的天花板, 四边的墙上开始出现裂缝。
 
奥德里奇紧紧的抱着周瑾, 伺机将银翼放出来。
 
周瑾埋头在空间钮了翻了下,将一个手表样的东西系在手上, 随后又找出了几条, 让奥德里奇给丢给易鸣他们。
 
“戴在手上,按按钮!”
 
易鸣和万业为几乎同时接住手环戴在了手上,随即他们便被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包围, 周瑾对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人叫道:“快点,可以支撑到你们进入机甲!这里马上就要破了!”
 
等所有人的气泡张开后,几架机甲几乎同时出现, 一举将飞船撑裂。银翼作为s级机甲,从空间钮中挣脱后立刻启动了智能应急程序,一把将奥德里奇和周瑾捞了起来放进了驾驶舱里。随后它用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 将几个没把自己固定好的气泡捞了回来,顺手丢给了已经进入机甲的万业为和易鸣然后一个纵身,拦住了想趁乱逃走的黄维新。
 
“咦咦咦, 比刚才又大了不少!”银翼惊叹,“不公平,我一个s级机甲都不能变形!” “把他拦下来, 剥了他的皮, 就能让你也变身了。”
 
周瑾笃定的王霸语气让奥德里奇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银翼的神经元一滑, 差点没有连上。
 
周瑾奇怪的瞄了眼奥德里奇,命令道:“先别动手,让银翼扫描下它运动的数据。”
 
这是银翼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s级机甲的数量也不过一百多台。必须的材料稀少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神经元的制造。
 
神经元的制造非常复杂,触体由生物丝组成,必须由人手工组装,报废率非常高。因此几乎每一台s级的机甲问世都能得到世人的瞩目。而银翼几乎是易鸣的巅峰之作,它甫一出现,周身流畅的线条,超智能的程序,所呈现的极致速度,让在场除了易鸣以外的人都叹为观止。
 
这样一台机甲前所未见就罢了,然而在场的人很快发现,机甲的主人居然就是帝国那位举世皆知的废柴——老洛林真是暴殄天物,这是在场出现的最多的感叹。
 
然而很快他们的想法就被改变了,奥德里奇简直是完美的封锁住了黄维新左突右进的逃跑路线。黄维新的机甲似乎就是为逃跑这一功能量身定制的,重量轻巧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能蹿出十几个射程去,已经是s级机甲的上限了。
 
然而银翼的速度比它更快,在发现到对方的意图后,每次能以快一秒的速度先一步堵住黄维新的去路。
 
此时黄维新的机甲已经有正常机甲的一般大小,奥德里奇敏锐的发现对方的体积已经不再增大。
 
“这就是它原来的大小了?上次看见那台黑色机甲数据显示它在可以临界变形的边缘。”奥德里奇问道,“对方的技术又精进了么?”
 
周瑾用安全带绑着自己,看着银翼扫描来的数据:“不一定,上次我们毕竟只能做表面的数据扫描,得到的数据肯定有缺失,只能知道个大概。”他迅速的下拉数据,用一目十行的速度扫过去,随即在一行数据前停止,“就是这组。”
 
他仔细的看过去:“合金方面,两组数据是一样的。”
 
奥德里奇抽空看了他一眼,银翼扫描的黑色机甲数据有上百g,周瑾居然记下来了!
 
周瑾没看到奥德里奇的惊叹,继续低头说道:“这说明黑色的机甲应该也是能变形的,只是能力有限。它现在什么样了?”
 
周瑾抬头看去,银翼将对方的影响实况做了全息投影,还很体贴的表示了外部数据。
 
“不再变化了。”周瑾看了几秒后喃喃道,他打开自己的光脑迅速计算起来。
 
易鸣的通讯要求接进来:“为什么不动手?”
 
奥德里奇完全是老婆奴的表现:“周瑾要看数据做对比,等他搞定了再说。不急,他跑不掉。”
 
易鸣:“……”
 
奥德里奇彻底的封住了黄维新的去路,也让银翼的速度得到了完美的展现,原本感叹暴殄天物的联邦成员正有几分改观,驾驶着机甲纷纷想上前帮忙擒住黄维新。没想到封住了黄维新的银翼根本不是众人以为的倾尽了全力,它还游刃有余的将所有想动手的人也挡在了外围。
 
马修:“……”
 
万业为:“……”
 
“等等呀!”银翼冲着他们叫道,“周瑾先生还有些事呢,做好了再抓人。”
 
一台目前最尖端的机甲,说起话来语气轻浮一波三折,才对奥德里奇有些改观的现场人士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想法,暴殄天物!一台机甲,哪怕是a级的也不能设置成这样啊,根本就不酷炫好么!奥德里奇果然是表里如一的轻佻。
 
知道内情的易鸣非常明智的再一次保持了沉默。
 
“再逼一下他,看看他有没有配备武器。”
 
被包围在机甲群中的黄维新一直在伺机而动,他看出来奥德里奇暂时只是圈住他正微微的松了口气,但沉静了一会的银翼却调出了一把合金刀,不到三秒的时间刀锋便当头砍了过来。
 
黄维新急速的退后,就要撞上易鸣的机甲时一个急转弯,随后机甲体型急速的缩小,想从易鸣与万业为间的缝隙里蹿出去。
 
银翼一刀砍空,身体拔高而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越过了万业为和易鸣,又一次挡在里黄维新之前。其余几架几架迅速补位。
 
“看来似乎没有武器,一切从简便于逃跑。”周瑾迅速的分析着数据说道,“而且他的体积减小了二分之一后,速度快了四分之一。”
 
“可见的也就这些了,可以动手了。”
 
众人惊奇的发现,原本他们以为已经到达速度上线的银翼居然又快了一些,它飞速的向黄维新冲去,十个射程的距离不过用了眨眼的时间,就已经一把抓住了黄维新机甲的腿,试图将对方倒提起来。
 
黄维新的机甲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银翼拽着它的腿问:“你们谁有合金鞭,绑起来拖回去吧。”
 
还不等有人回答,银翼忽然转身:“啊,有虫子来了。”
 
它的扫描范围要比其他机甲大的多,众人朝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迹象,然而很快的探测屏幕上就有代表虫兽的黑点出现,并且有越来越密集的现象。
 
很快铁甲独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周瑾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至少我现在可以肯定了,他们有可以驱使铁甲独鳌的方法。”
 
奥德里奇根本没将这些虫子放在眼里,他献宝的问:“要给你抓几只来么?可以挖毒囊。”
 
周瑾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什么对方那么兴奋,视线中的铁甲独鳌越来越密集,他不放心的提醒道:“你还是先小心不会被毒液喷到吧。”
 
“周瑾先生不用担心呀,易鸣大师给我上了最好的防护液,可以抵挡一阵子。”说话间,奥德里奇已经拎着黄维新的机甲跟着众人一起冲了上去。
 
周瑾若有所思:“用黄维新的机甲挡挡看。”
 
“什么?”挥刀从铁甲独鳌的两翅间穿过去,将一只铁甲独鳌做成串串的奥德里奇一时没听清,微微后仰着身子问道。
 
“用黄维新的机甲挡一下铁甲独鳌。”
 
奥德里奇虽然不明白周瑾的用意,然而还是将刀收了起来,两手抓着一直被拎在手上挣扎不休的机甲挡在胸前。
 
铁甲独鳌的毒液几乎已经弥漫在了每一处,除了易鸣的风刃还是完好的,其余的机甲或多或少的都有了被腐蚀的痕迹。
 
但黄维新的暗紫色机甲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奥德里奇还故意将机甲凑到了一只正在喷射毒液的铁甲独鳌前,大量的毒液喷洒在了机甲上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损伤。
 
“不错啊,防腐蚀性能做的真不错。”周瑾感叹,“回去就可以分析是怎么回事了。”
 
话音未落,更神奇的的事发生了,喷着毒液的铁甲独鳌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往边上让了让,避开了黄维新。
 
“真神奇啊。”周瑾感叹道,“铁甲独鳌明明是个半瞎子,他们不仅能够驱使,还能让铁甲独鳌能够精准的避开攻击自己人。”
 
他看着兀自挣扎的黄维新:“也不知道回去后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奥德里奇这才明白为何他急着在现在要数据:“我们可以让易鸣去掺和。”他提议道,“然后让易鸣带上你。”
 
周瑾深深的看了奥德里奇一眼,觉得对方真的提供了一个难得的非常有创意的提议。打算合伙挖坑的人相视一笑,驾驶着风刃砍掉一只虫子的易鸣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铁甲独鳌的数量已经少了一半,然而机甲a级机甲也渐渐的支撑不住,铁甲独鳌的毒液一旦沾上就如跗骨之蛆,会慢慢的把沾染上的金属腐蚀殆尽,更不要说现场如下了一场毒液雨一般。
 
万业为让几架已经接近安全临界值的机甲退到毒液外围,他原来的机甲幻影在天狼星的轰炸中毁坏还在修复中,如今驾驶的是a级机甲玄色。玄色的身上也已经坑坑洼洼,但万业为仍驾驶着玄色继续砍杀虫兽。
 
奥德里奇非常坏心眼的将黄维新的机甲舞得虎虎生威,这架机甲最大也不过银翼的一半,建造使用的合金又非常轻,舞起来几乎毫不费劲。机甲所到之处的铁甲独鳌在保持攻击姿态后的一两秒总会突然避开,屡试不爽的奥德里奇见情况有所缓解,干脆玩起来。
 
“你还要纪录什么数据么?”他将机甲一个后甩,撞飞了一只试图冲过来的铁甲独鳌后,又成功吓跑了另一只。
 
“该记下的都有了。”周瑾检查后说道,看着被奥德里奇当沙包的机甲,他说道,“你这样黄维新真的不会在里面吐得天翻地覆么?”
 
“那正好。”奥德里奇毫不在乎,“到时候趁机问话,不怕他耍花样。”
 
周瑾:“……”
 
铁甲独鳌只剩下了不到十只,易鸣的风刃所带的炮弹几乎打光,马修和万业为的情况也差不多。
 
剩下的铁甲独鳌盲目的乱窜,其中几只一路乱窜,居然向外围的机甲方向跑去。此时都已弹尽粮绝,众人只好拿着武器跟在后面追砍。
 
两架巡逻军的机甲迎了上来,他们退出较早,炮弹还有剩余,毫不犹豫的对着虫子扣下了扳机。情况在这时异变,两人惊奇的发现扳机扣下后居然不会自动归位,卡住的扳机不断重复着发射的命令。
 
炮弹密集的冲了过来,炸飞了虫子后冲着奥德里奇的银翼飞去。
 
49.
 
“哟, 这算什么, 偷袭?”银翼悠哉哉的念叨, 完全不见任何慌张。奥德里奇更淡定, 等炮弹几乎飞到眼前了才提速转身避开。
 
原本奥德里奇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小的不足为道的意外,然而事情随着炮弹的一个九十度转弯呼啸而来有了质的转变。
 
“什么情况!”奥德里奇险险避过, 没有打中目标的炮弹立刻改变方向尾随而来。
 
“目标追踪系统。”埋首在数据中的周瑾抬头看了一眼, “会自动定位虫兽,不击中不罢休。”
 
奥德里奇茫然:“……谁是虫兽?”
 
周瑾心情好,不然大概又要骂他蠢货:“应该是你手里的那个。”他推测道, “这台机甲既然能让铁甲独鳌避开自己,那么被追踪系统认为它是虫兽锁定攻击也不奇怪了。”
 
奥德里奇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暗紫色机甲,晃了晃:“这下热闹了。”
 
一个陌生的频段要求通话, 加密显示马修盖勒。奥德里奇游刃有余的带着一串炮弹围着他们绕圈飞,顺便接通了通讯。
 
“二皇子殿下。”要不是此刻他的脸色还有几分凝重,奥德里奇几乎要怀疑马修大概是把笑容刻在脸上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马修非常不好意思的解释:“刚刚与那两个巡逻军通讯过, 他们的机甲应该是被毒液腐蚀坏了出了故障,发射扳机卡住了。”
 
奥德里奇回头看了看屁股后面的三十几个拖油瓶,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后面这串是有定位系统的炮弹?”
 
马修的笑容相当尴尬:“是的, 这些都是巡逻军的标配。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你手里的机甲。”
 
“我现在是该把手上的扔了还是找个虫子堆扎进去?”奥德里奇有点哭笑不得,“或者硬扛一下?”
 
银翼尖叫起来:“主人别这样!你不能因为我没有痛觉神经就这样欺负我!这可是三十几个炮弹!你的人性呢!”
 
马修:“……”
 
周瑾沉静的声音传来:“问他能量多大。”
 
“爆炸能量多大?”奥德里奇问道。
 
“千万吨级每颗。”
 
奥德里奇:“……”
 
“我会被炸飞的!主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行了。”奥德里奇打断银翼的尖叫, 只觉得丢人, “盖勒先生,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么?”
 
奥德里奇只要带着黄维新, 他身后的炮弹就会无休止的追踪下去;如果撒手,黄维新就会被炮弹击中。三十多发,无论黄维新的机甲有多坚固,最后也会被炸成碎片。
 
马修大概从来没有这么进退两难过,奥德里奇虽然是个举世皆知的二世祖为人毫无口碑可言,然而对方是奥林帝国的二皇子,并不是随意可以用来冒险甚至是牺牲的对象;但他手上的黄维新是他费尽心力才找到的突破口,困扰联邦多时谜团还指望从他想法解开。
 
奥德里奇当然知道马修的为难,一个计划已经在他脑中形成:“盖勒先生,我不能保证把黄维新活着带回来,但我可以保证给联邦带点样本回来。”
 
奥德里奇如此配合,对于马修来说已经完全是意外之喜了。他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情真意切:“真是太感谢二皇子殿下了。”
 
奥德里奇不甚在意:“你要腿还是要手?”
 
马修:“……”
 
“算了。”奥德里奇不等马修回答,“能带什么就带什么吧。”
 
在通讯切断前马修听到奥德里奇回头问周瑾:“这个可以算聘礼的一部分么?”
 
周瑾:“……”
 
马修:“……”
 
随即原本吊儿郎当围着联邦机甲绕圈的银翼突然速度加快,带着一连串的尾巴飞向了远处。
 
奥德里奇迅速搜索了最近的一座无人星球:“银翼,看看这上面有没有高山。”
 
银翼迅速调取星图:“有,不过最高不过一百多米。”
 
“够了。”奥德里奇道,“保持距离,让它们跟紧。”随即驾驶着银翼冲着地图上显示的山地坐标飞去。
 
奥德里奇搜索了高山的最大山壁,带着一连串的尾巴高速俯冲了过去,在离地面仅十米远时,忽然急转垂直向上,几乎是贴着山壁急速升空。
 
按照奥德里奇的计划,是想人为制造时间差,在炮弹的追踪系统来不及反应前就让他们撞上山壁从而爆炸。
 
然而没想到的是,追踪系统非常灵敏,几乎就在奥德里奇一百八十度急转之后,跟在后面的炮弹同一时间也立刻调转了方向。
 
擦着山壁升高的奥德里奇几乎无语:“联邦的追踪系统居然这么厉害?到底是谁设计的”
 
他原本只是自言自语的抱怨,没有指望周瑾回答,毕竟他才明目张胆的调戏了对方。
 
“我爸爸,钱君。”
 
没想到周瑾居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奥德里奇惊讶道:“老丈人这么厉害?”暗自庆幸没把那句真是坑爹说出来。
 
周瑾连翻他白眼的功夫都没有,他正看着自己的光脑:“追踪系统能量来源是宇宙辐射。”这句话不用周瑾再深入解释下去,奥德里奇立刻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后面的那串尾巴在宇宙中相对于需要补充能源的银翼来说简直是永动机的存在,与对方比拼持久性,那就只有被炸飞一条路。
 
“要不把驾驶舱掏出来吧。”
 
驾驶舱一般都会在机甲的胸口部位,奥德里奇计算了下时间,应该来得及掏出来。
 
“不见得可以。”周瑾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如果驾驶舱可以弹出,黄维新恐怕早就逃走了,犯不上被你一路拎着直到现在。”
 
“这架机甲这么轻,完全是为了逃跑设计。单独的驾驶舱恐怕会加重分量,设计成一体的才合适。”周瑾细细分析,“不过我觉得,恐怕设计者太过自信也有一部分原因。总之,黄维新我们恐怕带不回去了。”
 
“……是带腿回去还是带手回去?”看来只有这一条路可选了,奥德里奇问道。
 
“把机甲的腿卸下来。”周瑾说道,“动力加速系统在腿上,你把手卸下来他会逃走的。”
 
与银翼的遛狗似的引着炮弹乱窜不同,一旦放开黄维新,他必定拼命逃窜。而他身后的势力和铁甲独鳌有着神秘的联系,只要他钻进虫兽堆里,炮弹立刻就会被其他目标带走。
 
“能跟黄维新接通么?”周瑾问道。
 
奥德里奇试了试,对方在最后一刻接通了通讯。奥德里奇将画面切给了周瑾。
 
黄维新看起来很狼狈,已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巡逻军第七分队队长。
 
“你快要死了。”
 
黄维新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即将死亡这件事完全不为所动:“所以呢?”
 
周瑾看着他:“我只想知道,你们的‘全幅武装’到底和钱君有什么关系。”
 
“‘全幅武装’?”黄维新笑起来,“钱君是这么跟你说的?你和你爸爸一模一样的讨人厌!”
 
也许是被安全带勒得太紧,他咳嗽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与憎恨:“你们对于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的样子真是系出同门,真不愧是钱君生的。”
 
“苦难?”周瑾看着他,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苦难让你们驯养虫兽攻击同类,并且还和星盗勾结,绑架omega?”
 
黄维新看着周瑾冷笑,表情并没有很大的改变,周瑾无从得知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继续道:“既然如此鄙视我爸爸,为什么你的机甲设计里,处处有他留下的影子?”
 
黄维新的脸上有一丝尴尬,随即笑道:“没有他也有别人,他并不是不可取代的。”
 
“哦?是谁取代了他?”
 
“……”黄维新似乎被噎住,他看了周瑾一眼,“要动手就快一点!”
 
通讯被切断,周瑾看着不再有全息投影的半空,片刻后无力的靠坐在凳子上:“问完了。”
 
奥德里奇关切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周瑾找点事做:“左腿还是右腿?”
 
周瑾在沉思中不曾听到奥德里奇的问题,直到银翼大着胆子用神经元戳了戳他才回了神:“什么?”
 
“主人问你左腿还是右腿。”银翼说道,“要不手和脚都卸下来吧,谁让他这么讨厌。”
 
“不行,带的部分太多的话,恐怕追踪系统还是会自动锁定,得不偿失。”周瑾想了想,“破坏掉一条腿的动力系统,把完整的那条从股沟处卸下来。”
 
奥德里奇闻言立刻动手,合金刀一出将迅速的将左腿砍断,随即非常简单粗暴的一拧一扯,暗紫色机甲的右腿被卸了下来。
 
然后奥德里奇松开了手,机甲垂直的掉了下去。随即在半空中慢慢稳定了身形,看来黄维新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然而主要动力系统缺失,即使黄维新想靠着仅剩的手部动力系统挣扎一下,整架机甲的速度也无法达到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并且因为被暴力破坏,失去了平衡,在挣扎中一直显得摇摇晃晃。
 
奥德里奇丢开黄维新后迅速的飞到斜上方,那一串尾巴果然放弃了对银翼的追捕,直冲着黄维新的机甲而去。
 
周瑾只见暗紫色的机甲只勉强跑了十来公里,便被炮弹追上。三十发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奥德里奇迅捷的倒退上百公里,这才避免了被爆炸引起的气浪掀翻。
 
随着爆炸声,一团巨大的火球垂直下落,与地面碰撞的瞬间伴随着巨响白色的火花溅起,像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周瑾早在炮弹追上黄维新时就闭上了眼,心中默数到一百后才睁开。黄维新坠落的地点已经炸开了一个大坑,中心的物体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没有初始时耀眼。
 
“靠近一点。”
 
奥德里奇依言过去,在安全距离范围内停了下来。
 
周瑾的脸色比平时要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护目镜,即使如此还是微眯着眼才能看着窗外。奥德里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非常清楚的明白周瑾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50.
 
奥德里奇无意间探及未来岳父的密辛, 虽然双方都语焉不详, 不过钱君和这些人有过接触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无论中间发生过什么, 由黄维新的反应来看最后大家应该闹得很不愉快。这就好了, 奥德里奇放心的想,万一要是合作的很愉快, 会不会把周瑾牵连进去就很难说了。
 
奥德里奇撇了眼还看着外面的周瑾, 灵机一动的抓过银翼的神经元,戳了戳周瑾。
 
等周瑾回头看来,他迅速的装作一把把神经元打掉的样子, 呵斥道:“干什么,没看见周瑾在想事情么?”
 
银翼:“……”
 
周瑾表情不变,黝黑的眼睛显得有些森冷:“你抓着神经元来扫我脸的过程我都在反光镜里看见了。”
 
奥德里奇:“……”
 
银翼幸灾乐祸:“哈哈哈, 让你欠!周瑾先生也是你能糊弄的么?”
 
“我就是有些担心你……”
 
“不用。”周瑾打断他,“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办。这么大一个惊喜, 大家恐怕会消化不良。”
 
奥德里奇无力的闭了闭眼,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如果我们回去说银翼是你在驾驶,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相信?”
 
周瑾冷哼:“别犯蠢。”
 
“不然呢?”奥德里奇略微有点绝望,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老洛林和戴娜开香槟的样子。
 
“威胁他们啊。”
 
“……怎么威胁?”
 
周瑾嘴角略略弯起,冲着奥德里奇勾勾手指,奥德里奇立刻凑了过去。
 
两人回去时, 马修看到银翼手上的机甲腿部后, 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不是白忙一场, 回去可以交代。
 
联邦的巡逻军一直跟在后方, 在银翼拉着尾巴跑远接到马修的命令时才过来,将人接上了飞船。
 
周瑾和奥德里奇登上飞船时,易鸣正在研究手上的手带,他按下按钮,气囊迅速将他包裹了起来。联邦官方有类似的技术,然而因为太过追求安全性能,使得这种便捷气囊的装置相当沉重,必须捆绑在身上。
 
并且便捷气囊本身也有问题,刚度太大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人在其中无法与外界接通。这就造成一个问题,遇到特殊情况需要使用便捷气囊时,在其中的人就无法固定自己,进入宇宙后只能随波逐流的飘动,能不能被打捞回来完全看运气。
 
而周瑾的便捷气囊则不同,他舍弃了大部分的防御功能,只对宇宙射线进行屏蔽,气囊壁非常柔软,还带有一定的延展性。易鸣试了下,即使整条手臂伸出去,气囊壁也会跟着延伸,将手臂完全包裹。这就意味着使用这种气囊可以将自己固定。
 
易鸣啧啧称奇,他见周瑾和奥德里奇走来,兴奋的挥了挥手:“这个真不错。”
 
周瑾有些心疼的看着易鸣手里的手带,材料并不好找,花了他不少功夫一共也就做了十来个,今天一次性全部用光。心疼的直撮牙花子的周瑾很想要回来,但看易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要回来的希望估计非常渺茫。
 
马修从设备舱里出来,非常高兴的对奥德里奇说道:“太感谢二皇子殿下了,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奥德里奇立刻实行周瑾提供的方案,摆出一脸不解:“我帮了什么忙?”
 
马修以为他不好意思,于是善意的提醒道:“谢谢你帮我们带回了机甲的标本,这对于我们的研究非常有帮助。”
 
奥德里奇一脸刻意的惊讶:“不不,我这要带回帝国去的。”
 
马修一个踉跄,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您不是说……”
 
“对啊,我说要当聘礼嘛。”奥德里奇无耻的回答,“所以得先带回去,然后挑个好日子再正式送过来。”
 
……拿回去再送回来?到时候早被帝国里里外外摸透了!一想到忙活了半天居然被帝国截了胡,被马修几乎遗忘的名为愤怒的情绪就冒了出来。
 
虽说联邦和帝国如今是半合作关系,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这些话台面上不说私底下大家还是明白的。
 
马修立给周瑾递了个眼神,希望周瑾能出来帮忙劝说下奥德里奇。周瑾显然了解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下后终究还是羞涩的移开了视线。马修这才反应过来让周瑾出面并不合适,对方已经明说了要当聘礼,谁去劝都不能是周瑾去劝。
 
简直是进了个死胡同!
 
马修正踌躇之际,却见奥德里奇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位常年负责摸底排查的老狐狸立刻嗅出点味道来——对方正在等着和他谈些条件。
 
马修试探着问:“二皇子殿下是有什么想法么?”
 
奥德里奇颇有深意的点点头,哥俩好的揽住马修的肩:“是有一个,不会而且保证不会很麻烦。”
 
马修忙不迭的点头,没想到自己也有心理骂别人小狐狸的一天:“所以,二皇子殿下的想法是?”
 
“保密。”奥德里奇说道,“这件事情,就在场几个人知道就好了。你看,我并不想进军部,不过如果被我父皇知道,那就……”他给了马修一个你懂的眼神。
 
马修立刻会意:“当然,当然!二皇子殿下愿意做无名英雄,我们自然要有成人之美。”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奥德里奇将手中的空间钮塞到他手里:“我过我的逍遥日子,你们研究你们的机甲,大家两全其美。”
 
马修紧握着手上的空间钮:“两全其美。”
 
奥德里奇却并没有松手:“如果盖勒先生不遵守约定……”
 
“不会,不会!”马修一口否定,“帝国的家务事,我们不方便插手,不插手!”
 
奥德里奇终于松了手,两个人看似融洽的相谈甚欢,心里各自呸了口,老(小)狐狸。
 
周瑾冷艳看着两人,只觉得双方的演技都很糟心,百无聊赖的转开了视线。他才想去和易鸣套话,看有没有希望将手带拿回来。
 
易鸣兴高采烈的在气囊中进行着各种测试,并且已经让人给他去找数据采集仪来打算先采集下数据。
 
见周瑾过来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抢在了他前面:“周瑾,谢谢你。”
 
万业为带着两个士兵将采集仪放下,先易鸣一步跟周瑾说道:“这次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都会有大麻烦。”
 
万业为手上紧握着周瑾的手带,周瑾眼前一亮,能收回来一个是一个,易鸣那个随他玩去,先把万业为手上的拿回来再说。
 
“所以……”
 
“所以这个能送给我么?我想留个纪念。”
 
万业为平时一贯冷言冷语,整个人生硬的像一块铁板,周瑾并没有看出来这位还有如此厚重的脸皮。
 
奥德里奇身上大概是装了雷达,一秒钟扔下马修冲过来,挡在周瑾身前:“哦,万队长,擅自将救命恩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并不合适吧?”
 
完业务的眼神冷冽起来:“是第二军团代团长,二皇子是不是过于插手别人的私事了?”
 
两人交汇的目光恨不得要激起火花,周瑾居安思危才偷偷往一边挪了几步,果然就被强大的alpha信息素又一次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马修和易鸣都是beta,对于alph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两个将采集仪拿来的士兵早识相的走了。现场只有周瑾一个人深受其害。
 
周瑾:“……”蠢货。
 
自以为已经和马修达成协议的奥德里奇回到帝国时,立刻被侍女提示老洛林正在办公室里等他。他原以为不过是老洛林又一次来打听约会的情况,闲闲的换了衣服才过去。
 
当他标志性的明黄色花衬衫出现在老洛林眼前时,老洛林的眼中第一次没了嫌弃。他上下打量着奥德里奇,态度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奥德里奇直觉不好,用一贯的漫不经心问道:“父皇,找我什么事?”
 
老洛林三步两步过来,抓着奥德里奇的肩,仰视着自己的儿子双手因激动而微微的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你精神力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会带着帝国走向一个巅峰!”
 
妈的,马修盖勒,你个混蛋!
 
奥德里奇恨不得将马修抓来质问,却仍不动声色道:“父皇,如果是我继承皇位的话,帝国的结局只能依附于联邦这件事不是已经举世皆知了么?”
 
老洛林这次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被气得跳脚,意味深长的看着奥德里奇:“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儿子,这次可是帮了联邦一个大忙。”他笑得非常自豪,“奥德里奇,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会走回正途的。我们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奥德里奇几乎要沉下脸来:“什么不错的开始?”
 
老洛林并不接话:“机甲不错,谁给你做的?是易鸣大师吧,除了他整个宇宙也不会有这个手艺了。”
 
“父皇!”
 
老洛林和奥德里奇斗智斗勇了三十几年,平均每三天就要被这个不孝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跳脚,如今情况居然反了过来,老洛林终于觉得自己又找回了作为父亲的尊严。
 
他气定神闲的笑了笑:“奥德里奇,你觉得周瑾怎么样?”
 
奥德里奇心生警惕,今天的老洛林实在太过奇怪,他非常小心的回答:“什么怎么样?”
 
老洛林几乎没见过这个儿子在他面前保持着这么步步为营的样子,非常满意的笑道:“我从各方面了解到,周瑾实在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尤其是,这次联邦有个什么计划需要他加入。”
 
老洛林嘴角控制不住的溢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一步步引着奥德里奇往他挖好的坑里跳:“你不觉得,如果你不够优秀的话,恐怕没法配得上那个孩子么?”
 
奥德里奇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不屑道:“什么意思,我一个奥兰帝国的二皇子还配不上他么?”
 
这的确是老洛林曾今真实的想法。虽说他的初衷只是奥德里奇能够找到心仪的omega就好,但当他看到周瑾的资料时,立刻眼前一亮,觉得只有这样的omega才能配得上他儿子。
 
但如今他不得不改改口风,联邦传送过来的一段视频让他欣喜若狂,简直超越了当初得知奥德里奇是双s精神力的检测结果。
 
那个杀起虫兽游刃有余,仅凭一己之力便控制住一群a级机甲的人居然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老洛林觉得这一定是生命中最美好的礼物。
 
而如今,他要想办法,让这份礼服一直如此历久弥新下去。
 
“这可不一定,优秀的人总和优秀的人一起。即使周瑾诚服于你,恐怕也不是心甘情愿的。你真的确定要让自己的未来一半对自己怀有鄙视的想法么?”
 
奥德里奇才想开口,老洛林便打断他:“我已经给你在军部安排了一个位置,明天去报道吧。让周瑾好好看看,你可不仅仅有着帝国二皇子的名头。”
 
老洛林不再听奥德里奇说话,一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奥德里奇目瞪口呆,还未回神就看见山迪从外而来。他看着山迪笔直的身形,内心忽然有种自己是叛徒的羞耻感。
 
山迪看见他快步的走了过来,脸上是真诚的欣喜:“听说你这次干得不错,总算是长大了。”
 
奥德里奇头疼的摸了把脸:“哥,我……”
 
山迪打断了他:“不要让你母亲和父皇失望。”山迪看着他,“还有我,我一手将你带大,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示范才让你这样浪费自己的天赋。”
 
“好好干。”山迪说道,“记得,你是洛林家的骄傲。”
 
侍女已经来请山迪进去,山迪拍了拍奥德里奇进了办公室。
 
山迪大概永远是这样,他被教导得太好,一力担起了所有的责任,即使知道自己将被舍弃也毫无怨言。
 
奥德里奇心头的愧疚感更深,个人终端上显示有一条留言,他打开来一看是个陌生人,消息非常短只有一句话:“二皇子殿下,皇帝向我询问时,我觉得不该隐瞒实情。希望能够帮助你解开父子间的误会。万业为。”
 
51.
 
相对于奥德里奇被坑了一把气得跳脚的窘境, 周瑾的情况就要好的多。对于黄维新机甲的研究一回到联邦以后就立刻启动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加入,只能分析银翼扫描给他的数据。结果两天后,迈克逊老头就在拼装室里将他找了出来。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迈克逊一笑,露出的八颗白牙让周瑾寒毛林立:“你这学期可能要挂科。”
 
“为什么?”开玩笑,这学期才过了三分之一,这么早就想挂他,老头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这就要来说说好消息了。”迈克逊欣赏着周瑾的炸毛, 慢悠悠的说道,“宋星远正在研究你带回来的那条大腿, 易鸣也加入了, 他指名要你去。”
 
周瑾简直要喜出望外, 但要挂科的阴云笼罩着他让他无法笑出来,他不解的问道:“这和我挂科有什么关系?”
 
“出勤率。周瑾先生, 这学期过去了三分之一,你看看你才出勤了几天。”迈克逊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不知情的人看了以为周瑾真的是无理由翘课而他全然不知。
 
“……教授,你想干嘛?”
 
迈克逊沉思了下:“也没什么, 我只是对易鸣有些看法。”
 
周瑾一头黑线, 所以听说自己将要和易鸣合作, 就要迁怒于他么?
 
“您是想挂我的科给易鸣点颜色看看么?”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迈克逊惊讶的看着周瑾,“我只是想给点颜色你看看而已。”
 
“……”周瑾面无表情:“教授, 我有哪里得罪过您?”
 
“目前没有。”迈克逊非常无耻, “不过很快就有了。”
 
周瑾脑子迅速转起来,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有,鉴于刚刚被通知过要去和易鸣一起研究机甲——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中形成,下一秒周瑾就不由得觉得自己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事实并不可能这么荒唐。但也似乎再没有更合理的理由,他只好试探着问:“教授,我对易鸣大师真的没什么特殊的想法……”
 
居然一语中的,迈克逊一挑眉:“你还想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周身醋火烈烈而起,仿佛周瑾已经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之事。
 
周瑾倒退一步,简直要喊冤:“教授,你冷静一点,我一个omega能对易鸣大师做什么!”
 
“有想法就已经很过分了,你还想做点什么?”迈克逊眼神如刀的看着周瑾。
 
周瑾觉得自己今天这才真正认识了这位迈克逊教授,财迷鸡贼恶趣味之外,还胡搅蛮缠得不可思议!
 
“……那么教授,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还请指教。”
 
眼看周瑾终于拐过弯来,迈克逊满意的点点头:“一不要和他提起我,二把他的行踪告诉我。”
 
“……”周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逼着做这种事,觉得自己原则尚在的周瑾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教授,你刚才才说过,你对易鸣有些看法……”
 
迈克逊毫不客气的下猛药:“那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但是对于你来说,不答应就挂科,答应就看你成绩。”
 
从小到大连第二名都没拿过的全优生立刻放弃了所谓原则,斩钉截铁道:“好!”
 
迈克逊终于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那么,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如果不麻烦的话,最好详细一些。”
 
由于迈克逊此人毫不在意自己教授的身份,更不要谈什么节操,周瑾识相的再一次吞了自己的原则,默默的点头。
 
迈克逊满意的点头,给周瑾发了了一份通知,通知是发给学校的,告知了易鸣教授需要他参与一项课题,考勤由易鸣教授负责,其余灵活处理。
 
周瑾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迈克逊非常坦荡的迎着周瑾投来的指控的眼神,无耻的为自己辩解:“灵活处理的意思就是我可以挂你,所以刚才我并没有骗你。记得遵守约定,每日汇报。”
 
易鸣一头卷毛,络腮胡子,勉强能看见一双眼睛。周瑾认识他以来甚至不知道他长期不修剪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覆盖下脸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么粗犷而模糊的长相竟然能入了迈克逊的青眼——这位性格古怪的教授真是连审美都清奇。
 
这种不解让周瑾在见到易鸣时好好的打量了下对方,最后只能理解为迈克逊的独特审美,并顺便为易鸣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让这位抠门大仙看上,真是……嗯,倒霉事做多了吧?
 
易鸣被周瑾看得有些发毛:“你看什么?”
 
周瑾心怀歉意的对易鸣保持了沉默:“非常感谢您,能让我加入研究。”
 
易鸣狐疑的看着他:“这就不用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下四周,凑近周瑾低声说道,“是奥德里奇拜托我的,更何况宋星远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否则我说破嘴也没什么用。”
 
“奥德里奇?”
 
“嗯,自从我们回了联邦,他就嘱咐我这件事。”
 
事实上奥德里奇的原话是:“一定要想办法让周瑾进入研究队,否则我拆了你的工作室。”
 
易鸣工作室的建成初衷在于给奥德里奇设计银翼,在钱财上非常富裕的奥德里奇也毫不吝啬,一力承担了所有的费用。易鸣采购的都是最顶尖的设备,差点把奥德里奇的私房掏光。
 
奥德里奇先救了易鸣,后又出钱给他建造了最先进的工作室,虽然初衷是为了自己建造机甲,但付出的代价已经是银翼造价的数倍,更何况银翼的设计费他也没少给,以至于易鸣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有些歉疚。
 
如今奥德里奇有求于他,易鸣本想挽起袖子大干一场。原本在他看来要让周瑾一个学生,还是omega加入机甲研究是非常难的事,毕竟他活了九十来年,知道的也不过钱君一个。
 
但当时钱君打了抑制剂,全世界都以为他是beta,根本不能和周瑾的情况比。
 
易鸣准备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条理由,从客观到主观,从以理服人到强制逼迫,最后连撂挑子不干的威胁都准备好了。然而没想到他才一提,宋星远不过是皱了下眉头就答应了。易鸣长篇论述都憋在了心里,攒了一肚子的洪荒之力无处发泄,只好一股脑全投到了周瑾身上,卯足劲给奥德里奇拉好感。
 
“真的,奥德里奇知道你想加入,所以左右拜托我。你知道他身份不方便插手。”
 
周瑾听着易鸣的苦口婆心,深深的看了眼他的络腮胡子,明明自己已经身在危机中,还要忙着给奥德里奇拉好感……真是一言难尽。
 
他到底没把迈克逊说出来,只是委婉的问道:“易鸣大师,你在联邦有什么老朋友么?”
 
易鸣带着他去工作间,边走边想:“老朋友?你爸算一个。”
 
“还有么?”
 
易鸣奇怪道:“怎么,有人跟你提起过他是我朋友么?”
 
“不是。”周瑾急忙否认,“那敌人呢?死对头什么的。”
 
易鸣只觉得今天的周瑾比往常奇怪,然而随着工作间大门的打开,高高吊起的巨大的紫色机甲右腿已经出现在眼前,易鸣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沸腾起来,完全忘了周瑾今天的反常。
 
“哦,算是有一个吧,叫什么,好像是叫埃里克森……”他浑然不觉周瑾听到埃里克森四个字时周身陡然的紧绷,抬着头啧啧的看着暗紫色的金属,不在意的说道,“不记得名字了,快二十来年不见了,大概死了吧。哈哈!”
 
周瑾纠结的看着他,心想那人不但没死还派了个卧底……他满怀歉意的看着易鸣,我成绩还在他手上捏着,只好对不住您了。
 
易鸣毫无察觉,丝毫没发现自己身边的这双眼睛里多了些不应该存在的深意。兴致勃勃的开始和周瑾着手研究数据。
 
周瑾一边将机甲放下来,一边将自己已经察觉的疑点一条条罗列出来:“易鸣大师,我这里……”
 
易鸣一边接线一边打断他:“不要叫大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周瑾愣了愣,说道:“还是叫大师吧。”
 
易鸣弯着腰抬起头来看了周瑾一眼:“那就叫教授吧。”
 
“嗯,教授,这里有几点疑问,当时我注意过,机甲能够被铁甲独鳌认出,并且能被追踪系统锁定。我怀疑是不是对机甲做了生物处理。”
 
“第二条,它可以变形这点是毋容置疑了。但变形能力到底到什么程度还需要实验分析。”
 
“第三,它的控制系统,这点要确定暂时恐怕很麻烦。”
 
易鸣快速的接上最后一根线条:“最后一条不用急,不会超过神经元或者手动操作这两个范围。我们的目标是将前面两点解决。”
 
“或者即使无法明白对方与铁甲独鳌间的联系,只要能弄清楚金属的成分如何提高了弯折系数,我们就算成功了。”
 
周瑾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让银翼扫描过它的数据,和黑色机甲的数据是一样的。但是当时我们得出的判断是记忆系数太低,即使是变形也只能是一次性的。但很显然,这架机甲不是。是不是我们第一次的判断失误了,或者,对方有什么设置我们不知道?”
 
易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将检查了下所有接线,按下了开始键。绿色的灯光在机甲右腿上来回扫了两圈,随后从大腿根本开始,一点点扫描过去,巨量的数据开始输出。
 
随后易鸣打开光脑,调出当时自己录的录像,找出黄维新缩小机甲那段:“你看,虽然机甲有个放大缩小的过程,但它在变换途中并没有停止,直到缩小到这里。”他手指一按暂停,画面定格在了黄维新突围前。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机甲的身高尺寸。
 
“四米。我们那天乘坐的飞船休息室高度为四米二,也就是说黄维新初始时将机甲放出来的高度就是这么高。”
 
“但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如果是我,哦,如果是奥德里奇,他一定会缩小到十米左右就开始突围,这比起正常的机甲尺寸已经非常微小了。但是黄维新在这期间一直没什么大动作,如果不是变换时间非常短的话,他连突围这个动作都不可能成功。”
 
“所以我们可以推测,其实这架机甲就是两个尺寸,一个是正常的五十米左右的高度,一个是四米的高度。它在这个区间不能随意切换,要么上限要么下限。这对于变形这个概念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雏形中的雏形。严格来说,我认为它只能叫‘缩放’!”
 
易鸣简单的下了定论,看着那条巨腿抽搐满志的说道:“没关系,一点点来,我们一定会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52.
 
话虽如此, 事情却并不顺利。数据采集后进行分析时,通过数据处理能够知道金属中含有的各种元素和比例,但元素具体存在的形式却需要自己推测。
 
黄伟新的机甲元素含量很复杂, 甚至在处理过的数据中出现了一组乱码。
 
周瑾夜以继日的和易鸣对数据分析仪分析出的数据做再处理,虽然大部分他们都能一眼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其中一小部分却需要配合大量的实验。
 
周瑾将元素间可能的结合成的物质一个个罗列出来, 随即根据性能判断,将可能性最小的物质划去。
 
易鸣则在一旁研究那组乱码, 如果数据分析仪无法将数据分析得出,这只能说明这一段数据并不在海量的数据库中,或者对方做了加密。
 
无论是哪一种, 反正只能是手动了。易鸣将有问题的数据截下来, 正打算手动时却发现原本一直不离左右的周瑾不见了。
 
他茫然的看了下四周,不做他想的单纯以为周瑾去了洗手间之类, 又埋头工作。
 
周瑾的确在洗手间, 时间到了他得将易鸣的的行踪发给迈克逊。还好因为忙起来的关系, 易鸣的作息非常简单,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待在实验室里,一句话就能搞定。
 
迈克逊如愿以偿,嘿嘿嘿得笑得不能自已。周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教授, 我要挂了。”
 
“等等,那里就你们俩?”
 
周瑾心头警铃大作, 非常谨慎的回答:“是这样的, 易鸣大师不想让别人瞎掺和, 所以把宋星远他们都撵出去了。我不知道具体的约定是怎样的,不过最后应该还是会让他们加入进来吧。”
 
“哦。”迈克逊沉默了会,周瑾心疑心大事不妙,果然,“你最近的作业似乎没有交。”
 
“教授……”周瑾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力,“你还记得你为人师表的身份么?”
 
迈克逊大言不惭:“自然记得,否则你怎么会乖乖听话?记得把作业交上来,给你两天时间。”随即挂了电话后秒传了一份作业来。
 
周瑾打开一看,是份机械手臂的排线。对于周瑾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迈克逊刁钻的设置了一个障碍,不许用最新的辅材,并要求手指对于指令的反应要控制在0.5秒内……简直强人所难。
 
对指令的反应很大程度上由路线的长短和线路辅材的用料决定。迈克逊的要求挡住了周瑾的必经之路,他大概算了下,能用的辅材即使配上最简单的线路,反应时间怎么也要0.7秒左右。
 
但这样的作业交上去,不用想,迈克逊一定能干脆利落的给他一个不及格。
 
关了光脑的周瑾在洗手池前借着洗手的功夫狠狠的吐槽了下迈克逊,这老头打这么些年光棍真是非常的有道理。将来有一日,希望易鸣大师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看。
 
然而易鸣对迈克逊究竟几何,终究是将来的事。当下还是要把作业解决。周瑾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决定把作业给易鸣看看。也算在不违反预定的情况下变相为迈克逊在易鸣眼前报个道。
 
趁着易鸣喝水的功夫,周瑾见缝插针的将作业递了上去。易鸣看到后面眉头皱起来:“你得罪过你教授吧?”
 
周瑾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易鸣,易鸣了然的点点头:“摆明了折腾你呢,那么长的臂展,不能用新材料,要达到0.5秒内根本不可能。”
 
易鸣的手伸进自己的胡子里抓了抓:“我上学那会有个教授,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什么埃里克森什么什么的,也经常这样。”
 
周瑾耳朵竖起来,目光烁烁的听着易鸣吐槽。
 
“简直了,每次出题都抱着‘如果你们过了算我输’的想法,年年挂科率全宇宙第一,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周瑾只以为如今的迈克逊已经足够难搞,没想到他当初居然是这么一个腥风血雨的人物。
 
“挂了我三次,害我延期了一年才毕业。然后我就没忍住……”
 
迈克逊噤了声,这么关键的地方居然不再说下去,简直不可饶恕。周瑾催道:“你没忍住怎么了?”
 
迈克逊抬眼看了眼监控,凑近了周瑾用极快的语速一口气说道:“拿到毕业证我就堵在他家门口套麻袋揍了他一顿。”
 
周瑾:“……”
 
迈克逊有些小得意:“据说自那以后他在学校里就收敛了许多。”
 
“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后来还有联系么?”周瑾无力的问,总不能迈克逊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当然。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是我下的手,所以长期骚扰我。无论我去哪都能见到他,我躲了他好几十年,可他就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简直烦不胜烦!”迈克逊愤愤不平,“你知道我是被奥德里奇从星盗的一个基地里救出来的吧?我之所以那么倒霉被星盗抓走,就是为了避开他临时改了航线,结果碰上了星盗。他简直就是我的灾星!”
 
“说起来,当时他年纪好像不小了,有快二十年没见,应该死了吧。”说得义愤填膺的易鸣又研究了一下周瑾的作业,“诶,你老师叫什么?难道是他儿子之类的?即使不是儿子也很可能是个完全继承了他衣钵的学生。真是一脉相承的有病!”
 
易鸣真诚的建议周瑾:“你应该考虑下找奥德里奇,让他帮你向学校施压,或者干脆跟我一样,揍他一顿。反正奥德里奇声名在外,不在乎多添这一笔。”
 
周瑾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易鸣,深觉奥德里奇能和易鸣做这么久的朋友大概也是物以类聚的一种,两人在不同的方面都有着惊人的愚蠢。
 
说到奥德里奇,周瑾突然发觉以往每天照三餐加点心骚然他的人居然几天没了动静。他奇怪的问易鸣:“奥德里奇最近在忙什么?我怎么好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易鸣嘿嘿嘿的暧昧的笑了几声,意味深长的道:“是不是觉得不习惯?”
 
周瑾面无表情:“嗯,只当我没问。”
 
易鸣一边骂自己嘴欠一边拉住已经转身的周瑾:“诶诶诶,我说我说我说,他被国王丢到军队里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杀虫子呢!”
 
周瑾狐疑的看着易鸣,易鸣耸耸肩:“他搞定了马修,马修搞定了巡逻军,但没人搞得定万业为,他把录像传给洛林国王了。老洛林高兴得把录像丢在国会里循环播放了三天,我怀疑那天杀了多少只铁甲独鳌估计老洛林都数清楚了。”
 
周瑾:“……”
 
易鸣逮到机会不能帮奥德里奇拉好感,于是反其道行之拼命给万业为刷负分:“万业为这人真是,他明明听见奥德里奇求盖勒保守秘密的,结果转个身就给捅到国王那了。还特地发消息给奥德里奇,简直……”易鸣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一拍桌子说道说道,“非常无耻。”
 
周瑾脸色突变,易鸣再接再厉:“要我说万业为这种行为真的非常卑鄙,背后捅刀子什么的真是……”
 
“下流?”易鸣身后有人给他下了定义。
 
易鸣一惊,慢慢转身,身后的通讯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宋星远和万业为的三维全息投影出现在了身后。
 
周瑾尴尬的扶额:“你拍桌子的时候拍到按钮了。”
 
易鸣一秒钟恢复到那个高深莫测的机甲大师风范:“什么事?”
 
宋星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第二军团负责天狼星的重建工作,会有很多材料运输。正好我们离得不是太远,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特殊材料需要的话,可以告诉万团长,他会派人送过来。”
 
周瑾将拟好的部分材料清单传过去:“暂时就这些,我估计基地里面都会有。如果有其他的我会及时传给您。”
 
万业为看完清单点了点头:“有什么特殊需要的话就告诉我,我会及时为你们供给。另外……”他转身询问宋星远,“宋部长,我可以说一些私事么?”
 
宋星远识趣的点了点头,让到了一边。万业为在易鸣虎视眈眈的下神色自若的说道:“我不否认我有私心,不过并不觉得下流。至少我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万业为说“谎话”二字时坦然的看了易鸣一眼,他态度大方自然,倒是把易鸣衬托得有些心虚。
 
周瑾无语的关了通讯,深觉万业为得了失心疯,这位传说冷心冷面的少年英雄,几日之间仿佛变了个人,张扬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求自己。若是换个人大概要欣喜若狂,周瑾却只觉得古怪。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有那么大的转变,从他了解到的万业为的一贯的为人处世,这都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和万业为接触的并不多,如果说万业为是因为他而改变,这句话骗小孩还差不多。
 
但是黄维新的出现却让万业为洗清了嫌疑,从目前联邦还让他代为领导第二军团这件事来看,至少马修盖勒在对上级的汇报中并没有否定万业为。
 
周瑾心里却总隐隐的觉得那里不对,这种没来由的第六感时刻提醒着他离万业为远一些。
 
周瑾无意识的按着玩着手上的终端,想了想还是给奥德里奇送去了个讯息。
 
奥德里奇不知道在做什么,几乎是秒回了个通讯,周瑾接通后银翼意兴阑珊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嗨,周瑾先生,我快无聊死了。”
 
“怎么?”
 
周瑾眼看着银翼用一团神经元绑住了奥德里奇的头,抢着说道:“我们在皇家卫队服役,现在在杀虫兽。主人拉着我躲在队伍最后面,我一个s级机甲天天都排最后一名!人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视!”
 
银翼哭唧唧的诉苦:“这是耻辱!耻辱!”
 
奥德里奇终于把那团神经元从脸上扒下来,怒气冲冲扔到一边:“所以你想闷死我换一个主人么?”
 
随即连他自己也认识到了这场闹剧,努力将火气压了下去,捏了捏额间才说道:“我火气有点大,抱歉。银翼一贯蠢,你别计较。”
 
周瑾淡定的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说说你吧,国王是打算把皇位传给你了么?”
 
奥德里奇靠在驾驶座上:“似乎已经提上议程了,把我丢到卫队来就是第一步,他一点也不知道他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
 
“所以你在消极怠工?”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奥德里奇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让卫队长去跟他打小报告吧,我不信他这样还能坚持自己的计划。”
 
“你就不能换个方法么?”周瑾说道,“既然进了卫队,不如做点积极的事情,总好过你现在到处卖蠢丢人好。”
 
奥德里奇坐直了身体看着周瑾:“怎么做?”
 
周瑾脸上赤裸裸的写着“你蠢”二字,但他仍耐着性子道:“立军工建威信,打下个好基础。”
 
奥德里奇顿时消化了片刻:“周瑾,你想当皇后?”
 
第53章
 
周瑾觉得自己得耐心果真不错, 奥德里奇问的问题蠢到这种地步, 自己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回答:“不!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周瑾迎着奥德里奇困惑的眼神说道:“先问个问题, 你对你大哥的感情真的深厚到愿意把送上门的皇位让给他而不后悔么?”
 
银翼机甲上的通讯请求指示灯一直在闪, 奥德里奇将银翼的神经元团成团盖上去,干脆眼不见为净:“我五岁前几乎都是山迪照顾,对我来说他是亦父亦兄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 我才比旁人更明白他有多么适合当一个国王。”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后悔的理由。”
 
周瑾了然:“那么你就该去战场上,展示出你真正的力量。随后, 把这一切算到你大哥的身上。明白么?”
 
奥德里奇并不笨,他只是没转过弯来。这并不能怪他,幼时亲眼看着父母的癫狂以及伴随而来的哥哥的失落, 让自己变得糟糕从而让父母失去信心几乎是作为孩子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且最直接的办法。这么多年来, 装疯卖傻简直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有些方面不如周瑾看得清楚是在所难免的。
 
他沉下心思考了下周瑾的话,很快明白了周瑾的意思。
 
联邦是议会制,总统的产生需要民众投票, 而议会和军部互相制约,这就是四大家族把持军部多年历任总统却并不十分忌惮的原因。创立了奥兰帝国的洛林家族则不同,他们能够上位不仅得益于他们的姓氏,更得益于洛林祖辈骁勇善战的军事能力。
 
自洛林家族建立奥兰帝国后, 军权就一直牢牢的把持在皇帝手中,历任皇帝在王储时就会进入皇家卫队,从普通士兵做起,一步步积累军功的同时, 也是在笼络人心。
 
当初奥德里奇一进入军校就开始变着法的作死,把自己的名声在同期军校生中彻底搞臭,让老洛林非常失望,这才免于进卫队服役。如今老洛林靠着那段视频重拾了信心,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奥德里奇丢进来,赶快刷军队的好感,以期能用最短的时间将立储的事定下来。
 
奥德里奇原本打算故技重施,但周瑾一语惊醒梦中人,既然老洛林把他丢到卫队来的目的是刷好感,刷的是谁的好感就由不得老洛林做主了。
 
奥德里奇一扫之前的颓废,目光炯炯的看着周瑾:“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周瑾看他打算一秒冲上前线的样子,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别那么急,你好歹做点准备工作,比如给你哥打个电话什么的,制造点证据。”
 
奥德里奇微笑着看着周瑾,眼里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让周瑾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我回来。”奥德里奇仿佛整个人都闪着光,又依依不舍的狠狠看了周瑾一眼这才关了通讯。
 
躲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的易鸣缩头缩脑的过来:“我好久没看见奥德里奇那么……”他仔细考虑了下,才说道,“神采飞扬。你知道的,他总是有点压抑。”
 
周瑾身上的鸡皮疙瘩好不容易退下去,非常不走心的应付:“哦哦。”
 
周瑾将数据调出来,易鸣见他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理自己,围着周瑾焦急的转了两圈,终于让周瑾抬起头来看他:“干嘛?”
 
“其实奥德里奇真的挺不错……”
 
周瑾面无表情,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埋头处理数据。
 
易鸣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少年人,我觉得你对于感情这方面真的太过迟钝了一点。”
 
周瑾:“……”也不知道你到底从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说我。
 
皇家卫队的人最近觉得人生有些梦幻,主要原因在于空降兵奥德里奇。这位闻名于大熊座的纨绔二皇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忽然之间性情大变。上一场清扫虫兽的战斗中,他还驾驶着机甲明目张胆的游荡在包围圈的外围;下一场,便冲锋陷阵一个人干掉了百分之三十的虫兽。
 
皇家第一卫队的人当时都以为奥德里奇是不是请了枪手为他驾驶机甲,骗取军功。但是显然没有,S级机甲都有精神力锁定装置,一旦与主人锁定,除非有人用强过原主人的精神力暴力插入,否则根本不可能破坏锁定装置,更不要提操作机甲。
 
当时卫队的一百多人现场目睹了银翼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一把合金大刀几乎舞出了残影,所有虫兽皆是一刀致命。第一卫队的队长特意找了一只奥德里奇杀掉的虫兽尸体来研究,刀锋从虫兽的中胸与第一腹节的连接处切入,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相较于合金刀的厚度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多余间隙,然而两块虫甲的完整性表明,合金刀是非常利落的进出,根本没有碰到虫甲。
 
要说奥德里奇,试问全大熊星座上下谁没在新闻里看过这位穿着款式夸张颜色繁复的各式衣服在夜店里为了来路不明的beta与人争风吃醋的样子?然而此刻他一身戎装,原本已长到齐耳的金发被剃成了板寸,站姿挺拔,正全神贯注的听从皇家卫队第五队队长的训话。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出半点纨绔的样子。
 
第五卫队长正是山迪。老洛林虽说非常想让山迪看着点奥德里奇,但到底理智还在。若是真让奥德里奇进了第五卫队,恐怕很难没人怀疑他的成绩有没有人作弊。老洛林只好将奥德里奇放进了第一卫队。
 
现在恐怕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在感谢老洛林这个决定。对于奥德里奇的转变山迪虽然非常高兴,但也有些担忧。
 
“你今天太心急了些,记住,你既然是军人就该听从指挥。今天虽然成绩很不错,但第一队长明明说后退缩小包围,你却还是在虫兽堆中,这种不听命令的表现与你原来比起来,也并没有好多少。”
 
“记住,只有服从命令与战友合作,才是合格军人的基础。”
 
奥德里奇一字不漏的听完,一行礼:“我知道了大哥!”
 
现在是休整间隙,山迪这才会过来提点奥德里奇几句,奥德里奇一反常态,死活不愿意跟他到无人的角落去,他只好草草讲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奥德里奇用崇拜的目光目送山迪离开,第一卫队的队员乔治.莱安看着山迪远去的背影,好奇的打听:“五队长跟你说什么了?”
 
奥德里奇表现的完全是个迷弟:“我哥说我表现还有待加强。”奥德里奇此刻完全没有帝国人印象中那种跋扈的样子,整个人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莱安年纪小,相对于其余队员来说,对于奥德里奇的成见要更少一些,何况今天奥德里奇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连第一位队长里克.肖恩对着虫兽的尸体都有些发蒙。
 
莱安见搭上了话,干脆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奥德里奇,你这两天的表现真是……”莱安翘起了大拇指,非常敬佩的说道,“要知道之前我都已经对你绝望了。”
 
奥德里奇一边感慨终于有人跟他探讨这个问题,一边不动声色的回答:“大哥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他非常痛心。说实话……”他不好意思的四下看了一圈,才偷偷说道,“我被揍了一顿。”
 
莱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奥德里奇之所以这么纨绔,很大一部分在于他双S的精神力让皇室对他视若珍宝。这些年来他再放浪形骸,官方消息上总会为他遮掩一二。不用问,自然是皇帝授权。全大熊座上下都知道皇帝的心思,只是感慨这位不世天才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此刻,山迪.洛林这位大皇子居然揍了奥德里奇。莱安立刻在心里脑补了一出皇家大戏。
 
奥德里奇自然不能让他想歪,迅速将他引上自己的思路:“我大哥和我计算了下帝国在每一个军人身上的花费,他说我在外面再胡闹都无所谓,然而既然进入了军队,就不该再浪费纳税人的钱财。”
 
“大哥还说,卫队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皇家守卫那么简单,还肩负着守卫大熊座的重任,更直接的还有战友间的守护。如果我总是缩在最后方的话,就会有别的军人因为我的懈怠而遭遇更多的风险。”
 
“他说如果我进入卫队后还这么混蛋下去,就见一次揍一次。”
 
奥德里奇转述的所谓“大哥说”大部分都是每个军人进入卫队后首要接受的洗脑内容,但莱安没想到私下里大皇子也会用这种理由来教训奥德里奇。山迪在卫队中的风评一贯不错,为人谦逊和蔼,作战勇猛,如果不刻意去想不会有人记得他大皇子的身份——山迪平日里的表现就如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士兵一般,从来没有任何僭越的表现。
 
但山迪怎么样是一回事,如今对面的是奥德里奇,一块游戏人间的滚刀肉,真的会被山迪用这种理由说服?
 
奥德里奇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他再下猛药:“我哥还威胁我,如果我再那么胡闹下去,就要没收我的机甲。”
 
“没收机甲?”银翼如今是卫队中最耀眼的一颗星,虽然卫队每个小队的队长都有S级机甲,但无疑在性能方面都被银翼甩下了一截。人们在纷纷垂涎银翼的同时,也在感慨银翼给了奥德里奇真是暴殄天物,每每那个银色的身影在外围溜达时,总有人会愤愤不平。
 
“是啊。”奥德里奇一脸的心有余悸,“银翼是我大哥为了我特意去求易鸣大师做的。所以他说要收回去我真的很担心。”
 
莱安不可思议:“银翼是五队长送你的?”
 
“前几年的生日礼物,当时我哥的意思是想让我振作点,送了我银翼后还每个假期都抽空训练我驾驶机甲,这次这么发狠说要收回机甲大概是对我真的失望了。”
 
在莱安看来谜底终于解开了,这位二世祖为什么会有一架如此出众的S级机甲,为什么驾驶机甲的技能如此熟练,又为什么会突然间洗心革面,居然都是那位大皇子的功劳。
 
想想大皇子也真不容易,作为王储被培养了几十年,忽然一日只因弟弟的精神力出众就被舍弃,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之外,还要照顾这个四处惹麻烦的兔崽子。换了谁大概都会心里不平衡,不私底下用点手段已经不易,大皇子居然还真心实意的想把这个弟弟导回正途。
 
别的不说,就说机甲,没有任何人可以抗拒银翼。而大皇子居然二话不说的就送了出去!
 
莱安意识到,恐怕这才是这位二皇子转变的原因,没有人可以在拥有了银翼之后再忍受失去它。
 
这位士兵对于第五卫队队长忽然发自内心的敬佩起来,在皇位的巨大诱惑下,大皇子居然能够如此不计前嫌,绞尽脑汁的想将弟弟拉回正途,果真是表里如一的正直。
 
第54章
 
奥德里奇将自己伪装了个对哥哥言听计从的小弟, 随着战线的往前推移, 卫队众人发现奥德里奇的草包帽子根本名不副实。先不说他杀虫兽快狠准的手法, 第一卫队的一个分队巡逻时偶遇了一队星盗, 当时对方有十来架小型战舰,这种已经属于中型规模的星盗战队一般并不好应付——他们阵型多变,配合默契, 武力装备也不会太糟糕,是非常棘手的麻烦。
 
然而等大部队赶到时, 奥德里奇已经带着人砍瓜切菜一般将十来架战舰包了圆。
 
不仅无一人伤亡,银翼手上还提溜着一个打捞网,充满缓释剂的打捞网中看上去有三五个逃生舱, 奥德里奇晃晃悠悠的将打捞网递给了里克.肖恩。
 
在机甲中的里克.肖恩有些呆滞的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打捞网, 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奥德里奇在此役中一战成名, 缴获战舰并不是低概率的事情,然而缴获了战舰还把星盗的逃生舱也给一锅端了,那就是个低概率事件了。
 
没有人能够解释, 这么一个几乎每天都要上花边新闻的人是怎么自学成才一鸣惊人的。然而奥德里奇根本不给别人提问的机会,几乎逢人就说,大哥的战略太棒了,大哥的话果然没错, 大哥简直料事如神……
 
他张口闭口的大哥狠狠给山迪刷了一把存在感。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质疑,山迪的表现的确不俗,然而对比奥德里奇的惊人就要逊色一些,如果真如奥德里奇说的, 他的经验全来自于山迪的话,那为何山迪不曾如此惊人过?
 
奥德里奇理直气壮的怼回去,我哥的机甲速度不够快啊,论机甲性能谁能比得过银翼?山迪之所以不能活捉星盗,完全是因为机甲性能拖累的缘故。否则你们解释解释,我一个读了军校没有一个月就被开除的人,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的!
 
逻辑严密,天衣无缝的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风声刮得再慢,也慢慢的刮进了山迪的耳朵里。两队都在一个营地,奥德里奇几乎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山迪,给外人营造出了一种山迪经常指点奥德里奇的假象。
 
欣喜于奥德里奇转变的山迪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被奥德里奇架上了贼船,这位一直放浪形骸的二皇子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而是收起了不羁,越来越有一名军人的样子,但同时却也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心机。外人全以为奥德里奇表现如此优异是得益于山迪的教导,只有山迪自己知道根本与自己无关。
 
但他却不能解释。因为当他向奥德里奇表达这个意愿时,却被对方一脸无辜的反问:“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撒谎吗?”
 
山迪:“……”
 
好在山迪并不是个外强中干的人,除了没有亲自教导奥德里奇和送他机甲这两点,其余加在他身上的额外光环他都能担当得起。
 
奥德里奇入伍不到三个月,山迪在卫队中的声望值翻了一番,并且有持续上涨的意思。毕竟撇开能力不谈,能够这么尽心教导将要取代自己位置的兄弟,这份心胸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奥德里奇在三个月的时候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一次假期,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乐颠颠的去周瑾,却发现根本无法联络上周瑾。还好他和易鸣之间有一条联络专线,几乎能够保证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联络上易鸣。
 
果然,不多时易鸣便接了起来,出现在三围投影中的易鸣几乎已经无法看清脸部,头发和胡子已经长得不分彼此,勉强能从缝隙中看见一点眼白。
 
“周瑾呢?”
 
奥德里奇找了下,在投影中并没有看到他希望看到的身影,易鸣也不像在实验室的样子。他疑惑的看向易鸣,即使已经无法观察到易鸣的表情了,他仍然敏锐的发现了易鸣的不自然。
 
奥德里奇心中不详的预感升起来:“到底怎么了?”
 
易鸣吞吞吐吐的道:“出事了。”
 
“什么!”奥德里奇激动的站了起来,银翼竖起神经元警惕的围在奥德里奇后方。
 
“别,别激动,听我慢慢说。”易鸣看着焦急如热锅上蚂蚁的奥德里奇,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如何将事情说清楚,吞吞吐吐了半天,就在奥德里奇耐心耗尽的那一刻,易鸣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周瑾发情了。”
 
奥德里奇掌下的桌子立刻出现了几条裂缝:“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异常冷静,“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注射了抑制剂,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发情。”
 
“对,理论上来说,一年内都不该再会发情,尤其当时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差。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所谓的一年实际上应该时间更长才对。但是就在前两天,他忽然就……”易鸣非常内疚的看着奥德里奇。
 
“谁在?”奥德里奇问道,他明白如果仅仅只是周瑾发情了,处理得当的话易鸣并不会如此纠结。唯一的情况是……奥德里奇不敢想下去。
 
“万业为。”易鸣小心的看了眼奥德里奇,对方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真实的想法。然而表面越平静后果越可怕,易鸣急急的解释道,“周瑾并没有被他完全标记,只是万业为的犬齿划破了周瑾的皮肤,然后,你还记得周瑾做的那把喷枪么?里面是铁甲独鳌的毒液,万业为这会还躺在治疗舱里!”
 
奥德里奇的表情没有变化,并没有因为易鸣的这翻话而有放下心来的表现:“到底怎么回事?”
 
易鸣认识奥德里奇以来,从来没听过他用那么冷的声音说话。易鸣此时躲在厕所里,他将一段视频传给了奥德里奇,趁着奥德里奇接收的功夫易鸣迅速的解释道:“周瑾现在没事,已经打过了抑制剂,只是有点虚弱。”
 
“万业为呢?”
 
“他就有点惨,当时距离非常近,整条腿差不多都被腐蚀掉了。”易鸣有些幸灾乐祸,“我得先回去了,联邦的意思是先瞒着你。你打算怎么做回头跟我说一下,我会配合。”
 
奥德里奇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切断了通讯后立刻打开了易鸣传来的视屏。
 
视频中的周瑾和易鸣在熔炼炉前做着笔记,宋星远和万业为以及另外两个奥德里奇不曾见过的人走了进来。他们说话声音并不大,奥德里奇只能依稀听到周瑾与他们的对话中有缺少材料,无法完全复刻等内容。
 
宋星远他们站了会后便离开了,这时还一切正常,奥德里奇看着周瑾和易鸣两人还聊了会天。但渐渐的,周瑾的脸便逐渐红起来,浑身也不住的打颤,他一个踉跄打翻了桌上的一只杯子,虚弱的半靠着桌子,随后捂着胸口对着易鸣说了什么。
 
视频中的易鸣吓了一跳,随即高声说道:“你等等,我来找找。”但他上下摸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空间钮。易鸣迅速的向房间另一边的柜子冲过去,就在他开柜子的同时,原本已经离开的万业为居然折返了回来。
 
原本实验室的大门是紧闭的,奥德里奇几乎可以想象其中充斥着的周瑾的信息素是多么甜美。果然,万业为在大门只开了勉强容纳一个人的缝后便冲了进来,他居然还能记得顺手锁死了实验室的大门,随即毫不客气的冲向了周瑾。
 
银翼的指挥台彻底的被奥德里奇捏碎,一块块掉到了地上。银翼非常识相,用神经元偷偷将碎片拖走,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脆利落。
 
周瑾明显想躲开,但即使是在平时,火力全开的万业为也并不是周瑾可以抗拒的,更不要说此刻他因为发情而虚弱的双腿。
 
周瑾的双手迅速在桌上摸索,庆幸自从被假冒的星盗绑架后,他一直习惯把空间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万业为扑倒了周瑾的一瞬间,周瑾摸到了桌上的空间钮紧紧的握在了手中。此刻万业为已经毫不客气的扯开了周瑾的衣领,周瑾后颈那一块白嫩的肌肤露了出来。
 
奥德里奇看着万业为低下头露出犬齿,易鸣尖叫着扑过来,同时周瑾终于摸出了枪,反手扣下了扳机。
 
尽管已经知道了大致的结果,但奥德里奇的心仍瞬间揪起来,激动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紫黑色的毒液从枪中喷出,毫无意外的击中了万业为的右脚,即使如此双眼猩红毫无理智的万业为仍是用犬齿咬破了周瑾后颈的皮肤。随后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周瑾的身上。
 
铁锈味逐渐在奥德里奇的口中蔓延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察觉自己已经屏住呼吸许久,肺部就在炸裂的边缘。
 
随后易鸣赶到,将万业为从周瑾身上推开,一把抱起了周瑾避免了他被地上残留的毒液伤到。
 
接下来奥德里奇已经不记得宋星远他们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把万业为弄出去的。他眼里只剩下被易鸣抱在怀中,脸上散发着不正常的潮红的周瑾。
 
他按下了暂停,盯着周瑾的脸,双眼比视频中万业为的还要猩红。奥德里奇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但怒火仍充斥了他每一个细胞,叫嚣着想将为也为碎尸万段。
 
第55章
 
奥德里奇呆坐了半天, 银翼难得没有聒噪, 非常识时务的安静的陪着奥德里奇。良久后奥德里奇终于有了动作, 他淡定的又将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平静的脸上无悲无喜。
 
“想瞒着我啊。”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声音中带着无法压制的怒气,“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奥德里奇拨通了老洛林的电话。老洛林如今被奥德里奇在卫队中的喜报惊得不要不要, 逢人就要拿出来说一遍,说一遍不够, 逮着机会还要说一遍,然后创造机会再说一遍。
 
帝国上下都知道老洛林如今是个行走的话痨,除非有事情汇报, 否则远远都躲着他走, 于是老洛林顺理成章的错过了最关键的部分。
 
并不知道奥德里奇心思的老洛林如今对于这个小儿子怎么看怎么欢喜, 一看是奥德里奇的通讯请求立刻按下了接通建。满面红光的和儿子打招呼:“你不是去联邦了么?”
 
“已经在半路了。”奥德里奇努力调整自己的脸色,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只是我忽然想点事来, 父皇,我记得鳄樱果好像新出了一批吧?”
 
老洛林闻音知雅意,非常自觉的说道:“你想给周瑾带一点去么?可以啊,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不, 还有父皇。”奥德里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和周瑾也交往这么久了,总是做这些什么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奥德里奇以往三天两头的换情人,老洛林不是没想过退一步, 更何况其中有几个确实不错。他询问过奥德里奇,要不要带回皇宫来见见,然而总是被奥德里奇一口回绝。他吊儿郎当的游戏人间,老洛林甚至私下里偷偷的分析过,是不是奥德里奇根本不会谈恋爱。又或许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让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体谅一个人。
 
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因为没遇到适合的人而已,老洛林看着努力掩盖不自在的儿子,露出了我是过来人我懂的笑容,随后同意的说道:“的确,那么久了,也该正式一点。我去通知礼部的,让他们正式一点送过去。”
 
“不,不用那么正式。”奥德里奇急忙阻止,这么正式的送过去,万一闹大了对他并没有好处,“突然间这样太突兀了。你让礼部的发一份礼单就好,东西我带过去就行。”
 
老洛林只当他顾及周瑾脸皮薄,了然的笑笑,便和奥德里奇约了一个中转点,派人将东西送了过去。为了帮儿子刷好感,还特意开了小金库,忍痛送了几幅收藏的油画过去,让礼部一起上了礼单。
 
唐鹤鸣接到老洛林那边发来的信息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周瑾虽然没有被万业为标记,但犬齿终究划破了周瑾的皮肤,万业为的信息素还是进入了周瑾的体内。如果此刻被奥德里奇看到周瑾,必定能嗅出周瑾身上不属于他的宋星远和信息素味道。
 
简直要命!
 
他看着那张非常正式的礼单,打了个电话,青着脸让宋星远过来。
 
片刻后宋星远和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如果奥德里奇在这里便会认出,这两人曾今就在视频中出现过。
 
唐鹤鸣难得丢了风度,都不叫人坐,直接将礼单的三维全息投影打在三人面前:“你们自己看看做的什么好事,一会二皇子就会到了,我怎么给人家交待!”
 
宋星远一脸尴尬,跟着一起来的二人之一开口道:“有什么好交待的,本来也没答应什么。”
 
“齐阳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们在两国的默许下交往了这么久,你现在让我怎么开口说本来也没答应什么!”
 
齐阳自顾走到宋星远桌前,看都不看礼单一眼:“周瑾参与了高能粒子炮的研究,现在又和易鸣一起研究那台机甲,你真的确定要让这样的人去联邦?”
 
他两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充满了迫人的压迫感:“奥德里奇?他就是再没用也是帝国的二皇子,一旦让他知道周瑾的能力,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就算那个蠢材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老洛林呢?要知道现在老人痴呆可是个稀罕病!”
 
一直研究着礼单的潘晓晨接口道:“也许老洛林已经知道了。这幅威斯汀的玫瑰星云被洛林家族收在金库里,只有新皇加冕的庆典上才会拿出来展览,他居然就这么送给了周瑾。”
 
潘晓晨和齐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同时看向唐鹤鸣:“唐总统,你确定我们要放周瑾过去么?”
 
唐鹤鸣被俩人左右夹击,说得哑口无言。齐阳趁机把宋星远拉过来:“老宋,你来给总统说说,周瑾在研究中的表现怎么样。”
 
宋星远一不留神被这两人架上贼船,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中了招骑虎难下,见唐鹤鸣看着自己只好实话实说道:“不谈他在高能粒子炮研究中的表现,就是这次解析那架机甲,我观察过,他对于机甲各方面的研究即使与易鸣相比,也并不逊色。对比易鸣,他欠缺的只是时间。”
 
“听见没有,假以时日周瑾就能超越易鸣,而我们那时候已经将他嫁到帝国去了。”齐阳语带讽刺,“我们亲手给帝国送去了一个国宝级的人物。”
 
唐鹤鸣头疼的捏着眉心:“我们和帝国签署了共同协议,现在一切进展良好,双方都有Omega被对方的人标记,联邦不能在这时候反悔。”
 
“没什么不可以。”齐阳显然很不耐烦听唐鹤鸣和他说这些合约精神,“Omega是珍贵的资源,周瑾是稀缺的资源,孰轻孰重我希望总统你能好好衡量一下。”
 
“更何况,我看周瑾对于奥德里奇也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他当初答应,也许只是迫于舆论的压力,至于奥德里奇……”潘晓晨冷哼了一声,“这位二皇子平均一个星期换一个情人,或许不用多久,他对周瑾就没那么多的新鲜感了。”
 
“停!”唐鹤鸣不客气的打断滔滔不绝的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才道:“我知道两位前辈的好意,暂且不谈已经和帝国签订的合约,单是你们完全没有和我商量一下擅自引发周瑾发情,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唐鹤鸣一只手紧紧握拳,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即使周瑾不是很欣赏奥德里奇,但显然他也不喜欢万业为,否则万业为也不会差点送了命,到现在还躺在治疗舱里。”
 
“我让你们来,不是想听你们说这些。奥德里奇不超过三个小时就会到联邦,我该怎么说?‘不好意思,周瑾被一不小心被万业为做了个临时的标记,请你耐心等待信息素从周瑾的身体里代谢出去’?”
 
“无论奥德里奇多久以后失去对周瑾的兴趣,至少现在他对周瑾异常有心。一个alpha发现自己心仪的Omega被别人标记了,你们觉得会出什么事?”
 
唐鹤鸣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即使两位都是beta,也不会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吧?”
 
“还有周家。这件事周贺还蒙在鼓里,你们猜周贺知道了你们这么算计他孙子,他会有什么反应?”最后的话几乎是从唐鹤鸣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位前辈出发点都是为了联邦,但你们确定这么草率行事,真的是为联邦好么?”
 
想反驳的两人在听到周贺的名字后终于闭了嘴,唐鹤鸣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这件事绝不能让周贺和奥德里奇知道。宋星远,周瑾体内的信息素还有多久才能代谢掉?”
 
“我已经把乾元找来了,他说最快还需要一天。”宋星远一想到奥德里奇三个小时后就要到时脑袋就涨得生疼。
 
“拖住奥德里奇,这一天内绝对不能让他和周瑾有接触。”唐鹤鸣道,“还有,二位前辈,想想怎么瞒住周贺吧。”
 
然而唐鹤鸣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就在他们计划着怎么瞒天过海时,奥德里奇就已经联系上了周贺。也不怪他没想过这一层,毕竟一个连自己老爸都不见得尊重的二世祖,居然会知道去拍未来祖父的马屁,实在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奥德里奇一连做了三次迁越,精神力发挥到极致,硬是把三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了一半多。就在唐鹤鸣他们还没商量出个周全的计划时,他已经非常恭敬的把自己在卫队中的战斗录像和得到的表彰一股脑的堆在了周贺面前,并且明目张胆的占周瑾便宜:“祖父,我这三个月去卫队了,这是我在卫队的成绩,您过目一下。”
 
周贺被奥德里奇冷不防的一声“祖父”雷得不轻,那边奥德里奇已经自发的放起了视频。周贺漫不经心的看了两眼后不由得便坐直了身体,虽然是主观角度录下的视频,但周贺一个沙场老将自然能一眼看出出刀的速度和角度的刁钻。
 
周贺审视着奥德里奇:“谁教你的?”
 
奥德里奇驾轻就熟的回答:“我哥教我的。”
 
“哦?”周贺紧盯着奥德里奇,“怎么教的,训练了多久,带着你实战过么还是只有模拟演习?”
 
奥德里奇:“……”他在卫队虽然没有任何军衔,但他怎么说也是二皇子,更何况山迪既是大皇子又是卫队长,卫队中的人多多少少要敬畏些,并没有人能真的追着问得这么详细。
 
于是一直没有完善细节的奥德里奇卡了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先是在训练室里,后来带我去过m39附近,在那里杀过虫兽。”
 
周贺脸上几不可查掠过一抹笑意,追问道:“哦,大皇子多久休假一次?”
 
奥德里奇:“……”他内心开始焦急,这是要穿帮了?
 
谁知周贺却不再追问下去,他转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捂着嘴转过来,将话题转移:“你这是来看周瑾?”
 
奥德里奇:“?”
 
周贺自问自答下去:“嗯,周瑾最近好像在做什么课题,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不如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正中下怀,奥德里奇虽然不知道为何周贺突然放弃了追问,但周贺能主动提出要见周瑾简直不能更好了。
 
他微微的松了口气:“我来的路上已经发过消息给他了。”随后他低头查看个人终端,“奇怪,怎么还没回我。”
 
一抬头,周贺一脸兴味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洞察之色。
 
随即周贺问道:“怎么,和周瑾吵架了?”
 
奥德里奇直觉自己这点伎俩在周贺面前根本不够看,犹豫了下,既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这点犹疑和不肯定倒误打误撞的让周贺以为自己猜对了,自己孙子大概是什么样没人比周贺更清楚。
 
再次和奥德里奇接触,却意外发现这位二皇子恐怕不是自己孙子的对手,这让周贺放下心来,他内心带着几番揶揄的打开了个人终端,给周瑾发去了通讯请求。奥德里奇竖着耳朵,心里默数着六十秒的等待时间,果然,周瑾那边毫无反应。
 
周贺不以为意,再次发送请求,直到第二个六十秒过去,他才觉得似乎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个人终端几乎每个人都习惯于戴在手上,即使再忙,也不会错过两次通讯请求。
 
周贺抬头看着奥德里奇:“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奥德里奇硬着头皮装不知:“我也是找周瑾找了好几次也没见他有回音,这才找过来。”
 
周贺眯着眼,想了想拨通了迈克逊的电话。
 
迈克逊更郁闷原本周瑾每天按点给他回报,忽然几天前就没了动静,他下意识知道出了事,却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去询问。看到周贺的来电时,迈克逊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刻接起了电话。
 
“迈克逊教授,你好。我是周贺。”周贺并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请问你知道我孙子周瑾的下落么?我刚试图联系他,但没有任何他的消息。”
 
“周瑾被宋星远调去配合易鸣做一项研究,我也已经好久没见他了。”迈克逊说道,“我正好要和周瑾聊下他期末考试的事,需要我帮您联络么?”
 
周贺没做他想的立刻答应了。
 
迈克逊打开办公室的联络器,正听着三人商量如何瞒天过海的宋星远看到通讯请求时不禁头皮一紧。
 
他立刻示意三人噤声,然后转过身,确保唐鹤鸣三人不会被摄像头照进去后才按下了接通键。
 
结果迈克逊和周贺的三维全息投影居然一起出现在了眼前,宋星远眼皮不由得跳了跳,下意识的看了眼唐鹤鸣。
 
他这点小动作没有瞒过周贺,周贺立刻意识到周瑾出了大事。
 
“宋部长,我孙子呢?”周贺的声音很冷,唐鹤鸣办公室的四个人没想到周贺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找周瑾,他正打算丢点事给周贺,让他至少过了这一阵再想起来周瑾该放假了。
 
还不等他们说什么,奥德里奇的身影居然也出现在了投影中,他客气的和宋星远打招呼,随即说道:“我已经几天联系不上周瑾了,您知道他在哪么?”
 
二皇子在众人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对谁用过敬语,宋星远头上几乎要流下汗来:“周瑾,他在实验室。”
 
“哦?”周贺的客气得非常生冷,“能帮我接通他么?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但他似乎很忙,都没接。”
 
冷汗终于滚落,宋星远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锅,齐阳是上一任军工部部长,潘晓晨是联邦第一机甲设计师。他们两人说要来看看破解进度,他不做他想的将他们带入了实验室。一来是后期的确需要他们的加入,二来他也防着易鸣会隐瞒结果。
 
没想到他们俩人居然会在实验室里动了手脚,强制引发了周瑾的发情,然后设计让万业为标记周瑾。结果万业为差点丢了命,周瑾也因为身体虚弱,强制引发发情后便高烧不止,才从治疗舱里出来,身上还有被万业为标记过的痕迹。
 
他直到发现两人神色不对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等冲回实验室时情况已经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从头到尾宋星远都被蒙在鼓里,而如今他却要直面周贺和奥德里奇的审问,宋星远恨不得大喊自己冤枉。
 
齐阳一直在对宋星远使眼色,宋星远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实验到了关键时刻,怕数据有所泄露所以让易鸣和周瑾摘了个人终端,专心研究。”
 
周贺并不好糊弄:“哦,这样啊。不过二皇子带了礼物过来,帝国又送了一份礼单,于情于理也该让周瑾出来道个谢。大家都看着,周瑾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孩子,不会有不合适的举动。”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并且正如周贺所说,帝国送了礼单过来,作为接收人的周瑾如果从头到尾完全不露面实在引人怀疑。
 
周贺看着宋星远越来越白的脸色,压着怒气说道:“既然我收到了礼单,那么唐总统那应该也会有一份,不如我联系下总统,让他也一起做个见证人。”
 
第56章
 
宋星远大半辈子都在搞技术, 对权谋方面并不上心。更何况这事他非常心虚, 总觉得当初如果自己没把齐阳和潘晓晨带进实验室, 事情就不至于弄成这样。在周贺的咄咄逼人之下, 他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唐鹤鸣听到周贺把自己也搬了出来,脸色瞬时黑成锅底。室内一时僵持不下。
 
奥德里奇立刻意识到,周瑾的突然发情绝对有问题, 否则宋星远不必在周贺在场的情况下这么吞吞吐吐。他完全可以告诉周贺这只是个没人愿意发生的意外,周贺即使生气宋星远瞒着他, 站在联邦的立场上周贺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反而很可能会劝慰自己。
 
周贺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宋星远的脸色告诉他, 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我会打电话给总统, 你准备一下叫上周瑾。不论怎么说, 礼数我们还是要尽到。”说完他示意迈克逊挂断通讯。
 
“祖父,他们有问题。”奥德里奇等电话挂断立刻说道。
 
周贺示意他稍安勿躁,对着迈克逊说道:“教授, 周瑾的这项研究是谁让他去做的?”
 
迈克逊犹豫了下,终究用一种折中的方法说道:“据说,是易鸣教授点名让他去的。”
 
“易鸣?那个机甲大师?”周贺沉思道,“他怎么会这么信任周瑾?”
 
迈克逊答不上来, 事实上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两人以往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要真的硬扯,大概只能是易鸣曾经和钱君认识了。
 
周贺正等着迈克逊的回答, 却发现一边的奥德里奇一直在对自己使眼色。随即奥德里奇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打出一行字给周贺看:关于这点我可以解释。
 
周贺暗自叹口气,深觉如今基因技术就是再厉害恐怕也救不了自己老了这一点,这帮年轻人的戏码真是层出不穷。
 
他也不再为难迈克逊:“没关系,教授,我先去找总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络你。”
 
随即他将电话挂断,起身带着奥德里奇往外走:“我们边走边说。”
 
奥德里奇一直看着时间:“祖父,不是说要打电话给总统么?”
 
周贺冷笑一声:“宋星远就在唐鹤鸣的办公室里,我这么说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时间缓冲。”他看着奥德里奇,用一种教导晚辈的语气说道,“有些时候,即使你已经手握对方的把柄,但无论如何都记得要留一线余地给对方。一是唐鹤鸣是总统,我要买他三分薄面,二是要让对方觉得还有希望,否则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终归对我们不利。”
 
“走吧,跟我说说。”
 
在周贺的飞船上,奥德里奇言简意赅的将周瑾如何通过他认识易鸣,且已经被注射过抑制剂,短期内不可能再度自然发情的情况全告诉了周贺。
 
周贺全程一语不发,审视着看着奥德里奇直到他说完。周贺看了眼窗外,总统府已经抬眼可见。
 
“周瑾被做了临时标记?”周贺问道,随着奥德里奇点头他默默的深吸了口气。
 
“祖父,我怀疑是不是唐鹤鸣反悔了。”
 
“反悔什么?”
 
周贺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总统府,守卫已经要求他们出示通行证件。
 
“他们想留下周瑾,反悔让他嫁给我。”
 
“那么你的看法呢?”周贺问道,“你也打算学万业为么?”
 
奥德里奇敏锐的意识到,周贺对他的看法到底如何,就取决于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了。如果不够让周贺满意,自己和周瑾的未来恐怕又要多个拦路虎。
 
然而时间并不够给他细细思考了,飞船已经通过检查,即将在指定地点着陆,如果在他们走出飞船前他也没有答案的话,那在周贺那里,自己也已经是不及格了。
 
“我不能否认我的本能非常希望立刻标记周瑾,他不愿意也好,标记后他终归会臣服于我。但是……”奥德里奇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周贺,“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不过证明了一开始周瑾对我的防备就是对的,印证了我就是他嘴里说的那些蠢货。”
 
“我认识周瑾以来他似乎没有错误的判断过什么,恐怕未来也是,但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他错一次。”
 
周贺终于肯给奥德里奇一个正眼,眼神也没有了方才的犀利:“二皇子殿下,如果想要娶到周瑾,待会一定要把你这些年练出来的气场发挥出来。”他看着迎过来的守卫,用腹语对奥德里奇说道,“不要怕会拆了总统府。”
 
奥德里奇有了周贺这句话撑腰,心里瞬时有了底,他立刻变回那副二世祖的德行跟在周贺后面。周贺在一旁看着这位变脸,不由感慨,跟自己孙子还真是一个路数。
 
唐鹤鸣和宋星远几乎是严正以待,这两个被拖下水的但凡有一点可能,都想把自己从这堆烂事里摘出来。然而宋星远属于间接肇事者,唐鹤鸣则不得不保着齐阳和潘晓晨,即使心里面将这两人骂了个臭头,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周贺。
 
周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两人,和唐鹤鸣问了好后,看着宋星远:“宋部长来得也挺快啊,周瑾呢,没一起跟着来么?”
 
唐鹤鸣看着奥德里奇,又回头看了眼宋星远。宋星远只得忍着虚心道:“我刚去问过,不过周瑾因为太过专注研究,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呢?”奥德里奇插嘴道,“该不是憋坏了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不如让我带他出去散散心,没准就好了。”
 
奥德里奇一副很不满的样子:“周瑾身体又不是特别好,你们老把他关在实验室里,肯定会生病啊。快带我去见见他。”
 
他咄咄逼人:“快,带我去见周瑾。”
 
即使是老谋深算的唐鹤鸣,脸色也控制不住的难看起来。奥德里奇一副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样子,周贺就坐在一边,气定神闲的由着奥德里奇大呼小叫,唐鹤鸣开始怀疑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周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唐鹤鸣心头一跳。他回忆起来,周贺除了一开始打过招呼,后面就没开口说过话,只由着奥德里奇不知真假的胡闹。
 
唐鹤鸣和周贺的眼神相接,两人对视不过五秒,唐鹤鸣立刻明白自己的猜想成真——周贺一定从什么渠道得知周瑾出了事,否则他不会这么一言不发。
 
唐鹤鸣叹口气,耐下性子对奥德里奇说道:“二皇子,可否让我和周将军谈一谈。”
 
他本以为周贺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开口让奥德里奇回避一下。然而周贺仍保持着反常的沉默,奥德里奇更是寸步不让:“为什么要我回避?周瑾是出了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的么?周瑾到底怎么了?”
 
唐鹤鸣没想到这次周贺做得这么绝,即使他已经先一步放低了姿态,周贺仍是这么一步不让。他心头隐隐的怒气略起,奥德里奇仍在火上浇油:“总统先生,请你把周瑾交出来。”
 
“二皇子。”周贺终于开口,“我们应该先听听总统的说法。总统先生,周瑾怎么了?”
 
周贺的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让唐鹤鸣被怒火烧得有些昏头没心思跟他再兜圈子,又不至于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打算破罐破摔。
 
“周瑾忽然发情,当时有alpha在场,所以出了意外。”唐鹤鸣一口气说完,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于奥德里奇的威压。
 
奥德里奇此刻完全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充满侵略与杀伐之气的信息素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间,毫无收敛的杀意直刺唐鹤鸣!即使唐鹤鸣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仍被一下压得抬不起头来,伴随着一种肝胆俱裂的痛苦感。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帝国二皇子有着举世无双的双S精神力,并非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周贺默默承受着奥德里奇的肆意发泄的怒火,眼看着唐鹤鸣的脸色由红转白,这才说道:“二皇子殿下,无论如何我们先看看周瑾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有什么问题,等以后再说。”
 
奥德里奇忍了又忍,终于暂时压制了怒气,咬牙切齿的问道:“周瑾在哪?”
 
唐鹤鸣已经原本就没安排好,此刻对方二人又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只好咬着牙走一步算一步。努力了半天后才站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他。”
 
周瑾一身湖蓝色的病服,人略消瘦了些,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衣服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显得衣服仿佛是挂在身上一般。乾元在他身边忙碌着,不时的和他说上几句话,但几乎都得不到回应。
 
乾元叹了口气,正想再劝劝周瑾,一直安静坐着的周瑾忽然站了起来,面露警惕的看向房门。
 
乾元看过去,把手转动,来人都没敲门就自行开门走了进来。
 
居然是三个人推着并没有完全恢复的万业为来了周瑾这里。
 
“你们做什么?”乾元怒斥道,“不知道现在要让他们俩保持距离么?”
 
推着万业为来的人显然没将乾元放在眼里,其中一个俯下身:“万团长,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们教你了吧?”
 
万业为消瘦了许多,面露复杂的看着周瑾。
 
推着万业为来的人抽出一支试剂打在万业为的身上,随后拍了拍万业为的肩:“快点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行走不便的万业为试了试,发现自己果然能够站起来,但他明白一切不过是方才那一针兴奋剂的功劳,很快效用就会过去。而对方刚才所说的时间不多,则指的是恐怕唐鹤鸣拦不住周贺。
 
他一点点靠近周瑾,在发现周瑾试图逃离后,毫不客气的使用临时标记所建立起来的两人心灵上的连接让周瑾服从自己。
 
尽管周瑾体内万业为的信息素已经代谢得差不多,然而仅仅是所剩的那一点,也足够让他手脚不听使唤,完全服从万业为。
 
愤怒的乾元被推着万业为来的三个人抓住,眼睁睁的看着万业为走向了呆立在原地的周瑾。
 
“万业为,你要做什么!你不可以再碰周瑾!”乾元大叫道,随即嘴被人封住。
 
周瑾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然而手脚却完全不听自己使唤,一点点的看着万业为靠近自己。
 
完蛋了!周瑾绝望的闭上眼睛,没想到却被万业为一把搂住,随后万业为在他耳边说道:“别怕。”
 
随即万业为一把抄起旁边的凳子,二话不说砸向了拉着乾元的三个人。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万业为会临时反悔,猝不及防的被砸了一头包。
 
“万业为你!”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奥德里奇如一头愤怒的野兽一般,一脚踹飞了房门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了被万业为搂在怀里的周瑾,怒火中烧的简直要失去理智,猩红的双眼中立刻扫描到了万业为的存在,恨不得冲上来立刻捏死对方。
 
就在奥德里奇理智崩盘的刹那,被万业为揽在怀里的周瑾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如兜头一盆凉水,瞬间将奥德里奇的怒火浇灭了一半。
 
随即周瑾快速的看了一眼拦着乾元的三人。奥德里奇第一反应是周瑾让自己先收拾这几个,然而很快意识到不对,周瑾不会让自己去做这种事。他迅速看到了旁边的轮椅,明白是这几人将万业为带来的,联想到进来前的情景,他意识到周瑾真正的意思,恐怕是让他看万业为和这几人的对峙。
 
时间太短,也没有办法再去确认,奥德里奇只好赌一把,放弃了直接对万业为施以攻击,而是毫不客气的释放信息素压制万业为。
 
万业为立刻反击,但无论是天分还是在身体状况上都差着一节,很快便败下阵来。他顺势靠在了周瑾身上,奥德里奇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一节。
 
三人彼此使了个眼色,想趁着两人相斗时离开,但万业为并不放过他们,见他们一有离开的意图,又将手边能够到的一个托盘扔了过去。
 
想偷偷溜走的三人逃跑失败,被愤怒的如同一只巨狮的奥德里奇堵在了门口。跟在后面的周贺等三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门口。
 
周贺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来:“齐老部长,我们好久不见。”
 
第57章
 
唐鹤鸣没想到齐阳和潘晓晨胆子那么大, 趁着他和周贺兜圈子的功夫居然把万业为带了过来。这点心思简直恶毒又愚蠢, 真是人老心野么?
 
周贺看着一室狼藉, 看着靠在自己孙子身上的万业为:“齐老部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对我解释?”
 
齐阳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眼看万业为也并不跟自己同心,想到大势已去, 倒也没了什么顾忌:“周将军,我们一致认为周瑾该留在联邦, 不该让他到帝国去。既然万业为已经因为意外标记了他,不如就彻底一点。”
 
奥德里奇双手握拳,每个指关节都在吱嘎作响。
 
齐阳完全不把奥德里奇放在眼里, 继续说道:“周将军就两个孙子, 真的舍得让周瑾去帝国么?更何况, 我记得当初周家也并不同意这件事。”
 
周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怪不得当初齐部长主动让贤,原来是机甲不做,想做红娘。只是……”周贺看着他, “周瑾意外发情,怎么就这么巧,恰好被你们赶上呢?”
 
唐鹤鸣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瞒不过周贺。
 
周贺身居高位多年, 除非特意,否则总是敛着自己的气场。此刻盯着齐阳,沙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之气毫不收敛,齐阳一个长期在室内囿于设计的军工师, 在周贺的刻意施压之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齐部长,我觉得你应该有些误会。”周贺声音很冷,“机甲无血无肉,拆开了破铜烂铁一堆,拼装起来立个人样,还要人帮着做性格基础建立。但你现在摆弄的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想做红娘,就得先想清楚,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否则,你是料定万团长家没了人,不用联邦给抚恤金么?”
 
齐阳和潘晓晨一震,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万业为,一来是万业为可以出入实验室,二来是知道万业为是周贺推举做上第二军团团长一职的,原以为周贺对万业为这个年轻人的看法不一样,没想到牵扯到自己的孙子,周贺居然面不改色的暗示他们,死了活该。
 
“我的态度够清楚了么?”周贺看着对面的两人问道,“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你我虽然有基因技术撑着,到底想法上会有差异。更何况,齐部长,你做机甲比较合适,红娘这方面,还是让给Omega保护协会吧。”
 
周贺说完转身,大有拍屁股走人的打算。
 
宋星远大惊之下拦住他:“周将军,周瑾的事……”
 
“周瑾的事?”周贺看着他,“不是说了么,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唐鹤鸣一口老血要喷出来,年轻人自己解决?这也就是他们人还在,奥德里奇顾忌着周贺没有动手,要是人一走,看奥德里奇的架势,房子都得被拆了。
 
然而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房子的问题,无论是万业为还是奥德里奇都不能出事,一个是联邦的团长,他仅仅是睡了几天的治疗舱,就已经让唐鹤鸣绞尽脑汁才把事情瞒了下来;另一个就更不能出事了,天狼星的重建才到一半,联邦和帝国的合作还在蜜月期,这时候如果帝国撤资,联邦会整个被拖进深渊里去。
 
奥德里奇已经蓄势待发,唐鹤鸣一把拉住周贺:“周将军,先别走别走。”
 
周贺停下来看着他:“总统先生您说。”
 
“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解决是不错,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到底还要我们这些长辈在前面领着。”唐鹤鸣上台以来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然而情势逼人,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在这种时候退一步。
 
周贺深深的看了唐鹤鸣一眼,正如他自己对奥德里奇所说的,凡事都要留一线,无谓把别人逼到绝路。他轻轻的颔首,对着唐鹤鸣说道:“总统先生,刚才齐老部长提醒了我一件事。周家这一代如今只有两个孩子,哪个我都舍不得。”
 
唐鹤鸣明白周贺这是在同自己讲条件,齐阳和潘晓晨这次接二连三的激进行事已经让他对这两人起了防范。即使是齐阳当初为了联邦的机甲制造立下了汗马功劳,即使潘晓晨现在是联邦的第一机甲设计师,他也不得不给点教训这两位了。
 
周贺现在向他要这个人情,正中唐鹤鸣的下怀:“周将军,我用我的人格保证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出现了。对周瑾的事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插手。”
 
周贺微微欠身,随即说道:“怎么,为什么还没人来带万团长回去。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可以出治疗舱了么?”
 
守在外面的守卫终于收到指令,冲进来将万业为扶到轮椅上推出去。
 
一直不吭一声的万业为突然说道:“等等,周将军,你刚才说的‘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解决’是真的么?”
 
话音未落,奥德里奇的信息素咆哮着扑来,万业为即使有了准备也觉得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嘴角渐渐的有了些血迹。
 
就连周贺和唐鹤鸣也被波及在内,唐鹤鸣甚至轻微摇晃了下身形。周贺故意等了一会才道:“是的,万团长。”
 
万业为身上的试剂效果渐渐消失,他紧紧的握着轮椅的扶手,硬撑着说道:“好的,我明白了。”
 
周贺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送万团长去治疗吧。”
 
等万业为被人推出去,周贺看向了唐鹤鸣。唐鹤鸣招来人:“你们带着齐阳和潘晓晨去Omega保护协会,该怎么做,他们心里有数。”
 
这无异于板子高高落起,轻轻放下,Omega保护协会那帮人,一贯的看人下菜。但是唐鹤鸣没有别的办法,除了那也没有更适合这二位的去处了。他都已经做好了周贺不同意的打算,没想到周贺居然一言不发。
 
唐鹤鸣提在心里的一口气放了下来。
 
“我想把周瑾接回去住两天。”周贺说道,“身体方面,可以麻烦乾医生么?”
 
唐鹤鸣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意见,只要周贺不得理不饶人,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何况周贺只是要求接走周瑾。他二话没说的批准,连着给乾元也开了一路开了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周瑾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一路默默跟着周贺。要不是身后的巨大跟随宠物奥德里奇,整个人几乎毫无存在感。
 
周贺平日里回家,周瑾几乎都会提前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次难得和周瑾一起回去,虽然家里摆设还是那样,却或多或少有些蒙尘感。周贺在这方面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能意识到两种情况的差距,只能说的确非常明显。
 
他看了眼一直不吭声的周瑾,转身看着跟进来的乾元:“乾医生,左转有两间空客房,你自己挑着住吧。”
 
乾元知道周贺是打发自己,立刻自觉的挑了间房。周贺随即将两人带进了书房。
 
“身体怎么样?”
 
“本来也没有怎么样。”周瑾轻吁了口气,“不过下午看到万业为过来,我真以为完蛋了。”
 
周贺微微点头,他就知道这个孙子不会脆弱得扛不住这点事。
 
“我刚才应该揍他两拳的。”奥德里奇错失良机非常郁闷。
 
周瑾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爷爷,事情很奇怪,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情的。”
 
周贺示意他自己知道:“二皇子已经和我说过了。齐阳一贯是激进份子,由他来做这种事不算意外。你还要回去做研究么?”
 
周瑾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他原以为周贺会不同意,没想到周贺也松了口气:“你愿意回去就好,本来还担心你因为这件事会产生芥蒂。”
 
周瑾不明白,周贺一贯不会太过在意这些事:“爷爷,有什么问题么?”
 
“资料外泄的事有了些线索,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所以,如果你继续介入研究,对我们来说就是多一重保障。”周贺看着周瑾,“但一切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前提,如果不愿意,就不用勉强。”
 
“更何况,他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得调换资料,很难说这次齐阳是不是背后有谁在推动他。我不得不做这样的怀疑。如果真是真有,这次是齐阳,下次是谁是我们无法预料的。”
 
“我不会因为这点事退出的,爷爷。”周瑾坚定的道,“我已经参与过机甲的研究,如果真的如爷爷所说的,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周贺点点头,自从发现周瑾的秘密后,他从来不曾将这个孙子当成是暖房中的娇花。既然他有继续的意愿,他也不会阻止。随即他看了眼旁边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的奥德里奇,很识趣的说道:“你父亲那边我就不通知了,这件事也不用给他知道。我要给Omega协会的人打个电话,你去休息吧。”
 
周瑾心知他要给齐阳找麻烦,和奥德里奇一起退了出去。奥德里奇在书房里一直没机会说话,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击中在周瑾身上属于万业为的信息素的味道上。那点已经被代谢得差不多的信息素彷如眼中钉一般让他坐立难安,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之取代。
 
“别动歪脑筋。”一直走在前方的周瑾忽然说道。
 
奥德里奇立刻收敛心神:“只是想而已。”
 
周瑾抿着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老实。”
 
“我以前听说过,虽然Omega会因为标记的原因向alpha臣服,不过在Omega的心底,仍会保有一部分的自我意识。”
 
“这不是每个alpha都该知道的常识么?”
 
奥德里奇一时语塞,就在周瑾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奥德里奇终于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娶一个Omega,所以当初也没正经学过这些东西。上课光用来逃课了。”
 
“不过我最近在补课,起码比起原来知道得多。虽然我无法抑制我的本能,但我能压制自己不顺应本能。”
 
周瑾听他绕口令似的说话,摸了摸后颈上已经愈合的那个伤口,没再接下去。虽然他刚才在周贺面前没承认,但被万业为按倒的刹那内心的恐惧是他无法遗忘的,开枪瞬间手指颤抖的感觉他现在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周瑾闭了闭眼,随即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来,当他努力掏枪时,内心想的居然是“奥德里奇这种时候死哪去了”;不仅如此,在治疗舱中高烧的两天,浑浑噩噩间似乎内心叨念过“奥德里奇”这四个字无数遍……周瑾即使再迟钝,也知道有些事大概没按着自己的想法,一路偷偷摸摸的跑偏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奥德里奇,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个眼科。奥德里奇没错过周瑾眼中的嫌弃,默默的给自己鼓劲,未来祖父都已经搞定了,总会有一天打动周瑾的。
 
周瑾晃悠到厨房里,才想动手做饭,忽而对奥德里奇说道:“会做饭么?”
 
只会吃的奥德里奇深觉自己错失一个表现良机,但反应迅速的道:“我可以学!”
 
周瑾侧身将厨房大门让出来,打开个人终端:“哦,我把菜谱传给你,家里一共四个人。”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厨房什么样的帝国二皇子奥德里奇,站在联邦周将军府邸中的厨房里,陷入了对于人生的思考。
 
当晚周将军家的晚饭是叫的酒店外卖。周贺这些年习惯于只要周瑾在家,就必定有不错的菜色,看到桌上一个个外卖盒时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
 
“怎么回事,有焦味?”
 
奥德里奇纠结的看着周贺,非常惧怕自己好不容易刷得那点好感值又给清了零:“祖父,我把饭烧焦了。”
 
周瑾不可思议的看着奥德里奇,随即他发现周贺好像对这个称呼全然没有反感,安之若素的坐了下来,还招呼乾元一起吃饭。
 
周瑾心头警铃大作,用眼神询问周贺,周贺却只当没看见,从没伺候过人的奥德里奇一边布筷子一边给自己点赞。全程觉得自己多余的乾元默默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小透明,眼观鼻鼻观心的吃饭,并告诫自己除非有必要,千万别出房间。
 
连吃了两天六顿外卖,厨房里的味道也越来越奇怪,周贺很干脆的结束了自己的假期提前回了军部,还顺手带走了乾元。周瑾假期没说什么时候结束,易鸣发了邮件说短期内不必回去,态度非常生硬,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和奥德里奇串通了些什么。
 
家里只剩下周瑾和奥德里奇两人,周瑾渐渐居然生出些不自在来。
 
“你什么时候回卫队?”
 
“我父皇放了我一个半月的假。”奥德里奇无辜的道,“批准我在联邦多玩些日子。”
 
周瑾想起来自己曾经给他出过的馊主意:“计划怎么样?”
 
奥德里奇正愁没机会展示自己的英勇,立刻将自己得到的表彰和战斗录像拿出来,献宝道:“非常成功,我父皇果然没有怀疑。”
 
当然没有怀疑,不然绝对不会那么爽快的批准他在联邦耗那么久。周瑾难得感兴趣,将奥德里奇给他的视频一个个看过去。他虽然是个从未上过阵的Omega,但好歹出身将门,长辈们教导周玦时,他也曾在场边围观过。
 
更何况奥德里奇表现的确不俗,周瑾被视频中的厮杀吸引住,不知不觉间竟一口气将所有视频看完。他回神一看,奥德里奇居然又进了厨房,正试吃一锅样貌可疑的物体。
 
“味道已经比昨天好了,真的。”奥德里奇尝了一口后,犹豫再三还是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周瑾对于奥德里奇的说辞完全不怀疑,起码今天的能咽下去了,昨天之前的几乎连让人放进嘴里的勇气都没有。
 
周瑾看着纠结是不是要装盘的奥德里奇,上前去拍了拍他,然后轰人倒菜洗锅一气呵成,就这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两人份的面条。
 
以为自己已经吃遍珍馐的帝国二皇子差点舔了盘子,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非常狭隘。
 
第58章
 
奥德里奇觉得自己最近置身天堂, 每天和周瑾过着二人世界(并不), 不用去黑市, 不用卡着时间搞实验, 更不用盘算着接下周瑾甩来的锅后要怎么处理,所有的时间都可以安安静静的陪着周瑾,最重要的是三餐还是周瑾亲自下厨。虽然周瑾也不过是敷衍的炒个饭或者烧个面, 然而滋味就是好的奥德里奇恨不得把碗都嚼吧嚼吧吞下去。
 
美好的日子来得太突然,奥德里奇觉得自己明明应该美得找不着北, 却莫名觉得总少了些什么。他蹲在厨房口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联想到中午周瑾将饭端上来叫他的样子,奥德里奇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违和感在哪——他的侄子伊莱叫他那头宠物犬的态度好像跟这个差不多。
 
事实上两者还是有着本质的差别的, 毕竟周瑾平时的活动都是独自看书或者是钻到地下室里不知道鼓捣什么, 基本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奥德里奇, 而伊莱对他那条狗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
 
奥德里奇困兽般在客厅里溜达了几圈,深觉未来祖父大人已经为自己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如果自己不趁热打铁一把, 真是辜负了周贺的一番心血。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恶补的功课,什么Omega都是脆弱敏感高傲的,溜达到厨房门口抬眼一看,周瑾正把金鳞鸡腿上的肉剃下来, 手法干脆利落,一剃一扭没几下就只剩了根骨头。
 
奥德里奇呸了一声,觉得书上都是鬼扯。他家周瑾跟脆弱敏感高傲有屁个关系!能取铁甲独螯毒囊的人能叫脆弱么?周瑾脾气好全联邦都知道能叫高傲么?敏感?自己喜欢周瑾都这么明显了他也没感觉到,到底哪里敏感了!
 
奥德里奇心里一条条唾弃完, 觉得写这玩意的人纯粹是见识太少。不过也不怪对方,毕竟周瑾是万里挑一的。而此刻这个万里挑一的人正在给自己做饭!奥德里奇想到这又禁不住得意起来,他爽快的将那些条条框框丢到脑后,看见周瑾拿着刀将剃下的肉都拢到一起准备下刀,急忙凑过去:“让我来帮你。”
 
周瑾见他惯例在门口探头探脑半天,也无心理他。每顿饭都要做,周瑾渐渐有些不耐烦——这种不耐烦主要来自于,每次做饭都有个人全程在门口蹲守,目光炯炯上下探究,总让人有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错觉。
 
周瑾干脆将冰箱里的食材都归归类,决定包点古地球时就有的食物饺子冰在冰箱里。这样忙一次以后,起码每顿饭解决起来都方便。
 
他将肉类都处理好,正打算手动剁碎,奥德里奇忽然从背后贴上来,两人明明差着一个半头的身高,但奥德里奇居然故意弯腰在他耳边说话。
 
周瑾没提防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刀,罪魁祸首还趁机一把握住他的手:“小心小心,你要做什么,还是让我来吧。”
 
周瑾:“……”
 
奥德里奇将刀从周瑾手中抽出来握在手里,来回在肉上比划:“怎么做?你说,我来。”
 
周瑾抿了抿嘴,觉得一股热气迅速从他的脖子开始蔓延到脸上——奥德里奇站在他身后,双手从他肩上伸出来,弯着腰,头就凑在他耳边,这个姿势自己完全被圈在了对方的怀中,这孙子还坏心眼的放了些信息素……
 
属于万业为的信息素早已代谢干净,奥德里奇这么一来,周瑾又周身都是他的味道。
 
周瑾略一猫腰,从奥德里奇的腋下钻出来,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剁碎。”
 
奥德里奇曲折的达到目的,不由狡猾的一笑不再逗他,双手握着菜刀问:“剁碎就好了?”见周瑾点了点头,诚心显摆的二皇子殿下就大刀阔斧的剁了起来。
 
周瑾家用的是仿天然砧板,防菌好清洗之外最大的卖点就是硬度颇高,周瑾几年用下来砧板上连道划痕都没有。然而奥德里奇一刀下去,不但切断了肉,连砧板也裂了缝。这人手速还非常快,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就来回剁了十几下,周瑾甚至来不及让他暂停,就听一阵砰砰砰的声音,砧板彻底碎了。
 
奥德里奇立刻发现了不对:“这个砧板怎么了?”
 
周瑾无语的看着他,奥德里奇将肉拨开,看到死无全尸下场惨烈的砧板:“……现在怎么办?”
 
“也没打算当传家宝。”周瑾安慰自己,“把碎片丢了去点外卖,不然你今天可能没饭吃。”
 
所谓由奢入俭难,奥德里奇根本不想碰酒店的东西,然而砧板是自己亲手剁碎的,再不愿意也只好去找了外卖单。一边找外卖单一边还叽叽咕咕:“我也没用多大力啊,怎么就碎了!”
 
点完餐的奥德里奇非常机智的打开晚上商城,秉持着最贵的就是最好的精神挑了款天价砧板,并且特意加了钱,要求当天送到。
 
周瑾下午三点多听见外面的门卫说有快递,他一头雾水的将包裹拿进来,在奥德里奇求表扬求夸奖的眼神中将包裹拆开,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的水晶砧板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总不会碎了吧?”奥德里奇得意的问道。
 
周瑾看着那个做工精致的水晶砧板,对于奥德里奇有了更深一层次的了解——钱多人傻非常适合做此人的标签。
 
奥德里奇还在等表扬,周瑾将那个做成拱桥形,周围铺满了精致雕刻的砧板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觉得这个既大气又漂亮,而且我看了评价,说它的耐用度很不错。”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快夸我眼光好”的期待。
 
周瑾纠结的看他一眼:“如果作为高级料理店给客人现场切鱼生的砧板来说,这个的确很耐用。”
 
“什么?”
 
“谁家厨房会用装饰得这么浮夸的砧板?这根本就是供给高级料理店,让厨师现场表演刀工用的。”
 
奥德里奇哪里知道买个砧板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这个家里也能用吧?”
 
“雕工太复杂,弯弯绕绕的地方太多,切完东西后要用专用的洗碗机或者人工手洗。本来做饭的人就少,谁还会去买这么个东西来难为自己?”
 
奥德里奇:“……”难怪销量那么低,他还以为是太贵的缘故。
 
“赶紧退了吧。”周瑾说道,“估计这东西最近也就做过你这一笔生意。”
 
奥德里奇没敢吭声,销量记录上的确如此。他郁闷的打开个人终端,打算把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退回去,易鸣的一封邮件却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周瑾好了么?”
 
奥德里奇心中一沉,他这才有点进展,根本不想跟周瑾分开。他正打算遮掩着把邮件删除,周瑾的个人终端同时也收到了一份邮件,同样显示是易鸣发来的:“不许回来。”
 
周瑾认识易鸣这么久,易鸣虽然人长得粗犷据说对外脾气也很古怪,只是对于自己,说话却从来没这么生硬过。不过要说这个语气倒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奥德里奇做贼心虚,下意识瞄了眼周瑾的个人终端,周瑾坦荡的将终端投影开着,“不许回来,易鸣”六个大字大咧咧的漂浮在终端上方。
 
删邮件删到一半的奥德里奇停下了手:“这是易鸣发给你的?”
 
周瑾点了点头:“怎么了?”
 
奥德里奇将自己终端上的邮件给周建看:“这是同一个人同一时间发的么?”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随即周瑾找了找,把几日前易鸣发给他的另一份邮件拿出来看,当时只觉得语气略生硬,如今看来真是哪哪都奇怪。
 
“这个语气,不像是易鸣大师啊。”
 
“那像谁?”
 
“迈克逊教授。”周瑾说道,“也就是他了,想找你帮他做点事,非得别扭的用点非正常手段。”
 
周瑾看着奥德里奇的邮件:“你回个邮件,告诉易鸣大师我身体恢复了,随时可以回实验室试试。”
 
奥德里奇心不甘情不愿,但仍是按照周瑾说的,将邮件发了回去,片刻后易鸣立刻发来了通讯要求。
 
在他的三维全息投影完成的同时,易鸣立刻扑在摄像头前问:“周瑾,你可以回来了么?”
 
“可以啊。易鸣大师你是有什么新发现么?”
 
易鸣摇了摇头:“别提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埃里克森么?他居然还没死,不但没死,你走了后他就补了你的空缺!”
 
周瑾想过自己不在的时候联邦会不会找迈克逊去替代自己,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犹豫了下,看易鸣的样子他是没有卖了自己,于是装傻问道:“所以呢?合作还愉快么?”
 
“愉快个屁!”易鸣难得爆了粗口,“他居然想骚扰我!被我揍了还贼心不死!你简直无法想象他的厚颜无耻!周瑾,既然你的身体没问题了就赶紧回来,这样我就有理由把这个混蛋弄走!”
 
周瑾不得不默默的捏了自己一把,以防自己笑出来。然而他想起自己可怜的期末考还被掌握在迈克逊的手里,不得不委婉道:“易鸣大师,我正在考虑趁着不在实验室的这阵子回学校安排下期末考的问题。毕竟正常来说,这时候都已经要出成绩了。”
 
易鸣这才想起周瑾还是个大学一年级生,他磨着牙考虑了三秒钟:“好吧,我再忍他几天。你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后记得一定第一时间回来!”
 
周瑾再三保证后挂了电话,随即他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找出那封让他不要回去的邮件回复:“迈克逊教授,我的期末成绩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迈克逊才发来了通讯要求:“过,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迈克逊的全息投影出现时周瑾吃了一惊,迈克逊似乎是终于肯下血本,去正规的医疗机构做了基因治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的样子年轻了要二十岁,也不再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气神,除了他的头发此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凌乱。
 
“什么条件?”
 
“想办法在外面拖着,尽可能晚一些回来。”
 
周瑾心道果然,但这事并不仅仅由他说了算,更何况他有心早点破解那台机甲:“教授,别忘了我还有研究呢!”
 
迈克逊向着旁边看了两眼,似乎是确定没人看见他:“放心,我给你找好了不回归的合适理由了。”他将一份资料传过来,“看见没有,第三行那个,我用红色圈出的物质。”
 
周瑾扫下去,一眼看见那行醒目的红色,是个化学分子式:“看样子,好像是某种矿物?”
 
迈克逊点了点头:“是的,我记得环芥星有,但是不确定。毕竟这东西在我印象中非常稀少,也一直没什么用途。”
 
这个名字周瑾听起来非常的耳熟,他对于这个星球并不熟悉,只是似乎从哪里密集的听到过,他想了一会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一年前环芥星被星盗抢劫过。”
 
“记忆力不错!”迈克逊夸奖道,“我现在非常怀疑当初星盗打劫环芥星是有目的的,或许就是为了这种矿物。”
 
“你想让我去环芥星?”周瑾立刻明白迈克逊的意思,不可思议的问道。
 
迈克逊笑得怡然,让周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看,二皇子殿下也在,你去环芥星采集点标本回来就行,并不麻烦。”
 
他又对着只露了半边脸的奥德里奇说道:“正好也可以陪着二皇子看看联邦的风景。”
 
这点东西只要一说,军工部总会弄来,根本不用他特意去。周瑾本人也并不想跑这一趟,他才想再劝一下迈克逊,结果迈克逊先一步看出了他的用意,相当霸道的说道:“拿着矿石来换期末试卷!”
 
周瑾:“……”怎么能让易鸣大师多揍你几顿呢?
 
59.
 
周瑾在前往环芥星的路上不停的计算,自己还有四年才毕业, 加上寒暑假, 看来还要被迈克逊压迫好一阵子。算算还有将近一千五百天的日子, 就觉得牙根隐隐发疼。
 
银翼舞着一根神经元, 扭扭捏捏的过来,围着周瑾转了几圈, 才大着胆子点了点周瑾。
 
“怎么?”
 
“周瑾先生, 我们好久不见了。”
 
周瑾点点头,耐心的等着它的下文。
 
银翼的神经元贼兮兮的凑到周瑾耳边:“我有个视频,偷偷录的, 你要看么?”
 
“什么视频?”周瑾下意识的看了奥德里奇一眼,非常怀疑这个样子的银翼不会给他看什么正经东西。
 
银翼解释道:“是我爸爸的。”
 
“爸爸?”
 
“谁是你爸爸?”
 
疑问声同时由奥德里奇和周瑾发出来。银翼面对着两张疑惑的脸,说道:“爸爸就是易鸣大师呀。”
 
两人一时无语, 周瑾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奥德里奇, 虽说易鸣大师一手制造了银翼, 不过正儿八经的这么给银翼设置叫爸爸,真是个……人才。
 
奥德里奇默默得又背一口锅, 易鸣到底什么时候偷偷给银翼做的这个基础设置!
 
银翼已经打开了三维投影,居然是易鸣和迈克逊在实验室的录像。但这明明应该是绝密的!
 
周瑾头疼的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你哪来的?”
 
毫不知情的奥德里奇发现周瑾居然是在问自己,立刻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能弄到实验室的录像,也不至于这么晚才知道万业为袭击你的事, 早杀上门去了。”
 
银翼跟着解释道:“是我爸爸……”
 
“停, 换个叫法!”
 
“你换个说法!”
 
两人心有灵犀, 异口同声的喝止了银翼爸爸来爸爸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叫法。静默了几秒后, 两人忽然笑了起来。
 
银翼:“……好吧,易鸣大师。自从上次周瑾的事之后,他就自己偷偷想办法装了个探头,接收者是我哥哥。”
 
周瑾对于一台机甲的家族关系已经完全没了兴趣,倒是奥德里奇神来之笔的懂了:“是风刃?”
 
“嗯。”银翼说道,“易鸣大师让风刃做了接收器,因为没有和风刃在一起,所以做了个链接直接再传导给我,这样有问题的话,主人会第一时间知道。”
 
易鸣一个大老粗,心居然这么细。周瑾正感叹,全息投影里的迈克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站在他一步远外的易鸣忽然暴起,论起桌上的一只杯子就左右开弓,将迈克逊暴揍了一顿。直到宋星远带着警卫冲进来才制止住这场单方面的斗殴。
 
“……迈克逊说了什么?银翼,你倒回去一点。”
 
银翼迅速倒带,然后调大了音量。
 
迈克逊将个人终端打开,凑到易鸣面前,随后用非常酷的口气说道:“你看,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的存款,只要你跟我结婚,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因为摄像头安装角度的问题,并不能看到迈克逊的脸,但迈克逊是个奇人,仅仅凭着声音就能让人感受到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加上说话的内容除非施以暴揍否则无法抚慰人心。
 
遂被易鸣暴打。
 
周瑾又看了一遍自家导师被易鸣暴揍的录像。奥德里奇认出那个被打得很惨的人:“这不是你教授么?他喜欢易鸣!”
 
奥德里奇满脸不可思议由内而外的震惊,什么时候易鸣也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了?
 
周瑾没法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告诉他,只能由得奥德里奇独自揣测迈克逊独特的审美。结合前因后果,倒是忽然明白为何迈克逊平时如此抠门了。只可惜这么多年扣扣索索的积累,想送出去却选了个最糟糕的态度和表达方式,以至于爱慕对象不但不领情,还要动用暴力对他饱以老拳。
 
虽然的确很大快人心。
 
视频中的迈克逊被宋星远扶了起来,不仅满头包连衣服都破了,可见易鸣完全没留有余地。都已经这样了,迈克逊还不死心,挣扎着问:“这么多钱,你真的不想要?”
 
易鸣即使被两个守卫拖着也一蹦三尺高:“你当老子什么人!”
 
周瑾尴尬的捂住了脸,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关了吧,迈克逊教授蠢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奥德里奇完全不能理解:“你教授是想包养易鸣?易鸣早些年是没钱,他想造自己的机甲实验室,但凡有点钱都投进设备里了。但是,就算是那时候谁敢这么对他说也是要被揍的呀。何况现在他实验室有了,名誉也有了,联邦和帝国都抢着请他,至于看上他那点小钱么?”
 
“不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真的是下手轻了。”
 
周瑾痛苦的扭过头去,他原来还觉得是易鸣感情迟钝,如今看来纯粹是迈克逊自己作的。就如迈克逊这种表达方式,幸亏追得是武力值并不高的易鸣,要是换一个,恐怕头都要被人拧下来。
 
周瑾拍拍奥德里奇,为自己情商感人的教授解释道:“他只是在追求易鸣大师。”奥德里奇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周瑾补充道,“虽然方式实在是蠢了一点。”
 
奥德里奇没来由的灵光一闪,非常机智的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方式不蠢?”
 
周瑾没料到会把自己绕进去,看着奥德里奇认真的脸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银翼偷偷躲在奥德里奇肩头,在他耳边嘟囔:“周瑾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背部有点冒汗,脸部温度升高,他应该是害羞了!”
 
周瑾盯着奥德里奇肩头露出的一点神经元:“银翼,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奥德里奇一把抓住神经元扔到身后,趁机问道:“所以,你真的在害羞?”
 
周瑾的脸终于抑制不住的红起来:“好好开你的机甲。”
 
平日里周瑾要么是装作一副温和的模样,要么露出本色冷眼以对,偶然对自己卖个萌很难说后面有什么等着自己。这么害羞脸红的样子实在不可多得,上次在厨房并没有看清,奥德里奇恨不得将此时的周瑾刻在心里。
 
虽然奥德里奇在周瑾心里跑不了一个蠢字,但他其实并不迟钝。周瑾近两天的态度让他敏锐的发现到对方的松动,尤其是刚刚银翼说周瑾在害羞时他的态度,上一次周瑾可是毫不客气的用精神力给了他们俩一下子,那种剧烈的刺痛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奥德里奇不再进一步,停在了一个恰当的距离,周瑾这么聪明的人,他必然会看清自己真实的内心。他想了想周瑾那个被打得满头包的教授,总之自己是不会比他更愚蠢了。
 
到达环芥星的时候,周瑾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被银翼道破心思时,自己似乎除了更多的害羞也并没有其他的情绪——比如恼羞成怒之类。他原本以为自己最近的反常不过是因为被万业为袭击后的应激反应,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下意识的寻求一个更为安全的港湾是人类千百年来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再正常不过。这是他对自己当时会想到奥德里奇的解释。
 
但如今看来,恐怕真的不是那么简单了。
 
要自欺欺人么?周瑾看着在操作台前检查星际图的奥德里奇,眼前浮现出父亲钱君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周钊站在病床前,用精神力迫使钱君躺下:“我不希望你出去,我希望你留在家里。”
 
钱君的脸上有挣扎之色,但是被完全标记后的omega根本无法反抗他的alpha,无论是信息素还是被标记后的本能,都会让他臣服于alpha。钱君最后还是没有出去,这一躺,就一直躺到了生命的尽头。
 
周瑾从年幼时就一直怀疑钱君的过早离世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被周钊霸道的囚禁在家里。即使他因为本能而臣服于周钊,但内心的不甘让他郁结于心,这才使得即使有医生的贴身护理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努力想办法让自己不被标记的原因。可现在,自己喜欢上了奥德里奇……
 
周瑾摸着个人终端,里面有周贺传给他的一段音频。
 
“我认识周瑾以来他似乎没有错误的判断过什么,恐怕未来也是,但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他错了。”
 
我会错么?周瑾问自己。
 
当然。
 
到达环芥星后,就有个不算问题的问题,谁去弄矿石。
 
周瑾和奥德里奇到达环芥星后才发现,这里的矿场都由大家族承包,专供联邦生产业。也就是说,并不对外出售。
 
周瑾虽然是被迈克逊差遣来的,但迈克逊并没有给他什么公文,让奥德里奇出面显然更不可能,研究属于机密,根本不能外泄,奥德里奇自然不合适掺和到这里面。
 
“其实应该无所谓吧……”奥德里奇说道,“毕竟当初说了是给你做聘礼的,所以我知道你们在研究也没什么奇怪的。”
 
周瑾:“……研究的课题你可以知道,但不代表能让你知道研究的结果。”
 
奥德里奇脸上一抹喜色,周瑾立刻了然对方是在高兴自己并没有驳斥“聘礼”这个说法。他自动掠过这点,想了想,还是接通了易鸣的电话。
 
“周瑾,你要回来了么?”易鸣已经被迈克逊烦得头疼,看见他恨不得分分钟暴起,只等着周瑾回来将人踢走。
 
周瑾抱歉的笑了笑:“还有点事,迈克逊教授说你遇到了一点困难,让我先来环芥星弄点矿石标本回去。”
 
“什么!”易鸣暴起,“他居然敢把你骗那么远去!这种事明明让万……”易鸣忽然打住话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奥德里奇面色不善的看着他,易鸣尴尬的咳了一声:“也对,是缺点东西。”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迈克逊好像说过,环芥星的矿石里可以提炼。”
 
60.
 
万业为看了眼周瑾便直接转向了乔纳什, 对于周瑾似乎全然不在意:“舰长呢?”
 
乔纳什立正行了个军礼, 用最简短的话汇报了情况, 万业为听完,脸色已经全然变黑。他大步走向前,拦住正在指挥屏前手足无措的马克西斯道:“团长, 目前的战局并不适合防守,我们需要进攻!”
 
马克西斯一愣,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万业为,他藐视的道:“我才是目前职位最高的指挥官!万队长。”
 
万业为一掌拍在指挥桌上:“我们已经将对方全部包围,他们不过在做鱼死网破的挣扎,现在攻击敌方的主舰才能最快的结束战斗!”
 
“放屁!”马克西斯粗鲁的吼回去,“对方有高能粒子炮!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战舰么?万队长, 请你不要把私人感情带进战斗中来!”
 
周瑾和乔纳什在一边听完了全程, 周瑾眨了眨眼:“请问,乔纳什先生,现在的战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乔纳什愣了愣,明显没有明白。
 
周瑾微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以您所见,到底团长对还是万队长对?”
 
大概是周瑾居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乔纳什有些受宠若惊,但立刻就想起目前糟糕的战局,脸又垮了下来:“当然是万队长。”他压低了声音, 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周瑾却已经微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剩下的有空再聊,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周瑾忽然向前,拎起地上明显是乾元丢下的药箱,抡圆了照着马克西斯的头拍过去。正在怒吼着指挥战舰收缩两翼撤退的马克西斯,只觉得身后方传来奇怪的破风声,他下意识转向,成功使用脸部与药箱在空中汇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omega用药箱砸晕了过去。
 
众人:“……”
 
他的副官亚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居然袭击联邦第二军团团长!你会被军事法庭控告的!”,亚伦愤怒的对两边的战士吼道,“还站着做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周瑾将手上的药箱小心的放到地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恕我提醒您一句,在《omega保护法案》中,这种程度的伤害……”他看了眼晕倒在地上鼻子流血的马克西斯,“我是可以被免责的。”
 
众人:“……”
 
“鉴于马克西斯团长此时已经无法履行他的指责,第二军团现在由我指挥。”万业为立刻立刻命令士兵,“将马克西斯军长带下去休息,由亚伦副官负责照顾。”
 
第二军团大约是早就受够了马克西斯的窝囊劲,立刻有士兵出列,将两人带了下去。
 
万业为立刻指挥两翼张开,派出侦查舰艇:“两分钟内找出对方指挥舰位置,注意,对方配备最新式的高能粒子炮,机甲战队跟上,摧毁对方侦查舰后,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对方的高能粒子武器。”
 
功成身退的周瑾听到这一句不禁回首望了一眼,希尔斯小姐的一片真心,恐怕是浪费了啊。
 
不过也并不关他什么事,周瑾来到乔纳什跟前:“乔纳什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乔纳什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没料到周瑾所谓的“重要的事”居然是当众袭击第二军团团长,对方抡起药箱的样子仿佛还没从视网膜上下来,那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眼前风度翩翩的人重合。
 
“那,那个……”
 
“中士,带他回去休息。”两人同时看向身后,是已经布置完毕的万业为。他站在指挥台前,正扭头看着他们。
 
万业为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指挥室时缓和了不少,不过比起当初在鹊桥会上见到的样子线条还是冷硬了许多。
 
周瑾的疑问显而易见,原本说完话就想看指挥屏的万业为居然停止了动作:“没人会有危险,回房间吧。”
 
随后万业为便转过了头。
 
乔纳什终于从恍惚中回神,对着万业为绷得笔直的背影敬了个军礼后对周瑾说道:“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他将周瑾一路送到原来的房间前,替周瑾开了门,却并不让开,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马克西斯军长的事……”
 
周瑾抬头看向乔纳什,纯净的眼中满是疑惑:“马克西斯军长怎么了?”他在乔纳什纠结的表情中恍然大悟,“《omega保护法案》中,第二章免责条款里,有omega遇到危险时因为激动而误伤alpha,只要没有造成严重人生伤害的,可以免责。”
 
周瑾对着乔纳什笑了下:“要是马克西斯军长觉得流鼻血也算严重伤害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马克西斯笑起来:“我觉得,周瑾你比以前更吸引我了。”
 
周瑾:“啊?”
 
“虽然已经被拒绝过了,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周瑾:“……”
 
他默默走回房间,觉得这位alpha真是脑回路清奇。
 
周瑾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片刻后听到敲门声,居然是乾元。乾元看到周瑾时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糟了。幸好碰到万队长。”
 
周瑾把人让进房间:“战斗怎么样了?”
 
乾元带来了营养液,放在周瑾桌上说道:“已经将星盗歼灭了。”
 
周瑾挑了挑眉:“那莉莉丝呢?”
 
“希尔斯小姐?她和同伴被救出来了,我刚去检查过,除了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乾元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周瑾不解的问:“嗯,是有什么问题么?”
 
乾元犹豫了下:“希尔斯小姐知道万队长在战舰上,一直要求要见万队长。”
 
周瑾哦了一声就没吭声,临走前万队长下死令一定要高能粒子炮半句也没提莉莉丝的话犹在耳边,周瑾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高能粒子炮,周瑾拐着弯问乾元:“我回房间前,听见对方说有高能粒子炮,怎么现在星盗的武器已经这么高级了么?”
 
高能粒子炮一直是联邦和帝国军工研发的难题,能量的压缩与组装,如何激发能量粒子,如何保证安全,都是难题。家里的军人偶尔也会扯上一两句,可以说,帝国和联邦,无论谁先研发出了可以装载使用的高能粒子武器,便是先一步走在了热武器前沿,足以笑傲宇宙。
 
可如今,高能粒子武器却在一架星盗的战舰上被发现了。
 
实在是非常讽刺……也,实在太危险。星盗不会有人力财力去研究如此高尖端的武器,那么究竟是谁,研制了出来,又是谁,将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了星盗?
 
更可怕的是,独立于联邦与帝国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财力物力都不容小觑的组织,这件事的发现,恐怕联邦和帝国,谁都无法睡个安稳觉了。
 
乾元显然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只是战斗结束后,万队长一直在开会,我想应该就是在讨论这件事吧。”
 
他耸了耸肩:“这件事还是让alpha们去担心吧。”他拍了拍周瑾的肩,示意他把营养液喝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你们送回去。”
 
周瑾从善如流将东西喝完,乾元满意的点点头:“我给你带了点书来,你无聊时可以看看。这里毕竟是战舰,不可以随处乱跑。我们不多久就可以回主星了。”
 
乾元通过通讯器组建了内网,将书传给了周瑾:“我还要去照顾莉莉丝他们,你先休息吧。有事通过内网找我。”他叹了口气,“要是莉莉丝……”话说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乾元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瑾送乾元离开,先一步替他开了门。乾元第一次碰到这么乖巧的omega,简直要受宠若惊,周瑾拍了拍他:“辛苦你啦。”
 
“以后,周瑾的alpha肯定会很幸福。”
 
周瑾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而等乾元离开,他脸上的羞涩立刻不见了踪影。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房间内并没有监控,便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打开了通讯器。
 
被他顺手黏在乾元手肘处的一个小黑点立刻滚落在了地上,靠到墙角后,颜色便慢慢变淡随后几乎透明,和背景浑然成了一体。随后慢慢长出了四条腿,悄无声息的沿着墙角移动。
 
周瑾小心的操纵着微型探测仪,他对战舰的构造只有个大概的概念,与星盗的战舰不同,这里几乎没有监控死角,他必须很小心才能不被发现。
 
“你可是我做成的少数几个成功的,千万别被发现了。”周瑾喃喃自语,终于在绕了大半圈后,发现了武器架。探测仪慢慢的转换了与房间一样的深黑色,周瑾绕了一圈,武器架的上的他几乎都认识,并没有发现像高能粒子炮一般的武器。
 
周瑾想了想,回忆起武器架旁边还有一个维修间,他又操作着探测仪跑了过去。然而门紧关着,战舰上的门都不会有门缝,周瑾只好将探测仪停在了门边,静静等着时机。好在并没有等多久,一个中士边跑了过来,刷开了大门。探测仪迅速的跑了进去,果然,万业为及几个高级将领都在,中间巨大的修理坪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周瑾心中一动,高能粒子炮?探测仪体积所限,所带的广角镜头并不很大,周瑾犹豫了下,略略往前跑了几步。
 
就听那个进来的中士说道:“报告,队长,希尔斯小姐说,希望你去看她。”
 
在场的几个高级将领包括周瑾都没忍住,露出了微笑。
 
周瑾小心翼翼等了会,确定探测仪已经变色完毕,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期间听见他万业为冷硬的说道:“告诉希尔斯小姐,我正在执行公务,并没有时间。”
 
周瑾摇摇头,终于慢慢的挪到了机器前。机械师已经将长方形物体连接上了扫描仪,扫描仪正快速的扫描,旁边的光脑上,正涌现着大量的数据。
 
周瑾慢慢操作着探测仪过去,迅速的录入数据。冗长的时间过去,终于数据扫描完毕。
 
周瑾看了下,还好,并没有错过多少。
 
只听万业为道:“需要多久才能分析出来?”
 
数据师看了看:“数据量很大,如果要很快知道的话,我必须要有一组原始数据才能做快速对比。”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原始数据?”
 
潜台词很明显,要是有原始数据,早有粒子炮了,哪会让这伙星盗抢了现。
 
“或许可以送到军工研究所去,和那里的模型做对比。”
 
周瑾心里赞叹,聪明。
 
果然,数据师说道:“对,虽然我们没有完整的成品,但是研究方向绝对不会有错。和那里的数据对比下,应该能知道这是不是高能粒子武器的成品。”
 
既然知道方法,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反对。万业为立刻拍板:“通知舰队,回主星路上,先去天狼星。我们在那里做一下补给。”
 
天狼星,整个联邦的军事重地,军工研究所一部分就在那里。周瑾无声的挑了挑眉,让探测仪爬上了一名主将的鞋子,幸好鞋子和地面颜色很接近,没人发现有这么一个指甲盖大的小黑点。
 
周瑾果然不多时就收到了通知,舰队将会在天狼星做短暂的停留。反正对于顺便被护送的omega来说并没有拒绝的可能,周瑾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片刻后,乾元去而复返,和周瑾商量:“周瑾,是不是可以请你陪一会希尔斯小姐?”
 
“你说莉莉丝?”周瑾奇怪的问,“为什么要陪她?”
 
乾元露出了个苦笑:“她一直想见万队长,不过……”他耸了耸肩,“刚才万队长说,既然她觉得很寂寞,不如你们几个一起待一会或许会比较好一些。”
 
周瑾:“……”怎么,我是变成托儿所了么?
 
他和乾元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会,终于还是妥协:“好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其实和莉莉丝关系并不怎么样。所以如果她想要干嘛的话,我并不能阻止她。”
 
61.
 
奥德里奇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周瑾这才惊觉到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我考虑不周,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急切。”
 
周瑾看着自己偷录的视频, 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重复着让自己冷静,他强迫自己去分析, 艾德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但他出现的地点位于开采口, 机器人进出以及矿石运输的必经之地,并非是闲杂人等可以随意到达的地方。更何况谢家在安保上如此不遗余力的投入。
 
再加上实验室的用量与理论上的开采量相差实在悬殊,周瑾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艾德门是不是来拿矿石的?”他迅速的说道,“按规定,在开采口处有记重器, 每次矿车进出都会称重纪录, 开采量就会自动录入系统。如果谢家真的有问题, 一年了, 联邦不会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唯一的可能是, 有人直接进入了矿井内,直接拿走了开采出的矿石。”
 
“如果艾德门就是那个进去拿矿石的人,那么这就不用担心了。起码他应该还会出现, 只是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谁来盯着他。”周瑾若有所思的看着奥德里奇。
 
也不可能再是别人了。一来肯定不能让周瑾上, 二来这一切只是周瑾的猜测, 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让联邦的人来, 如果谢家真的有问题, 就凭谢家在环芥星上的布置,恐怕一时半会联邦也很难进入环芥星,更何况这样一来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奥德里奇识趣的说道:“我来吧,反正我还有几天假期。再说送你回实验室以后,我也没什么事情做。”他直视着周瑾的眼睛,“但你今天必须让我送你回实验室。”对方诈死这么久,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可以预料到是个亡命之徒。奥德里奇虽然不认为对方有能胜过自己的本事,但他并不想让周瑾冒一点点的风险。
 
周瑾冷静下来自然能明白奥德里奇的担心,他爽快的点点头,让奥德里奇送他回实验室去。回去的路上奥德里奇翻看了下日历,周瑾问道:“你假期还有多少天?”
 
“就五天了。”奥德里奇这才发现这个关键问题,“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在假期回归前找到艾德门。”
 
“如果不回卫队的话有没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不说别的,我父皇就不会放过我。”
 
“纪律方面呢?会处罚么?”
 
奥德里奇回忆了下卫队军纪:“一旦到期不归,就会被卫队开除。”
 
周瑾嘴角绽开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给你大哥积攒的人气怎么样了?”他见奥德里奇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说道,“这不是又一个给你大哥积攒人气的机会么?”
 
奥德里奇正盘算着是否要多请几天假,但恐怕卫队长不会答应,更不要说老洛林了。实在不行,大概就要如周瑾所说的,干脆不归队,回去领罚。只是可惜了他才在卫队中建立起来的形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别人对于山迪的看法。
 
然而听着周瑾的意思,不但不不会影响,反而又是一次给山迪增加人气的机会。奥德里奇想不通这其中的联系,只能茫然的看着周瑾。
 
“你再去请几天假,你父皇一定不会同意对不对?”
 
奥德里奇听完点点头,周瑾继续说道:“如果你硬要请呢?”老洛林自然会气得跳脚,逼急了恐怕还会脱下鞋子暴抽奥德里奇。
 
周瑾光看奥德里奇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的笑道:“所以啊,你硬请了假跑了,那么皇帝一定会找你对不对?你才刚刚表现出要回归正途的样子,没几天就又故态复萌,才看到希望的皇帝不但要找你还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恐怕会有一堆人轮流来说服你回卫队,如果这时候,你谁的都不听只听了你大哥的话呢?”
 
奥德里奇:“……”恐怕所有人都会对于山迪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有个重新的认识,到时候如果他再演得像一点,把对山迪的崇拜之情夸大一下,那么老洛林日后再想封他为王储恐怕就会很困难——毕竟让奥德里奇做皇帝真不如直接让山迪继位,谁也不希望坐在王位上的皇帝只是某人的傀儡。
 
周瑾这招简直一石二鸟,奥德里奇呆滞了片刻后忽然觉得那个放纵了二十多年的自己,的确能够担当得起一个“蠢”字。
 
奥德里奇将周瑾送回了实验室,临走前周瑾千叮咛万嘱咐,一旦找到艾德门一定要和他联系。
 
奥德里奇再三保证下,周瑾才上了来接他的飞船。
 
“还有。”周瑾转身,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奥德里奇四目相接,“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应该是奥德里奇听过的最美妙的语言,周身飘飘然而起的幸福感几乎要让他飞起来:“我知道。”在他注视下的周瑾努力维持着自然的态度,耳根却逐渐不由自主的红起。
 
“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奥德里奇说道,“放心吧。”
 
飞船的大门终于关上,奥德里奇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飞船没有动,笑容大的脸上几乎盛不住。
 
周瑾回到实验室时,宋星远终于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周瑾并没有记恨宋星远,周贺曾经提过一句,宋星远似乎是被齐阳坑了。他装作没看见宋星远脸上的尴尬:“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宋部长。”周瑾将手中的空间钮递过去,“这是易鸣教授让我去取的矿石,他要拿来提炼金属混合物。”
 
周瑾的态度让宋星远放下心来:“化工院我已经联络好了,把东西送过去就可以。我去通知下易鸣大师,然后我们直接过去。”
 
宋星远给易鸣发了一个通讯请求,片刻后对方同意了请求,但三维全息投影却并没有显示出人像。
 
“易鸣大师?人呢?”周瑾疑惑道。
 
宋星远似乎对于这种情况非常淡定,他直接对着空气说道:“易鸣大师,周瑾已经带着矿石回来了,我们打算立刻去化工院。”
 
“等等!”易鸣的声音传来,几秒钟后,全息投影终于有了他的身影,易鸣一头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袖子撸了起来气喘吁吁,似乎是才干过一场硬仗。
 
“我一会就过去,周瑾你辛苦了,你到了等我一下。”
 
周瑾看着易鸣不解道:“易鸣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易鸣哼了一声:“你回来就好了,这样某些人就该离开了。”
 
随即干错利落的掐断了通讯。周瑾茫然的看着宋星远:“易鸣大师说的是迈克逊教授?”
 
宋星远对于这两人每天都要斗殴一次的情况已经习惯成自然:“是的,最近几天都很热闹。”随即他想到了令他头疼的问题,“刚刚易鸣大师是不是说要让迈克逊教授走人?天!”迈克逊怎么可能会答应?简直可以想象,两人又会引发一场恶战。
 
“你知道易鸣教授和迈克逊教授到底有什么宿怨么?”以至于每天都要在实验室里闹得鸡飞狗跳。
 
周瑾不确定迈克逊追求易鸣的事能不能说,犹豫再三后还是摇头道:“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似乎很久以前认识。”
 
宋星远带着周瑾往外走去,想到周瑾还没见过两人相处时的模式,不得不提前打个预防针:“待会见了他们别惊讶,要是打起来你记得躲远一些。”
 
周瑾:“……”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军人走了过来:“宋部长,这次需要的材料我已经入库了,请您核对完毕后记得给我签字。”
 
周瑾看了眼对方,是他不认识的新面孔。宋星远办完手续后解释道:“接替万团长的。”他谨慎的观察着周瑾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反应后放心的说了下去,“万团长被调离了。这是新来的专门负责运送材料的于明于上校。”
 
周瑾听到万业为的调离并没有很惊讶,出了那件事,无论万业为是自愿的还是受人胁迫,周贺都不可能让他继续有机会出入实验室。
 
“其实万团长那天也是被设计的。”宋星远说道,“齐阳和潘晓晨用喷剂强制引发你发情后,他们俩故意说起了omega被强制标记的事。”
 
“我一开始并没有听明白,相信万团长也是。直到后来齐阳说道他口袋里的引发剂破损,我和万团长才发现不对。只是我当时还心存奢望,也许是搞错了也说不定,直到齐阳说‘或许该让鲁伯特过去。’”
 
“鲁伯特?”
 
“负责齐阳保全工作的队长,可以说是齐阳的亲信,至今未婚。”宋星远脸上有着尴尬,“说实话,即使是到了这步我当时都没能确认。我想不到齐阳的胆子居然会那么大,当着我和万团长的面做手脚。”
 
“还好万团长先我一步反应过来冲回了实验室。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宋部长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以周瑾的了解,宋星远并非是个会关注设计工作以外的人。
 
宋星远脸上有些尴尬:“是万团长拜托我和你解释的,他说他被你拉入了黑名单。老实说,我觉得或许,的确是万团长比奥德里奇更合适些。起码这样你可以留在联邦。”
 
62.
 
周瑾关了声音, 只开了影像。奥德里奇一脸焦急的说道:“我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你还能坚持么?”
 
周瑾看着奥德里奇的嘴唇, 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调出键盘,输入道:“还能,不过你再晚点恐怕就要替我收尸了。”他将探测仪拍到的影像传了过去, 奥德里奇的脸一刹那变得煞白。照这样的速度, 一旦金属被这些毒液腐蚀穿, 飞船与外部相通,周瑾会立刻被负压吸出飞船, 到时候不要说活不活的问题,恐怕连尸首都不好找。
 
奥德里奇焦急的大叫:“我一定会尽快过来,你一定要等我。”
 
周瑾将自己卡在拐角,无奈的点了点头, 看着奥德里奇的脸色, 他低头输入道:“放心吧,你的那管血我都收好了, 万一我死了,没人会拿到的。”
 
奥德里奇:“……”他才想说,只要你活着要抽我多少血都可以, 周瑾却直接挂了电话。奥德里奇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用力一捏,剧痛席卷全身他几乎就要跌坐地上。周瑾的短信这时候传了进来“要没电了,你快点!”憋在肺部的一口气这才缓缓的吐了出来。
 
“你刚才心跳都快过两百了……”银翼用神经元戳了下奥德里奇, “美好的omega还等着你去营救呢, 坚强点。”
 
“加速!”奥德里奇脸色不能更糟, 毒液腐蚀金属的画面几乎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再坚持半小时么?周瑾贴着管壁,尽量放缓呼吸。黑暗的管壁中不时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周瑾强迫自己忽视那些,想点别的打发时间。比如出去后一定要做一把微缩粒子枪,以防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再束手无策。啊,他立刻呸了一口,一年遇到两次铁甲独鳌的抱团袭击,再来第三次,恐怕真是要反省自己是不是装太久把人品败光了。
 
周瑾前方大约五米的地方,一块金属板忽然凸起,随后一只前鳌刺破金属板冒了出来。
 
周瑾手脚一软,眼睁睁看着一只铁甲独鳌爬了进来。这只应该出生不久,与外面那些体型巨大的家伙相比实在袖珍的可爱。但是再可爱,也足够它用足爪把周瑾撕成一片片的吃掉。
 
周瑾连眼睛都不敢眨,觉得自己人品应该已经是负值。铁甲独鳌对于声波的感应异常敏感,此刻周瑾连口水都不敢咽,静静的趴在原地,祈祷这瞎子自己转两圈然后又跑出去。但显然理想是天堂,现实是地狱。
 
铁甲独鳌转了一圈,翅膀几次从外壳下露出来又因为空间太窄而缩了回去。它扑腾了几下,终于选择了周瑾的方向爬行而来。
 
探测仪已经全部放了出去,手边再没有能制造声音引走铁甲独鳌的东西。周瑾脑子里有一刻闪过了三个大字“死定了”。随着铁甲独鳌的足爪勾着金属管道向他接近,身体仿佛是被刺激了一般,反射性的用脚一蹬,身体立刻借着惯性向另一边飘去。
 
铁甲独鳌立刻捕捉到了声波,原本无目标四处乱爬的虫子立刻锁定了方向,目标明确的向周瑾冲来。
 
周瑾看着追逐着自己的虫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累趴了,否则怎么会考虑“死”这个问题,更何况还是被一只虫子撕烂这种死法。他迅速从空间钮里摸出一瓶试剂,冲着铁甲独鳌的方向喷洒。试剂形成了大小各异的水珠飘散在空中,包括周瑾腿上也沾了少许。他顾不上许多,一直将试剂喷到再也喷不出才扔了瓶子。
 
铁甲独鳌一路冲过来,身上沾满了试剂,渐渐的与水珠接触的地方慢慢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洞。但速度并不快,铁甲独鳌的动作只是慢了点,仍紧跟在周瑾身后。
 
周瑾一边祈祷着快点,一边努力依靠手和脚借力于管壁让自己飘得快一点。然而声音也引来了更多的铁甲独鳌。原本平整的管壁是不是就会被戳得变了形,周瑾正庆幸这些变形的管壁阻碍了那只追着他跑的幼虫,一根前鳌就突然从斜下方刺出来,堪堪从周瑾的手边穿过,差点在他腰上扎个洞,把他做成一根串串。
 
周瑾:“……”奥德里奇你个孙子,你特么到了没!
 
银翼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那么快,s级机甲的性能发挥,完全取决于机甲主人精神力的阈值,随着精神阈值的增高,机甲各方面的性能也越完善,几乎能做到完全与主人的思想同步并且最大程度表现出主人的意图。
 
银翼这一路的速度简直超越了音速,准备能量进行迁越与急速飞行间的切换毫无滞留感,这就意味着奥德里奇在这段路程中完全发挥了自己双s的精神力,将银翼的性能完全激发了出来。
 
奥德里奇对此根本毫无察觉,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周瑾身边,拼尽全力的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能在视线中看到周瑾乘坐的那艘飞船。
 
奥德里奇心中一喜,更是全力冲刺,在离飞船十五个射程远时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一台黑色的机甲静立在飞船边,几乎与宇宙融为一体的黑色让心系周瑾的奥德里奇直到近在眼前才发现它的存在。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奥德里奇,转过身来后,一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奥德里奇。
 
银翼扫视了对方一圈,惊叹道:“咦咦咦,它也是s级!”
 
s级机甲并不多,银翼迅速搜索了下资料库,并没有见过对方。
 
“s级?”奥德里奇冷哼,“这样子看来是敌非友了,先接通周瑾。”
 
周瑾并没有看到通讯请求,他被铁甲独鳌追得在通风管中乱窜,对于虫族的外壳有一定腐蚀作用的试剂已经用光,铁甲独鳌却越聚越多,要不是周瑾身材纤细,几乎就不能在已经被戳得变形的通风管道中飘行。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到了极限。周瑾只觉得胸口要炸裂四肢变沉,如果不是意志力支撑,他几乎就要晕过去。更何况此时,他已经到了通风管的尽头,再过去就是通风设备。他把心一横将金属软化剂拿出来涂在管道壁上,然后用脚踢开被腐蚀的金属,纵身从管道里跳了下去。
 
虫子尾随而至,周瑾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喘着粗气爬了起来。他觉得视线已经开始有点模糊,勉强认出这里是武器库后,用试剂溶解了武器库的一边墙壁,随意抓了根绑扎带试了试后绑在了腰上,然后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一个透明的球体立刻将他包围了起来。周瑾随手抓了离自己最近的武器,在看到铁甲独鳌从通风口涌出的刹那,一脚踹开了武器库的墙壁。
 
与外部相通后,巨大的负压将武器库里所有的东西吸了出去,来不及反应的铁甲独鳌顷刻间被抛了出去,周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腰部忽然一下收紧,用几乎要将他勒成两段的力量将他挂在了飞船外部。
 
奥德里奇一边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周瑾接通电话,一边与黑色的机甲两两对峙,双方似乎都在评估对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突变就在一瞬间,原本严丝合缝的飞船忽然破了个洞,几只铁甲独鳌翻滚着从里面滚了出来顷刻间不见了踪影。随后两台机甲同时看见,一个穿着灰蓝色衣服的人被一根绳索牵挂着漂浮在了飞船边。
 
“周瑾!”奥德里奇几乎立刻有了动作,银翼瞬时就出现在了飞船旁想将周瑾捞起。却被黑色的机甲用力一撞,斜向退了几步。奥德里奇眼中杀意顿现,对方也毫不示弱,抽出了一把合金长刀,拦在了周瑾身前。
 
“难道是联邦新出的机甲?”银翼对对方似乎是守护的动作颇为奇怪。
 
“那他刚才就应该直接去营救,而不是在外面看戏似的不闻不问。”奥德里奇边说边评估着对方与周瑾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没法用热武器。
 
黑色的机甲并不给奥德里奇多少思考时间,毫不客气的挥着长刀当头砍下,在长刀砍下来的同时,上面出现了蓝色的电流。
 
“靠!”奥德里奇怒骂了一声,迅速向后退去,“往后走一些,太近会伤到周瑾。”
 
然而对方显然意识到了他的意图,眼看着奥德里奇退后了三十个射程,却并不追击,立刻回到了周瑾身边,拿着长刀,静静的盯着奥德里奇,气定神闲的守株待兔。
 
奥德里奇急得几乎要发疯,周瑾一动不动,他不能确定周瑾到底怎么了。不过从他还能知道用绳子拴住自己来看,奥德里奇强迫自己乐观的想对于飞船的破坏周瑾事先有一定程度的设想。但是再乐观他也知道,无论周瑾是用了手段让自己暂时得意安全,这么长久的挂在太空中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黑色的机甲显然并不打算让奥德里奇救周瑾,也不打算自己亲自动手杀了他,如恶魔般的身影似乎就是在静静等待,让时间结束周瑾。
 
奥德里奇从未想现在这般绝望,他进退维谷,双眼几乎变得猩红。
 
通讯器忽然亮起来,“周瑾!”
 
周瑾虚弱的声音传来:“往后退一百个射程。”短短几个字,最后几乎是气若游丝。
 
奥德里奇下意识的想问为什么,但身体却快了一步,立刻按照周瑾的指令向后退去。他的行为显然让黑色的机甲困惑,对方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追击的姿态,但最终还是忍住守在了周瑾身边。
 
就在它分心的刹那,一股缓释剂从周瑾的所在地急速的喷了出来,迅速的包裹住了黑色机甲的右脚。缓释剂通常用来保护被击中的战舰,让战舰的温度迅速降下来不至于将里面的人活活烤焦。
 
黑色机甲的一双红眼看着自己的右脚,似乎在疑问这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周瑾的意图便解开了——右脚上的金属几乎在以可见的速度融化。
 
这并不是缓释剂!
 
机甲猩红的眼睛从右脚转到周瑾身上,奥德里奇在缓释剂喷出的刹那就停止了后退,一看对方的动作,瞬间移位过来,狠狠的将黑色的机甲撞了出去。
 
随后大手一捞,将周瑾握入了掌心。
 
“很好。”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从黑色的机甲口中传来,“周瑾,我记住你了。”随后便转身,几下便消失在宇宙中。
 
奥德里奇松了口气,立刻将周瑾送入了驾驶舱。
 
周瑾已经昏迷了过去,没有被衣物覆盖的皮肤上尽是成块的淤青,奥德里奇将他小心的送入治疗舱。银翼迅速扫描了一遍。
 
“啊,问题很大啊。”
 
奥德里奇心中一紧:“什么问题?”
 
“各项生命指标都很低,几乎在最低值的边缘。这些都不是问题,多治疗几天就好。”奥德里奇不耐烦的打断它:“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很大?”
 
“还记得我跟你说他要性成熟了么?周瑾好像要发情了。”
 
奥德里奇:“……”他连一点些微的旖旎心思也没有,“不行,他这样的状态下发情会要他命的!”
 
omega发情会持续好几天,这期间体能精力的消耗对于omega来说非常巨大,身体的各项机能会调配能量来准备标记和受孕,正常情况下一个健康的omega发情期过去后都会非常疲惫,不要说周瑾这样的状态。更何况,以他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撑得过发情期还是个未知数。
 
“那就只能打抑制剂了。”银翼也非常遗憾,如果周瑾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再稍微好一丁点,恐怕它也会怂恿奥德里奇标记周瑾。即使不能彻底标记,做个临时的也好。
 
只是周瑾的各项指标都已经临近警戒值,他的第一次发情实在来得太不是时候。
 
“回易鸣那里,他那应该有办法弄到这些。”
 
63.
 
“周瑾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跟这种人没有必要。”几个跟着过来的omega也劝道。
 
“我还好,就是在反省有没有太失礼。毕竟品位这种事其实也……”
 
“好啦,周瑾。”钱菲菲打断他, “你就是太老好人, 总为别人着想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
 
无论如何,总之史上第一次有帝国参与的鹊桥会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休伯特洛林再次与唐鹤鸣通话时脸色很是复杂。他投了一大笔钱给联邦结果连一个omega也没捞到, 据现场传回的一手资料来看, 除了他那个宝贝儿子,帝国的alpha几乎都没和omega搭上话。
 
但这么窝火的事情他却不能发作,毕竟他还要求着唐鹤鸣。花了钱还要当孙子, 简直不要太悲催。
 
唐鹤鸣清了清嗓子:“休伯特, 鹊桥会的事……”
 
洛林做出个微笑, 显得很是大度:“啊, 没事没事, 毕竟是第一次,相信以后会更好。”
 
原本就歉意得不是很真情实意的唐鹤鸣立刻神经紧绷起来,洛林投入的钱足够多,多得不应该让他如此的低声下气才对。
 
“是这样,良好的开端我们还是有一个的。那位周瑾, 我觉得很不错。”
 
唐鹤鸣对于那晚的鹊桥会“盛况”一清二楚, 周瑾的表现和“对奥德里奇感兴趣”这件事完全搭不到边啊。
 
唐鹤鸣不由得双手抱胸, 耐着性子说:“洛林, 有什么要求不如开门见山一点。”
 
“我希望能制造些机会, 让周瑾和奥德里奇多接触一下。”
 
厚颜无耻……
 
唐鹤鸣忍不住摆出个嫌弃的表情:“你有看过周瑾的资料么?想娶他的alpha都能从麒麟座排到大熊座去了, 你是不是给二皇子换个目标?”
 
言下之意,周瑾瞎了也不会选奥德里奇,自然有的是人为了周瑾打破头,以奥德里奇的为人恐怕下辈子都轮不上。
 
洛林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狼狈:“我知道,所以只是需要你们制造点机会,也许机会多了,周瑾就能发现点奥德里奇的好来。”
 
唐鹤鸣一句放屁差点就要冲出口,为一个alpha和omega制造机会相处?那还不如直接把omega绑好了送过去。
 
“五千万星际通行币,以我私人名义。”
 
唐鹤鸣:“……”
 
“堂老兄,这是奥德里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omega产生兴趣,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帮帮他。”
 
唐鹤鸣讽刺道:“你帮你这个宝贝儿子的还少么?”
 
“奥德里奇可是精神力双s的天才!”
 
唐鹤鸣打断他:“是是是,可不是么。在鹊桥会上这位天才已经充分展示过他的过人之处了,除此外,好像也没什么建树了。”
 
这简直是洛林的伤心事,在位一百七十来年的帝国皇帝陛下整个人显得有点儿无能为力。他强打起精神跟唐鹤鸣讨价还价:“我知道,你想说我财大气粗暴发户,网图用钱砸人的沙文主义。但是,唐鹤鸣,从侧面想想,只有alpha和omega才最有可能能生下alpha来,周瑾所有方面包括体检报告在omega中都是佼佼者,让这样的两个人结合,想想他们的下一代。”
 
唐鹤鸣看着投影中的洛林,对方满怀期望的看着自己:“奥德里奇可是双s!想想看,虽然奥德里奇的确非常胡闹,但是起码我们还有他的下一代。”
 
“你这是打算放弃儿子,直接要孙子了么?”
 
“唐老兄,你想想,联邦和帝国共同孕育的孩子,一个拥有双s精神力的孩子,你想想一下,是不是十分充满期待?”
 
不得不说,洛林是个非常善于游说的人,起码唐鹤鸣听到一个双s精神力的孩子时,心动了。
 
“给你3s的精神力孩子也不行啊,你看看奥德里奇。”唐鹤鸣毫不客气的点出事实,毕竟这个现存的期待已然被养歪了。
 
洛林知道对方松动了,再接再厉道:“到时候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我们可以再谈,可如果不制造机会的话,那么一切都是空想。”
 
唐鹤鸣犹豫了会:“我还是要征求下周贺的意见。” 比起一开始他强硬得直接拒绝,如今这样暧昧的态度已经足够让洛林看到了希望。
 
“我等你好消息,为了人类的未来。”
 
唐鹤鸣二话不说,掐了电话。
 
周贺集训了一晚上,大清早被唐鹤鸣叫到了办公室。听到唐鹤鸣说的话以为自己幻听:“我是不是又该去做一次细胞活化了?”
 
唐鹤鸣有点尴尬。
 
“双s?就那个奥德里奇?”周贺用尽了一百多年的自制力才没有当着唐鹤鸣的面翻白眼,我家周瑾可是把机器都弄爆了的好么!然而这话并不能说,当时事件发生后周家选择了隐瞒,他们并不愿意周瑾被当做实验对象。
 
“这事我坚决不会同意。联邦给了omega自助选择权,周瑾就该有他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周贺说完站起来,态度坚决的不给唐鹤鸣一点回旋余地。周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为止,周家在联邦这么多年根基和功勋都在,唐鹤鸣不是个利益熏心的蠢材,周贺不担心他会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周贺对周瑾说过,周家并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但显然其他家族并没有这么认为。周瑾从小就是个出类拔萃的存在,太多的眼睛盯着他,然而他小心谨慎的长到如今,自然有的是人不希望他找的alpha太好。
 
鹊桥会上奥德里奇对周瑾一开始的殷勤作为八卦传遍了麒麟座和大熊座,第二天周贺又被叫去了唐鹤鸣那,紧盯着周家的人无疑都嗅到了一种可以利用的气息。
 
周贺从来没想到,周家第一次陷入舆论的攻击会是因为周瑾。不同方向传来的舆论几乎是一致的,人类分联邦和帝国两制以来这么久,第一次的大融合迫在眉睫,帝国的奥德里奇皇子已经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我们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诚意来。
 
鲁正涵啪一声关掉视频,愤怒的说道:“什么诚意,简直鬼扯,难道要周瑾和那个声名狼藉的奥德里奇在一起?联邦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周瑾你可千万别上这些人的当。”
 
周瑾捧着盒饭坐在拼装间的地上,咽下一口饭后才开口说道:“我有数,别担心。”
 
他的通讯器响起来,居然是几乎不会主动联系他的周贺,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嘱咐他周末回家。家里人也坐不住了么?周瑾神色自若的关上通讯器,将最后的一点饭吃完。
 
等周瑾回家才发现,包括周玦在内,全家都回来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家务机器人正在厨房做饭,当他踏进客厅时,全家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
 
周瑾将包放下,直接坐在了周钊旁边。
 
周贺讲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既然人到齐了,我有件事宣布一下,我决定辞职。”
 
全家人震惊的看着周贺,周钊眉头眉头紧皱:“爸,是为了周瑾的事么?”
 
周贺点头:“我希望你们也辞职,在这件事情上,周家要摆出自己的态度来。”
 
周钊和周钋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兄弟俩同时说道:“好。”
 
周瑾倒抽一口冷气,周家爬到如今的位置是几代人的积累,可是周贺如今居然为了他要如此放手一搏,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即使是安丽斯也没有意见的样子。
 
“不,爷爷!”周瑾倏地一下站起来,“你们不用这样。”
 
安丽斯冲他压了下手示意周瑾坐下来:“也不光是为了你,最近连我的交际圈都在谈论这件事。这也实在太欺负人了,又不是只有我家周瑾一个omega没对象,我们不表态的话,还不等于对他们说,来啊,骑我头上。”
 
“谢谢婶婶,但是……”周瑾深吸了口气,“如果是奥德里奇的话,我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下轮到众人惊奇的看着他。
 
周瑾正视着周贺:“爷爷,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但是为了一个奥德里奇,是不是有必要堵上我们全家的前途与这么多年来的积累?”
 
“小瑾……”
 
“爷爷,你曾说过我和周玦都是周家的希望,我虽然一直心存疑虑,但我也不想成为周家的罪人。”
 
安丽斯想说什么,却被周钋制止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安丽斯听周贺的。
 
“小瑾,周家一路走来到如今,是几代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搏杀来的。你婶婶说的对,付出这么多的努力爬到如今的位置上,还要让人胁迫委屈自己的子孙,才是真愧对于前人的付出,这才是周家的罪人。”
 
“爷爷……”周瑾眼底隐隐有些湿润,他硬忍下哽咽,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奥德里奇的确非常荒唐,但是往好处想,起码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才可以更好的掌控,利用好了说不定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
 
他坚定的看着周贺:“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更何况舆论已经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并不仅仅只是我们急流勇退就可以解决的。”
 
周瑾硬挤出个笑容来:“现在,不正是我们和联邦谈论下婚嫁问题,敲他一大笔竹杠的好时机么?”
 
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不“周瑾”,除了周贺因为有着前车之鉴而有心理准备外,其余人皆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惊讶。
 
周贺看着周瑾,这个纤细的少年此刻站得笔直,神色非常坚定。对方的样子对于周贺来说再熟悉不过,同样的表情也曾出现在年轻时的自己脸上。
 
“好吧。”周贺作了让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奥德里奇如此放心么?”
 
周瑾没有奢望周贺遗漏这一点,在他自己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情况下,以他谨慎的性格来说他并不想将事情全盘托出:“我没有充分的证据,但在舞会上看来,他对我的兴趣并不大。造成现在情况的原因,最大可能恐怕是奥兰帝国的皇帝爱子心切。更何况,在目前的情况下,奥德里奇真的如传说般的愚蠢,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利好。”
 
周贺莫名就想到了放在桌上烟盒中的那个会变色的微型探测仪。周瑾当着他的面在上面戳了个洞,等他开完会回来,本该在烟盒中的微型探测仪早已没了踪影。
 
如此心计,连自己这个做爷爷的也不能从周瑾这讨一点便宜……
 
“小瑾,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alpha在生理上是有先天优势的。”
 
周瑾自然明白他指得是标记的事,脸上不知道为何略略有些发烫:“恩,我知道。”
 
“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唐鹤鸣那里我不会松口太多,会想方法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周家向来以周贺马首是瞻,周钊与周钋尽管有满肚子疑问还是放到了肚子里。周瑾回到房里后不多时又收到了周钊发来的言简意赅的短信:“一切小心。”
 
时过境迁,周钊下午的态度让态度周瑾突然想明白,周钊也许并没有他想象的不在乎他这个儿子。虽然周钊一贯对于他的态度,还不如对待手下的士兵。
 
周瑾再次回到学校时,周家松口答应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转系后几乎没有碰过面的安特鲁居然在客厅里等他。见周瑾进来,安特鲁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愣愣的看了周瑾半天,竟然一下子抱住了他。
 
“这是怎么了?”
 
“周瑾,我们都知道了!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
 
周瑾在地下室里猫了两天,对外界的情况毫不关心。不过周贺才和唐鹤鸣谈妥,就有人将消息传了出来,迫切的心情实在是溢于言表。
 
“都知道什么了?”他拍了拍安特鲁的背,将他推到安全距离,“跟我说说。”
 
“有消息说,你同意和二皇子接触下,也有直接说你答应那个二皇子的求婚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周家卖子求荣。”
 
周瑾笑出声来:“不是两天前还说要促进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么,这风向转得是不是快了点?”
 
“官方消息是这样说的没错,只是私底下……”
 
“私底下大家感叹,周瑾终于还是走出了联姻这一步?”
 
安特鲁气鼓鼓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想那些做什么。反正我的确要去和奥德里奇培养感情,与其郁闷这些,不如去吃点好的。”周瑾打开终端,“来,我在晨曦阁定个位置,我们去愉快的吃一顿。”
 
安特鲁内心纠结的被周瑾拉着往晨曦阁走,一路的注目礼应接不暇,难为周瑾居然可以若无其事,仿佛路上那些或同情或探究或鄙视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完全与他无关。
 
晨曦阁是食堂内特地开辟的一个中档餐厅,方便吃不惯食堂大锅饭的学生改善伙食。由于食物制作还算精良,一贯生意都不错,饭点时不提前预约根本没有座位。
 
在这样的地方碰到莉莉丝,也不算低概率的事情。莉莉丝自天狼星事件后一直很低调,最近名声才略微好一些。但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在转弯处意外碰到周瑾时,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这不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么?”
 
安特鲁:“你!”
 
64.
 
亚伯说完将门一关走了。房间里悄无声息, 周瑾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打个喷嚏估计都能有回声。他把工具箱打开,幸好亚伯也没太心黑,起码工具是齐全的,只是组装数量上实在坑爹了点。三天三百, 正常情况下, 一个人手工拼装的话, 一天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
 
“当我是千手观音么?”周瑾默默的给了那位据说要照顾自己的教授一个超级白眼。
 
最近联邦排名第一的星际大学最爆炸性的新闻大约就是一个omega转系去了机械系。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再一打听,这位勇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异类居然是周瑾,众人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机械系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一群原本默默无闻的beta被各路人抓去打听:“周瑾真的去你那了么?他怎么样?”
 
beta们对于周瑾的狂热原本就不如alpha们, 作为这个社会中最大的族群,他们几乎不会太突出, 也不会太过庸碌, 原本周瑾的外貌吸引来的一部分来自beta的关注, 当落实到这样一个光环闪耀的人空降到自己周围以后,就会有些莫名而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原本默默无闻的自己,会因为这个人, 而被无数人关心打探的时候,心情就更微妙了。
 
大约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就是你在远方时, 我敬仰, 你近在咫尺时,我嫉妒。
 
人心微妙。
 
机械系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期待,到后来的反感不耐,并没有耗去多长时间,任谁被人追着问一个自己根本还没见过面的人,都会不舒服,尤其是对方还一脸的你怎么这么幸运。人都还没有见到,幸运什么?
 
是的,三天了,周瑾都没在机械系露过面。这让机械系的学生都开始怀疑,这位拥有完美光环的大众情人,是不是出于别的目的来这的,比如沽名钓誉之类。毕竟艺术系那传说,周瑾经历了天狼星的轰炸,才决心转系求学的。
 
一个omega,来机械系,报国?呵呵。
 
亚伯看着下面还在打哈欠的几个学生,伸手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么?”
 
班长左右看了下:“报告,嗯……周瑾没来。”
 
“周瑾啊。”亚伯掀了掀眼皮子,“行了,今天我们去组装间看看。”
 
下面的学生发出了叹息声,亚伯只当没听到:“我希望你们这两天已经把组装图都看懂了,否则……”亚伯扫视了一圈下面面露担心的学生,“今天可能就要丢脸了。”
 
鉴于亚伯平时就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学生们谁也没听出这里面的画外之音。亚伯看着下面一脸无知的学生,嘴角勾起了个渗人的笑容。高年级已经受过摧残的学生会明白这是大事不妙需要预防的兆头,然而这批新生入学时间尚未一个月,还没经过月考,并不能了解实情,懵懵懂懂的一路跟着亚伯去了组装室。
 
组装室的门虚掩着,跟在亚伯身后的班长鲁正涵一惊,上周来组装室时明明是他最后走的,门也是他亲手关的。里面都是零件,少个一两件根本没法查出来,他担心的看了眼亚伯,亚伯却根本没在意这件事,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鲁正涵第二个进去,随即就愣在了原地。
 
等全部学生进入后,原本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安静的看着贴着房间四周,整齐的站着面壁的机器人,一同保持了沉默。
 
靠边坐着的人半天才转过脸来,一群学生看了一会才认出是那个形象一贯光鲜靓丽早该来报到的周瑾。他此刻满脸油光,身上的蓝色工装也是油渍斑斑,手上拿着电光起子的模样丢到任何一个机械修理厂去都不违合。
 
周瑾反应慢半拍的放下手中的电光起子,慢慢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硬打起精神恭敬的对着在门口排排站的人说道:“老师早。大家好。”
 
众人:“……”
 
只有迈克逊还是一派淡定,他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机器人贴着教室墙壁里外排了两层,大致一看应该有三百。
 
“班长。”
 
鲁正涵从惊讶中回神:“是,教授。”
 
“数数这里多少个。”
 
鲁正涵拉了三个人,一人一边,不消片刻数完:“教授,一共三百十五个。”
 
迈克逊一挑眉:“还多了十五个?”
 
周瑾用手捂着嘴打了一连串的哈欠:“报告教授,一个人实在拼不完。我临时组装了一组拼装机器人。”
 
那十几个在一堆家务机器人中实在很显眼,每个都有十来只机械手臂,迈克逊走过去,按下设置在机器人头部的一个简单粗暴的红色开关,原本静止的机器人立刻动起来。它挥舞着十来条手臂,从地上等距放好的零件堆中挨个取件,一边取一遍拼装,从教室的这头到那头,走过一遍,居然已经拼完了半个身子。随后便定在一边,十几条手臂挥舞得简直要产生重影,不多片刻,一台家务机器人已经有了雏形。
 
迈克逊低头看了下时间,一个小时。
 
“拼完要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
 
“这么说,你这三天都用来装组装机器人了?”
 
周瑾点点头,勉强支撑着自己:“是的,手工拼装和调试一开始非常慢。几乎两天时间才做了十五台。”
 
迈克逊一颔首:“好吧,勉强算你过关。”
 
后面的学生面面相觑,这叫勉强?老头也太过分了吧!
 
周瑾却毫不在意勉强二字,反正是过关了,其余的不要计较。更何况他几乎三天没有合过眼,双眼熬得猩红,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只想回宿舍去睡一会。
 
“好了。你们正好二十五个人,五人一组,我看看你们的效率。”
 
周瑾眯眼一看,二十五人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只好让自己再坚持一下,顶多三个小时后就能下课了,到时候可以坐在角落里眯一会。
 
原本安静得待在原地的学生立刻行动起来,周瑾归入了鲁正涵组里。虽然omega如今已不用完全隔离生活,但是要接近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对于beta来说,接近omega也不是一件很需要的事,因此这里大多数人对于周瑾的印象,都停留在录像上或者道听途说的各种追捧里。
 
如今这个头发微翘,双眼猩红,连站着都好像在摇晃的人,跟传说中的贵公子形象实在差点有些远。
 
“周瑾,你没事吧?”鲁正涵担心的问道。
 
你试试三天不睡看看,不过周瑾悲哀的发现,对方一个beta,体质上来说也可以碾压自己,三天不睡,比起自己的状况应该会好很多。长期训练起来的天使微笑已经自动出现在了周瑾的脸上,配着疲惫的脸,倒给他增添了一丝烟火气:“是有点累,不过上完这节课,我应该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反正午休有两个小时。”
 
鲁正涵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瑾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打哈欠的状态实在很让人担心,对方的意思居然是下午还要上课……是不是太拼了点。
 
“你这几点没来报道就是在这组装机器人?”组里的丁毅问。
 
周瑾点点头:“我拿到通知书就来报道了,不过教授说,还要进行考试。所以我就在这考了三天。”
 
先前还在腹诽这位传说人物不报道不出现的众人,有致一同的低下了头,把锅甩给了迈克逊,居然这么狠!
 
周瑾调试了两天的机器人,对于拼装流程早已烂熟于心,鲁正涵这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午休前已经拼出了机器人的雏形,只需要再调试下就可通过。而其余组,还在和各色零件的奋斗里。
 
迈克逊掐着点回拼装室,对于周瑾这组的迅速挤不表扬也不重视,闲散的告诉众人,下午上课后一个小时左右,他就要来验收成果。
 
顿时其余几组对于鲁正涵就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来。
 
“教授。”鲁正涵犹豫的叫道。
 
正要转身离去的迈克逊看着他:“什么事么?”
 
“我可不可以替周瑾请个假?他三天没睡了。”
 
周瑾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惊讶的看着他。
 
“好吧。”迈克逊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毕竟累了。”
 
周瑾感激的看着鲁正涵:“谢谢,否则我还以为还得熬上半天。”
 
鲁正涵非常不好意思:“我们得谢谢你才对,否则我们根本不会那么迅速。”他见周瑾还要动手帮忙收拾东西,急忙道:“周瑾,这些放着我们来吧,你快回去吧。”
 
周瑾犹豫了下,见四个人通通一副你赶紧走的模样,便从善如流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后离开了。
 
众人看着周瑾离去的背影,纷纷感叹,一个好好的男神,就这么被迈克逊摧残得变了形,丫真不愧是机械系第一魔头,对着谁都能辣手摧花。
 
虽然和周瑾只相处了短短的几小时,但在众人心中俨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至于之前由于各种原因产生的排斥感,呵,早飞去了九霄云外。
 
迈克逊看着监控器里的情况,露出了个鸡贼万分的笑容。
 
周瑾的机械系生涯就这么顺利的展开了,机械系不比单独成一体的omega学院,基本没有守卫,参观周瑾的人几乎络绎不绝,几乎三五不时便会有人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在教室门口晃悠,连鲁正涵这种算是好脾气的人都觉得烦了,难为周瑾还能笑着跟莫名其妙的人打招呼。
 
相较之下迈克逊真是郎心如铁,对于插班生周瑾充分展示了他严厉,要求之高让整个系都觉得这老头纯粹是在针对周瑾,甚至还有正义感强的当面投诉过。然而迈克逊理由非常充分,作为一个插班生,还是一直念艺术的插班生,如果不严格一些,跟不上要怎么办?难道再回去念艺术?
 
迈克逊义正言辞,周瑾又好脾气的逆来顺受,机械系的学生就把满腔的正义感撒在了各路的参观者身上,只要不是本系的一律驱逐。无形中给周瑾省了不少麻烦。
 
周瑾表面淡定,内心却有几分焦躁,毕竟交出高能粒子炮数据的本意,是想参与研究,但周贺的意思很清楚,怕他一步走得太犀利,回头暴露他窃取一级机密的事情,到时候即使是周家,恐怕也没办法保下周瑾来,很可能会走特殊程序,让他迅速和某个alpha配对,那就得不偿失了。
 
“先好好在机械系待着,起码得等待时机吧。”
 
周瑾于是整日里在机械系耗着,被迈克逊盯着画一个又一个机械三维图,《机械基础》被盯着背了三遍,简直枯燥得不可言说。
 
但是周瑾以一个omega插班生的身份,居然在月考期中考中横扫千军——虽然也就五十多人——次次以满分的成绩夺得第一,简直出人意料。
 
要知道,迈克逊出题,一贯以刁钻见长,题目坑得不知所谓,第二名的鲁正涵均分七十多已经是破了前几年的高分纪录,然而周瑾一来,居然直接就竖起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要不是迈克逊人前从来不给周瑾好脸,简直要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偷偷给周瑾透露了题目!
 
两个多月接触下来,再问机械系的学生,几乎会有致一同的对周瑾赞口不绝,毕竟这么一个集长相帅气,脾气温和,成绩惊人为一体的人已经不多了,对方居然还是联邦的重点保护对象omega,周瑾当真是担得起“男神”二字。
 
相较于周瑾生活的按部就班枯燥无味,军部简直要忙疯。天狼星要重建,以为已经丢失的高能粒子炮数据居然神奇回归,需要立刻调配资源,秘密组织研究,第二军团团长的归属,也不得不提前进入了博弈。
 
没办法,毕竟马克西斯被周瑾当众用一个药箱拍晕过去的事情只能对民众隐瞒,部队这种地方,这么离奇的新闻根本瞒不住。
 
还有人特地去找了周瑾的视频来看,一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呢周瑾那种细胳膊细腿的标准omega身型是怎么把马克西斯给一下ko的。最后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这位团长,实在太过废柴。
 
以往对于马克西斯的评价不过是军事敏感度以及领导能力较差,他本身的战斗力还是被认可的。否则,希尔斯就是再抓瞎也不能找这么一个人出来上位。然而这次显然彻底的被打了脸,毕竟据现场目击者口述,周瑾的确只是拎了个药箱一下就让马克西斯躺倒了。亚伦副官回来嗷嗷叫着要控告周瑾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事实。
 
如此废柴,要他何用?
 
除了希尔斯以外的三大家族积极行动起来,虽然计划提前了些,但毕竟已经缓冲了这么多年,扒拉扒拉,总会有一两个合适的。
 
周家最有希望的周玦,如今很不幸还在念大学,旁支的也没有合适。正当蒋家和艾萨克家族暗暗以为只剩下一个竞争对手时,周贺居然将万业为推了出来。
 
65.
 
奥德里奇一边注意星盗的机甲, 挪转翻腾的躲过对方的攻击,一边调出治疗舱那的监控。
 
周瑾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暗自搓牙花子,身上一阵阵的冒冷汗, 不得不说, 自己这次是真大意了。他本意不过是装晕,给对方腾出空间来让他自我暴露,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在奥德里奇会将他放进治疗舱。
 
这么紧要的关头, 明明随手一丢就好啊!
 
进了治疗舱势必会对他进行必要的全身扫描检查,为了不让机甲察觉他是装晕,周瑾不得不放松神经,平复心情,没想到这么一平复, 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我要是蠢死了, 啧!”周瑾嫌弃自己, “大概连虫兽都懒得咬一口。”他环顾四周, 脸上却透着一股纯真的迷惘, 一点也看不出内心正对自己做着最彻底的唾弃。
 
奥德里奇抽空看了一眼周瑾, 周瑾打量四下的样子, 十足一只无害的羔羊。
 
星盗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第二架机甲显示出了明显的能源不足。为首的那架机甲忽然收掉了激光刀,迅速调出了炮口对准了银翼。
 
“咦咦咦, 要发大招了!”
 
监控中的周瑾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四寻找。
 
“你没关语音?”
 
“……忘了。”
 
奥德里奇一个转身避开对方的炮弹, 才想骂银翼两句却发现对方驾着还冒着硝烟的炮口火力全开的撞了过来。
 
奥德里奇立刻向斜后方急速避开, 电光火石之际,那架机甲居然一把扯下肩上的炮筒扔了过来,目标直指驾驶舱。
 
距离实在太近,奥德里奇不得不抬起右臂遮挡,左手迅速调出短匕一刀切向炮筒。即使反应及时,将炮筒切断,银翼的右手还是挨了一下。
 
“啊!中弹了我!”
 
奥德里奇皱了皱眉,一刀插向地面,靠着摩擦迅速控制了向后冲的惯性:“不对,这打法不是星盗。抓住他!”
 
将炮筒扔掉的机甲在不远处也定住了身形,正想回头张望,却见一直躲躲闪闪的银色机甲忽然夹杂着萧杀之气冲了过来,他直觉不好,然而还不等有反应,对方已经一记右钩拳彻底将机甲的头部打歪,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只觉得眼冒金星。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驾驶舱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机甲只来得及说:“能源仓被!”就彻底没了声息。
 
“不可能!”他心里想。
 
然而不等他理清头绪,一阵金属撕裂的啸叫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直将他震得耳朵发麻。随后,一只巨大的银色机甲巨手就伸了进来,目标准确的一把抓住了他。将他连人带椅子从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不!”
 
机甲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瞳仁部分由千万个视觉感应器组成,被困在机甲手心的人很清楚,在那之后,一定有个人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你是要自己说,还是等我把你捏碎?”
 
“……”
 
“要知道,捏碎后,取一点组织,带回去,丢进分析机里,不用三小时就能知道你所有的资料,并不需要你亲口说。”
 
被抓在手心的男人忽然扯出个极其难看的微笑:“那你就试试吧。”
 
奥德里奇嘴角一抽,他当然不能真的把人捏碎,实在太血腥,不符合他的形式美学。不过威胁的话说出口,居然被对方那么藐视,未免一口气堵在胸口,旁边还有个加油添醋的:“哟!他在藐视你!”
 
“回去就拆了你。”奥德里奇面无表情,将手收了收,看着手中的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一笑。
 
“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每个人从一出生就会被提取基因,生成一个唯一的识别码。你不怕,说明你既不是联邦也不是帝国的人。那么,星盗?”
 
对方透着戾气的眼瞄了一样银翼的眼睛。
 
“不是星盗。”奥德里奇缓缓的说道,“星盗那帮家伙,一钱如命。这个炮筒,看样子还是七成新,在星盗的装备里,可是上品货。哪舍得拔下来砸人?”
 
“这就奇怪了,一个既不是星盗,也没有合法身份的人类……”
 
奥德里奇满意的看着对方的脸色一变,然而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那人的脸,忽然像是失去支撑了一般,慢慢的开始扭曲,随后塌陷下来。紧接着奥德里奇就发现,不仅是脸,他全身的都瘪了下去,仿佛是充气娃娃被人放了气。
 
奥德里奇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忽然银翼大叫:“快扔了他,我的手!”
 
他下意识一甩手,将手里化为一滩水的“人”甩了出去,随即便发现,右手已经被腐蚀了一个浅坑。
 
奥德里奇又用力甩了几下手,确保残液被甩了出去,这才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掌心。
 
以帝国现在的技术,机甲制造技术早已成熟,尤其在材料选择上,为了在与虫族的斗争中能够避免被毒液融化,防酸防侵蚀的性能更是重中之重。银翼是帝国机甲设计大师易明为他量身打造的,更不用说材料都是上上之选。
 
奥德里奇看着银翼手上的被腐蚀过的痕迹,眉头拧成了一团。银翼尖叫:“啊!残废了!你可千万别抛弃我!”
 
“……”
 
“说好了要不离不弃的!别想把我送进回收站!”
 
奥德里奇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正要爆发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桑琦先生,这是您的机甲么?”
 
“哟!”银翼伸出一根神经元在奥德里奇耳边小声嘀咕,“我们可爱的omega过来了。”
 
奥德里奇一把将神经元拍到地上,放缓了声音道:“是的。你身体怎么样?”
 
“哦,我觉得好多了,太感谢您了。”周瑾眼睛滴溜溜乱转,“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到机甲的内部。我可以看看么?”
 
“可以。”奥德里奇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银翼是s级机甲,与神经元链接后,奥德里奇可以直接用精神阈值控制,操作台上除了几个强制制动的按钮,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趁着周瑾好奇的左摸右看的功夫,银翼指挥着神经元爬上奥德里奇的肩,低声在他耳旁怂恿:“你看这个omega,我扫描过了,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而且尚未成年,这就意味着十分单纯好骗,你要不要骗一下试试?”
 
奥德里奇一把抓住神经元,三两下缠起来,利落的打了个结。银翼不死心的换了一根,凑在他的另一只耳朵边继续蛊惑:“你可想清楚了,就你那个臭名声,想要有另一半,你除了靠骗一个,还有别的好方法么?”
 
奥德里奇面不改色的将耳边的苍蝇一把捏住:“安特鲁,你要回家么?”
 
周瑾愣了一秒,这才发现对方是在叫自己。他从控制台前转过头来,欣喜的道:“真的?那太感谢你了。”
 
奥德里奇捏着神经元来到控制台前,装模作样的点了几点,将星际图打开。他指着其中的一个点:“我们是在这。”然后手一滑,指着相距不远的另一边道,“天鹅星在这。距离不远,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周瑾两只眼睛放光:“桑琦先生,我能在这里看你驾驶机甲么?”
 
“我保证不添乱!”周瑾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奥德里奇轻咳了一声,再无知的人,也会知道机甲的等级决定了驾驶方式的区别。他刚才装作要手动操作的样子,就是为了隐瞒银翼是s级的机甲。可如果让安特鲁看着他驾驶,那么除非他是弱智,否则银翼的事情是如何都瞒不住了。
 
银翼一扭一扭的顺着奥德里奇的手往上爬:“让我展示下身手,也许明年你就能有孩子了。”
 
奥德里奇再一次用力捏住它:“这就有点困难了,我的驾驶室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没有预留观察者座位。你在这里没地方坐。”
 
周瑾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好吧,桑琦先生,我该去哪?”
 
奥德里奇一切画面,星际图收了起来,露出了机甲外的景色:“我带你过去。”
 
周瑾好奇的看了眼,惊讶道:“桑琦先生,您的机甲坏了。”
 
奥德里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银翼手上的那个,被不明液体腐蚀得几乎要看见线路的大坑。
 
“嗯,刚刚我们被追杀,搏斗时坏的。”他一边说,一边领着周瑾走出驾驶舱。
 
周瑾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么?”
 
“当然,放心吧。”omega实在是种缺乏安全感的生物,奥德里奇再三的安慰周瑾,然后将他带到放治疗舱的房间里。
 
“你就坐这里吧,把安全带系上。”奥德里奇确认周瑾将安全带系上后离开了房间。
 
银翼立刻挣扎着从他手里蹿出来:“认真的,你可以告诉他你设置了自动驾驶,趁机培养下感情。”
 
奥德里奇脸上露出个迷人的微笑:“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银翼立刻闭了嘴。奥德里奇来到驾驶舱,重新调出星际图设定航线:“去翠微。”
 
银翼不解:“不是去天鹅星的么?”
 
“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天鹅星必然会警戒,这会去就是往靶子上撞,翠微星就方便多了。”言下之意要把周瑾丢在那里。
 
“那里那么乱,你把这么娇弱的一个omega丢在那确定没有问题?”
 
奥德里奇吹个口哨:“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所有人知道帝国那个不成器的二皇子来了?”
 
银翼扭着神经元,觉得那画面是有点美。
 
“真可惜呢,如果联邦和帝国的omega资料也互通就好了,这样我可以替你查查安特鲁家里的情况。从亲属下手,总会容易一些。”
 
奥德里奇惬意的靠坐在座位上,随意翘着二郎腿:“你是机甲,砍虫子抓星盗用的,做媒这种事情,不合你气场。”
 
银翼默默的将治疗室的监控调出来,周瑾正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大约是知道可以回家了,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周瑾的额头很饱满,隆起个完美的弧,虽然是亚裔,皮肤却很白皙,鼻梁高挺,嘴唇稍薄,是好看的粉红色。
 
“的确是个美人。”奥德里奇由衷的赞叹。
 
“不可多得的美人。”
 
“所以啊,那么不可多得的美人,就该穿着礼服举着高脚杯在宴会里享受万众瞩目才对。”奥德里奇不带留恋的关掉了监控视频。
 
治疗室里的周瑾片刻后抬起头来,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正前方的角落。脸上已没有了奥德里奇看见的欣喜,反而冷的出奇。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瞥,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架机甲的右手是被化学制剂腐蚀了。
 
周瑾闭上眼感受了下银翼飞行的速度:“s级。”他低下头,喃喃自语。s级机甲,意味着在制造时,最低等级的材料也
 
根本就是武装到螺钉的精细。
 
这样的机甲,居然会在与星盗的战斗中被对方腐蚀掉了手掌。
 
周瑾摊开自己的手掌,仔细的看了看:“真有意思。”
 
翠微是接近于主星的一个巨大港口与中转站,每日里吞吐量惊人。运往主星的货物几乎都要在这里暂时停留,以方便检查检疫。
 
周瑾一副不解的样子:“桑琦先生,我们不是要回天鹅星么?”
 
“啊,那个啊。”奥德里奇装模作样,“机甲的能源耗尽了,只能在这里补给一下。”
 
周瑾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桑琦先生,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我听说机甲能源非常贵……”
 
奥德里奇没料到对方那么
 
66.
 
“东西呢?”
 
“他, ”周瑾似乎是努力的回忆了一下, “他没给我……”
 
对方明显对他不再有兴趣:“另一个呢?”
 
底下的人都噤了声,一会,似乎终于有一个倒霉蛋雀屏中选, 被人群推挤出来。他粗着奇怪的腔调说了句话。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 坐着的舰长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你说什么?”
 
那人又辩解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随后便死猪一般不敢开口。
 
周瑾将身体最大程度的紧贴墙壁, 神情紧张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起来,你的同伴丢下你自己跑了。”
 
“不可能!”周瑾几乎是失态的尖叫, “他不会丢下我的,我们是好朋友!”
 
小头目上前一步:“什么不可能, 难道陪着你死才是可能?”
 
周瑾几乎是立刻退后了一步,他似乎有些精神极度紧张后的失控, 高声尖叫着:“你别过来, 你要干嘛!”
 
舰长大约也是被这样的高分贝给吵到了:“把他带下去, 这次人再跑了, 我就把你们丢去喂虫子。”
 
小头目朝着周瑾走过来,周瑾贴着墙向后退去。然而这时,忽然外面警铃大作。
 
“妈的,那个omega跑了,他触动了警戒线!”
 
“走!”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立刻散开,各司其职的跑向操作台。没人再注意周瑾, 除了眼前的那个小头目。
 
周瑾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战舰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便突然拔地而起。由于急速而产生的巨大重力压在他身上, 毫无防护的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
 
周瑾咬着牙死死的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呻吟,尽量放松身体缓解剧痛,一边警惕着站在离他不远的“人”。
 
对方不愧是让联邦头疼已久的星盗,即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如此重压下也只是轻微晃了晃身体。更让周瑾奇怪的是,对方却并没有趁着他现在倒地不起而上来将他制服带走。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然而如今的情况却让周瑾无暇再去细想原因——他离自己的目标仅有三步远了。
 
指挥室不会有通向外界的大门不错,然而星盗的战舰由于空间太为紧凑和他们疲于追逐与逃亡的属性,所有的星盗战舰几乎无一例外的,会将逃生舱设置于此。
 
周瑾早用微型监控机器人找到了逃生舱的具体位置,门上有个紧急按钮,是为了防止控制台失控无法打开时设置的。周瑾趁乱瞄了眼具体位置,估算了下距离。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他看了眼全息影像上的星图,战舰此刻已经离开了天鹅星的大气层。周瑾皱了下眉头,坐在指挥座上的舰长忽然说道:“卡鲁,你还愣着干嘛!”
 
站在周瑾不远处的男人像是忽然醒了一般,反射性的回头看舰长,嘴里还下意识的应着:“是!”
 
就是现在!
 
一直状若趴在地上的周瑾四肢用力,整个人如弹簧一般忽然从地上蹿起,敏捷得向后弹去。
 
“找死!”舰长忽然拔枪,不由分说,就向周瑾开了枪。
 
周瑾瞳孔急剧收缩,明明是消音枪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只觉得子弹夹杂着一种说不明的巨大声音呼啸而来,第六感告诉他自己一定会中弹!然而来不及了,他再厉害,也无法扭转自己此刻的轨迹,只能咬着牙按原计划伸手去拍墙上的紧急制动按钮,死也不能在这里!
 
那个叫卡鲁的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冲周瑾扑了过来,就在周瑾按下按钮的同时他的手也抓住了周瑾。
 
“糟了!”这是周瑾心里的第一反应。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反而趁势压了过来,不仅挡住了那颗绝对会要他命的子弹,也把他撞进了开启了的逃生舱里。
 
随后就趴在他身上没了声息。
 
周瑾在电光火石之间强迫自己调动起来,没有片刻犹豫,就一把按下了紧急逃生的按钮,防护罩立刻打开。在门外一众粗鲁的叫骂声中,逃生舱离弦箭一般扎进了漆黑的太空。
 
周瑾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苍茫的云雾。灰霭霭的压在头顶,说不出的压抑。
 
他用了两秒钟回忆起前情旧事,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继而发现,正有个宽厚的人影坐在眼前篝火的另一面。
 
“醒了?”
 
不同于在战舰上的奇怪语言,是字正腔圆的星际通行语。不过这并不能让周瑾放松下来,毕竟对方长了个非我族类的脑袋。
 
周瑾下意识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发出了一阵友好的笑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对方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点说不出的磁性。如果仅仅是听声音,大概是谁都会放下三分警惕。然而此人坐在满是沙砾的地上,地上用不知道哪里搜来的枯枝烂叶点了个小火堆,这植物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烧起来有股若有似无的臭味,火光不大,堪堪躲在明显是刨出来的坑洞里摇曳,将对方有好几条触手的脑袋照得“摇曳生姿”。
 
实在不能让人放下心来。
 
周瑾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一块石块。他大概是需要什么来支承住自己,握住石块的手并没有放松,脑子里飞速的旋转,想着脱身之计。
 
对方却忽然动起来,身形晃了晃,用一种压抑的声音快速的说道:“把手松开,你割破手指了。”
 
周瑾一惊,由于过度紧张,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被割破,只不过是想借助疼痛让自己能更集中注意力。
 
而对方在如此光线晦暗不明的情况下,居然能发现他手里的动作,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吹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你是,你……”
 
“对啦,”对方压抑的笑了几声,仿佛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状态,“我是人类,alpha。”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周瑾此刻完全没有劫后余生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他拼命的按紧手上那个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的伤口,一边小心的往后躲——虽然后面也并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地方。
 
可他不得不如此,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成年,可谁知道呢,血液中的信息素能使alpha失去理智,哪怕是一丁点。对方不会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成年而放过自己。
 
虽然对方的目前看起来虽然还能控制自己,可保不齐,下一刻他就会跳起来给自己一口。
 
那人忽然伸手去掏东西,这让周瑾浑身的神经都炸了开来,他正想徒劳的拔腿狂奔,对方却扔了个东西过来:“快喷。”
 
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金属敲击地面的铿铿声。
 
治愈喷雾!
 
周瑾如获至宝的捡起来,二话不说就喷满了整只手。
 
风不大,但是吹散这点信息素也没花多少时间。片刻后对方终于冷静了下来,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
 
周瑾小心的坐回篝火边,捡了个离对方最远而又能烤火的地方坐下。
 
“我叫桑琦,你呢?”
 
周瑾看着对方,道:“安特鲁。”
 
“噢,”桑琦搔搔他那个奇怪的脑袋,随即意识过来,“嘿,我怎么还戴着这个玩意。”
 
随即两手拉着脑袋上那些形状可怖的触手折腾了一会,终于拉下了那个做得十分逼真的头套,露出了一个金色的脑袋。
 
周瑾看去,即使在篝火的光影下显得有点面目模糊,但这样也能看出是个眉目养眼的帅哥。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是因为害羞,待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周瑾便垂下了脸。
 
桑琦也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他们会找过来。”
 
听到实质性的内容,周瑾终于抬起头来:“对了,我给家里人发消息。”他立刻打开个人终端,却沮丧的发现信号不好,试着发了几条信息,都没能发出去。几次三番后,周瑾终于放弃,眼里那些些微的希望之光黯淡下来,又成了个没精打采的蘑菇。
 
桑琦在篝火中眨了下眼,随后说道:“不如先转转吧,没准有办法找到方法出去。”
 
周瑾于是站起来,期期艾艾的跟在桑琦后面,看他把逃生舱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把能用的东西都丢进了空间钮里,才一起出发。
 
桑琦指了个方向,便目标坚定的向前走去。地上满是沙砾,这种路面对于alpha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周瑾这个omega而言,却实在是有点负荷过度了。
 
周瑾不多时呼吸便粗重起来,桑琦发现后立刻调整了步伐,放慢了速度。见还不管用,只好打破沉默,和周瑾聊天。
 
“我原本是稽查组的,后来调到部队。”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周瑾,“这个不算违反纪律。”仿佛是给自己的行动下了个定心丸又接下去,“然后就被调来执行任务,这么巧碰到了你。”
 
桑琦的语气里带了点得意,那种得意中又带着点莫名的讨好。周瑾擦了把头上的汗,感激的说道:“多亏了你,否则我这次就危险了。”
 
桑琦搔搔头,脸上展开个笑容,原本就出色的五官这会就有些神采飞扬的味道。他又和周瑾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眼看着周瑾的脸色因为赶路和疲累而越来越糟糕,他状似无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逃生舱在那里?”
 
周瑾的脸色很差,没有得到良好休息是一个原因,这种实在不适合omega长时间行走的道路是另一个原因,虽然桑琦在出发前给了他一支在逃生舱上搜出的营养液,但星盗的东西,实在不能指望太多。味道不好就罢了,能量含量看来也不高。
 
周瑾看起来几乎有些迷离,他过了几秒才发现对方在问自己话,含糊的回道:“什么?”
 
桑琦嘴角扬起个看不出意味的微笑,放慢了语速,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周瑾似乎终于听清楚,他喘了口气,让自己气息能稍微均匀一点。
 
“我,我朋友告诉我的。”
 
对方似乎对于这个问题不走心,半天才问:“你朋友?”
 
“嗯。”周瑾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无力,“同学们有好多人的偶像都在机甲部队,聊天的时候会聊到这些。”
 
周瑾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居然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往地面上摔去。桑琦愣了一下,在周瑾几乎要触地的瞬间突然发力,将人搂在了怀里。
 
他小心的将人反过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桑琦凝视了一会,心里评判道,果然是个美人。而另一只手,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周瑾颈后的摸去,
 
这地方对于一个omega来说,几乎是个禁忌之地,alpha可以用犬齿咬破这里,分泌自己的信息素,完成一个短暂但充满存在感的标记。没有任何一个omega会将这地方随意的展示于他人之前。
 
然而直到桑琦的手摸上了那块细嫩的皮肤,周瑾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啧,真晕过去了。”桑琦略显失望的缩回了手,然后按下了空间钮。
 
67.
 
周贺的动作居然比想象中的快, 周瑾看着顾友联手上的通知点了点头:“是的,顾老师。”
 
顾友联担忧的看着周瑾, 又重新确认了下通知上的内容:“周瑾,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里的意思?机械系一般都会录取beta, 在我印象中似乎没有omega上过这个系。过去的话,不说学习跟不跟得上的问题,我怕你会有许多的不方便。”
 
“这是我的意思。我觉得机械系可能更适合我。”
 
“周瑾,你要知道,雷欧教授非常欣赏你在绘画方面的天赋,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周瑾对着担忧的顾友联安抚的笑了下:“老师,我亲眼看见了天狼星被炸毁, 亲眼看见了一个alpha战士在我面前被……”周瑾深吸了口气,“您看,我原本也并不喜欢忧国忧民那一套,可是那个战士的脸,每晚都出现在我眼前。”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强大, 但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个沉溺于小圈子里的井底之蛙而已。”
 
顾友联看着周瑾:“周瑾,天狼星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 顾老师,可事实上……”周瑾停了下, 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 如果当时不是我太自负,起码那名战士不会丢了命。”
 
顾友联惊讶的看着他。
 
“相信您也已经听说过森尼的事,那些并不是全部。实情是,森尼当时其实是想把我引出去,估计想把我骗去驻地禁区之类的地方,制造些麻烦。如果当时我在战舰中有稍微再想一下,而不是自负的觉得森尼不会给我添任何处理不了的麻烦,任由森尼行事;或者,起码,起码再早一些察觉不对,那名战士,可能就不会被虫族吃掉。”
 
顾友联惊讶的捂住了嘴。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为我的自大买单的却是别人的生命。”
 
周瑾摊开手:“老师,您看,我无法原谅莉莉丝和森尼的愚蠢,同样的,我也没办法原谅比他们高明不了多少的自己。我爷爷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我沉溺于自艾自怜中,实在有些久。”
 
“……好吧。”顾友联叹了口气,“我会去和亚伯教授说一声,请他关照你的。”
 
周瑾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了,给您添了麻烦,很抱歉。”
 
周瑾回画室收拾东西时,同学们已经都已经得知他要转系的消息,纷纷围上来询问。
 
“周瑾这是真的么?”
 
周瑾点点头。
 
“天那机械系,周瑾,你确定要去么?那里还有omega么?”
 
“还好。”周瑾安慰对方,“今年据说全部都是beta。”
 
“那你会跟不上么?毕竟你一直都是艺术系。”
 
“还好,从头开始。顾老师有帮我拜托机械系的亚伦老师,总不会有问题的。”
 
莉莉丝在人群后面,远远的对着周瑾投来森冷的目光,目光怨毒得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将事情说了出去。
 
周瑾毫不在意的对她笑笑,抱着东西去了机械系报道。
 
亚伦外表四十多岁,不过实际上也和周贺一样,是个上百岁的老人,可能比周贺还要大上一点。
 
亚伦的眼镜架在鼻子上,将头低下,眼睛从眼镜上方盯着周瑾:“我这里,可是有一百年没来过omega了。”
 
周瑾更正道:“不,在八十年前,还是有一个omega的。”
 
“对对对。”亚伦将眼镜提起来,将周瑾的资料凑到眼前细看,“他打了抑制剂,伪装成了beta。单纯以一个omega的身份来的,你是第一个。”
 
“严格来说,他干得很不错,后来转去了机甲制造,还参与了a级机甲的研发。”
 
周瑾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指甲修得很短,还是刮的掌心发疼。
 
“如果不是在军部突然发情,随后被标记的话,我觉得他还能再活久一些。”亚伯眯着眼看着周瑾,“抑制剂打多了很伤身体,后来又怀了孩子,身体彻底被耗空。omega就是这样,脆弱,有些时候还不堪一击。”
 
“周瑾,如果你只是因为家里人的需要而来我这里,我希望你趁早回去。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理想来这,你得明白,要做得出色,你付出的不是努力,极有可能是耗尽你生命的每一滴心血。”
 
“……我知道,来之前我想得很清楚。”
 
亚伯点点头:“好吧,跟我来。起码你比你父亲强多了,不用打抑制剂,能光明正大的来这里。”
 
“你敢来,肯定有点底气,把这些拼完吧。”
 
开间五百多平的房间里,一堆堆的零件分门别类的放着,目测肯定破万。还不算散落的鸡零狗碎的那些。
 
亚伯双手交握在胸前:“大约是三百个家务机器人,好好干,别给你父亲丢脸。”
 
“就我一个人?”
 
“这是你的入学考试,我总得摸摸你这个特殊路子来的插班生的底。”亚伯微笑着看着他,“工具箱在那,三天时间。”
 
亚伯说完将门一关走了。房间里悄无声息,周瑾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打个喷嚏估计都能有回声。他把工具箱打开,幸好亚伯也没太心黑,起码工具是齐全的,只是组装数量上实在坑爹了点。三天三百,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手工拼装的话,一天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
 
“当我是千手观音么?”周瑾默默的给了那位据说要照顾自己的教授一个超级白眼。
 
最近联邦排名第一的星际大学最爆炸性的新闻大约就是一个omega转系去了机械系。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再一打听,这位勇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异类居然是周瑾,众人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机械系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一群原本默默无闻的beta被各路人抓去打听:“周瑾真的去你那了么?他怎么样?”
 
beta们对于周瑾的狂热原本就不如alpha们,作为这个社会中最大的族群,他们几乎不会太突出,也不会太过庸碌,原本周瑾的外貌吸引来的一部分来自beta的关注,当落实到这样一个光环闪耀的人空降到自己周围以后,就会有些莫名而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原本默默无闻的自己,会因为这个人,而被无数人关心打探的时候,心情就更微妙了。
 
大约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你在远方时,我敬仰,你近在咫尺时,我嫉妒。
 
人心微妙。
 
机械系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期待,到后来的反感不耐,并没有耗去多长时间,任谁被人追着问一个自己根本还没见过面的人,都会不舒服,尤其是对方还一脸的你怎么这么幸运。人都还没有见到,幸运什么?
 
是的,三天了,周瑾都没在机械系露过面。这让机械系的学生都开始怀疑,这位拥有完美光环的大众情人,是不是出于别的目的来这的,比如沽名钓誉之类。毕竟艺术系那传说,周瑾经历了天狼星的轰炸,才决心转系求学的。
 
一个omega,来机械系,报国?呵呵。
 
亚伯看着下面还在打哈欠的几个学生,伸手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么?”
 
班长左右看了下:“报告,嗯……周瑾没来。”
 
“周瑾啊。”亚伯掀了掀眼皮子,“行了,今天我们去组装间看看。”
 
下面的学生发出了叹息声,亚伯只当没听到:“我希望你们这两天已经把组装图都看懂了,否则……”亚伯扫视了一圈下面面露担心的学生,“今天可能就要丢脸了。”
 
鉴于亚伯平时就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学生们谁也没听出这里面的画外之音。亚伯看着下面一脸无知的学生,嘴角勾起了个渗人的笑容。高年级已经受过摧残的学生会明白这是大事不妙需要预防的兆头,然而这批新生入学时间尚未一个月,还没经过月考,并不能了解实情,懵懵懂懂的一路跟着亚伯去了组装室。
 
组装室的门虚掩着,跟在亚伯身后的班长鲁正涵一惊,上周来组装室时明明是他最后走的,门也是他亲手关的。里面都是零件,少个一两件根本没法查出来,他担心的看了眼亚伯,亚伯却根本没在意这件事,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鲁正涵第二个进去,随即就愣在了原地。
 
等全部学生进入后,原本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安静的看着贴着房间四周,整齐的站着面壁的机器人,一同保持了沉默。
 
靠边坐着的人半天才转过脸来,一群学生看了一会才认出是那个形象一贯光鲜靓丽早该来报到的周瑾。他此刻满脸油光,身上的蓝色工装也是油渍斑斑,手上拿着电光起子的模样丢到任何一个机械修理厂去都不违合。
 
周瑾反应慢半拍的放下手中的电光起子,慢慢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硬打起精神恭敬的对着在门口排排站的人说道:“老师早。大家好。”
 
众人:“……”
 
只有迈克逊还是一派淡定,他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机器人贴着教室墙壁里外排了两层,大致一看应该有三百。
 
“班长。”
 
鲁正涵从惊讶中回神:“是,教授。”
 
“数数这里多少个。”
 
鲁正涵拉了三个人,一人一边,不消片刻数完:“教授,一共三百十五个。”
 
迈克逊一挑眉:“还多了十五个?”
 
周瑾用手捂着嘴打了一连串的哈欠:“报告教授,一个人实在拼不完。我临时组装了一组拼装机器人。”
 
那十几个在一堆家务机器人中实在很显眼,每个都有十来只机械手臂,迈克逊走过去,按下设置在机器人头部的一个简单粗暴的红色开关,原本静止的机器人立刻动起来。它挥舞着十来条手臂,从地上等距放好的零件堆中挨个取件,一边取一遍拼装,从教室的这头到那头,走过一遍,居然已经拼完了半个身子。随后便定在一边,十几条手臂挥舞得简直要产生重影,不多片刻,一台家务机器人已经有了雏形。
 
迈克逊低头看了下时间,一个小时。
 
“拼完要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
 
“这么说,你这三天都用来装组装机器人了?”
 
周瑾点点头,勉强支撑着自己:“是的,手工拼装和调试一开始非常慢。几乎两天时间才做了十五台。”
 
迈克逊一颔首:“好吧,勉强算你过关。”
 
后面的学生面面相觑,这叫勉强?老头也太过分了吧!
 
周瑾却毫不在意勉强二字,反正是过关了,其余的不要计较。更何况他几乎三天没有合过眼,双眼熬得猩红,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只想回宿舍去睡一会。
 
“好了。你们正好二十五个人,五人一组,我看看你们的效率。”
 
周瑾眯眼一看,二十五人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只好让自己再坚持一下,顶多三个小时后就能下课了,到时候可以坐在角落里眯一会。
 
原本安静得待在原地的学生立刻行动起来,周瑾归入了鲁正涵组里。虽然omega如今已不用完全隔离生活,但是要接近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对于beta来说,
 
68.
 
这位希尔斯将军家的孙女自小就被拿来和周瑾比较,可惜无论是样貌还是成绩, 处处被周瑾压了一头。要说看周瑾不顺眼第一人, 非她莫属。连带的,与周瑾要好的安特鲁, 也是她经常攻击的对象。
 
周瑾对于这种从小到大不分情况的针对实在很腻味。
 
他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拉着安特鲁就打算离开。莉莉丝一个箭步站到他面前, 因为比周瑾矮了半个头, 不得不昂起漂亮的脑袋对着周瑾:“万队长一定是我的!”
 
万业为,太空机甲部队第五战队队长, 联邦史上最年轻的队长, 战功赫赫,是所有未婚omega向往的配偶对象。据说已经断断续续的参与过五六次鹊桥会,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
 
“这次万业为也会来么?”周瑾不是很感兴趣的问了一句,却引起了莉莉丝的敌意。
 
“我警告你, 别耍什么花样!”
 
周瑾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那么祝你成功了。”
 
莉莉丝一贯讨厌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也知道, 每次周瑾摆出这样的表情后,无论她如何挑衅也不会再回应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失态,气呼呼的走了。
 
安特鲁无辜中箭, 很不服气道:“要我说, 你就该把万队长拿下,彻底灭了莉莉丝的气焰。”
 
周瑾递了杯矿泉水过去:“消消火, 又让你受连累, 下回来我家请你吃饭吧。”
 
家用机器人什么都能做的年代, 已经很少有人亲自下厨了。然而周瑾不仅会下厨,味道更是家用机器人拍马也赶不上,安特鲁立刻觉得物超所值的点点头:“说定了!”
 
周瑾看着对方立刻生动起来的样子感叹道:“莉莉丝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么一搅合,你已经不紧张了。”
 
安特鲁一愣,随即想起了被丢下的话题:“啊啊,周瑾你为什么要提起来,我又想起来了啊!”
 
鹊桥会作为一个相亲大会,因为每月一次举办的颇为频繁,所以一切都是从细节着手。只提供无酒精饮料,大多还是矿泉水,少量算不上精致的点心,反正也没人会真上这吃什么;但音乐一定是舒缓而温馨的,布置一切从简,只用天鹅星出产的珍珠花装饰,这种花采下后不用怎么刻意保养,便能存放上许久不败。
 
周瑾第一次来,在引导员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厅后,原本还在互相寒暄的alpha们立刻没了声音,静静的看着慢慢走入的omega。
 
每次参加鹊桥会的双方在事前都会收到参与者的简介,以免在短暂的大会中错过彼此。这次大会中,万业为无疑是最瞩目的一个。几乎所有的omega在入场后都第一时间在搜索这位传说中的英雄,期望自己能够被他选中。
 
周贺虽然说过不会插手,可惜他先下了个好孩子的定义,尤其是周钊那句“谨慎选择”,这一切意味着,这一批的参与者中,并没有周将军心仪的合适人选,所谓的不插手,不过是时机未到。
 
今晚,他注定是来打酱油的。
 
周瑾作出一副矜持的样子,大致的环视了下四周,便挑了个不偏不倚的角落待了下来。其他omega的几乎也是一样的动作。
 
矜持而又高贵的omega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不过大概不包括莉莉丝。她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万业为。一下就成了场内视线的中心。
 
她在万业为面前停下,施施然行了个礼:“万先生,待会的开场舞可以请你一起跳么?”
 
万业为大概也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单刀直入的omega,一时间有点惊讶。然而到底是杀过星盗砍过虫族的机甲战士,他很快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小姐。”
 
现场立刻响起起哄的口哨声,万众瞩目之下,莉莉丝挽住了万业为的手臂。
 
一对一的开场舞很快开始,邀请周瑾的也是一位名叫汉斯的太空军,率属于太空军三部第三战舰,有着典型的alpha体格,站在周瑾面前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罩住。
 
“周先生,我仰慕你很久了。”
 
周瑾脸上有几分腼腆:“我并不知道我如此出名。”
 
“我看过你毕业典礼上的讲话,我对你几乎是一见钟情。”
 
omega高中的毕业典礼录像一贯是上传网络的,所有人都可见。
 
周瑾脸上的羞涩更多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让汉斯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
 
这么单刀直入实在是很唐突,汉斯脱口而出后也觉得自己不妥。然而周瑾的好脾气在此时显露无疑,他看了眼汉斯的名牌:“乔纳什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不过我还是觉得从朋友做起会更合适。”
 
如果换做其他的omega大概会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周瑾此刻的委婉简直让汉斯更为痴迷:“是我唐突了,谢谢你。”
 
一场相亲会就这么无波无澜的过去,莉莉丝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没等到第二天,莉莉丝与万业为共舞并且相谈甚欢的消息便传遍了所有的交际圈。
 
周家的男人们也各自回到了部队,周瑾第一次的鹊桥会后礼貌的拒绝了汉斯,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
 
平静生活中唯一的爆炸性消息大概就是联邦位于环芥星上的矿蔵被星盗打劫的消息。
 
星盗这种生物,自从进入星系时代后,就一直是人类头疼的问题之一。
 
另一个是虫族。
 
虽然虫族虽然有坚硬的外壳,但好在智商是低下的,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出现,很容易被被消灭。
 
星盗这一族就讨厌多了。
 
不一定是宇宙中的哪个种族,开着精小的宇宙战舰,神出鬼没,撞上就杀,杀完就抢,抢完就走。无固定地点,无固定航道,像打不死又喜欢在周围咬人的蚊子,可恶非常。
 
这次居然盯上了联邦的矿蔵,并且还抢劫成功,简直引起了全联邦的震怒。
 
总统下令追查,周钊率领的第一战舰就是先头军。
 
网络上几乎每天都有前线消息的报导,每天热闹的不成样。
 
然而这些离周瑾的生活还是很远,他眼下最忙的便是要收拾行礼准备第一次出远门。他所报的油画系组织了一次采风。
 
地点就定在天鹅星上,风景优美的旅游圣地,且距离短,保全工作一贯良好,离主星距离也比较近,安全比较有保障。
 
周瑾坐接送车到发射站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大半人,安特鲁也在其中。这几乎是这些omega第一次集体出远门,都很是兴奋。尤其是安特鲁,他家境一般,尽管有政府补助,也不够支付他旅行的费用。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主星。
 
周瑾笑眯眯的看着上窜下跳的安特鲁,不时提醒他小心一点。
 
旁边几个人在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最近网上又有些抬头的omega维权活动。
 
莉莉丝也在其中讨论,大概是因为和万业为相处不错的关系,她近来也很少主动找周瑾的麻烦,整个人架子端得高高的。
 
“我看这些omega就是太贪心,还想进入军校,拜托,就omega的体质,跑个十公里就能趴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对啊对啊,”旁边的女孩附和莉莉丝,“omega体质根本不适合高强度体能的。我看他们只是为了能就近接近那些优秀的军校生吧。”
 
说到军校生立刻就有人问莉莉丝:“万队长最近有和你联系吗?太羡慕你了!听说以往万队长跳完开场舞就走了,这次可是一直等舞会结束送你回家了呢!”
 
莉莉丝扬起漂亮的脸蛋,眼神似有似无的瞟了眼周瑾:“我说过啊,万队长一定是我的!”
 
安特鲁才想说什么就被周瑾制止了。他塞了本书给安特鲁,自己则直接带上了眼罩休息。
 
珍珠花整片整片凑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很美的景色。尽管周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天鹅星了,但仍免不了对眼前的景色发出了感叹。从来没来过的安特鲁更是不用说,整个人已经完全沉醉于其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说要采风就必须身临其境了。”他感叹道,“虽然网络上的全息影像能分毫不差的还原这里的景色,但是,比起真正身临其中,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此刻他们已经将行礼都放在了酒店,背着画板跟随老师来到了既定的地点。
 
“同学们,地图我已经发到你们每个人的个人终端上。记住了,你们只能在红色区域内行动!超出红色警戒区域,就会立刻有人将你们带回来,到时候,不仅会被扣除绩点,更是会直接影响成绩。”安娜已经有数十年的带队采风经验,虽然omega被教导得都很乖巧,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在无意中跑出安全范围,闹出点动静来,这也是她不厌其烦的告诉每个人注意事项的原因。
 
学生们忍着躁动听她叨叨完,在一声解散下立刻哗啦一声散开。
 
安特鲁看着终端上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较深处的位置:“我研究过了,这里有个湖,我们先去看看怎么样?”
 
周瑾无所谓的点点头,两人开了近地飞行器便一直飞了过去。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意外的发现莉莉丝也带着几个人从另一架飞行器上走了下来。她发现周瑾和安特鲁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满。
 
她身边的几个人立刻有人说道:“周瑾,你还真是处处都要针对莉莉丝啊。连绘画的地点也要跟着么?”
 
安特鲁丝毫不服气:“怎么只许你们来么?”
 
周瑾知道,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事态就会很快往小孩子吵嘴方向发展,他一把拉过了安特鲁:“我们去那边。”
 
说完拉着安特鲁钻入了花丛。
 
安特鲁跟着周瑾一路行走在花丛中,不甘心的问他:“为什么你总是让着莉莉丝?”
 
周瑾头也不回:“大概因为我不是小孩,不喜欢无谓的斗气。”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安特鲁碎碎念着莉莉丝平时的跋扈,忽然后方莉莉丝他们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就没了声音。
 
那短短的尖叫声似乎就是莉莉丝发出的,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恐惧,周瑾和安特鲁立刻停了下来,彼此望了一眼。
 
“怎么,怎么回事?”
 
周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除了成片的珍珠花什么都看不到。
 
“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安特鲁一把抓住他:“别,我和你一起去。”
 
周瑾感觉到安特鲁抓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些略微的发抖,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示意他压低身子慢慢的往回走。
 
等两人谨慎的回到湖边,发现莉莉丝五人连同他们的飞行器一起都消失了。周瑾当机立断,打开终端就要发送求救信息,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糟了!周瑾一把抓住还在四处张望的安特鲁:“快跑!”
 
然而两人没跑出几步便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因为还被来不及刹车的安特鲁撞在了身上,周瑾觉得自己脸都快被拍扁了。
 
“警觉心不错啊。”身后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周瑾捂着脸爬起来,看到了一个满身破洞,手里拿着把激光枪,穿着不知道应该形容为衣服还是破布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对方脖子以下跟人类一样,却长了个有八爪鱼触盘的脑袋。几条看上去粘腻的触手在空中来回挥舞,吸盘还会张开再紧缩,实在很反胃。
 
安特鲁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惊恐得浑身开始发抖。
 
周瑾将安特鲁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对方:“我们不会反抗,请不要伤害我们。”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指使一起跟着他的三个“人”上前,押着周瑾他们往花丛深处走。
 
安特鲁在惊恐中几乎无法步行,得周瑾半托着他才能勉强行动。
 
69.
 
他看着乾元脸上的欣喜逐渐淡去, 然后又继续补充:“甚至,还可能造成反效果。”
 
乾元脸上那点高兴彻底没了踪影:“已经有反效果了。事实上万队长的原话是, 建议学学周瑾,安静一些。”
 
周瑾:“……”太会拉仇恨了,希望你单身一辈子。
 
莉莉丝来时脸色果然不好。好在周瑾早已习惯看她这样的脸色,他让乾元搬来几个凳子, 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便靠在床上,闲适的翻起了乾元给他找来的闲书。
 
莉莉丝的忍耐力果然只有五分钟。
 
“原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周先生!”
 
周瑾有时候怀疑,莉莉丝是不是把所有的优良基因都用来堆在脸上了, 以至于脑子一直不怎么灵光。明明希尔斯将军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 但在莉莉丝身上,真是半点也没见着。
 
他将三位投影书关掉,无奈的说道:“我其实也算是客人。这个房间,原来是士兵住的。”
 
“房间里一没娱乐设施,二不能上网,我实在也没办法找什么娱乐活动来招待你。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莉莉丝对这些古地球语并没有兴趣,她毫不客气的打断周瑾:“什么巧妇渔夫的, 我看你勾引万队长倒是很有本事。”
 
这时候倒能看出莉莉丝是希尔斯家族的后裔了。被星盗绑架关了快三天, 她的三名小伙伴此刻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倒是可以精神奕奕的给人扣莫须有的帽子, 不知道算不算将门虎子。
 
周瑾强压下心头的不耐, 客气的提醒她:“我也是因为要回去救你, 才被星盗一起绑架, 这才阴差阳错见到万队长的。”
 
然而,莉莉丝尖锐的打断他:“本来就该是你被绑架!我不过是倒霉!”
 
周瑾张了张嘴,还真觉得自己无力反驳。有些人,就是能把歪理说得和真理一样。周瑾觉得还是保持缄默为好。
 
莉莉丝显然并不买账,毫不客气的问:“我听说你打了马克西斯团长。哼,周瑾,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怎么那么多!”
 
周瑾从新将三维书打开,淡定的一页页翻过去,他向来不觉得嘴皮子上一争高低有什么意思,更何况对方是万年有理的莉莉丝。
 
莉莉丝气得跳脚,周瑾这副云淡风轻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她从小看到大,那种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每每就恨不得暴跳如雷。
 
房间里终于又安静下来。不过能发自内心享受这种安静的大概也只有周瑾一个人。至少莉莉丝在十分钟后就开门走了出去。
 
存在感几乎为零的森尼,魏志和任倩互相看了眼,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跟着跑了出去。周瑾只撇了一眼被关上的门,视线便重回到立体投影书上,不过人倒是轻轻轻吁了口气。
 
然而真正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没几分钟森尼就在外面拍打着门叫道:“周瑾,快出来!”
 
周瑾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开了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森尼的一只手就挤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周瑾:“周瑾,莉莉丝跑出去了!”
 
周瑾逝者往回抽了抽手,没成功。他忍着不舒服,问:“怎么了?”
 
“莉莉丝跑出去了,她刚路上遇到了万队长,被万队长呵斥了。回房间的半路上就跑了出去!”
 
周瑾无语的看着森尼:“那也应该找万队长啊,找我有什么用?”
 
森尼显然有些手足无措,她半天后才找到语言:“我害怕……”
 
周瑾:“……”
 
鉴于人堵在门前,当面关上门实在不妥,周瑾只好回去拿了件外套:“走吧,我们先去找乾元。”
 
然而乾元也没有找到,一般他就在周瑾隔壁的房间里,敲了半天门后周瑾终于放弃。看着捏着自己袖子的森尼:“去找万队长吧。”
 
周瑾直接向指挥室走去,半路上却发现人少了许多,走了一会才碰到了乔纳什。乔纳什一看周瑾愣了下:“周瑾,你怎么不在房间?”
 
“乔纳什先生,你知道万队长在哪么?”
 
乔纳什挑了挑眉:“你找他什么事?”
 
“莉莉丝跑出去了。”周瑾示意森尼告诉乔纳什情况,可惜森尼似乎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好吧。”周瑾打断她,“总之莉莉丝似乎从紧急出口什么的地方跑出战舰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天,哦,主星了么?这么快?”
 
乔纳什没注意到周瑾的口误,很快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你确定希尔斯小姐跑出去了?”他见森尼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我们现在临时停靠军事基地做补给,如果希尔斯小姐乱跑的话,触动到警戒就糟糕了。”
 
他嘱咐周瑾:“万队长已经下了战舰了,你先回去,我带人去找希尔斯小姐。”
 
周瑾点点头,看着乔纳什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对森尼说道:“这下你就放心了吧?我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军事重地,乱跑可不是闹着玩的。”
 
森尼却很惊慌:“不行,我得去找莉莉丝!”
 
她忽然拉着周瑾向外奔去:“我们一起去找她!”
 
周瑾被她拉着几乎一个踉跄,他不明白这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也很好奇天狼星内的情况,但这里显然不是满足他好奇心的地方。
 
恍惚间他已经被森尼拉到了一扇门边,她迅速打开门和周瑾一起冲了出去。
 
这是战舰上供机甲队登陆用的登录台,可以直接通向外界。不知为何此时没有人把守,周瑾和森尼轻易的通过,来到了室外。
 
天狼星的大气环境并不是十分适合人类生存,氧气太少,惰性气体太多,因此整个地表都罩有隔离罩,内部有人工大气。之所以将军事基地安排在这里,得益于天狼星的环境……这里十光年的地方有一个虫洞,通过虫洞去到主星只要一个小时,并且因为天狼星不适合人类居住,又偏远,没什么矿蔵,也没什么人会来。无论是从防守还是军事研究方面来看,都非常合适。
 
周瑾第一次来,还没来得及细细看一眼,就被森尼拉着急速奔跑。他环视了下空旷的四周,内心渐渐品出些不对来。
 
周瑾脚步一沉,让森尼拖着在地上滑行了几步,地面甚至被鞋子摩擦出了几道划痕。森尼再不能拖动他,奇怪的回头看向周瑾:“周瑾,怎么了?”
 
周瑾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请问,希尔斯小姐到底在哪?”
 
森尼奇怪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啊,我怕她有危险。”她急急的伸出手来,“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周瑾向后一步,避开她伸出来的手:“哦,那你自己去找吧。我觉得以希尔斯小姐的脑子,应该不会跑那么远。”
 
他慢悠悠转身:“我就不奉陪了,先回去了。”
 
森尼急得跳脚:“周瑾!”
 
沉浸面沉如水,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没有休息好,以至于脑子慢了半拍,差点上了莉莉丝的当。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正毫无生气的挂在天上。
 
周瑾的脚步一顿,太阳?天狼星的上什么时候能看到太阳了?他抬头望去,那个橘黄色的圆点正越来越大,那显然是个不知名的物体正飞速的接近天狼星。
 
跑!周瑾根本不想去搞清楚那是什么,他拔腿飞奔向战舰。森尼在后面看到了周瑾奇怪的举动,也奇怪的往天上看了一眼,但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惊讶的看着橘黄色的物体。
 
周瑾根本无暇去提醒她,自己一个劲的向前飞奔。
 
当他一只手终于能搭上平台时,那个巨大的物体也终于撞破了隔离罩,落在了距离战舰不远的地上。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周瑾被物体撞击地面造成的地震晃得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那个橘黄色的物体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慢慢散了开来。周瑾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团铁甲独鳌!
 
这几乎是虫族中最难对付的族群:它们有坚硬的外壳,头部杀伤力极大的额角,最难对付的是独角铁鳌有个反进化的毒囊,喷出的毒液具有相当强大的腐蚀性。是宇宙中几乎没有天敌的物种。
 
但问题是,它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周瑾匍匐在地上,看着逐渐四散开来的铁甲独鳌,小心翼翼的向战舰内爬去。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僧尼也被震倒在地。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橘色的大虫,呆愣片刻后尖叫起来:“救命啊!”
 
周瑾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骂了声蠢货。
 
独角铁鳌视觉与听力都很差,全靠口器接受声波判断物体所在,这也是它们这一族在宇宙中无法繁衍壮大的原因。
 
如今到处都是警戒声,独角铁鳌刚才又摔得七晕八素,这才在原地乱爬,没有发动进攻。但森尼这么一叫,与警戒声不同的声波显然吸引了独角铁鳌的注意力。渐渐得所有独角铁鳌都有志一同的调整了方向,对着森尼的方向冲去。
 
周瑾默默的捂住嘴,估算着就算自己冲过去也一起不过是陪着一起葬身虫腹,决定继续趁此机会回到战舰再说。
 
70.
 
周瑾其实明白这一点, 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理由。他在周贺的注视下一刹那有退缩的冲动,然而,他才有这个念头冒出来,乔纳什那张黯淡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终于自暴自弃般的从随身的空间钮里面拿出了那个微型探测仪放在了桌上。
 
这在军部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周贺只挑了挑眉,但片刻后, 原本黑色的探测仪慢慢和周贺的办公桌面融为了一体,还是让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贺往前一摸, 在原地碰触到了那个小圆点。他拿起来放在手上细细观摩,果然, 两三秒的功夫,探测仪又变成了肉色。
 
“这可比军部那帮人想得聪明多了。”周贺赞叹了一声, 毫不客气的找出了个放烟的盒子, 将探测仪扔了进去盖紧盖子, “这个我没收了。”
 
周瑾没有拒绝的余地,默默的一声不吭。
 
周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安特鲁说, 星盗没关门……”
 
周瑾闻音知雅意,掏出两个细小的软管, 大小不过是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膏那种,随手拿过周贺刚刚放探测器的金属盒, 当着周贺的面,在金属盒上戳了个洞。
 
“可以溶解机甲么?”周贺紧盯着周瑾问道。
 
“b级机甲以下可以, a级的话, 涂在踝关节处应该可以造成一定损伤。s级机甲未知, 没有实验过。”
 
周贺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家里好像是培养了一个恐怖分子……
 
“小瑾。”周贺叫着周瑾的母亲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叫过的小名,可惜多年的习惯,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仿佛是石头碰上了兵器,冷硬得铿锵有力,甚至能听出金石相碰的声音,“我很高兴你今天能对我这么坦诚。”
 
鉴于老底已经被对方掀了,周瑾也不再伪装,一贯温和有礼的脸上充满了控诉,明明是你逼的。
 
周贺对于孙子的真情外露显然很高兴,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一点,但似乎用处不大,“小瑾,我一直知道,你对于大家压在你身上的期望很不满。”
 
周瑾避开周贺的眼神,觉得周贺明明是欲加之罪,他一直很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omega。
 
“特别是你五岁那年,做精神力检测把机器弄坏以后。包括我也在想,如果你是个alpha,那就完美了。我一直觉得,或许就是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遗憾你不是alpha,才让你在我们面前伪装了那么久。但是,小瑾,我一直没有机会解释的是我的遗憾只是基于作为一个omega你不能继承我的衣钵而已,并非是认为你作为一个omega会浪费你的天赋。”
 
周瑾的睫毛抖了一抖,他死死的抠住了自己的掌心,选择保持沉默。
 
“更何况,你也并不应该以为所有人的关心,都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施舍。”
 
周贺一辈子没试过慈祥,现在想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也实在表达有限:“家里这么些年,也不过有了你和周玦两个孩子,或许你会觉得周玦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但其实你也是。”
 
周瑾脑子里浮起了联姻两个字,以及,第一次鹊桥会前,周贺和周钊对他的“指点”。
 
“不,不是你想的那些。”周贺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周家并没有没落到需要一个omega来联姻的地步。”尽管不日后这个说法就要啪啪啪的左右开弓扇上周老将军的脸,但这一刻,在这他还能做主的时候,他的确是那么希望的。
 
“我暗示你鹊桥会上不要轻易做决定是因为……”电话响起来,是催着周贺去开下一个会议的,周贺示意对方不用着急,随后继续说道,“是因为小瑾你太聪明,我非常担心你会自己通过对比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而选择你未来将要一起生活的另一半。”
 
周贺起身,将存贮器拿在手上,示意周瑾跟他一起出去:“聪明的人,过度的自艾自怜是非常可怕的。我现在非常感谢你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至少,让我们爷孙有机会谈一谈。我不期望你能立刻改变想法,但至少,我们有个不错的开始。现在……”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把这东西的来历说的靠谱一些。窃取机密资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罪名。”
 
一说到这件事,周瑾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状如鹌鹑般乖巧。周贺淡定的走向前:“不过既然你决定把这个功劳按在乔纳什的头上,我倒可以想办法加工一下,再给他追认个二等功都不成问题。”
 
“嗯。爷爷,那个,据说乔纳什还有个弟弟。”
 
周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爷爷,还有件事。”
 
“嗯?”
 
“我想转系,油画系并不适合我,我想加入研究。”
 
周贺的副官茫然的看着这位大众情人,脸上有显然的不解。
 
“我会想办法的。”周贺满意的看着第一次对自己有所要求的孙子,“我说过你和周玦,都是家族的希望。”
 
虽然有意外的波折,但起码有个可以转去研究的意外惊喜。回去时整个军部大楼里那明显过剩的alpha气息也显得没那么让人无法忍受了。
 
无论结果如何,课还是要上的。
 
周瑾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终于回到了画室。安特鲁几乎是立刻扑上来:“天哪,周瑾,你没事吧?”
 
周瑾任他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道:“没事。”
 
安特鲁松了口气:“我听说天狼星被炸掉的时候,简直吓疯了!”
 
周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将颜料盒放下:“嗯,我也是。”
 
安特鲁看到周瑾的颜料盒时,脸色突变,左右看了看,才凑近周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我没把你的事说出去。”
 
周瑾抿着嘴,给了安特鲁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知道,谢谢你。”
 
安特鲁脸红的几乎要冒烟:“不不,是你救了我。我,我觉得……我觉得如果说出去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干得好!”
 
“什么好?”莉莉丝不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瑾的眼神瞬间变冷,他缓缓转身:“你非得跟个耗子一样,在人背后神出鬼没么?”
 
周瑾在人前一贯是彬彬有礼的,以往十几年,即使被莉莉丝再三针对,顶多也不过抿嘴而去,这么尖锐的话语,根本无法想象是从周瑾嘴里说出来的。
 
别说莉莉丝,就连安特鲁都有点愕然。
 
周瑾目光如剑:“收起你那些无聊的心思,别以为我和你一样幼稚。”
 
莉莉丝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她以为以往自己无论如何挑衅,周瑾的漠视已经足够让她自尊受挫,然而此时周瑾眉眼间逼迫人的藐视,才让她明白,以往人家只是陪着她玩过家家。
 
莉莉丝平日里总有几个跟班跟随左右,今天难得的形单影只,周瑾嘴角弯起个弧,带着些邪气,与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不同,被注视的莉莉丝觉得他整个人充满了压迫感。
 
“再乱找麻烦,我会让你后悔惹上我!”话语里的威胁感不言而喻,尤其是周瑾看过来的眼神,几乎带着杀气。莉莉丝惊骇之下不由得大退一步,不小心碰翻了画架,跌坐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教室里各处的人,原本他们三人围在一起便很引人侧目,如此一来众人便聚集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莉莉丝指着周瑾。
 
周瑾一秒钟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满是无辜的对着围观群众解释:“我不过是对莉莉丝说,应该抽空去看一下森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吓到了。”
 
围观了全程的安特鲁:“……”
 
但围观群众自动了解了内情一般,各个露出了“原来如此难怪”的表情。
 
以往因为莉莉丝家世的关系,有不少的拥簇。不过今天却是个例外,没有人为她说话,甚至没人想到要扶起莉莉丝。
 
周瑾上前一步要拉莉莉丝起来:“你先起来再说,地上冷……”
 
他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莉莉丝一巴掌打落了他伸过去的手。周瑾弯着腰,一脸愕然的看着莉莉丝:“你……”
 
“你在装什么!”莉莉丝放声尖叫。
 
人群中,钱菲菲走出来拉了拉周瑾的衣角:“周瑾,你别理她。收拾收拾吧,要准备上课了。”
 
“可是……”周瑾为难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莉莉丝。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剩下的众人也一脸的理他干嘛的神色:“对啊,要上课了。赶紧准备吧,我采风作业还没交呢。”
 
人群立刻散去,安特鲁和钱菲菲合力将周瑾拉回来,钱菲菲正色道:“周瑾,大家都知道你脾气好,不过你偶尔也该分分对象。也该让莉莉丝好好反省了。”
 
周瑾疑惑的看着钱菲菲,钱菲菲解释道:“你才回来,不知道,有流言说,森尼和任倩之所以受伤,都是因为莉莉丝。”她瞄了眼莉莉丝往角落去的身影,“安特鲁,你和周瑾说一下,别让他傻傻的对这种人好。我先去准备上课。”
 
安特鲁立刻凑过来补充:“据说,莉莉丝为了吸引万队长的注意力,故意装出走,让森尼和任倩找他,结果碰上了虫兽入侵,害得森尼和任倩到现在还躺在治疗舱里。”
 
周瑾看了安特鲁一眼,安特鲁以为他不信,又继续补充道:“真的,开始我们都不信。可你看莉莉丝,明明他们平时跟她那么要好,结果这时候了,大家都去看过森尼和任倩了,就莉莉丝,从来没去过。如果不是心虚是什么?”
 
“而且,有人特意去问过森尼和任倩怎么回事,为什么莉莉丝一点事都没有,他们俩却伤得那么严重,他们俩也都没有说什么。估计是被莉莉丝事先警告过了。”
 
“知道是谁传出来这个消息的么?”
 
“不知道。估计是任倩家或者森尼家吧。”安特鲁耸了耸肩。
 
周瑾无声的将东西摆出来,安特鲁暗搓搓过来赞叹:“不过刚刚你对莉莉丝说话的样子好酷,早该这样了!”
 
周瑾拍了拍安特鲁,给对方一个充满感激的微笑。
 
流言的来源,既不是任家也不是森家,而是周瑾。回到主星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在网络上匿名散播了出去,连代理服务器也没高兴换几个,以莉莉丝家的能耐,大概已经知道是他传播的消息。
 
71.
 
奥德里奇耸了耸肩:“应该也被炸平了吧。”他调出了录像, 几艘星盗的战舰幽灵般的跟在了铁甲独鳌的后面, 趁着全员搏斗的时机,围在破口处,一阵扫射,其中两台炮台攻击时, 明显看到了因为高能粒子聚集而产生的雷电。
 
“高能粒子。”
 
“看来对方为了不让你们拿到数据,真是下了血本。联邦这次可是损失惨重。”
 
这伙人无论来路几何,都不会是善类。
 
两人对看了一眼, 发现在这一点上, 对方和自己的思维神奇的保持了一致。
 
“我必须得回去。”
 
奥德里奇长吁了口气,真怕请神容易送神难,银翼扫描战地时,立刻发现了周瑾的位置,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就冲了过去, 果然发现了呈呆滞状态的周瑾,当即鬼使神差一般,将人救了出来。连原本打算寻找那台传说中的高能粒子炮的目的都没顾上。
 
“承认吧!你非常的想标记这个可爱的omega!”
 
可爱?奥德里奇下意识的看了眼周瑾,这也能叫可爱?那帝国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都应该叫天使了!
 
“我跟你说。”银翼鬼鬼祟祟的趴在奥德里奇的肩头,“我刚刚扫描了他的身体,数据显示, 他快性成熟了。”
 
奥德里奇:“……”
 
“你真的不去咬一口么?这么特殊又可爱的omega真是很少见啊!错过这个村, 就没这个店了。把握……啊!”银翼忽然觉得自己的数据库有一刹那的混乱, 一股强大的精神里暴力切入, 让和他连接在一起的奥德里奇同时觉得脑袋有一刹那好像要爆裂。
 
周瑾冷冷的声音传来:“再乱看些不该看的,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人一机同时颓丧的看向周瑾,奥德里奇头一次觉得自己身为一个alpha的尊严被无情的撕碎了。一个omega,居然拥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猝不及防间他竟然无力抗衡!妈个鸡!这世道是要变了吧!
 
得益于联邦军事驻地被炸个稀碎的爆炸性新闻,周瑾没有跟随大部队回来这一事项被完美的掩盖。周家自然没有人在家,军部此刻已经乱了套,周家一门将领,除了周玦在军校,其他人都在军部坐镇——当然,周瑾一贯只是负责吃闲饭。
 
周瑾将网上的所有的新闻整合了一遍,居然没有一条新闻有关于“高能粒子武器”的字样。周瑾关掉光脑,在昏暗的房间中独自坐了一会,片刻后终于起身。
 
他走入地下室,里面整齐的堆着他小时候的各色玩具。周玦是不会有这种待遇的,自他会走路那天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进入军部而努力。玩具?如果合金刀也算的话。
 
周瑾在玩具架前停下来,上面堆满了他小时候用于玩过家家的锅碗瓢盆,他挪开一个微缩的两层娃娃楼,在它后面的架子摸到一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整个玩具架悄无声息的向左划开,露出了一扇门,恰好供周瑾侧身进去。这里原本是电源控制房,但显然已经被人为的改造过了。周瑾进去后,玩具架又回到了原地,整个房间里灯亮了起来,原本不到一平方的房间此刻有一百多坪,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及大型数据分析器。
 
周瑾将数据仪打开,接上自己的通讯器,片刻后,巨量的数据成功将数据分析器卡死。
 
周瑾毫不意外,他紧盯着屏幕上的蓝色字符,片刻后将光脑打开,写写画画之后叹了口气。仅从这节数据来看,的确是个高能量的反应装置,但再多的,他也无法再推导了。数据量之庞大,并不是他这台数据分析仪能做的,而如果全靠他手动推导,即使在数据完全的情况下恐怕都要上百年,更不要说,还缺失了15%左右。
 
难道真的要去军部?
 
如今军部已经是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进入。周瑾拎着一个包达到军部门口的时候简直万众瞩目。鉴于他实在出名,门口的警卫尽管是驱逐也很温柔的道:“周瑾,现在恐怕周将军没有空见你。”
 
“我和爷爷已经约好了,给他送个饭。”
 
警卫愣了下,不过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大事,老将军估计也是想在吃饭间隙休息下,这才准许孙子过来。
 
他请示了下,果然收到了准许周瑾入内的回复。周瑾谢过警卫,深吸了口才踏入军部大厦。对于一个未被标记的omega,不,严格来说,即使是已经被标记过的,来军部这种充满着alpha气息的地方,也实在是件辛苦的事。
 
“周瑾?”
 
周瑾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居然是万业为。
 
周瑾眸光不由变深,略略点头:“万队长。”不过两天,万业为整个人居然瘦了一圈。周瑾飞快的掠过一眼后,便只让目光停留在了对方的下巴上,从万业为的高度来看,周瑾半阖着眼,是标准的omega式的矜持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万业为平时说话一贯冷硬,基本不会有抑扬顿挫,这句简单的问句出口,居然能嗅出点温柔的味道。他的两个队员跟在身后,无声的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周瑾将手上的袋子提了提:“最近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担心爷爷,来给他送个饭。”
 
万业为一颔首,示意边走边说:“对了,周瑾,你是怎么回来的?”万业为记得最后战舰上救出的人中,并没有周瑾,他神奇般的去了一个空间站,由那里的驻军送了回来。
 
周瑾低下了头:“是乔纳什……他最后将我送上了一架小飞艇……”
 
周瑾的声音低下去,万业为也没再问下去,汉斯乔纳什是烈士之一,不用周瑾多说,剩下的他也能猜到些。
 
万业为将周瑾一路送到周贺的办公室前:“周瑾,保护omega是一个军人起码的责任。”
 
万业为应该是在让周瑾宽心,但他并没看到周瑾眼中的讽刺。
 
周瑾点了点头,在万业为的目送下,进了周贺的办公室。
 
周贺开了一个上午的会,被各色信息及骂架弄得头疼,见到周瑾时脸色并不好。
 
周瑾看了下时间,确定已经是饭点,便在周贺桌上清理出一角,摆好了饭菜。周贺揉着眉头,显然并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后便不再动筷子。
 
周瑾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考虑怎么坦白从宽才能让周贺不把他从军部大楼的五十层扔出去。
 
周贺看他磨磨蹭蹭,终于问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下午还要开会。”
 
周瑾将包打包好,从夹层里掏了个数据存储器放在了周贺桌上。
 
周贺用眼神询问周瑾。
 
“这是,高能粒子炮的扫描数据。”
 
周贺询问的眼神立刻变得冷硬起来,气场全开的他让周瑾觉得就要被自己身上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仍咬着牙道:“不过似乎不是全部。”
 
“你怎么拿到数据的?”
 
“乔纳什中士塞给我的。”
 
周贺看了眼存贮器:“乔纳什?那个中士?你回来已经两天了,为什么不在驻军站就拿出来?”
 
“我吓坏了,一时忘了。这两天才发现手上还有这个东西。”这完全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对于一个几乎在温室中长大的omega来说,星盗,虫兽,都应该是只出现在新闻或者电视中的东西,忽然亲眼见到,没有吓破胆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森尼,被救出来后,就一直在治疗舱躺着,至今还没出来。
 
周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收回外放的精神力,周瑾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
 
“坐。”
 
周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他拉开周贺桌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周瑾,鉴于最近事情太多,我已经很烦心了。所以有些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周瑾茫然的看着周贺,一脸疑问。
 
“比如,你在地下室的那个窟窿里折腾什么。”
 
周瑾对于面部表情的控制,几乎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是此时他仍吃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周贺没见过周瑾这样孩子气的表情,大概是被取悦了,脸上的线条难得柔软下来:“你总不会以为,你在地下室掏了那么大一个洞,还能瞒天过海吧?”
 
周瑾的确是那么以为的……他如身至冰窖,勉强搜肠刮肚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干脆识时务的闭嘴。
 
“不过你那么想也没有差很多,至少家里只有我发现你这个秘密。”周贺嗤笑了一声,“来吧,说说。我相信我已经展示了我最大的诚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进去看过。”
 
周瑾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怎么说?从他决定把地下室掏个洞开始,还是更早之前,他对一切产生怀疑的时候开始?
 
周贺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敲敲桌子,几乎是命令般的:“先跟我说说,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乔纳什不是万业为的嫡系,以万业为的谨慎小心,他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周瑾其实明白这一点,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理由。他在周贺的注视下一刹那有退缩的冲动,然而,他才有这个念头冒出来,乔纳什那张黯淡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终于自暴自弃般的从随身的空间钮里面拿出了那个微型探测仪放在了桌上。
 
这在军部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周贺只挑了挑眉,但片刻后,原本黑色的探测仪慢慢和周贺的办公桌面融为了一体,还是让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贺往前一摸,在原地碰触到了那个小圆点。他拿起来放在手上细细观摩,果然,两三秒的功夫,探测仪又变成了肉色。
 
“这可比军部那帮人想得聪明多了。”周贺赞叹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找出了个放烟的盒子,将探测仪扔了进去盖紧盖子,“这个我没收了。”
 
周瑾没有拒绝的余地,默默的一声不吭。
 
周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安特鲁说,星盗没关门……”
 
周瑾闻音知雅意,掏出两个细小的软管,大小不过是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膏那种,随手拿过周贺刚刚放探测器的金属盒,当着周贺的面,在金属盒上戳了个洞。
 
“可以溶解机甲么?”周贺紧盯着周瑾问道。
 
“b级机甲以下可以,a级的话,涂在踝关节处应该可以造成一定损伤。s级机甲未知,没有实验过。”
 
周贺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家里好像是培养了一个恐怖分子……
 
“小瑾。”周贺叫着周瑾的母亲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叫过的小名,可惜多年的习惯,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仿佛是石头碰上了兵器,冷硬得铿锵有力,甚至能听出金石相碰的声音,“我很高兴你今天能对我这么坦诚。”
 
鉴于老底已经被对方掀了,周瑾也不再伪装,一贯温和有礼的脸上充满了控诉,明明是你逼的。
 
周贺对于孙子的真情外露显然很高兴,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一点,但似乎用处不大,“小瑾,我一直知道,你对于大家压在你身上的期望很不满。”
 
周瑾避开周贺的眼神,觉得周贺明明是欲加之罪,他一直很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omega。
 
“特别是你五岁那年,做精神力检测把机器弄坏以后。包括我也在想,如果你是个alpha,那就完美了。我一直觉得,或许就是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遗憾你不是alpha,才让你在我们面前伪装了那么久。但是,小瑾,我一直没有机会解释的是我的遗憾只是基于作为一个omega你不能继承我的衣钵而已,并非是认为你作为一个omega会浪费你的天赋。”
 
周瑾的睫毛抖了一抖,他死死的抠住了自己的掌心,选择保持沉默。
 
“更何况,你也并不应该以为所有人的关心,都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施舍。”
 
周贺一辈子没试过慈祥,现在想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也实在表达有限:“家里这么些年,也不过有了你和周玦两个孩子,或许你会觉得周玦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但其实你也是。”
 
周瑾脑子里浮起了联姻两个字,以及,第一次鹊桥会前,周贺和周钊对他的“指点”。
 
“不,不是你想的那些。”周贺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周家并没有没落到需要一个omega来联姻的地步。”尽管不日后这个说法就要啪啪啪的左右开弓扇上周老将军的脸,但这一刻,在这他还能做主的时候,他的确是那么希望的。
 
“我暗示你鹊桥会上不要轻易做决定是因为……”电话响起来,是催着周贺去开下一个会议的,周贺示意对方不用着急,随后继续说道,“是因为小瑾你太聪明,我非常担心你会自己通过对比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而选择你未来将要一起生活的另一半。”
 
周贺起身,将存贮器拿在手上,示意周瑾跟他一起出去:“聪明的人,过度的自艾自怜是非常可怕的。我现在非常感谢你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至少,让我们爷孙有机会谈一谈。我不期望你能立刻改变想法,但至少,我们有个不错的开始。现在……”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把这东西的来历说的靠谱一些。窃取机密资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罪名。”
 
一说到这件事,周瑾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状如鹌鹑般乖巧。周贺淡定的走向前:“不过既然你决定把这个功劳按在乔纳什的头上,我倒可以想办法加工一下,再给他追认个二等功都不成问题。”
 
“嗯。爷爷,那个,据说乔纳什还有个弟弟。”
 
周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爷爷,还有件事。”
 
“嗯?”
 
“我想转系,油画系并不适合我,我想加入研究。”
 
周贺的副官茫然的看着这位大众情人,脸上有显然的不解。
 
“我会想办法的。”周贺满意的看着第一次对自己有所要求的孙子,“我说过你和周玦,都是家族的希望。”
 
虽然有意外的波折,但起码有个可以转去研究的意外惊喜。回去时整个军部大楼里那明显过剩的alpha气息也显得没那么让人无法忍受了。
 
无论结果如何,课还是要上的。
 
周瑾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终于回到了画室。安特鲁几乎是立刻扑上来:“天哪,周瑾,你没事吧?”
 
72.
 
墙上的仿古时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坐在沙发上一副官员打扮的bata女性终于停止了录像,冲坐在对面少年欣慰的一笑, 结束了一年一度的惯例家访。
 
“不愧是周将军家的孩子, 即使是我, 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像你那么优秀的孩子了。”
 
周瑾谦虚的一笑,连牙齿都不露:“陈女士您过赞了。”
 
陈君敏从事omega教育多年,各式各样的omega看过不少。由于omega的稀少和珍贵, 大多数omega无论是何种出身,都带着股矜贵的骄傲。尤其是近三十年来, 联邦改变了omega的教育方式,不再采取原本的统一封闭式管理,每一个家庭无论贵贱,只要有omega出生, 联邦便会拨下一笔不菲的抚养款,足够每个家庭体体面面的将omega抚养长大。上学也是不用家长操心的问题,omega有专门的学校,并且有班车接送,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此举很好的缓解了民间由于怕骨肉分离而藏匿omega的行为,也暂时的压制了不少有关于omega人权的抗议。
 
然而这种议案的出台,也使得原本就矜贵的omega身价更是水涨船高。omega的出生率本来就偏低, 若是一个一般人家能有一个omega降生, 那么这一家的生活水平就能跟着大为好转。种种之下, omega们更是矜贵的有些傲慢了。
 
相较之下, 周瑾这人简直就是个天使了。且不说他爷爷是联邦四大将军之一的周贺, 父亲是太空第三战舰舰长,出身显赫的军人家庭;就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少有出挑的美人。然而他本人似乎对于这些都毫无知觉,待人接物从来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也没有omega特有的纤细敏感,每半年一次的固定家访,来的老师都对这个omega学生赞不绝口。
 
陈君敏看着周瑾为自己将茶杯添满,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还要和你长辈谈谈,你爷爷和父亲哪位在家?”
 
周瑾将骨瓷的茶壶放下,道:“爷爷正在上面和我堂弟说话,估计一会就能下来,还要麻烦陈老师你多等一会。”
 
陈君敏露出个庆幸的表情:“能见到周将军真是我的幸运。”她忽然顿一下,和蔼的问周瑾,“周瑾,你该参加鹊桥会了吧?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鹊桥会便是进入性成熟前每个omega都要参加的相亲舞会,联邦给了如此多的资源,唯一要求,便是omega必须在相亲舞会上选择自己的配偶。而能进入鹊桥会的alpha自然非富即贵。
 
这也无可争议,不然哪来那么多钱支持omega的抚养议案。
 
周瑾今年已经十八岁,刚进入大学一年级,在四年大学生涯中,他每月都有机会去参加鹊桥会,直到大学毕业前选出自己的配偶。
 
周瑾脸色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羞赧:“我还是要听听家里意见的。”
 
陈君敏立刻明白过来:“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到。”
 
周瑾这样的家庭,在对于未来伴侣的选择上,恐怕政治意义的因素要更多一些。
 
周瑾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于omega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家人一定会做出对我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过去的omega了,现如今自由度大很多的omega对于“乖乖听话”也是很抗拒的。而周瑾大概是个异类,他对于自己身为omega的种种限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于如今omega们所倡导自由平等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品学兼优的人,就这么安于自己的身份,安之若素的接受社会大众对于omega的各种设定。即使将他放到三十年前,那个对于omega管制极为严格的时代,周瑾这人,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抗议。
 
乖巧听话得让人完全放心。
 
陈君敏真心欣慰于周瑾的这种表现,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其实已经快八十岁了,不过由于基因治疗保住了青春容颜而已。在她漫长的生命中看过了太多,经验告诉她,omega这种身体孱弱,内心纤细的种族,还是更为乖巧一点才好。
 
楼梯上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周瑾和陈君敏同时抬头看去,一个身穿军装样貌英挺的少年走了下来。
 
周瑾站起来,问道:“小玦,你和爷爷谈完了?”
 
同时陈君敏也认出了这个少年,周玦。周贺唯一的一个孙子,今年以优异成绩考上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个少有的双s天才alpha。
 
周玦先对着陈君敏示意般的点了下头,才回答道:“聊完了。”
 
周瑾笑眯眯得对陈君敏说道:“请老师等一下,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不用了。”周玦声音毫无起伏,冷冷的打断了他,“爷爷知道老师来了,说您可以直接上去。右转第三间。”
 
陈君敏依言走了上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周瑾柔声招呼周玦:“来喝杯茶么?”
 
周玦对于这种用玫瑰星菊混合泡成的花茶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然而大概是天性里对于omega的那一点怜爱作梗,他还是默默的走了过去,从周瑾手中接过了一个茶杯。
 
他轻啜了一口,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周玦在心里感叹:“果然难喝。”
 
周瑾期待的看着他:“我加了他们在温室里仿造古地球养的蜜蜂酿的蜂蜜,据说味道已经很接近古地球时期了。好喝么?”
 
周玦觉得自己的嗓子大概要被齁住了,他逼迫自己违背良心的点点头,马上就收到了现世报——周瑾开心的笑起来,然后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有好多呢,你可以慢慢喝。”
 
周玦果断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费力的清清嗓子,意图转移话题:“你大学怎么样?”
 
“和预想的一样,大家都很不错。”周瑾将一块茶点放到周玦面前,“你再吃吃这个,喝茶的时候吃最好了。”
 
周玦看着手上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茶点,是朵粉色的五瓣花,散发出一种腻人的香气。不用尝他就知道又是个齁死人的东西。
 
我刚才干嘛不直接走呢?去健身房练一会也成啊。
 
周瑾其实还想给他添点茶,但周玦刚刚那一口实在少,添无可添,于是只能抓着他聊天:“你怎么样?军校辛苦吗?”
 
“还好,爷爷爸爸大伯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瑾放心的点点头:“爷爷一直很以你为傲,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一想到家里以后又有一个机甲战士我就觉得好开心。”
 
周瑾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你快把这个梅花酥吃了呀,捏在手上又尝不出味道。”
 
周玦没料到周瑾绕一圈还没忘记这茬,见他双目莹莹看着自己,只好一咬牙,壮士断腕一般把那个什么梅花酥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噎得嗓子都有些生疼。即使这样,还是觉得一股甜腻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我亲手做的,烹饪课的方子,不错吧?”
 
周玦不吃甜食这件事情全家都知道,除了周瑾。周瑾虽然比周玦大了三个月,然而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反而是周玦要处处让着周瑾。
 
自从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周瑾拿着块奶糖,兴致勃勃让周玦试吃以后,隔三差五与周玦分享自己喜爱的甜品已经成了周瑾的惯例。
 
可怜周玦一个徒手可打死一头独角狼的优秀alpha,三五不时就要被齁死一次,还得顶住所有寒毛乍起的末路感,饱含热泪的说好吃。并且要坚定的告诉周瑾,眼中有泪是因为好吃的感动哭了。
 
毕竟,如周瑾这般完美的人,谁愿意让他失望呢?
 
周玦如往常一般抿着嘴点点头,他怕一张嘴会吐出来。周瑾开心的开始跟他分享方子,将制作过程事无巨细的背给周玦听,顺手还递过来一杯花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打落牙齿也能和血吞的周玦再一次欲哭无泪。
 
周瑾微笑的看着他,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你不要嫌我啰嗦,以后你挣了军工,可以去选omega的时候,这些也是话题。懂一些omega感兴趣的东西,共同话题也能多一些。”
 
周玦无语的点点头。今日的甜点攻势格外犀利,终于在他快崩溃之际,周老将军和陈君敏一起下来了。
 
陈君敏看着和乐融融的兄弟俩,感叹的对周老将军说道:“周将军家里的两个孩子,真是让人嫉妒又羡慕。”
 
周贺嘴角勉强一扬,快如天边闪电,算是勉强做了个笑容:“哪里。”
 
周贺如今的地位,等闲人前也不用再客气寒暄。不过陈君敏毕竟是omega事务部的,算等闲人里的不等闲。
 
等陈君敏告辞,周贺扫了下桌上的物品,对周玦说道:“跟我去机甲室。”
 
周玦如蒙大赦,跳起来跟着走了。
 
周瑾等两人走了,将桌上收拾完,又去厨房做了分量超足的六菜一汤放进保温盒里。
 
将一切准备好,周贺和周玦还在机甲室中没有出来。他又顺手调了三杯能量液,才做完,就发现监视器里出现了他父亲周钊的小型飞行器。
 
周瑾按下机甲室的通讯钮,告诉还在机甲室酣战的祖孙准备上来吃饭,将六份餐具放好,等周玦的父母周钋夫妇坐下后,俩人也正好洗完澡在餐桌前坐下。
 
尽管已经是星河历2767年,周家仍有遵从古训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直到将餐具全部丢给家务机器人处理后,周贺才开口说道:“小瑾,今天陈君敏和我说了准备让你参加鹊桥会的事。”
 
周瑾温顺的点了点头:“是。”
 
周玦的母亲,安丽思瞪大了双眼:“小瑾也要参加鹊桥会了么?想当初我和你叔叔在鹊桥会认识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啊。”
 
“待会,还要请教下婶婶要注意些什么,不然出丑了可不好。”
 
安丽思不以为意的摇了摇手:“像周瑾你那么漂亮的人,不用在意那么多,只要等着alpha们疯狂的追求就好了。”
 
“不过婶婶还是有些经验可以告诉你的,这样可以更出彩一些。”
 
周贺对于安丽思这种随时喜欢插嘴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看了眼儿子周钋,见周钋轻轻的按了下安丽思的手,成功的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爷爷对于你的大事并没有想干涉的意思。”
 
周瑾眨了眨眼,点点头:“那我先看看再说。”
 
男人们去书房聊天的时候,周瑾就在客厅与安丽思聊天。正确的说是听安丽思讲自己当年如何艳压群芳的光辉历史。尽管这些个事情连每一个细节周瑾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仍然不妨碍他摆出一副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样子,津津有味的听安丽思说了两个多小时,喝了一壶半的花茶。
 
直到男人们出来,安丽思才和周钋带着周瑾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周瑾的父亲周钊是周贺的大儿子,相对于周钋来说,周钊更像周贺,无论是长相上,还是从军事才能上。然而到了周瑾这一辈,情况却截然相反起来,周瑾一个omega,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与军事无缘。
 
周钊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毕业后便进入了太空部。常年在太空中服役,周瑾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见上他一面,更不要说聊天了。
 
也因此,周瑾看见一墙之隔的老爹给自己发信息时也已经习以为常。
 
信息简短的仿佛是在战舰上下命令一般,只有四个字:“谨慎选择。”
 
周瑾却神奇般的看懂了,此时白天仿佛长在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退去了,他嘴角一歪,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好的。”他按下了发送键。
 
周瑾第一次的鹊桥会很快就到了。一下午,学校里要参加的人几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一年级第一次参加的新人,更是有点心神不宁。
 
周瑾换了一身黑色的半休闲西装,闲适的坐在休息室里,随手打开光脑上网打发时间。
 
安特鲁过来一拍他的肩膀:“你居然还有心思上网?”
 
周瑾将最后一点新闻看完,关上光脑:“为什么没有心思?”
 
安特鲁抽了口气:“想到一会要和好多alpha接触我就有点担心。”
 
“没关系,”周瑾安慰他,“外面好多特勤,只要一有问题,就立刻会有人来帮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特鲁一头黑线,“我只是……”
 
“怕长得丑没有alpha会看上你吗?”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她穿着今年新出的高定礼服,将整个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一头红发被盘了起来,只在耳边留了几缕,作了个微卷。整个人都艳光四射。
 
这位希尔斯将军家的孙女自小就被拿来和周瑾比较,可惜无论是样貌还是成绩,处处被周瑾压了一头。要说看周瑾不顺眼第一人,非她莫属。连带的,与周瑾要好的安特鲁,也是她经常攻击的对象。
 
周瑾对于这种从小到大不分情况的针对实在很腻味。
 
他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拉着安特鲁就打算离开。莉莉丝一个箭步站到他面前,因为比周瑾矮了半个头,不得不昂起漂亮的脑袋对着周瑾:“万队长一定是我的!”
 
73.
 
安特鲁才想说什么就被周瑾制止了。他塞了本书给安特鲁, 自己则直接带上了眼罩休息。
 
珍珠花整片整片凑在一起的时候, 实在是很美的景色。尽管周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天鹅星了,但仍免不了对眼前的景色发出了感叹。从来没来过的安特鲁更是不用说,整个人已经完全沉醉于其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说要采风就必须身临其境了。”他感叹道, “虽然网络上的全息影像能分毫不差的还原这里的景色, 但是,比起真正身临其中,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此刻他们已经将行礼都放在了酒店,背着画板跟随老师来到了既定的地点。
 
“同学们, 地图我已经发到你们每个人的个人终端上。记住了,你们只能在红色区域内行动!超出红色警戒区域, 就会立刻有人将你们带回来,到时候, 不仅会被扣除绩点, 更是会直接影响成绩。”安娜已经有数十年的带队采风经验, 虽然omega被教导得都很乖巧,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在无意中跑出安全范围,闹出点动静来, 这也是她不厌其烦的告诉每个人注意事项的原因。
 
学生们忍着躁动听她叨叨完,在一声解散下立刻哗啦一声散开。
 
安特鲁看着终端上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较深处的位置:“我研究过了, 这里有个湖, 我们先去看看怎么样?”
 
周瑾无所谓的点点头, 两人开了近地飞行器便一直飞了过去。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 意外的发现莉莉丝也带着几个人从另一架飞行器上走了下来。她发现周瑾和安特鲁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满。
 
她身边的几个人立刻有人说道:“周瑾,你还真是处处都要针对莉莉丝啊。连绘画的地点也要跟着么?”
 
安特鲁丝毫不服气:“怎么只许你们来么?”
 
周瑾知道,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事态就会很快往小孩子吵嘴方向发展,他一把拉过了安特鲁:“我们去那边。”
 
说完拉着安特鲁钻入了花丛。
 
安特鲁跟着周瑾一路行走在花丛中,不甘心的问他:“为什么你总是让着莉莉丝?”
 
周瑾头也不回:“大概因为我不是小孩,不喜欢无谓的斗气。”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安特鲁碎碎念着莉莉丝平时的跋扈,忽然后方莉莉丝他们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就没了声音。
 
那短短的尖叫声似乎就是莉莉丝发出的,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恐惧,周瑾和安特鲁立刻停了下来,彼此望了一眼。
 
“怎么,怎么回事?”
 
周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除了成片的珍珠花什么都看不到。
 
“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安特鲁一把抓住他:“别,我和你一起去。”
 
周瑾感觉到安特鲁抓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些略微的发抖,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示意他压低身子慢慢的往回走。
 
等两人谨慎的回到湖边,发现莉莉丝五人连同他们的飞行器一起都消失了。周瑾当机立断,打开终端就要发送求救信息,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糟了!周瑾一把抓住还在四处张望的安特鲁:“快跑!”
 
然而两人没跑出几步便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因为还被来不及刹车的安特鲁撞在了身上,周瑾觉得自己脸都快被拍扁了。
 
“警觉心不错啊。”身后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周瑾捂着脸爬起来,看到了一个满身破洞,手里拿着把激光枪,穿着不知道应该形容为衣服还是破布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对方脖子以下跟人类一样,却长了个有八爪鱼触盘的脑袋。几条看上去粘腻的触手在空中来回挥舞,吸盘还会张开再紧缩,实在很反胃。
 
安特鲁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惊恐得浑身开始发抖。
 
周瑾将安特鲁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对方:“我们不会反抗,请不要伤害我们。”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指使一起跟着他的三个“人”上前,押着周瑾他们往花丛深处走。
 
安特鲁在惊恐中几乎无法步行,得周瑾半托着他才能勉强行动。
 
两人被押上了一架小型战斗舰,一看战舰外表周瑾立刻就判断出这伙人是臭名昭着的星盗一员。
 
周瑾和安特鲁被关押到战舰上的一个小房间中,星盗似乎毫不在意他们会与外界联系,连个人终端也没摘走,直接把门一关就走了。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相当晦暗,安特鲁从来没有在光线如此差的地方待过,不由自主的便努力让自己尽量和周瑾贴在一起。
 
周瑾等了约有五分钟,终于无法忍耐,将安特鲁推开了。
 
“太热了,你没觉得么?”
 
安特鲁自从遇见这伙人后就手脚发凉,突然离开了周瑾,感觉自己少了个热源,又开始不停的发起抖来:“没,我冷。”
 
“别逗了,星盗的战舰为了节省能源灯光都调到最暗,勉强开个通风,不要说空调了,我看这房间里连监视都不会开。你怎么会冷?”
 
安特鲁搓了搓自己的手:“但我就是觉得冷啊……”
 
在屋里四处搜寻的周瑾无奈的看过来一眼,眼神中并没有往常的和煦,相反很是锐利。安特鲁此时已经能够适应房间中昏暗的光线,周瑾的神情被他一点不落的看在眼里。
 
他愣了愣:“周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是吗?”周瑾反问了一句,站起来开始四下观察这间房间。
 
周瑾这人说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字正腔圆,如果放在古地球,大概就是公子端方。
 
然而安特鲁硬是从刚才那句“是吗”的里面听出了些不同的意思,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受了一连串的惊吓,脑子早糊成了一锅粥。他身体僵直,感情上觉得靠在周瑾身边才安全,但手脚却由于周瑾的与平时不同的表现而不听指挥。
 
安特鲁保持着一个呆滞的姿势,看着周瑾没几下将房里检查了一遍,随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油画管状颜料,熟练的从第三层中抽出了两罐。
 
周瑾将里面的颜料挤出来,涂了一点在门的右下角,随后又将另一管中的颜料涂在了相同部位。
 
大约半分钟后,周瑾抽出了一支最小号的画笔,轻轻的顶在了刚才涂颜料的地方,随后,安特鲁眼睁睁的看着周瑾用画笔将合金门板顶出了个洞。
 
“……这,这!”
 
“嘘!”周瑾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将画笔的笔帽拧开,从里面倒出来几个小黑点,从洞里面丢了出去。
 
等周瑾坐下来打开个人终端,查看外面走廊的情景时,安特鲁觉得,接下来周瑾再做什么都不会让他更惊讶了。
 
“周瑾,刚刚那个是什么?”安特鲁努力让自己的话语连贯些,虽然语气中颤音出卖了他。
 
“自己在家做着玩的,可以溶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金属,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周瑾头也不抬,指挥着小型探头在战舰里四处查看。
 
安特鲁混沌的脑子中忽然出现一丝清明,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出发前莉莉丝他们的聊天:“周瑾,你该不会也是omega权益保障协会的成员吧?”
 
周瑾盯着终端上的影像,记下线路后终于在安特鲁的忐忑不安中抬起头来:“不是。”
 
安特鲁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周瑾冷冽的声音:“我怎么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
 
安特鲁惊悚的发现,自从来到这艘小型战舰上以后,认识了十来年的周瑾仿佛是忽然换了个人,那个端庄温和的贵公子不见了,眼前的人虽然还是那张精致的眉眼,却哪里都带着点邪气。
 
周瑾将散乱在地上东西收拾好,将刚才的两个软管中的物体大面积的涂在了门上。没一会后,他将床单扯下来,包在手上,在涂抹过的地方用力一抹,门上就开了个勉强可以让人进出的小洞。
 
刚才还觉得自己不能更惊讶的安特鲁已经彻底当机了。
 
“还不快走!等他们回来,就不一定能走得成了。”
 
安特鲁醍醐灌顶,急忙跟了上去。
 
“我们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等他们回来商量把我们卖哪去么?”
 
“卖?现在还有人贩卖人口吗?这可是违反联邦法律的!”安特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和一群星盗讲法律?”周瑾头也不回的带着安特鲁一路飞奔。
 
安特鲁脚下一个踉跄:“怎么会是星盗?”
 
周瑾百忙之中也不由得抽出时间叹了口气,联邦法律将omega保护得实在太好,由于omega的稀少性,每个omega生下来起几乎就和危险无缘。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突然放到眼下的境况中,也难怪认不清现状。
 
“能活着出去再解释吧。”周瑾忽然按住了安特鲁,一把打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将人推了进去。
 
周瑾没将门全合上,留了一丝缝隙,两个人躲在在门后,静静的等人离开。
 
周瑾看了眼终端:“被发现了。”
 
安特鲁心跳如鼓,连问怎么办的力气都没有,眼巴巴看着周瑾。
 
周瑾低下头,捣鼓了下个人终端,幸好虽然不能和外界联系,但是做个内网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把路线给你了,就在你个人终端里,你一会出去后,就沿着路线离开,往红线区域外跑,立刻就会有人来接你。”
 
随后又将两个颜料罐塞在他手里:“先黑后白,不要用手直接触摸。”
 
安特鲁下意识的捏紧,恍惚的点点头,立刻觉得不对:“你呢?”
 
“我想办法自己脱身。”
 
安特鲁才想说两个人一起走,就被周瑾堵了回来:“一起走就肯定会被抓住,分开还能有一丝机会。”
 
说罢他拉开门,一推安特鲁:“快走!”自己便从岔道口消失了。
 
周瑾一路走一路不时还弄出点动静,也亏得星盗战舰一向极简,空间被最大程度的利用,没有那么多弯绕的通道,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引着一串尾巴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是战舰最核心的所在,也就是说,这里一般不会有直接通向室外的门。后面追逐的尾巴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步伐明显的慢了下来。
 
还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别浪费力气了。乖乖告诉我,你用什么把门弄开的,我挑个好地方卖你。”
 
周瑾紧抿着嘴,置若罔闻的快速跑进指挥室,心里祈祷着,希望指挥舱里没人。
 
然而,显然这是份奢望。正当中的座位上,一个坐得四仰八叉的“人”正好整以暇的举着把枪看着他,歪曲的嘴巴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一会后,大约终于找对了频率,对着周瑾说道:“你倒是挺会跑的。”
 
周瑾满脸慌张,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这不是出口么?”
 
对方嗤笑了一声:“谁说是出口。”
 
“我同伴,他告诉我,这里走可以出去。”
 
那“人”抬了抬形状可怖的头:“那你朋友呢?”
 
周瑾恍然大悟一般,搜寻了下周围:“他,他刚刚明明和我在一起的。”
 
对方把他的慌乱惊疑和惶恐一点不落的收在眼底,片刻后疑虑终于从他的眼中消失,周瑾仿若一只无意踏进圈套的动物,瑟缩在墙角。
 
“你们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我……”周瑾正要开口说话,后边的那串尾巴进了门,带进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周瑾立刻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起来,贴着墙,双眼死死的盯着进来的人群,一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去。
 
“舰长。”那群“人”进来后,收起了几分吊儿郎当,毕恭毕敬的对着指挥座上的“人”称呼道。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音,对方明显只对周瑾感兴趣:“问你呢。”
 
周瑾停下脚步,警惕而又惊恐的盯着对方:“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拿什么东西涂在门上,然后门就打开了。”
 
“东西呢?”
 
“他,”周瑾似乎是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他没给我……”
 
对方明显对他不再有兴趣:“另一个呢?”
 
底下的人都噤了声,一会,似乎终于有一个倒霉蛋雀屏中选,被人群推挤出来。他粗着奇怪的腔调说了句话。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坐着的舰长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你说什么?”
 
那人又辩解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随后便死猪一般不敢开口。
 
周瑾将身体最大程度的紧贴墙壁,神情紧张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起来,你的同伴丢下你自己跑了。”
 
“不可能!”周瑾几乎是失态的尖叫,“他不会丢下我的,我们是好朋友!”
 
小头目上前一步:“什么不可能,难道陪着你死才是可能?”
 
周瑾几乎是立刻退后了一步,他似乎有些精神极度紧张后的失控,高声尖叫着:“你别过来,你要干嘛!”
 
舰长大约也是被这样的高分贝给吵到了:“把他带下去,这次人再跑了,我就把你们丢去喂虫子。”
 
小头目朝着周瑾走过来,周瑾贴着墙向后退去。然而这时,忽然外面警铃大作。
 
“妈的,那个omega跑了,他触动了警戒线!”
 
“走!”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立刻散开,各司其职的跑向操作台。没人再注意周瑾,除了眼前的那个小头目。
 
周瑾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战舰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便突然拔地而起。由于急速而产生的巨大重力压在他身上,毫无防护的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
 
周瑾咬着牙死死的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呻吟,尽量放松身体缓解剧痛,一边警惕着站在离他不远的“人”。
 
对方不愧是让联邦头疼已久的星盗,即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如此重压下也只是轻微晃了晃身体。更让周瑾奇怪的是,对方却并没有趁着他现在倒地不起而上来将他制服带走。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然而如今的情况却让周瑾无暇再去细
 
74.
 
“等等, 他们会渗透军部么?”奥德里奇想起了艾德门。
 
“当然, 要想反扑, 怎么可以漏掉军部。”老杰瑞说道, “这些边远小行星对于新阳来说, 存在最大的意义, 就是为挑选出来的人捏造身份, 成为他们进入军部的跳板。”
 
奥德里奇浑身寒毛竖起:“即使这样他们怎么保证进入军部的人不会背叛?”联邦和帝国能提供的环境和资源显然比新阳要多,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保证潜伏入军部得到大好前程的人还能对新阳保持着不变的忠诚。
 
老杰瑞敲了敲桌子:“如果你的父母还在家乡等着你呢?”他刻意咬重了“等”字,奥德里奇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老洛林想培养他, 自然对他灌输过不少政治手腕。奥德里奇虽然没认真听过, 但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些平衡或博弈的手段。皇帝虽然要被人尊称一声陛下, 事实上各部部长掐起老洛林来从没手软过。一些敏感期,老洛林看见他们恨不得要绕着走。
 
这种拿着人家爹妈性命做威胁的,在奥德里奇看来简直野蛮得不可思议。
 
“人性的黑暗面,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只是……”茶几上有个非常老旧的黑色小方盒, 它忽然震了一下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老杰瑞住了口,随即像捧一个炸弹般小心翼翼的将小方盒捧了起来,随即他嘿一笑, “这可有意思了。”
 
奥德里奇不解的看着那个盒子,老杰瑞将盒子放下, 然后在侧边一捏, 从盒子里就放出了一段奇怪的水流声。
 
奥德里奇很想催老头继续说下去, 但他一直在反复听那段十五秒不到的录音,全神贯注的奥德里奇怀疑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
 
“你听出来了么?”
 
“什么?”
 
老杰瑞浑浊的眼睛中闪现出精光,又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你猜是谁发给我的?”
 
奥德里奇不由得睁圆了眼,他和老杰瑞只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周瑾!”
 
老头狡猾得一笑:“所以,你刚才听出什么了么?”他又给奥德里奇放了一遍,但奥德里奇除了水流声,仍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是在洗澡?”奥德里奇想了半天,也只有去掉花洒的浴室里才可能有这样的声音。
 
老杰瑞摇摇头,将盒子拿起来,从茶几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设备,将两样东西连上线后,一点点将音频里的水流声去除。
 
当水声被去掉后,音频里居然还有一段微小的毫无规则的敲击声。老杰瑞听完大笑起来:“周瑾第一次通过钱君的频道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新阳如果不肯放过他,就一定会毁在他手上。”
 
奥德里奇并不懂那段敲击声的含义,但他看着老杰瑞的反应他的心里莫名的定了下来——周瑾一定没事!
 
老杰瑞将音量调大,随后又重放,一边放一边给奥德里奇翻译:“新阳,安全,桑琦,万业为。”
 
他翻译完毕,看着奥德里奇:“你叫桑琦啊,还是万业为?”
 
“桑琦。”
 
“这些话的意思,应该足够你明白了吧。”
 
奥德里奇双手握拳,青筋从肌肉中爆出,但他仍维持着自己的礼仪:“我知道了,我这就走了。”他顾不得还有其他,站起来微微向老杰瑞鞠了一躬,“这次非常感谢您。”
 
老杰瑞看着奥德里奇离开的背影,一把抓过要跟着飞出去的银翼:“你别走。”
 
银翼在原地打转,焦急的看着奥德里奇已经推开了门:“老先生,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不卖身的啊!”
 
“……”老杰瑞拿过桌上的盒子和设备,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类似的一个塞给银翼,“告诉桑琦,这个低频接收器是单向的,只能周瑾发消息来。至于这个,会帮他翻译周瑾发来的摩斯密码。”
 
“谢谢!”银翼欢快抱着东西飞了出去。
 
老杰瑞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机甲,满是皱纹的脸慢慢的舒展了开来。“年轻人啊!”他感慨了下,然后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出了暗室。
 
打着游戏的药剂师一惊,立刻甩了光脑跑了过来:“杰瑞,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杰瑞冲他摆了摆手:“我躲得太久了,是时候回去跟他们算算账了。”
 
药剂师惊讶的看着他,随即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身上那种颓废的死宅气质随着老杰瑞走向门口的步伐渐渐消失。老杰瑞走到药店门口站定,靠在拐杖上看了眼门外昏暗的云层:“我都忘了,我上一次看见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药剂师把白大褂脱下来随手丢在柜台上,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别管什么时候了,你这样子出门是打算去碰瓷么?我先给你做点技术处理,怎么也得把皮拉一拉。”
 
周瑾慢慢的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治疗舱前的万业为。他慢慢坐起来,茫然的问:“我怎么会在这?”
 
钱雅明好不容易将怒气压下去,最简单直接的方案没了希望,万业为不能彻底标记周瑾,他不得不重拾已经被遗弃的第一方案,这让他整个人非常的焦躁。
 
好在理智还在,他叹了口气,将咬牙切齿的感觉压下去:“医生说,你的身体很不好,你自己知道么?”
 
周瑾并不意外,他脸色颓然道:“我知道。”
 
“怎么回事?”
 
“有一次回主星路上,我所在的飞船被铁甲独螯袭击,当时还有一架黑色的机甲,我伤得很重。被奥德里奇救走之后,恰好碰到了发情期……据说当时所有的指标都在警戒线下,连抑制剂都是分批注射的。”
 
“当时医生说我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恢复期,结果在实验室的时候,又被强制引发发情……”他说到这为难的看了下万业为,“当时万团长也在的。只是医生检查后说,恐怕很难恢复了。”
 
钱雅明和万业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居然是他们自己的贸然行动毁了计划!钱雅明郁闷的张了张嘴,清晰的感觉到额头的神经抽搐了几下。
 
“没关系。”万业为强忍下心中的焦躁,安慰周瑾,“我看过治疗舱显示的数据,虽然都比较低,但总可以慢慢养回来的。”
 
周瑾闻言侧身去看显示屏上的指标,看着一串近乎接近红色的数据苦笑了下。
 
“乾元说,我对于信息素的应激反应太过强烈,这一点很可能是先天的,加上两次不合时宜的发情,以后恐怕都很难恢复。我原本不信,试了下……”
 
周瑾没再说下去,但是钱雅明和万业为都明白他指的是奥德里奇在他身上做的那个临时标记。
 
“信息素的应激反应?”医师一边搜着光脑,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我随口胡扯的我哪能知道是什么!周瑾在心里咧了咧嘴,困惑的反问医生:“医生也不知道么?乾元跟我说的,这是最新理论的一部分。”
 
乾元是联邦顶尖的医师之一,钱雅明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哦?我和乾元也是老朋友了,他并没有和我提起过。”
 
周瑾并不上他的当,他暗自嘲笑对方,你用着一百多年前就被联邦淘汰的治疗舱还敢说和顶尖医生是老朋友,这朋友交得看起来并不真心啊。
 
他一脸无辜的看着钱雅明:“我想起了爸爸,当时就慌了神,并没有多问这些。后来有了临时标记,一直想和他联系,但是忙,总也没空……”周瑾怯怯的看着钱雅明,“不如大伯找机会帮我问一下?对了,我还特地检查了身体,记录了几组数据,麻烦他帮我对比一下。”
 
说着就去看个人终端,钱雅明见他毫不犹豫的找出一组数据交给了万业为,心头的疑虑打消了一半,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着医生使了个眼色。
 
“好吧,乾元也忙。我有空和他联系下,谈谈怎么给你调理身体。”钱雅明见周瑾乖巧的点头立刻按耐不住,对着万业为和程韦东两人使了眼色,借口商量下怎么给周瑾治疗走出了医务室。
 
周瑾不动声色的看了下那个特殊的频道,里面的音频已经发出去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赌对了,医疗室里不能有信号干扰器!
 
他只觉得后背一身虚汗,看着屏幕上检测的实时数据不禁感慨:“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多时钱雅明三人就回来了,周瑾正看着数据发呆,配着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整个人看起来羸弱得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钱雅明脸色是止不住的难看,周瑾给出的两组身体检测结果经程医生看了下,虽然并不清楚原因,但的确很糟糕。对于周瑾的那部分说辞他几乎要信了大半。如今梗在他心头的问题并不是周瑾的身体状况到底几何,而是要不要冒个险,让万业为做一个临时的标记。
 
这里的医学比起军工落后的不是一星半点,全靠派出去的人学习后传回来,资料勉强能保证是二手三手,设备更不知是几手。新阳对于医疗方面投入就这么多,再加上omega本来就稀少,尽管程韦东的水平在新阳已经算不错,但他根本就没有底气反驳周瑾。
 
程韦东深知周瑾对于钱雅明的意义,不得不斟酌的说道:“他当时在联邦,即使在感到安全的情况下,再加上对于奥德里奇恐怕也不排斥,做上一个临时标记还让激素及各项指标如此糟糕,我无法保证他在经历过最近的一系列刺激后,还能有这个水平。”
 
钱雅明觉得自己一肚子火气却无处发泄,他要的是周瑾脑中的配方,是他在机甲方面出众的天赋,失去了这两样的周瑾对他来说唯一的用处便是去与alpha配对,为新阳生下更多的储备力量。但显然,周瑾目前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
 
是冒险赌这一切的真实性,还是将计划放缓,慢慢骗取周瑾的信任让他心甘情愿的任由自己摆布……
 
钱雅明不得不一再的让自己深呼吸,告诫自己要好好的考量。
 
周瑾半过了一会才从沉思中惊醒,他不好意思的看着三人:“我在看我的身体数据,似乎比前阵子好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指得是整体提升不足百分之三,实在好的聊胜于无。经周瑾这么一说,显示屏上那组数据几乎要刻进钱雅明的脑子里。接近红色的数字表示着周瑾的身体状况一直在及格线徘徊,如果选择冒险,结果似乎已经在钱雅明眼前。
 
“周瑾,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你爸爸钱君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一定得好好的。”
 
周瑾听到钱君的名字愣了下,随即问道:“大伯,我能回房间了么?我想再看看我爸爸的日记。”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钱雅明的眼里,周瑾要么是绝顶聪明毫无纰漏;要么,他所说的那些就全是真的……
 
毫无纰漏?钱雅明在心里哼了声,钱君都担不起这四个字,何况这个毛头小子!
 
“你问医生吧,看程医生的意思。万业为,你有空也带着周瑾在院子里走走,他来了这么久,全都闷在屋子里,身体怎么会好?”
 
周瑾立刻问陈医生:“我能回房间了么?”
 
程韦东看着那一串数据:“我建议还是在治疗舱里再待几天,等稳定了再说。”
 
周瑾似乎有些失望:“那我可不可以把日记带过来看?”
 
“这个可以。”
 
钱雅明脸上一晃而过的不耐烦:“随你吧。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你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直到钱雅明和万业为离开,周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后背又湿了一层,起码这一关是过了。
 
趁着洗澡时偷录的音频已经发给了老杰瑞,只要奥德里奇看到老杰瑞寄给易鸣的铁甲独鳌,就一定明白该去哪里找线索。
 
周瑾两眼放空,仿佛是在发呆,心里面却迅速盘算他不可能在医务室里待上多久,在这位程医生说他不用再来之前,他得想办法搞清楚这里的坐标,顺便探听尽可能多的消息回去。
 
75.
 
奥德里奇回到驾驶舱内, 立刻输入了老杰瑞给他的坐标, 距离他目前的位置大约有三天的路程。
 
“易鸣呢?易鸣到了没有?”他焦急的问银翼。
 
“易鸣先生还有一个小时。”银翼说道, “不过,周将军十分钟前要求通讯。”
 
奥德里奇闻言大松了口气:“回拨。”
 
“祖父,ngc3910有问题,你没事就好。”
 
“我知道。”周贺点点头,“行星上的人已经被全部控制起来了,但情况并不容乐观, 有效的信息还不够。”
 
奥德里奇迅速将从老杰瑞处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周贺,周贺的面色凝重起来:“你等等。”
 
周贺挂了电话, 片刻后他又重新连接了奥德里奇:“如果这样,牵涉的范围就太广了。”
 
奥德里奇搜集到的消息对于联邦简直是致命的, 背景如艾德门和万业为的将士多如牛毛,一个个排查过去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不说,更可怕的是万业为有问题居然是真的!他已经是第二军团代团长,如果军队内部再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万业为,其麻烦程度对于联邦简直是不言而喻。
 
“不要轻举妄动, 二皇子殿下。”周贺立刻想到奥德里奇恐怕会立刻杀去南三角座, “敌暗我明,我们必须冷静, 没有十全把握不可以贸然出手。”
 
“但是周瑾在他们手里!”
 
“周瑾告诉你他安全, 就必定是安全的。他从来不会用自己的安危冒险。你现在贸然去, 除了知道新阳的坐标还知道了什么?何况, 那个老杰瑞就一定说了实话?再退一步, 即使你把周瑾救出来了,然后呢?”周贺如鹰般的双眼盯着奥德里奇,“对方一旦知道自己暴露了,必定会鱼死网破,他们潜伏在联邦和帝国的人会立刻行动!二皇子殿下,请你想一想,周瑾的命是命,那些战士和民众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奥德里奇的理智告诉他周贺说得没错,但情感上根本不能接受。周贺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正要继续劝说,却见奥德里奇突然跳了起来,下一秒人就从三维投影中消失了。
 
周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什么情况?
 
须臾奥德里奇就捧着个东西跑了回来,对周贺说道:“祖父,你听一下这个。”
 
奥德里奇学着老杰瑞捏了下盒子两侧,里面传来非常细微的敲击声,周贺听了一会,立刻意识到这是古地球时期的摩斯密码。人类进入太空后,宇宙范围的作战中这种密码并不实用,渐渐就被淘汰了。周贺对此并不精通,正发愁间,录音已经放完,另一个相连的盒子翻译道:“蔡正,约九十六,ngc3460;安格斯,约九十七,m62。”
 
通讯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两人面面相觑的消化着这条信息,片刻后奥德里奇首先笑出来,在这些方面他大概永远也比不上周瑾了。奥德里奇正色对周贺道:“祖父,我会先把名单给我大哥。南三角座我一定会去,但不会贸然行动。”
 
的确需要人先去摸底,如今也没有比奥德里奇更可靠的。周贺点了点头:“去吧,一切小心。有确切动作前一定要和我联系,我会找人来支援你。”
 
“好。如果周瑾再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周贺切断了通讯,如今已是无纸化办公,他摸了半天,才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纸巾,然后非常小心的用桌上的电子笔在纸巾上把周瑾传来的消息写下来。九十六……如果钱君活着,应该就是这个年纪。
 
周贺叹了口气,给周钊发去了通讯请求:“周钊,你来我这里一下。”
 
周瑾在治疗舱里又躺了两天,将钱君所有的日记又翻了一遍。钱君小时候的日记写的非常详细,所有接触过的人一个不漏的都会记下来。周瑾一个个分析,挑挑拣拣,终于整理出了一份名单,断断续续的发了出去。
 
医务室里有监控,他不能翻来覆去的研究,只能将看过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还要不动声色的做分析,趁着洗澡时录音,再伺机发出去。一通折腾下来,程韦东为他治疗的两天里,面色不但不见好,反倒更差了些。就连检查指标也下跌了一点。
 
程韦东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周瑾非常配合的治疗,该进治疗舱睡觉就睡觉,该运动就运动,每天也不过在病床上看看日记,他瞄过一眼,半大孩子写的字真是一点也不好看,个大还歪歪扭扭,但绝不会让人伤神。他就是水平再差,也不能把周瑾越治越糟糕。程韦东纠结了许久,只能归结为,周瑾可能并不适合他的治疗方案。
 
周瑾很抱歉的看着程韦东:“程医生,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好。”程韦东不是很真心的敷衍,新阳的omega都要早早的和alpha配对,尽可能的多生育为新阳增加战斗力,不像在联邦和帝国的omega精贵,作为钱雅明钦定的医生,程韦东自然也不用太客气。
 
“你的各项指标实在是……”程韦东叹口气,“或者我们应该改变一下策略,你这几天老闷在房间里,钱部长说过你可以出去走动走动,有空不如去院子里看看。”
 
万业为敲了门送饭进来:“可以出去走动了么?”
 
程韦东对着周瑾不必客气,但万业为是这一代alpha中的翘楚,又是钱雅明要拉拢的对象,即使心中对alpha也很不屑,却并不敢表现出来。
 
“可以,指标这两天不是很好,不如换个方法。”
 
周瑾乖巧得将餐盘接过来,和万业为相对而坐,程韦东识相的把医务室留给了他们。
 
万业为见周瑾努力的吃饭,放了一半的心。转头看了眼显示屏:“怎么比前两天好像还要差一点?”
 
周瑾并不心虚,努力吃着眼前的饭,最近他伤神过度,实在不想自己还没逃出去就倒在这。肉饼肥肉实在太多,咬下去满口油,周瑾不停的给自己做了一分钟的心里建设后才勉强咽下了一口。
 
万业为看他吃得痛苦,有些担心的说道:“这是今天做的不错的饭菜了,如果实在吃不下,不如多吃点别的。”
 
周瑾咽了口饭,强压下油腻感:“不用了,我总要适应的。”
 
万业为明白过来后有些欣喜若狂,周瑾喝了口水:“我一会可以去一个叫‘星空馆’的地方么?”
 
星空馆是新阳图书馆的别名,入口处做了麒麟座和大熊座的3d模型,算是新阳少有的艺术品。目的不言而喻,进去的人大多都要在模型前流连一会,时间久了星空馆倒成了私下对图书馆的昵称。
 
“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我爸爸日记中常写到这个地方,所以如果不麻烦我也想去看看。”
 
周瑾的床头堆着一堆的日记本,万业为点了点头:“可以。吃过饭,我开车送你过去。”
 
新阳的街头非常简单,都是横平竖直的大道,几乎没有绿化。
 
“为什么不种些树呢?”
 
“星球上最多的是孢子植物,对人体有害。每年孢子成熟都会感染人类,没办法就全部铲除了。”万业为边开车边说道,“但这里的土地也并不适合种植当初带来的种子,所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周瑾面带可惜的点了点头。很快便到了图书馆,周瑾按照联邦的时间安排推算,如果在新阳出入不大的话,那也该是工作日。图书馆里看着稀稀拉拉,其实倒有不少学生。
 
万业为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星空馆’资料最全,所以学生要查点什么,都会来这里。”两人凑得很近,周瑾也没有表现出排斥,万业为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容。
 
周瑾克制自己想拉开两人距离的冲动,不露痕迹的观察着图书馆来往的学生。新阳没有植物,纸张类的东西却多得过分。以新阳这种资源最大化投入军事的准则来看,实在有些不正常。
 
联邦和帝国早没有了图书馆的概念,所有的书均可网上下载,用全息投影看也和纸质书区别不大,甚至更方便些。这里的学生虽然也都有终端,但显然功能要比联邦现在使用的差上许多,起码应该不能加载光脑,多数人还是用着原始的笔记。
 
“有一本书,叫《机器人小钟》,爸爸日记里提到很多次。”
 
万业为笑起来:“我知道在哪,跟我来。”
 
周瑾:“……”
 
“怎么了?”看出周瑾的疑惑,万业为问道。
 
“我以为,万先生不会看童话。”
 
“这是启蒙读物,新阳的每个人都会看。”万业为带着周瑾走进一间房间,从一个书架上取出一本幼儿读物递给周瑾。
 
周瑾拿到手便开始翻阅,通篇读下来内心最大的感想便是好大一群乌鸦骑着草泥马嚎叫着驰骋而过……
 
机器人小钟为了新阳贡献了自己的一生,甚至不惜将自己每个螺丝钉都拆下来组装到即将投入战斗的机甲上去,最后拆得只剩下一个头颅,圆满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种简单粗暴的洗脑方式,配以网络封锁,相对于电子书籍更为好管理的纸质书……新阳对于网络和生活便捷不是没有投入,而是动用了大量的力量来控制,以便达到放出去的人能维持对新阳忠诚的目的。
 
周瑾看着整整一书架的各种读物,再看看身边这位,哀怨的发现策反之路是走不通了。想发展内应的想法根本就是错误的,看来得全靠自己。
 
周瑾用了一分钟为自己默哀,随即又振作起精神来。他随意抽了几本书,干脆在图书馆里消磨了一个下午。
 
“你说他看了一下午的童话?”钱雅明的手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拍打。
 
万业为将周瑾下午看过的书单给他,钱雅明过目后嘴角撇了撇:“还真是钱君都看过的,他有没有问过你别的?比如军工厂,机甲之类?”
 
“没有,除了问过没什么没有绿化外,没问过其他的。”
 
“难道他是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个非常温良的人。”钱雅明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份周瑾全部的生平资料,“某些地方还真是和钱君一脉相承。”
 
万业为看着仍对周瑾有疑虑的钱雅明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是不是转变得有些快。不过周瑾好像历来脾气就好,印象中他的口碑一直都不错。即使我当年有意挑拨,他和希尔斯家的那位也从没起过正面的冲突。”
 
钱雅明是个疑心相当重的人,与他合作多年的万业为深知这一点。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说多了恐怕要起反效果。
 
“不是我多疑,实在是周瑾要进入的机甲部关乎整个新阳,哪怕有一点点的疑虑,我都不能放过。你密切注意他,还有……”钱雅明给了万业为一个你懂的眼神,“和程医生配合紧密一点,一旦周瑾的身体状况可以经受住临时标记,你不妨放手一试。他既然能安然度过奥德里奇的标记,一定也能度过你的。不过是来路折腾了下,我们不必太小心。”
 
“临时标记?”万业为想彻底标记周瑾,如果这样一来,即使周瑾没事,依照他的意思,恐怕又要拖上一阵子身体才能恢复。
 
“我们需要他那份合金配方。”钱雅明用手抵住下巴,“彻底得到他的忠诚并不容易,彻底标记他也不容易,不如实际一点,先把当务之急解决。”
 
“联邦有了配方,即使我们已经将他们可以找到的所有铁甲独鳌都收了起来,但并不能百分之百完全保证他们不会凑齐需要的用量。你这几天抽空去下研究所,顺便,新出来的那帮学生,你也该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了。”
 
万业为刚要答应,他的个人终端忽然亮起来。钱雅明和万业为的脸色同时一沉,万业为迅速的跑向了钱雅明的盥洗室,打开了花洒。
 
他将终端靠近花洒,确保对方能够听到水声,沉声道:“什么事?我不方便开视频。”
 
来电的是他的副官陈昕:“报告万团长,天狼星的一处基坑垮塌了。军长要求你立刻结束休假回来处理。”
 
万业为暗自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膨胀袋出了问题,一号基坑全部垮塌了。”
 
一号基坑是整个天狼星上最大的,开挖量有三千立方之多,万业为简直可以想象此时军部各大负责人的脸色。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
 
听完全程钱雅明心头忽然有一丝不确定,但他并不能在此时阻拦万业为回去,否则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确定恐怕就成真了。
 
“我会明天看完学生后再回去。该隐的速度能保证我在三天内回到天狼星,并不会引起他们怀疑。”
 
钱雅明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不安:“行,你自己小心。临行前记得去看下周瑾。”
 
程韦东批了周瑾不用再去医务室,他趁着去拿日记本的功夫发完了最后一条短信。所有出现在钱君日记中的人物都已经排查完毕,接下来便要看奥德里奇和者联邦的动作了。同时周瑾也知道,留下来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想办法搞清楚自己所在的地点,一旦联邦为了大局采取行动,钱雅明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万业为标记自己。
 
周瑾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的转动了下手上的钨金戒指。
 
76.
 
墙上的仿古时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坐在沙发上一副官员打扮的bata女性终于停止了录像,冲坐在对面少年欣慰的一笑, 结束了一年一度的惯例家访。
 
“不愧是周将军家的孩子,即使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像你那么优秀的孩子了。”
 
周瑾谦虚的一笑,连牙齿都不露:“陈女士您过赞了。”
 
陈君敏从事omega教育多年,各式各样的omega看过不少。由于omega的稀少和珍贵,大多数omega无论是何种出身,都带着股矜贵的骄傲。尤其是近三十年来, 联邦改变了omega的教育方式, 不再采取原本的统一封闭式管理, 每一个家庭无论贵贱, 只要有omega出生, 联邦便会拨下一笔不菲的抚养款,足够每个家庭体体面面的将omega抚养长大。上学也是不用家长操心的问题,omega有专门的学校,并且有班车接送,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此举很好的缓解了民间由于怕骨肉分离而藏匿omega的行为,也暂时的压制了不少有关于omega人权的抗议。
 
然而这种议案的出台,也使得原本就矜贵的omega身价更是水涨船高。omega的出生率本来就偏低, 若是一个一般人家能有一个omega降生, 那么这一家的生活水平就能跟着大为好转。种种之下, omega们更是矜贵的有些傲慢了。
 
相较之下, 周瑾这人简直就是个天使了。且不说他爷爷是联邦四大将军之一的周贺, 父亲是太空第三战舰舰长,出身显赫的军人家庭;就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少有出挑的美人。然而他本人似乎对于这些都毫无知觉,待人接物从来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也没有omega特有的纤细敏感,每半年一次的固定家访,来的老师都对这个omega学生赞不绝口。
 
陈君敏看着周瑾为自己将茶杯添满,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还要和你长辈谈谈,你爷爷和父亲哪位在家?”
 
周瑾将骨瓷的茶壶放下,道:“爷爷正在上面和我堂弟说话,估计一会就能下来,还要麻烦陈老师你多等一会。”
 
陈君敏露出个庆幸的表情:“能见到周将军真是我的幸运。”她忽然顿一下,和蔼的问周瑾,“周瑾,你该参加鹊桥会了吧?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鹊桥会便是进入性成熟前每个omega都要参加的相亲舞会,联邦给了如此多的资源,唯一要求,便是omega必须在相亲舞会上选择自己的配偶。而能进入鹊桥会的alpha自然非富即贵。
 
这也无可争议,不然哪来那么多钱支持omega的抚养议案。
 
周瑾今年已经十八岁,刚进入大学一年级,在四年大学生涯中,他每月都有机会去参加鹊桥会,直到大学毕业前选出自己的配偶。
 
周瑾脸色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羞赧:“我还是要听听家里意见的。”
 
陈君敏立刻明白过来:“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到。”
 
周瑾这样的家庭,在对于未来伴侣的选择上,恐怕政治意义的因素要更多一些。
 
周瑾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于omega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家人一定会做出对我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过去的omega了,现如今自由度大很多的omega对于“乖乖听话”也是很抗拒的。而周瑾大概是个异类,他对于自己身为omega的种种限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于如今omega们所倡导自由平等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品学兼优的人,就这么安于自己的身份,安之若素的接受社会大众对于omega的各种设定。即使将他放到三十年前,那个对于omega管制极为严格的时代,周瑾这人,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抗议。
 
乖巧听话得让人完全放心。
 
陈君敏真心欣慰于周瑾的这种表现,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其实已经快八十岁了,不过由于基因治疗保住了青春容颜而已。在她漫长的生命中看过了太多,经验告诉她,omega这种身体孱弱,内心纤细的种族,还是更为乖巧一点才好。
 
楼梯上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周瑾和陈君敏同时抬头看去,一个身穿军装样貌英挺的少年走了下来。
 
周瑾站起来,问道:“小玦,你和爷爷谈完了?”
 
同时陈君敏也认出了这个少年,周玦。周贺唯一的一个孙子,今年以优异成绩考上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个少有的双s天才alpha。
 
周玦先对着陈君敏示意般的点了下头,才回答道:“聊完了。”
 
周瑾笑眯眯得对陈君敏说道:“请老师等一下,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不用了。”周玦声音毫无起伏,冷冷的打断了他,“爷爷知道老师来了,说您可以直接上去。右转第三间。”
 
陈君敏依言走了上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周瑾柔声招呼周玦:“来喝杯茶么?”
 
周玦对于这种用玫瑰星菊混合泡成的花茶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然而大概是天性里对于omega的那一点怜爱作梗,他还是默默的走了过去,从周瑾手中接过了一个茶杯。
 
他轻啜了一口,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周玦在心里感叹:“果然难喝。”
 
周瑾期待的看着他:“我加了他们在温室里仿造古地球养的蜜蜂酿的蜂蜜,据说味道已经很接近古地球时期了。好喝么?”
 
周玦觉得自己的嗓子大概要被齁住了,他逼迫自己违背良心的点点头,马上就收到了现世报——周瑾开心的笑起来,然后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有好多呢,你可以慢慢喝。”
 
周玦果断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费力的清清嗓子,意图转移话题:“你大学怎么样?”
 
“和预想的一样,大家都很不错。”周瑾将一块茶点放到周玦面前,“你再吃吃这个,喝茶的时候吃最好了。”
 
周玦看着手上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茶点,是朵粉色的五瓣花,散发出一种腻人的香气。不用尝他就知道又是个齁死人的东西。
 
我刚才干嘛不直接走呢?去健身房练一会也成啊。
 
周瑾其实还想给他添点茶,但周玦刚刚那一口实在少,添无可添,于是只能抓着他聊天:“你怎么样?军校辛苦吗?”
 
“还好,爷爷爸爸大伯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瑾放心的点点头:“爷爷一直很以你为傲,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一想到家里以后又有一个机甲战士我就觉得好开心。”
 
周瑾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你快把这个梅花酥吃了呀,捏在手上又尝不出味道。”
 
周玦没料到周瑾绕一圈还没忘记这茬,见他双目莹莹看着自己,只好一咬牙,壮士断腕一般把那个什么梅花酥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噎得嗓子都有些生疼。即使这样,还是觉得一股甜腻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我亲手做的,烹饪课的方子,不错吧?”
 
周玦不吃甜食这件事情全家都知道,除了周瑾。周瑾虽然比周玦大了三个月,然而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反而是周玦要处处让着周瑾。
 
自从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周瑾拿着块奶糖,兴致勃勃让周玦试吃以后,隔三差五与周玦分享自己喜爱的甜品已经成了周瑾的惯例。
 
可怜周玦一个徒手可打死一头独角狼的优秀alpha,三五不时就要被齁死一次,还得顶住所有寒毛乍起的末路感,饱含热泪的说好吃。并且要坚定的告诉周瑾,眼中有泪是因为好吃的感动哭了。
 
毕竟,如周瑾这般完美的人,谁愿意让他失望呢?
 
周玦如往常一般抿着嘴点点头,他怕一张嘴会吐出来。周瑾开心的开始跟他分享方子,将制作过程事无巨细的背给周玦听,顺手还递过来一杯花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打落牙齿也能和血吞的周玦再一次欲哭无泪。
 
周瑾微笑的看着他,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你不要嫌我啰嗦,以后你挣了军工,可以去选omega的时候,这些也是话题。懂一些omega感兴趣的东西,共同话题也能多一些。”
 
周玦无语的点点头。今日的甜点攻势格外犀利,终于在他快崩溃之际,周老将军和陈君敏一起下来了。
 
陈君敏看着和乐融融的兄弟俩,感叹的对周老将军说道:“周将军家里的两个孩子,真是让人嫉妒又羡慕。”
 
周贺嘴角勉强一扬,快如天边闪电,算是勉强做了个笑容:“哪里。”
 
周贺如今的地位,等闲人前也不用再客气寒暄。不过陈君敏毕竟是omega事务部的,算等闲人里的不等闲。
 
等陈君敏告辞,周贺扫了下桌上的物品,对周玦说道:“跟我去机甲室。”
 
周玦如蒙大赦,跳起来跟着走了。
 
周瑾等两人走了,将桌上收拾完,又去厨房做了分量超足的六菜一汤放进保温盒里。
 
将一切准备好,周贺和周玦还在机甲室中没有出来。他又顺手调了三杯能量液,才做完,就发现监视器里出现了他父亲周钊的小型飞行器。
 
周瑾按下机甲室的通讯钮,告诉还在机甲室酣战的祖孙准备上来吃饭,将六份餐具放好,等周玦的父母周钋夫妇坐下后,俩人也正好洗完澡在餐桌前坐下。
 
尽管已经是星河历2767年,周家仍有遵从古训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直到将餐具全部丢给家务机器人处理后,周贺才开口说道:“小瑾,今天陈君敏和我说了准备让你参加鹊桥会的事。”
 
周瑾温顺的点了点头:“是。”
 
周玦的母亲,安丽思瞪大了双眼:“小瑾也要参加鹊桥会了么?想当初我和你叔叔在鹊桥会认识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啊。”
 
“待会,还要请教下婶婶要注意些什么,不然出丑了可不好。”
 
安丽思不以为意的摇了摇手:“像周瑾你那么漂亮的人,不用在意那么多,只要等着alpha们疯狂的追求就好了。”
 
“不过婶婶还是有些经验可以告诉你的,这样可以更出彩一些。”
 
周贺对于安丽思这种随时喜欢插嘴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看了眼儿子周钋,见周钋轻轻的按了下安丽思的手,成功的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爷爷对于你的大事并没有想干涉的意思。”
 
周瑾眨了眨眼,点点头:“那我先看看再说。”
 
男人们去书房聊天的时候,周瑾就在客厅与安丽思聊天。正确的说是听安丽思讲自己当年如何艳压群芳的光辉历史。尽管这些个事情连每一个细节周瑾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仍然不妨碍他摆出一副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样子,津津有味的听安丽思说了两个多小时,喝了一壶半的花茶。
 
直到男人们出来,安丽思才和周钋带着周瑾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周瑾的父亲周钊是周贺的大儿子,相对于周钋来说,周钊更像周贺,无论是长相上,还是从军事才能上。然而到了周瑾这一辈,情况却截然相反起来,周瑾一个omega,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与军事无缘。
 
周钊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毕业后便进入了太空部。常年在太空中服役,周瑾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见上他一面,更不要说聊天了。
 
也因此,周瑾看见一墙之隔的老爹给自己发信息时也已经习以为常。
 
信息简短的仿佛是在战舰上下命令一般,只有四个字:“谨慎选择。”
 
77.
 
墙上的仿古时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坐在沙发上一副官员打扮的bata女性终于停止了录像,冲坐在对面少年欣慰的一笑,结束了一年一度的惯例家访。
 
“不愧是周将军家的孩子,即使是我, 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像你那么优秀的孩子了。”
 
周瑾谦虚的一笑,连牙齿都不露:“陈女士您过赞了。”
 
陈君敏从事omega教育多年,各式各样的omega看过不少。由于omega的稀少和珍贵,大多数omega无论是何种出身,都带着股矜贵的骄傲。尤其是近三十年来, 联邦改变了omega的教育方式,不再采取原本的统一封闭式管理, 每一个家庭无论贵贱,只要有omega出生, 联邦便会拨下一笔不菲的抚养款, 足够每个家庭体体面面的将omega抚养长大。上学也是不用家长操心的问题,omega有专门的学校,并且有班车接送,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此举很好的缓解了民间由于怕骨肉分离而藏匿omega的行为,也暂时的压制了不少有关于omega人权的抗议。
 
然而这种议案的出台,也使得原本就矜贵的omega身价更是水涨船高。omega的出生率本来就偏低,若是一个一般人家能有一个omega降生, 那么这一家的生活水平就能跟着大为好转。种种之下, omega们更是矜贵的有些傲慢了。
 
相较之下, 周瑾这人简直就是个天使了。且不说他爷爷是联邦四大将军之一的周贺, 父亲是太空第三战舰舰长,出身显赫的军人家庭;就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少有出挑的美人。然而他本人似乎对于这些都毫无知觉,待人接物从来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也没有omega特有的纤细敏感,每半年一次的固定家访,来的老师都对这个omega学生赞不绝口。
 
陈君敏看着周瑾为自己将茶杯添满,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还要和你长辈谈谈,你爷爷和父亲哪位在家?”
 
周瑾将骨瓷的茶壶放下,道:“爷爷正在上面和我堂弟说话,估计一会就能下来,还要麻烦陈老师你多等一会。”
 
陈君敏露出个庆幸的表情:“能见到周将军真是我的幸运。”她忽然顿一下,和蔼的问周瑾,“周瑾,你该参加鹊桥会了吧?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鹊桥会便是进入性成熟前每个omega都要参加的相亲舞会,联邦给了如此多的资源,唯一要求,便是omega必须在相亲舞会上选择自己的配偶。而能进入鹊桥会的alpha自然非富即贵。
 
这也无可争议,不然哪来那么多钱支持omega的抚养议案。
 
周瑾今年已经十八岁,刚进入大学一年级,在四年大学生涯中,他每月都有机会去参加鹊桥会,直到大学毕业前选出自己的配偶。
 
周瑾脸色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羞赧:“我还是要听听家里意见的。”
 
陈君敏立刻明白过来:“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到。”
 
周瑾这样的家庭,在对于未来伴侣的选择上,恐怕政治意义的因素要更多一些。
 
周瑾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于omega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家人一定会做出对我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过去的omega了,现如今自由度大很多的omega对于“乖乖听话”也是很抗拒的。而周瑾大概是个异类,他对于自己身为omega的种种限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于如今omega们所倡导自由平等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品学兼优的人,就这么安于自己的身份,安之若素的接受社会大众对于omega的各种设定。即使将他放到三十年前,那个对于omega管制极为严格的时代,周瑾这人,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抗议。
 
乖巧听话得让人完全放心。
 
陈君敏真心欣慰于周瑾的这种表现,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其实已经快八十岁了,不过由于基因治疗保住了青春容颜而已。在她漫长的生命中看过了太多,经验告诉她,omega这种身体孱弱,内心纤细的种族,还是更为乖巧一点才好。
 
楼梯上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周瑾和陈君敏同时抬头看去,一个身穿军装样貌英挺的少年走了下来。
 
周瑾站起来,问道:“小玦,你和爷爷谈完了?”
 
同时陈君敏也认出了这个少年,周玦。周贺唯一的一个孙子,今年以优异成绩考上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个少有的双s天才alpha。
 
周玦先对着陈君敏示意般的点了下头,才回答道:“聊完了。”
 
周瑾笑眯眯得对陈君敏说道:“请老师等一下,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不用了。”周玦声音毫无起伏,冷冷的打断了他,“爷爷知道老师来了,说您可以直接上去。右转第三间。”
 
陈君敏依言走了上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周瑾柔声招呼周玦:“来喝杯茶么?”
 
周玦对于这种用玫瑰星菊混合泡成的花茶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然而大概是天性里对于omega的那一点怜爱作梗,他还是默默的走了过去,从周瑾手中接过了一个茶杯。
 
他轻啜了一口,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周玦在心里感叹:“果然难喝。”
 
周瑾期待的看着他:“我加了他们在温室里仿造古地球养的蜜蜂酿的蜂蜜,据说味道已经很接近古地球时期了。好喝么?”
 
周玦觉得自己的嗓子大概要被齁住了,他逼迫自己违背良心的点点头,马上就收到了现世报——周瑾开心的笑起来,然后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有好多呢,你可以慢慢喝。”
 
周玦果断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费力的清清嗓子,意图转移话题:“你大学怎么样?”
 
“和预想的一样,大家都很不错。”周瑾将一块茶点放到周玦面前,“你再吃吃这个,喝茶的时候吃最好了。”
 
周玦看着手上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茶点,是朵粉色的五瓣花,散发出一种腻人的香气。不用尝他就知道又是个齁死人的东西。
 
我刚才干嘛不直接走呢?去健身房练一会也成啊。
 
周瑾其实还想给他添点茶,但周玦刚刚那一口实在少,添无可添,于是只能抓着他聊天:“你怎么样?军校辛苦吗?”
 
“还好,爷爷爸爸大伯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瑾放心的点点头:“爷爷一直很以你为傲,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一想到家里以后又有一个机甲战士我就觉得好开心。”
 
周瑾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你快把这个梅花酥吃了呀,捏在手上又尝不出味道。”
 
周玦没料到周瑾绕一圈还没忘记这茬,见他双目莹莹看着自己,只好一咬牙,壮士断腕一般把那个什么梅花酥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噎得嗓子都有些生疼。即使这样,还是觉得一股甜腻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我亲手做的,烹饪课的方子,不错吧?”
 
周玦不吃甜食这件事情全家都知道,除了周瑾。周瑾虽然比周玦大了三个月,然而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反而是周玦要处处让着周瑾。
 
自从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周瑾拿着块奶糖,兴致勃勃让周玦试吃以后,隔三差五与周玦分享自己喜爱的甜品已经成了周瑾的惯例。
 
可怜周玦一个徒手可打死一头独角狼的优秀alpha,三五不时就要被齁死一次,还得顶住所有寒毛乍起的末路感,饱含热泪的说好吃。并且要坚定的告诉周瑾,眼中有泪是因为好吃的感动哭了。
 
毕竟,如周瑾这般完美的人,谁愿意让他失望呢?
 
周玦如往常一般抿着嘴点点头,他怕一张嘴会吐出来。周瑾开心的开始跟他分享方子,将制作过程事无巨细的背给周玦听,顺手还递过来一杯花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打落牙齿也能和血吞的周玦再一次欲哭无泪。
 
周瑾微笑的看着他,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你不要嫌我啰嗦,以后你挣了军工,可以去选omega的时候,这些也是话题。懂一些omega感兴趣的东西,共同话题也能多一些。”
 
周玦无语的点点头。今日的甜点攻势格外犀利,终于在他快崩溃之际,周老将军和陈君敏一起下来了。
 
陈君敏看着和乐融融的兄弟俩,感叹的对周老将军说道:“周将军家里的两个孩子,真是让人嫉妒又羡慕。”
 
周贺嘴角勉强一扬,快如天边闪电,算是勉强做了个笑容:“哪里。”
 
周贺如今的地位,等闲人前也不用再客气寒暄。不过陈君敏毕竟是omega事务部的,算等闲人里的不等闲。
 
等陈君敏告辞,周贺扫了下桌上的物品,对周玦说道:“跟我去机甲室。”
 
周玦如蒙大赦,跳起来跟着走了。
 
周瑾等两人走了,将桌上收拾完,又去厨房做了分量超足的六菜一汤放进保温盒里。
 
将一切准备好,周贺和周玦还在机甲室中没有出来。他又顺手调了三杯能量液,才做完,就发现监视器里出现了他父亲周钊的小型飞行器。
 
周瑾按下机甲室的通讯钮,告诉还在机甲室酣战的祖孙准备上来吃饭,将六份餐具放好,等周玦的父母周钋夫妇坐下后,俩人也正好洗完澡在餐桌前坐下。
 
尽管已经是星河历2767年,周家仍有遵从古训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直到将餐具全部丢给家务机器人处理后,周贺才开口说道:“小瑾,今天陈君敏和我说了准备让你参加鹊桥会的事。”
 
周瑾温顺的点了点头:“是。”
 
周玦的母亲,安丽思瞪大了双眼:“小瑾也要参加鹊桥会了么?想当初我和你叔叔在鹊桥会认识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啊。”
 
“待会,还要请教下婶婶要注意些什么,不然出丑了可不好。”
 
安丽思不以为意的摇了摇手:“像周瑾你那么漂亮的人,不用在意那么多,只要等着alpha们疯狂的追求就好了。”
 
“不过婶婶还是有些经验可以告诉你的,这样可以更出彩一些。”
 
周贺对于安丽思这种随时喜欢插嘴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看了眼儿子周钋,见周钋轻轻的按了下安丽思的手,成功的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爷爷对于你的大事并没有想干涉的意思。”
 
周瑾眨了眨眼,点点头:“那我先看看再说。”
 
男人们去书房聊天的时候,周瑾就在客厅与安丽思聊天。正确的说是听安丽思讲自己当年如何艳压群芳的光辉历史。尽管这些个事情连每一个细节周瑾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仍然不妨碍他摆出一副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样子,津津有味的听安丽思说了两个多小时,喝了一壶半的花茶。
 
直到男人们出来,安丽思才和周钋带着周瑾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周瑾的父亲周钊是周贺的大儿子,相对于周钋来说,周钊更像周贺,无论是长相上,还是从军事才能上。然而到了周瑾这一辈,情况却截然相反起来,周瑾一个omega,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与军事无缘。
 
周钊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毕业后便进入了太空部。常年在太空中服役,周瑾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见上他一面,更不要说聊天了。
 
也因此,周瑾看见一墙之隔的老爹给自己发信息时也已经习以为常。
 
信息简短的仿佛是在战舰上下命令一般,只有四个字:“谨慎选择。”
 
周瑾却神奇般的看懂了,此时白天仿佛长在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退去了,他嘴角一歪,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好的。”他按下了发送键。
 
周瑾第一次的鹊桥会很快就到了。一下午,学校里要参加的人几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一年级第一次参加的新人,更是有点心神不宁。
 
周瑾换了一身黑色的半休闲西装,闲适的坐在休息室里,随手打开光脑上网打发时间。
 
安特鲁过来一拍他的肩膀:“你居然还有心思上网?”
 
周瑾将最后一点新闻看完,关上光脑:“为什么没有心思?”
 
安特鲁抽了口气:“想到一会要和好多alpha接触我就有点担心。”
 
“没关系,”周瑾安慰他,“外面好多特勤,只要一有问题,就立刻会有人来帮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特鲁一头黑线,“我只是……”
 
“怕长得丑没有alpha会看上你吗?”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她穿着今年新出的高定礼服,将整个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一头红发被盘了起来,只在耳边留了几缕,作了个微卷。整个人都艳光四射。
 
这位希尔斯将军家的孙女自小就被拿来和周瑾比较,可惜无论是样貌还是成绩,处处被周瑾压了一头。要说看周瑾不顺眼第一人,非她莫属。连带的,与周瑾要好的安特鲁,也是她经常攻击的对象。
 
周瑾对于这种从小到大不分情况的针对实在很腻味。
 
78.
 
知道星盗逃生舱的位置, 将一个alpha迅速弄晕的手段,奥德里奇饶有兴趣的看着周瑾, 是他在太空待得太久了么?所以才不知道如今的omega已经那么能干了。
 
他嘴角扯出个笑容, 正想和周瑾好好谈谈, 一大片脚步声却由远及近的传来。
 
周瑾转身看去,一队警察正赶来。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至少不用再担心路上再冒出点什么来了。警方一眼就认出了周瑾。
 
带头的小队长似乎还有点激动:“周先生!居然是你,你没事吧?”
 
“周?”奥德里奇略带揶揄的声音在周瑾身后响起。
 
周瑾毫无愧疚的回答:“哦,桑琦先生,忘了说,我姓周。”
 
小队长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命令手下将人拷起来,上下打量奥德里奇:“大家知道您出了事,都很着急, 您安全就好。这位是?”
 
奥德里奇伸出手来:“我率属于太空部,正在执行任务。”两人握手的刹那, 奥德里奇全开的气场让小队长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先送周……周先生回来, 希望不要声张。”
 
对方立刻了解的点头:“好的。”随即拿出对讲机,说道, “三十六小分队报告, 已经发现周瑾, 已经发现周瑾, 人很安全。over!”
 
奥德里奇看着周瑾,周瑾意识到奥德里奇看着自己,报以微笑的看着他,一派贵公子风范,没有半点谎言被拆穿的不自在,也没有欺骗了救命恩人的愧疚。
 
“有意思……”奥德里奇在心中感叹。
 
警队都由beta组成,即便如此,他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化名安特鲁的周瑾在这群人中的受欢迎程度。
 
报告完情况的小队长询问奥德里奇:“这位先生,我们要立刻带周先生回警队复命,您是?”
 
“哦,我这就要去补给下,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对方立刻了然,带着周瑾上了悬浮车。
 
奥德里奇目送人离开,附身捡起掉在角落的鸭舌帽,他拍了拍,调整了下大小,随手戴在了头上。即使已经是最大的了,到底是omega戴的,还是小了一圈,只能勉强罩在头上,金发从帽子下翘起,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奥德里奇整了整帽子,悠闲的走在街上。逛了半小时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少,这位演技过人的周瑾,居然还是联邦周将军家的孙子,满街的可视频几乎都在播报周瑾已经被找回的消息。甚至还有记者拍到了周瑾从警车上下来的画面,嘴角的伤应该是已经被治疗过了,镜头一晃间,周瑾注意到了摄像头,温和的笑了下,还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派头。
 
回想了下相处的一天一夜,奥德里奇觉得这位贵公子,还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他压低了帽檐,一路往港口溜达去。
 
周瑾在警局里待了一会,来接他的人居然是汉斯。这位前追求者显然并没有放弃,看到周瑾的时候非常激动的快步过来,在距离三步远时明显一震,周瑾身上混合着好几个人的信息素显然没逃过这位alpha的感官。
 
“周,周瑾……”
 
“别担心。”周瑾给了他一个微笑,“才到翠微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遇到了几个暴力分子,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汉斯仔细辨别了下,的确只是在衣服上沾染了,并没有被标记,这才安下心来。
 
“周将军让我来接你,跟随我们的战舰回去。”
 
周瑾愣了下,小心的确认:“战舰?”
 
“对!”
 
周瑾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乔纳什先生,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
 
“对方公然在天鹅星上绑架,目标还是珍贵的omega,这不是私人问题,这是全联邦的战役。使用战舰,也是表明联邦的态度,绝对不会姑息!”
 
周瑾默默松了口气,公物私用的那么大张旗鼓,果然是有目的的。
 
为了确保安全,来的人还有一队五人组的beta医生,除了最乔纳什和周瑾在警局接触了一下外,周瑾就几乎被这几个beta包围了。
 
医生们在军舰上给周瑾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了周瑾除了有些脱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由着人折腾完后,周瑾忽然想起来:“安特鲁怎么样了?”
 
带队的医生乾元将东西收拾好:“他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被带回主星了。”
 
周瑾点点头:“莉莉丝他们呢?”
 
乾元听到莉莉丝的名字脸色沉下来:“还没有消息,希尔斯将军非常愤怒,下令全宇宙通缉,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莉莉丝。”
 
周瑾了然的点点头,孙女几乎是在眼皮子底下被绑走了,还是个珍贵的omega,希尔斯将军震怒完全可以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就比较麻烦了,周瑾下意识的摸着通讯器。
 
乾元看他沉默,以为他在后怕,安慰道:“还好你们那间房间的门没关上,让你们有机会跑出来。”他敬佩的看着周瑾,“据说,是您主动将星盗引走,这才让安特鲁有机会出来报警。大家知道了后,都非常的佩服。”
 
周瑾愣了愣,暗自松了口气,呆呆傻傻的安特鲁居然会将溶解剂的事情隐瞒,无论安特鲁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给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
 
他淡定的在房间里坐下来,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这才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维持许久,战舰里的警报声想起来,周瑾身体立刻绷直,整个人如上了弦的箭一般蓄势待发。
 
乾元立刻让人去查看,没几分钟后队医和一名战士回来禀报:“第二军团与星盗交战了,正在呼叫救援。我们是距离最近的战舰,要立刻过去。”
 
说完他看了眼周瑾:“请您放心,已经加派了人手过来,我们会尽力保障您的安全。”
 
周瑾感激的看着他:“非常感谢,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尽全力去和星盗战斗,不要因为我浪费人力。”
 
周瑾说得非常诚恳,乾元欣赏的看着他。传说中周将军的孙子是个秀外慧中,性格温良,少有的平易近人的omega,果然如此。
 
“周瑾,你是好不容易才安全回来的,保证你万无一失的回到主星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他放轻声音劝道,“人力安排方面相信舰长一定会做合理的安排。”
 
周瑾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终于认同了乾元的安排。他又回到座位上,状似淡定看着乾元等人安排各项事务。然而,周瑾的心里却十分不看好这次行动。
 
第二军团的团长鲁克马克西斯,是个再无用不能的草包,他之所以能坐上第二军团团长这个职务,有一小撮原因在于马克西斯家族是个新生势力,和四大家族的关系都不咸不淡,没有在明面上更倾向于谁,是个少有的中立派;而更大的原因在于,四大家族对于这个位置的重视。
 
四大将军在军队中的势力几乎是势均力敌,第二军团军由于前任团长手腕强硬的关系,一直是游离在四大家族外的特殊存在。而自从他在与虫族的斗争中牺牲后,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无论这支军队在谁的麾下,都会是一份很大的助力。希尔斯老将军是一个非常善于钻营的人,他在得知前任团长的牺牲后,当机立断将鲁克马克西斯空降了过来,霸住了第二军团团长的位置。
 
其他三大家族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大家都被一个关键问题掣肘——没有合适人选。年纪和军工都足够的人选早已在关键位置上任职,并不可以调动,而年纪轻的一代,则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希尔斯家族当然也是一样的。
 
反正鲁克是个众人皆知的草包,等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后,完全可以用鲁克闯下的大大小小的把柄把他拉下马。
 
四大家族各怀鬼胎,形式就这么微妙的保持了多年。
 
周瑾一口喝干乾元给他调配的营养液,慕樱果口味的液体滑下喉咙,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泛起,也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得以暂时安静。
 
要是希尔斯老将军如今得知奋斗在拯救孙女第一线的人,居然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这个草包,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先睡一觉吧。”乾元满意的看着周瑾喝完营养液,“你需要休息。”
 
反正无事可做,周瑾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乖顺的拿了衣服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乾元在周瑾洗澡时便离开了,临走时还感叹,如今如周瑾这么好应付的omega大约也只有周瑾一个了。
 
周瑾睡得不沉,有人敲门时,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睡前他并没有换睡衣,只从给他的准备的衣服里挑了件t恤,起就套了件外套就直接开了门。
 
乾元神色凝重的站在门外:“周瑾,我们得立刻转移。”
 
周瑾心里叹道果然啊,便二话不说,跟着乾元出了房间。一路走来,走廊里均是神色匆匆的军人,尽管看见了周瑾也都目不斜视的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乾元和一个alpha士兵将周瑾一路护送到飞船停机处,原以为能立刻上飞船走人,却被守卫的战士说团长下达了最新命令,不许擅自动用小型飞船。
 
乾元皱着眉头问:“刚刚舰长还说过允许我使用飞船送周瑾先离开。”
 
对方尽管尽力掩饰,还是无法完全掩藏心中的无奈:“第二军团的团长上舰后已经全面接管,现在必须遵守他的命令。”
 
啊,那个废柴。周瑾不动声色的在心中吐槽,然后好脾气的劝阻乾元:“既然团长有令,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去。”
 
“不行。”乾元皱着眉头,“我们去找团长,必须让你安全的离开。”
 
他迅速转向,一路奔向指挥室。周瑾想了想,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等周瑾到达指挥室时,并没有看到乾元,他环视一圈,只看到了汉斯,他立刻上前:“乔
 
纳什先生,请问,乾医生呢?他说来这里找团长。”
 
乔纳什看到周瑾,不由得溢起满脸的担忧:“他被团长让人关起来了。”
 
79.
 
“怎么, 怎么回事?”
 
周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除了成片的珍珠花什么都看不到。
 
“我过去看看, 你待在这里。”
 
安特鲁一把抓住他:“别, 我和你一起去。”
 
周瑾感觉到安特鲁抓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些略微的发抖, 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示意他压低身子慢慢的往回走。
 
等两人谨慎的回到湖边, 发现莉莉丝五人连同他们的飞行器一起都消失了。周瑾当机立断, 打开终端就要发送求救信息, 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糟了!周瑾一把抓住还在四处张望的安特鲁:“快跑!”
 
然而两人没跑出几步便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 因为还被来不及刹车的安特鲁撞在了身上,周瑾觉得自己脸都快被拍扁了。
 
“警觉心不错啊。”身后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周瑾捂着脸爬起来,看到了一个满身破洞,手里拿着把激光枪,穿着不知道应该形容为衣服还是破布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对方脖子以下跟人类一样,却长了个有八爪鱼触盘的脑袋。几条看上去粘腻的触手在空中来回挥舞, 吸盘还会张开再紧缩, 实在很反胃。
 
安特鲁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惊恐得浑身开始发抖。
 
周瑾将安特鲁护在身后, 警惕的看着对方:“我们不会反抗, 请不要伤害我们。”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指使一起跟着他的三个“人”上前, 押着周瑾他们往花丛深处走。
 
安特鲁在惊恐中几乎无法步行,得周瑾半托着他才能勉强行动。
 
两人被押上了一架小型战斗舰,一看战舰外表周瑾立刻就判断出这伙人是臭名昭着的星盗一员。
 
周瑾和安特鲁被关押到战舰上的一个小房间中,星盗似乎毫不在意他们会与外界联系,连个人终端也没摘走,直接把门一关就走了。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相当晦暗,安特鲁从来没有在光线如此差的地方待过,不由自主的便努力让自己尽量和周瑾贴在一起。
 
周瑾等了约有五分钟,终于无法忍耐,将安特鲁推开了。
 
“太热了,你没觉得么?”
 
安特鲁自从遇见这伙人后就手脚发凉,突然离开了周瑾,感觉自己少了个热源,又开始不停的发起抖来:“没,我冷。”
 
“别逗了,星盗的战舰为了节省能源灯光都调到最暗,勉强开个通风,不要说空调了,我看这房间里连监视都不会开。你怎么会冷?”
 
安特鲁搓了搓自己的手:“但我就是觉得冷啊……”
 
在屋里四处搜寻的周瑾无奈的看过来一眼,眼神中并没有往常的和煦,相反很是锐利。安特鲁此时已经能够适应房间中昏暗的光线,周瑾的神情被他一点不落的看在眼里。
 
他愣了愣:“周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是吗?”周瑾反问了一句,站起来开始四下观察这间房间。
 
周瑾这人说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字正腔圆,如果放在古地球,大概就是公子端方。
 
然而安特鲁硬是从刚才那句“是吗”的里面听出了些不同的意思,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受了一连串的惊吓,脑子早糊成了一锅粥。他身体僵直,感情上觉得靠在周瑾身边才安全,但手脚却由于周瑾的与平时不同的表现而不听指挥。
 
安特鲁保持着一个呆滞的姿势,看着周瑾没几下将房里检查了一遍,随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油画管状颜料,熟练的从第三层中抽出了两罐。
 
周瑾将里面的颜料挤出来,涂了一点在门的右下角,随后又将另一管中的颜料涂在了相同部位。
 
大约半分钟后,周瑾抽出了一支最小号的画笔,轻轻的顶在了刚才涂颜料的地方,随后,安特鲁眼睁睁的看着周瑾用画笔将合金门板顶出了个洞。
 
“……这,这!”
 
“嘘!”周瑾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将画笔的笔帽拧开,从里面倒出来几个小黑点,从洞里面丢了出去。
 
等周瑾坐下来打开个人终端,查看外面走廊的情景时,安特鲁觉得,接下来周瑾再做什么都不会让他更惊讶了。
 
“周瑾,刚刚那个是什么?”安特鲁努力让自己的话语连贯些,虽然语气中颤音出卖了他。
 
“自己在家做着玩的,可以溶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金属,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周瑾头也不抬,指挥着小型探头在战舰里四处查看。
 
安特鲁混沌的脑子中忽然出现一丝清明,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出发前莉莉丝他们的聊天:“周瑾,你该不会也是omega权益保障协会的成员吧?”
 
周瑾盯着终端上的影像,记下线路后终于在安特鲁的忐忑不安中抬起头来:“不是。”
 
安特鲁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周瑾冷冽的声音:“我怎么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
 
安特鲁惊悚的发现,自从来到这艘小型战舰上以后,认识了十来年的周瑾仿佛是忽然换了个人,那个端庄温和的贵公子不见了,眼前的人虽然还是那张精致的眉眼,却哪里都带着点邪气。
 
周瑾将散乱在地上东西收拾好,将刚才的两个软管中的物体大面积的涂在了门上。没一会后,他将床单扯下来,包在手上,在涂抹过的地方用力一抹,门上就开了个勉强可以让人进出的小洞。
 
刚才还觉得自己不能更惊讶的安特鲁已经彻底当机了。
 
“还不快走!等他们回来,就不一定能走得成了。”
 
安特鲁醍醐灌顶,急忙跟了上去。
 
“我们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等他们回来商量把我们卖哪去么?”
 
“卖?现在还有人贩卖人口吗?这可是违反联邦法律的!”安特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和一群星盗讲法律?”周瑾头也不回的带着安特鲁一路飞奔。
 
安特鲁脚下一个踉跄:“怎么会是星盗?”
 
周瑾百忙之中也不由得抽出时间叹了口气,联邦法律将omega保护得实在太好,由于omega的稀少性,每个omega生下来起几乎就和危险无缘。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突然放到眼下的境况中,也难怪认不清现状。
 
“能活着出去再解释吧。”周瑾忽然按住了安特鲁,一把打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将人推了进去。
 
周瑾没将门全合上,留了一丝缝隙,两个人躲在在门后,静静的等人离开。
 
周瑾看了眼终端:“被发现了。”
 
安特鲁心跳如鼓,连问怎么办的力气都没有,眼巴巴看着周瑾。
 
周瑾低下头,捣鼓了下个人终端,幸好虽然不能和外界联系,但是做个内网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把路线给你了,就在你个人终端里,你一会出去后,就沿着路线离开,往红线区域外跑,立刻就会有人来接你。”
 
随后又将两个颜料罐塞在他手里:“先黑后白,不要用手直接触摸。”
 
安特鲁下意识的捏紧,恍惚的点点头,立刻觉得不对:“你呢?”
 
“我想办法自己脱身。”
 
安特鲁才想说两个人一起走,就被周瑾堵了回来:“一起走就肯定会被抓住,分开还能有一丝机会。”
 
说罢他拉开门,一推安特鲁:“快走!”自己便从岔道口消失了。
 
周瑾一路走一路不时还弄出点动静,也亏得星盗战舰一向极简,空间被最大程度的利用,没有那么多弯绕的通道,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引着一串尾巴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是战舰最核心的所在,也就是说,这里一般不会有直接通向室外的门。后面追逐的尾巴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步伐明显的慢了下来。
 
还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别浪费力气了。乖乖告诉我,你用什么把门弄开的,我挑个好地方卖你。”
 
周瑾紧抿着嘴,置若罔闻的快速跑进指挥室,心里祈祷着,希望指挥舱里没人。
 
然而,显然这是份奢望。正当中的座位上,一个坐得四仰八叉的“人”正好整以暇的举着把枪看着他,歪曲的嘴巴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一会后,大约终于找对了频率,对着周瑾说道:“你倒是挺会跑的。”
 
周瑾满脸慌张,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这不是出口么?”
 
对方嗤笑了一声:“谁说是出口。”
 
“我同伴,他告诉我,这里走可以出去。”
 
那“人”抬了抬形状可怖的头:“那你朋友呢?”
 
周瑾恍然大悟一般,搜寻了下周围:“他,他刚刚明明和我在一起的。”
 
对方把他的慌乱惊疑和惶恐一点不落的收在眼底,片刻后疑虑终于从他的眼中消失,周瑾仿若一只无意踏进圈套的动物,瑟缩在墙角。
 
“你们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我……”周瑾正要开口说话,后边的那串尾巴进了门,带进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周瑾立刻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起来,贴着墙,双眼死死的盯着进来的人群,一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去。
 
“舰长。”那群“人”进来后,收起了几分吊儿郎当,毕恭毕敬的对着指挥座上的“人”称呼道。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音,对方明显只对周瑾感兴趣:“问你呢。”
 
周瑾停下脚步,警惕而又惊恐的盯着对方:“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拿什么东西涂在门上,然后门就打开了。”
 
“东西呢?”
 
“他,”周瑾似乎是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他没给我……”
 
对方明显对他不再有兴趣:“另一个呢?”
 
底下的人都噤了声,一会,似乎终于有一个倒霉蛋雀屏中选,被人群推挤出来。他粗着奇怪的腔调说了句话。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坐着的舰长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你说什么?”
 
那人又辩解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随后便死猪一般不敢开口。
 
周瑾将身体最大程度的紧贴墙壁,神情紧张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起来,你的同伴丢下你自己跑了。”
 
“不可能!”周瑾几乎是失态的尖叫,“他不会丢下我的,我们是好朋友!”
 
小头目上前一步:“什么不可能,难道陪着你死才是可能?”
 
周瑾几乎是立刻退后了一步,他似乎有些精神极度紧张后的失控,高声尖叫着:“你别过来,你要干嘛!”
 
舰长大约也是被这样的高分贝给吵到了:“把他带下去,这次人再跑了,我就把你们丢去喂虫子。”
 
小头目朝着周瑾走过来,周瑾贴着墙向后退去。然而这时,忽然外面警铃大作。
 
“妈的,那个omega跑了,他触动了警戒线!”
 
“走!”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立刻散开,各司其职的跑向操作台。没人再注意周瑾,除了眼前的那个小头目。
 
周瑾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战舰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便突然拔地而起。由于急速而产生的巨大重力压在他身上,毫无防护的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
 
周瑾咬着牙死死的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呻吟,尽量放松身体缓解剧痛,一边警惕着站在离他不远的“人”。
 
对方不愧是让联邦头疼已久的星盗,即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如此重压下也只是轻微晃了晃身体。更让周瑾奇怪的是,对方却并没有趁着他现在倒地不起而上来将他制服带走。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然而如今的情况却让周瑾无暇再去细想原因——他离自己的目标仅有三步远了。
 
指挥室不会有通向外界的大门不错,然而星盗的战舰由于空间太为紧凑和他们疲于追逐与逃亡的属性,所有的星盗战舰几乎无一例外的,会将逃生舱设置于此。
 
周瑾早用微型监控机器人找到了逃生舱的具体位置,门上有个紧急按钮,是为了防止控制台失控无法打开时设置的。周瑾趁乱瞄了眼具体位置,估算了下距离。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他看了眼全息影像上的星图,战舰此刻已经离开了天鹅星的大气层。周瑾皱
 
坐在指挥座上的舰长忽然说道:“卡鲁,你还愣着干嘛!”
 
站在周瑾不远处的男人像是忽然醒了一般,反射性的回头看舰长,嘴里还下意识的应着:“是!”
 
就是现在!
 
一直状若趴在地上的周瑾四肢用力,整个人如弹簧一般忽然从地上蹿起,敏捷得向后弹去。
 
“找死!”舰长忽然拔枪,不由分说,就向周瑾开了枪。
 
周瑾瞳孔急剧收缩,明明是消音枪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只觉得子弹夹杂着一种说不明的巨大声音呼啸而来,第六感告诉他自己一定会中弹!然而来不及了,他再厉害,也无法扭转自己此刻的轨迹,只能咬着牙按原计划伸手去拍墙上的紧急制动按钮,死也不能在这里!
 
那个叫卡鲁的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冲周瑾扑了过来,就在周瑾按下按钮的同时他的手也抓住了周瑾。
 
“糟了!”这是周瑾心里的第一反应。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反而趁势压了过来,不仅挡住了那颗绝对会要他命的子弹,也把他撞进了开启了的逃生舱里。
 
随后就趴在他身上没了声息。
 
周瑾在电光火石之间强迫自己调动起来,没有片刻犹豫,就一把按下了紧急逃生的按钮,防护罩立刻打开。在门外一众粗鲁的叫骂声中,逃生舱离弦箭一般扎进了漆黑的太空。
 
周瑾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苍茫的云雾。灰霭霭的压在头顶,说不出的压抑。
 
他用了两秒钟回忆起前情旧事,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继而发现,正有个宽厚的人影坐在眼前篝火的另一面。
 
“醒了?”
 
不同于在战舰上的奇怪语言,是字正腔圆的星际通行语。不过这并不能让周瑾放松下来,毕竟对方长了个非我族类的脑袋。
 
周瑾下意识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发出了一阵友好的笑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80.
 
银翼很纠结。标记是件很重要的事, 不能被打扰;但外面的情况, 银翼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干躲下去, 恐怕下场会很惨烈……
 
它举着神经元偷偷围着治疗舱转了五圈, 正打算开始转第六圈的时候被一只手一把抓住。
 
银翼大松口气:“主人,你终于醒了!”
 
奥德里奇看了眼睡在身边的周瑾, 轻轻拉开些两人间的距离,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外面有成千上百只铁甲独鳌, 联合军大概要支撑不住了。”
 
“怎么会?”尽管非常惊愕,奥德里奇还是压着声音。他慢慢将手从周瑾脖子下抽出来, 随即让银翼的神经元连接自己, 几十公里外黑压压的一片铁甲独鳌, 挡在前方的联合军显然陷入了苦战。
 
“还有那个。”银翼调整了视线, 黑色的机甲正和周玦缠斗在一起。
 
从奥德里奇的方向望去,铁甲独鳌大军和黑色机甲一前一后,成夹击姿态包围了联合军。
 
“周玦拦不住他的。”他利落的起身随手把衣服披上,给周瑾拉了拉毯子,随后盖上治疗舱的玻璃罩,“照顾好周瑾。”
 
万业为心急如焚, 虽然看起来寄生孢植已经被联军消灭了,但他仍然担心周瑾的下落。他一边发消息询问徐寅晨是否知道周瑾从何处进入北半球, 一边试图与周玦进行通话,但无论是谁都毫无回应。
 
尽管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但万业为并不想与周玦真正的交战, 面对周玦发动的猛烈攻击, 万业为一直保留着实力。
 
该隐将这一切不动声色的全部呈现给了徐寅晨。徐寅晨的表情开始变得木然,他对该隐下达指令:“刺激万业为,让他杀了他们。”
 
“周玦,住手,我是万业为!”终于万业为不得已的隔空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周玦砍过去的大刀根本没有停顿,刀锋逼得万业为不得不退后了一个射程。
 
“所以呢?”周玦终于有了回应,但显然“万业为”三个字他并不买账。说话的同时,他将合金刀撤回,调出一门机甲炮。
 
万业为看着对准自己的炮口:“我想知道周瑾怎么样了。”
 
“你把他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问我?”周玦一边反问一边对准万业为连开三炮,“你带着这么多铁甲独鳌,是怕我们和周瑾活着离开南三角座么?”
 
万业为利落得避开炮弹:“虫兽不是我带来的!周瑾到底怎么样了?快说!”
 
“到地狱里去打听消息吧!”周玦又数弹连发,在悉数被万业为避开后,毫不客气的将机甲炮卸掉,冲上去想用直拳狠狠得给万业为一下。
 
万业为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伸出左手挡住周玦的直拳,顺势抓住然后反方向后拧,将周玦半固定住:“我要不客气了!”
 
周玦冷哼了一声,没有被抓住的左手迅速调出激光剑,反手刺出!万业为一惊,身体立刻腾空躲过激光剑,同时手上用力,打算先把周玦机甲的右手卸下来再跟对方好好说话。
 
周玦的机甲右手关节处发出不正常的金属崩裂声,肩关节部分的合金开始出现裂缝。就在万业为打算最后一击时,一柄银白色的合金刀破空而来,刀刃直指他抓着周玦的双手,如果不后退该隐的双手就会被齐齐斩断。
 
万业为立刻放开周玦后退,周玦的机甲手不正常的别在身后。
 
“后退。”奥德里奇拦在周玦身前,“把他交给我。”奥德里奇并没有多做停留,合金刀眨眼间变长,斜向砍去逼退万业为。
 
周玦看到消失的奥德里奇回来心头松了口气。他的机甲完好时尚不是万业为的对手,更不要说此刻机甲右手已经基本报废。
 
“不要和虫子硬抗,它们数量太多。”奥德里奇一边进攻一边嘱咐周玦,“实在不行,先争取把人转移走。”
 
相较于面对周玦的轻松,万业为这次颇有些狼狈的避开。他心里还牵挂周瑾,赶在奥德里奇发动下一次攻击前说道:“我知道周瑾来北半球了,这里都是寄生孢植,我是来找他的!”
 
“带着这么多铁甲独鳌?你找人的方法很特殊啊。”奥德里奇根本不信万业为,他不停的发动攻击,生生让万业为退后了十几公里。
 
“再说一遍,虫兽不是我带来的!”万业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解释,他当初打败奥德里奇完全是借助机甲的优势。如今银翼被改造过,他的优势不复存在,奥德里奇对他根本没有留有余地,况且他心里记挂着寻找周瑾,不多时就落了下风。
 
“你到底知不知道周瑾可能有危险?”
 
“胡说什么!”银翼见缝插针的插嘴,“周瑾先生现在明明很安全,他体力透支,正在休息。”
 
“体力透支?”不知为何,万业为觉得对方语气实在很微妙。
 
“对啊,至于为什么会体力透支呢?”银翼嘿嘿嘿的笑,生怕对方不明白。
 
“银翼,待会你要是被周瑾拆了,我可不会救你。”奥德里奇虽然也十分愿意昭告天下,但是银翼这么大刺刺的在战斗时候抖出去,很难说周瑾的反应。
 
虽然周瑾恼羞成怒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好看,不过……奥德里奇近来觉得银翼这性格还是不错的,犯不上再麻烦周瑾给它格式化。
 
万业为还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然而不知为何对方却突然成了个锯嘴葫芦。该隐忽然开口:“应该是被奥德里奇标记了。”
 
万业为觉得胸口似乎受到了重创。
 
“不可能,医生说他的身体不允许……”
 
“周瑾在机甲制造上的天分不言而喻,我们想要联邦想要,帝国自然也想要。趁乱下手标记,无疑是最保险的一种做法。”该隐的声音不同于银翼,几乎没有起伏和情绪,对话间平铺直叙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陈述事实,“周瑾原本对于奥德里奇也并不多反感,他要是出手非常容易成功。”
 
“不!”万业为轻声低喃,没注意到该隐在与他相连的神经元上偷偷加入了一股电流。
 
“我们离开不过四天不到,即使奥德里奇在我们离开之后便开始标记周瑾,以发情期的周期来算,现在也不可能已经结束。唯一的解释,就是周瑾……”
 
“闭嘴!”
 
该隐从善如流的保持了沉默,此时万业为的双眼已经些微发红。
 
“我杀了你!”
 
奥德里奇敏感的发现万业为的攻击开始变得近乎疯狂。对方原本似乎还有所保留,只守不攻,顷刻间便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攻势冲来,两把相撞的合金刀在相接处直接撞出了裂缝。
 
“哟哟哟,你看他,嫉妒了嫉妒了嫉妒了!”银翼得意的说道。
 
“我看他很不对劲,小心!”
 
万业为完全用一种不要命的打法袭来,好在银翼如今能够随意变幻身形,奥德里奇巧妙的避开了对方的各种正面攻击,不时的偷袭一下,游刃有余的在两人的交战中占据了上风。
 
该隐不断加大电流,此刻万业为的理智在电流的刺激下已经所剩无几。红色的眼睛中的成像已经一片猩红。
 
周瑾睁开眼,发现与自己交缠了几天的人并不在身边。心头一空的他下意识的坐起来,环视了一圈后打开了治疗舱的玻璃罩。
 
周围并没有衣服,周瑾略微回想了下红着脸把毯子披在了身上。好在旁边有支营养剂,周瑾一口气喝下,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些。真正标记完成后,奥德里奇的信息素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反倒不如临时标记时的浓烈,但他将终身带着对方的气味,永远也不用担心对方的信息素会代谢消失。
 
觉得不那么饥饿的周瑾皱了皱鼻子,开始思考是不是发情期已经完全过去,否则奥德里奇怎么会撇下他不见了。等大脑终于回忆起全部的经过后,他不由得脸上发烫:“真不是时候。”
 
如果不是非常情况,奥德里奇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他。周瑾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并没有热度,应该是在发情间隙。他立刻下地,想看看是么情况。结果着地时没料到双脚的酸软,没做好准备的周瑾差点一个踉跄。
 
“……”
 
周瑾扶着墙慢慢走了几步让自己适应,刚要离开治疗室,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震动了起来。周瑾认出来,那应该是老杰瑞的通讯器。
 
他立刻回去按了下盒子,敲击声传来,周瑾的脸越听越冷。
 
奥德里奇此刻已经能确定万业为疯了,对方已经不在乎损伤,面对自己的攻击,哪怕挨上一下也要砍一刀的作为让奥德里奇不由得皱了眉。并且,不断有铁甲独鳌过来加入攻击,这种疯狂的腹背受敌的打法让奥德里奇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
 
“刺激太大疯了?”
 
银翼的手直接变成了量子炮:“全部轰了得了。”
 
但更多的铁甲独鳌冲了过来将两人全方位的围了起来。这么近距离的开炮,加上铁甲独鳌的外壳有一定的反射,恐怕会同归于尽。
 
尚有美好生活的奥德里奇当然不愿意,他不得不撤掉量子炮,继续和对方肉搏。然而万业为显然并不这么想,他将两门机甲短炮都调了出来。
 
奥德里奇不由得咒骂了一声:“把他的手砍下来!”
 
合金大刀在奥德里奇抬手间形成,并且不断变大,万业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奥德里奇显然更快一点,就在他开炮之前,将他从手肘处齐齐斩断。
 
警报暂时解除的奥德里奇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等,他打算引爆自己!”银翼叫道。
 
“疯子!”奥德里奇不屑的骂道,“别理他,我们开一条路出来。”
 
然而此刻外围的铁甲独鳌已经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几圈,恐怕等不及突围万业为就要爆炸,杀出去的计划显然行不通。
 
“身体缩到最小,我们尽可能躲虫子后面去!”
 
万业为死死盯着奥德里奇,满脑子都只有一定要杀了对方的想法。就在引爆开始倒计时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暴力插入,该隐和他连接的神经元顷刻间全被震散。
 
猝不及防的万业为只觉得大脑一阵钝痛,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
 
“周瑾先生!”银翼开心的叫道,赤裸裸的拍马屁,“果然还是你最棒了!”
 
奥德里奇一回头便看见周瑾披着毯子站在身后,他迅速的跑过去将周瑾抱在怀里:“你怎么醒了?”随即摸向他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后才放下心来。
 
周瑾发现自己对两人的姿势并不排斥,安心的窝在他怀里:“老杰瑞死了。”
 
奥德里奇:“你怎么知道?”
 
“徐寅晨和钱雅明在国会大楼的底下暗道里。”周瑾将手上的黑盒子递给奥德里奇,“我们得过去,他们身上有孢植。”
 
奥德里奇立刻明白事情的紧迫性,然而外面还有成群的铁甲独鳌。
 
“先冲出去。”周瑾说道。
 
失去了该隐的指挥,原本铁桶般包围在四周的铁甲独鳌间逐渐有了间隙。奥德里奇三两下冲出包围圈,联合军已经一退再退,战线已经逼近南半球了。
 
“奥德里奇,你感受下。银翼双手各有一路单独的排线。”
 
奥德里奇点头道:“我知道,那条排线蕴含的能量特别大,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试。”
 
“幸亏你没有。”周瑾笑起来,“那是高能粒子炮。”
 
联合军收到了奥德里奇的命令后,立刻南移了两百多公里,几乎已经要压上南半球的大陆。同时银翼急速升空,在铁甲独鳌的上方停住。联合军只看见一束巨大的紫色高能粒子束流从银翼的双手发出,迅速移动的几乎遮天蔽日的铁甲独鳌顷刻间停止了飞行,烧焦的尸体以抛物线从高空坠落,离银翼最近的铁甲独鳌甚至成了齑粉。
 
“噢!”银翼激动得大叫,“我这么牛逼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81.
 
周瑾在警局里待了一会, 来接他的人居然是汉斯。这位前追求者显然并没有放弃, 看到周瑾的时候非常激动的快步过来, 在距离三步远时明显一震, 周瑾身上混合着好几个人的信息素显然没逃过这位alpha的感官。
 
“周,周瑾……”
 
“别担心。”周瑾给了他一个微笑, “才到翠微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遇到了几个暴力分子,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汉斯仔细辨别了下, 的确只是在衣服上沾染了,并没有被标记,这才安下心来。
 
“周将军让我来接你,跟随我们的战舰回去。”
 
周瑾愣了下,小心的确认:“战舰?”
 
“对!”
 
周瑾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乔纳什先生,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
 
“对方公然在天鹅星上绑架,目标还是珍贵的omega, 这不是私人问题, 这是全联邦的战役。使用战舰, 也是表明联邦的态度,绝对不会姑息!”
 
周瑾默默松了口气,公物私用的那么大张旗鼓, 果然是有目的的。
 
为了确保安全,来的人还有一队五人组的beta医生, 除了最乔纳什和周瑾在警局接触了一下外, 周瑾就几乎被这几个beta包围了。
 
医生们在军舰上给周瑾做了详细的检查, 确认了周瑾除了有些脱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由着人折腾完后,周瑾忽然想起来:“安特鲁怎么样了?”
 
带队的医生乾元将东西收拾好:“他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被带回主星了。”
 
周瑾点点头:“莉莉丝他们呢?”
 
乾元听到莉莉丝的名字脸色沉下来:“还没有消息,希尔斯将军非常愤怒,下令全宇宙通缉,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莉莉丝。”
 
周瑾了然的点点头,孙女几乎是在眼皮子底下被绑走了,还是个珍贵的omega,希尔斯将军震怒完全可以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就比较麻烦了,周瑾下意识的摸着通讯器。
 
乾元看他沉默,以为他在后怕,安慰道:“还好你们那间房间的门没关上,让你们有机会跑出来。”他敬佩的看着周瑾,“据说,是您主动将星盗引走,这才让安特鲁有机会出来报警。大家知道了后,都非常的佩服。”
 
周瑾愣了愣,暗自松了口气,呆呆傻傻的安特鲁居然会将溶解剂的事情隐瞒,无论安特鲁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给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
 
他淡定的在房间里坐下来,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这才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维持许久,战舰里的警报声想起来,周瑾身体立刻绷直,整个人如上了弦的箭一般蓄势待发。
 
乾元立刻让人去查看,没几分钟后队医和一名战士回来禀报:“第二军团与星盗交战了,正在呼叫救援。我们是距离最近的战舰,要立刻过去。”
 
说完他看了眼周瑾:“请您放心,已经加派了人手过来,我们会尽力保障您的安全。”
 
周瑾感激的看着他:“非常感谢,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尽全力去和星盗战斗,不要因为我浪费人力。”
 
周瑾说得非常诚恳,乾元欣赏的看着他。传说中周将军的孙子是个秀外慧中,性格温良,少有的平易近人的omega,果然如此。
 
“周瑾,你是好不容易才安全回来的,保证你万无一失的回到主星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他放轻声音劝道,“人力安排方面相信舰长一定会做合理的安排。”
 
周瑾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终于认同了乾元的安排。他又回到座位上,状似淡定看着乾元等人安排各项事务。然而,周瑾的心里却十分不看好这次行动。
 
第二军团的团长鲁克马克西斯,是个再无用不能的草包,他之所以能坐上第二军团团长这个职务,有一小撮原因在于马克西斯家族是个新生势力,和四大家族的关系都不咸不淡,没有在明面上更倾向于谁,是个少有的中立派;而更大的原因在于,四大家族对于这个位置的重视。
 
四大将军在军队中的势力几乎是势均力敌,第二军团军由于前任团长手腕强硬的关系,一直是游离在四大家族外的特殊存在。而自从他在与虫族的斗争中牺牲后,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无论这支军队在谁的麾下,都会是一份很大的助力。希尔斯老将军是一个非常善于钻营的人,他在得知前任团长的牺牲后,当机立断将鲁克马克西斯空降了过来,霸住了第二军团团长的位置。
 
其他三大家族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大家都被一个关键问题掣肘——没有合适人选。年纪和军工都足够的人选早已在关键位置上任职,并不可以调动,而年纪轻的一代,则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希尔斯家族当然也是一样的。
 
反正鲁克是个众人皆知的草包,等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后,完全可以用鲁克闯下的大大小小的把柄把他拉下马。
 
四大家族各怀鬼胎,形式就这么微妙的保持了多年。
 
周瑾一口喝干乾元给他调配的营养液,慕樱果口味的液体滑下喉咙,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泛起,也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得以暂时安静。
 
要是希尔斯老将军如今得知奋斗在拯救孙女第一线的人,居然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这个草包,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先睡一觉吧。”乾元满意的看着周瑾喝完营养液,“你需要休息。”
 
反正无事可做,周瑾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乖顺的拿了衣服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乾元在周瑾洗澡时便离开了,临走时还感叹,如今如周瑾这么好应付的omega大约也只有周瑾一个了。
 
周瑾睡得不沉,有人敲门时,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睡前他并没有换睡衣,只从给他的准备的衣服里挑了件t恤,起就套了件外套就直接开了门。
 
乾元神色凝重的站在门外:“周瑾,我们得立刻转移。”
 
周瑾心里叹道果然啊,便二话不说,跟着乾元出了房间。一路走来,走廊里均是神色匆匆的军人,尽管看见了周瑾也都目不斜视的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乾元和一个alpha士兵将周瑾一路护送到飞船停机处,原以为能立刻上飞船走人,却被守卫的战士说团长下达了最新命令,不许擅自动用小型飞船。
 
乾元皱着眉头问:“刚刚舰长还说过允许我使用飞船送周瑾先离开。”
 
对方尽管尽力掩饰,还是无法完全掩藏心中的无奈:“第二军团的团长上舰后已经全面接管,现在必须遵守他的命令。”
 
啊,那个废柴。周瑾不动声色的在心中吐槽,然后好脾气的劝阻乾元:“既然团长有令,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去。”
 
“不行。”乾元皱着眉头,“我们去找团长,必须让你安全的离开。”
 
他迅速转向,一路奔向指挥室。周瑾想了想,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等周瑾到达指挥室时,并没有看到乾元,他环视一圈,只看到了汉斯,他立刻上前:“乔纳什先生,请问,乾医生呢?他说来这里找团长。”
 
乔纳什看到周瑾,不由得溢起满脸的担忧:“他被团长让人关起来了。”
 
周瑾讶异的看着乔纳什,他虽然跑得没干元快,但是也并没有慢多少,这么会功夫,发生了什么事让乾元得罪了马克西斯?
 
“团长最恨有人拿官职压他。”乔纳什解释道,“而且战局很糟糕。”
 
他抬眼看了眼前方,随后压低了声音道:“跟我来,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别担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周瑾觉得自己不笨,但是这短短的几句话让他觉得分析不过来,不过是一伙星盗,马克西斯已经草包到连星盗也打不过的地步了?还战局糟糕?他茫然的跟着乔纳什走了两步,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万业为。
 
万业为看了眼周瑾便直接转向了乔纳什,对于周瑾似乎全然不在意:“舰长呢?”
 
乔纳什立正行了个军礼,用最简短的话汇报了情况,万业为听完,脸色已经全然变黑。他大步走向前,拦住正在指挥屏前手足无措的马克西斯道:“团长,目前的战局并不适合防守,我们需要进攻!”
 
马克西斯一愣,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万业为,他藐视的道:“我才是目前职位最高的指挥官!万队长。”
 
万业为一掌拍在指挥桌上:“我们已经将对方全部包围,他们不过在做鱼死网破的挣扎,现在攻击敌方的主舰才能最快的结束战斗!”
 
“放屁!”马克西斯粗鲁的吼回去,“对方有高能粒子炮!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战舰么?万队长,请你不要把私人感情带进战斗中来!”
 
周瑾和乔纳什在一边听完了全程,周瑾眨了眨眼:“请问,乔纳什先生,现在的战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乔纳什愣了愣,明显没有明白。
 
周瑾微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以您所见,到底团长对还是万队长对?”
 
大概是周瑾居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乔纳什有些受宠若惊,但立刻就想起目前糟糕的战局,脸又垮了下来:“当然是万队长。”他压低了声音,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周瑾却已经微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剩下的有空再聊,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周瑾忽然向前,拎起地上明显是乾元丢下的药箱,抡圆了照着马克西斯的头拍过去。正在怒吼着指挥战舰收缩两翼撤退的马克西斯,只觉得身后方传来奇怪的破风声,他下意识转向,成功使用脸部与药箱在空中汇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omega用药箱砸晕了过去。
 
众人:“……”
 
他的副官亚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居然袭击联邦第二军团团长!你会被军事法庭控告的!”,亚伦愤怒的对两边的战士吼道,“还站着做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周瑾将手上的药箱小心的放到地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恕我提醒您一句,在《omega保护法案》中,这种程度的伤害……”他看了眼晕倒在地上鼻子流血的马克西斯,“我是可以被免责的。”
 
众人:“……”
 
“鉴于马克西斯团长此时已经无法履行他的指责,第二军团现在由我指挥。”万业为立刻立刻命令士兵,“将马克西斯军长带下去休息,由亚伦副官负责照顾。”
 
第二军团大约是早就受够了马克西斯的窝囊劲,立刻有士兵出列,将两人带了下去。
 
万业为立刻指挥两翼张开,派出侦查舰艇:“两分钟内找出对方指挥舰位置,注意,对方配备最新式的高能粒子炮,机甲战队跟上,摧毁对方侦查舰后,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对方的高能粒子武器。”
 
功成身退的周瑾听到这一句不禁回首望了一眼,希尔斯小姐的一片真心,恐怕是浪费了啊。
 
不过也并不关他什么事,周瑾来到乔纳什跟前:“乔纳什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82.番外一
 
墙上的仿古时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坐在沙发上一副官员打扮的bata女性终于停止了录像,冲坐在对面少年欣慰的一笑,结束了一年一度的惯例家访。
 
“不愧是周将军家的孩子,即使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像你那么优秀的孩子了。”
 
周瑾谦虚的一笑,连牙齿都不露:“陈女士您过赞了。”
 
陈君敏从事omega教育多年, 各式各样的omega看过不少。由于omega的稀少和珍贵, 大多数omega无论是何种出身, 都带着股矜贵的骄傲。尤其是近三十年来, 联邦改变了omega的教育方式,不再采取原本的统一封闭式管理, 每一个家庭无论贵贱,只要有omega出生, 联邦便会拨下一笔不菲的抚养款,足够每个家庭体体面面的将omega抚养长大。上学也是不用家长操心的问题,omega有专门的学校, 并且有班车接送,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此举很好的缓解了民间由于怕骨肉分离而藏匿omega的行为,也暂时的压制了不少有关于omega人权的抗议。
 
然而这种议案的出台,也使得原本就矜贵的omega身价更是水涨船高。omega的出生率本来就偏低,若是一个一般人家能有一个omega降生,那么这一家的生活水平就能跟着大为好转。种种之下, omega们更是矜贵的有些傲慢了。
 
相较之下, 周瑾这人简直就是个天使了。且不说他爷爷是联邦四大将军之一的周贺, 父亲是太空第三战舰舰长,出身显赫的军人家庭;就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少有出挑的美人。然而他本人似乎对于这些都毫无知觉,待人接物从来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也没有omega特有的纤细敏感,每半年一次的固定家访,来的老师都对这个omega学生赞不绝口。
 
陈君敏看着周瑾为自己将茶杯添满,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还要和你长辈谈谈,你爷爷和父亲哪位在家?”
 
周瑾将骨瓷的茶壶放下,道:“爷爷正在上面和我堂弟说话,估计一会就能下来,还要麻烦陈老师你多等一会。”
 
陈君敏露出个庆幸的表情:“能见到周将军真是我的幸运。”她忽然顿一下,和蔼的问周瑾,“周瑾,你该参加鹊桥会了吧?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鹊桥会便是进入性成熟前每个omega都要参加的相亲舞会,联邦给了如此多的资源,唯一要求,便是omega必须在相亲舞会上选择自己的配偶。而能进入鹊桥会的alpha自然非富即贵。
 
这也无可争议,不然哪来那么多钱支持omega的抚养议案。
 
周瑾今年已经十八岁,刚进入大学一年级,在四年大学生涯中,他每月都有机会去参加鹊桥会,直到大学毕业前选出自己的配偶。
 
周瑾脸色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羞赧:“我还是要听听家里意见的。”
 
陈君敏立刻明白过来:“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到。”
 
周瑾这样的家庭,在对于未来伴侣的选择上,恐怕政治意义的因素要更多一些。
 
周瑾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于omega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我家人一定会做出对我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过去的omega了,现如今自由度大很多的omega对于“乖乖听话”也是很抗拒的。而周瑾大概是个异类,他对于自己身为omega的种种限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于如今omega们所倡导自由平等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品学兼优的人,就这么安于自己的身份,安之若素的接受社会大众对于omega的各种设定。即使将他放到三十年前,那个对于omega管制极为严格的时代,周瑾这人,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抗议。
 
乖巧听话得让人完全放心。
 
陈君敏真心欣慰于周瑾的这种表现,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其实已经快八十岁了,不过由于基因治疗保住了青春容颜而已。在她漫长的生命中看过了太多,经验告诉她,omega这种身体孱弱,内心纤细的种族,还是更为乖巧一点才好。
 
楼梯上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周瑾和陈君敏同时抬头看去,一个身穿军装样貌英挺的少年走了下来。
 
周瑾站起来,问道:“小玦,你和爷爷谈完了?”
 
同时陈君敏也认出了这个少年,周玦。周贺唯一的一个孙子,今年以优异成绩考上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个少有的双s天才alpha。
 
周玦先对着陈君敏示意般的点了下头,才回答道:“聊完了。”
 
周瑾笑眯眯得对陈君敏说道:“请老师等一下,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不用了。”周玦声音毫无起伏,冷冷的打断了他,“爷爷知道老师来了,说您可以直接上去。右转第三间。”
 
陈君敏依言走了上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周瑾柔声招呼周玦:“来喝杯茶么?”
 
周玦对于这种用玫瑰星菊混合泡成的花茶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然而大概是天性里对于omega的那一点怜爱作梗,他还是默默的走了过去,从周瑾手中接过了一个茶杯。
 
他轻啜了一口,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周玦在心里感叹:“果然难喝。”
 
周瑾期待的看着他:“我加了他们在温室里仿造古地球养的蜜蜂酿的蜂蜜,据说味道已经很接近古地球时期了。好喝么?”
 
周玦觉得自己的嗓子大概要被齁住了,他逼迫自己违背良心的点点头,马上就收到了现世报——周瑾开心的笑起来,然后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有好多呢,你可以慢慢喝。”
 
周玦果断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费力的清清嗓子,意图转移话题:“你大学怎么样?”
 
“和预想的一样,大家都很不错。”周瑾将一块茶点放到周玦面前,“你再吃吃这个,喝茶的时候吃最好了。”
 
周玦看着手上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茶点,是朵粉色的五瓣花,散发出一种腻人的香气。不用尝他就知道又是个齁死人的东西。
 
我刚才干嘛不直接走呢?去健身房练一会也成啊。
 
周瑾其实还想给他添点茶,但周玦刚刚那一口实在少,添无可添,于是只能抓着他聊天:“你怎么样?军校辛苦吗?”
 
“还好,爷爷爸爸大伯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瑾放心的点点头:“爷爷一直很以你为傲,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一想到家里以后又有一个机甲战士我就觉得好开心。”
 
周瑾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你快把这个梅花酥吃了呀,捏在手上又尝不出味道。”
 
周玦没料到周瑾绕一圈还没忘记这茬,见他双目莹莹看着自己,只好一咬牙,壮士断腕一般把那个什么梅花酥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噎得嗓子都有些生疼。即使这样,还是觉得一股甜腻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我亲手做的,烹饪课的方子,不错吧?”
 
周玦不吃甜食这件事情全家都知道,除了周瑾。周瑾虽然比周玦大了三个月,然而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反而是周玦要处处让着周瑾。
 
自从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周瑾拿着块奶糖,兴致勃勃让周玦试吃以后,隔三差五与周玦分享自己喜爱的甜品已经成了周瑾的惯例。
 
可怜周玦一个徒手可打死一头独角狼的优秀alpha,三五不时就要被齁死一次,还得顶住所有寒毛乍起的末路感,饱含热泪的说好吃。并且要坚定的告诉周瑾,眼中有泪是因为好吃的感动哭了。
 
毕竟,如周瑾这般完美的人,谁愿意让他失望呢?
 
周玦如往常一般抿着嘴点点头,他怕一张嘴会吐出来。周瑾开心的开始跟他分享方子,将制作过程事无巨细的背给周玦听,顺手还递过来一杯花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打落牙齿也能和血吞的周玦再一次欲哭无泪。
 
周瑾微笑的看着他,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你不要嫌我啰嗦,以后你挣了军工,可以去选omega的时候,这些也是话题。懂一些omega感兴趣的东西,共同话题也能多一些。”
 
周玦无语的点点头。今日的甜点攻势格外犀利,终于在他快崩溃之际,周老将军和陈君敏一起下来了。
 
陈君敏看着和乐融融的兄弟俩,感叹的对周老将军说道:“周将军家里的两个孩子,真是让人嫉妒又羡慕。”
 
周贺嘴角勉强一扬,快如天边闪电,算是勉强做了个笑容:“哪里。”
 
周贺如今的地位,等闲人前也不用再客气寒暄。不过陈君敏毕竟是omega事务部的,算等闲人里的不等闲。
 
等陈君敏告辞,周贺扫了下桌上的物品,对周玦说道:“跟我去机甲室。”
 
周玦如蒙大赦,跳起来跟着走了。
 
周瑾等两人走了,将桌上收拾完,又去厨房做了分量超足的六菜一汤放进保温盒里。
 
将一切准备好,周贺和周玦还在机甲室中没有出来。他又顺手调了三杯能量液,才做完,就发现监视器里出现了他父亲周钊的小型飞行器。
 
83.番外二
 
人们对于奥德里奇的印象还停留在纨绔二世祖的阶段, 即使有追击星盗以及出征南三角座的两件光辉事迹,也不过是修正为“似乎要浪子回头”的二世祖。
 
这样的一个人, 居然要去联邦第一军校任教!校长, 你出来我们谈谈, 帝国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第一军校的官网立刻被攻陷, 作为曾经培养出八位将军的联邦第一军校在联邦人的心目中一直是崇高而神圣的所在, 然而这样一个培养出一代又一代联邦将领的地方,居然接纳了奥德里奇作为老师, 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到奥德里奇, 不好好做他的纨绔, 先是强迫了周瑾,现在又染指了第一军校,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控诉的帖子开了一个又一个,质疑的楼层堆了一层又一层,校长信箱几乎被投诉信塞满。最后第一军校不得不公布了奥德里奇实战考核的录像, 笔试的试卷,以及军校中几十个学生联名签署的倡议书。
 
联邦人沉默了, 暂且不提那份奇怪的倡议书,奥德里奇一个纨绔居然笔试试卷接近了满分。仔细看了题目, 还都挺难。要是说试卷有放水的可能, 那实战考核就不行了。五个老师, 从车轮战到一拥而上, 奥德里奇看起来连喘都没喘就将人打趴在了地上。
 
看了下时间, 居然也就十分钟……立刻有一大批技术党对视频做了肢解性的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视频就是现场录制的,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处理。
 
麒麟座和大熊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奥德里奇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浪子回头,这回头是不是太快了点?也不怕闪了腰!
 
奥德里奇本人晚了一拍转发了视频,配词是:“感谢我的爱人周瑾,谢谢他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当他大大方方的提到周瑾时,一切似乎就迎刃而解了。男神就是男神,不但自己超级完美,居然连奥德里奇这种知名纨绔也能一举攻克!只可惜周瑾在社交网络没有任何账号,否则真是要被蜂拥而至的观光人群点赞到爆。
 
老洛林赶在唐鹤鸣之前联系到了奥德里奇,大概是已经出离的愤怒,老洛林一改以往嘶吼试的沟通方式,强压着怒火用正常音量问道:“我向周家和和联邦正式提出婚事了。你怎么看?”
 
奥德里奇眼前一亮:“可以啊。”老洛林正要松口气,就听那个二百五儿子说道:“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住在周瑾家了。现在这样,总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那口气正好就卡在喉咙口,让老洛林咳得痛不欲生。
 
一只保养得非常精致,涂着深红色指甲油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给老洛林送去了一杯水。随即老洛林让开了镜头,戴娜的全息投影取代了他。
 
奥德里奇长这么大和戴娜通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全息影像中看自己的母亲,总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刚才的话,我们就当没有听过。你身为下一任王储,居然要住在联邦,还是住在周瑾家里,你不觉得这样太像个笑话了么?”
 
戴娜的声音永远平淡得没有一点波澜,为了减少皱纹的产生,她几乎也不做大幅度的表情。整个人冷冰冰的看起来像是个仿真度超高的蜡像。
 
奥德里奇对于母亲的感情一向复杂,他渴望母爱,但戴娜与他总是亲近不起来。戴娜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舞会交际保养打扮,难得终于想到他,将他带在身边,三句话也离不了“奥德里奇可是精神力双s的孩子”。
 
对于戴娜来说,奥德里奇究竟是儿子,还是个锦上添花的配饰,真的是有待商榷的一件事。
 
“母后,王储以前不是我,现在不是我,将来相信也不会是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的下场新阳已经做了个很好的榜样。”
 
戴娜听到这样的话显然有些动怒,不顾可能会产生皱纹,居然皱了眉:“新阳是你作为总指挥攻下的。”
 
“不,我只是借了周瑾的光耍了个帅而已。”
 
戴娜打断了奥德里奇:“住嘴!周瑾只是个omega,你标记过他了,他应该完全臣服于你!”
 
奥德里奇无奈的看着戴娜:“母后,我从来没觉得您对父皇臣服过。我不会对周瑾使用这种可笑的手段。”
 
戴娜被噎了一下,老洛林这么多年来对戴娜的唯命是从早已让她不适应有人忤逆自己,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奥德里奇洛林,你难道想舍弃自己皇室的身份么?”
 
奥德里奇愣了下,戴娜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何况长这么大他也从来没听戴娜开过玩笑。奥德里奇释然的笑起来:“这样也不错,起码以后人家就不能说我是二世祖了。”他看着戴娜的全息影像,“母后祝你好运。”
 
老洛林惊诧的露出半张脸,看了下妻子又看了下儿子。
 
奥德里奇:“父皇,你真的该去卫队看看。”他将手放在了挂断键上,“如果你们决定将我除名,发邮件通知我就行了。”
 
奥德里奇对于“二皇子”这个身份并没有什么执念,只是没想到戴娜居然用驱逐出皇室的手段来威胁他。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了周瑾,那点郁闷立刻烟消云散,还好,如今的他再怎么也不会是孤家寡人了。
 
周钊千年难得一遇的主动找周瑾当面聊一聊。两人坐在国会大楼的一间茶室里相对无言的了十分钟,周钊终于说道:“我知道反抗本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我希望你试一下。”
 
周瑾:“……”
 
“不要太过依赖于奥德里奇,尽量按照自己单身时的状态生活。”
 
周瑾:“……”
 
周钊看着坐在对面半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周瑾渐渐得开始焦急,已经太晚了么?
 
“周瑾?虽然很难,但是……”
 
周瑾终于抬头:“父亲……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直视着周钊的眼睛,“你也要求过爸爸臣服你吧?你们……”
 
周瑾停了下,还是说道:“爸爸是在实验室突然发情的,当时你正好在……所以你……”
 
周瑾说的很乱,对于上一代的事他知道自己没有置喙的立场,毕竟没有那场意外就不会有今日的他,但周钊今天嘱咐他的内容,让他不由得就想冲动一次。
 
“不。”周钊打断他,“我不是正好在那里,我是故意在那里。”
 
周瑾惊愕的看着周钊,周钊说起这件事居然
 
84.番外三
 
嘭, 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修洛林猛的想起自己给机器人设置过的程序, 迈着短腿冲进了厨房。然而为时已晚, 狼藉的厨房提示他,今晚恐怕有顿胖揍。
 
他迅速的找来一根长棍, 上面系了快抹布, 把炸得四分五裂的水果囫囵打扫了一下,随后打开了冰箱,把一堆鳄樱果放到了机器人手上,然后把程序重新设置了一遍。完成后,修躲在门外, 看着短路的机器人对厨房进行了二次伤害。
 
奥德里奇从训练室出来汗都没来得及擦干, 就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 再看看双手交合在身前, 低着头站在眼前的儿子……
 
“你干了什么?”
 
修的五官神奇的融合了奥德里奇和周瑾的特点,尤其是一双圆润的眼睛,简直是周瑾的复刻。此刻那双眼睛中饱含泪水:“老爸,我想给爸爸做点饮料……”
 
奥德里奇看着厨房中无处不在的鳄樱果渣渣:“然后呢?”
 
“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坏了……”
 
“你果汁喝太多了,你爸爸为了不让你偷喝果汁,把所有机器人的果汁程序锁死了。”
 
修冲上去, 一把抱住奥德里奇的双腿:“我没有想偷喝果汁, 真的!我就是觉得今天天热,想给爸爸准备点饮料, 做好放在冰箱里, 爸爸回来就能喝。”
 
奥德里奇看着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儿子, 维护之情慢慢冒头:“好吧,好吧。我相信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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