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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苗安的种田生活 上——半月不胖

 文案:

 
然木是个善火的妖精,做梦都想着成仙
 
可巧师傅有个能找到成仙秘籍的藏宝图
 
让他且寻且修炼
 
然木表示这个可以有
 
但那个一起跟来的毒舌臭屁男是什么鬼?
 
他用水啊!他克我啊!
 
一路上然木都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找到秘籍后更是有吐血三升的冲动
 
然木:坑爹啊!师傅一定是气我烧秃了他的胡子……
 
两人要找到的藏宝图,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又是什么让然木放弃了一个妖精毕生追求的位列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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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苗安因心脏而修身养性无欲无求;
 
再醒来,他成了与弟弟相依为命的小哥儿;
 
生活难,但有了心爱之人多苦也甜;
 
可谁料,生活的狗血总在虎视眈眈;
 
不过,该是苗安的东西,他绝不会放手!
 
温馨无虐种田文,快来围观苗安重生后鸡飞狗跳的田园生活~~又名#总有刁民来捣乱#
 
#另一半太闪亮总有人想抢#
 
#小哥儿当自强#
 
寡言忠犬攻x穿越自强受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情有独钟
 
主角:苗安,莫肃 ┃ 配角:苗悠,秋文 ┃ 其它:生子,HE
 
第1章:重生
 
身子轻飘飘的,从心底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苗安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触目所及还是一片缥缈的黑暗。
 
“哥!哥!”怯怯的,属于儿童的声音,夹杂着哭泣,在苗安虚无的意识里划出一抹亮光。
 
是在叫我吗?我这是在哪儿?自己没有死吗?难道还在医院?
 
“哥,你快醒醒啊……”声音又起,苗安却只觉得好累,似是这一会儿的思考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好了,悠悠,我们出去吧,让你哥好好休息。”这次是一道成熟的男声,清朗干净,本该是个活泼的人吧,现在声音里却充满了苦涩与倦意。
 
“唔……好……”抽泣的声音渐行渐远,苗安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用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苗安终于看清了头顶破旧但依然干净的素色床帐,身下的褥子有些硬,他费力地动了动,发现了趴在床沿睡得正香的小孩儿,明明已经睡得昏天黑地、呆毛乱翘,却依然没有放开抓着自己的手。小孩儿看样子在十岁左右,一身古风十足的衣服,皮肤挺白就是瘦的厉害,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个小辫儿,睫毛很长,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嘴巴微张,好像随时都能流出口水来。
 
这是谁?苗安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但看这个情形,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极为亲近的。
 
环顾四周,碎石子铺就的地面,被主人压得紧实平坦,床尾挨着一个古朴的大柜子,床头一张小桌,上放一盏青铜油灯,一个豆绿的瓷碗,不远处是带着素色布帘的门,帘子没有放下来,苗安可以看见外屋陈旧的雕花桌椅,阳光洒进来,有尘土正在飞舞。
 
简陋干净的屋子,处处透着与现代截然相反的古香古色的气息,也在提醒着他,自己绝对不在医院,这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
 
苗安有些懵,自己之前明明是在手术台上的啊。因为早产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苗安的父母对他一向小心谨慎,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养,并努力培养他平淡安然的性子,尽量减少他的情绪起伏。从小学到大学,他一直走读,没有上过体育课,总是喜欢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嬉闹,那是他一生的奢望。所幸虽然身体很弱,却也一直没有加重,担大二的时候,他突然晕倒,之后病情就越来越糟,必须马上进行手术,然而医生也明确指出,这只是权宜之策,而且成功率很低,只有三成。
 
二十年的身体状况和修身养性让苗安看淡了很多,但他对于生命还是积极的,他还热爱着生活。他想赌一把,也必须赌一把,赢了,继续夹缝生存,输了……至少也没有遗憾。
 
手术台上,苗安昏迷之际,模糊的视线里全是明亮的冰冷的无影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么耀眼,却也照不亮自己的人生。一切都结束了,可自己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
 
呵,没有机会了……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竟然还活着?苗安使劲儿眨眨眼,床帐还在,小孩儿也在,他咬了咬舌头,嘶,好疼,看来不是梦。
 
苗安的心顿时雀跃起来,因为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整天宅在家里,只能看书消遣时光,自然也接触过红极一时的穿越小说,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现在以这么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获生命,他只觉得欢喜激荡,在血管里随着血液奔腾、跃动,这是他二十年都不曾感受到的高昂的情绪。
 
习惯了淡定的苗安在一开始的激动之后便压下了心中溢满的愉悦,思考起现状来。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待会儿要装失忆吗?会不会被拆穿?
 
苗安正盯着床帐想七想八,抓着他手的人突然有了动静。小孩儿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猛然抬起头来,双眼大睁,呼吸急促,似是做了噩梦。苗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询问,对上他目光的小孩儿却眼睛一亮,浑身都散发出喜悦的光芒,紧接着便扑到他身上。
 
“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与之前自己意识模糊时一样的童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哥?苗安张嘴刚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正想要杯水喝,小孩儿又喊起来。
 
“哥!你等一会儿,秋文哥说你一醒了就要叫他,你等一等,我去叫他,我马上回来!马上!”说着就跳下床冲出去了。
 
“……”你好歹听我说完,给我留碗水啊。t_t
 
没等五分钟,小孩儿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俊秀的青年,眉间一点朱砂痣,一身青衣,朴素却显得很有活力。这个就是秋文吗?
 
“安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和悠悠了,幸好,幸好你没事,要不然剩悠悠一个人……”秋文摸摸小孩儿的头,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我……咳咳咳……”苗安听出这是昏迷中的另一道声音,小孩儿应该就是悠悠吧,本欲问问处境,奈何嗓子实在是不给力。
 
“哥,快,喝水。”悠悠见苗安咳得脸都红了,急忙端过一碗水来。
 
“安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让我阿么去请柳大夫了,一会儿就到。”秋文扶起苗安,帮着他喝水。
 
“我没什么事了。只是,这是哪儿啊,你们,都是谁啊?”苗安润了嗓子,思来想去,还是装失忆比较靠谱,反正看样子“自己”也是大病一场,应该讲得通的吧。
 
“……”
 
“……”
 
“那个,我是,真的不记得了。”看着他们两个雷劈般呆滞的样子,苗安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摔傻了吗?”秋文一脸担忧。
 
“……”
 
“哥,没事儿的,等会儿来了让柳大夫给你看看。”悠悠安慰道。
 
“对对,一会儿好好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儿。”秋文也回过神。
 
没一会儿,一位发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身材偏瘦的中年男子,跟秋文长得挺像,而且眉间也有一点朱砂痣,看来就是他说的柳大夫跟阿么。
 
“柳大夫,您快瞧瞧,安子说他不记得我们了。”秋文立马腾出地方,让柳大夫坐到床沿。
 
柳大夫捉住苗安的手腕,细细地把起脉来,时不时捋一把花白的胡子,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他刚一起身,悠悠和秋文就凑过去询问。
 
“无大碍了,安哥儿之前劳累过度,身体太过虚弱,晕倒后头部受到撞击,记不得事情也讲得通,若是好运,便能恢复记忆,若是不能记起,身体上也没有什么大碍了。我再开一些方子,不日便可好利索了。你们来个人去我家拿吧。”说完便背起药箱离开了。
 
“秋文,你在这儿看着些,我随柳大夫拿药去。安子,你好好养病,养好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秋阿么亲切地拍拍苗安,叮嘱了一番也离开了。
 
“安子,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悠悠,照顾好你哥。”秋文拿着碗走了出去。
 
悠悠点点头,他自从柳大夫走后就显得异常安静,只拿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苗安,生怕他眨眼间就消失一样,那视线让苗安想忽视都不行。
 
苗安看着他,越看越喜欢,招了招手,悠悠就靠过来。
 
“怎么了,悠悠?”苗安摸着他乱乱的头发,轻声问道。
 
“哥,你不记得我了?你会不会丢下我?哥,你以后还能想起来吗?”悠悠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不会的,我虽然忘了以前的事,但你依然是我弟弟,我不记得的,你可以告诉我啊。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苗安看着悠悠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且不说这本就是这具身体的责任所在,上一世父母为了苗安已经倾尽心力,没有生育二胎,苗安一直想有个弟弟或妹妹,现在看到悠悠很是喜欢,已经打心底里把他当做弟弟了。
 
“嗯!我讲给哥哥听。我叫苗悠,十岁了,比哥哥小……唔……反正哥哥你十八了。秋文哥是我们的邻居,他比你大两岁,秋阿么可会绣花了,可以卖钱。柳大夫是我们村,哦,我们村叫青岭村,是我们村的大夫,人很好,就是有点凶。”苗安撇撇嘴,小大人儿一样地说,不过到底是孩子,说得零零散散的。
 
“原来苗悠十岁了吗?我还以为是个小娃娃。”苗安抿着嘴逗他,悠悠实在是不像那么大了,看底子应该也不错的,怎么这么瘦啊。而且原身才十八啊,比自己小一点,也是瘦得要皮包骨了。
 
“我才不小呢!我可是个爷儿,要保护哥哥的!”苗悠握紧小拳头比了比。
 
“是啊,再过几年悠悠就该娶亲了呢。”秋文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安子,阿么中午做的粥还剩下一些,我热了一下,你先垫垫,晚一些再给你做好的。”
 
“秋文哥最坏了,小心嫁不出去!”苗悠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嫁?为什么是嫁?不应该是娶吗?”苗安接过粥不明所以。
 
“当然是嫁啊,你也要嫁的,我是没有喜欢的,阿么也不逼我,你是为了悠悠吧,要不然这个年纪也该寻摸人家了,哈哈哈。”秋文递过粥,就开始揉悠悠的头发,本就乱的头发更乱了,引来苗悠一阵挣扎。
 
逗完悠悠,秋文就详细地说起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苗安喝着香甜的粥,却听到了让他三观尽崩的现况。
 
这是个没有女人的世界。眉间带有朱砂痣的是哥儿,可以生子,身材也瘦一些,不带痣的是爷儿,比较健壮。阿爹即爸爸,阿么即妈妈。原身也叫苗安,家住青岭村,背靠清凌山,步行半个时辰的距离外有个五溪镇,每月初一十五会有集市。本来他们家也是个农村小康之家,看家里虽然破旧却精致的样子就知道了,但阿爹苗丰年三年前进山时不幸遇难,阿么伤心过度,在病榻上坚持了半年也去世了。家底花了个七七八八,十五岁的苗安带着七岁的苗悠相依为命,因为原身不会种地,苗悠又小,所以地里收成并不好,日子过得颇为艰苦。
 
邻居秋阿么一人拉扯秋文长大,刺绣为生,田地自己种的比较少,大多租出去了,便经常帮着苗安,秋文作为好“闺蜜”也一直陪着他,苗安这才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可他毕竟是个哥儿,身体本就弱一些,又劳累过度,忧思成疾,农忙还没结束便晕倒了,偏偏又不巧磕到脑袋,再醒来便是另一个苗安了。
 
整理了一下这略显玄幻的一切,苗安心中一片草泥马狂奔而过,我是个哥儿?我能生孩子?这不科学!虽然自己没喜欢过谁,那也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和他人深交的缘故,也不一定就是个gay啊,这要是喜欢女的……算了,自己还是孤独终老吧。而且现在这身体这么弱,农活还能干吗?自己也不会啊,还要养家,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哥,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秋文做晚饭去了,苗悠看着自家大哥时而发呆,时而皱眉,以为他又难受了,紧张得不行。
 
“嗯?哦,我没事,别担心。”不管怎样,自己如此幸运能重活一世,船到桥头自然直,边走边看吧,苗安想。
 
第2章:定心
 
趁着等饭的时候,苗安下了床活动活动手脚,观摩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唔,整体很清秀,眼睛大而明亮,和悠悠的很像,笑起来十分温暖,眉间朱砂鲜艳,趁得皮肤更白了,这不行,苗安感觉有损他的男子汉气概(大雾),暗下决心以后得多练练,多晒晒。
 
和悠悠去秋文家蹭了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谢绝了秋阿么带一些回去做早饭的好意,苗安让悠悠做导游好好逛了一番“新家”。
 
除去自己一醒来就看到的里屋,外面的算是客厅,一张桌子正对屋门,两侧各一把椅子,自己睡的屋子是在客厅西侧,东侧还有一个屋子,估且算作卧室吧,并不与客厅相通,是阿爹阿么睡的地方。客厅坐北朝南,东边一件小屋放有农具等杂物,西边一间是厨房,边上还有个地窖。院子很宽敞,种了一棵石榴树,一棵香椿树,屋后一小片菜地,现在正是初秋,菜还小,一片绿油油的,角上一个小茅棚是厕所。这里的气候很像华北平原,现在正是收稻子花生的季节,然后还要种麦子,听悠悠说家里有两亩水田,五亩旱地,看来有的忙了。
 
转了一圈,苗安估摸着得有八九点了,悠悠早就点好了油灯,橘黄色的灯光把屋子晕染的格外温馨,透着浓浓的家的感觉。闲来无事,也不想那么早睡觉,苗安打算探探家底,至少心里有个数。
 
于是,在悠悠的大力支持下,苗安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在床下角落的坛子里发现了一贯铜钱和几块细碎银子,应该是全部家当了。在正屋里的几口缸里发现了半缸糙米和一些精米,看来原身计划的很好,因为现在马上要收稻子了,去年剩下的粮应该是卖掉了所以才只剩这些。堆杂物的屋里放着新收的玉米和花生,都堆好了。地窖里没有什么储存,厨房里倒是油盐都有,只是也不多了,听悠悠说集市刚过去,赶集得再等十几天,要省着用了。
 
重新归置好东西,苗安就带着悠悠洗漱睡觉了,身体到底是弱,这么点活儿就累得不行。苗安想着要不要去跑步,还能熟悉熟悉村子。
 
“悠悠,明天我们绕着村子跑跑吧,你带我到处看一看。”苗安躺在床上,摸着身边悠悠的头发,洗漱的时候他已经把悠悠的头发梳开了,还扎了两个冲天辫儿。
 
“没问题,咱家的花生玉米都收完了,听秋阿么说收稻子还要十几天呢,所以哥你别着急,我陪着你。”悠悠在苗安的手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哥哥好久没这样放松了,自从阿爹阿么走了之后,哥哥就沉默了好多,也不怎么笑了,每天都要干活,想着怎么赚钱,以前睡觉的时候都是累得马上就睡过去了,不会和自己聊天,虽然自己想和哥哥玩,但是哥哥那么累,自己还是帮忙干活吧。不过好像哥哥醒过来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看上去放松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闷了,苗悠觉得这样很好,他希望哥哥能一直开心下去。
 
看着悠悠那么省心懂事,苗安心里感慨万千,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呼风唤雨的啊,可悠悠却这么乖巧,肯定吃了不少苦,以后自己一定得让日子好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不久便都沉沉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苗安被鸡鸣叫醒,见天已经大亮了,悠悠还在睡,就轻手轻脚地出去洗漱做饭了。一口锅里放上些糙米,加适量水,苗安坐在灶前添柴,幸亏在乡下的姥姥家用过这种灶台,要不自己连做饭都悬。放了一些耐烧的木头,苗安绕道屋后面拔了一些小白菜,拾掇拾掇准备炒着吃。想着以后得弄几只鸡,有了鸡蛋给悠悠补一补。
 
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悠悠也醒了,看着早饭两眼放光,吸吸鼻子道:“哥,今天的粥怎么闻起来比之前香好多啊?”
 
“你那是饿的,快来吃。”苗安当然不能说实话,他宅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和老妈讨教厨艺了,做出来当然好吃。
 
吃了饭,两人溜溜达达出了门,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来找苗安的“邻家哥哥”秋文。一听苗安想出去高兴坏了,立马加入小分队。要知道自从阿爹阿么去世之后,苗安就变得十分沉默,平时在外根本没什么停留,他都担心这样下去苗安会闷出病,自己和苗悠努力拉他出去,只可惜收效甚微。现在好了,虽然苗安受了伤还失去了记忆,却比之前活泼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得不说,秋文和悠悠的感觉都是十分准确啊,苗安换了个芯子,肯定有差别,不过要不是他们整日相处,也不会发现,既然关系亲近,自然希望苗安开朗些,这样一来,苗安倒是不必担心穿帮了。
 
三人在村子里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因为秋文和悠悠一致认为苗安身体太弱,不能累着。苗安对此很是心塞,从出门的那一刻,看着袅袅的炊烟,淡淡的雾气,朦胧的青山,听着鸡鸣狗吠或是不知名的虫叫,他就喜欢上了这里,很想尽情欣赏一番,无奈身体真的很虚弱,只好作罢。既然住在这里,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傍晚,苗安正想着做些什么吃,秋文就来了,拖着他和悠悠去自己家,说阿么已经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苗安不想去的,上一世他与别人交情都很淡,这样去吃饭让他感觉很不好意思,悠悠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还帮着劝他:“哥,秋阿么做饭可好吃了,啊,现在哥哥做饭也很好吃。但是,我们还是去吧,去吧?”
 
“可是……”苗安还在挣扎。
 
“可是什么?!怎么生个病还生分了呢?吃顿饭咋了?我也经常来蹭饭啊,阿么的一片心意,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秋文嘴里问着,动作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那好吧,我去,去还不行吗?你放开我吧。”苗安被拖到了门口,只好妥协。
 
“秋阿么!我们来了!好香呀,阿么。”悠悠嗅来嗅去,像极了小馋猫。
 
“哎,悠悠来了,快过来。安子你也是,怎么这么会儿才来,是嫌弃阿么的饭了吗?”秋阿么一边端过饭菜一边笑道。
 
“哪有啊,阿么,您叫我们来吃饭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苗安心里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好。
 
“你呀,这几天一定得好好休息,你们家暂时也没有什么活了,千万不能再那么累了,这次可真是吓到悠悠了。不管怎么样,身体最重要啊。”秋阿么始终不放心苗安的身子,可也不好多管,怕苗安反感,只能多让他们过来吃饭,多帮他们料理地里的活儿。
 
“嗯,我会注意的,阿么。”苗安一直都应着,没有半点不耐,秋阿么很关心他,对他好的人,他都会尊重的。
 
“嘿,阿么,我们快吃饭吧,安子现在好多了,知道关心自己的,悠悠又那么懂事,放心吧。你看悠悠都饿了。”秋文看着悠悠眼巴巴瞅着饭,却因为大人都没吃就忍着没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哈哈,悠悠看来饿坏了,快吃饭,吃饭。”秋阿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他开始吃,苗安悠悠也动起筷子。
 
饭菜算不上精致美味,却也有家常菜特有的味道。回到家里,苗安带着悠悠洗漱完毕就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苗安却怎么也睡不着,看悠悠睡熟了,他轻轻抽出被抱住的手臂,下了床,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月亮发呆,异世的月光洒落一地,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秋阿么以及秋文、悠悠的关心,让他想到了家人。父母一定以为自己死了吧,他们为了自己操碎了心,却还要承担这样的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尽一尽孝心,还没来得及做很多事,就这样离开了,甚至连陪着他们都做不到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应该,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想到这儿,苗安酸涩的眼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脸上一片水迹。他仰起头,用手捂住眼睛,泪水却更加不受控制,对陌生世界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让他不知所措,瘦弱的身子缩在窗边,压抑而痛楚。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情渐渐平复,只是依旧没有困意,耳边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悠悠揉着眼睛朝他走过来。
 
“哥,你怎么还不睡啊?怎么了?”他分明还没有睡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苗安一怔:“悠悠?你怎么起来了?要起夜吗?”
 
“唔,我要和哥一起。”苗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坚持,摸索着要过来牵他。
 
“悠悠真乖,哥这就睡了,我们走。”苗安揉揉自家弟弟的脸,收拾好心情。
 
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车到山前必有路,要相信自己。换个角度来想,自己虽然不能尽孝,但是已经万幸得到了健康的身体,父母若是知道也肯定会为自己开心的,重活一次,不能太过贪心,只是,希望父母能尽快走出来……
 
重新回到床上,悠悠又抱住苗安的胳膊,马上就睡着了,苗安借着月光看着自己今天新鲜出炉的弟弟,心中一片柔软,这一次,自己也可以为别人撑起一片天了。
 
第3章:熟悉
 
不知不觉,苗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因为他主动的融入以及悠悠、秋文、秋阿么等人的倾情帮助,他获得了许多一线消息,甚至是镇村“秘闻”。
 
比如,村西头的百年老槐是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聚集地,一个小板凳,一把大蒲扇,虽然不会像大妈们那样聊得面红耳赤、口水横飞,但一群大叔扎堆儿下棋拍着胸脯吹牛也是颇为壮观的。比如,村南有一口公用井,井水可甜,邻村小伙子都来挑水,竟然促成了好多有情人。比如,村北的青凌山很大,山脚一条小河贴着村子流过,山深林密,挖出过灵芝遇到过大虫,猎物也很多。再比如,村东有一座明显比周围草房奢华很多的大房子,离苗安家两三百米的样子,是镇里某大官发迹之前的住处,荒废多年了。再再比如,村西边的锦哥儿暗恋村南的有顺啦,村北的来福喜欢村东的寒哥儿求而不得啦……咳,这些都是苗安深入了解村子的一线资料。
 
趁天气不错,苗安加固了一下院子里晒衣服用的竹竿,把被子都搬出来晒着,之前自己刚醒的时候就觉得被褥太硬了,潮乎乎的泛着点儿发霉的味道。唔,虽然生活水平不高,也要努力提升生活品质嘛。
 
悠悠不在家,和一群熊孩子又不知道疯去哪了,周围挺安静,只能听到远远近近的鸟叫声和自己拍被子的声音。晒好被子,苗安发现水缸里水要见底了,便挑着两个桶出了门,几天的时间,家务什么的他熟悉的差不多了,就是地里的活让他愁得掉头发,唉,还有一个多星期,得过且过吧。
 
“呦,安子,挑水去啊?”路上一个相熟的阿么打招呼。
 
“是啊,沈阿么,家里水不够用了。”苗安笑着回道。
 
“哎,这就对了,之前见你几次都闷闷的,跟个没开瓢的葫芦一样,哪儿像十八岁啊,简直是八十岁,现在多好啊,开心一些好啊。”沈阿么拍拍苗安的手语重心长地感慨道。
 
“嗯,阿么,我都想明白了。”苗安嘴角微抽,没开瓢的葫芦是什么鬼,劳动人民的语言真是丰富多彩。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沈阿么闻言笑眯眯的,连连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安子现在这么俊,可有看好的爷儿了没?告诉阿么,阿么给你说媒去,要不然,你去挑水的时候相看相看别村的?阿么都可以帮你把把关。”沈阿么是个十分热情的人,古道心肠,平日里就喜欢给人家做媒,所以转眼间话题就扯到苗安的亲事上了。
 
“……沈阿么,我还没想成亲呢,不急不急,再说悠悠还小呢是吧?那啥,我先去挑水了。”这里民风比较开放,二婚再嫁也不是稀奇事,哥儿并不像古代女子一样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七七八八的规矩一大堆,嫁个人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里的亲事更是哪一方提都可以,但苗安从来没想过要娶亲(?)啊,一听这个,立马就溜了。
 
原主本来性子很文静,阿爹阿么去世后就更沉闷了,别人打招呼也不理,和村里人关系较为冷淡。苗安却不一样,他跑去混了几天“老槐树论坛”,和大叔们杀了几盘象棋,平日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个招呼,成功获得了n多好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不过和大家熟了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说亲和调侃,经常弄的他一头黑线。
 
挑完水,苗安瘫在石榴树下的椅子上,没办法,这身体还太弱,尽管自己已经努力锻炼了一个星期,可是就照他前世那点儿可怜的运动经验,效果简直令人心碎。
 
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叶子,斑斑驳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苗安迷迷糊糊的就想睡。只可惜……
 
“安子!安子!”秋文咋咋呼呼的,颇有破门而入的气势,惊得苗安一下子就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看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苗安的心顿时也七上八下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吗?今儿早上咱们东边那家大院来人了,好像要住下呢。看样子来的是个少爷,可连个下人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犯了啥事儿,来躲着的?”秋文自觉地搬了个凳子坐下,满脸的“我知道秘密哦”、“快问我快问我”。
 
苗安扶额,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搬来一户人而已,啧,原来怎么没发现秋文这么八卦呢?
 
“喂,我说的你听见了吗?给点儿反应啊。”秋文对他的平平淡淡很不满,不应该自己一说,苗安就眼睛一亮,问自己“真的吗”,然后说“我觉得blablabla……”,他们可以就此展开一番热切的讨论,宅斗啊阴谋啊什么的,现在这算啥?
 
“哦。”苗安duang一声又摊下了,旧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嘿,你怎么都不感兴趣吗?”
 
“嗯。”
 
“你咋了?”
 
“累。”
 
“……”怎么不懒死你。
 
“挑水来着。”苗安见秋文一脸嫌弃,解释道。
 
“挑水?!你身体好了吗?不是跟你说我去挑了吗?怎么就不听话呢?”秋文一听就炸了,这要是再累出好歹来怎么办,“别在这挺着了,快去床上,快点儿。”
 
“没事儿的,我坐一会儿就行,早就好了,不用担心。”苗安抓住他拖自己的手,无奈极了,现在自己在他眼里都快成玻璃人了。
 
“那好吧,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知道了,秋文阿么~”
 
“你……哼,臭安子。你是嫌弃我唠叨吗?我跟你说……”
 
“没没没。诶?你不是说搬来个少爷吗,快给我讲讲。”苗安连忙打断他,转移话题。
 
“哦,那个啊,听说是莫家的嫡子,名义上是来管理莫家在咱村儿的田产,可明明连个仆人都没有,那些田也都租出去了,只要等着收租子就行,哪里用得着住下来管啊,所以我才想着,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而且看那莫家大少爷,都没个笑模样,凶巴巴的,说不准就是这样。”秋文讲得眉飞色舞。
 
“人家长得凶点儿就得犯事儿啊?”苗安哭笑不得,脑洞太大该补补了吧,“那莫家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嘿嘿。”秋文摆开架势开始介绍,“这莫家是个大户人家,莫老爷子本来住咱东边那儿,养了个有出息的莫老爷,当了官,就翻盖了房子,后来莫老爷的官越做越大,就想把老爷子接到京城,可老爷子已经没了老伴儿,舍不得离开故土,就搬到镇里了,再后来,老爷子去世,莫老爷就辞了官回来,服完孝便从商了。”
 
“那作为嫡子,莫大少爷不应该继承家业吗?怎么来这儿了?”
 
“这谁知道,不过听说莫大少爷的阿么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莫老爷又娶了一位,有了次子,要不是躲祸,那估计就是有了继阿么就有继阿爹吧,可能被排斥了,话本里都这么写。”秋文摊开手,耸了耸肩。
 
“还真是……”狗血啊,豪门家产争夺战吗?继母,啊不,继阿么逼走原配之子,亲儿子成功上位,莫大少不受亲爹待见,啧,自带小白菜背景音啊……咳咳,苗安赶紧刹住自己脱缰的脑补,脑洞大怎么也传染呢。
 
“话说,他们不应该很早就搬走了了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苗安不解。
 
“听人说的啊,现在你往老槐树那儿一坐,不出半个时辰,门儿清。大家晚上闲着没事儿,聊的可欢。”秋文耸耸肩说道。
 
苗安顿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就喜欢凑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八卦又是人类的天性,尽管已经在“老槐树论坛”感受过那般火热的气氛,可苗安来自现代,那个连邻居都不知道是谁、人与人关系较为冷漠的现代,八卦都是在网上,谁也不知道谁,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很好地接受如此亲密的邻里关系,如此面对面地大众聊起他人的八卦。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生活,恬淡闲适,八卦却并没有恶意。
 
他闭了闭眼,听秋文又说起莫家的事,微微勾了勾唇,住就住呗,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八卦嘛,聊过了也就算了,还是睡我的觉养我的神比较实在。
 
当然,现在的苗安并不知道,莫大少不仅和他有关系,关系还是大大的。
 
第4章:初遇
 
“哥,我出去了!”刚吃完早饭,悠悠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这么急干嘛?这几天怎么老往外窜?”苗安端着碗去菜地那边洗,用完的水还可以浇菜。
 
“再过几天马上要收稻子了,我得帮哥哥干活,就不能玩了,所以现在要多玩才行。”悠悠扭过身子,一本正经地说。
 
“去吧去吧,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说着说着声音很快就远了。
 
苗安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小孩子啊,玩儿是天性,这里的孩子也是苦,这么小就要帮着家里干活了,悠悠这么活泼也是好事,像之前那种小大人的成熟稳重,哪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该有的,不过一想到悠悠这几天一直不着家,只有吃饭睡觉见得着,苗安就有些头疼,唔,回来跟悠悠商量商量教他识字吧。
 
这个世界的文字很像繁体字,苗安大多不会写但认识,了解到这些还多亏了原主家里的几本书,可能是想给悠悠启蒙上学用的,可惜,还没用上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了。
 
等太阳费力地从东方爬到正南,苗安已经做好了午饭,依旧是简单的糙米粥,炒青菜,本来想做些馒头什么的,但家里没有找到面粉,只能一直用糙米做主食。经过这几天的“管家”,苗安发现种田赚不了钱,收的粮食自己留一部分吃,一部分上交赋税,剩的就不多了,但同样的,因为吃食自给自足,也就不需要买些什么,只要添置些油盐酱醋的调味品,还有衣服什么的日用品就好。原主之所以过得不好,是因为他种田能力实在是差,本来古代产量就低,他种的收成就更少了,再卖掉一些买东西,这才过得十分艰辛,偏偏原主又那么沉闷,不和他人交流,慢慢的也没有几个人帮他了。
 
苗安想着,一定要把收成提上去,自己之前接触过一些农业的书,甚至还因为好奇读过《天工开物》,也在农村待过一段时间,再多问问秋阿么,嗯,信心满满!
 
摆好饭,苗安又等了一会儿,悠悠依然不见踪影,之前出去玩都是饭点前就回来了,今天是怎么了?他原地转了个圈儿,决定再等一会儿,如果悠悠还不回来就出去找找。正想着呢,就看到二胖吭哧吭哧跑了进来。
 
“安哥,快,快去,悠悠在东边邻居家。”二胖显然很着急,气还没喘匀就要过来拉他。其实二胖并不是很胖,只是有些婴儿肥,和悠悠玩得最好,苗安早已经认识了,听他这样说,不禁楞了一下。
 
村东这边住的人不多,也比较分散,他们家西边五十米左右是秋文家,再往东就只有那个昨天刚来了人的大宅子,应该就是二胖说的东边邻居家。
 
“怎么在那儿?不是昨天刚住人了吗?”
 
“是……”二胖两只手揪着衣服,吞吞吐吐。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闯祸了?”一见这架势,苗安已经能猜到一些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扯上了刚来的人。
 
“我们翻墙去那个院子里玩儿,不知道……那里有人了,本来……一直没有的。我们没有偷东西,就是去里边捉蛐蛐儿,然后遇到了那家的人,悠悠还在那儿。”二胖很不好意思,憋的脸都红了。
 
“你们……”苗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能到人家院子里呢?还翻墙?我记得他们家虽然没有人住但还是有固定打扫的,你们就是没偷东西,也好说不好听啊。”
 
“我知道,安哥,我们不敢了,你快去看看悠悠吧,那个人看上去好凶。”二胖苦着脸道。
 
“唉,真是……你们太捣蛋了,我去看看,你快先回去吃饭吧,看你累的,你阿么肯定还等着呢,既然没偷东西,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快去吧。”苗安摆摆手,无奈地说,他突然有了一种当熊孩子家长的感觉。
 
“好吧,那安哥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找悠悠玩儿。”二胖摸摸鼻子,又吭哧吭哧跑了。
 
掩上门,苗安刚要往东走,就见到有个人背着悠悠向这边走,他急忙迎上去。
 
悠悠蔫蔫地趴在那人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哥。
 
“这是怎么了?”苗安本以为不会有事的,小孩子调皮总是喜欢探险,但是现在想想要是人家在意也是情理之中,现在这……房主人不肯原谅悠悠来找家长了吗?
 
“哥,我没事儿,就是摔了一跤,腿疼,莫大哥就背我回来了。”悠悠答道。
 
看来人家不是来追究的,苗安松了口气,至于悠悠,肯定是翻墙摔的吧,他在心里默默地给悠悠记上一笔,决定回头收拾他,转头看向“莫大哥”。
 
修长挺拔的身姿,一对剑眉,双眸灿若星辰却没有什么温度,鼻梁高挺,衬出立体的面貌,嘴唇很薄,显得有些薄情,俊朗帅气自不必说,只是表情淡漠,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莫家大少吗,看上去的确不好相处啊,不过能亲自背悠悠回来,人应该还不错,苗安默默地想。
 
“太谢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悠悠他们太调皮了,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他们绝对不会动你的东西的。”苗安接过悠悠重新背着他,指了指自己家,“哦,我叫苗安,就住在你家西边。”
 
莫肃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管好你的人。”
 
“额,好的。”苗安挠挠头,又憋出一句,“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对方眯了眯眼,却答非所问地说:“真瘦,像个鸡仔儿。”
 
“……”苗安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
 
呵呵,收回刚才说他人还不错的话,这货绝对是跟秋文说的一样犯了事儿了,他在心里默默道。
 
“是啊,自然比不上莫少爷大户人家,吃得好,长肉也快。”
 
见对方皱眉,苗安又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嘲讽过头了,毕竟人家备受欺凌也是个可怜的主。
 
莫肃继续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你确实很瘦。”
 
苗安突然就明白了,这莫大少可能真不是在针对他,而是语言表述能力有问题。
 
他咧开嘴笑了笑,“行行行,我承认我瘦还不行吗。总之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莫肃说完,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放弃了。
 
“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得看看悠悠的腿。”见莫肃点点头,苗安便背着悠悠回家了。
 
“莫肃。”
 
苗安刚走没两步就听到后面的人道。
 
“?”
 
“我的名字。”
 
苗安应了一声,其实自己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让他更加确定,莫肃的沟通能力堪忧。
 
莫肃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苗安走进门没了踪影,也转身回家了,自己刚刚一时冲动竟然自报家门,太蠢了。不过这个人真的好瘦,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他摇摇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回到家,苗安把悠悠放下来,表情严肃地说:“弄成这样,有什么想法吗?”
 
悠悠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搓了搓衣角,才开口道:“哥,我错了。不应该随便去别人家。”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去那里玩儿的?”
 
“……去年夏天。”
 
“那么早?!”苗安瞪眼,见悠悠缩着脖子像个鹌鹑,又觉得好笑,他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去了那么久,都没遇到过人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行啊你们,还挺聪明的。”
 
悠悠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似是不敢相信自家大哥竟然还会夸他。
 
苗安叹了口气,笑道:“怎么?以为我要骂你?我肯定不反对你出去玩,但前提是不能偷摸着去别人家,万一人家说丢了东西,你有几张嘴都说不清,到时候就得把你卖了给人家赔钱喽。”
 
“嘿嘿,哥,我们以后不会了。”悠悠见苗安不生气了,立马狗腿地凑过去。
 
“记住就好。过来我看看你摔哪儿了。”
 
苗安猜的没错,悠悠确实是爬墙的时候摔的。他和二胖跟以前一样从墙外爬进去玩儿,两人正抓虫子抓得不亦乐乎,扭头就看见莫肃瘫着张脸站在后面。一瞬的呆愣之后,也不知是他先还是二胖先,两个人拔腿就跑。
 
因为之前都是爬墙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门只是虚掩,逃跑如此慌乱自然本能的还是选择爬墙,结果悠悠在墙头脚下一滑,又掉回了墙里。
 
“嘶。”悠悠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准备再爬一次,可莫肃已经近在咫尺了。见他冲自己伸出手,悠悠急忙道:“我们不是小偷!我们只是来玩儿的!真的!”
 
莫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拎起来,进了屋子。
 
“我们真的不是小偷……”悠悠小声重复,心里慌慌的,这个人看上去好凶,不会打人吧,哥快来救我啊。
 
莫肃把悠悠的裤腿撸上去,看到只是膝盖擦破了皮便又放了下来。然后终于说了句话:“能走吗?”
 
“能!”悠悠立马站起来,但因为紧张有点腿抖。
 
莫肃还以为悠悠是因为腿疼,犹豫片刻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悠悠连连摆手。可莫肃一直没动,最后还是乖乖爬上他的背。
 
他看上去凶巴巴的,没想到人挺好。悠悠在心里想。
 
第5章:早饭
 
“唉!”
 
橘黄色的夕阳正渐渐没入西边树林,苗安托着腮,第四十八次叹气。惹得悠悠也坐在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时不时冒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
 
苗安戳戳他的额头,又坏心眼儿的捧住他的脸,揉来揉去,弄得他呜呜地叫,挣扎不已。
 
中午一回来,苗安就检查了悠悠的伤,幸亏不严重,仅腿上有些淤青,只是当时疼,现在又活蹦乱跳了。苗安教育了他好一会儿,让他在家仔细反省错误。悠悠已经认识到错了,对禁闭倒是无所谓,反正马上收稻子了,他也玩不了几天了。只是,自家大哥真的变了,以前不可能这样和自己互动的,但他很喜欢这样的改变,也喜欢和哥哥亲近。
 
苗安放开手,揉揉他的头,说到:“你叹什么气?啊?你才多大啊?悠悠,你说,人家没有责怪你们把他家当基地,还把你背回来,我们总该表示一下的吧?”
 
可是,想到自己的家底,苗安又是一阵心塞,莫肃怎么说也是莫家的嫡子,钱什么的肯定不缺,拿什么表示呢?
 
“嗯,莫大哥看上去好凶,但是我和二胖在他家玩他没有骂我们,还把我背回来,所以他应该是个好人,我们要知恩涌泉。”悠悠认真地说。
 
“是知恩图报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是知恩涌泉。”苗安扶额,这几天他闲着没事就教他成语什么的,悠悠也很聪明,学的挺快,但错也是没少出,比如现在这个。
 
“啊,就是那个意思。”
 
“你说,要送点什么吗?”
 
“唔,送吃的吧。”悠悠贼兮兮地眨巴眨巴眼。
 
“我看是你馋了吧。”苗安戳了戳他的鼻子笑道。
 
不过悠悠倒是真给了他提示,之前他去河边时看到里面有不少鱼,还挺大,送人是个好选择。
 
打定主意,苗安就拉着悠悠去抓鱼,没办法,钓太费时间,而且天马上要黑了。正是初秋时节,白天的太阳依然热情无比,晒得河里的水也暖暖的,并不刺骨,只是河里的鱼不好抓,又滑又机灵,扑腾半天,他们终于用篮子兜到了两条,正好送一条,自己吃一条,于是鸣金收兵。
 
回到家,两人把篮子里的鱼放到加了水的盆里,幸亏那河离家不远,鱼没死,要不然过一夜就不新鲜了。悠悠蹲在盆边,戳戳鱼脑袋,看着它转圈游,笑得很是开心。
 
“别玩儿了,快去洗洗,一手腥味儿,明天咱把那条大的送去,小的留着我给你做水煮鱼吃。”太阳没了,气温下降的很快,苗安制止了悠悠再沾水。
 
“哥,什么是水煮鱼?好吃吗?以前阿么做的鱼都不好吃的,味道好大。”悠悠皱皱鼻子,似是想起了不好吃的鱼,随即脸色一变,耷拉下脑袋。
 
苗安知道他又想阿爹阿么了,将他揽到怀里,揉揉他毛茸茸的头顶,安抚道:“别难过,阿爹阿么即使不在了,也肯定希望我们能过得开心。还有啊,我做的水煮鱼肯定会好吃的。”
 
感受到头顶温暖的手掌和苗安语气里的温柔与安慰,悠悠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大早,苗安就起床做了早饭,又把悠悠从被窝里挖出来扔去洗漱,收拾妥当,拎上用绳子拴住还时不时扭一扭彰显其卓越生命力的鱼,两人便出了门。
 
站在莫肃家门口,面前的门虚掩着,苗安敲敲门,等人应声。他看见一条小路在草丛中延伸,就像树木的主干般,有更狭窄弯曲的小径分叉而出,尚且泛着黄绿色,看来是新开辟的,有的通向院子一角,有的通向被门或墙挡住的未知处。怪不得悠悠他们喜欢来这里玩,草盛虫多,地方大不说,没人来打扫时时还隐蔽,真是个做秘密基地的好地方。
 
许久没人回应,苗安不禁感到疑惑,明明门开着,院子里也有炊烟啊,刚想喊“有人在吗”,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他和悠悠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莫肃家的格局有些像四合院,正中是主宅,左右各有厢房,但并不复杂,从外面就能看出厨房和储物间来,各个房子都用回廊连起来,雨雪天也可以自由走动,中间的院子很大,只是现在长满了及膝的杂草,青青黄黄一大片。
 
莫肃此时就站在通向厨房的分支道上,弯着腰咳个不停,见苗安悠悠进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着可疑的黑色痕迹,偏偏还一副严肃至极的样子,而厨房的门和窗都在向外冒烟。
 
“莫肃?这是……”见对方如此狼狈,苗安很是不解,悠悠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你们来干什么?”莫肃擦擦脸,全然没有窘迫之感,仍是冷漠的态度,淡淡的,让人难以亲近。
 
“我们是来谢谢你的。”苗安朝他晃晃手里的鱼。
 
“不必。”莫肃皱眉。
 
“唔,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虽然只是一条鱼,但也是我们好不容易抓的呢。”苗安以为他是看不上这条鱼,解释道。
 
“不是……”
 
“哎呀,莫大哥,这可是我和我哥抓了好半天的,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哥哥就不给我做水煮鱼了。”悠悠一把提过鱼,往浓烟渐渐散去的厨房跑去,“诶?莫大哥,你在做饭吗?这是什么?粥吗?”
 
莫肃本想拦,却被他一个机灵躲过去了,现在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颇不自然,显得有些尴尬。苗安心下了然,莫肃是大家之子,怕是不会做饭吧,只是……不是来管理田产的吗?即使做做表面功夫也该有几个跟班啊,怎么还要自己做?
 
“你……没有人做饭吗?”苗安问道。
 
“与你们无关。”谁愿意留在这?自己已然是被放弃了,跟着自己守着这旧宅能干什么?莫肃也不想再埋怨谁,良禽择木而栖不假,可如此势利还是让他心寒。
 
看着莫肃挺立的身姿,拒人千里的态度,苗安却感到一种强撑的心酸与疲惫。他怎么忘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是不会随时间地点的改变而改变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现代的生活中,他也见过多少好友为利翻脸,多少家庭为财破散。穿越以来,他所感受到的都是青岭村的清秀,村民的淳朴,竟有了世外桃源之感,只是现在看来,即使是世外桃源,人的劣根性也不会消失。
 
不过,莫肃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虽然好奇,苗安也不便多问,只是见他没的吃又不会做还嘴硬的样子,心中好笑。他朝莫肃点点头,径直进了厨房。
 
莫肃羞愤交加,耳根泛起些红,可难堪的样子已经被苗安见了,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就这么看着苗安走过去。而且,面前的少年外貌虽只是清秀,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温和气息,笑起来很是温暖,似乎阴雨连连的梅雨时节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驱散了挥之不去的潮湿烦闷。
 
苗安看着锅里黑漆漆的一坨不明物,实在想不出这和吃有关系,叹了口气,罢了,都是邻里乡亲,总不能看他饿死吧。他四处翻看了一下,米面什么的都不缺,调料也齐全,吩咐悠悠找个盆弄些水放鱼,自己则刷锅淘米,麻利的开始做饭,生好火,看莫肃还站在那里一脸纠结,直接把他推过去添柴,这里没有可以做菜的东西,他打算回家拔些菜。
 
“悠悠,你也帮忙看着,我回家一趟。”想起之前冒烟的厨房,苗安还是把悠悠留下了。
 
“好嘞,哥你放心吧。”悠悠摆摆手,蹲在那又戳起鱼头来。
 
苗安回家拔了些菜,还捎上了点原身做的咸菜,这些天他和悠悠一直在吃,他觉得味道不错。回到莫肃家又是一阵忙碌,简单却熨帖的早饭就好了,把粥和菜都放到正厅里的桌子上,苗安就牵着悠悠告辞,“莫肃,你快吃吧,不然就凉了,鱼已经送来了,我们先回去了。”谢意已经超额送达,可以功成身退了。
 
“谢谢。”莫肃脸上神情莫测,语气还是那样,完全看不出什么感激。
 
苗安笑笑,也不在意,他只是很喜欢这个村子,看有人需要帮忙,头脑一热就出手了,现在想想,似乎太莽撞了。不过,反正自己想做的已经做到了,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就这样呗。苗安拉着悠悠往家走,他还想做水煮鱼呢。
 
莫肃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饭菜,仿佛要看出个花儿来,简单的白粥和青菜,自然比不上他在莫家曾吃过的精致饭菜,即使之前自己也不受待见,吃住也从未被苛待,可现在,就是这一份粗糙的吃食,却将他的心涨得满满的,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也许苗安只是同情自己,顺手做的,但他还是难免触动,拿起筷子,他慢慢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收拾好碗筷后,他学着悠悠蹲在放鱼的盆前,伸出食指,戳戳鱼的脑袋,看着它受惊加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苗安提着鱼冲他摇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弧度极小,却很温暖。
 
第6章:谢礼
 
苗安现在很无奈,他只是在午饭时和悠悠描述了一下水煮鱼是多么好吃,这熊孩子就开始缠着他让他做鱼吃,本来是想晚饭做的,可悠悠抱着他不撒手。苗安表示,敌方太过强大,他快要“阵亡”了。
 
正僵持的时候,秋文来了。今天镇上有集市,苗安一心想去凑热闹,结果遭到秋文和秋阿么的一致反对,以他身体不好需要休养迎接农忙而驳回了他随行的请求,于是他只能把需要买的东西托付给秋文。现在秋文归来,正好分散悠悠的注意力,在苗安眼里,门口走进来的秋文简直自带圣光背景。
 
“秋文,你来了!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吗?”苗安迫不及待地问,顺手送上一杯茶。
 
秋文放下肩上装的鼓鼓的小麻袋,接过水就灌了下去,“好玩的?啧……没时间逛啊,人倒是挺多的。”放下水杯,眼角扫到角落里的鱼,“诶?安子,这鱼哪儿来的?还挺大。”
 
“这是我和哥哥去河里抓的,本来有两条的,那个送给莫大哥了,哥哥说是谢礼。哥哥给莫大哥做早饭了,还说要给我做水煮鱼呢!”悠悠一提到鱼就兴奋得很,苗安不禁扶额,这肯定是个吃货。
 
“哦?莫大哥?做早饭?”秋文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苗安,据他所知,悠悠口中的莫大哥应该就是刚来村里的莫肃吧,昨天来时,苗安正给悠悠看伤,所以也知道悠悠和二胖去人家里玩的事,可这什么时候熟到做早饭了?
 
苗安无语,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越相处越能发现秋文逗比的本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的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了。
 
“我只是看他不会做饭帮个忙而已,人家没有在意悠悠的事,鱼只是点心意。”而且,当了解到莫肃只有一个人还不会做饭时,他就深刻地觉得自己送活鱼真的是太蠢了。“不过,说真的,他怎么就一个人呢?”
 
“唉,其实他也是个苦命的,我也是今天去镇上的时候听说的。莫肃的阿么和阿爹,本来各自有心上人,却被两家家长凑成了一对,莫阿么产子后身体不好,在莫肃四岁的时候去世了,两年后莫老爷娶了现在的林湛,又得了个儿子莫弘。林湛面上对莫肃挺好,可莫肃不是亲生的,又是跟自家儿子争家产的,私下里便不动声色地挑拨莫老爷和莫肃的关系,莫肃似乎自小就这么个性子,冷冰冰的,结果可想而知,本来就不亲厚,这么一来越来越疏远,如今让莫肃来村子管理田产,估计也是林湛吹枕边风的结果,要不然莫老爷还不至于这么狠,毕竟,这基本上就是抛弃了啊。可听说后院都是沈湛在管,所以莫肃在家也没个好日子,那些下人都看人下菜,嫡子又怎样,不受宠一样过得艰辛。他来这里按理是该有下人跟着的,可是都认为莫肃回不去了,谁还愿意跟他啊。”秋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自己又倒了一杯水喝。
 
“怪不得……”怪不得要自己做饭,怪不得莫肃对人那么冷淡,应该是没几个人对他好吧,这么小就没了阿么,爹还不亲,再被继阿么压榨,要是还阳光开朗那才难啊。
 
“哎呀,不聊这个了,悠悠不是说你要做鱼吗?现在就弄吧,我也想吃。快快快。”秋文也开始催促。
 
得,又是一个吃货。既然是民心所向,苗安暂时放下了对莫肃经历的感慨,起身准备做鱼,悠悠立马欢呼起来。
 
把盆里的鱼捞出来拍晕了,剖腹刮鳞去内脏,把鱼头鱼尾剁下来,苗安想着鱼头可以留着熬鱼头汤。把鱼肉一刀深一刀浅切成蝴蝶片,放盐和姜腌制,没有料酒什么的只好将就着来了。这边腌着鱼肉,苗安刷好锅,让秋文看着火,又让悠悠去揪一把白菜洗洗,在锅里加水,放些许油盐焯白菜,然后捞出来备用。重新刷锅,放入适量油,待油热后放入切成段的干辣椒、姜、蒜、花椒、葱,炒出香味后加水放盐,水开后把腌好的鱼放进去,再烧开就可以出锅了,倒在之前焯好的白菜上,苗安又用干辣椒、葱姜蒜花椒爆香了油浇在鱼上,水煮鱼便做好了。肉质滑嫩,油而不腻,没有鱼的腥气只有鱼的鲜香,满盆的辣椒红亮诱人,让人看着食欲大开。
 
秋文和悠悠抢着尝了尝,赞不绝口,急吼吼的还要吃,却被苗安拦下了。他找了两个碗,顿了顿,又添了一个,把一小盆鱼分成了三份,让秋文带一份回去,秋阿么也吃。秋文对着三份鱼笑得别有深意,苗安只当没看见,把他推出了门。
 
“悠悠,你先吃着,我把这份送到东边去,马上回来。”苗安端起一碗鱼说到。
 
“嗯嗯,去吧去吧,哥我会给你留着的。”悠悠一边往嘴里塞鱼一边回答。
 
其实苗安也不知怎么回事,看他们吃鱼吃得那么开心,就想到了早上想做饭却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的莫肃,便多分出来一份,都是邻居嘛,他想着。
 
敲敲紧闭的大门,苗安静静地等待应答,不一会儿,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眼前已经斑斑驳驳的朱红色大门被打开了,他看到莫肃淡淡的脸。似是没有想到自己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之前的波澜不惊。
 
“何事?”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苗安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啊,我做了水煮鱼,分你一些,做的不好可不能嫌弃。”苗安把碗塞进莫肃手里,附带一个大大的笑便转身离开了,他觉得现在莫肃的处境很尴尬,所以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在可怜他或是看笑话。
 
莫肃端着碗,里面的水煮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红红的辣椒看上去就很开胃,想起早上的饭,他看着苗安的背影,眼里透出一股迷茫,低下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回身掩上门,闻着水煮鱼的香辣的味道,莫肃的心情不觉轻松了许多。
 
苗安回到家,悠悠正巴巴地盯着碗,像只吃不到鱼的小猫,他看看碗里剩的半碗鱼肉,心里温暖极了,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都吃了吧,我还不饿呢,看你馋的。”
 
“不行,哥你也吃。”说完便把碗使劲往苗安这边推。
 
“好好好,我吃我吃,我们一起吃。”苗安笑着拿过碗,夹了一筷子吃掉,然后再喂悠悠。
 
悠悠颠颠儿地张嘴接过,却没发现,苗安除去一开始吃的那一块,就再没吃过。
 
傍晚时分,天色刚要暗下来,苗安带着悠悠在屋后的菜地里拔草,正感叹着明天开始收稻子自己就不能如此悠闲了,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我去我去!”悠悠风风火火扔下手里的草就跑,竟然没踩到菜,苗安感到很欣慰。
 
“诶?莫大哥?哥,莫大哥来了!”悠悠喊得很大声,苗安在屋后也听得清清楚楚。
 
莫肃?他来干什么?哦,对了,自家的碗还在他那儿呢。苗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到屋前,果然见到莫肃端着已经洗净的碗站在院子里,不过另一只手里却提着自己之前送去的鱼。
 
“这是?”苗安不解。
 
莫肃提起鱼晃了晃,一如自己送给他的时候。
 
“谢礼。”
 
第7章:秋收
 
村里各家收稻子的时间都差不多,苗安家的两亩水田已经算少的了,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少,之前孟阿么生病,卖掉了一些地才变成现在这些,不过幸好不多,要不然只凭他和悠悠,就算秋文秋阿么帮忙也种不过来。
 
放眼望去,到处是忙着收获的人们,让苗安颇有一种“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感觉。微风吹过,成熟的稻穗频频点头,不时能听到有人在说今年收成不错,只不过,在见过袁隆平“东方魔稻”产量的苗安看来,提升空间还是大得很。
 
感慨归感慨,活还是要干,他右手握镰,左手拢稻,笨拙地收割,就这还是刚学来的。没办法,自己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即使看过别人割稻子,真正上手却还是被悠悠秒杀了,面对悠悠自己怎么做饭好吃但这个却忘了的疑问,苗安只能不好意思地摸鼻子。
 
虽然还是慢,但苗安一直在进步。之前看小说时,对于主角的感觉描写都是文字,描述得再细致也还是苍白,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现在他才明白种地的难度,在热烈的阳光下机械地重复单调的动作,即使戴了草帽,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因为要一直弯着腰,他感觉肌肉都要痉挛了,因为不熟悉镰刀的使用,他的手上添了好多深深浅浅的伤痕。这是他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疲惫,这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苗安叹口气,现代的农药农具机械化已经省去了太多需要人力做的事,就比如割稻子完全就是机器收割直接脱壳。就这样,都没有想做农民的,因为太累,因为不能发财。现在的生产力水平远不及现代,种这点地完全不行,自己也没财力做地主,要想赚钱只能想别的办法。可是,做什么呢?想到小说里,为什么人家穿越的也是啥都没有的时空,去山上找找就能想出发财的方法,轮到自己……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苗安完全想不出来能“创造”些什么,当然,必须是自己有能力“创造”的,枪支弹药绝对赚钱,可自己完全造不出来啊。
 
甩甩头,苗安继续和悠悠往借来的牛车上搬稻子,不管了,再不济不就是种田吗,自己怎么着也能提提产量。
 
村里有一大片公用的空地被压得紧实坚硬,用于稻子麦子的脱壳晾晒,现在苗安就需要把割完的稻子运过去,经过自己和悠悠的艰苦奋斗以及秋文秋阿么的大力相助,自家的两亩地终于在第五天的今天收完了,之前秋文就在帮忙陆陆续续把稻子运过去,秋阿么在空地那边给自家和苗安家的稻子去壳晾晒,苗安只管割就行,这是最后一批,下午苗安就可以把稻子运回家晒了。
 
“唔,哥,使劲儿啊,马上到家了。”悠悠的小身板与地面都快成六十度了,吃力地推着面前的板车,小脸憋得通红。
 
“呼……呼,我知道。”苗安咬牙挤出一句话,在板车前面费劲地挪动脚步,脸上布满了汗珠。本来应该用牛拉车的,可牛车的主人已经开始种麦子了,需要牛翻地,只借到了车,这几天的收成都在车上,即使有了悠悠在后面推车,这坑坑洼洼的土路,这藐视他力气的重量,以及他作为一个哥儿瘦弱的身体,都让苗安步履维艰,眼见家门就在不远处,却感觉如在天边。
 
就在苗安艰难前行的时候,忽觉负重一轻,他奇怪地向后看去,却发现莫肃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和悠悠一起推车,他力气很大,苗安明显感觉自己只要掌握好前进方向,并不需要费力气拉车。
 
这几天一直没有见到莫肃,虽然自己也担心过他怎么吃饭,可每天的劳动让他回家就恨不得瘫在床上,实在顾不上他了。之前莫肃来家里把自己送的鱼又当做谢礼送回来了,他也没矫情,直接留莫肃在家又做了一次水煮鱼,吃得倒是宾主尽欢。
 
苗安总觉得和莫肃相处很奇妙,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说不上来却很舒服,虽然莫肃看上去冷冷的很不好接近,苗安却从不觉得尴尬,反倒很想交他这个朋友。
 
本来离家就很近了,胡思乱想间,就到自家门口了。苗安开门后,刚想过去拉车,莫肃已经占了位置,只等他开门就可以进去了。
 
苗安愣了愣,也没推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了,莫肃,我请你吃饭!”
 
莫肃看他笑得开心,嘴角也几不可见的勾了勾,点点头。
 
苗安又是一愣,随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诶,莫肃你笑了!是笑了对吧?竟然会笑了啊。”
 
莫肃头也没回往前走,嘴角的弧度貌似更大了。
 
“等等,等等。”苗安追上去,“话说,你这几天怎么吃的饭啊?”
 
“自己做。哪一间是存粮的?”莫肃把车拉到院子里,环顾一圈问道。
 
“这个。”悠悠跑过去打开门。莫肃点点头,开始往里面搬稻米。
 
“自己做?你会了?”苗安一见,连忙也动手,不过他力气小,只能和悠悠抬。听莫肃说自己做饭,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天早上冒着滚滚浓烟的厨房和灰头土脸的莫肃。
 
“见你做了两次,简单的可以,不过不太好吃。”莫肃随口答到。
 
见自己做了两次就上手?学得还挺快,就是不知道又烧了几次厨房,苗安偷笑,莫肃看到了也不在意。
 
搬完稻米,又收拾了一下杂物,苗安擦擦额头上的汗,看天色已暗,决定先做饭,明天一早再把板车送回去,现在人家不一定在家,农忙时天黑都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先给悠悠莫肃倒了两碗水,自己又喝了些,就钻进了厨房。莫肃端着水,站在院子里看他忙活,淡淡的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苗安瞥见他才想起来,之前两次做饭时莫肃确实一直在看,不注意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被盯着只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叹口气,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苗安又把注意力放在做饭上。
 
这次没有鱼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三个人却都吃得十分满足。莫肃还是不爱说话,但苗安或悠悠问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甚至还问了几个做饭时遇到的难题。饭后莫肃坚持要洗碗,苗安无奈,看着他笨拙却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又一次肯定莫肃并不像面上那么冷漠难接近。本想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又觉得提起来扫兴便作罢了。
 
莫肃洗完碗便回去了,苗安继续教悠悠识字,还加上了算数,九九乘法表等,不过也嘱咐了他不要把这些说出去。
 
丰富完精神世界,两人洗洗漱漱,很快就沉入梦乡。
 
第8章:帮忙
 
稻子收完了,接着就要种小麦了,这个技术性不强,只要翻翻地,撒上种子,再覆上土就行,对于现代有拖拉机的农民来说,绝对是轻松活了,但轮到苗安,光是翻地就让他焦头烂额,五亩旱地两亩水田都要种,家里没有牛,拉犁只能靠自己,才一天他的两边肩膀就都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傍晚快到家时遇到了秋文,因为帮自己收稻,他们家种麦子也晚了一些,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家种完了。秋文凑上来一拍苗安的肩膀,刚要说什么,就听苗安嗷的一声喊了出来,把他吓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你拍到我……嘶,疼。”苗安直咧嘴,皮被蹭掉了,衣服一碰到都疼,这一巴掌差点让他飚出泪。
 
秋文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也经历过,“对不住啊,安子,我不知道……唉,明天你在家歇一天吧,养养伤,我们家基本要搞定了,到时候就能来帮你了。”
 
“不行啊,还有那么多没弄呢,我也不能老麻烦你们,我明天把今天翻的种上,估计肩膀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多垫几层布就行。”苗安觉得,本来就比别人晚了,再不努力就更落下了。
 
“……这样也好,你不要太累,身体要紧,我回去了。”秋文看他坚持,只好妥协,回家做饭,秋阿么还在地里呢。
 
“嗯,快回去吧。”苗安抬起胳膊,衣服蹭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缓过疼后也和悠悠朝家走。
 
不远处,莫肃站在虚掩的门后,见苗安疼的样子,微微蹙眉,眼神闪了闪,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苗安一早就和悠悠下了地,僵着两只胳膊撒小麦种子,速度还不如悠悠快。撒完以后,覆土还是要拉犁的,苗安颇有视死如归之感,让悠悠在后面掌好犁,自己把绳子往肩上一放,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扭头一看,竟然是莫肃把绳子挑起来了。
 
“莫肃?!你怎么在这儿?”苗安很诧异。
 
“嗯。”莫肃见他瞪大眼睛的小模样,没忍住揉了揉苗安的头,把绳子放到自己肩上,看着他,“直接拉就好吗?”
 
“呃……你放下,我来吧,怎么能让你……”苗安想抢回绳子。
 
“直接拉就好吗?”莫肃打断他,手上丝毫不放松,又问了一遍。
 
“嗯。”苗安扶额,昨天洗碗时他就发现了,莫肃固执得很,脾气倔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看来只能继续请他吃饭了。
 
苗安把悠悠赶到一边玩儿,自己掌犁,莫肃是第一次拉犁,力度掌握不好,两人一开始把地犁得坑坑洼洼的,后来慢慢磨合,竟然也十分默契。
 
翻地撒种,到点回家吃饭,有了莫肃的加入,耕种效率明显上升,苗安过意不去,特意又去河里抓鱼,不过其过程之艰辛不足为外人道矣。连续三天,莫肃都会在早晨准时出现,第一天是去地里找他的,后来就直接去苗安家。
 
秋文来地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苗安和莫肃默契地犁地,悠悠在一边撒种,他揉揉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那是谁?”
 
“秋文啊,这个是莫肃,多亏了有他帮忙,不然我要累死了。”苗安擦擦汗,示意莫肃停下。
 
莫肃对着秋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在面对苗安之外的人时,他还是淡漠的让人难以接近。
 
“莫肃?那个莫大少?”之前苗安给人家做饭,现在人家来帮忙干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秋文震惊,总感觉自家安子马上就要被拐跑了。之前八卦是八卦,玩笑而已,这莫肃看上去那么冷,能对安子好吗?要不要跟安子说说?
 
苗安还不知道秋文已经觉得他俩“郎有情妾有意”了,不然准喷他一脸。不过也不是秋文瞎想,村子里的爷儿去哥儿地里干活那都是表达追求之意的,只是莫肃不知道这些,而苗安却是压根就不会往这边想。
 
秋文也来帮忙撒种,有意无意地问莫肃各种问题,什么“你觉得我家安子怎么样”啦,什么“为什么要来帮忙”啦,什么“安子人好做饭又好你说是吧”等等,搞得苗安一头雾水,莫肃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冷场,认认真真地回答,夸赞和肯定之意让苗安听着都不好意思,心底却有一丝诡异的窃喜。
 
有了秋文的加盟,苗安家的地很快就种完了,下午的时候苗安做了简单版红烧鱼犒劳大家,不过秋文却没能留下来庆祝,因为秋阿么接了个绣活儿,人家要得急,今天晚上必须赶出来,他得回去帮忙,苗安只好送了一大碗鱼过去聊表心意。
 
吃了饭,悠悠被二胖叫去玩儿了,莫肃依然坚持要洗碗,苗安已经习惯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还真是倔啊。”
 
感觉到手下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有些颤,莫肃面上也是皱着眉,有些痛苦的样子。苗安一怔,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就揪住了莫肃的领子要扒他衣服。莫肃有些懵,放下碗就躲。
 
苗安不满,“你躲什么?都是男的,你……”苗安卡壳,他怎么忘了,这个世界不一样啊,现在自己估计被当做耍流氓了吧,他老脸一红,不过想到莫肃的伤,还是放心不下。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我有秋文送来的药。”
 
莫肃想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有些纠结,甚至耳朵上都染上红色,盯着苗安不说话,眼神复杂,苗安被他看的毛毛的,就在他想要不就让莫肃自己处理时,莫肃却坐在了椅子上。
 
苗安见状立马凑过去,从后面把衣服扒下来,堪堪露出肩膀。这一看不要紧,他不禁愣住了,莫肃两侧肩上伤口很多,有的已经结疤,有的还狰狞的咧着,翻出红色的新肉,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听到莫肃“嘶”的一声,瞬间回神,拿过前几天秋文送来的药开始小心地涂抹。
 
苗安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只是请他吃了几顿饭而已,莫肃为了帮他伤成这样,比自己之前严重多了,这让他很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他准备就这样扛过去吗?一想到自己受过的那种钻心的疼,苗安就忍不住替他心惊。
 
身后的人一直默不作声,脸皱得像个包子,对自己的伤口小心翼翼、想碰不敢碰的样子让莫肃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格外窝心,什么时候,对这个人感觉不一样了呢。
 
苗安抹好药,正巧瞥见莫肃嘴角淡淡的笑意,也顾不上稀奇他的笑,数落道:“你还笑,要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发现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说?”
 
莫肃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仍有笑意。苗安只当他是默认了,感觉心底一股无名火嗖的窜起来。
 
“你……你……”苗安气莫肃不关心身体,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指责,而且受伤也是因为帮自己,暴躁地转了几圈,他颓然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上一秒还气势十足要训他,下一秒却沮丧得像个被抛弃的小狗,莫肃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你都是因为帮我才弄成这样,我还给你脸色看,对不起……”苗安低声说。
 
莫肃了然,随即眼中笑意更盛,其实自己小时候经常受伤,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有人在乎自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走过去,顿了顿,揉了揉苗安的头,努力用温和的声音表述自己。
 
“我没事儿,你不必愧疚,我是自愿的,如果你过意不去,那……你多做几次饭给我吧。”
 
尽管语气还是别别扭扭的,但比起最初的冷冰冰已经很柔和了,苗安抬起头盯着莫肃,见他墨色的瞳孔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像个漩涡般要把他吸进去,苗安晃了晃神移开了视线,情商掉线的他只是想着:既然这样,自己再说什么也是矫情,现在哥们儿吃饭是难题,那自己以后就包他吃。
 
在苗安的监督之下,莫肃按时抹药,伤口很快就好了,两人因为这件事关系又近了一些。收完稻子种完麦,田里基本就没什么事了,苗安窝在家里有些无聊,时不时去秋文家玩玩,再去莫肃家转转。
 
这厢,秋文总觉得苗安和莫肃有情况,八卦的小天线竖得老高。经过这几天偷偷摸摸的观察,他发现莫肃这人还不错,虽然对人老是一张面瘫脸,但对苗安是实打实的好,也就放下心来,不过一想到苗安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就激动,一激动就在“老槐树论坛”多说了几句,然后“安哥儿和莫肃关系很好”甚至“苗安和莫肃好上了”的言论风一般传遍全村,结果就是苗安一出门就有不少人问和莫肃处的怎么样了。
 
可怜苗安把莫肃当好兄弟,还以为大家只是对新来的莫肃表示好奇,于是把莫肃好一顿夸,希望大家都能接纳他,这时候问的人总会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搞得他很是不解。莫肃不常出门,出去也多是去苗安家,又没有人凑上去问他,所以对此事毫不知情,当然,就算知情了也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言论又向“苗安承认对莫肃十分满意”,“莫肃情根深种不好意思明说但只去苗安家”等诡异的方向狂奔,只可惜,两个当事人丝毫没有身处暴风圈中心的意识。
 
第9章:亲戚
 
苗安一直以为,自己是和悠悠相依为命地活着。且不说他来自现代,习惯了遍地是独生子女的生活,就是在这个世界醒来后这么久,也没见阿么或阿爹的任何兄弟姐妹出现,他自然认为是没有的,可其实细想想就知道,在这么个需要劳动力的世界,秋文这种独生子女才是少数。
 
所以,当一个身体发福,浓妆艳抹的……呃,阿么,出现在家里并自称是他伯阿么时,苗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穿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除了见不到女的之外,苗安也没什么不适应,因为他平日里接触的哥儿都很正常,顶多就是瘦一些,白一些,可现在这个,那一抹艳丽的腮红,那荡来荡去的耳坠,那轻掩嘴角的手帕,那大红大绿的衣衫,苗安只觉膝盖噗噗噗中箭——他要跪了。
 
对面的伯阿么嫣然一笑,“哟,安子啊,前几日伯阿么忙,也没来看你,你的伤好利索了吧?”
 
“那啥,都好了。”苗安面上扯出一抹笑,心里却在吐槽:您老要是把那高昂的双下巴收一收,把斜视改成正视的话,我会更相信你在关心我。
 
“那我和你大伯也放心了。”看到苗安身后探头探脑的悠悠,他招招手,“这是悠悠吧,转眼长这么大了,来让伯阿么看看。”
 
悠悠眨眨眼,看着他鲜红的指甲,老妖怪一样,转身就跑,“哥,我和二胖约好了玩呢,你说的做人要有诚信对不对?”
 
苗安嘴角抽了抽,“哈,小孩子嘛,不懂事,回头收拾他。”
 
必须收拾!熊孩子,竟然扔下他独自面对这奇葩,太不仗义了。〒▽〒伯阿么面色不愉,却不好说什么跟个小孩子计较,努力掩饰着眼里的鄙视,笑得一团和气,“是啊,小孩子活泼些是好事。”
 
临近中午,伯阿么还没有一丝打道回府的意思,东一句西一句扯些有的没的,他累苗安更累。苗安抓狂,先不管这伯阿么什么来头,他眼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还能腆着张笑脸在这里一坐一上午的?不想来就走啊,苗安不指望作为亲戚他能帮什么,能帮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那至少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这张脸再看下去苗安感觉都快要吐了,要不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伯阿么底细,绝壁要把他轰出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对苗安来说简直如同救世主一般,丢下一句“我去开门”就冲了出去。
 
打开门,是经常来蹭饭的莫肃,两人熟了之后,莫肃对于蹭饭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常常自备食材来找他,苗安也挺高兴,人多吃饭也热闹,咳,虽然莫肃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今天这情形实在不适合留下他,伯阿么来意不明,万一再爆个家丑怎么办。
 
“莫肃,今天不能请你吃饭了,我伯阿么来了,不太方便。”
 
“伯阿么?一个村子的?”莫肃挑眉,之前并不见有人来,他一个外人都已经知道苗安前段时间受了伤,怎么没见亲戚来帮忙呢。
 
“是啊,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就是不说来干嘛,我快要被他憋死了,要不是不记得他,不能乱来,我早就赶他了。”苗安眉头拧成了疙瘩,咬牙切齿地说。
 
莫肃皱眉,若是一个村子的,那之前肯定关系不好,现在上门,能来干什么?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
 
“哎呀,这就是莫肃少爷吧,看这一表人才,绝对没跑,我们地多忙不过来,忽略了安子,真是多谢莫少爷了。”
 
伯阿么欣喜万分,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上来就要扯莫肃的胳膊。莫肃看着这花里胡哨的一团,厌恶的闪到一边,想到他们这些所谓的亲戚对苗安不管不问,心中反感更甚,本来面对苗安时温和的气场陡变,又成了散发冷气的冰块。
 
伯阿么顿了顿,不死心地又把目标换成苗安,想拉他,“我说安子,客人哪能站在门口呢,还不快请莫少爷进去,莫少爷你别在意,我家安子就这样,乡下人不懂规矩。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来我家,我……”
 
莫肃侧进一步,呈保护姿态挡在苗安前面,隔开了喋喋不休的伯阿么,冷漠地开口。
 
“小安很好,不需要你评价。我不是客人,我和小安的关系没有那么疏远。我不会去你家的,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请便吧。已经中午了,小安要给我做饭了,我不喜欢有外人在。”
 
莫肃连珠炮般的回答镇住了伯阿么,也惊呆了苗安。
 
竟然也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啊……
 
苗安揉揉脸,收起惊掉的下巴。不过,“小安”“小安”,这突然亲密的称呼是闹哪样?平时可是连名字都很少叫。
 
“外人?”伯阿么怔愣之后脸色不太好看,扭了扭肥胖的身子道,“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安子的阿么阿爹没了,我们家可就是他们仅剩的亲人,总比你这个外村人亲吧。”
 
“伯阿么。”苗安听不下去了,“我受了伤,悠悠年纪小,但还是要下地干活,我快累死在地里的时候,是莫肃,是秋文秋阿么帮的忙,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伯阿么觉得呢?”
 
“呵,你这意思,是怪我不帮你吗?”
 
“倒不是怪。”苗安摇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当时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亲戚呢,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不想让这么一坨在眼前晃。
 
“你……”伯阿么气得脸更红了,可想到自己的来意,又硬生生压下怒火,对莫肃挤出个笑容说,“莫少爷别在意,我一时糊涂了,不过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来我们家坐坐,让苗叶给你露一手。”
 
“不必了。”莫肃觉得莫名其妙,跟自己道什么歉。
 
“哎呀……”
 
伯阿么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口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阿么,回家吧。”
 
苗安扭头,门口站着一位皱着眉头满脸不赞同的清秀哥儿,一身棉布素衣,衬得人更加柔和。明显花了心思盘起的头发,还插了一根枣木簪。听称呼,是伯阿么家的哥儿,也就是苗安的堂哥——苗叶。
 
啧啧啧,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这奇葩伯阿么怎么有这么个不似农家人的好儿子?苗安在心里感慨,这堂哥看上去应该是个讲理的。
 
“叶子?”伯阿么有些吃惊,眼珠转了转,“你怎么来了?”
 
“我来叫你回家吃饭。”苗叶目光在莫肃身上不露痕迹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苗安脸上,语气颇有痛心疾首之感,“安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活儿多,没帮上你真的很抱歉。你千万不要怨我们。”
 
苗安摇头,“没有。”
 
自己的活儿自己做,又不是指望他们。不过,这堂哥虽然态度温和,可怎么感觉怪怪的?啧,怎么说呢?有点儿矫情?
 
“那就好。”苗叶微微一笑,这才转向莫肃说话,“莫少爷,多谢你了。有空来我家,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莫肃很高冷地没有搭腔,直接抬脚进了屋。
 
“……”
 
苗叶有些尴尬,苗安甚至能看到他抽动的嘴角。
 
“那我们就先走了。”苗叶拉着不知何时就安静下来的伯阿么离开。
 
关上门,苗安长出一口气,想着吃完饭一定要问问秋文和悠悠关于大伯家的事,如果是正经亲戚那另说,如果对原主不管不顾的,那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两边吧。
 
“我饿了。”
 
屋里莫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苗安的思考。
 
“哎哎,来了来了。”苗安失笑,这个莫肃,真是越来越放的开了,都会主动索食了嘿。
 
青岭村安静的小路上,苗叶不紧不慢地走着,伯阿么跟在一边,手里的帕子跟着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我说叶子,你这究竟唱的哪一出啊?”
 
苗叶脚步不停,“那莫少爷既然已经开口赶你,你待着也是白费功夫。”
 
“我想不通啊,那莫肃可是个弃子,镇上没有立身之处了才来的这儿。一开始你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啊,就让他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起呗。”
 
“我本来确实没兴趣,他跟个冰块儿一样谁喜欢。可昨天我刚听人说,莫老爷病了,不知怎的就想起前夫郎,觉得心里有愧,准备把莫肃接回去呢。”
 
“所以,你才让我去接近莫肃?”伯阿么恍然。
 
苗叶点点头,眼里满是精明:“这只是开始,我们先和他搞好关系,最好能让他回镇上的时候带着我们。”
 
“你是说,嫁给他?可村里不都说他和苗安……”
 
“这有什么?”苗叶不以为意,“只是传言罢了,咱村儿那些人有多闲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就凭我这条件,除非莫肃是傻子才不选吧。”
 
伯阿么闻言也心生自豪,这么漂亮的哥儿可是他家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莫肃?不是不喜欢吗?时间来得及吗?”
 
苗叶翻了个白眼,“只要能过上大户人家的生活,喜不喜欢无所谓,这穷地方我早就呆够了。放心吧,等我富贵了,你们就都跟着享福。”
 
伯阿么听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摆出个花儿来,他笑眯眯地说:“真是个好孩子,阿么肯定会帮你的。”
 
“嗯,我们可要抓紧,我托人打听着莫家的消息呢,趁着那个莫夫郎还在阻挠,抓紧把莫肃拿下。”
 
“是是是。”
 
伯阿么笑容满面,似乎看到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正向自己招手。
 
第10章:撩汉
 
自从莫肃来蹭饭……咳,不是,拼饭,拼饭。苗安总会让他在一边观摩,希望他以后自己在家做饭至少不要烧了厨房。但是,莫肃也不好意思干站着,于是便成了专业打下手的。
 
今天也是一样,等苗安进屋拿了米进厨房,莫肃已经在灶里塞好柴火严阵以待了。
 
在这个世界,苗安感到了生产力发展水平低的种种不便,比如,米里的沙粒很多,而且由于没有高效率的脱壳机可以用,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吃糙米,精米用来卖贴补家用。
 
苗安舀了些水倒进锅里,用舀子盛米,加些水,一边慢慢摇晃一边将米随着水倒进锅里,因为沙子比较多,他晃得很慢,淘得仔细。
 
说起来,糙米可是现代人追求的粗粮健康食品呢,可要是只能吃这个那就愁人了,而且他记得书上说,糙米外壳中含有的物质会阻碍人体对钙和铁的吸收,唔,所以自己和悠悠才瘦瘦矮矮的吗?苗安看着面前的糙米,思绪好像脱缰的野马。
 
灶前的莫肃坐着一个矮矮的马扎,仰头默默地盯着苗安,总觉得眼前的人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吸引人。
 
“看我干嘛?”苗安觉得这视线实在是无法忽视了,瞅了莫肃一眼道。
 
对方没说话,立马低下头,开始点火,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苗安却看出一丝被抓包的窘迫,笑了笑没再逗他。
 
淘好米,苗安觉得水不够又添了点,拿过木头锅盖盖好,他拍拍手往外走:“我去拔几棵菜。”
 
安安静静添柴的莫肃点点头,显得十分乖巧,苗安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意识到自己竟然觉得莫肃一个大男人可爱,他忍不住狠狠揉了揉脑袋,啧,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心大的苗安没看到,身后的莫肃又暗搓搓地盯着他,看他揉脑袋还勾了勾嘴角,心里荡漾着的满是粉色泡泡。
 
拔完菜又择好洗净,苗安端着菜回到厨房,一进门就发现莫肃又在看自己。
 
奇怪,他有点不自在,以前莫肃也是这样吗?还是自己太敏感了?
 
摇摇头,苗安用另一个锅开始炒菜。莫肃麻利地将煮粥的灶添好柴,开始忙活这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炒菜锅里的水极速蒸发的声音。
 
倒油,炝锅,加菜。苗安忙完了上头,也蹲下来烧火。莫肃坐在两个灶口之间,苗安凑过来他也没有挪的意思,两个人挨在一起。本来苗安是没注意到这个的,但每次自己添柴莫肃也跟着往一个灶里送柴,两只手十有八九会碰到一起,他也没想太多,用肩膀拱了拱莫肃,示意他往那边点儿。可惜,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稳坐原地岿然不动。
 
“莫肃啊,你往你那边点儿。我烧这个就行。”看来默契不够,苗安只好开口。
 
“好。”莫肃十分听话。
 
苗安欣慰地点点头,朝那边蹲了蹲正对灶口,下一秒却发现莫肃只是拽着马扎向后挪了挪,自己不动还好,这一动正好蹲在了莫肃的正前方。他刚要换个地方,莫肃就从后面伸出手开始添柴,一边一个,都不耽误。
 
“……”极似被环抱住的苗安嘴角微抽,“我们一人一个不行吗?”
 
莫肃可能觉得距离不太够,又往前挪了挪,把苗安“抱”得更紧,闻言不紧不慢地说:“这样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苗安心说。
 
他比莫肃矮一个头,又瘦巴巴的,蹲在地上就那么大点儿,莫肃长手长脚,挨得也近,完全把他拢进了自己怀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温暖的体温。添柴时莫肃身体前倾,下巴蹭到苗安的脑袋,胳膊前胸和他一触即分,似碰不碰。一说话,温热的气息喷在苗安耳朵上、脖子上,让他觉得气氛突然诡异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灶里的火太旺,苗安总感觉脸上越来越烫,被莫肃碰到的地方,尤其是后背也越来越热。他终于忍不住挣脱出来,站到一边,丢下一句“我去找找悠悠吃饭”就落荒而逃。
 
莫肃依然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但看着苗安背影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耳根似乎还泛着点粉色。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苗安头发的触感,唔,软软的。
 
出了门的苗安感觉自己成了个氢气球,给点儿火就要炸了。
 
什么情况?!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莫肃不本来就是头犟驴吗,不想动也正常啊。可他为什么非要“抱”着自己?关键是自己还特么的脸红了!
 
苗安羞愤地跺了跺脚,那可是自己的兄弟啊,如此信赖自己的兄弟啊,不能这么龌龊!不对!问题不该是自己为什么会对莫肃脸红吗?好兄弟的话直接就靠在怀里,也没什么不对……吧?
 
上辈子毫无经验的苗安觉得自己的脑袋快当机了,怎么办?不想了!没错,上辈子他能保持心平气和保护自己那颗脆弱心脏的秘诀就是,不想了。肯定是自己想太多,莫肃那个情商还不如自己呢,哪可能有什么弦外之音。
 
心理建设刚刚做好,苗安就觉得肩头一沉,抬头发现是秋文,自己正站在他家门口。
 
“安子,你想什么呢?”
 
秋文正巧在自家门口,见苗安出了门冲着这边来,索性等着他过来。可苗安不知道咋了,愣是没看到他,嘴里念念叨叨的,抓耳挠腮,时不时还跺跺脚。
 
别是鬼附身了吧?
 
秋文皱着眉头正要上前,苗安却又突然没有了怪异动作,人也到了近处。
 
“啊?没什么,没什么。”
 
苗安摇头,心虚地瞄了一眼自家冒着炊烟的屋顶。
 
秋文眼尖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看他脸上尚有红晕,突然灵光一闪问:“莫肃在你家?”
 
“……嗯,我出来找悠悠。”
 
“行啊,这么信他。”秋文揶揄道。
 
苗安现在对和莫肃的关系问题十分敏感,闻言立马道:“兄弟嘛,兄弟。”
 
秋文看他脸更红,眼神飘忽,分明是有什么事,但却不打算说破,有些事,自己看着就好。
 
不过……秋文摸了摸下巴,这莫肃可以啊,前两天才过来请教自己,今天就把安子弄得魂不守舍了。
 
之前自己私下里问莫肃对苗安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可莫肃这个榆木疙瘩好像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忍不住呛了他几句。后来莫肃竟然主动来找他,问他怎么讨苗安的欢心,他简单说了些。想到当时莫肃若有所思的样子,秋文觉得真是孺子可教也。
 
“你又想什么呢?”
 
苗安见秋文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天马行空了。
 
“好事儿。”秋文意味深长地说。
 
“切。”苗安白他一眼,想到一件事,“对了,我想想问问你我大伯家的事。”
 
“对对对,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事儿呢。走,先进屋。”
 
两家相距不过五十米,平时关系又好,苗安的伯阿么到访秋文是知道的,想到苗安不少事都忘了,秋文怕他吃亏,打算找他好好叮嘱一番。
 
“你是说,大伯和我爹关系不好?”苗安听得一头雾水。
 
“我也是听你之前说的。”秋文挠挠头,“你爹和你大伯当初分家时因为一块地生了嫌隙,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之后你爹没了,你大伯觉得你阿么一个人,身体也不好,就想接手一部分你家的地,但你阿么没同意,这么一来,关系就更僵了。”
 
“那本来就是我家的地,当然不能给他。”
 
苗安觉得原主的阿么做得很对,这个大伯为此生气也是个奇葩。
 
“对啊,其实你大伯在村里的名声就不大好,爱占小便宜。再后来,你的阿么也撒手走了,按理说你大伯多少得帮衬你和悠悠,可完全没有,放着你和悠悠越过越苦不说,还骗走了你一亩地。”
 
“……”
 
看来碰上个麻烦亲戚,苗安心想。自己上辈子一直学着怎么与人为善宽以待人,所幸遇到的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可现在,要是和大伯家这种正面杠上,免不了要起冲突,想想这样从未经历的场景……啧,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怎么感觉你笑得好猥琐。”秋文皱了皱鼻子,嫌弃道。
 
“哪有哪有。”
 
苗安收住嘴角,怎么还笑起来了呢。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不想帮忙自己也不求他,但要是挑事,那自己也不惧他。而且,那一亩地得想办法弄回来。
 
“对了,我那个堂哥怎么样?”
 
“哪个?苗勤,苗叶还是苗福?”
 
“有三个?”苗安只见过苗叶。
 
“嗯。苗勤是老大,但名不符实,懒得很,现在都二十三了还没娶到夫郎呢。苗叶是哥儿,比你大几个月,长得倒是挺好看,村里不少想提亲的,可人家都看不上。苗福比悠悠还小,才八岁,是个爷儿。”
 
“我今天见到苗叶了,看上去挺温和有礼的,但总感觉怪怪的……”
 
“没错。”秋文一脸的“你真棒”,看得苗安有点不好意思,“不熟的人都觉得他和善温柔,可时间久了就知道,他也是个爱慕虚荣自私自利的人,偏偏喜欢装,还一心想着嫁到镇上大户人家享福呢。”
 
“哦……”苗安点点头,“那不就是一家极品了?”
 
伯阿么就不用说了,今天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
 
“所以你以后千万要小心点儿,别让人坑了。”
 
“我知道,放心吧。”
 
苗安心里暖暖的,看着秋文的脸,突然想到,自己对秋文就没有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挨得再近也不会脸红……
 
“秋文哥!我哥在这儿吗?”门外响起悠悠的声音。
 
“在呢。”秋文应了一声,对苗安说,“快回去吃饭吧,你还说去找悠悠呢,现在成了悠悠找你了。”
 
“……嗯。”
 
苗安想到回去要面对莫肃,心里就有点儿怂,不过还好,悠悠回来了,应该不会那么尴尬了。
 
尚且处于思绪混乱状态的苗安抬脚,向未知迈进。
 
第11章:观礼
 
时近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青岭村的屋檐树梢,像打翻了橘黄色的染料,将一切晕染得温暖安详。有孩子在土路上嬉戏打闹,奔跑着扬起一阵尘土;有瘦弱却气势不减的狗在工作,犬吠声间或响起;有满脸皱纹风霜的老阿么坐在门口缝补,笑看人来人往……
 
苗安把头埋进被子里蹭来蹭去,唔,阳光的味道,好舒服,好舒服。
 
“哥?”
 
悠悠带着点儿不确定的声音打断了某人的陶醉,苗安抬头,翘起一撮呆毛。
 
被子是中午悠悠和苗安一起晒出来的,现在一回家就见大哥扒在上面,一脸荡漾,怎么看怎么诡异。
 
“咳,悠悠这么早就回来了。”苗安被撞见幼稚的一面有些不自在,理了理头发开始收被子,“那什么,我正要收起来呢。”
 
“我来帮忙。”悠悠见他囧囧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笑什么,现在的被子可是最舒服的。”苗安想为自己挽回面子,“不信你试试?”
 
“好啊。”
 
悠悠对苗安信任得很,闻言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脸埋进被子里,棉花被阳光烘焙的蓬松而柔软,即使被单老旧变硬也挡不住那份温暖的触感,让悠悠想起了模糊的记忆里阿么抚摸自己的手。真希望能告诉阿爹和阿么,自己现在过得很开心,因为哥哥总是乐呵呵的,虽然有点儿蠢就是了。秋文哥和秋阿么都在帮忙,对了,还有莫大哥呢,如果莫大哥能和哥哥成亲就好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偷偷瞄了旁边的苗安一眼,哼哼,蠢大哥肯定很开心。
 
苗安当然不知道悠悠在想什么,他又在继续“埋脸大业”了,想当初他身体不行不能出去跑跑跳跳,不知怎么就特别喜欢阳光晒过后的被子,简直成了一种执念。
 
“安子,在呢吧?我们……”
 
秋文蓦地消了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院子里,竹竿搭就的晾衣架还泛着青绿色,两床素色被子搭在上面,一端被人拽着,苗安悠悠两个人,姿势一样地扒在被子上,表情沉醉。所以,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不成?
 
“你们干嘛呢?被子上有啥啊?”
 
“我们正在吸天地之灵气。”苗安闭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秋文哥,你要不要一起?”悠悠眨眨大眼睛,朝他伸出一截被子。
 
“这可不行啊安子。”秋文拽过被子往屋里送,“你变蠢了没事儿,悠悠可还得娶夫郎呢,不能影响他啊。悠悠去我家睡吧?”
 
悠悠咯咯笑起来,一蹦一跳地跟在秋文后面进屋。苗安当然知道秋文在开玩笑,抱着另一条被子也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友,我看你骨骼惊奇,必定是练武奇才,不如跟我学做菜吧……”
 
“知道你做饭好吃,留着教莫肃吧。”秋文放下被子就拉着悠悠朝外走。
 
“诶,小友别走啊,我们来谈谈人生。”
 
“今天是个好日子,村西有人家成亲呢,马上新夫郎就要来了。快去看看。”
 
苗安闻言精神一振,放下被子也往外跑,成亲啊,大热闹,自己还没见过呢。
 
“等等我啊,我锁个门!”
 
苗安七手八脚地锁好门,经过莫肃门口时不禁停住了,看着斑驳的大门犹豫不决。
 
要不要叫他一起去?莫肃来了村里也没怎么出去过,带他去比较好吧?可是……苗安想到昨天的事,自己和悠悠回去之后莫肃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让他忍不住怀疑之前的种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而且打那之后莫肃这几顿饭都没有去找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纠结着,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的莫肃和苗安面面相觑。
 
“怎么了?”莫肃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苗安连忙摇头,马上又否定,“啊,不对不对,有事有事。”
 
见莫肃满头问号的看着他,苗安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深吸一口气道:“秋文说今天有成亲的我想着很热闹就想问问你去不去但是又不确定你肯不肯所以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听苗安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加,莫肃有点懵逼,呆滞了两秒消化信息,随后点点头:“你去我就去。”
 
苗安听了心里翻腾起欢喜之情来,乐呵呵地拉着他往外走:“快快快,他们都已经去了。”
 
莫肃随着他往外走,却又马上停住了,见苗安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像只乖巧的小兽,不禁觉得好笑,他无奈地说:“锁门啊。”
 
苗安被他的眼神看得脸发烫,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走吧。”锁好门的莫肃拉过苗安的手,对方下意识往回缩,却没成功。
 
“你这是?”苗安突然开始后悔来叫莫肃,这刺激,对心脏不好。
 
“怕迷路。”莫肃理直气壮地回答。
 
“……”
 
苗安本来的打算是不纠结他对莫肃是个什么感情了,太复杂。可莫肃时不时的行为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完了完了,自己不会要弯了吧?不对,如果照这个世界来看,这才是正常的。可是自己竟然喜欢男人吗?苗安思考了一下上辈子的男性友人和这辈子在村子里见到的各种哥儿爷儿,如果是和他们……算了还是单身吧。
 
就是说,自己只是喜欢莫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大面瘫?苗安看着侧前方稳步前进的莫肃,咳,虽然是个大面瘫,可看着就是顺眼。
 
莫肃感受着手里的温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上天入地万马奔腾百花齐放了。其实,他能感觉到苗安的纠结,不过他并不担心,经过昨天和今天,他敢肯定苗安不讨厌他,只要不讨厌,那就拼命对苗安好,直到他喜欢自己为止。这是秋文对莫肃说的,莫肃也决定要执行下去。
 
离了人少的村东头,苗安把手挣脱出来,莫肃这次很利索地松开了,见好就收。
 
苗安快步走到前面,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虽然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吧,可跟个小丫头似的脸红也太怂了,不行,自己要淡定。
 
农闲时期,大家都没什么事儿,现在有人成亲,老老少少都来凑热闹,路边站满了“迎亲的”。冷静下来的苗安在人群里寻摸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秋文。
 
“悠悠呢?”
 
“跟二胖在前头呢,说是等会儿抢糖方便。”
 
“这小馋猫。”苗安笑着摇摇头。
 
秋文悄悄地给莫肃递了个眼神:怎么样了?
 
莫肃瞟一眼苗安:挺好。
 
秋文笑起来,莫肃这傻小子,跟苗安还真挺配。
 
“夫郎来了!夫郎来咯!”
 
越来越近的唢呐声中,小孩子欢快地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骑一匹枣红色挂着大红花的爷儿就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木板车,拉车的牛也戴着喜庆的红花。
 
新夫郎端正地坐在板车上,一身红衣,没有盖头,笑容满面。据说,让人们看到新夫郎的样子可以得到更多祝福。
 
“新夫郎真俊啊,老林家有福气。”苗安听到前面的人说。
 
“那可不,据说是隔壁村子的,人品也好。”旁边的人接道。
 
“老林家结这门亲可花了不少钱吧?马都骑上了。”
 
“还有新板车呢。”
 
……
 
苗安听着七七八八的议论,看着欢天喜地的迎亲队伍,新奇的感觉前所未有。之前参加过的现代婚礼虽然华丽,但却总感觉偏重仪式,少了点人情味,现在这个确实简陋,可新人脸上的幸福笑容让人见了就高兴。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西山,暮色四合。苗安他们随着人群一起到了林家,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看主婚人刁难林家爷儿,看新人拜天地,看新夫郎满脸羞赧却还是大声地喊出“阿爹”“阿么”。他们还随着大家起哄喝彩,随着众人大闹洞房。
 
“呼……”苗安钻出人群,喘了口新鲜空气。今天玩儿得很嗨。
 
透过人群,还能看到正被众人为难的新夫夫,天色已晚,油灯已燃,橘色的灯光中画面十分温馨,苗安忍不住勾起嘴角。
 
绚烂至极归于平淡,这种平凡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得一份稳稳的幸福,虽然要为柴米油盐烦恼,却也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要选择一种生活状态,必然要牺牲一些东西,自己无法叱咤风云,重生在这个安宁的小村子里,或许也是天意,尤其是能遇到一个对的人。自己看着他们成亲,脑袋里竟然情不自禁地设想自己和莫肃成亲的场景。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喜欢就是喜欢,可能,当看到那个狼狈的莫肃站在冒烟的厨房前手足无措时,自己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有的人,可以抛弃情爱只为名利,也有的人,有情饮水饱受苦无怨。说到底,人生而不同啊。
 
不远处,早就出了人群的莫肃静静站着,看看面带微笑的苗安,又看看嬉笑的大家,若有所思。
 
第12章:吃醋
 
莫肃如果在现代,绝对是个标准的死宅。米面油盐甚至是柴火都有人定时来送,他出门只做两件事:挑水,找苗安。
 
这么一来,村里人对莫肃的印象都停留在冷漠寡言的阶段,莫肃对村里的大事小情也从不上心,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卯着劲儿要追苗安,大家已经觉得他们只差一个仪式了。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肯定喜闻乐见。
 
又是一个晴朗的秋日早晨,薄雾还未散尽,莫肃挑着最后一担水开门。其实每挑一趟水就锁门开门挺麻烦的,不过苗安说这个宅子虽然旧但值钱的东西还不少,所以叮嘱他出门落锁,莫肃很听话,执行得很到位。
 
把水倒进缸里,放好扁担和水桶,莫肃准备关门。今天他打算自己做饭,记得苗安曾经对悠悠说“要想抓住一个哥儿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虽然不知道胃是什么,但莫肃联系上下文还是听懂了苗安在强调厨艺的重要性,所以,他决定好好练练手艺。
 
不知道小安家的水还够不够吃,自己前天刚挑满了,应该够吧,莫肃想。他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苗安的房子。
 
多了自己一个人吃饭,用水用柴等各种用料也多起来,莫肃积极地包揽了挑水砍柴等体力活儿,经常带着三人份的米面食材过去,苗安一开始挺排斥的,不愿意让他自己带,后来关系近一些了,也就不再计较。
 
莫肃眼神闪了闪,下一步要让苗安更加依赖自己,最好是能撒撒娇什么的。
 
定好短期目标,莫肃转身进门,刚要关上,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莫大哥。”
 
“是你?”莫肃记得这个人,那个花里胡哨的伯阿么家的。
 
“莫大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苗叶见莫肃认得自己,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脸有些泛红,衬得清秀的容貌更加动人。
 
“何事?”
 
“也没什么事……”
 
“那便回吧。”莫肃再次准备关门。
 
“哎哎,等一下!”苗叶用身体卡住门,略显委屈地道,“我听说莫大哥住在这儿孤零零的,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而且想必莫大哥也不善厨艺,就顺便带了点我自己做的饭菜。”
 
“不必了。”莫肃拒人千里,不善厨艺简直戳到他的痛处。
 
“别啊,莫大哥,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多少吃点儿吧。”
 
苗叶眉头微皱,眼里带着乞求,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换了别人可能就要败下阵来,安抚一番了,可莫肃却不为所动,甚至心生烦躁,有功夫就多去关心关心苗安不行吗,对他一个外村人献什么殷勤。
 
而且,这种故作柔弱的样子他更不喜欢,自己没有让他做东西,即使是好意,自己不想吃也有不接受的权利吧,怎么搞的像自己欺负他一样。
 
“谢谢,不过真的不用。”
 
莫肃手下使力,晃了晃门板,苗叶下意识后退一步,门就“啪”地一声关上了。
 
“……”
 
可恶!苗叶狠狠攥拳,忍住了把手里的篮子扔出去的冲动,那里面是阿么做的饭菜。这莫肃真是太难搞了,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自己还从未受过这等冷遇。不过……苗叶瞪了大门一眼,转身离开,自己是不会放弃的。
 
秋收之后,农作物的茎杆叶,像是玉米秸稻秆花生秧什么的都会用作柴火或是牛驴的嚼头,苗安家也不例外,乱七八糟堆了一厨房,他闲着没事儿就打算清理清理。
 
收拾的空当,他下意识又看向大门,心下奇怪,莫肃怎么来得少了?之前一天差不多有两顿饭都会过来,这两天却很少过来。
 
苗安感觉囧囧的,自己刚认清对莫肃的感情,结果人家就要拉开距离了吗。其实,莫肃的言行举止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次数少了而已,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多心。
 
突然,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叫声,苗安忍不住起身出去看看。他家在村子最东头,离青凌山很近,就这么几户人家,平日里都很安静,按理说不该这么吵才对。
 
开门后他发现秋文正站在自家门口,见自己出来表情有些诡异,而声音的来源却是莫肃家,他的堂哥正在拍门。一瞬间,苗安想到的是雪姨……
 
咳咳,经典剧目嘛。
 
秋文走过来,苗安问道:“这是怎么了?”见他摇头,苗安直接抬脚朝那边去。
 
苗叶是真没想到,莫肃会对自己如此冷淡,他这两天围追堵截,谁料对方干脆闭门不出了。听镇上的熟人说莫老爷催着让莫肃回去,估计也就这两天了,再没有进展的话,万一莫肃回去便不再回来,那自己……
 
一想到这种结果,苗叶心里焦急,拍着门喊道:“莫大哥!你快开门啊,我今天带了新鞋子,这可是我一针一线赶出来的,你好歹看看啊。”
 
“我怎么不知道,莫肃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
 
苗叶回头,苗安正双臂抱胸眯着眼看他,秋文站在一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被苗安轻踢了一脚。
 
“莫大哥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我过来送点吃的用的。”苗叶淡淡道。没了莫肃在,他对这个自家的拖油瓶弟弟也没了关切之心。
 
情敌!苗安的小雷达“嗖”地竖起来,心里纳闷,就莫肃这个大冰块,竟然这么快就有人跟他抢了。
 
“大伯家不是忙得很吗?这种事情就让我们这些邻居来就好了,你们家离得这么远,多麻烦啊。”苗安笑道。
 
苗叶也笑着回答:“为了莫大哥,再远我也不嫌麻烦。”
 
啧,果然还是不行,苗安搓搓胳膊,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果然不适合这么肉麻。他直接戳重点:“既然都那么熟了,怎的还得拍门呢?莫肃不该迎你进去吗?”
 
“……”苗叶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顿了半晌,“这是我们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切。”苗安看着他手里那双精致的布鞋十分不爽,心中无名火起,忍不住就想跟他呛,“别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你!”苗叶一而再再而三被踩到痛处,终于撕了伪装,恶狠狠地说,“那也比你强!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又穷又丑,得意什么?就因为村里的传言就以为莫大哥喜欢你了?告诉你!莫大哥最后一定是我的!”
 
苗安看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觉得好笑,突然就放心了,这样的人实在不必为他费功夫,莫肃如果能喜欢他,那自己喜欢上莫肃才是败笔。
 
“我?我怎么了?”他低头瞅了瞅自己,额,刚才在厨房里搬柴火,弄得浑身是土,整个人灰扑扑的,苗安轻咳几声,有点尴尬,“至少莫肃是来找我吃饭。你也不用跟我这儿表决心,我又不是莫肃。”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话!”苗叶瞪大眼道。
 
“这不是正说呢吗?”
 
“你……”苗叶指着苗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平时流利的口才全都被苗安的胡搅蛮缠弄没了,之前那么老实懦弱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咄咄逼人?
 
旁边的秋文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本来还以为安子不会有所作为,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啊,看来他对莫肃的感情也不浅嘛,莫肃这傻小子估计马上就要心想事成了。
 
“哥!你们干嘛呢?”
 
悠悠说着,颠颠地跑过来。他从外面野够了,回家吃饭,却见大哥和秋文哥都在莫大哥门口,哦还有那个大伯家的哥。
 
“莫大哥不在家啊。”他站到苗安身边道。
 
“不在家?你怎么知道?”苗叶连忙问。
 
悠悠瞥了他一眼,其实不想回答,可大哥也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刚才我和二胖在村口的时候见到了,莫大哥好像要去挑水,但是被一辆马车带走了。对了,他还跟我说要跟哥你说一声,他很快就回来。”
 
苗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自己白忙活一场。
 
苗安则是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问:“他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悠悠想了想,皱出一张包子脸,最后摇摇头,“没有。”
 
“没有……”
 
照悠悠的说法,来找莫肃的人一定有什么急事,才会连回家一趟都来不及。而且照莫肃的性子,能顺从地跟着去,估计是熟人,那到底是去干什么呢?苗安突然觉得,自己对莫肃一点都不了解,就算担心都不知道该担心什么。
 
“安子你怎么了?”秋文感觉苗安的情绪低落下来,以为他在担心,安慰道,“莫肃那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他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说不定是回家了。”
 
苗安恍然,对啊,回家,莫肃真正的家是在镇上。可若是回家那更惨吧,苗安脑补出继阿么横眉冷对,连下人都对莫肃颐指气使的画面,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如果真的这样,还是早点回来比较好吧,希望没什么事儿。苗安想。
 
既然莫肃不在家,苗叶也不再逗留,心里祈祷莫肃一定要快点回来,等自己和他成了再回去。
 
秋文在心里暗道:莫肃啊莫肃,你快点儿回来,我可有好消息告诉你。
 
悠悠则是默默地念叨莫大哥一定要早些回来,哥都不开心了。
 
被众人念叨的莫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走下马车,抬头看一眼硕大的“莫府”牌匾,跟着管家进了大门。
 
第13章:莫府
 
“少爷,你也不要太担心。”管家在侧前方带路,微微转头对身后的莫肃说道,“老爷病情已经转好,只是想你想得紧,这才让我亲自去接您。”
 
“那就好。”莫肃点点头,继续沉默。
 
担心?他把这两个字拆开了,揉碎了,又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实在没感觉出有多少忧虑之情。既然已经转好,为什么还让他回来?自己有什么好见的?
 
不是他冷血,在阿么尚未辞世的时候,爹就对他们俩十分疏远,可自己毕竟是莫家的少爷,生活还不至于很差,但林湛进门之后,他的处境就越来越糟,并且伴随着莫弘的出生跌至谷底。
 
幼时的他时常躲在角落里,看着爹和林湛温声细语,看着他和莫弘玩耍嬉戏,以前他都不知道,爹也是可以笑的。他尝试过改变,可学业的优秀换不来什么,爹说莫弘脑子灵活不死读书;生活的乖巧自立也换不来什么,爹说莫弘活泼伶俐像个孩子……于是,在莫府最偏僻的小院落里,在冷冷清清的黑暗中,莫肃渴望亲情的火焰渐渐熄灭,脸上的表情也日渐消失。
 
可能是心里还有愧疚,也可能是为了面子,虽然爹对林湛安排自己住在偏僻小院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下人对他的傲慢态度不置一词,但却从来不曾亏待自己的吃食,连来送饭的仆人都觉得奇怪。
 
“老爷这算是养了个什么东西?”
 
呵,他也不知道呢。
 
“老爷就在里面。”管家在书房门前停住脚步。
 
莫肃冲他点点头,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应声后便推门进去。
 
管家看着莫肃沉稳周到的样子,再想想莫弘任性的纨绔脾气,不禁心生感慨:作孽啊,老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屋里的莫青江正在提笔练字,林湛站在一边研磨。见莫肃进来,莫青江放下笔,与莫肃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莫肃就那么戳在那,只在最初喊了声“爹”。听管家说,爹前段时间染了风寒,本来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好生休养,不日便可痊愈,可没想到风寒没好又开始梦魇,整夜整夜地梦见自己阿么,后来找了个高僧才得以解脱。
 
他盯着近乎陌生的爹,面色是有些苍白,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天还不算冷却披着厚实的大氅,看他的眼神有愧疚还带着点恐惧,更多的是他猜不透的复杂。
 
林湛也在看着莫肃,这个自己费尽心思踢出去的人,他早就知道,相比较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莫肃更加有公子风范,更适合继承祖产,可他不允许,他得为儿子铺好路,所幸老爷不喜欢莫肃,也让他有了可乘之机。这次让莫肃回来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万一老爷一个心软不放人回去了,自己的一番心血岂不要付之东流?可老爷铁了心,拦也拦不住,现在只能期盼老爷受不住莫肃阴冷的性子了。
 
“莫肃,别愣着,快坐啊,又不是别人家。”林湛笑眯眯地开口。
 
莫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莫青江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道:“坐吧。”
 
莫肃侧跨一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你先出去。”他听到爹对林湛说,林湛悄悄瞪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莫肃,你是不是还在怨爹?”莫青江也坐下来,语气颇为感慨,之前莫肃冷得像个冰疙瘩,自己也不想见他,没想到这次回来,身上的气息温和了很多,衬得整个人更加成熟稳重。
 
莫肃摇头,他对这个家没了期待,也没就没了恨,又何来的怨。
 
“这次爹是真的想通了,以前苦了你了,我打算接你回来,你能原谅爹吗?”
 
梦里,莫肃的阿么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对莫肃的所作所为,表情狰狞,莫青江是真的怕了。
 
“我在老宅过得挺好。”莫肃皱眉,自己根本不想回来,苗安还等着自己呢。
 
“你是不相信爹吗?你放心,爹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莫肃闻言抬起头,眸子里满是认真,“我想成亲。”
 
“成亲?!”莫青江吓了一跳,这个闷蛋儿子不声不响的就有了意中人了?他连忙问道,“谁家的哥儿?我可认识?”
 
“青岭村,苗安。”莫肃回答,声音不自觉带上一点温柔。
 
“农家子?!”莫青江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压了下去,“莫肃啊,你听爹的,镇上大户人家的好哥儿多得是,不行还有其他镇子,但这农家子不能娶。”
 
“我不娶别人,就要他。”莫肃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毫不退让。
 
“不行,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可是莫家少爷,你……”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少爷。”莫肃语气平淡地打断了爹的话。
 
“你不要不识好歹!”莫青江开始不耐烦了。
 
“我就是识好歹才会认准苗安。”
 
“你确定非他不娶了?”莫青江眯着眼睛,语气严厉,满满的威胁。
 
莫肃不为所动,依然淡定,“确定,请爹成全。”
 
“执迷不悟!”莫青江气极反笑,“那么多大家哥儿,你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爹如何才能同意亲事?”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别想!莫家丢不起这个人!”莫青江站起来,音量的提高让他有些气喘,“要么你跟那个苗安断了,要么就滚吧!”
 
莫肃抿了抿唇,站起身道:“爹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离开。
 
“逆子!”莫青江气得扔了桌子上的茶碗,“啪”的一声摔在莫肃身后的地上,“不争气的东西,你就种一辈子地吧!”
 
出了门,莫肃没有马上回村,而是沿着走廊向西而去,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走过花园,跨一座小石桥,再绕过假山,便到了他住的地方,偏僻却也安静。
 
“吱呀”一声,灰尘随着他推开的门四下飞舞,屋里寥寥无几的物件上也都落满了灰,果然,自己不住就没人来这儿,才几个月就成这样了。
 
莫肃挽了挽袖子,爬到床底下,撅着屁股掏了半天,最后捧出个小木盒来,里面放着零零碎碎近七八十两银子,都是逢年过节莫青江高兴得时候赏给他的,虽然比不上莫弘一年就是一百两的压岁钱就是了,但他在村子里也用不了多少,不够再挣嘛,先把这些给苗安。想到这儿,莫肃心里蓦地涌上一股豪情来,让苗安花自己的钱,怎么想怎么觉得爽。
 
把银子揣好,莫肃准备离开,出门却见林湛正站在外面。
 
“我听说,你要娶一个农家子?”林湛显得很开心。
 
“与你无关。”莫肃越过他要走,却被拦住了。
 
“别急啊,老爷不同意是不是?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莫肃虽然不喜林湛,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找他比找爹更管用。
 
“成亲不是需要户籍吗?我可以帮你拿出来,而且,还可以给你莫家青岭村的地契,这样那里的地就都是你的了。”
 
“条件?”
 
林湛笑了笑,双手抱胸道:“老爷让你种一辈子地,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在外面偷听?”莫肃面无表情。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担心老爷的身体罢了。”林湛理直气壮,食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臂,“那你愿是不愿?”
 
“好。”莫肃毫不犹豫。
 
“成交!户籍和地契我会找人给你送去。”顿了顿,林湛忍不住问,“你这样值吗?”
 
莫肃看一眼荒凉的小院和头顶四四方方的灰色天空,边走边道,“值不值,我自己清楚。”
 
望着莫肃的背影,林湛默默松了口气,没想到莫肃真的这么傻,这就等于放弃了整个莫家啊,那个什么苗安给他灌了什么迷汤不成?不过,自己可算省心了,这下不会有人威胁莫弘的继承地位了。这么想着,林湛也快步离开,他得告诉莫弘这个好消息。
 
——
 
“唉。”
 
苗安单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第七十八次叹气。
 
“唉。”“唉。”秋文和悠悠坐在一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叹气。
 
苗安动作缓慢地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缓慢地扭回脸。
 
“哥,你怎么了?”
 
悠悠跳下凳子问,当时大哥想谢礼的时候也这样,难道这次又要送什么给莫大哥吗?
 
“别管你哥。”秋文也站起来,揉了揉悠悠的脑袋,“你哥正相思呢。”
 
“相思?那是什么?”
 
“就是想一个人,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见不着这个人啊,就浑身难受。”
 
“那为什么还想?”悠悠不懂。
 
“这个自己可管不住,谁让喜欢上了呢。”秋文冲苗安挤眉弄眼,“是不是安子?”
 
“行了你,教坏小孩子。”苗安缓慢地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是小孩子。”悠悠噘嘴,干脆跑出去玩儿。
 
秋文见悠悠走了,又坐下来,转了转眼珠道:“我说安子,莫肃那小子表态了吗?万一他不喜欢你,那……”
 
苗安不以为意,换了只手托腮,“不喜欢?那就使劲儿对他好,直到他喜欢我为止。再不行,唔,那就关起来吧。”
 
“……”
 
得说莫肃幸好喜欢他吗?
 
“哈哈,看你吓的。”苗安笑起来,“我哪儿舍得啊,如果他实在不喜欢我,那也没办法,放他走呗。”
 
苗安觉得,如果不能两情相悦,那还不如趁早放手,毕竟老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就他迟钝的情商来看,莫肃应该是喜欢他的,自己也正考虑要不要表个白什么的。
 
“哥,莫大哥回来了!”门外传来悠悠的声音。
 
沉思的苗安“唰”地站起来,三两步窜了出去。
 
后面的秋文笑着摇头,喜欢一个人,真的就能激动成这样吗?
 
第14章:雷区
 
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然莫肃在镇上只待了一上午,但加上之前好几天都没怎么见面,苗安便觉得过了好久。
 
匆匆忙忙奔到门口,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搭在门上的手半天没动静。因为他低头瞥到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还带着补丁,再看一眼简陋的院子,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
 
自己是一介布衣平头百姓,日子过得磕磕巴巴,样子长得中规中矩;莫肃是官二代,哦,现在还是富二代,锦衣玉食,模样俊朗,虽然性子冷了些,还不受宠,但莫家大少爷的名头就能吸引不少人吧?
 
这次莫肃回镇上,他之所以那么担心,最主要的就是怕他一去不回,因为他知道,一旦莫肃回去,就算再不受宠再受排挤,那个莫府,也是自己这个身份绝对进不去的地方。
 
“怎么了?”秋文不明所以,怎的前一秒还像脱缰的野马,下一秒就跟贴了定身符一样?
 
“我……”苗安扣了扣扶着的门板,立马掉下几片儿木屑来,“我有点儿怕。你觉得,我和莫肃配吗?”
 
秋文目瞪口呆,一脸懵逼,他以为苗安这货都如此积极主动了,那绝壁是思来想去把问题都掰扯清楚了,没想到还在纠结,而且事到临头还秒怂。不就是近乡情怯吗,害什么羞!
 
他把扒在门上的怂安扯下来,边往外推边说:“这事儿你得去问莫肃,快去!”
 
“不行。”怂小安挣扎着转过身,紧紧握着秋文的手腕,“要不,你先让我换身衣服吧。”
 
“换什么换!你什么样他没见过。”
 
开玩笑!别以为他不知道,从秋收到现在近三个月,俩人三天有两天窝在一起,连人家莫肃的身子都看了(雾),还在乎穿什么衣服?秋文当机立断,挣开苗安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开门,一手把人推了出去。
 
苗安反应不及,直接“飞”了出去。本来,他是可以平稳降落的,可上天总是喜欢开开玩笑,脚下一个不稳,他便拥抱大地了,还自带尘土飞扬特效。
 
啧,苗安已经无力吐槽,扑出来的瞬间看到了正朝这边走的莫肃和悠悠,在喜欢的人面前摔个狗啃泥什么的,面子里子都没了。他闭着眼睛,趴在地上没动弹,在心里思考怎么就摔了呢。
 
想起来了!他默默喷出一鼻子土,想起刚才绊到自己的是垫路留下的凸起。之前下了场大雨,门口被踩得坑坑洼洼的,苗安便从别处挖了些土来垫,当时没当回事儿所以垫得不平整,没想到现在就有报应了。
 
苍天饶过谁!苗安在心里泪流满面。
 
秋文吓了一跳,他推苗安虽然挺急但分寸还是有的,没想到竟然害他摔倒了,还半天没动静,呆了几秒连忙跑了过去。
 
这边莫肃已经先一步扶起了苗安,他也吓了一跳。
 
回来后,在门口遇到悠悠,他忍不住刺探“军情”,听说苗安想他想得难受时,心里又心疼又开心,干脆先找苗安再回家。看到心上人破门而出,他还来不及高兴,人就已经倒下了。
 
“怎么样?怎么样?”秋文心里后悔,“都怪我,我不该推他的,安子,真是对不起。”
 
莫肃没说话,蹲在地上抱着苗安,看着满是灰尘的一张脸,面沉如水。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没反应。
 
气氛有些尴尬,这时悠悠突然凑过来,对着苗安的人中掐了下去。大哥说,以后若是看到昏迷的人就这么干,唔,多使点劲儿,应该对吧?
 
“疼疼疼。”装死的苗安捂着鼻子跳起来,“你个臭小子,就不能轻点!”
 
“醒了,醒了!”悠悠很高兴。
 
“吓死我了。”秋文摸一把额头的虚汗,看这灵活的样子应该没受伤,“你趴地下干嘛啊。”
 
苗安拍拍身上的土,没好意思说话,总不能说自己是装的,他转向莫肃,有点儿心虚。得,之前觉得自己身份低,现在更狼狈了。
 
莫肃见他眼神闪躲的样子,以为他在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便凑上去帮忙拍土,拍完了又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用袖子给他擦脸。
 
“……”
 
苗安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刚从外面淘气完的孩子一样。
 
“怎么这么不小心?”莫肃轻声道。
 
“啊,那什么,没站稳。”脸上的力道很温和,苗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以后慢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苗安配合地点头,自卑感又被抛之脑后,“诶,你头上也有东西。”
 
苗安踮起脚,拿掉莫肃头上的蜘蛛网,笑嘻嘻地说:“你去哪儿了?怎么也弄得脏兮兮的。”
 
应该是钻床底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莫肃想着,顺势抓住苗安的手道:“嗯,我们都一样。”
 
秋文站在悠悠身后,双手搭在悠悠肩膀上,看着这两个已然蠢化的货,哼,就让你们静静地秀一会儿。
 
四个人回到苗安家,莫肃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回家的经过,不过略掉了和爹起争执还有与林湛的交易,他想等户籍和地契到手之后给苗安一个惊喜。
 
莫肃正式宣布自己以后就定居青岭村,语气十分平淡,似乎镇上的那个富贵人家和他从来没有关系。
 
见他毫不留恋,苗安便明白莫肃是真的受够了以前的生活,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过就他的私心来讲,莫肃不回去,算是卸掉了他心上的一块大石,他忽然就有了冲天的豪气,那个家不想要莫肃,自己要!他一定让莫肃在这儿过得开开心心的!
 
秋文正感慨大户人家人情冷暖飘忽不定,不经意瞥见苗安盯着莫肃发亮的小眼神,对比刚才患得患失的样子,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再次不解,喜欢一个人变化真就那么大?
 
四个人一起吃了午饭,莫肃回了自己家,苗安却留住了秋文,和悠悠三个人围着桌子不知就什么问题讨论了半天。
 
莫肃还没进家门又想起来,自己的扁担和水桶都还在村南水井边的小草棚里呢,脚步一转便去挑水。
 
因为不想遇到太多人,莫肃向来走一条行人寥寥的小路,今天也不例外,午后的小山村明媚却不喧闹,一路只有扁担“吱悠吱悠”的声音。
 
走到半路,异变突生,莫肃觉得后面的水桶猛地一晃,水也哗啦啦洒出大半。他稳住扁担,回头就见有个人正放下抬起的脚。
 
那人身形挺瘦,衣服松散,衣带随便打了个结挂在腰上,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贼眉鼠眼,满脸玩世不恭,见莫肃回头,扯了扯嘴角挑衅地看着他。
 
莫肃抿了抿嘴,不想理他,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身后之人却不罢休,又跟上来,刚刚再次抬脚要踢,被莫肃一个转身躲开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依旧吊儿郎当的,说道:“看你不爽。”
 
“我认识你吗?”莫肃觉得这人可能有病。
 
“我们是没见过,可我家叶子想你想得紧呢。”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愤怒的事情,恶狠狠地说,“你竟然那么糟蹋他的心意!”
 
“叶子是谁?”莫肃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还有脸问?叶子就是苗叶,我是他大哥苗勤。告诉你,要不是叶子喜欢你,可就不是踢桶那么简单了,你最好对叶子好点儿!”
 
“我让他不要找我,他不听,你应该去劝他。”
 
“你!一个被赶出来的,竟然还敢嫌弃我家叶子?”苗勤心思一转,“不会是为了苗安那个弱鸡吧?难不成村里说得是真的?哼,果然是不成器,看上那种又瘦又丑的家伙。”
 
莫肃周身气压骤降,但依然面无表情,他默默地放下扁担,缓步走向苗勤。
 
“你……你要干什么?”苗勤身量比莫肃矮,退了几步远离他的压迫感。
 
莫肃迅速上前,一拳打向苗勤肚子。本来看他的小身板不想跟他计较,可他竟然敢骂苗安,不可原谅!
 
“嗷!你竟然……”
 
苗勤是典型的外强中干,见莫肃动真格的就怂了,没想到这人脾气这么暴躁。可一句话还没说完,莫肃的下一拳就又打了过来,于是他被迫开始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哦不,倒不如说是莫肃单方面碾压。
 
——
 
“你说什么?!打架?”
 
苗安瞪大眼,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别激动,莫肃没什么事,就是苗勤伤得重些。”沈阿么安抚道。
 
沈阿么是村长的夫郎,莫肃和苗勤打架,竟然闹到村长那儿去了,他想了半天,也就苗安和莫肃亲近了,便过来通知一声。
 
“我去看看。”苗安急忙朝外跑,“悠悠你看家!”
 
莫肃怎么会打架呢?苗安觉得不可思议。那人性子淡漠,不接近人更不会找事,火气能大到打人,肯定是苗勤踩到莫肃的雷区了,难道是因为苗叶?
 
一路揣测加忐忑,苗安风一样刮进村长家。进门先看见莫肃,那张自己看不够的帅脸上老大一块淤青,扭头再看苗勤,脸上干干净净。
 
苗安心里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苗勤的领子,面目狰狞。
 
“为什么要揍莫肃?是不是不想好了?!”
 
“明明是……嗷,明明是他揍我。”苗勤略微弓着身子,苦着脸道,苗安拽他的领子扯到了胳膊,疼得他直咧嘴。
 
“苗安,冷静点儿。”村长是个慈祥的大叔,走过来拍拍他的手,“苗勤的胳膊断了,柳大夫刚给他接上。”
 
“胳膊断了?”苗安手下意识松了松,“那莫肃?”
 
“莫肃没事儿,就那块青。”
 
“……”
 
莫肃战斗力可以啊,苗安无语却挺欣慰,放开了苗勤。
 
“行了,你们回去吧。莫肃付了看病的银子,虽然苗勤伤势更重,但也是他滋事在先,所以就此了结吧。”村长道。
 
“谢谢村长。”一直沉默的莫肃道了谢,拉着苗安离开。
 
莫肃走在前面,苗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暗搓搓想莫肃打架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都不说话,耳畔只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你生气了吗?”
 
莫肃忍不住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自己这么冲动会不会给让苗安觉得自己不靠谱或是很暴力?
 
“啊?”苗安正脑补着莫肃的英勇形象呢,闻言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我……和人打架了。”
 
“不都说了是苗勤先惹事吗?”苗安紧走几步与莫肃并肩,“打他又怎样?该打,当然你要是不受伤就好了。”
 
说着,苗安一把搭上莫肃的肩膀,边拍边说:“干得漂亮。都不打脸,沈阿么跟我说苗勤伤得重,我差点以为他骗我。”
 
莫肃嘴角勾了勾。
 
“对了,他怎么惹到你了?”
 
“……没什么。”莫肃摇头。
 
“说说呗。”苗安索性环住他的脖子扒到他背上,让莫肃拖着他走。
 
“没什么。”莫肃从前面握住他的手。
 
“说一说。”
 
“真的没什么。”
 
……
 
其实,说什么答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两个人就那么慢悠悠地往回走。
 
幸亏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多虐狗。
 
第15章:求婚?
 
青凌山在村北,起起伏伏好大一片,山脚有条河,鱼挺多,没有名字,弯弯曲曲贴着村子向西而去。苗安家在村东,处于上游,离河也就几十米。
 
秋文坐在河边的石块上,时不时看一眼山脚的树林。悠悠蹲在水边,拿着根长长的树枝在水里搅着玩儿。
 
不一会儿,苗安从树林里钻出来,带着一脑门儿的汗,身上背了个竹筐。
 
“怎么样?怎么样?”他跑到秋文这儿,一边卸筐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又扭头对那边玩儿得不亦乐乎的人说,“悠悠你小心点儿,别弄湿了衣服,会着凉的。”
 
“知道了哥!”
 
悠悠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兴奋地戳来戳去,嘴上应声其实根本就没听进去。
 
秋文拿过身侧的一个盆大的灰色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些应该够了吧?我和悠悠揪了一上午呢。”他拍拍布袋说到。
 
“差不多吧。”苗安点点头,“这袋子不漏吧?”
 
秋文挺挺胸脯,“我做的衣服比你吃的盐都多,针脚密着呢,放心吧。你那边怎么样了?”
 
苗安搬过竹筐给他看,里面苹果、大枣、柿子之类的堆了一筐,都是他在山里转悠采来的。
 
“我这儿也够,下午我再去一趟镇上就齐活儿了。”
 
“安子,你这都哪里学来的?之前都没听说过。不过听上去应该挺好使的,我估计莫肃得感动死。”秋文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都是在书上看的,那地儿离我们这儿很远,风俗也很不一样。”
 
苗安肯定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过来的,就把一切都推到万能的书上,那什么,毕竟,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嘛。
 
其实,他决定要向莫肃告白,怎么说也是两辈子头一遭的事情,就想着像现代那样弄个小小的仪式,于是便请悠悠秋文一起帮忙准备,之后一起搓一顿,正好算是为莫肃正式定居接风洗尘。
 
“我们这么帮你,你不得表示表示?对不对悠悠?”秋文笑道。
 
“对啊对啊,哥,我们要好处哟。”悠悠一听这个,连忙提着棍子跑过来。
 
苗安豪迈地拍拍胸脯,大手一挥,道:“说吧,要啥?别是我弄不到的就行。”
 
“水煮鱼。”悠悠马上开口。
 
“做三天。”秋文接着补充。
 
眼前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的瞅着他,苗安觉得好笑,两个都是吃货。
 
“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没问题!让你们吃个够。”
 
两个吃货一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秋文打算趁机再学一学做法,他做出来的感觉总是少了点什么。
 
“我把竹筐送回去,顺便回家拿网和桶。”深秋,水已经很凉了,苗安不打算下去捞。
 
因为经常吃鱼,苗安干脆趁赶集的时候买了张长方形的小渔网。在两个角拴上石头,他和秋文分别在河的两边,找了个河道狭窄的地方下网拦鱼。幸亏这里鱼多又没什么警觉性,不然这种方法根本打不到鱼。
 
“这不是安子吗?怎么打起鱼了?”
 
三个人正兴致勃勃地捞了鱼,正收拾东西要回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苗安一听就知道是谁了,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苗叶正站在河对岸,手里还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苗叶在知道苗福因为自己跑去跟莫肃打架之后,简直要炸了,这不是蠢吗?这么一来莫肃只会更加讨厌自己。而且听大哥说好像是因为骂了苗安才被打的,不禁心火更盛,那个苗安凭什么?莫肃怎么就喜欢他呢?自己明明比他好百倍千倍。
 
在河边洗完衣服准备回家时,苗叶听到了苗安的声音,忍不住就过来了,却见他们正在用网捞鱼。
 
“吃这种腥气冲天的东西,你们是有多久吃不到肉了?要是真的那么馋,可以去我们家,分你一块猪肉还是可以的。”苗叶一副好心好意的样子。
 
“你胡说!我哥做得水煮鱼可好吃了!”悠悠大声反驳,这个大伯家的哥实在太讨厌了。
 
“都用水煮了,能好吃到哪里去?”苗叶嗤笑,“连油都没了吗?”
 
对于这种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苗安不想多做理会,他没有在意对方的冷嘲热讽,反而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嫉妒的嘴脸如此难看却浑然不觉。
 
“苗叶,你也不用针对我。莫肃不喜欢你,还会有别人喜欢,你不要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嘛。”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况且,那还是别人家的树。”
 
“噗……”秋文没忍住,笑出声来。别人家的树,哈哈哈,安子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苗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又羞又恼,气得直跺脚。
 
“你不知羞耻!”
 
苗安淡定道:“你看看,就是因为你这么暴躁,才嫁不出去的。”
 
“明明是我看不上他们!”
 
苗安这么不动声色,的确显得自己容易暴躁,苗叶觉得,自己平时的温和一遇到苗安就会踪影全无。
 
他气势汹汹地向前跨了一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河边潮湿,与水接触的石头大多长着湿滑的苔藓,苗叶冲动的结果就是脚下打滑,而且因为他端着木盆,也无法依赖挥动双臂维持平衡,甚至被盆里衣服的重量裹挟,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
 
“扑通。”
 
落水只在一瞬间。
 
秋文双手捂脸,却又露出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啧啧啧,真惨啊。”却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
 
河水不深,但也齐腰了,苗叶整个人都掉了进去。而且今天多云,太阳并不热烈,水凉得很,洗个手还可以,要是洗个澡……
 
苗安提过盛着鱼的木桶,淡定开口:“我什么也没看到,走吧,回去做鱼吃。”
 
“好诶!”悠悠欢呼,拽着渔网开始小跑。
 
等苗叶从水里稳住身形直起身来,三个人已经只剩背影。他的木盆底朝上浮在水面上,衣服随水流漂得老远,用心盘好的头发全都湿哒哒黏在一起,苗叶愤愤地抹一把脸上的水,有火没地儿撒。
 
“阿嚏!”
 
一个猛烈的喷嚏引得苗叶浑身一颤,感觉身体都要冻僵了,他打了个哆嗦,狠狠地拍了一把水,决定先回家换身衣服去去寒气。
 
苗安回家后,把竹筐和布袋都先放到秋文家里,然后做了水煮鱼,叫上莫肃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莫肃前脚刚走,苗安后脚就出了门,他要去趟镇上的银匠铺。
 
回来后,又经过一个多时辰紧张地准备,苗安终于宣布圆满成功。三人击了个掌,开始分头行动。
 
悠悠爬到河边的一棵松树上,这树离家不远,而且枝干茂密,秋日里其他的树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这货依然坚挺,树冠像把绿色的大伞。
 
秋文见两人准备好,便去找莫肃。
 
“莫肃,在家吗?”
 
很快,门后就响起了脚步声,莫肃出现在门后,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又加了点儿黑色。
 
“怎么了?”莫肃问。
 
“你脸上又咋了?”秋文指着那块黑说。
 
“没事儿。”莫肃用袖子擦擦脸,自己练习做饭来着,可能是不小心抹上灰了。
 
秋文心下明了,打量了一下莫肃,摸着下巴让他去换一身新衣服,越帅越好。
 
“为什么?”
 
“听我的你绝对不会后悔的,安子要给你一个惊喜,你配合一下呗。”
 
莫肃一听是苗安的主意,便没再说啥,乖乖地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洗好了脸。
 
跟着秋文一直往河边走,莫肃忍不住猜测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抓鱼?可是中午刚吃过啊。
 
很快两人来到那棵松树下,秋文笑眯眯地说:“行了,安子在树后面,你自己过去吧。”
 
莫肃点点头,继续走越过那棵树,不禁呆住了。
 
树下,苗安用红色的苹果摆了个小的心形,原谅他真的找不到玫瑰,就这还不够,得用红枣补一补空缺,他站在“心”旁边,背着手,一脸笑意地看着莫肃。
 
今天下午的苗安穿的是秋文前不久刚刚帮他做的新衣服,柔软的棉布,带着点现代元素,衬得他笑容更加温暖;平日里因为嫌麻烦,他的头发都是简单地扎起来,现在特意挽成发髻,还插了根木簪。
 
就这么稍微一拾掇,苗安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莫肃只觉苗安眉间的朱砂痣红得耀眼,那双眼睛盯着他,让他的心涨得满满的。
 
“快过来,站这儿。”苗安对他招招手。
 
莫肃听话地走过去,站在那个奇怪的圈里。
 
“你就不怕我在做什么法事要祭了你吗?”苗安笑道。
 
莫肃只管盯着他,摇了摇头。
 
苗安低头,深吸了口气,对上莫肃的视线道:“莫肃,这个圈,其实是个心形,额,就是可以代表爱意的……红色也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光要解释这个“苹果心”就很困难,文化差距宛如鸿沟。莫肃认真的听着,虽然不太懂,但爱意他明白,心里又开始冒泡泡。
 
纠结了片刻,苗安决定单刀直入上重点。
 
“那些都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我知道,不管如何你都是莫家少爷,但他们对你不好,以后我对你好!所以……”
 
苗安单膝跪地,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露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来,他拿出里面的戒指,这是他求银匠铺用银子熔铸的,没什么样式可言,只在内侧刻了两人的名字。
 
“套上这个,就是我的人了,莫肃,嫁给我吧。”
 
第16章:成功
 
“套上这个,就是我的人了,莫肃,嫁给我吧?”
 
面前的苗安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
 
莫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欣喜却又不知所措。亲耳听到喜欢的人剖白心意,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但是,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应该是他拿着户籍去问苗安愿不愿意和他成亲才对,怎么能让苗安一个哥儿先说“喜欢”呢?而且应该是他嫁给自己才对,难不成苗安想让自己做夫郎?额,房事倒是勉强可以,但自己生不出孩子啊。
 
他想要把苗安扶起来,告诉他不用跪,可那个用苹果摆成的“心”却像一个箍一样套住了全身,让他想动也动不了。莫肃把恍惚的目光放到苗安手里的东西上,爹戴的扳指和这个挺像,但没有这么细。
 
莫肃的懵逼心理活动辗转跳跃,极其丰富,苗安举着盒子的胳膊都快抽搐了。见对方盯着戒指魂游天外的样子,他忍不住在心里揣测,难不成嫌他的戒指太丑了?或者这种告白太奇怪了?总不能是不想跟他成亲吧?
 
“你……不愿意?”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莫肃回神,连忙否认,顿了顿又小声说,“能不能,你嫁我?”
 
“诶?不都一样吗?”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生孩子的那一方。”
 
苗安大囧,他没忘啊,自己是个哥儿,这简直心酸至极好吗?
 
不对!听莫肃这意思,难不成他还能反攻?合着莫肃是在担心他答应了嫁自己,就要在下面?
 
其实,他说让莫肃嫁给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莫肃,你娶我吧”这句话太羞耻而已。
 
“当然,我生!”苗安豪爽地说,生不生的,到时候再商量。
 
可是,话一出口他才发现,特么的这句话更羞耻好吗?
 
莫肃显然也没料到苗安这么爽快,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便是巨大的喜悦,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温和而柔软,甚至给了苗安一个弯着眼睛、能看见牙齿的笑容。
 
苗安差点被这笑晃花了眼,这就是没问题了吧?估计莫肃也不知道伸手,他往前一步,拉过对方的手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这戒指戴在这个手指上,是和心最近的地方,内侧刻了我的名字,你可要好好收着。”
 
买一对戒指算是苗安的一份执念,是他来自现代的证明,成了亲,他就真正要在这异世扎根了。
 
莫肃感觉,眼前的苗安有一瞬间变得非常遥远,还带着难以理解的伤感,让他忍不住马上把人拉起来,抱进怀里。除了在厨房那一次不知算不算拥抱的拥抱,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拥抱,莫肃把脸埋在苗安颈窝,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心都要化了。
 
苗安搂着莫肃的腰,暗搓搓地感叹手感不错。突然,眼前飘落一片黄色的细长的花瓣,他突然就想起来了,悠悠还在树上呢。
 
悠悠年纪小身体灵活,便承担了上树的任务,带着那个盛满花瓣的灰色布袋坐在上面,见苗安告白成功之后就洒下来创造气氛。如果不成,那他就带着到河边撒一撒,或者来个苗安葬花什么的,祭奠一下自己的爱情。
 
但因为季节的关系,山里最多的就只剩菊花,黄的白的一大片。咳,也没办法,条件不允许嘛,只能选择黄色的菊花采摘花瓣,河边本来十分茂盛的菊丛都快被揪秃了。
 
苗安给悠悠使眼色,让他不必再撒花瓣,他怕莫肃又不能理解,现在一切完美他已经很满意了。
 
抱着苗安的莫肃开始有些不满足,伸出舌头舔了舔准夫郎的脖颈,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缩脖子,干脆一边啄吻一边向脸转移。
 
而这时的苗安见悠悠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艰难地朝他做口型,头也随着莫肃的动作躲来躲去。
 
莫肃终于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视线朝上看去,便发现了坐在树叉上的悠悠,位置挺高,他之前根本没注意到。
 
“额……”悠悠忍不住抱住了面前的树干,他觉得莫大哥的眼神有些可怕,脑筋一转笑嘻嘻地喊道,“哥夫!”
 
欲求不满的莫肃瞬间被这两个字治愈,眼神也不再花光加闪电。
 
苗安黑线,该说真不愧是自己的弟弟吗,机灵得很。既然被发现,他干脆直接让悠悠下来,并挣脱了莫肃的怀抱,到树干下面接着他。莫肃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和苗安并肩站在树干旁。
 
这回轮到悠悠无语了,自己上山下河,偷鸡摸狗,咳咳,不对,捉虫摸鱼,靠的便是灵活的小身板,树更是从小爬到大,溜得很,现在冷不丁有两个人在下边迎接他,反倒让他不自在起来。提好放满花瓣的布袋,悠悠三两下窜下树,像只调皮的小猴子。
 
“哥,我先去找二胖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自己连哥夫都叫了,那肯定是准了,悠悠很开心,他对莫肃印象很好,也觉得自家大哥托付给他挺靠谱。而且,以后大哥生了娃娃,家里终于就有比自己小的人了。这么想着,跑出老远的悠悠又回头喊了一句:“哥,你要快些生娃娃啊!”
 
苗安恨不得把人抓回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鬼头!他对于生包子这件事还处于接受不能的状态,毕竟接受过的二十多年的教育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能生孩子,世界观还没有重建好,但又不能和莫肃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沉思的苗安并没有看到,莫肃在听到悠悠的话之后眼神亮了起来,灼灼的,盯着他的肚子。
 
娃娃吗?自己会努力的。
 
从河边回来以后,两人又各自回了家。因为还没有成亲,他俩除了把互相喜欢的心意挑明之外,生活方式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苗安知道,就他自己而言,以后调戏莫肃不需要小心翼翼了,也就是说,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那些苹果大枣和柿子他都收拾回来了,分了好多给秋文和秋阿么,还给村长家送了一点儿。
 
——
 
“哎哎,你听说了吗?”挑水的李阿么神神秘秘地戳了戳另一个,“苗家两个哥儿争莫肃呢。”
 
“你是说苗安和苗叶?不可能,莫肃和苗安不早就好上了吗?”
 
“那不是大家传的吗?人家两个人谁都没承认啊。现在可是苗叶亲口说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啊,其实他一直都喜欢莫肃,可苗安老缠着莫肃,莫肃就被勾走了。前几天苗叶去河边洗衣服,还被苗安给推下河了呢。”
 
“为什么啊?苗安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争莫肃吧。你想……”
 
“别说了别说了。”
 
见到苗安的阿么碰了碰李阿么,打断了他的猜测。
 
排在挑水队伍前边的苗安早就听到了后面的人在议论他,不禁觉得好笑,流言真是什么样的都有,自己竟然成了横刀夺爱的那个。他转过头笑道:“李阿么,可不是我缠着莫肃,我堂哥也是自己掉下河的,当时我还在河对面呢。”
 
李阿么有些尴尬,聊八卦被当事人听见了不说,还被反驳了,不过见苗安笑眯眯的态度还挺好,又想着要不要向他多打听打听。
 
正犹豫的工夫,莫肃便过来了,他没有提桶,而是直奔苗安这边。
 
“你怎么来挑水了?不都跟你说了以后让我来吗?”
 
苗安笑笑,自己又不是挑不动,不过莫肃的关心还是让他很受用,他把手里的扁担递给莫肃,莫肃接过来,顺手揉了揉他脑门儿。
 
众人:“……”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
 
“你确定是苗安缠着莫肃吗?”旁边的阿么小声问李阿么。
 
莫肃这殷勤的关心架势,不对外人展现的温声细语和温柔气场,简直都能看到他身后摇动的尾巴了。
 
“这……”李阿么也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契合了,旁人更加插不进去了。
 
挑水回来后,莫肃说回自己的家整理点儿东西,其实是刚刚看到管家驾着马车来村里了。
 
果不其然,莫肃回去的时候,家里停着一辆马车,管家正在给马拿草料。
 
“大少爷。”管家作了个揖。
 
莫肃摆手道:“没那么多规矩,我都不算是个少爷了。”
 
“礼不可废。”管家擦干净手,从马车里拿出个木匣子,“这里头是您的户籍,莫家在青岭村的地契,还有这老宅的房契和钥匙。林夫郎说,如果您想提亲,他可以帮您。”
 
莫肃接过匣子,打开清点了一下,确认没错的尤其是户籍,才又开口:“我会自己请媒公,帮我谢谢他。”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照现在的情形莫肃成亲时家里肯定不会来人,这样的亲事会被人笑话的。
 
“不用。”莫肃淡然回答。
 
管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莫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和苗安成亲。
 
第17章:前夕
 
户籍既已到手,莫肃早就蠢蠢欲动的心算是彻底没了束缚,恨不得上午行了礼下午就把人接进自家大门,可他不能,那样的话不只他会成为笑柄,就连苗安都会被笑话,一切还是得按规矩来。
 
可是,莫肃二十年岁月情感淡薄,遇到苗安之前都没想过要找一个人共度余生,所以对嫁娶之事乃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所以,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请个好媒公。
 
媒公这个角色,找好了,再繁琐的亲事办下来也是井井有条,不会有焦头烂额之感,可要是一时不察选了个麻烦的家伙,那就等着生气吧。
 
这天,莫肃正窝在家里搞研究,桌子上摆了好几张写着媒公信息的纸,这是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十里八乡出名的不出名的都在这儿了。
 
“莫肃,在家吗?”秋文的声音响起。
 
因为不确定苗安有没有一起来,莫肃把“情报”都收了起来才去开门。
 
“这是?”莫肃开门,却见秋文身边还跟着位与他长相相似的阿么。
 
“这是我阿么,我跟他说你要娶安子,非得过来叮嘱几句。”秋文介绍道。
 
“你可别觉得烦啊。”秋阿么笑眯眯地说。
 
莫肃摇头,有人给他指点他求之不得,而且他和苗安都没有阿么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有长辈把关总是好的。
 
“快进来坐吧。”他把人让进来。
 
平时没几个人会来,自己在家也不讲究,所以一时也没有热水可以泡茶,莫肃只好默默地端上两碗凉白开。
 
秋阿么从进门就在打量院子和屋里的陈设,见莫肃虽然严肃但有礼周到的样子,心里倒是挺满意。
 
“听秋文说你性子挺冷,不过对安子热乎,那就没什么。而且我看你房子里的东西也都放得挺齐整,像个安稳过日子的人。”
 
听秋阿么这么说,莫肃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紧张,脸也绷得更紧了。
 
“你放心,我不会不让你娶安子的。”秋阿么见他局促的样子,知道他是在乎苗安,印象不禁更好,“按理说,安子成亲我没立场说什么,可这孩子命苦,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和我家秋文关系又好,所以实在是不放心。”
 
“我明白。”莫肃点头,秋阿么对苗安的关心他看在眼里,“我得谢谢您照顾小安。”
 
“嗨,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谢。”秋阿么摆摆手,言归正传,“我就是想给你们提个醒,村里不比镇上,人住得近,闲话传得也快。你们成亲,不要搞得太张扬,不然安子这边财力不够,也不太好看,而且你刚到村子不久,大张旗鼓不利于融入。成亲不在面子而在心意,要把钱花在实在的地方,毕竟你们以后是要过日子的。”
 
莫肃坐在对面,听得十分认真。
 
“至于其他亲事需要注意的地方,尽管问媒公就好。对了,这媒公你决定好了吗?”
 
“没有。”资料倒是不少。
 
“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个建议,镇上的苗阿么就不错,人挺实在,口碑也好,村里很多人都找他,而且他和苗安家还七拐八拐地带点儿亲戚,办起事来也更放心。”
 
莫肃记得这个人,的确不错,秋阿么在村里待了这么久,知道的肯定比他多,既然他推荐,那就干脆定下来吧。
 
“好,我过会儿就去找一趟苗阿么。”
 
见莫肃这么着急,秋阿么满意地笑了,这人就他来看,和苗安挺合适。
 
“行了,我想说的都说了。”秋阿么起身,“就先回去了,你该忙的赶紧忙吧。”
 
“我也回去了。”秋文也道,他今天完全就是来当个中间人的。
 
“谢谢秋阿么。”莫肃认真地道谢。
 
“哈哈,你好好对苗安,我就高兴了。”
 
出了门,秋阿么的笑容仍未消散,他转向一边的秋文,“你啊,比苗安还大两岁,现在苗安都要成亲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秋文踢飞一块脚下的小石子,回道:“哪有什么想法,我还想伺候阿么一辈子呢。”
 
“你啊。”秋阿么点了点他的脑门儿,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孩子倔得很,说也没用,等他自己想通了就好。
 
能有什么想法?秋文对着阿么的背影撇了撇嘴,苗安成亲那是因为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自己没有,怎么成亲?他才不要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凑合。不过,之前还有苗安陪着他,现在苗安有了莫肃,自己好像还真有点孤单。
 
唉,人生啊。
 
秋文默默感慨一句,加快步子赶上阿么。
 
莫肃在确定目标之后,行动飞速,带着钱,买了肉和糕点之类的必需品就直奔镇上媒公家。
 
苗阿么知道苗安的存在,苗安的爹和阿么去世的时候他都去看望过,当时觉得两个小孩子真是不容易,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要顾着自家,又住在镇上,所以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听说苗安要成亲,他心里也挺高兴,而且莫肃他也知道,人不错,只是在莫府过得苦,住回村里也是件好事,综合种种原因吧,苗阿么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莫肃,并表示保管把亲事办得妥妥的,听莫肃说越快越好,便让他回去准备彩礼,不日便可上门提亲。
 
这几天莫肃又不见人影了,苗安无聊,干脆拿出家里为数不多的几本旧书看,因为在院子里,刚翻没几页,他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是莫肃吗?”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站起来朝门走去。
 
苗阿么的手停在半空,他正要拍门呢,门竟然自己开了。
 
“你是?”
 
苗阿么阅人无数,一见苗安便觉得人不一样了,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他很确定苗安比之前开朗坚定许多,他笑眯眯地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镇上的苗阿么,和你还是亲戚呢。”
 
“嗯?”苗安一脸问号,“不好意思,我之前摔了脑袋,记不太清了。”
 
这样吗?苗阿么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不记得也没关系,今天我来,可是大喜事。”
 
“额,先进来吧。”苗安觉得把人堵在门口好像不太好。
 
刚进屋,苗阿么便说:“我是来提亲的。”
 
“啥?”苗安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亲,替莫肃。”
 
苗安“唰”地一下脸红了,莫肃这家伙动作好快,话说被提亲的感觉好羞耻。
 
“不用不好意思,我跟你具体说说……”
 
苗阿么拉过苗安,开始给他普及各种亲事规矩。
 
说起来,莫肃提亲跟自己的告白性质差不多,都是确定对方心意,然后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不过不论现代还是异世,完成共度余生的仪式都不容易,繁琐的注意事项和准备工作听得苗安头大。
 
亲事分为纳彩,纳吉和迎亲三个大阶段。苗阿么是媒公,今天带着莫肃额聘礼来提亲,苗安同意,这个步骤便算是完成了。下一步就是拿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去问吉,确定成亲的好日子,拿着两人的户籍去官府上报得到婚书。
 
苗安当然不记得原主的生辰,大致说了个时间,苗阿么帮着推算了半天确定下来。
 
剩下的事情只需要媒公完成就好,苗阿么让苗安好好在家准备等着成亲。
 
隔了一天,媒公再次来村里,跟莫肃和苗安说了合八字的情况,卦象大吉,日子定在一周之后,一个黄道吉日。
 
时间终于定下来,莫肃每天都忙着准备成亲的东西,陈旧的老宅也被装点一新。林湛对于他的亲事十分上心,生怕他反悔似的,时不时托人问问进度或者带点儿钱财礼品过来,莫肃照单全收,送的,不要白不要。
 
苗安自从知道日子定在下周以后,心里就有点焦躁,可能是婚前恐惧症吧,他总觉得太快了,没有真实感,自己告白的勇气早就不知扔哪儿了。
 
秋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找来了问题根源莫肃,让俩人好好聊聊。
 
“这几天都没怎么见面。”苗安抱着莫肃,在他胸前蹭了蹭。
 
“嗯,太忙了。”莫肃搂紧了些,把下巴搁在苗安动来动去的头上。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就这么,成亲了?”
 
“怎么?你后悔了?”莫肃皱眉。
 
“不是。”
 
苗安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好像你十分渴望做一件事,可当它真的要来了,你又开始害怕,希望回到原来只能盼望的状态。
 
“那就开心点儿。”莫肃捏捏他的脸,“不然我要生气了。”
 
苗安笑起来:“就你这样,生不生气都一个表情。”
 
莫肃抓过苗安的手,上面有和他一对的戒指,他的因为之前干活儿怕不方便就找了根线穿起来,从怀里掏出戒指,放到苗安的手里,莫肃开口,声音沉稳,让人安心。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现在,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你是我的人。你不必担心,我只会对你更好。”
 
苗安笑起来,没想到莫肃看上去是个冰块儿,情话倒是说得挺溜。他当然相信莫肃,而且,在他看来,即使自己是个哥儿,也不应该依附他人,感情也是,他追求的是两人平等,以后,他也会对莫肃更好。
 
莫肃的安抚和成亲之日的进一步逼近,让苗安完全接受了自己成亲的现实,心里忍不住开始期待,开始憧憬和莫肃一起生活的日子。
 
七天一晃眼就过去了,时间很快到了成亲前夕……
 
第18章:成亲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苗安看着西天上挂着的一片五颜六色的云团,太阳已经隐没在后面,猜测着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晚霞艳丽的颜色让他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课文,红色的火烧云把白狗也染成了红色,明天,他自己肯定也是红的,诶?好像哪里不对。
 
揉了揉脸,苗安拎着小板凳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上午他把该洗的衣服全都搬到河边洗了,院子里飘飘荡荡一大片;洗完之后又把家里清理了一遍,虽然两家住得近,但自己成亲后肯定要住在莫肃家,所以要好好收拾收拾。
 
之前和莫肃、悠悠商量了一下,悠悠现在年龄比较小,一个人住他不放心,正好莫肃家也有空房,所以暂时先一起住。苗安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赚钱,争取在悠悠成亲之前给他盖一所新房子,再不济也得把现在的家翻新一下。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也不好意思去大槐树“论坛”,因为这几天他和莫肃的亲事正是热议话题,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身陷群众八卦的汪洋大海中。带着悠悠在院子里认了会儿星星,两个人就洗洗漱漱上床睡觉。
 
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质地清冷,苗安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又翻回来,如此重复,辗转反侧。没办法,他紧张啊。
 
“哥。”悠悠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苗安翻身的动作一顿,转过来面对悠悠,摸了摸他的头道:“吵醒你了?”
 
“没。”悠悠揉着眼睛,“我做梦了,然后就醒了。”
 
“哦?梦到什么了?”
 
“唔……我梦到哥成亲了,然后有了娃娃,就不要我了。”悠悠的小声地说,黑暗里静悄悄的,呼吸声都很明显。
 
“噗。”苗安笑起来,“怎么可能,梦都是反的,我怎么能不要你呢。”
 
“那哥生娃娃也是反的吗?我想要看小孩子。”
 
“想要就赶紧长大,哥给你找夫郎,你自己生去。”苗安就不明白了,悠悠怎么那么执着于小孩子。
 
“才不要。”悠悠撇嘴,他抱紧苗安的一只胳膊,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快睡吧。”苗安轻声说。
 
他缓缓拍着悠悠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如果苗安只是有些失眠,那莫肃就是亢奋难忍了。
 
今天一天他都在家里转来转去,思考着还差什么东西,吃过晚饭后,睡不着觉的莫肃想起苗阿么给他的小木盒,当时给他的时候表情十分微妙,他正忙,拿了也没看。
 
盒子上还刻着精致的花纹,盘覆在四个角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陶瓷瓶,有一股花香飘出来。莫肃面露疑惑,拿出盒底的那本书,打开来上面全都是画得精细的人物图,莫肃难得的脸红了,因为那些人物两两成对,都在做一件事,咳,你懂的。
 
莫肃“啪”一下扣上书,身上有些燥热。片刻后却又忍不住拿起来继续看,脑海里自动把里面的人都换成了自己和苗安。
 
竟然还可以这样?莫肃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是,苗安会不会不舒服?一开始的羞耻过后,莫肃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认真的开始研究洞房知识和姿势问题,口干舌燥欲罢不能。
 
月落日升,天幕开始泛起淡蓝色。安静的村子,只有鸡叫声此起彼伏,清晨的雾霭淡淡的,在潮湿的空气里移动。
 
“苗安,苗安!”
 
门外响起拍门的声音,苗安从睡梦中惊醒,他坐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声,一边快速地套好衣服。
 
打开门,苗阿么、秋文、秋阿么都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都抱着不少东西。
 
“……”突然觉得好方怎么办。
 
趁着三个人在放东西,苗安麻溜儿地去洗了漱,回来就被按在凳子上。苗阿么给他梳头盘发髻,一边梳一边说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苗安乖乖坐着,秋阿么又过来给他开面,用细绳绞掉脸上的绒毛,挺疼的,他忍不皱眉。接着又画了画眉毛,秋阿么要给他扑粉,被苗安强势拒绝了,画眉已经是底线,胭脂水粉他接受不了。
 
最后便是换喜服。
 
秋文在得知苗安要告白之后,就开始和秋阿么着手做喜服,两个人的手艺都很好,红色的喜服一上身,苗安立马跟变了个人一样,发髻齐整精致,面色显得十分红润,唇红齿白,眉间一点朱砂更添灵动。
 
“不错。”
 
秋阿么和苗阿么都很满意,不扑粉就随他去吧,今天他最大。
 
“莫大哥快来了!”悠悠和二胖跑进来。在苗安准备的这段时间,悠悠已经起床出去凑热闹了。
 
秋文端来一碗面,让苗安垫垫肚子,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近,估计很快就到。
 
不一会儿,骑着一匹枣红色马的莫肃来到苗安家门口,被悠悠带着几个小孩儿拦下,莫肃掏出几个红包给他们,悠悠说了几句吉祥话后让到一边。
 
因为没有双亲,苗安不用拜别,莫肃也不用行礼。苗阿么领了苗安出来,莫肃牵着他,一起坐到马背上。本来用板车的比较多,但莫肃觉得还是抱在怀里比较好。
 
两家靠得那么近,迎亲队伍要在村子里绕一圈再回莫肃家。没有盖头,苗安一路上都看着大家傻乐。
 
“莫肃竟然要跟夫郎一起骑马,看来是真的喜欢啊。”人群里有人在讨论。
 
“是啊,这对苗安来说可是太有面子了。”
 
“以后要是有人这样对我就好了。”
 
“哟,想嫁人了?”
 
“才没呢!”
 
“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衬得鞭炮声和乐声更加欢快。
 
到了莫肃家门口,莫肃下马,把苗安扶下来,站在铺好的麻袋上,这条特殊的麻袋路一直延伸到洞房门口,取“袋袋相传”之意,希望新人子嗣兴旺。
 
跨过火盆,来到堂屋,正中间的墙上一个大大的囍字,桌上两根红蜡烛正在燃烧。大家簇拥在周围,十分热闹。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主持人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大家开始起哄,不知谁喊了一句“抱一个”,于是便都开始喊。
 
今天的莫肃脸上表情虽然还是不明显,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很高兴,听见大家的呼声,忍不住扭头看苗安。
 
别看我啊。苗安移开视线,觉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莫肃见状,直接打横捞起苗安,抱着他朝卧室走,身后是一片叫好声。
 
众人又跟过去闹洞房,本以为莫肃不会理会他们的起哄,洞房可能都闹不起来,但现在看来莫肃还是很配合的。
 
两个人坐在铺着大红色棉被的床上,苗阿么端着一碗饺子过来,夹了一个给苗安,苗安吃了,却是还没煮熟的。
 
“生不生?”苗阿么笑眯眯地问。
 
“生。”苗安脱口而出,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他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红了耳朵。我勒个去!防不胜防。
 
两人又一起喝了合卺酒,一起啃同一个吊着的苹果,见莫肃耳朵也红红的,苗安心里平衡了。
 
“亲一个!亲一个!”秋文带头喊道,大家立马附和。
 
苗安黑线,这个秋文,他以为马上要结束了。喊声没停,苗安无奈地看向莫肃,这货肯定不愿意,没想到,莫肃正眼光锃亮地看着他,“来亲吧”三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那就来吧,谁怕谁。苗安挑了挑眉,一把抓住莫肃的肩膀,凑了上去。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苗安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初吻啊,两辈子的。莫肃的嘴唇凉凉的,但是十分柔软,苗安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感觉到莫肃身体一僵,他满意地退开。
 
“好了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苗阿么招呼大家离开。
 
“呼。”苗安长出一口气,向后倒在床上,可算走了,“莫……唔……”
 
苗安正要说话,莫肃就俯身压过来,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嘴。
 
莫肃实在是忍不住了,昨天晚上看书看得他差点流鼻血,刚才被苗安那样挑逗,差点就要起反应了。他泄愤似的咬了咬苗安的嘴唇,又心疼的轻轻舔舐,两人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莫肃亲了半天都只是在外面,苗安虽然没有接过吻,但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便搂住对方的脖颈,稍稍张开嘴,用自己的舌头碰了碰莫肃的。这下子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莫肃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舌头也立马溜了进去,攻城略地。莫肃学得很快,房间里“啾啾”地亲吻声令人面红耳赤,苗安很快就喘不过气来。
 
“呼……行了。”他挣扎着扭过头,气喘吁吁道,“一会儿还要出去呢。”
 
再亲下去他感觉自己要把持不住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欲望的,万一烧起来就麻烦了。
 
莫肃盯着他,表情幽怨,两个人脸贴得很近,苗安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他凑上去亲了亲,捧着他的脸道:“等晚上,不行吗?”
 
莫肃也知道,现在不能继续了,绝对会忍不住的,他点点头,叹口气把头埋在苗安颈窝里,平复自己的心情。
 
等两人收拾好出去,秋阿么正好准备着开席。院子里满满当当摆了十桌,朴实的村民们笑容满面,讨论着今天的新夫夫。厨房里来帮忙的阿么们正紧张有序地做饭,时不时喊人过去端盘。
 
这边苗安和莫肃正听苗阿么叮嘱过会儿敬酒的注意事项,秋文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你大伯一家来了,在门口不愿意进来。”
 
苗安皱眉,向苗阿么示意出去看看,莫肃自然也跟了过去。
 
门外,苗安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伯,身形有些瘦弱,眼睛细长,见苗安出来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
 
“大伯,不知道你堵在门口是何意?”苗安语气平平。
 
“我是让大家看看,你成亲,我们这做长辈的就是这个待遇。”
 
“如果没记错,我已经通知过了,但当时大伯并不愿意来。”
 
“哎呀,怎么可能,你成亲我们高兴得很,这不就来了吗?”伯阿么还是那副风骚的打扮,笑呵呵地说。
 
“呵,来了直接吃?”苗安嗤笑,当时不愿意来怕是不想交礼金吧。
 
按理说这么近的亲戚一家人都要来帮忙的,可大伯一家在酒席开始之前影子都不见一个,而且自己看到苗安和苗福就烦,不来才好。
 
“你这话说的,我们来吃不也是应该的?”苗福吊儿郎当地说,见莫肃瞪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苗安气急反笑,想着干脆把人轰回去得了,刚要开口却被苗阿么拦住了。
 
“大喜的日子,算了,让他们进去吧,以后少来往就是。”
 
苗安扭头看莫肃,莫肃冲他点点头,苗安便也同意,就是觉得挺对不起莫肃的。
 
小插曲很快过去,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湖中,只荡起一阵涟漪,并没有影响热闹的氛围。
 
喜宴结束,大伯家果不其然没了踪影,村里人帮着收拾了院子,两人又忙活了好一阵。
 
“终于结束了。”苗安扑到床上,在被子上蹭来蹭去,突然觉得硌得慌,掀开一看,满床的花生红枣和桂圆。
 
莫肃趴到人身边,搂住他的腰,不老实地摸来摸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在耳朵边轻声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苗安耳畔颈侧,痒痒的,莫肃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诱惑,加上腰间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默默把自己发烫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没有说话。
 
莫肃当然不可能放过他,轻笑一声,干脆虚趴到苗安身上,间歇吻着他的后颈,时不时用脸蹭蹭他的耳朵。苗安感觉到,有个东西开始顶到他,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该来的总要来的,苗安想着,翻过身来,和莫肃面对面。昏黄的灯光下,莫肃的表情十分温柔,眼里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快要醉了,心里涨得满满的。
 
苗安朝莫肃笑了笑,双手搭上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莫肃得到信号,正式开始进攻。
 
两人都是初识情滋味,水乳交融的美好让人停不下来,莫肃拉着苗安一个个的尝试那本书里的姿势,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睡去之前,苗安感慨着好累,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莫肃餍足地抱着夫郎,又忍不住亲了亲,也慢慢睡去……
 
第19章:日常
 
晨鸡破晓,宁和的青岭村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青凌山脚下的河水哗啦啦奔跑着,欢快地样子一如昨天。
 
村东头的莫家老宅,门口还散落着一地红色的爆竹碎屑,门上、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被昨夜的露水打得湿漉漉的,却依然衬托出喜悦的氛围。
 
莫肃已经醒了,但是却没有起床,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化身痴汉。他本就睡在外侧,此刻又轻轻往外挪了挪身子,与怀里的苗安拉开一点距离,以便可以看见他熟睡的脸。
 
苗安的呼吸平稳缓慢,可见睡得很沉。带着细细绒毛的脸颊十分红润,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微张的嘴巴,让莫肃忍不住回想起昨晚柔软的触感。不想还好,一想起苗安眼睛湿润面色潮红的样子,莫肃只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儿,继而一路向下汇聚在胯间,他赶忙又往外挪挪屁股,咳,大早晨的,把苗安顶醒就不好了。
 
平复了一下心头躁动,莫肃忍不住再次把人搂过来,蹭了蹭苗安柔软的头发,爱不释手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
 
“唔,什么时辰了?”苗安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还早呢,再睡会儿。”莫肃轻拍着他的背回道。
 
苗安似乎根本就没清醒,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又进入了梦乡。莫肃等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穿衣服起床。自己偷偷练了好一段时间的厨艺,等的就是现在,让苗安起床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推开房门,流动的空气荡起一层薄雾,秋日的早晨十分清冷,莫肃转过身关好门,防止寒气进入。
 
扫干净院子,莫肃又挑了满满一缸水,然后才开始做饭,毕竟入门晚,他会的都是简单的煮粥炒青菜,不过苗阿么说了,第一天还是喝粥比较好。
 
悠悠起得也很早,本来要帮忙做饭却被莫肃打发出去玩儿了。
 
炊烟袅袅,以前总是冒黑烟的厨房里很快飘出米粥的醇香,莫肃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停了火去叫苗安起床。
 
床上,苗安刚醒没多久,正盯着不同于自家的床帐发呆。昨天真的是太累了,莫肃表面看着不声不响的挺老实,可没想到做起来这么激烈,自己都求他了结果却让他更加兴奋,虽然他也觉得很舒服,可现在浑身无力,腰酸背痛的感觉还是不好受。
 
苗安翻了个身,随即十分羞耻地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昨晚他睡得快,莫肃很贴心地帮他擦了身体,可怎么不给穿衣服?!苗安脸有些泛红,将被子裹紧些,张望着寻找自己的衣服。他模糊记得自己好像醒过,估计是顽强的生物钟在发挥作用,因为平日里不可能睡到这么晚。
 
莫肃进来看到的就是只露个脑袋的苗安在扭来扭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快步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
 
说实话,苗安现在面对莫肃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被抱住脸正好贴在对方胸膛上,不管是肢体接触的感觉还是耳边沉稳的心跳声,都让他想起疯狂的昨夜,不禁红了耳朵。
 
“没有。”苗安觉得不能这么怂,动了动,尽量若无其事地回答。
 
莫肃没有戳穿那对红耳朵,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做好饭了。”
 
语气里的雀跃像个迫切期待着夸奖的孩子。
 
“真好。”
 
苗安很配合,从被窝里伸出双手抱住莫肃,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刚要继续夸,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又退了退,捏着他的脸颊问:“怎么不给我穿衣服?我的衣服呢?”
 
莫肃拿下他的手塞进被窝里,重新把人抱紧,一边给他轻轻按揉腰部一边一本正经地回:“不穿舒服。”
 
“那现在呢?”苗安眯了眯眼,“我怎么没找到我的衣服?”
 
“……我去拿。”
 
莫肃屁颠屁颠地到柜子里给苗安拿了一套里衣和外衣。其实他是故意的,毕竟,早上一醒来怀里抱着的就是光溜溜的苗安,这情形想想就要流鼻血了。
 
苗安只当他是一时粗心忘记了,并没有想很多,拿过衣服准备起床,可莫肃戳在床边,视线热烈得他不好意思掀被子。
 
“那个,莫肃,你不是做饭了吗?去盛吧,我马上就好。”
 
莫肃点点头,一脸惋惜地朝外走。
 
苗安艰难地坐起来,腰间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的一声,刚到门口的莫肃立马折了回来。
 
“我帮你。”
 
苗安本想拒绝,因为就算是父母,自记事以后也没有帮自己穿过衣服了,更何况是啥都没穿,可显然莫肃的倔劲儿又上来了,索性就随他去吧。反正昨天早都看光了,苗安在心里安慰自己。
 
穿好衣服,莫肃又不放心地给他按摩了半天才去端饭,幸亏是温在灶上,倒是不会凉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构造不太一样,毕竟这个世界的哥儿都可以生孩子,所以苗安活动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体不再那么僵硬,这让他松了口气。
 
“我来吧。”洗漱完的苗安接过碗筷,“你去找找悠悠。”
 
“好。”
 
悠悠就在门口不远处,正和二胖一起玩儿斗鸡,就是用手抓着抬起的脚腕,单脚跳着撞击对方,谁先双脚落地谁就输了。悠悠比二胖瘦小,只能靠灵活取胜,蹦来蹦去的累得小脸通红。
 
“悠悠,吃饭了。”莫肃喊道。
 
“我马上就来!”悠悠说着,却依然在蹦,他觉得马上就要赢了。
 
莫肃看了一会儿,悠悠明显后劲儿不足,表面上来势汹汹,其实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反观二胖,呼吸都还未急促,时不时躲闪一下,蓄势待发。
 
悠悠觉得很累,正打算用最后一点儿力气全力一击,下一秒就身体悬空被莫肃扛了起来。
 
“悠悠该回家吃饭了,二胖先回家吧,过会儿再玩儿。”
 
二胖放下脚,乐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可能是因为之前被抓包,他见到莫肃总觉得不自在。
 
“莫大哥,你干嘛?”悠悠怕掉下来,抓紧了莫肃后背的衣服。
 
“叫我什么?”
 
“哥夫!哥夫!”悠悠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走,回家吃饭。”
 
进了家门,莫肃就把人放了下来,悠悠一溜烟跑进屋,嘴里还喊着:“哥!你起床了吗?”
 
“你说呢?”苗安答道,把粥放在他坐的地方。
 
“哥你今天起得好晚,哥夫说是因为要生娃娃,真的吗?起得早就没有吗?”
 
悠悠一脸认真地问道,说完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粥。
 
苗安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扔出去,莫肃则十分淡定地坐下,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别听他的,胡说八道。”苗安瞪了莫肃一眼,起得晚都怪谁?!
 
莫肃讨好地帮忙盛好粥递过去,便听见悠悠接着道:“哥夫做得粥真好喝。”
 
顺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莫肃心里蓦地感觉分外满足,就这样,一家人,说说笑笑,一起吃饭一起嬉闹,他从小盼望的生活终于实现了。
 
吃过饭,苗安抓着悠悠识字,莫肃则在院子里练习劈柴。
 
太阳慢慢爬得更高,风不大,秋高气爽。
 
“莫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苗安觉得时间差不多,便放悠悠去玩儿了,在莫肃劈柴的间隙,他好像听到敲锣的声音。
 
“什么?”
 
莫肃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竖起耳朵听,刚要说是不是苗安听错了,便听到一阵清晰的敲锣声,随即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褐色麻布短打,头上缠了根略微褪色的红布条,手里拎着一面铜锣。苗安见过他,秋文跟他说过,这个看上去像个江湖艺人的家伙是村里的通讯员,叫杜仲,村长若是有大事宣布就找他召集村民,如果不是大事就让他吆喝吆喝。
 
“昨天大喜没能来,恭喜恭喜了老兄。”
 
杜仲笑出一口大白牙,对莫肃拱了拱手。
 
“多谢。”莫肃回礼。
 
“正好你们都在,我是来通知一声,今年入山是两天后,如果想去,就收拾收拾,到时候张猎户和他儿子一起带着进山。”
 
杜仲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不一会儿锣声就越来越远。
 
“进山?”莫肃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算是村里的传统吧。”苗安解释,这也是听秋文提的,“入冬前村里组织着一起进山,这时候猎物比较肥,而且入冬后大雪封山就不能打猎了,最后多弄些,也好准备过年。”
 
“必须去?”
 
“当然不。自愿的,进山也是有风险的,一般都是年轻力壮的爷儿,自己带吃的用的,去个三四天,自己打的猎物自己留着,一起打的就平分。”
 
“都会打猎吗?”莫肃想不通。
 
“不会的可以挖陷阱,或者其他的办法。其实打猎的那个箭很好学,不过新手一般射不准。”
 
见莫肃若有所思,苗安问道:“你想去?”
 
莫肃也有些犹豫,他在家里时倒是学过射箭,准头还不错,但自己刚和苗安成亲,就算是三天他也不想分开。
 
“别去了,你刚来村里,地形也不熟,这次就算了。”
 
苗安觉得,虽然据说进山的人都在靠近村子这边,没什么猛兽,可现在也是大型野兽敞开了吃的时候,万一遇上了呢,他不想让莫肃冒险。
 
“嗯。”莫肃点点头。
 
下午,秋文过来,说是探望苗安,脸上一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问他腰还疼不疼,惹得苗安想把他轰出去。
 
秋文说起来最近做衣服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天又冷了,还有不少人想进山碰碰运气,弄个狐狸兔子的皮毛可以做衣服。
 
莫肃在一边,听到这儿不禁眼睛一亮,待到晚上睡觉时跟苗安说想要进山。
 
苗安奇怪他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但还来不及问,就被莫肃拉着开始亲热,不一会儿就沉浸在懒人的漩涡中。
 
两天后,莫肃背着苗安帮忙收拾的包裹,出门去村长家集合。苗安虽然不太情愿,但又想着那么多人,也去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什么事,便没有阻拦。
 
莫肃抱紧他,亲了亲额头,温声道: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第20章:未归
 
昨天刮了一天的北风,气温立即下降很多,在大槐树下聊天下棋的人也少了,再加上有十几人个进了山,村子里似乎安静许多,时不时可以听见母鸡的咕咕声和狗叫。
 
给镇子上做的衣服已经完成,秋阿么拿着最近的一批送货去了,家里只有秋文和苗安。
 
秋文叹口气,放下手里的剪刀,终于忍不住对桌子对面的苗安道:“安子,要扎到手了。安子!”
 
“啊?什么!怎么了?”
 
正不知第几次魂游天外的苗安猛然一惊,瞪大眼睛问道。
 
秋文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苗安完全回神,不禁有些尴尬,把手里缝得乱七八糟的布料和扎了一半的针放到桌子上,揉了揉脸。
 
“是不是困了?回去睡一会儿吧。”秋文有些担心,苗安为缝一件棉马甲熬了两晚了。
 
“没有。”苗安摇摇头,“我就是在想莫肃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每年进山,大多在三天左右,因为大家都不是专业的猎户,带的干粮也不多,待久了反而得不偿失,偶尔猎物丰富的时候可能会延长到四天。但是这都已经是第五天了,莫肃他们还没有回来,不知为何,苗安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你也不要太担心,今天应该就回来了。”秋文也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那么多人一起,张猎户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出不了什么事。
 
苗安点点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默默念叨着莫肃快点回来,这种见不到面还要提心吊胆的感觉,他已经受够了。
 
吃过午饭,苗安继续练习缝缝补补的活儿,以后真是要实实在在过日子了,各种生活技能必须抓紧点亮,有秋文这么个“大师”,倒是学得很快。
 
“回来了,回来了!”悠悠三步并作两步窜进来,两个冲天小辫儿晃来晃去的,连声喊着,“哥,进山的人回来了!”
 
苗安吓了一跳,手里的针不小心扎进了指头里,血顿时渗出来,在素色的布上晕出一小片。顾不得这点小伤,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悠悠。
 
“见到莫肃了吗?”
 
“这个……”悠悠卡壳,抓了抓脑袋,皱着小脸说,“我见到村长进村口,后面跟着一群人,还抬了好几只猪,就忙着回来了。哥夫,肯定一起的吧。”
 
苗安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悠悠的额头,这小子脾气越来越急了。
 
“那好吧,我们赶紧去看看。”
 
“哥。”悠悠往回拽了拽苗安的胳膊,“你眼睛上的,那个。”
 
苗安反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脸上的确有东西,赶紧拿下来。中午刚吃过饭,苗安的左眼皮就跳个不停,实在难受,他就找了点小麦皮沾了水贴在眼皮上,后来不跳了也忘了。尽管有点迷信,但不得不说,左眼皮跳而不是右眼,让苗安忐忑的心安定了许多,再听悠悠这么一说,左眼跳财,指不定就是猎到大东西了呢。
 
两人急匆匆赶到村长家,村长正指挥着分那几头野猪,院子里十分热闹。苗安和悠悠在人群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莫肃,忍不住挤到村长面前。
 
“村长,你见到莫肃了吗?”
 
谁知村长见到他,表情变了变,显得有些无措,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苗安觉得奇怪,此时,周围的人不知为何也都安静下来,他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苗安,你先别着急,莫肃他……”人群里有人出声,却被人拉住了,听声音,似乎是张猎户的儿子。
 
“村长。”苗安扭过头,再次盯着村长。
 
“唉。”村长叹息一声,轻飘飘的,却直直砸进苗安心里,那张慈祥的脸上浮现出的惋惜与无可奈何,让他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我想着等会儿去你家的。今年的猎物挺多,第三天我们就已经打到不少东西,本想着回来,但是张猎户发现了几只野猪的痕迹,大家一致同意去试试手气,那时候莫肃还是在的,猎到这么多野猪也多亏有他,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见了,大家找了他一天,只在一个深坑边发现了他的衣角,还有点血迹。很有可能,莫肃已经……”
 
“不可能。”
 
苗安斩钉截铁地否定,语气没什么起伏,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喉咙也像被谁扼住,喘不过气来。
 
村长拍了拍苗安的肩膀,他心里也不好受。莫肃和苗安刚刚成亲,谁成想竟然发生这样的事,苗安的爹就是因为进山而丢了性命,虽然那是自己进山砍柴,可如今悲剧重演,他真怕苗安又像之前一样一蹶不振。
 
“安子,你还年轻,要是莫肃他真的……你可要为自己和悠悠考虑啊。”沈阿么满脸忧色,拉着苗安的手道。
 
“哥。”悠悠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哥的样子让他很害怕。
 
苗安沉默了几秒,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平静地问:“谁最后一个见到莫肃?”
 
“我。”一开始出声的人道,的确是张猎户的儿子,张书。
 
“具体呢?”
 
张书思考了片刻,皱着眉头答道:“当时大家正在休息,准备下山,莫肃过来说了声去方便,后来就再没见人了。会不会是,不小心……”
 
“你们那之后还有见过莫肃的吗?”
 
众人默然,苗安点点头,拉着悠悠往外走。
 
“安子。”沈阿么在后面喊他。
 
苗安没有回头,只举起手晃了晃,“放心吧,我没事。”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良久,村长摆摆手,让大家先把野猪分完。
 
苗安慢慢走着,大脑却一片空白。悠悠感觉到大哥的脚步越来越慢,忍不住抓紧了苗安的手,他虽然只有十岁,可经过了爹和阿么的去世,也早就明白刚才的情形代表着什么,前几天还把自己扛在肩上的哥夫,以后就永远见不到了,这么想着,悠悠忍了半天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悠悠。”苗安感觉到手被抓紧,出声道,只是声音有些缥缈,“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我还年轻,他们说莫肃没了。”
 
“哥。”悠悠带着哭腔喊他,大哥这样,让他心里很慌。
 
苗安停下,转过身面对悠悠,看着他挂着泪珠的小脸,忍不住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可擦着擦着,却又从他自己的眼里流出来,越擦越多。最后他终于放弃,抱住悠悠,把脸埋在那个小小的胸膛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不住地自言自语。
 
“哥。”悠悠抱住苗安的头,哭声大起来,毕竟是个孩子,恐惧与伤心的直接反应就是哭泣。
 
过了一会儿,苗安猛地抬起头来,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抱起哭得开始打嗝的悠悠,柔声道:“不哭了,我们回家。我不相信莫肃就这么丢下我们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哥……嗝,你要……干嘛?”
 
“我要进山。”苗安语气坚定,见悠悠惊恐的眼神,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莫肃亲口说的,会很快回来。
 
不甘心,难不成自己的幸福就只有这几天?
 
不甘心,自己两辈子有个喜欢的人,就这么没了?
 
回家后,苗安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干粮、火折子,柴刀、水罐、竹背篓。悠悠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他来来回回找东西,虽然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时不时会打个嗝。
 
收拾了一圈,苗安根据记忆中看的野外求生节目尽可能的带上必要的东西,然后安抚了一番悠悠,随即去了张猎户家。
 
张猎户和他夫郎都是勤劳踏实的人,加上张猎户打猎技术高超,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听人说张书也马上要提亲了。
 
张夫郎正在院子里帮张猎户处理野猪肉和猎到的毛皮,见到苗安,两人都站起来,表情带着点紧张。毕竟是自己领着进的山,张猎户拿不准苗安是不是来骂他的,之前也有过一两次类似的情况,他们的家人无处发泄情绪,便会过来找他、骂他。
 
苗安不知道张猎户所思所想,进了门直奔主题道:“张猎户,我想进山,来问问你需要注意什么。”
 
“你说什么?!”张猎户震惊不已,随即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又是哥儿,不行。”
 
“当时莫肃消失的地方就在这边几座山吧?我不会走远的。”
 
“确实在这附近,但那也不行。”
 
“求你了,跟我说说吧。”苗安开始哀求。
 
张猎户不松口,正僵持着,张书进了大门。
 
“苗安?你怎么来了?”
 
“唉,安子想进山。”张夫郎道。
 
“进山?”张书也感到诧异,不说别的,苗安挺有勇气,“你要去找莫肃?可我们没有找到。”
 
苗安表示明白,可他不相信莫肃已经遭遇不测,退一万步讲,莫肃真的不在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还不让他做点什么,他真的办不到。想当初自己的心脏情况恶化,手术只有三成的成功率,他也说服父母试一试,不努力,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当然,他不是头脑一热冲动进山,他决定在莫肃消失的地方再找一找,不会到更远的危险区域。
 
见他坚持,张书打算帮他,张猎户喊他:“张书!你干什么?”
 
“爹,你就让苗安去吧。”张书劝道,又转向苗安,“后天我要提亲,要不然我和爹就陪你去了,我会尽量跟你多说说,只要小心点,一两天应该可以。”
 
“谢谢,谢谢。”苗安连连道谢。
 
张书摆摆手,开始跟他讲山里的情况,张猎户叹了口气,也过来参与指导。
 
从张猎户家出来天已经要黑了,苗安赶紧加快了脚步,悠悠自己在家他不放心。
 
“你要进山?”刚进家门苗安就见秋文迎上来,怒气冲冲。
 
见他点头,秋文火气更大,“胡闹!你让悠悠怎么办?”
 
“我正要找你呢,这两天就拜托你照顾悠悠了。”
 
“我不同意!”
 
苗安抿着唇不说话,秋文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很是暴躁,半晌平静下来,抓着苗安的肩膀使劲儿晃。
 
“你这个冤家!我真是败给你了。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秋文“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苗安心里暖暖的,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多谢了。”
 
秋文撇嘴,高冷地“哼”了一声。
 
“村长分的猪肉,我帮你拿来了。他们让我劝劝你,现在,我只能说,家里有我,你一定要赶紧回来。”
 
秋文听说莫肃出事后马上奔到了苗安家,却只有悠悠一个人,听他说苗安要进山,秋文简直要炸了,才几天,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偏偏是莫肃呢?那俩人之间的感情他算是全程见证者,苗安要去找人他也没有觉得很惊讶,可担心是放不下的,为难得很。
 
晚上,苗安和悠悠聊了很久才睡,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悠悠和秋文秋阿么的目光中走向了青凌山。
 
第21章:虚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连绵起伏的青凌山给村民们带来了丰富的自然资源,砍柴打猎、寻药采菇,日复一日的生产生活活动在山岭间开辟出一条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早晨空气凉,呼一口气似乎已经可以看见白雾,倒伏的黄色枯草上,覆盖的早就不再是滚动调皮的露珠,而是拥挤呆板的寒霜。苗安拄着根一米半的木棍,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偶尔秋风吹过,水分的蒸发使得凉意加倍。
 
他走的是张书说的近道,由于路况比较糟糕,一般只有猎户才走。太阳越升越高,苗安擦了把汗,估摸着大概在九点左右,找了片缓坡坐下休息。
 
卸下竹篓,苗安拿出水袋喝了口水,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一边在心里寻思,现在才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了一个小山头,离发现莫肃衣角的地方还有一半路程,如果保持相同的速度,大概可以在中午到达,但自己已经觉得体力消耗很大,肩酸背痛,恐怕要推迟抵达时间,再加上这个季节天黑的又早,今天留给自己的搜寻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这么想着,苗安心里涌上阵阵焦虑,让他整个人坐立难安,干脆弯腰背上竹篓继续前进。
 
天公作美,今天是个大晴天,苗安可以通过太阳辨别方向,他稍微打听了一下,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指南针,至少便携式的没有。所以,这要是阴天,这么大的山林,没有什么能辨别方向的东西,他可能就抓瞎了。
 
不得不说,意志力的作用是强大的,苗安急迫的心情驱使着他以哥儿的瘦弱身体长途奔袭,实在撑不住了才停下休息。终于在午后,约摸一点多找到了张猎户说的、他们之前休息的树林。发现莫肃衣角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但比较隐蔽,所以当时找了好一会儿。
 
“林子里有块泛黑的石头,然后往西北方向直走。”苗安一边啃着大饼,一边回忆着位置信息。
 
这段路苗安就走得很仔细了,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啃完两张大饼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那块带血的衣角,被霜打湿又被阳光晒干,皱巴巴的泛着暗红色。
 
再往前十来米,枯萎后仍然交叠盘覆在一起的藤蔓与灌木挨挨挤挤,遮住了视线,不过仔细看的话,确实可以发现后面是个坑,而且深度应该不浅。从外面看,有一部分的藤蔓明显稀疏,可能是张猎户他们之前进去时造成的,苗安思索片刻,放下竹篓,拿起柴刀一边清理植物一边往里走。
 
尽管是白天,坑也黑黢黢的,坑壁不是垂直构造,但挺陡的,四周没什么可以下脚的地方。说莫肃不小心掉进这么个隐蔽的坑,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苗安出去拿了绳子,一头绑在树上,一头系在腰间,用火折子点了个简易火把,慢慢地下到坑里。
 
坑大概有七八米,在底部只能看见一线天。苗安环顾四周,没什么人活动的迹象,但坑壁似乎有攀爬的痕迹。
 
“估计是张猎户他们下来过。”苗安想,正打算上去,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的石头上带着红色。
 
那是一块发白的页岩,暗红的颜色十分明显,但所处位置偏僻,不容易被发现。苗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三两步奔过去,果然,凑近了便发现那是血迹。没可能是张猎户他们,这季节也不太可能是什么误入的野物,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莫肃!
 
苗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那么,坑壁的攀爬痕迹也可能是莫肃,他竟然真的掉进来了?他是不是已经出去了?为什么没有回家?
 
从坑里上来已经接近傍晚,有了莫肃的线索,尽管是一点,也让苗安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回到那个树林,拢了很多木柴,点起篝火。
 
张书说现在没了蛇虫鼠蚁的威胁,这一片也没有大型野兽,晚上只要点堆火就能解决问题。
 
就着凉水又啃了张饼,天已经完全黑了,苗安缩成一团靠在树干上,盯着星光闪烁的天幕发呆,周围一片寂静,火光跃动着,让他的脸忽明忽暗。
 
苗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莫肃成亲的场景,画面一转自己竟然大了肚子,但莫肃却突然不见了,顾不得惊讶怀孕的他四处寻找却找不到。在路上快步走着的苗安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一个哆嗦,猛地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空气又变得冰冷潮湿,苗安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两件衣服,可他清楚的记得,昨晚他只拿出一件。
 
燃了一夜的火也没有熄灭,看柴量肯定是有人添过。
 
苗安感觉后背发凉,自己警觉性真是太差了。他迅速站起来,握紧柴刀,抱着竹筐坐在火边。先吃个饭,那人没回来最好,自己继续去找莫肃,若是回来,就视情况而定,估计是个好人吧。
 
不一会儿,苗安就听到有人过来了,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做来越近。他瞪大眼,忍不住有些紧张,等真的看清来人,却不禁呆滞了,说不出话来。
 
是莫肃!虽然那人头发凌乱,衣服也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伤口,但苗安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安,你醒了。”莫肃见他傻傻的,提着手里的兔子笑着走过来。
 
昨天见到苗安,可把他吓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荒山野岭中,除了喜悦,更多的还是心疼,如果自己早些回去就好了。
 
“莫肃,莫肃,你是莫肃……”苗安一把抓住对方,一遍遍重复着。
 
“嗯,我没事,我回来了。”莫肃抱住苗安,感受到他在颤抖,心里疼惜之情更甚。
 
苗安回搂住莫肃的脖子,把人往下拉,急切而慌乱地吻着,对莫肃的唇又咬又啃,马上又觉得心疼,用舌头温柔的舔舐,像是要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
 
莫肃察觉到他的不安,收紧怀抱,手掌托着苗安的后脑勺,开始了激烈的回应。不同于苗安只在门口徘徊,莫肃攻城略地,舌头追逐着苗安的,或纠缠或吮吸,或者轻扫过他的上颚,引起苗安轻轻的战栗。
 
良久,激烈的动作变为柔和的安慰的吻,气喘吁吁地两人舍不得分开,靠在一起平复呼吸,片刻后又忍不住继续。莫肃轻轻地啃咬苗安的唇瓣,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两人都起了欲望,但也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你怎么进山了?”莫肃压抑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他们说找不到你,我就来了。”苗安把脸埋进莫肃的颈窝,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我迷路了。”莫肃摸了摸苗安的头,“之前掉进一个大坑里,晕倒了,等醒过来就找不到人了。我连夜赶路,谁成想弄错了方向,走到河边见水流方向不对才知道。我歇了歇等天亮又往回走,看到有烟又朝这边走,没想到竟然是你。你怎么能一个人进山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我准备了很多东西。”苗安心情平静可了很多,盯着莫肃的脸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掉进坑的时候划的。”
 
“那个坑我去了,那么隐蔽,你怎么会掉进去呢?”
 
莫肃犹豫了一下,见苗安的表情便知道不讲清楚是不行了。
 
“是苗勤。他被大伯逼迫进山,但是却没有猎到东西,我去方便,回去时遇到他,他说都是亲戚让我分一些猎物给他。”
 
“你给了?”苗安一心都在莫肃没回家这件事上,根本没注意苗勤有没有去。
 
“没有。”莫肃摇摇头,“他恼羞成怒,冲上来抢我的戒指,我揍他来着,可戒指被他抢走了,还扔到了那个坑里。”
 
因为怕干活的时候损坏,两人的戒指都没有戴,而是用红线穿起来当做项链。苗勤见莫肃十分宝贝的样子,一时恶向胆边生,扔掉戒指报复他。
 
“我下去找,可坑太滑,不小心就掉下去了,晕过去了。”莫肃挠了挠脑袋,“醒了以后,就继续找戒指,幸亏找到了。”
 
“傻啊你。”苗安生气地捏了捏他的脸,“戒指没了还能做,万一你摔出个好歹我怎么办?”
 
“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没听到张猎户他们找你?”
 
“没有,我醒过来就已经天黑了。”
 
“……”
 
苗安有些无语,这也太巧了。他重又抱住莫肃,“你没事就好,他们都说你没了,吓死我了。”
 
莫肃温声道:“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了解了事情经过,确认了莫肃无事,苗安紧绷的弦松懈下来,立即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被竹篓勒得都红肿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和莫肃一起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
 
“我们赶紧回去吧。悠悠和秋文他们都等着呢。”
 
莫肃笑了笑,指着旁边的兔子道:“别着急,我们弄点好吃的。”
 
他当时是去方便,所以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遇到苗安之后在背篓里也只找到了大饼,便也知道苗安吃得不好,所以天一亮就带着苗安的工具去打了只兔子,过程十分艰辛,所幸结果是好的。
 
“行,你去皮,我来烤。”苗安开心地说。
 
虽然没有调料,但喜悦之情胜过了一切,这只兔子简直是苗安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这件事,苗安都还能记得那种美味的感觉,记得自己与莫肃感情的进一步融合。两人要携手一生的真实感深深扎根在两人心中。
 
第22章:回家
 
吃过早饭,用土石把火堆盖好,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回家,莫肃很自觉地背上了竹篓,试了试重量,他凑到苗安身边。
 
苗安原来拄着的树枝不见了,又重新找了一根,正掰去多余的枝丫,感觉到莫肃靠过来也没当回事。
 
“你说他们见到你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哇!你干什么?”
 
莫肃顿住正在扒衣服的手,“我看看,你肩膀。”
 
“回家再说。”苗安拨开他的胳膊道。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赶快回家和悠悠秋文他们分享找到莫肃的喜悦才是要紧的。
 
莫肃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放下了手,荒山野岭的,即使看了,也没有什么药可用。
 
走的时候,苗安带上了那块带有血迹的衣角,莫肃对此表示疑惑。
 
“万一用的上呢,好歹是个证据。”苗安这么说。
 
了结了心头大事,回程的路依然崎岖却多出很多乐趣,苗安拿着棍子,也没怎么用来辅助下山,时不时就学着孙大圣的样子耍起来,可技术不行,十次有九次会把木棍扔出去。这时,苗安就会欢脱地跑过去捡回来,简直像匹脱缰的野马,心情十分荡漾。
 
莫肃身体素质比苗安好很多,背着让苗安痛苦不已的竹篓走了这么久依然面不改色,反而是见到如此蠢萌的苗安,表情一变再变。
 
虽然苗安老是耍宝,但是没有耽误赶路,两人在中午时分回到了村子。
 
悠悠坐在昨天早上送大哥的地方,不知第几次环顾四周,还是没有见到期待的身影,不禁烦躁地拿起一块石头,扔向水里。河水激起一串水花,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又恢复平静。
 
叹了口气,悠悠起身,准备回家吃饭。
 
“悠悠!”
 
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似乎不是秋文哥的声音,下意识向着声源看去,便望见了正冲他使劲挥手的苗安,还有旁边的脏兮兮的莫肃。
 
“哥!哥夫!”悠悠拔腿冲过去,把头埋进苗安怀里就开始哭,“你们终于回来了。呜……”
 
“哭什么,我可是把你哥夫领回来了。”苗安捧起他的小脸擦眼泪,笑眯眯地说。
 
“嗯。”悠悠一手抓着一个人,闻言破涕为笑,鼻子里冒了个泡。
 
莫肃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他是吓坏了,轻声道:“我们回家吧,回家吃饭,给你带了兔子肉。”
 
苗安是从村东头,也就是家这边进山的,回来也是直接回的这边,不然大家见到莫肃怕是要引起一场小轰动。
 
三人刚到家门口,遇到做好饭出来找悠悠的秋文,秋文比悠悠稍微淡定一点,没有哭,只是锤了莫肃一拳,给了苗安一个大大的熊抱。
 
“那行,我先不打扰你们团聚了,得回去跟我阿么说一声,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多谢了,秋文。”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文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跟我还客气啥?你自己回去做饭吧,我先吃去了。”
 
“成,明天给你做水煮鱼。”
 
“这还差不多。”秋文笑起来。
 
回到家,先弄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糙米粥,炒白菜,再加热过的烤兔肉,三个人狼吞虎咽,吃得一本满足。喝过三大碗粥后,苗安摸着肚子去烧热水,悠悠乖巧地包揽了刷碗,莫肃则准备各种零碎的东西。
 
热水备好后,两人依次洗了个热水澡,至于为什么没一起洗,咳,莫肃和苗安都表示,绝壁会擦枪走火的。
 
洗洗漱漱把自己捯饬干净了,莫肃拿着药膏,再次凑过来扒衣服,这是之前种麦子时苗安给自己用的,对于肩膀上的擦伤淤痕效果不错。想起来当时是苗安扒自己的衣服,莫肃不禁感慨命运的神奇。
 
苗安见莫肃少有的魂游天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拿过他手里的药膏道:“来来来,你脸上的伤也得擦药。”反正是消炎镇痛,这药抹在哪儿都可以。
 
苗安一边给莫肃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又念叨他,让他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莫肃嘴上应着,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
 
那药是白色的,莫肃脸上大大小小划伤很多,苗安又涂得仔细,所以整张脸就跟搽了粉似的,白花花一片。苗安观察了片刻,拿过木梳开始给他梳头,莫肃乖乖地任其折腾,不一会儿,头顶上就扎起个马尾。
 
以前莫肃的头发都是挽成髻用簪固定的,现在末端散落,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配上脸伤,竟莫名的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苗安默默地又给他梳成平时的样子,那样的莫肃,还是只给自己看比较好。
 
既然回来了,按理得去村长那儿说一声,而且,苗安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苗勤,这小子,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居然敢知情不报,还把莫肃的猎物据为己有,真想把他的两只胳膊都卸了,不让柳大夫治疗的那种。
 
“小安?”莫肃轻轻拽了拽身边的人,因为他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
 
苗安顺势拉过莫肃的手,加快速度。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莫肃没事,他们有的是村子中央的大路,不少人见到他们都面露惊讶。
 
村里小道消息传得快,只要你想,甚至可以细致到村子另一头的人家中午吃了几碗饭,所以,苗安前脚刚走,他一个哥儿深入群山的事便成了“老槐树论坛”的热门,说什么的都有。现在人回来了,还带回了当时大家没有找到的莫肃,自然又掀起一阵八卦狂潮。
 
“诶,那不是苗安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出门泼水的林阿么见到夫夫两人,端着空盆凑到隔壁家门口。
 
“是啊,连莫肃都找回来了,真不容易。”邻居李阿么感慨,“咱村儿还没有哥儿进山走那么远吧?”
 
“这倒是。要我说苗安对莫肃也真是重情义,换了别人,估计哭一哭立个衣冠冢就完了,毕竟这才成亲几天啊。”
 
“他那是不知深浅,一个哥儿,不在家好好待着,进什么山,逞什么能。”张老头砸吧着旱烟道。
 
“你这老头儿,人家又不是脑子一热就去了,还找村长和张猎户了解情况来着,也没有大哭大闹,明事理得很嘛。”林阿么心直口快。
 
“不过也真是奇了,听说当时进山的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莫肃,到底发生了啥?”李阿么不解道。
 
“难不成是莫肃想多分些肉,大家不肯?”张老头摸着胡子道。
 
林阿么翻了个白眼,“是你对他们两口子有意见吧?”
 
“看他们的方向应该是去村长家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李阿么提议。
 
“走。”
 
不止他们,许多见了苗安莫肃的人都跟着跑到村长家,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岂有此理!”
 
耿直淳朴的村长大叔在听莫肃说了自己掉坑的原因和后续经过之后,忍不住拍桌而起。
 
“这个苗勤,知道你在哪儿,竟然一声不吭,我说他怎么一开始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就有兔子有狐狸了呢,原来是发了这种昧良心的财!”
 
暴走的村长让杜仲去找苗勤过来。苗安被沈阿么拉着嘘寒问暖,心里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搓搓地盼望着村长的火气来得更猛烈一些。
 
不一会儿,苗勤就到了,还有跟他一起的大伯和伯阿么。
 
伯阿么还是以前的打扮,恨不得把自己穿成一道彩虹,耳朵上的耳坠随着他臃肿的身体走动而荡来荡去。
 
“我苦命的安子哟!”
 
村长还没开口,伯阿么先冲过来拉着苗安嚎。胭脂水粉的味道让苗安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淡定地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鼻子。莫肃反应过来,挡开了伯阿么的第二波攻击,他凶神恶煞的大白脸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行了,要是真关心,早干什么去了?”村长说着,也下意识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伯阿么演技超群,也不觉得尴尬,仍是一脸关切地问:“村长叫我们家苗勤来有什么事吗?”
 
“苗勤扔了莫肃的心爱之物,害得他掉进深坑,明明知道人在哪儿,我们找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说,还把莫肃的猎物据为己有。”村长语气威严,转向苗勤,“是不是?”
 
苗勤被村长的眼神盯得有些怂,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
 
嘿,真是日了地狱三头犬了,苗勤竟然不承认。苗安摸了摸下巴,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这事儿认了十有八九得吃牢饭,苗勤想挣扎一下的心情可以理解。
 
“就是,前不久莫肃还打了我们家苗勤呢,现在又来诬陷?那猎物可是他辛辛苦苦打的。再说了。”伯阿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有什么过节,现在莫肃不是没事儿吗,小气什么。”
 
苗安的大伯听到夫郎的最后一句话,简直要吐血三升,这个蠢货,这样说不是明摆着心虚吗!他把人拽到一边,开口道:“苗勤虽然与莫肃有些过节,平时确实也挺懒散,但肯定不会做这种无情无义的事,莫肃说的,也只是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明,村长你是咱们村的当家人,不能失了公平。”
 
姜还是老的辣,他大伯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四两拨千斤。尽管苗勤平日里形象糟糕,莫肃拿不出实质证据,村长就不能只听一家之言就断定是苗勤干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苗安看着苗勤眼神飘忽的样子,灵光一闪,往前走了一步道:“我有证据。”
 
第23章:对峙
 
“我有证据。”
 
此言一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备受关注的苗安冲着莫肃安抚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我要借村长家的碗用一下。”
 
村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用就是。”
 
沈阿么递给他一个粗瓷碗,苗安拿着去舀了点儿水,放在桌子上,又从兜里掏出那块衣角,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苗勤一眼。果然,刚才自己一说有证据,对方的表情就有些慌乱,和大伯的眼神交流也明显增多,现在看到衣角慌张感更加明显了。苗勤的这种表现让苗安觉得胜算又多了几成。
 
“苗勤抢莫肃东西的时候,两个人有过拉扯,莫肃揍了他几拳,苗勤鼻子流血了,这块衣角上的血就是。”苗安晃了晃手里的布,心想莫肃揍人也太有技术性了,上次不打脸,这次打了脸也没什么痕迹,不然证据还能多一份。
 
“瞎扯,我们怎么知道那血是谁的?你说是苗勤的就是了?”伯阿么嗤笑道。
 
苗安也不恼,只是点点头,暗道伯阿么故事情节推动的不错,把手里的布放进碗里,轻轻搓了搓,衣角上的血迹被洗下来,将碗里不多的水染成了红色。
 
“我们都知道滴血认亲,这里有一份血,是不是苗勤的,让他再滴一滴进来不就知道了。”
 
众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苗安却在心里憋笑。
 
都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科学技术水平自然也不高,苗安一本正经的样子本就有迷惑性,再加上大家对于滴血认亲的坚信不疑,这个破绽百出的检验方法竟然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吼吼,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天朝学生的科学素养了,苗安暗搓搓地想。作为一个学渣终于有了秀一把的机会,反正现在的人不知道滴血认亲不靠谱,也不知道红细胞在清水中会涨破。苗勤若是不滴,就是心虚,说明就是他害莫肃掉坑;若是滴了,血液肯定会溶,还是证明他害莫肃掉坑。
 
“凭什么?”苗勤反驳,“冤枉我不说,还要我的血?”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么就不敢放血呢?”院子里还有一大波看热闹的,李阿么揣着手,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对啊。”“就是啊。”不少人跟着附和。
 
只能说村民们real耿直,都觉得只要能证明清白就好,可能也因为苗勤的名声不好吧,毕竟苗安现在可是有着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的光辉形象加持,大家心理上就偏向他这边。
 
“村长您觉得呢?”苗安征求头儿的意见。
 
村长看看那碗红色的水,又瞅瞅一脸不情愿的苗勤,思考了片刻才开口:“我觉得苗安的主意不错。”
 
“村长!”大伯没想到村长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细长的眼睛睁得老大。
 
“大伯,如果今天得不出结果,我就去镇上报官,官府审问苗勤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莫肃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不知道苗安要干什么,但和自家夫郎统一战线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大伯闻言一愣,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苗勤见自己的爹也怂了,忐忑的心情更加泛滥,加上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额头上不禁开始冒起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
 
“只要一滴血就能解脱,你紧张什么?还是说,这血的确是你的,你怕了?”莫肃走近道。
 
苗勤见他过来,脸上还是大片的白色,像个鬼一般,忽地面露惊恐,“不要过来!”
 
“那你承不承认?”
 
“我……我……”苗勤似乎有些崩溃,“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谁让你不给我兔子!”
 
苗勤虽然知道莫肃掉进了坑里,但觉得不会出什么事,赶着回去拿了莫肃打到的东西,偷偷先回了家,等大家回来后说莫肃失踪了,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妙,整个晚上都梦见化成鬼的莫肃来找他索命。
 
他知道那衣角上的血是自己的,只恨当时没有把这块布毁了。照如今这个形势,与其顽抗到底放血后被迫承认,还不如现在就直接承认,免了受苦。
 
“那猎物呢?”苗勤承认也在情理之中,村长淡定地问。
 
“没了。兔子吃了,狐狸卖了。”
 
啧,动作还挺快。苗安对追回猎物根本就没抱希望,闻言也只是翻了个白眼。
 
“村长,能不能不要把苗勤交给官府?”大伯见苗勤已经承认,也不再否认,转而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莫肃没什么事,我们会把猎到的兔子狐狸补上的。”
 
“大伯,话不能那么说,如果没有找到莫肃,苗勤会承认吗?你们会管我吗?不能因为莫肃没有事,就轻易原谅如此险恶的用心吧?”苗安冷笑,莫肃若真出什么事,他以为氛围还能这么轻松吗。
 
“可以不报官。”莫肃出声道,换他给懵逼的苗安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但是我们也不能白白受苦。苗勤拿走三只兔子一只狐狸,你们还我六只兔子,狐狸就不用了。之前你们占了小安的一块地,要还回来,然后再出一块地。”
 
“六只兔子加两亩地?!”伯阿么难以置信地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不,是三只兔子和一亩地,其他本来就是我们的。”苗安撇撇嘴,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莫肃在想什么?
 
“我觉得挺公道。”村长表示赞同,对莫肃的印象更好,这小子没有得理不饶人,还心细地考虑到苗安的处境。
 
现在大多数人的确都站在苗安这边,声讨苗勤,但若是真的追根究底把苗勤送进大牢,时间久了,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觉得苗安不近人情。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莫肃没事,哪怕他伤了胳膊腿之类的也可以。唉,人性啊,村长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见好就收,可以巩固苗安的形象,还能要回地和野物,也不失为解决之道,算个中策吧。
 
大伯嘴角抽了抽,一亩地啊,他突然有种撒手不管的冲动,本来把苗勤逼进山,就是嫌他太懒,一开始见他拿了兔子回来还挺高兴,没想到后面跟着这么个大麻烦。
 
“既然村长也同意,那就这么办吧。”大伯肉疼地说。这样顶多是苗勤的名声臭点,若真的进了大牢,苗叶甚至苗福的亲事都会受影响,他不想冒险。
 
“不行!怎么能……”伯阿么想反驳,被苗安的大伯拦住了。
 
“那行,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准备好地契和兔子,两天后再来我这儿。”既然意见一致,村长开始主持扫尾工作,“大家也都散了吧。”
 
众人三三两两的,一边走着一边讨论,看那兴奋劲儿,“老槐树论坛”又要热闹了。
 
苗安刷了碗才和莫肃回去,本以为到了这个祥和的小村子,生活肯定就是种种田养养鸡之类的平凡日子,没想到家长里短的也能如此跌宕起伏。
 
虽然不情愿,但两天后大伯一家还是乖乖送上了地契和兔子。莫肃又跟着张猎户进了一次山,重新猎了一只狐狸给苗安做衣服。苗安突然就明白了莫肃为什么没有问大伯要狐狸,忍不住老脸一红。
 
都说小别胜新婚,两个人经历了小磨难,感情更进一步,直接表现就是每天的夜间活动十分活跃,而且,要不是苗安坚持,莫肃绝对会做出白日宣氵壬的事来。
 
悠悠一开始还会关切地跑到苗安床前,对累得起不来的大哥嘘寒问暖,后来就习以为常了,哥夫说了,这样可以早一点有娃娃。
 
时间很快进入腊月,一场大雪似乎带来了年的气息,农闲没什么事,大家便开始零零碎碎地准备过年。
 
苗安用莫肃猎到的狐狸皮,让秋文做了一条围巾,剩下的给莫肃和悠悠一人做了一件缀毛马甲。说到马甲,莫肃进山的时候,苗安想给他个惊喜,跟着秋文学针线活儿,熬夜做了件棉马甲,丑得不行,但莫肃知道了却当个宝贝一样天天穿着,苗安嘴上嫌弃,其实心里十分高兴。
 
这天,北风稍歇,太阳虽然看上去恹恹的,阳光倒挺暖和,洗好碗筷的苗安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想着晒会儿太阳,促进钙吸收,自己说不定还能窜窜个儿。
 
“小安。”莫肃从屋里出来,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
 
“咱家,可能要没钱了。”莫肃语气一如往常,似乎说的不是生计大事,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苗安转过身,“不可能吧?”
 
说起来惭愧,他确实没什么积蓄,可莫肃不是有那么多地契吗,他一直以为还剩不少钱。
 
“额,收租的时候地还不是我的,租子都交到镇上了,其实,成亲之后我就没什么钱了。”莫肃摸摸鼻子解释道。
 
苗安心情挺复杂,莫肃没钱就等于他没钱,他应该惆怅,但好像更多的是窃喜,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不是被“包养”了,可以一起奋斗赚钱,搞不好自己还能养莫肃呢,想想苗安就觉得心潮澎湃。
 
所以,该用些什么法子赚钱呢?
 
第24章:春联
 
过了腊八,年的气息越发浓厚,庄户人家忙了一年,穷的富的都要准备过年,为了犒劳自己,也为了除旧迎新。
 
上午,做梦都在排除赚钱方法的苗安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作为莫府的老宅,现在他们住的屋子和院子都扩建过,莫肃刚入住时的大片杂草早就被清空,前几天下的雪还没融尽,墙角泛着白色。
 
苗安踢了一脚石子,看它咕噜咕噜撞到墙上,又弹回来,掉进软软的积雪里。
 
创业之路,道阻且艰。有人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然而现在的苗安等不到风起,因为不可能有政府助力,不重农抑商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时代的不同使得消费方式和价值观都大为不同,许多现代的方法都不适用,而且许多东西他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比较纠结。苗安曾经通过秋文试水加了现代风格的衣服,结果不尽人意,大多数人还是喜欢传统的样式。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超短裙刚问世的时候还不是被好多人痛批伤风败俗,不过秋文倒是很喜欢鼓捣新东西,所以就暂时交给他慢慢研究了。
 
“人之初,性本善。”小书房里隐隐传来悠悠背书的声音。
 
家里那几本启蒙读物都已经看完了,苗安就凭着记忆写了一些《三字经》、《百家姓》给他背,因为朗朗上口,所以悠悠一直兴趣不减。
 
“狗不叫,猫不跳。”
 
当然,错也没少犯。苗安冲着声源的方向喊了一句:“错了!苟不教,性乃迁。苟是如果的意思。”
 
那边安静了片刻,苗安本以为会再传出朗读2.0正确版,却只听到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怎么回事?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小书房是莫老爷,也就是莫肃老爹曾经读书用功的地方,搬家之后大部分书都跟着人定居镇上,只剩一些杂七杂八记载奇闻异事的,因为血统不够纯正而惨遭抛弃,但苗安十分喜欢这种“非主流”,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几天,也因此又认识了好多字。
 
推开门,便看见对窗安放的枣红色木桌,上头散着几本书,有模有样地悬了四支毛笔,哦,还有一块黑不溜秋的砚台。
 
悠悠正坐在桌前,椅子有些高,他够不到地面,两条腿荡来荡去的晃着玩儿。而他刚才读的,苗安编写的“教材”,正被站在一边的莫肃拿在手里翻看,表情之严肃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写了什么毁人三观的东西。
 
苗安凑上去,刚要问之前在笑什么,就见莫肃放下了书,转而拿起一支笔,稍蘸些墨,划掉了“教材”上的一个错别字,又在旁边添了一个正确的。
 
莫肃写字好看的紧,不仅是纸上的字,还有他写时的通身气派。农家衣服多求方便,省去了不利于行动的广袖,所以写字时莫肃也不必挽着袖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悬腕落笔,气定神闲,颀长的身姿颇有些傲然于世之感。
 
我滴个乖乖,苗安发现他好像又重新爱上莫肃一次。
 
这货肯定是个大学霸,小时候为了练字写尽八缸水的那种。看人家写的字,帅气又不失刚毅,横撇竖捺都让人觉得舒服,对比自己鬼画符般歪歪扭扭的“书法”,那个字简直是鹤立鸡群,自带贵族气质。
 
见苗安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莫肃忍不住笑起来,他小时候为了讨爹的欢心卯足了劲儿学习,光练字就不知道磨秃了几支笔,可爹的眼里还是没有他,也看不到他的刻苦,后来自暴自弃的莫肃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却什么也换不回来。
 
现在莫肃只觉得庆幸,因为自家夫郎好像很喜欢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能得到苗安如此炙热的眼神,苦学多少年也值了。
 
而且,莫肃摸了摸下巴,自己要不要提议教他写字,到时候就能站在小安身后,把人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一起写。一边轻轻抚摸他劲瘦的腰,一边啄吻他白白的后颈,听他忍不住却还压抑的喘息,感受他时不时的战栗……
 
咳咳,莫肃晃了晃脑袋,赶紧刹住车,鼻子热热的,再想下去要流鼻血了。
 
“哈哈哈!”看了半天的悠悠指着苗安的字笑出声,“哥,你的字好丑,跟蚯蚓一样。”
 
苗安嘴角微抽,怪我咯,让一个用了二十年硬笔学了二十年简体字的人,拿着软绵绵的毛笔写繁体字,写得漂亮才吓人好吗。
 
不过莫肃的字是真好看,苗安虽然没学过书法,但多少见过一些书法作品,莫肃写的和他们相比当然还有一些差距,但胜在更加自在洒脱,让人看着高兴。
 
“莫肃,我去买几张红纸,你写副对联吧。”
 
去年过年苗安家贴的是黄纸春联,因为爹和阿么的守孝期未满,不能贴红纸,今年是第四年,守孝期满,可以贴红,再加上是苗安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春节,自然要贴副对联热闹一下。
 
不过,苗安蓦地觉得伤感,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体,以他的身份继续生活,只希望他能与天上的家人团聚,来世不再那么受罪。
 
“当然可以。”莫肃伸手捏了捏苗安的脸,刚才还眼睛放光,现在怎么又萎靡不振了,自家夫郎情绪变化好快。
 
隔天正巧是集市,苗安去裁了好些红纸,又买了些墨,书店老板笑眯眯地像尊弥勒佛,送了他一张年画。苗安想着,平日里受到许多人照顾,趁这个时候送一副春联也算聊表谢意,至于人选,秋文家肯定要送,然后是张猎户,村长家也送一副,啊,还有苗阿么……
 
这么算了一圈,苗安最终带回去一大堆红纸。
 
裁纸,研磨,苗安十分积极地做好了准备工作,站在一边,眼巴巴等着莫肃挥毫,若是再有个香炉,还真有那么点儿红袖,啊不,蓝袖添香的意思。
 
莫肃执笔蘸墨,落下,却又在碰到纸之前收回来。
 
“怎么了?”苗安问道。
 
“不知道写什么。”
 
莫肃把自己学过的诗词文章在心里过了一遍,却总感觉找不出合适的,那种活泼明朗、适合田园的对联。
 
苗安了然,估计这种欢快的调调和以前的莫肃不搭吧,照他的处境,可能要写些伤春悲秋、愤懑不平的诗,这么一想,苗安又觉得心疼,忍不住拍了拍莫肃的肩膀。
 
“被可怜”的莫肃不明白夫郎眼里的含义,他只是觉得,村里人大都没有上过学堂,顶多认识一些常见的字,会算一些简单的帐,所以如果自己写得深奥难懂,他们无法欣赏对联的妙处,那苗安的心意就会大打折扣。
 
“迎新春事事如意,接鸿福步步高升。横批,好事临门。”苗安回忆着以前见过的春联道,“怎么样?”
 
莫肃眼神一亮,手随心动,不一会儿这十八个字就跃然纸上,艳丽的红色与祝福的内容相得益彰,更添喜庆之感。
 
苗安见状受到了鼓励,连思绪都更加清晰,接着又道:“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横批,新春大吉。”
 
这次莫肃听完上联就开始写了,还没写下联就又盯着苗安,眼神复杂。
 
根据他的了解,苗安的家世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村里没有学堂,镇上虽有但苗安对镇上环境很陌生,也曾说过没去过几趟,那么可以推断他没有上过学。但苗安认字,不过字写得很丑,估计是在什么地方接受过启蒙,可刚才两副对联却是那个水平绝对说不出来的。
 
小安,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这边苗安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对联,这么多年的春晚也不是白看的,好些春联都让他印象深刻。见莫肃突然不写了,不禁投以疑惑的眼神。
 
看着苗安毫无防备满心信任的样子,莫肃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可能他觉得还不到说的时候。笑了笑,莫肃又继续写。
 
苗安的几副对联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打开了莫肃的思路,毕竟人家肚子里墨水多,在苗安耗尽知识储备之后,莫肃后来居上,很快便写完了准备送人的对联。
 
墨汁一晾干,苗安就颠颠儿地挑了一副直奔隔壁的隔壁——秋文家,这种炫耀,咳咳,不对,分享,分享的心情已经无法抑制了。
 
秋文见到这么一副漂亮喜庆的春联显得十分高兴,笑眯眯地收起来,说要等除夕再贴免得弄脏了。
 
剩下的几副是两人一起去送的,苗安发现,这些春联受到了超出他预想的喜爱,稍微打听一下后,他才理解了大家的心情。
 
以前过年当然也会贴春联,可村子里没有会写的,镇上书店卖得又很贵,所以大家一般都是找附近村子的秀才写,虽然内容有些看不懂,但明白是吉祥话,也就一年年地这么过。现在莫肃这个,不仅字更加大气好看,内容也直白易懂,这样一来,不仅看着更加高兴,凑在一起也多了讨论的话题。
 
都说有心栽花花不放,无意插柳柳成荫,苗安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赚钱的好办法。
 
第25章:摆摊
 
春节,在这个时代依然是“百节之首”,寄托着人们辞旧迎新的美好心愿。春联是庆祝春节的重要标志,贴春联的风俗起源于什么时候已经无法考证,不过一般认为春联由桃符发展而来。桃符本做驱邪避灾之用,后来渐渐被门神取代,转而演化为增添喜气的春联。
 
现在是腊月十七,大家准备春联一般都在二十五六,时间还算充裕。苗安又去之前的书店买红纸,“弥勒佛”掌柜认出了他,见他这次买得更多,笑眯眯地送了一沓年画。
 
苗安哭笑不得,年画资源如此丰富,难道掌柜家有个画工不成?不过送就比不送强,掌柜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苗安送了他一副对联,打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掌柜更高兴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连连称赞这字写得妙,还向他打听出处,听苗安说是自家写了要卖的,便邀请他在不方便的时候放在自己店里寄卖,苗安觉得他们家生意不错,也就答应下来。
 
一开始听苗安说要卖春联的时候,莫肃并不是很愿意,因为他觉得这事儿花功夫不少却赚不了几个钱,能有多少人买?后来苗安也是神奇,用一天时间走了附近几个村子,还去了一趟镇上,带回了一份市场报告,跟他一条条分析自己可以赚钱的理由,虽然不懂什么是调研,但是,他被说动了。
 
其实苗安只是本着对莫肃负责的想法,毕竟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写字还是挺累的,万一累死累活写了一堆却卖不出去,那就很尴尬了。而且说到底莫肃是主力,得打消他的顾虑让他全身心投入才好。
 
贴春联是为了寄托祝福和祈望,不可避免的就涉及到内容的选择问题。不同的人家,不同的行业,不同的身份,都有着不同的心愿,中意的春联也有所不同。
 
一般来讲,商人倾向财源广进类,农家喜欢五谷丰登类,富户则多爱家和进福类。苗安和莫肃以这三个大方向为基础,每种写了五十份,并做了个招牌标明可以根据具体条件订做,当然价格也会贵些。
 
定价的问题让苗安纠结了一番,这里的一文钱比较硬实,可以买一个大包子,大概等于一块钱。昨天去镇上时苗安顺道去了卖春联的铺子,一副要三十文,字写得不如莫肃的好看。
 
经过商量,两人最终决定把基础价格定为二十五文,尺寸再大些的三十文,订做现写三十五文,还有一些诸如“六畜兴旺”“出行平安”之类的小联十文钱。
 
裁好了足够的红纸,苗安留悠悠在家帮忙磨墨晾墨,自己则和秋文去衙门办文书。镇上对商业管理比较宽松,但摆摊需要到衙门报备,否则一旦被捉到就要没收东西且加倍罚钱。
 
虽然不知道能卖多久,但苗安可不想卖到一半被“镇管”追,搞不好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还是走一走章程比较好。
 
秋文这几天一直都在和阿么忙着赶衣服,今天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乐滋滋地跟着苗安去镇上。他其实很想帮忙卖春联,但每年年关时候做衣服的都会很多,因为本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勤俭原则的人们,总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一套新衣。
 
忙忙碌碌的,时间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一,又是镇上逢集的日子,苗安和莫肃借了辆板车,拉上桌椅和笔墨纸砚,一大早就赶到集市。悠悠虽然年龄不大,但苗安已经教过他简单的加减法,帮忙收钱的活儿完全可以胜任。
 
天公作美,今天阳光不错,风也不大,三个人一起搭了个简单的架子,满满当当地摆上了写好的春联。远远看去,红彤彤的一片十分显眼。
 
“这字不错,怎么卖啊?”刚弄好,就有一个挎着篮子的哥儿过来问。
 
头一单生意,苗安心里多少有点紧张,跟他大体介绍了一下价格,见对方眉头微皱,不禁忐忑更甚。那哥儿应该识字,慢悠悠地看了一圈,最终挑了一个家和多福类的,爽快地给了钱走人。
 
苗安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沉甸甸的,转头对莫肃露了个灿烂的笑脸,莫肃正在往桌子上摆纸笔,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了成功的激励,苗安斗志昂扬,介绍起来也更加起劲,很快就围过来不少人。也有人嫌价格太贵,但马上就被人反驳说铺子里卖得更贵,字还没那么好。
 
一开始买的人都是家境稍好的,后来农户多起来,时近中午才有商人过来买。家和来福类的卖了二十多份,五谷丰登类卖了十几份,商人的只有七份。只是一个上午,战绩还算不错。
 
三人吃了些带的干粮便继续忙活,赚钱的兴奋感挥之不去。悠悠在明白套路之后表现得十分出色,小大人儿的样子经常让来买的人忍俊不禁,也招揽了不少顾客,苗安特意去买了串糖葫芦慰劳他。
 
下午赶集的人就少了,商家也清闲起来,苗安明显感觉招财进宝类卖得很快,还有许多屠夫、裁缝甚至客栈的人过来订做。莫肃现场挥毫,又吸引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人叫好,不知怎么就有点江湖卖艺的氛围,不过莫肃根本不受影响,一副面瘫脸hold住全场。
 
冬天天黑得早,午饭刚吃过一个多时辰,集市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摆摊的商贩开始收拾东西,苗安莫肃便也收摊回家。
 
放下桌椅春联,又去还了板车,悠悠迫不及待地催着大哥和哥夫数钱。苗安笑着戳了戳他的脑门儿,佯装淡定地嫌弃他是个“小财迷”,其实自己心里也痒痒的,想知道卖了多少钱。
 
看一眼莫肃,眼睛亮亮的,便知道跟他一个想法。
 
悠悠见他们默许,乐呵呵地把装钱的袋子拎过来,哗啦啦全都倒在桌子上,除了几个碎银子全都是铜钱,堆成一个小小的山。
 
“哇!这么多!”悠悠开心到飞起,一会儿抓一把钱数,一会儿又都丢了过来抱苗安。
 
苗安摸摸悠悠的头,他也没想到第一天就能卖出去这么多,除了五谷丰登类的剩了八份,另外两类都卖光了,镇上的消费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莫肃回家之后表情就柔和很多,看着高兴的两人,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他划拉了一大把铜钱给悠悠,让他回自己屋数着玩儿,悠悠乐得一蹦三尺高,乖乖地跑开了。
 
这一举动明显是要支开悠悠,苗安满脸戏谑地看着莫肃。莫肃被盯得不好意思,干脆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朵根。
 
苗安没再逗他,笑着倚在身后的人怀里,两只手向后搂住他脖子,扭头亲了他一下,还故意亲得很响。
 
“今天辛苦你了,这是奖励。”
 
莫肃一愣,随即收紧手臂,让两人靠得更近。他把头埋在苗安的颈窝,温柔地蹭来蹭去。苗安忍不住动了动痒痒的脖子,他发现了,莫肃好像特别喜欢这样蹭,像一只大型犬一样。
 
现在这只“犬”觉得,抱着自家夫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十分满足,心里涨涨的,喜悦之情都要溢出来了,一天的劳累似乎都一扫而空。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便开始做晚饭。苗安有些心疼,莫肃该是累坏了,竟然只要抱抱就满足了。这么想着,忍不住往锅里多加了一大块腊肉。
 
大伯家赔的兔子都是死的,一时也吃不完,就在秋阿么的指导下做成了腊肉,每次炒菜都加一些,添点儿油水。
 
明明吃饭洗漱的时候都很正常,但等到要关门睡觉时莫肃便急躁起来,直接扛起房门口的苗安大步走向卧室。
 
他肩上的苗安很是懵逼,多了点儿腊肉效果这么大?直到被放到床上他才反应过来,推着猴急的莫肃道:“灯,灯!”
 
莫肃扒衣服的动作不停,“这样看得清楚。”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天看着苗安笑眯眯地和人打交道,那种举手投足的魅力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蠢蠢欲动了一天,鬼知道他晚饭前是怎么忍住没有把人扑倒的。
 
苗安闻言又惊又羞,雾草!莫肃是吃错药了吗?不过他倒是没再推拒,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写对联、弄摊子的事,两个人都没有好好亲热过,他也想要莫肃。
 
于是,年轻气盛的夫夫俩一发而不可收,莫肃用整夜的时间让苗安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么愚蠢,这货不是轻易满足,是憋着劲儿等着来大的。
 
第二天,苗安又一次睡到日上三竿。秋文来了以后见他这情况,又故意捂着脸回去了,苗安无力反抗他的揶揄,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莫肃好像去挑水了,因为桶不在,至于悠悠,肯定是找二胖去了。苗安溜溜达达进了厨房,果不其然有温在灶上的早饭,刚拿起锅盖,他就听到有人拍门。
 
难不成又是秋文?
 
开了门,苗安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对方冲着他粲然一笑,声音洪亮地说:“你就是苗安吧?可找到你了!”
 
第26章:田生
 
“你就是苗安吧?可找到你了!”
 
“你是?”苗安被对方的热情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叫田生,是隔壁田家庄的。”
 
田生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略显腼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找上门,会不会被人家嫌弃。
 
苗安见他丰富的面部表情觉得挺有趣,这小伙儿一看就是个憨厚的人,却又浑身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今天是个晴天,他穿了一身黑色棉袍,外套一件灰色夹袄,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很大,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一笑起来右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
 
“你找我有事?”虽然看着老实,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哦,我是为了春联来的。”
 
谈起正事,田生表情又严肃起来,连带着直了直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来意详细地说了一遍。
 
昨天傍晚,他在书店里看到了苗安送给掌柜的对联,很是喜欢,本以为只是写了送人的,没想到是拿来卖的,就想找一趟苗安,但那时候苗安他们已经回家了,只能一直憋到今天才过来。
 
“你就是给书店提供年画的人?”苗安笑起来,这怎么看也不像个画工啊。田家庄他知道,是有不少画年画的手艺人,好像还有个很出名的“年画田”。
 
田生并不知道掌柜送了苗安很多年画,他算是个中间商,把村里人画的年画推销出去,卖给镇上的书店。虽然一头雾水,可他还是忍不住跟着咧嘴笑起来。
 
苗安见状笑得更起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人进去。注意到对方的脸被北风刮得红红的,苗安给他端了一碗锅里的热粥,邻村也不远啊,这小子怎么快中午了才上门。
 
粥一端上来,田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羞得满脸通红,自己真不是故意赶着饭点来的,实在是得到的信息有限,转了好几个村子才知道卖春联的是青岭村的苗安夫夫。本欲推辞,但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响了,最终还是在苗安的笑声中接过了粥碗。
 
说起来,田生就是一个倒卖年画的小贩,但他头脑灵活,卖得多,村里找他代卖的人也多。他早就想拓宽财路,见到莫肃写的春联之后便觉得机会来了,之前走村串庄的,也曾想过划拉些春联卖卖,可遇到的那些不是看不懂就是觉得字不好看,别看田生不会写字,可他算账了得,对字的要求也不低。这次来找苗安的终极目的就是从他这里批发春联卖。
 
“这样一来就可以卖得更多了。”田生摸不准苗安的想法,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我知道。”苗安点点头,这相当于收了个代理嘛。
 
虽然决定了卖春联,可毕竟时间仓促,苗安还没来得及制定什么长久规划,不过,如果可以扩大销路,以后固定下来每年都卖当然最好。
 
啊,不对,这样一来莫肃会不会太累了?苗安心里一个穿着白袍的小天使轻声道。
 
怎么可能!拿着叉子的恶魔十分不屑,昨天让你爬不起来的是谁?你觉得他累吗?
 
咳,一想到昨晚和莫肃第一次在没有灭灯的环境下坦诚相见,苗安的脸忍不住热起来。
 
坐在对面的田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什么。虽然他觉得这是件双方受益的事,但听人说苗安的另一半,那个叫莫肃的主笔人很凶,很有可能不同意,苗安犹豫的样子也让他忍不住担心起来。
 
心里一个激动,田生“唰”地站起来,抓着苗安的手,无比诚恳地说:“相信我吧,答应了吧!”
 
满脑袋少儿不宜的苗安回神,对着焦急的田生笑了笑,看来这家伙虽然卖年画脑子活,可还是缺乏历练啊,不仅容易害羞,还这么不淡定,谈判的时候不就讲究“端着”吗。
 
“你们在干什么?”
 
正感慨着的苗安扭头,门口站着挑水回来的莫肃,只是,这直冲面门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
 
莫肃双眼微眯,锐利的眼神戳在田生抓着苗安的手上,逆光站着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他出门挑水时小安还没醒,进来却发现和一个陌生人相谈甚欢,那人抓着自己夫郎的手,脸上的表情也很可疑,关键是!小安竟然满脸红晕!他是相信苗安的,但是,这货是谁?要是没什么正当理由的话……
 
莫肃不动声色地捏断了手里拿着的筷子。
 
田生的心跟着那只断掉的筷子抖了一下,顺着莫肃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尴尬地搓了搓手。果然,莫肃确实好吓人,自己的提议是不是没戏了?
 
竟然还意犹未尽?!注意到田生小动作的莫肃眼神更加锐利,三两步走到苗安身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是谁?来干嘛的?”
 
“啊……那个……我……”田生被盯得手忙脚乱,明明没做什么怎么就感觉那么紧张呢?
 
“好了。他叫田生,是来谈生意的。”苗安也反应过来,拍了拍莫肃的肩膀以示安慰,帮田生解释道。
 
田生连连点头,充满感激地冲着苗安笑,结果又被莫肃瞪了一眼。
 
苗安把莫肃按在椅子上,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气了。
 
被顺毛的莫肃对于这种小亲昵很是受用,周身温度也回升不少。听两人说完代卖春联的事之后,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自己就写几个字,而且只有这几天,有赚钱的机会当然要抓住,其实,他自己还考虑着没有集市的时候该怎么卖春联呢。
 
等到答案的田生兴奋不已,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后悔早上走得匆忙没有带钱来,要不然现在就能带春联回去了。三个人又商量了价格,最终以便宜七文钱结束讨论。
 
田生离开后,苗安拿起那根断掉的筷子,故意走到莫肃跟前,拉长了声音道:“真是浪费啊,以后没家伙吃饭了可怎么办?”
 
莫肃看着一脸揶揄的苗安,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最后却是莫肃忍不住笑起来,“哼”一声说:“谁让他拉你手。”
 
苗安扔了筷子,绕到莫肃坐着的椅子后面,趴在他背上笑。
 
“你还笑。”莫肃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都脸红了。”
 
苗安只是说不是因为田生,却没好意思说是因为想起了昨晚,要不然,莫肃的尾巴绝对能翘到天上去,以后肯定要变本加厉,为了自己的屁股也不能说。
 
下午,两个人一起窝在小书房里准备春联。第二天一早,田生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交了钱带走了预定的春联。
 
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迎头撞上了个人,田生捂着脑门儿抬起头,对方是个清秀的哥儿和他一样也捂着额头。田生“唰”一下红了脸,他到正月就满二十岁了,可因为家里的情况一直没有成亲,抓苗安的手那真是情急之下忘了,现在撞到一个这么好看的哥儿,心跳突然快起来,而且看他的装扮,还是个没有成亲的,这么想着,田生连脖子都红了。
 
“这么急……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又到了放风的时候,秋文便赶过来找苗安玩儿,谁成想还没进门就出事故,这一下撞得挺疼,刚要抱怨一句,就见对面的人满脸通红,“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带你去找柳大夫?”
 
田生连连摇头,道了句歉就慌慌张张地跑了,留下一头雾水的秋文,这人,真的没事吗?摇摇头,他揉着脑门儿进了门。
 
一路狂奔的田生借着冬日的寒风冷却着自己脸上的温度,什么情况?之前也不是没见过更好看的哥儿,怎么这次心脏那么不受控制呢?
 
马上就到了腊月二十五,是大家集中办年货的日子,其实本来集市是每月的初一十五,但因为要过年,腊月有所不同,变成每逢一或五,所以二十五是最后一个正式的集市,是大家购置年货的大日子。其实,除夕那天还会有一个“天下集”,意思是天下皆为集市,人们可以随便摆摊,在这一天,还没有准备年货的人不管多穷都要买些东西过年。
 
苗安、莫肃和悠悠都明白今天的重要性,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准备春联,一大早就去镇上摆好了摊子。可能是上次买过的人又推荐给了亲朋好友,苗安的摊位面前一直人流不断,面向农家的春联卖得最快,其次就是现场要求主题的。
 
今天的集市比苗安之前来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热闹,街上的人堪称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声笑声,满满地塞了一耳朵,但苗安却没有功夫去凑热闹。三个人一个接待,一个收钱,一个写字,手忙脚乱地忙了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喧闹才渐渐散去。终于闲下来的苗安伸了个懒腰,给了悠悠一把铜板让他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家的年货已经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和莫肃轮流着去完了。他站到莫肃身后,帮他揉捏肩膀和胳膊。这一天下来,苗安不止一次看见莫肃在揉或甩手腕。
 
“终于都弄完了,田生那边先少给些吧,你歇两天。”
 
莫肃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我没事儿,反正就这两天了,你也很累,快坐下。”
 
苗安又给他捏了一会儿,觉得没那么僵硬了才坐到了板车上。莫肃在心里叹口气,其实他想的是苗安能坐在他腿上,不过大庭广众的,估计他也不肯,还是算了。
 
一边的苗安没有看见莫肃一脸可惜的表情,他在想,莫肃写字这么辛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写字速度呢?最好像现代那样可以印刷。
 
虽然最后因为事情多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但是这件事却留在了苗安心里。也就是这个契机,改变了他以及无数人的生活。
 
第27章:过年
 
冬日里昼短夜长,太阳又总是恹恹的没精神,总感觉一天天的过得飞快。
 
转眼日子到了腊月二十九,今年是小进年,所以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昨天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晚上便开始飘起雪花,今天早上起来,地上便已经厚厚的一层,而且丝毫没有停的意思,飘飘洒洒漫山遍野。
 
俗话说“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苗安昨天和的面,夜里放在火盆旁边,经过了一夜的发酵,看面团里气孔的程度,已经可以做馒头了。这种需要技术的活儿莫肃暂时还不会做,就在一边帮忙揉面团,使其变得更加筋道好吃。
 
“这是什么?”
 
悠悠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苗安的动作,一个面团,在面板上揉捏片刻便成了圆圆的馒头,这个他认识,可那个扁扁的,还带个弯儿的是什么?
 
“这个啊,面鱼,求一个年年有余的意思。”苗安手下不停,一边捏出鱼的大体形状一边解释道。
 
每年过年,他的母上大人都会做各种馒头,除了传统意义上的,还有面鱼、花卷、枣山等,分好几锅才能蒸完。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只帮着做过面鱼,所以现在只会做面鱼。苗安没想到悠悠竟然不认识,看来是家里之前没有做过。
 
唉,想想也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情况下,过年才吃一顿白面,也不讲究什么花样了。
 
用小酒盅的边压出鱼鳞,用黄豆做鱼眼,一条胖胖的面鱼便做好了,苗安把它放到盖顶上,转到悠悠那边给他看个够。
 
“别动,这个可不会跑。”苗安笑道。悠悠蹲在那儿,刚伸出食指,似乎又想戳鱼头,听到警告又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做好一锅的量之后,莫肃已经刷好了大铁锅,苗安干脆打发一直围着面鱼打转的悠悠去烧火。
 
“蒸熟了给你一整条。”他抛出了奖励,悠悠听了屁颠屁颠地奔向厨房。
 
“莫肃!”
 
甚感欣慰的苗安转过身来,却见莫肃正在一脸严肃的盯着面鱼,手指还按在人家头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被抓包的莫肃动作一顿,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也跑去厨房,匆忙的背影让苗安哭笑不得。越相处,越能发现莫肃孩子气的一面,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欣喜,他喜欢这样的莫肃,忍不住勾起嘴角的苗安看着面鱼上的小坑,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指也放了上去。
 
啧,总感觉有些不对,苗安抬起头,就见莫肃和悠悠一起扒在门上,只露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咳咳”,尴尬的苗安轻咳几声,端起满满一盖顶馒头转移话题道:“该放进锅里了。”
 
两个人走过来,莫肃眼里满满的全是戏谑,看得苗安忍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悠悠哈哈大笑,就算没说苗安也知道在笑他,最后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吃过午饭,慢慢悠悠下了一晚加一个上午的雪停了,不过天还是阴的。苗安跟莫肃熬了浆糊贴春联,上联在右下联在左,中间横批画龙点睛,火红色的对联一贴好,年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他们又在门上贴了两张书店老板送的年画门神。早些时候有寻来的桃树枝,两人把大概二十厘米长的桃枝缠上黄色的草纸条,插在屋檐上,也是祈福驱灾之意。
 
之后就可以准备年夜饭了,主力当然还是苗安,三个人先准备的是过年必备的饺子,不仅是除夕的,大年初一的饺子也要包出来。
 
傍晚,陆陆续续开始听见村里放爆竹的声音,这儿的爆竹还很原始,只是简单地听个响热闹热闹而已,没有现代的礼炮烟花那么高级。
 
苗安和莫肃也买了一些,悠悠对于放爆竹的事早就蠢蠢欲动。二胖家去年买过,悠悠听他说起,一直眼馋得很。苗安很开明地把这项活动交给了悠悠,不过也嘱咐了莫肃一定要在旁边看着,要不然这大过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很快,一大一小两个爷儿,玩爆竹玩儿得不亦乐乎,院子里到处都回荡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虽然没有了春晚总感觉怪怪的,但村里的过年气氛比现代要浓厚很多,身处其中的苗安也受到感染,尤其是年夜饭一上桌,苗安突然就有了那种辞旧迎新的感觉,现代的节日都快成了放假由头,习俗反而被忽视,这种纯粹的享受一个节日的氛围好久不见了。
 
年夜饭的主角——饺子,是普通的猪肉白菜馅,白菜是苗安原来家里屋后种的那些。除了饺子,还有白菜炒肉,小鸡炖蘑菇,水煮鱼,再加一道排骨汤。
 
说到排骨,还是苗安特意去屠户家里买的,想着趁着过年好好补补钙。而且原来他就很喜欢猪大骨煮的浓汤,尤其是把骨头敲开之后,里面的骨髓鲜香无比,简直是人间美味。
 
之前他更喜欢骨头一端的红色骨髓,里面含有丰富的造血干细胞,有助于补血,而中间部分的黄色骨髓其实是脂肪,每次母上总是一边念叨着会胖会胖一边吃得比谁都多。
 
不过现在,要不是过年都见不到荤腥,哪还有心思挑挑拣拣,苗安兴致勃勃的挑出几个骨头敲碎,给了他们一人一根,自己也开始享受美味。
 
“肿么不次?”苗安含糊不清地说着,把猪大骨嘬得“啾啾”响。
 
莫肃和悠悠拿着骨头,却没动,反而表情复杂地看着苗安。
 
“小安,你……这不是还有好多肉吗?”莫肃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心疼地说。
 
悠悠也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自家大哥太可怜了,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吃腊肉吗,怎么还啃骨头啃得这么欢?
 
嘴唇油亮的苗安明白他们的眼神之后十分无语。苍天啊,如此的美味竟然还没有人知道吗?怪不得莫肃听到自己要买骨头之后眼神那么奇怪。他们真是太可怜了,这得错过了多少美味啊。嘬了嘬自己的手指头,苗安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越来越糙了,一边拿过悠悠手里的猪大骨跟他解释,让他也试一试悠悠迟疑地照做,眼神瞬间被点亮了,对着莫肃狂点头,苗安对此十分满意,也看向莫肃。莫肃顶不住压力,也试了一试,结果自然是也被俘虏。年夜饭的原则是慢慢吃,三个人开始了舌尖上的狂欢。
 
吃完饭,作为一家之主的莫肃拿出一个红色的钱袋,里面沉甸甸的,是给悠悠的压岁钱。
 
悠悠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抱着莫肃大声说:“谢谢哥夫!哥夫最好了。”
 
旁边的苗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悠悠会意,狗腿的又抱住他,“哥也最好了。”
 
苗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故意装作不满地对莫肃伸手道:“我的压岁钱呢?”
 
莫肃见他嬉笑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揽过他亲了一口,“我的钱都是你的。”
 
只能说苗安还是脸皮薄,一句话就红了脸,这个莫肃,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晚上守岁,无聊的苗安跑去小书房裁了一沓比较硬实的纸回来,让莫肃在上面写字。不明所以的莫肃按照吩咐在上面画了一堆符,看着苗安兴奋地把火盆端到床边,又把小矮桌搬到床上,把他和悠悠都招呼过去。
 
“来来来,教你们玩儿个好玩的。”苗安摆弄着那些纸说道。
 
因为没有朱砂,苗安便让莫肃在纸上写了扑克的各种牌,比如黑桃2红桃3什么的,然后开始给他们解释规则,两个人都是一脸懵逼。光说不练是假把式,苗安见他们不懂,干脆一撸袖子开始实战,不出三局,两人就明白了,莫肃甚至还赢了一局,苗安趁热打铁,提议输的人贴纸条,当然了,用的是厕纸,好纸挺贵的呢。
 
莫肃和悠悠都同意,可很快苗安就后悔了,本想凭着自己的丰富经验碾压他们,可打扑克的输赢还真不能看你打过多少局,最后受碾压的居然是苗安,脸上的厕纸条糊了厚厚一层。
 
“小安,要不然先不玩儿了吧。”莫肃出完最后的牌道,他脸上就贴了五张,见夫郎脸上飘飘荡荡的有些心疼。
 
“不行!”
 
战意正盛的苗安果断拒绝,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嘿,凭什么悠悠脸上都只贴了十章,就这么不玩了多没面子。
 
“哈哈,哥,你又输了。”悠悠扔下手里的纸喊。
 
备受打击的苗安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真是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啊。
 
子时,莫肃和悠悠又放了一些爆竹。
 
之后,三个人断断续续玩儿了一宿,可能是因为新鲜,连悠悠都没有犯困。天亮的时候,苗安的运气似乎也终于回归,帅气的赢了一局,他高兴地一把扯掉脸上的厕纸条,跳下床,一边伸懒腰一边说:“不玩儿了。该收拾收拾去拜年了。”
 
咳,其实,他只是怕再玩又输。
 
莫肃也下床,见悠悠好像腿麻了,凑过去给他揉腿。苗安便去厨房烧热水洗漱,锅里要放桃枝,煮出来的水是淡淡的棕色,还有草木的清香。
 
洗漱之后,又换了一身新衣服,三个人在院子里的供桌前叩头,拜神祈福。吃完饺子,三人准备出门。开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放爆竹,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带着喜气洋洋的,三人一起出门拜年。
 
第28章:拜年
 
拜年的第一站自然是隔壁的隔壁——秋文家。
 
秋文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衣,既精神又喜庆,却没有丝毫俗气的感觉。秋阿么的衣服虽然也是红色,却没有那么鲜艳,恰到好处地凸显了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蔼,见到他们一家人,乐呵呵地招呼他们进门。
 
对门的桌子上摆了一盘瓜子,一盘糖块,是为来拜年的人准备的。都是熟人,悠悠也没有客气,抓了一把瓜子放进兜里,却没动糖块,秋阿么不禁觉得奇怪,悠悠便张开嘴给他看自己缺了好几颗的牙。
 
“阿么,悠悠正在换牙,就不让他吃糖了。”苗安摸摸悠悠的脸道。
 
“小孩子嘛,都爱吃糖,换牙有什么关系?”秋阿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有关系,吃太多容易有龋齿啊。苗安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糖在嘴里化来化去的,怕他的牙长不齐。”
 
秋阿么点点头表示理解,想当年秋文换牙的时候他也操碎了心。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期间秋阿么还认真仔细地问了苗安和莫肃的婚后生活,拉着苗安的手问莫肃对他怎么样,如果受到委屈一定要跟他说云云,最后还是秋文看不下去了,制止了自己阿么的唠叨。
 
秋阿么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看,上了年纪就爱唠叨,总之,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早日生个娃娃出来。”
 
苗安对于秋阿么的关心很是感激,可一说到生孩子心里又有些犯怵,莫肃则是郑重其事地对着秋阿么表决心,一定会努力让苗安尽早生娃。那个表情,怎么说呢,苗安总觉得屁股开始隐隐作痛。
 
从秋文家出来的时候,苗安忍不住松了口气,生孩子的话题真是太羞耻了,再待下去他就要落荒而逃了。
 
接下来,秋文和他们一起,去村长家拜年。路上遇到的人脸上都洋溢着轻快的笑容,熟悉的不熟悉的,见了面都会打个招呼,就算是平时有些矛盾的,在这一天就算不能笑脸相迎也不会针锋相对。
 
因为去的人很多,他们在村长家就待了一会儿,转而去了张书家。没错,不是张猎户家。年前,苗安要进山的时候张书就在准备提亲,很快就把人娶进了门,苗安还约秋文一起去看看新夫郎来着,可后来要卖春联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满足一下好奇心。
 
去的时候,张书夫夫俩恰好拜完年回来,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张书的夫郎叫顾云,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爱笑也容易害羞,不过和苗安秋文聊得却很投机。
 
经过与张夫郎的初步接触,苗安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脱线了,秋文已经是个比较与众不同的哥儿了,结果自己比秋文还要强势,哥儿的话,应该就像顾云这样温柔吧。
 
想了想自己娇羞地问莫肃要吃饭还是要吃自己的情形……苗安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拉倒吧,自己绝对做不来,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哥儿,而且这得说是原则性问题了吧,毕竟自己之前作为一个男人,都是被教育如何保护别人,现在要柔弱起来真是做不到。
 
“怎么了?冷吗?”莫肃见苗安哆嗦了一下,摸摸他的额头关切地问。
 
苗安摇了摇头,冲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反正莫肃喜欢的本就是原来的自己,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抓过对方的手,轻轻捏了捏。莫肃对他的一时兴起毫不在意,只是宠溺地看着。
 
见这边粉红泡泡乱飞,秋文默默地扭过头去,结果那边张书和顾云也正浓情蜜意,秋文只好把正在嗑瓜子的悠悠拉过来搂着,一个人在心里泪流满面,呜呜,这世道,不成亲的还能混吗?
 
拜完年,大家各回各家吃午饭,至于大伯家,苗安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且不说前有他们一家来亲宴上蹭吃蹭喝的事,后来还有苗勤坑莫肃的事,他不想大过年的去找气生,而且他敢肯定大伯也不想见他,光那一亩地就够他们心疼好久了。
 
下午,悠悠和二胖在门口堆雪人,笑声穿透力极强,都能荡进苗安待的屋子里。
 
“莫肃,我们也去玩儿吧?”苗安忍不住道。
 
莫肃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嫌弃,继续看手里的书,“不去,你都多大了。”
 
多大了不能玩啊?苗安撇嘴。或许是这个时代成亲早的缘故,才二十岁就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原主才十八,搁在现代要么上高中要么刚刚步入大学吧,正是充满青春活力的时候啊,就算自己,也刚刚二十嘛,而且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在雪地里狂奔的感觉……越想越觉得忍不住,苗安扔下一句“那我去玩了”就欢脱地跑了出去。
 
莫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却无半点不耐。
 
出去的时候悠悠和二胖已经堆好了底座,充当上面身子的雪球也已经滚得差不多,见苗安参与先是惊讶,接着便是欣喜,儿童特有的声调极高的欢呼声震得苗安耳膜疼。
 
有了苗安这个“大小孩”的加入,效率明显提高,雪人的身体很快堆好,几个人又找来树枝石块做它的手臂和眼睛,苗安还从秋文那里讨了块不用的布做围巾。
 
看着门前这个面带微笑的“门神”,苗安作为创造者之一,摸着下巴觉得很满意。突然,他感到脖子一凉,手伸进去,抓出些还没被体温融化的雪,那边悠悠躲得远远的,冲着他得意的笑。
 
哼,小样,你哥虽然不能亲自打雪仗,可也是看了好多年,纵览全局的人,战略战术什么的,看我不虐得你服服帖帖的。
 
苗安抓起一把雪团成团,对着悠悠就扔了过去,这一举动反而让悠悠受到鼓励,连二胖也加入进来。寡不敌众的苗安干脆把秋文拉过来,一起“欺负”弱小。
 
正玩儿得嗨皮,远远的便看见田生过来了。今天的他穿一身灰色棉袍,换成了黑色夹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却依然带着灿烂的笑容。
 
“苗安,我来拜年了。”田生拱了拱手道,又对着秋文傻乎乎地笑。
 
秋文记得他,也回了个笑脸,对方却像受到了惊吓,接着从脸红到脖子,弄得秋文有点儿不知所措。
 
气氛有些尴尬,苗安一个雪球扔在田生身上,黑色的夹袄上顿时多了一朵雪白的小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悠悠二胖也相继进攻,田生的夹袄顿时白花齐放,秋文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来。
 
田生拍了拍身上的雪,周身傻傻的气质秒收,表情严肃起来,苗安动作停了下来,不会生气了吧?正要说只是开个玩笑,田生就弯腰抓了一团雪,“嗖”的砸在苗安身上,砸落了苗安心里的石头,哈哈,看来这小子也是个爱玩儿的。
 
于是,“大小孩”又多了一个。
 
打雪仗这项活动,可以各自为营,也可以拉帮结伙,田生加入之前苗安他们基本都是各打各的,视线里见到谁扔谁,可田生来了之后,苗安很快就觉出不对劲儿来。田生扔来扔去,却从来不扔秋文,甚至有人扔他,田生还会有意无意地帮忙挡着,就他所知,这两人之前就见过一次吧?
 
嘿,有意思了。苗安心里的八卦小雷达滴溜溜转起来。
 
秋文心大,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田生仗义,愿意跟他们玩儿,这样的爷儿可不多见,还十分豪迈地拍着他的肩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兄弟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
 
苗安眼尖地注意到田生的表情变了,又成了那种傻乎乎的感觉。
 
中场休息时,莫肃出来叫两个“熊孩子”回去,田生对莫肃的第一印象还是凶恶,略显尴尬地拜了年。接着大家也就都散了。
 
“看什么呢?”莫肃见苗安鬼鬼祟祟地扒在门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问。
 
“奸情。”苗安随口道。
 
莫肃皱眉,奸情?那个方向只有秋文和田生吧,能有什么……不对,田生连自己家都不来,怎么就去秋文家了?
 
两个人走在一起,总觉得田生羞答答的像个哥儿,这么一看秋文真的好爷们儿,这算温柔攻?苗安在心里暗搓搓地想。
 
他拉着莫肃回屋,把打雪仗的事情说了,莫肃没有想很多,他只是觉得,田生这个人还不错,若是真的能和秋文成,也是一件好事。
 
把苗安和悠悠赶到火盆边烤烤冰凉的手,莫肃去厨房端了两大碗姜汤回来,热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之前自己出去玩明明一副嫌弃的样子,没想到莫肃这么贴心,苗安一口气喝完了姜汤,顿时整个人都热起来,然后给了莫肃一个大大的熊抱,附带香吻一枚。
 
莫肃佯装嫌弃地擦了擦脸,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下不去。
 
悠悠闹着也要亲一个,被苗安以莫肃是私有物品为由给强制镇压了,说要亲就亲他,悠悠也嫌弃地撇撇嘴,高冷地“哼”了一声,然后两个人笑成一团。
 
新的一年,就这么欢乐的开始了。
 
第29章:活字印刷
 
正月十五,逛完了热闹的元宵花灯会,年的脚步似乎又渐渐远去。不过,青岭村的村民们还有最后一项年节活动,那便是在正月十六晚上烤火,希望用火祛除身上的灾难疾病,然后正式开始新的一年。
 
烤火,顾名思义,就需要有火堆,每年这天,大家吃完了晚饭,陆陆续续地出门,你拿一捆玉米杆,他拿两把大豆秸,凑在一块在街上燃起篝火。一般来说,因为玉米杆易燃个头又大,所以是主力,当然也可以拿芝麻秸,节节高的寓意更好。
 
根据就近原则,村子里有几个固定的篝火点,也不用计较谁家出的柴火多,人们围在跃动的火焰旁,一边聊天,一边前前后后地烘烤着自己,黄色的火光映出了一张张质朴的笑脸。
 
这个习俗苗安还是第一次听说,重生前他住在城市,既没有可以聚众点火的地方,也没有这么多的柴火,自然也没有感受过这种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欢快氛围,惹得他很想像电视里播的那样,拉着大家一起唱歌跳舞。
 
但是他忍住了,只拉住旁边莫肃的手捏了捏。莫肃转头,见苗安并不是有什么话说,心下了然,他发现,自己夫郎每当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都会捏自己的手,不知道这会儿他又在想什么。
 
莫肃把人揽到怀里,摸着脑袋顺了顺毛。
 
“你看,安子和莫肃感情真好。”一个阿么说道。
 
这个话题一起,大家纷纷加入进来,从他们传“绯闻”聊到两人成亲,然后又是进山风波,这段时间又卖春联。一边听着的苗安很是感慨,不知不觉竟然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其实村里已经有哥儿成了苗安的小粉丝,因为他敢而且能拿下冰块儿莫肃,混迹“老槐树论坛”成为小粉红,还有勇气只身进山寻人,现在又开辟了致富新道路,就算是老一辈的对他评价也挺高。
 
苗安可不知道这些,要不准会叉腰仰天大笑,当然,只是在心里。
 
最后的时候大家不再添柴,等火自然变小直至熄灭,人群便渐渐散去。
 
找到悠悠的苗安和莫肃也回了家。洗漱睡觉之前,苗安照例去悠悠睡的屋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然后给火盆添些炭。
 
走的时候,他瞥到悠悠床头边的桌子上放着个小泥人,形象是抽象派的,估计是悠悠自己捏的,但是摸上去很硬实,还有一些裂纹,不像是泥巴,反而像陶的。
 
难不成村子附近有黏土吗?苗安放下手里丑到可爱的泥人儿,打算明天好好问问悠悠。
 
心里装着事儿的结果就是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苗安就把自家老弟从被窝里挖出来。
 
“这是哪儿来的?”苗安拿着泥人问。
 
“嗯?”睡眼惺忪的悠悠反应了一下,“昨天放火堆里烧的。”
 
果然,应该是黏土,“这泥是从哪儿弄的?”
 
“就咱家门口这片河对面,山脚,好多,村里孩子都挖。”
 
苗安听了,使劲揉了揉悠悠的鸡窝头,又给了他一个熊抱,把人塞回被窝里盖好被子,三两步冲出了门,片刻后便听见他在院子里喊着:“莫肃我出去一趟!”
 
情绪激动的苗安一路狂奔到青凌山脚,在悠悠说的地方来回转圈儿,终于找到了目标:一个明显刚被挖过不久的坑。
 
他以这个坑为中心在周围转了转,土质好像差不多,说明黏土资源比较丰富。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实在拿不准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苗安之所以在知道有黏土后那么激动,是因为有了黏土就有了让莫肃省时省力的方法——活字印刷术。
 
之前看书的时候他就猜测过印刷方法,不过他是个外行,从字的排版、间隔等细节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这里书的价格贵得要死,纸相对来说却并不贵,那只能说明印刷效率不高,十有八九是雕版印刷。雕版印刷一版能印几百甚至几千部书,但是刻版费时费工,大部头的书往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存放版片又要占用很大的地方,而且常会因变形、虫蛀、腐蚀而损坏。如果印量少又不需要重印,版片就成了废物。另外,一旦雕版发现错别字,改起来十分困难,常需整块版重新雕刻。
 
正是因为这种种不便,才催生了活字印刷术的发明。
 
历史课本上只是一笔带过地提到宋代毕升发明活字印刷术,没有详细介绍过程,苗安知道大体流程也是因为好奇心旺盛翻过资料。大体就是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用火烧硬,制成单个的胶泥活字,这样一来排版就变得更加方便快捷。
 
苗安没想过要创造历史,不过普及活字印刷术实在是令人兴奋的一件事,不光自己能赚钱,还可以造福广大人民群众。
 
暂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苗安又急匆匆赶回家,向莫肃询问关于印书的事情。
 
莫肃对这方面接触的也不多,只知道整个五溪镇的书都是由一个作坊印制的,那作坊离青岭村很远,至于印刷方法,大致是把字反向刻在板上,刷墨覆纸。
 
“有没有想过把字刻成一个一个的,根据书的内容排起来,然后再刷墨?”苗安问。
 
“这个……”莫肃思考了一会儿,“你是指刻成与印章类似的东西吗?倒是没有听说过。”
 
果然,苗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去问了村长和村里一些年纪大的老辈,还去问了经常走街串巷的田生,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听说过活字印刷。
 
这样一来,苗安就可以撒手搞事情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五溪镇以及周围的镇子都是雕版印刷,市场问题不用担心。
 
“话说,我去找田生的时候,他穿了一件新夹袄,一看就是秋文的手艺。”苗安一边刨土一边道。
 
有了想法的他很快付诸实践,打算趁着春耕还没开始先做个小规模实验。于是便拉着莫肃来刨土,土还没化冻,铁锹铲上去硬邦邦的。
 
尽管立春已过,马上都要到雨水节气,但倒春寒不可小觑,天气还是很冷,秋阿么天天念叨着“过了清明才脱袄”。
 
莫肃力气大,挖得快,盛土的筐马上就要满了,闻言挑了挑眉毛,“说不定是田生买的呢。”
 
“额……”
 
苗安语塞,自己先入为主觉得两人有事情,结果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可疑,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看看莫肃,多么淡定,多么理智,多么不八卦……
 
“不过秋文肯定不会收他钱。”莫肃又加了一句。
 
苗安“噗”地笑出声来,收回前言,莫肃的脑洞比他曲折多了。
 
开春之后,各行各业都开始忙碌起来,要干什么也变得方便。
 
苗安挖够了黏土,请镇上的师傅在原来的家院子里垒了一个小型的窑,用来烧制活字,然后又去镇上做了一套雕泥人的工具,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买完,已经被过年吸干了一次的钱袋子更加虚弱,苗安突然感觉压力大起来,如果不能成功,这么多血汗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似是看出他的担忧,晚上睡觉的时候,莫肃搂着苗安,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道:“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你的想法很好,尽管放手去做。”
 
卖春联可以,因为过年大家都要买,可以凭内容和字体赚一把,但如果卖字画,自己的字就没有什么优势了。不过,实在不行,还可以卖地。莫肃在心里盘算着。
 
被子里的苗安搂住莫肃的腰,往下缩了缩,用自己的脚捂住莫肃的,莫肃身上体温高,但是脚凉,每次睡觉苗安都会帮他暖脚。
 
说话的时候,苗安的脸可以感觉到莫肃的胸腔在微微震动,连带着他的心也在震。把脸埋在莫肃怀里蹭了一会儿,苗安才出声,“多谢了。”
 
胸前痒痒的莫肃笑起来,低头在他耳边道:“我要的谢礼可不是口头上的。”
 
苗安闻言,直接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冲着身下的人魅惑一笑,顺带着舔了舔嘴唇,接着便俯下身吻住莫肃笑意未消的唇。
 
终于从那个笑容里回过神的莫肃抱住他,顺从地张开嘴任他掠夺,房间里响起“啾啾”的水声,令人面红耳赤。经过了这么多次身体力行的实践,苗安感觉自己的技术很有进步,因为不甘心每次都被莫肃牵着走,所以他亲得认真又卖力,下定决心要让莫肃神魂颠倒。在感受到身下熟悉的热度之后,他满意地抬起头,近在咫尺地盯着莫肃发亮的眼神,声音略显沙哑地问:“这个口头谢礼可好?”
 
莫肃只觉血气翻涌,喉咙紧得难受,他直接使力把人压在身下,看似凶狠实则温柔地咬了一口苗安的嘴唇泄愤。自家夫郎时不时的就会这样主动撩拨他,而且每次都能让他体会到理智崩盘的感觉,只想着狠狠欺负他。
 
苗安笑呵呵地看着莫肃化身为狼,双手又不老实地摸上对方的腰背,莫肃立刻阵线全丢,再也忍不下去。
 
又是一个春意浓浓的夜晚……
 
第30章:田家
 
“啊啊啊!又划坏了……”
 
屏气凝神、小心翼翼许久的苗安终于崩溃,扔掉刻刀,一把拍扁了手里四四方方的泥团,面目狰狞地捶桌子。
 
一边正在写字的莫肃抬头瞅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好可爱,自家夫郎炸毛了。
 
苗安听到笑声瞪了他一眼,浑身的幽怨气息如有实质。本以为烧制泥活字是重点难点,因为加多少水和黏土和用什么火候之类的他都不清楚,可现在发现,特么的刻字才是重灾区啊!本来,莫肃写在泥团上的字横细竖粗,清晰整齐,如果能完美地削去没有笔画的地方,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再入窑烧制使之变硬就搞定了。
 
但是,凡是加个但是似乎总会变得让人蛋疼,苗安现在……咳,手疼,是手疼。战战兢兢刻了一上午,面前的桌子上全是一坨坨的失败品,沉甸甸的像堆在他心上。以前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原来是个手残党,明明看着很简单,可小巧的刻刀好像老是跟他作对,不是削深了就是割掉了字迹,而且这个世界的字还是繁体,笔画多,沟沟缝缝的都得照顾到,真是雪上加霜。
 
当然也有一些成功的,但形象也不尽人意,估计印出来的字也不行。唉,苗安趴在桌子上,总不能再去请一个工匠专门刻字吧,好贵的说,想想都肉疼。
 
“别愁了。”莫肃走过来,拿起一个尚且算成功的泥团,摸着苗安的脑袋安慰他,“这不是越做越好吗?那些雕刻工哪个不是苦练好几年才能做好,你这已经很不错了。”
 
苗安把脸搁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带着莫肃的手也在动,他当然知道练就雕工非一日之功,更何况这才半天,可一直失败还是让他很郁闷,而且莫肃写的那么多字都白费了。
 
“行了,不弄了,我们去吃饭,我给你煎馒头。”莫肃把人捞起来,拉着往外走。
 
因为烧泥字的窑在原来苗家的院子,所以两人就把堂屋当成了临时的工作间,在里面写字刻字,吃饭睡觉还是在东边的家。
 
“嗯,莫肃你真好。”苗安趴在人背上,像一块巨型膏药,被莫肃拖着走。煎馒头啊,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莫肃可能真的有做饭的天赋。且不说一开始学做饭学得特快,莫肃有好多东西学会了之后都做得比他做的好吃,比如煎馒头,是他最喜欢的。因为比较费油,苗安实在忍不住了才做了一次,之后他不在家,悠悠小馋猫想吃,莫肃便煎了几个馒头,让苗安一尝沦陷。火候的把握恰到好处,金黄色的馒头片外酥里嫩,油而不腻,慰藉了苗安那一颗老久吃不到面食的心灵。
 
以后的苗安多少次回想起来都在心里泪流满面,膳食均衡是多么重要,主食是多么重要,他竟然觉得煎馒头比肉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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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时近中午,但厚厚的云层禁锢了太阳,再加上依然凛冽的北风,天地间还是一副肃杀的景象。
 
田家庄,一户普通的农家,草房的茅草没有翻新,是阴沉沉的灰黑色,在周围的黄色屋顶中有些扎眼,围墙上还残留着去年枯萎的狗尾巴草,风打着旋儿,吹得已经开裂的木门吱吱作响。
 
“别管我!”忽然有暴怒的声音传出来,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略显寒酸的堂屋一侧开了个小门,用布帘隔开,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大叔,可能是太久不见阳光,面色有些苍白,现在正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被子下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身侧骨节粗大的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似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田生面不改色的捡起被摔在地上的碗,水洒了一地。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特意把碗换成了木头的。旁边扎着根红头绳的田乐抓着哥哥的大腿,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又开始暴躁的爹。
 
“爹。”田生坐到床边,“你又不听话了,不喝水怎么行呢。”
 
激动的田庆禾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儿粗气,渐渐平静下来,瞪着眼睛道:“喝了还不是得让你帮我擦屎端尿?田生,你就别管我了,你看看爹都把你耽误成什么样了。”
 
说着说着,田庆禾的声音颤抖起来,自己自从三年前摔断了腿,就一直躺在床上,他的夫郎坚持了半年就跑了,留下十七岁的田生和九岁的田乐。田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每天家里家外地忙活,不仅要照顾他,还要种地卖年画,本来给田生谋划的亲事也黄了,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至今都没有哥儿愿意嫁过来。
 
拖累了自己的孩子,让当爹的田庆禾十分痛苦,可他的腿动不了,连了却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脾气便日益暴躁起来,但事后又会愧疚难受,觉得对不起儿子。
 
田生把田庆禾扶坐起来,开始给他按揉失去知觉的双腿。他不觉得爹拖累了自己,爹没出事之前,是做木板年画的,那双灵巧的大手撑起了他的生活,现在爹不能活动,自己作为儿子绝对做不到不管。他能理解爹发脾气的原因,也从没有觉得不耐,至于成亲什么的,自己要是连儿子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当爹。
 
“你是我爹,供着你是应该的。”田生手下使着力,笑了笑,“难不成爹是因为害羞才不喝水的?”
 
田庆禾看着这个倔得跟头驴似的儿子,半晌叹了口气,无奈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感动,有这么个好儿子,自己这辈子也值了。
 
“爹,你不要生气了,哥今天给我买了新头绳。”田乐抓着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希望让爹开心起来。
 
“真好看,我们家田乐最好看了。”田庆禾摸摸他的小脸,看他笑呵呵的样子,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田生,你前几天那个新夹袄是买的吗?怎么没有听你说?”
 
自家儿子怕自己无聊,总会说些杂七杂八琐碎的事。那件夹袄做工精致,却只见他穿了一次就不见了,也没有提起过。
 
“我知道。”田乐抢着说,“大哥说那是人家送的。”
 
没来得及捂住田乐嘴的田生悻悻地收回手,扭头就对上田庆禾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知道会这样,那夹袄是秋文做给他的,他没敢穿的原因除了怕脏了坏了,最主要的就是怕爹看到了会问,如果知道秋文的存在,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能不能娶回来?”田庆禾想起来之前儿子收都收不住的荡漾表情,本以为是因为多了春联卖而高兴,原来另有隐情。
 
想到秋文,田生忍不住有些脸红,虽然之前爹打算给他说亲,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后来也就没想过这些,只是爹还在努力,最后也没结果。可那天见了秋文,田生心里就放不下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还真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喜欢,但想着家里的情况,又变得十分犹豫。
 
“爹你就别问了,八字都没一撇呢。”就算秋文也喜欢他,嫁过来也只能受苦,自己又何苦耽误他。
 
话虽这么说,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忍不住想去见秋文。
 
田庆禾见儿子面露苦涩,眉头拧成了疙瘩,估计又是自己的原因,他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这边苗安因为屡战屡败热情受挫,吃了莫肃的“爱心煎馒头”之后稍稍回血,打算这几天先不刻字,转而练练刀工,找找手感。
 
反正黏土多得很,苗安整了一块砖头大小的泥团,在上面自己写字然后削泥,刻坏了就揉吧揉吧重新来过。悠悠觉得有趣也来凑热闹,连带着二胖都来了,苗安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玩儿橡皮泥的日子……
 
“安子!”秋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一会儿人就近在眼前,“这是在练刀工吗?”
 
过了年是做衣服的淡季,虽然苗安忙着做泥活字,可还是感觉秋文来串门的次数少了,“对啊,要不然浪费莫肃写的字。你最近窝在家里干什么呢?”
 
背着手的秋文闻言从身后拎出一双布鞋,笑眯眯地说:“我在学做鞋,看看怎么样?”
 
虽然做衣服熟练老道,但秋文却没怎么做过鞋,自己的鞋子也基本都是阿么做的。
 
“这个大小,不是你和秋阿么的吧?”苗安用布擦了擦手道,果然秋文手巧,做鞋也漂亮,针脚齐整细密,一看就很耐穿。
 
秋文罕见地忸怩了一下,脸也红红的,半晌才说是给田生做的,“你没见,他脚上那双都破得不像样了。”
 
苗安可不管那些,当初自己和莫肃还没成的时候,秋文可没少揶揄他,现在被自己逮到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这家伙。
 
“啧啧啧,都熟到做鞋子了啊。”苗安拍着他的肩膀,颇为感慨地说。
 
秋文无语,这不是当初自己揶揄苗安给莫肃做鱼的话吗,真是苍天饶过谁。抖了抖肩膀甩开苗安的手,他也不掖着藏着,大大方方地说:“看他顺眼罢了,傻兮兮的,不看着点儿被人坑了怎么办。”
 
苗安刚要调侃,秋文就又皱着眉头继续道:“不过这几天都不见他了,你知道他家吗?我给他送去吧。”
 
苗安摇头,他也只知道田生是田家庄的,有什么事儿都是他来自己家的时候说的,所以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住处。虽然诧异于秋文的主动,但苗安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明天我陪你去一趟田家庄,他是卖年画的,肯定都知道,我们问问就好。”
 
秋文同意,他想去找田生,其实大部分都是因为阿么一直念叨。
 
秋阿么一个局外人看得清楚,田生这小子明显喜欢秋文,而秋文也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盼着秋文成亲盼了好多年的秋阿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田生不过来了,那就让秋文去呗,正好增深一下了解。
 
回家后和莫肃说了一声,莫肃自然没意见。第二天,苗安便和秋文去了田家庄。
 
第31章
 
“你们找田生?”
 
被苗安拦住问路的老阿么微微眯起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是觉得对方的问题很奇怪。
 
秋文和苗安对视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老阿么见他们满脸疑惑加紧张,摆了摆手笑道:“你们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些意外。田生那小子就住在这儿不远,这条路走到头往右拐个弯儿就是。”
 
两人道了谢便往老阿么说的方向去了。身后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两个年轻秀气的哥儿,迈着蹒跚的步子,嘴里念念有词:“田小子撞大运了吗,多少年没听说和哥儿有什么牵扯,这可好,一下子来了俩。唉,我那孙子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一个哟……”
 
“是这个吗?”苗安看着面前裂了一道大缝的木门,转头问秋文。感觉田生挺会赚钱的啊,真的住这儿吗?
 
秋文眉头微皱没说话,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开始拍门。不一会儿,屋里传出的却是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接着门被打开,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哥儿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们找谁?”田乐一只手扒着一扇门问道。
 
“田生,是住这儿吗?”
 
“原来是找大哥的啊,他出去了,不过很快就回来,你们先进来吧。是要卖年画吗?”田乐像个小大人儿似的侃侃而谈,招呼着两人进去。
 
该说古代骗子少吗,大家普遍没什么警戒心啊。苗安在心里感慨。
 
把两人领进堂屋坐着,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田乐就进了布帘后面的隔间,留苗安和秋文相顾两无言。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正四处打量的秋文“嗖”一下站起来,看着隔间的方向,脚迈出去却又收回来,面露纠结。但紧接着,田乐的哭声传来,秋文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苗安紧随其后。
 
隔间里,田乐正缩在地上小声抽泣,床上的田庆禾急得出了一脑门儿汗,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沿上,见两人进来,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苗安和秋文来的时候田生正要喂爹吃饭,刚才本想把田庆禾扶起来,可他个子小力气也小,根本挪不动床上无法配合的人,着急的他干脆爬到床上拽,没成想使劲儿的时候往后一退直接踩空了,整个人仰面栽了下去,摔得不轻。
 
秋文赶紧把田乐抱起来,看着他挂满泪珠的小脸很是心疼。苗安则帮忙把田庆禾摆正,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解了个七七八八,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卧病在床,对十分依赖体力劳动的农家来说已经是沉重打击,根据屋子里浓郁的中药味不难推测,病人还要常年吃药,田生卖年画不假,可主要收入肯定都在年关,平时也只能种地为生,怪不得,怪不得会显得如此贫寒。
 
田生提着给爹买的药回来,正奇怪田乐听见自己回来怎么没迎接,进屋就看见坐在床边与田庆禾相谈甚欢的苗安,以及,秋文!
 
自家老爹靠坐着,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连带着气色都好了很多,而田乐正窝在秋文怀里被顺毛。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田生心里一下子风起云涌乱七八糟,恨不得掉头就跑。怎么办?露馅了,秋文以后会不会都不理他了?爹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秋文,不会乱说吧?田乐这家伙也是,秋文怀里就那么舒服吗?看那荡漾的表情,自己都没碰过秋文呢。
 
“田生回来了啊,没想到你卖春联的地方就是苗安家,人家说有事找你呢。”田庆禾面对着门,先看见儿子回来,笑眯眯地说道。
 
苗安瞅一眼田生手足无措的样子,灵光一闪对田老爹说:“大伯,我的事不要紧,先让他和秋文聊吧,我和您聊。”
 
田庆禾见状也看出点儿苗头,这秋文八成就是田小子的心上人,眼光不错。盼儿成亲的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点头称是。
 
“那什么,我们……出去说?”田生挠着后脑勺,不敢抬头。
 
秋文在心里暗骂一句“傻样儿”,把田乐放到床上,先走了出去,田生颠颠儿地跟上。
 
回家的路上,秋文一直板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苗安凑过去怼怼他的肩膀,“失望了?”
 
秋文有些懵逼,失望什么?
 
“田生家啊。”苗安见他不懂便主动解释,还故意说得振振有词,“你看,他们家阿么跑了,阿爹不能活动,田乐也还小,全靠田生一个人撑着,你这要是嫁过去,那就是上赶着受苦啊。”
 
听了这番话的秋文表情变得难看起来,还带着明显的诧异,似是不相信苗安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他捏了捏苗安的脸,语气十分严肃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若是,那我以前可真瞎了眼了。”
 
苗安挑眉,拿开他的手啧啧称奇,还不承认喜欢人家,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就要炸毛了。咳,虽然他也承认,刚一出门就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是不太好,可谁让每次问秋文怎么想的他都不好好回答。
 
见到苗安露出揶揄的表情,秋文便明白刚才是故意激他的了,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不过他确实也很惊讶,田生在他面前总是傻乎乎乐呵呵的,没想到家里竟然是这么个情况,刚才给他鞋的时候,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不知怎的他心里也觉得很难受,特别想帮他做点什么。
 
这算喜欢吗?他还不是很清楚,可之前他总觉得和爷儿相处麻烦得很,从没想过对谁上心,对田生这小子还是第一次,至于成亲……秋文觉得脸上一热,这才认识一个多月,想这个也太快了吧。
 
不过回去总算可以跟阿么交差了,省得他天天唠叨,虽然都有哥儿提亲的,他也挺想知道田生的更多事情,可就这么找过去,还是感觉很羞耻,如果不能拉着苗安一起,那他绝壁不会同意的。
 
苗安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一定要开调侃,他去那可是理由充足,毕竟有生意来往,秋文一定是忘了自己是个未婚哥儿,去未婚爷儿家跟爷儿帮哥儿干农活可是一个性质。
 
回家后,苗安颇为感慨地说了一遍自己在田家庄的经历,莫肃也挺惊讶,虽然只有一个来月,可田生待人真诚,也总是笑眯眯的,他们都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那秋文……”莫肃欲言又止。
 
苗安还是懂了他的意思,吧啦吧啦说了秋文对田生一如既往甚至更加上心的态度。可过日子不能只凭理想主义,困难还是要考虑,就这么让秋文过去,那肯定是要受苦的,而且作为朋友,知道了田生的难处,不做点什么心里也过意不去。其实,有件事,他从出田家的时候就在酝酿了。
 
“田老爹站不起来,那坐起来会不会好一些,至少生活可以自理。”
 
“坐起来?”莫肃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苗安却不再说了,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晚上,苗安用自己那把歪歪扭扭的字和惊天动地的画工忙活了很久,写写画画的,最后被莫肃强行扛上床。
 
第二天,苗安拿着那几张勉强可以算是画的草稿,拉着莫肃去镇上找木匠。要不说教学要形象生动才印象深刻浅显易懂,即使苗安的画有点抽象风野兽派,可有就比没有强,配合丰富的肢体语言描述,揽活儿无数的木匠大叔终于顿悟,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咳咳,不是,是又有了可以做的新东西。
 
“这个好啊,好啊。”木匠大叔摸着胡子不住地点头,眼神直冒光,手里拿着的纸画有轮椅的大体形状,当然,那是他在苗安的解释下重新画的。
 
“这个可以卖给你,而且我还有一些改进方法,我们合作怎么样?”苗安抽走他手里的图纸道。
 
“哦?怎么合作?”木匠大叔也是个精明人,闻言眼神犀利起来。
 
“很简单,图纸给你,卖多少钱我也不管,只要每卖出一个分我三成利就好。”
 
“三成?”大叔笑起来,“看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可不能漫天要价。”
 
没有版权意识!苗安在心里吐槽,图纸可是自己提供的,怎么着也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专利吧,三成,多……是不是真的有点多?他扭头看莫肃,自己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莫肃面不改色,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平静地开口:“两成。不行我们就找别人。”
 
莫肃觉得,虽然苗安提供的图纸重要,但做工和卖都是木匠负责,自己只拿利润,两成算是比较公道的。
 
大叔纠结了一会儿,其实他很想直接买断苗安的图纸,可他说还有改进方法……最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自己还有八成呢,抛去材料和人工也能赚不少。
 
“多谢大叔!”苗安奉献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这几天能不能先赶一个出来,我急着用。”
 
木匠大叔无奈地也笑起来,“行行行,就当练手吧,你们五六天之后来取。”
 
“好嘞!”
 
向木匠解释的时候,莫肃就知道苗安的想法了,这个东西肯定是给田老爹用的,他不禁再次产生疑问,自己夫郎头脑里都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啊。不过,苗安想出了这么好的方法帮忙,那自己呢?
 
想到田生对着秋文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莫肃灵感突至,要不,就把自己的那些“存货”送他吧。
 
第32章
 
田家庄,一个盛产年画的村子,不过现在年刚刚过去,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宁静的小村庄。
 
“哎!李老头,怎么跑这么快?赶着干啥去呀?”出门泼水的田阿么端着空盆喊道,年纪这么大了还窜这么快,也不怕闪着腰。
 
打门前经过的李老头缓了缓脚步,扭过头表情严肃地说:“大事儿啊,大事儿!庆禾能出门了!”说完就绝尘而去,脚下生风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庆禾?”田阿么反应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他不是瘫了有几年吗?哎哟哟,这得去看看!”
 
把盆从门口往院子里一扔,田阿么也匆匆朝李老头的方向赶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路之人。到了田生家,远远就看见里外里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伸着脖子踮着脚,像一只只翘首盼食的幼鸟。
 
备受瞩目的田庆禾正坐在院子里木制的轮椅上,推着轮子转来转去。木匠大叔手艺很好,轮椅各处打磨得光滑圆润,即使是木头的推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但因为没有充气的轮胎缓冲,土路又多得是坑坑洼洼,所以走起来比较颠簸。
 
然而一切都阻挡不了田庆禾激动的心情,三年了,他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了!尽管还是不能走,但他起码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了,也可以帮家里做点事了。想到以后可以给孩子们做顿饭了,田老爹的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他推着轮椅来到苗安一行人面前,想道声谢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仰头看着田生,表情又像笑又像哭,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田生真的要哭出来了,却又只是傻乎乎地对着自家老爹笑。
 
苗安见状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扶着田老爹没有知觉的腿,轻声道:“大伯,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了。”
 
“哎!哎!”田庆禾使劲儿点头,一双粗糙的大手止不住地揉着泛红的眼睛。
 
田乐从秋文身边扑到田庆禾怀里,笑个不停,引得田庆禾也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这是个什么东西?以前没听说过啊。”人群里议论纷纷,一个人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啊,那几个还不是我们村儿的人咧,不过听他们说,好像叫什么……轮椅。”被戳的人答道。
 
“有了这个可方便了。”
 
“是啊是啊,不过也没几个人能用吧。”
 
苗安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议论,让这么多人看到也算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是个扩大宣传的好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乡亲们,这个轮椅大家也看到了,可以自由活动,受伤的人自己就能控制,方便得很。而且,家里有老人行动比较困难的,也可以用这个,是不是比拐杖好很多?”
 
“从哪儿弄啊?”一个人出声问。
 
“这个……”
 
“是这位木匠大叔做的。”莫肃抢在苗安前面回答,“以后有谁想买找他就可以。”
 
被推出去的木匠大叔很快就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拉着他问这问那。
 
看来大家对这个的兴趣很大啊。苗安心想。因为人多,他拉着莫肃躲到了角落。
 
“你不高兴吗?”莫肃凑到苗安身边小声地问,脸上表情略显紧张。
 
“嗯?”苗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一下子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就是,没说那个轮椅其实是你的主意。”
 
莫肃觉得,自家夫郎见多识广是件好事,能想出这么牛的东西,自己也感到骄傲,就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自己也会等着他想说的时候说出来。可如果传出去就不一定了,毕竟在外人看来小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已经成亲的哥儿,没有上过学堂,就算能识几个字,也不可能造出轮椅这种东西吧,这样一来肯定免不了风言风语,所以,还不如直接都推到木匠大叔身上,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木活儿,能做出轮椅也不会太突兀。只是,毕竟是苗安的心血,自己就这么让给人家了,他会不会不开心?
 
只能说苗安和莫肃那是心有灵犀不点都通,就算莫肃不开口,他也不会承认轮椅是自己的点子,自己那是个多么低调的人啊,勤勤恳恳,老老实实,怎么能如此炫耀呢对不对?咳,说正经的,其实苗安想的跟莫肃差不多,就是不想树大招风惹人怀疑,再说了,等自己的活字印刷一出场,免不了又是一场亮瞎人眼的轰动事件,反正轮椅这件事钱能到手就好了,名不名的,都是浮云。
 
不过,苗安摸了摸下巴,莫肃这反应如此可爱,自己要不要逗逗他?心动不如行动,下巴上的手直接捂到眼睛上,苗安一副心痛1999,咳,不对,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样子,实际上是从指缝里暗搓搓地观察莫肃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位夫郎伤心了的莫肃如临大敌,围着苗安不知所措,就差团团转了,放柔了声音说:“不要气了,我回去给你煎馒头好不好?要不,今晚少做两次?不行,还是少一次吧。小安,小安……”
 
苗安一开始听得还很舒爽,后面就一头黑线了,甚至忍不住老脸一红,这个莫肃,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拿下手,转而揽过对方的脖子,捏了捏莫肃的脸颊,瞬间感觉神清气爽,笑了笑也小声道:“我没生气,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那样说的。刚才逗你呢。”
 
莫肃看着他近在咫尺灵动活泼的笑脸,心下一动,凑上去亲了一口,亲的是嘴唇,撤离的时候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
 
苗安拍了他一巴掌,“干什么,这么多人。”
 
莫肃盯着他不说话,苗安却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没事儿,他们都围着木匠大叔呢。苗安顿了顿,终究还是回了一个吻,不过亲的是脸。莫肃立马荡漾起来,从后面抱住苗安蹭来蹭去,嗯,面对面抱着会忍不住再亲的。
 
最后,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木匠大叔也回家了,苗安、莫肃和秋文也准备回家。田生送他们出门,苗安拉着莫肃先走了,反正两个村子隔得也不远,让秋文再和田生唠一会儿加深一下感情吼吼吼。
 
秋文背着手,慢悠悠走着,田生跟在一边,稍微错后一点,眼神止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以后就好了,大伯能活动了,你的担子也能轻一点。”秋文替田生高兴。
 
“嗯,多亏了苗安。”田生笑呵呵地说。
 
“是啊,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秋文心里挺遗憾的。
 
“不不不。”田生紧张起来,连连摆手,“没有你也不行,真的!”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田生也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田乐可喜欢你了,爹也是,老夸你,你送的衣服她都舍不得穿。”
 
“他们都喜欢我,那你呢?”秋文打了一记直球。
 
“我……我……”田生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傻样儿!”秋文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了。
 
懵逼的田生看着秋文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原地转了个圈。怎么办怎么办?秋文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追上去?可是追上去说什么?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了?可是和自己成亲要受苦的啊……
 
纠结的功夫,人已经走远了,田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自己真是太怂了。
 
过了两天,田生特意过来道谢,木匠大叔跟他说了,轮椅都是苗安的主意。
 
他来倒是正合苗安心意,他本来还打算去田生家看看轮椅的使用效果,以便以后改进,现在田生过来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田生还带来了一副木板年画,说是田老爹亲手做的,因为是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做,所以有些地方稍微有些瑕疵。苗安倒不管那些,在他看来这年画已经很漂亮了,不过就是这个题材……
 
“爹说,这个虽然叫年画,但平时也可以挂在家里的,是用枣木雕的版呢,希望你们早生贵子!”
 
苗安看着年画上的大胖娃娃,眼神有些游移,莫肃一把搂住他的腰,霸气地说:“当然,我们会努力的。”
 
努力个头!苗安在心里狂汗,现在就已经每晚都缠着他做来做去了,再努力还了得?说好的少做一次呢?!
 
莫肃轻轻摸了摸苗安的腰,安抚炸毛的夫郎,啊啊啊,还是这么可爱。
 
感觉已经被闪瞎的田生在心里默默流泪,自己也好想要个夫郎。
 
这边被顺毛的苗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线条流畅的年画问:“你说这个是木雕的,那个木头也是大伯雕的吗?”
 
田生点头,当然了,自家老爹以前雕工可是一绝,“年画田”都是画了画找他雕的呢。就是卧床之后荒废了,现在有些手生。
 
“太好了!”苗安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田生的胳膊,“我正愁找不到人呢!”
 
莫肃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回来,对田生解释道:“小安想学雕工。”
 
“嗨,这好办啊。”田生笑起来,“我爹肯定会同意的。”
 
苗安把自己要制泥活字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自己老是削不好泥团,还带着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成品。田生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这个哥儿真是太神奇了,怎么懂那么多?
 
莫肃不动声色地隔在两人中间,对田生道:“不知道大伯能不能教我们一些这方面的技巧?”
 
田生拍着胸脯答应,“别说教了,让我爹直接帮你们刻吧。”
 
“那怎么行。”
 
“反正他现在手还生,刻年画也不太好,先用这个练练手。”
 
苗安答应了,虽然心里总有点乘人之危的感觉,但是手艺好的匠人肯定不愿意把自己的手艺传给不相干的人,如果让田老爹自己刻,或许更好些。反正到时候自己多给些钱吧,用别人也不放心。
 
田生带着一些莫肃写的字回去跟老爹说明情况,送他出门的苗安见田生出了门却没去找秋文,不禁觉得奇怪,以前每次来必定回去的,这次是怎么了?心里想着便叫住了田生,田生听了他的疑问后苦了一张脸,说自己惹秋文生气了,不敢去找他。
 
弄清楚事情始末的苗安哭笑不得,要是自己这么问莫肃不回答的话他肯定也生气,田生喜欢的情绪都那么明显了,到底在纠结什么啊?难不成还是家庭原因吗?可田老爹不是好很多了?
 
这边莫肃直接拿出一个小木盒交给田生,让他回去好好研究,只管放开手大胆做。
 
“你给了他什么?”苗安好奇地问。
 
“没什么。”莫肃笑了笑便不说话了,任苗安缠着他。
 
门外,走到半路忍不住打开盒子的田生满脸通红,这个莫肃,都给的什么啊!除了一大堆媒公的信息,竟然还有一本春宫图!
 
不过,放开手大胆去做吗……田生若有所思。
 
第33章:柳暗花明
 
田庆禾在了解到苗安想要弄活字印刷之后,也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并且十分愿意做刻字的主力大将。要不是苗安,他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淳朴的田老爹一心想要做点儿什么报答苗安。
 
在泥上刻出反体单字,再入窑烧硬,第一批高规格的泥活字终于制成了,苗安捧了一手小巧玲珑四四方方的活字,笑得合不拢嘴。莫肃头一次见他这种痴汉样,稀奇得不行。
 
“先别忙着开心。”虽然不太好,但秋文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想了好几次,都觉得你这个东西和轮椅不一样,而且感觉做起来也挺麻烦,万一成本很高用不了怎么办?”
 
苗安被泼冷水倒也没有觉得不高兴,因为秋文说的确实是无法避免的问题,他之前也想过这个,担心着活字印刷的前景,但它的优点也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就这么开始研究了。
 
“小苗啊。”坐在轮椅上的田庆禾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想做下去,肯定需要很多人,一家两家的怕是不够,而且照你的说法,活字会有很多种,得烧制大量的黏土团,那个窑的规模估计也不够大。”
 
苗安点头表示同意,本来他以为刻字是很容易的,自己上手才发现,就是自己一个人刻出来的,也会存在笔画粗细不一的情况,将来扩大规模找不同的人刻,问题会不会更严重?而且一开始他刻的根本就不能用,如果自己要办个工坊,必然要对伙计进行培训,哦,还得考虑到大家普遍不识字的情况,那排版又成了一个大问题。这么想着,苗安突然有些心惊,忙活了这么久,难不成都是无用功?
 
见苗安表情不好看,莫肃有些担心,轻轻把人搂进怀里,“不要担心,实在不行你也把这方法直接卖掉好了,也省得你天天那么辛苦。”
 
为了研究黏土最好的加水量,苗安费了很大功夫,天天老家河边两头跑,身上手上总是带着或干或稀的泥巴,甚至连梦里都在嘟囔着水又加多了,这让一边看着的莫肃十分心疼。
 
好不容易解决了水的问题,这几天又开始忙着做“粘药”。因为活字在排版时是放在一块带有边框的铁板上的,为了避免活字在刷墨和印制时移动,就要在铁板上放粘药粘住它们。粘药用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苗安做过实验,排好版之后,用火烘烤铁板,粘药会稍稍融化,这时候用一块板子把活字都压在一个水平面上,然后让粘药冷却,活字就比较牢固了,用完之后再稍稍烘烤,活字就可以掉下来。
 
这些是苗安经过许多次改良和尝试之后的成果,一开始它们不知道松脂、蜡和纸灰的分量,不是不粘就是太粘,为此还浪费了不少苗安刻的活字,惹得苗安郁闷了好几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意见,苗安认真听着,思考了半晌,末了才开口:“我一开始想得确实太简单了,这样吧,明天去印刷工坊看看,根据情况再做打算。”
 
因为田老爹说跟那个印刷工坊的东家有几分交情,便想着去问问专业人士。
 
苗安现在觉得有一句话特别对:冲动是魔鬼。他脑子一热想要拯救印刷业,于是就开始鼓捣活字印刷,只考虑到了创造性,却没深入地想大家的接受度。
 
现在被浇了几盆冷水,冷静下来的苗安也想到一个不太好的事情,他所在的世界,虽然宋代就发明了活字印刷,但一直没有发展壮大,现代出土的活字印刷品也寥寥无几,雕版印刷倒是有不少,现在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能……他摇摇头赶走了胡思乱想,想出成绩哪是那么容易的,自己就埋头干吧。
 
不过,卖不卖方子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想要自己弄一个工坊,估计地里就顾不上了,转而从商,但莫肃会喜欢那种生活吗?而且,自己想什么都不太长远,貌似也不是个商人的料啊。
 
我勒个去,又来了,这种想东想西的感觉,苗安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去他的!我是主角!嗯,肯定的,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苗安和莫肃收拾了东西,把悠悠托付给了秋文照看,印刷的工坊离村子很远,坐马车差不多要大半天,他们得在那边住一晚。
 
嘚嘚的马蹄响了很久,在苗安感觉自己都快被颠得散架了的时候,终于到了工坊所在的清溪镇。莫肃小心地把他扶下来,让苗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身体还是这么不禁折腾啊。
 
清溪镇比苗安所在的五溪镇发达些,街边店铺更加繁多,非集市时间街上也有很多人在摆摊或者逛街。倒春寒的气势渐渐消减,春天的气息越发浓厚,有茁壮的柳树已经冒出了黄色的嫩芽,看上去分外可爱。
 
苗安和莫肃有事在身,钱袋子又不是那么充裕,所以没有过多停留,向一位老阿么问了路,便直奔工坊去了。
 
工坊的东家叫白力,瘦瘦高高的,满脸的精明,不过却不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听他们是田庆禾介绍来的,还详细地问了田老爹的情况,在知道他可以活动之后,显得十分高兴。了解到苗安的问题,便提议要看一看苗安如何用活字印刷。
 
苗安和莫肃也算是有备而来,从包袱里拿出用活字印刷印制的一些文章,还有小型的排版铁框和泥活字。
 
“嗯,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白力看了印刷出来的成品,摸着泥活字说道。
 
苗安一听觉得有戏,和莫肃对视一眼,刚想露出个笑,便听到了下一句。
 
“但用起来不行。”
 
“为什么?”苗安皱着眉头问。
 
白力放下手里的泥活字,笑了笑,“听你说的,用这个方法确实省力,而且印出来质量也可以,但那是需要大量印刷且需要排版的时候的时候,我们平时印制最多的是诗书经典,里面的内容都一成不变,用雕版就可以,并不需要重新排版。你这个,光刻字就要许多时间,再加上排版和撤字,成本肯定会比雕版高的。”
 
对啊!苗安一拍脑门儿,他怎么没想到呢,这可不是现代那个不管什么文学都蓬勃发展的时代,印刷的东西没有那么多花样,雕版就足以应付。这是个大问题,其他还可以克服,若是连市场都没有还谈个鸟啊。
 
大意了!苗安瞬间像只撒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蔫的。
 
“不过……”白力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一张纸,“你这上面的故事是哪儿来的?还有其他篇章吗?”
 
莫肃见苗安不想说话,偷偷在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替他回答道:“都是自己一时兴起写的。”
 
确实如此,那是苗安跟他讲的故事,他觉得有趣便写下来了。
 
“那可有兴趣继续写下去?”
 
莫肃不语,扭头看苗安。
 
苗安根本不记得纸上写了些啥,从家里来的时候,直接从印过的那一沓里抽了几张就来了,他拿过来看了看,竟然是《西游记》!
 
额,苗安有些黑线,怎么把这个拿来了。之前又一次两人聊天的时候,偶然提到青凌山里有猴子,苗安忍不住就扯到了孙悟空,见莫肃感兴趣,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孙悟空那是谁啊,国民男神美猴王啊,不能出门疯的宅男苗小安看《西游记》看得情节都快背下来了,说到兴头上直接连说带演,把莫肃笑得不行。咳,也算是个黑历史吧,毕竟,扮猴子什么的,莫肃可不明白齐天大圣的魅力啊,只觉得他在模仿真猴子。
 
“这个倒是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写,怎么了?”
 
白力闻言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那你能不能写好了卖给我?”
 
苗安惊讶却也很快顿悟,果然经典就是经典,就这么个小片段就能吸引人,这个白力也很识货嘛。
 
“可是有什么难处?”白力见苗安犹豫,忍不住追问道。他是个印刷工坊的东家,理所应当的接触过许多书,各种各样的,见这故事着实有趣,实在不想放弃。
 
苗安确实是在犹豫,因为,经典也是在现代才成了经典,在它们成书的时候是很少受欢迎甚至受到打压的,佛教道教什么的宗教问题他倒是不担心,因为就这个世界他也知道有人在烧香拜佛或者去道观,问题在于政治方面,现在是有皇帝的封建社会,就孙悟空那窜天猴儿一样暴躁的性子,动不动就闹个天宫什么的,再加上书里明里暗里的讽刺,真要印出来会不会被统治者直接认定为刁民煽动叛乱?
 
“你们……啊不,咱现在的氛围行吗?人物可能会有一些叛逆,想要推翻统治的那种。”苗安问。
 
白力一怔,想了想摇摇头:“不用担心,现今圣上开明仁厚,在位二十多年,从不会拿文字做文章,而且善于纳谏,那些文人也都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只要你注意分寸,是没有问题的。”
 
苗安扭头看莫肃,莫肃点头,“确实如此,之前先生教我读书时也经常说皇帝圣明,不喜阿谀奉承。”
 
如此的话,自己是要写小说吗?苗安哭笑不得,活字印刷半路夭折,却意外有了个相对简单的赚钱方法,这算塞翁失马吗?
 
“那行,我回去再写一些,包括整个故事的大概什么的,你再看看,如果可以我们再商量。”苗安想了想道。
 
白力很满意,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再来。
 
告别印刷工坊的东家,两人找了家便宜但还挺干净的客栈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返程。
 
回家之后,莫肃安置好东西,把苗安按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怎么了?我去把悠悠叫回来吧。”苗安想要起身,却被阻止,不禁一头雾水。
 
“那个故事,我从没听说过。还有轮椅,活字印刷,好多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莫肃忍不住了,苗安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告诉他秘密的事,他只好自己开口问了。
 
苗安心里咯噔一下,莫肃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淡蓝色的天幕上,飘荡着几缕细细窄窄的晚霞,夕阳正恋恋不舍,橘黄色的余晖像打翻了的染料,将整个世界晕染得温柔而和善。
 
这是星历3225年奥齐帝国的领土,越过起伏的群山,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半透明的防护罩像一个倒扣的碗扒在绿色的平原上,如同细胞膜将内部与外界选择性隔绝。阳光跃动在圆润的防护罩弧线上,像个调皮的孩子。
 
“加油!”“好!”
 
基地一角的训练场上,呐喊声阵阵冲天,许多人围成一圈,群情激昂。他们穿着军裤,上身只一件军绿色训练背心,脸上的汗水被夕阳晒得发亮,这都是三殿下凌霄心腹小队的成员,目前在这个军事基地训练。被围在中间的两人赤着上身,一招一式,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其中一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相比较棕色卷发的对手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显得格外沉着冷静,他瞅准时机,一个灵活的假动作闪开攻击,并趁机按住了对手,胜负立分。
 
“好!南溯干得好!”黑发汉子,也就是南溯,放开对方,冲着人群挥了挥拳头,叫好声又响成一片。棕色卷发的汉子——西瓦,不甘心地捶了他一拳。
 
“等下次,下次我一定赢你!”
 
“随时恭候。”南溯爽朗一笑,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哟,南溯!又去给女朋友买蛋糕?”身后的汉子们开始起哄。
 
被调侃的南溯闻言也不生气,熟练地回头笑道:“是啊,没有想跟我一起去的吗?”他说着,系好扣子,把帽子扣在自己齐整整有些硬的黑发上然后摆正。
 
“我们倒是想有个人送。”西瓦两手一摊,“你说你怎么那么有毅力?这都三年了吧?每天训练完都去买那个……那个什么?”
 
“格慕斯。”旁边的人提醒道。
 
“管他呢,这是小丫头吃的东西吧?可也没见你和咱基地里哪个女的走的近啊,难不成,你自己吃了?”
 
“西瓦,你也问了好几年了吧?当然是我们一起吃了。”南溯笑眯眯地,还吧唧吧唧嘴。
 
“是不是兄弟?透露点消息能少块肉怎么着?”西瓦翻了个白眼,南溯把这件事捂得太严实了,他们甚至尝试过跟踪,但奈何人家的反侦察能力太强,最后总是以跟丢收尾。
 
“行了,哥儿几个,我先走了。”南溯冲他们挥挥手,启动飞行器离开。
 
银灰色的飞行器呼啸而去,直接穿过防护罩消失在天际。西瓦扒拉扒拉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哼”了一声,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他抹一把脸上的汗,慢悠悠招呼众人去吃饭。
 
“吱”,银灰色的飞行器一个帅气的摆尾,停在一家名为“一口”的店前,顿了几秒,又突然抽风似的上下颠簸起来,南溯习以为常,淡定地拍一把操纵盘,抖动便消失了。
 
“唉,到底是老了,该换了。”南溯打开用了十几年的车门,在心里盘算着以自己的积蓄能买个什么款式的新飞行器。
 
“南溯来了?你的格慕斯已经做好了。”店主见是南溯,从柜台下拿出一盒包好的点心道。
 
“一口”,这个名字怪怪的甜品店一直延续着人工制作的传统,在这个恨不得睡觉都让机器人代替的时代很是可贵,做出的糕点也确实出色,比起规规矩矩的机器制品,这里的东西少了许多冷冰冰的金属气息,多了几分随意舒适的人情味。相对应的,店主也是个随性的人,简直像只慵懒的猫,开店时间也完全看心情。
 
“多谢。”南溯冲他点点头,接过格慕斯,熟悉的淡淡香气顿时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吃了三年竟然也不腻。”南溯摇摇头,在心里笑道。他来这里买了三年,店主都熟悉他了,每次给他备好一份现做的格慕斯,带回去那人总是吃得很开心,丝毫不见厌倦。
 
店主看他脸上一副宠溺的笑容,凑过来贼兮兮地问:“我说,这都买了三年了,也该追到手了吧?”
 
格慕斯虽然是个糕点,但其意义就如同千年以来玫瑰代表爱情一样,象征着坚定不移的爱慕与深情,也有那么点儿苦恋的意思。南溯每天都来买这个,但买了三年还是一个人,不禁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最终在他不说就不卖的威胁下才知道,南溯是买给一个喜欢的同性朋友,却一直没有挑明。
 
“……还没呢。”
 
“兄弟,你真沉得住气。”店主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样可不行,你献殷勤献了这么久,对方没有回应那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不喜欢你又不好拒绝所以装傻,二是真的太过迟钝不懂你的意思,不过这一点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不管哪一种,继续拖下去都危险得很,十有八九会抓瞎。”
 
南溯闻言眼神闪了闪,“不会的,我了解他。”
 
“……希望吧。不过你也考虑考虑捅破这层窗户纸吧。哪天成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店主说完便又去后厨忙了。
 
南溯走出装潢温馨的小店,坐上自己的飞行器,启动之前,他看着副驾驶座的格慕斯,有些恍惚:他会喜欢别人吗?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万一……南溯甩甩头赶走胡思乱想,专心驾驶赶回基地。
 
“副队长!”站岗的士兵和路上遇到的队员都向南溯打招呼,南溯点头致意,穿过训练场和一片办公区,来到相对安静的队长办公室门外。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南溯直接推开门走进去,见莫奇正躺在靠墙的沙发上熟睡。莫奇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松散的搭在沙发沿上,长手长脚的他睡姿很是舒展,显得沙发有些小,夕阳马上就要消失,最后一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发前,一切静谧而美好。南溯轻轻放下手里的盒子,拿起他特意备在房间里的毯子给莫奇盖上,看他睡得那么香,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他喜欢的人,正是莫奇。
 
十岁的时候,南溯还是个游荡的孤儿,为生存而挣扎,看惯了底层冷暖,偶然被三殿下凌霄选中训练并进入现在的“s小队”。这个队伍里都是像他一样的孤儿,经过一系列训练和考验后集合起来为三殿下效力。他的天赋很好,各项训练成绩出色所以担任队长,直到十五岁时同龄的莫奇来到基地。
 
一开始的相处并不愉快,当时的莫奇是个刺儿头,和同样年轻气盛的南溯相看两相厌,时不时就打一架。后来莫奇成了队长,南溯是副队长,两人被安排在一间寝室里,朝夕相处。磕磕碰碰七八年过去,不对付的两个人却成了关系最铁的。南溯深刻地认识到,莫奇就是个别扭的顺毛驴,看似盛气凌人,实际上很好满足。
 
五年前的一次相亲事件让南溯意识到了自己对莫奇的感情,不是哥们儿情意,而是相守一生的渴望,但是他始终不敢说,因为他感觉莫奇对他且不说没有那种意思,就连算不算得上铁哥们儿都难说,依他的性格,一旦挑明又不同意,绝对不能再住同一间房,不能每天一起训练吃饭,不能一起聊天逗乐……南溯不敢冒险,只是默默地对他好,任劳任怨,因此性子也越来越沉稳。
 
莫奇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爱好——吃甜食,是他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于是他暗搓搓地去“一口”买了代表爱情的格慕斯送给莫奇,这货不爱读书,肯定不知道格慕斯的意思。莫奇见到这精致的糕点,面上不动声色,眼睛里却在冒精光,南溯觉得都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了。莫奇虽然喜欢甜食却从来不去买这种甜点,因为他觉得这是小女生干的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太难为情。这是南溯给他买了一年多的格慕斯后问出来的,听完莫奇别扭的解释,他很不厚道地嘲笑了一番,却没告诉他就算男的去了,把自己想成给女朋友买就好,更何况男的就不能吃甜食了吗?有什么难为情的?
 
不过,南溯看着沙发上的人,想起来他第一次送格慕斯的时候,莫奇显得格外激动,接过去的手都在颤抖。
 
“这得是多久没吃了……”南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捏了捏莫奇的鼻子,南溯起身去隔间找文件。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来找莫奇的西瓦直接推门而入,看到队长在睡觉,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南溯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西瓦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动。南溯确实没有动,可西瓦刚走到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莫奇就“唰”地坐了起来。
 
“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西瓦还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势,顿了几秒泄气般地坐到一边:“没劲!队长你也太警觉了……”
 
“呵,我睡觉的时候还没人能接近呢。”莫奇瞥一眼椅子上颓丧的西瓦,目光转向一边的南溯。
 
“我来找点东西。”南溯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见莫奇还盯着他,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又加了一句,“那个我买回来了,在里面。”
 
莫奇的眼中闪过喜悦,拎起毯子朝隔间里走。
 
“不对啊,队长。”西瓦好像顶了一脑袋问号,“副队不也在你身边吗?这毯子总不能是队长你自己盖的吧?那你怎么都没醒呢?”
 
南溯也转头看着莫奇,的确,他们一开始“同居”的时候,自己一旦离得近了莫奇必然会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现象就消失了,自己甚至都能趁莫奇睡觉的时候一亲芳泽,咳,是不是有点太痴汉了。
 
“南溯跟你们不一样。”莫奇丢下一句话就进去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也是,你们住一间寝室,这要是一样也不用睡了。”西瓦没心没肺地说。
 
第34章:坦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仍然是平时淡淡的样子,眼里装满了对苗安的信任和纵容,可能这句话,也只是一时兴起才问的,但正是这样,反而让苗安觉得羞愧,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
 
果然连谎都不会撒,莫肃在心里叹气,就这个样子,他哪还不明白苗安真的有秘密,不是说不可以,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因为这说明自己还没有得到苗安足够的信任。他往前一步捏了捏夫郎的脸,见他傻傻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不想说也没事儿,去做饭吧,我去叫悠悠。”
 
说完又用双手揉了揉苗安的脸才朝外走。
 
苗安呆滞了几秒,就这样?不问了?亏自己还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呢。苗安本想着先往外抖落一点儿试试水,如果莫肃能接受那就摊牌,如果接受不了就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哪成想莫肃这就撒手不问了,怎么说呢,有种使使劲儿却踢空了的感觉。而且,莫肃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这件事,苗安整个人都蠢蠢欲动了,这个秘密憋在心里,想炫耀,咳咳,不是,想找个人聊聊怀念一下生产力如此发达的故乡都不行。
 
两个人都是决定要携手一生的关系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苗安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果断拍板,马上就身随心动,宛如一批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抢在莫肃前面关好了大门,推着目瞪口呆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莫肃回了堂屋,按在椅子上,甚至还关了堂屋的门。
 
嗯?莫肃心里有点儿荡漾,难不成小安觉得自己那么体贴,打算身体力行地感谢一下自己?虽然白日宣氵壬是不大好,可若是小安愿意……唔,也不是不可以。
 
等苗安觉得环境足够安全可以摊牌时,转过身就见莫肃脸红红的,还一脸荡漾的表情,眼神亮亮地看着自己。
 
“?……!”
 
苗安一看就知道莫肃又满脑子少儿不宜,这个大色狼!他翻了个白眼,凑近一点儿,特意清了清嗓子,还尽量摆出个严肃的表情,嗯,不要紧张,莫肃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是妖怪的,嗯,也不会抛弃自己……妈蛋,更紧张了!
 
“咳,我跟你说,但是,你得信我。”
 
莫肃见要说正经事,便也敛了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苗安深呼吸几次,盯着莫肃的眼睛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
 
“噗。”莫肃听完第一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对于他可是很罕见的,一边笑还一边伸出手要摸苗安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苗安瞬间感觉一脑门儿的黑线,说好的信我呢?还能不能好好地听人说话了?
 
他抓住莫肃的手,一抬脚,面对面跨坐在对方大腿上,捧着莫肃的脸面向自己,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真正的苗安。”
 
莫肃安静下来,呆呆地任苗安动作,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的冲击力都有点儿大。
 
有了开头,后面的就很好说出口了,苗安竹筒倒豆子一般想到哪儿说哪儿。前世自己不能剧烈活动的身体,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现代科技的发达与便利,女人的存在,以及最后自己死亡时候的无奈,重生后的恐惧与不安,悠悠秋文还有秋阿么的关心,对青岭村和如今生活的喜爱……
 
莫肃一开始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尤其是知道自己夫郎竟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但听到后来心疼却占了上风,苗安肯定很害怕吧,自己一个人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听他的说法,他之前生活的世界那么好那么舒服,现在会不会觉得很累?这么想着,莫肃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苗安的脸,从眉间朱砂,到秀气的鼻子,再到软软的嘴唇。自己是多么幸运,能够和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苗安成亲,感谢老天,赐给他一个这么好的人。
 
苗安正说得尽兴,似是无意识地在莫肃手里蹭了蹭,宛如一只乖巧的猫。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瘦得像个鸡仔儿,我可是很生气的。”
 
莫肃一怔,想起来后也忍不住觉得不好意思,其实自己刚见到苗安就觉得亲切,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想起来,确实挺欠揍的。
 
“但是我后来就知道,其实你人很好,哈哈,我的眼光可是很不错的,被我看上你就庆幸吧。”苗安笑嘻嘻地趴在莫肃肩膀上。
 
莫肃也笑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就不介意吗?我的来历。”苗安开口,下巴一点一点地戳在莫肃肩上,有些痒。
 
“那你还能回去吗?”
 
“怎么可能,那个世界的我都没了,回去岂不是诈尸。”
 
“那不就好了。”莫肃搂住夫郎的腰,过去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以后能在一起就好。
 
“哈哈,莫肃我真是爱死你了!”苗安十分高兴,“啵”的一声亲在莫肃脸上。
 
感情内敛的莫肃忍不住老脸一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爱你。”
 
苗安哈哈大笑,不过马上又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坐的地方有些不对劲,视线下移,果然,莫肃兴奋了。
 
被盯着的苗安脸更红了,却又忍不住更加兴奋起来。苗安微眯双眼,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顶着他的东西,在莫肃耳边小声道:“这么不老实,嗯?”
 
千回百转的尾音一出,莫肃的心也跟着飘起来,瞬间感觉如立云端,晕晕乎乎,飘来飘去,热血激荡得整个人都快要炸裂。出现了出现了,小安的勾-引!
 
“可……可以吗?”莫肃声音沙哑地问。
 
苗安笑了笑,却是起身离开,只扔下了一句话:“我去找悠悠了,今晚你做饭。”
 
莫肃哭笑不得,凭借深呼吸和凉水压下了欲-望,乖乖地去做饭,但同时也在心里发下宏伟誓愿:今晚一定要做到小安明天起不来!
 
吃过一顿暗流涌动的晚饭,莫肃早早就轰悠悠去睡觉,然后迫不及待地扛起苗安回卧室,苗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根本不做反抗,反而笑眯眯地欣赏着莫肃猴急的样子,然后,果不其然的,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其实,苗安如此顺从除了说出心底压了很久的秘密觉得高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觉得自己折腾了这么久活字,莫肃一直任劳任怨地帮自己,受了不少累,秋文和田老爹那边,还可以用记个人情或给工钱之类的方法表达谢意,可他和莫肃是成了亲的关系,是最亲密的人,那样反而生分,干脆,就肉偿呗,嗯,莫肃应该会满意吧?
 
不用再忙着做泥活字,苗安和莫肃的生活变得清闲起来,不过他们没忘了和白力的约定,便窝在家里开始写异世版《西游记》。苗安的毛笔字不行,遣词造句也都是现代风格,所以只是叙述故事,由莫肃加工并记录下来。
 
悠悠之前听大哥讲过一些,对无所不能帅气无比的孙悟空崇拜到不行,知道苗安要讲故事,也不出去玩儿了,整天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听,二胖觉得奇怪过来寻人,很快也被孙悟空还有一波三折的故事情节俘虏,于是,小板凳变成了两个。
 
很快,秋文,秋阿么甚至是田生都有了座位,小书房也变得拥挤起来,见大家喜欢,苗安也高兴,干脆搬桌子到院子里讲,这一下不要紧,没出几天他就发现自家的墙头上开始坐人了,也是来听故事的。
 
额,这就有点夸张了吧?苗安哭笑不得。
 
发展到最后,苗安每天固定一个点儿,打开大门,喜迎四方来客,院子里摆两张桌子,一张莫肃写字,一张他用来说书,还专门找了块木板,开场散场都敲一敲。
 
苗安内心其实是有点儿逗比气质的,但以前一直被身体原因压抑,还要努力保持心情平静,所以这点儿潜质一直都没有被发掘,而现在不一样了,生活顺心身体健康,逗比的性子也会时不时冒个头,比如给大家讲故事的时候,那是声情并茂抑扬顿挫,把听的人的心抓得紧紧的,偶尔还来个角色扮演,“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二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十分生动形象,逗得一帮村民哈哈大笑。
 
每次散场,总会有许多人围着他问故事后续,苗安就煞有其事地拍响那块丑丑的木头,文绉绉摇头晃脑地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不再问,而是乖乖地等下次。
 
莫肃看着自己夫郎讲话讲得脸都红了,进屋倒了一碗水递给他,“要不就别讲了,看你累的。”
 
苗安灌下一碗水,擦了擦嘴笑眯眯地说:“大家爱听啊,我讲得也高兴。而且现在把名声打出去,回头买书的人肯定多。”
 
“你都讲出来了,他们还肯买书?”
 
“嘿嘿。”苗安狡黠一笑,“我都没讲全呢,留着精彩的地方让他们自己去看。”
 
莫肃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苗安毛茸茸的脑袋,自己夫郎果然还是聪明的。
 
写了前几回,大概到收八戒的时候,苗安和莫肃又去找了一次白力。
 
白力一口气看完了他们带来的所有章节,然后就拉着两个人说要请他们吃饭,一再嘱咐他们一定要写完,然后他打算出一个系列,至于报酬什么的好商量。
 
苗安表示理解,出个连载嘛,然后自己赚稿费。一共一百回,那就分五本好了。
 
“不知道这个故事叫什么?”白力问道。
 
“《西游记》。”苗安毫不犹豫地回答,“作者就写吴承恩。”
 
“吴承恩?代名吗?”白力并不奇怪,他也印过一些文人写的奇闻趣事,有的人就不愿意用真名。
 
苗安点头,算是吧,其实他只是不好意思就这么把吴老先生的心血就这么归在自己头上,还是让它继续属于吴承恩吧。
 
回家后又赶了一些,就够印制第一本的量了,手稿交过去不久,白力就送来了几本样书。典型的古代书籍样式,沉静的蓝色封皮,透着点古朴气息,封皮上的书名用的是莫肃的字体,苗安表示十分满意。而且他和白力订的分成是四六开,他四白力六,能这样抽成而不是直接买断让苗安看到了对方的诚意,暗搓搓想着要不要把其他名着也搬过来。
 
秋文看了样书十分喜欢,当即讨了一本去,苗安拒绝了他的钱顺便凶了他一顿,竟然还要给钱,真的是太生分了。
 
秋文抱着书笑得合不拢嘴,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他对于叛逆而不喜束缚的孙悟空很是喜欢,关键是苗安能用这个赚钱,这让见证他为活字印刷砸了不少钱的秋文感到很高兴,想到这儿,他心下一动,对苗安道:“安子,既然你做饭那么好吃,干脆把做饭的方子也写一写卖吧,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
 
菜谱吗?苗安想了想,交给白力印书还不如直接卖给酒楼客栈,干脆下次去镇上时问问好了。
 
第35章:赶集
 
第一本《西游记》出版之后,苗安就不再客串说书人了,抛砖引玉可以,透露剧情就不好玩了,喜欢的还是去买本书自己琢磨吧,里面的道道多着呢。
 
“好了。”莫肃放下笔,拿起刚写完的纸吹了吹墨迹,现在他和苗安没事儿就窝在家里写手稿,他作为整个故事第二熟悉的人,也有了不少想法,忍不住问道,“明明西行传的是佛经,道家却要派八戒和悟净下凡帮忙呢?不管是天蓬元帅还是卷帘大将,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被贬呢?”
 
苗安清点好写完的纸张,按顺序放在一起,闻言耸了耸肩道:“其实,写书人的真实意图我们没法确切知道,不过有很多对它的解读还是很有道理的。”
 
“怎么说?”
 
“八戒和沙僧根本就不是去帮忙的,而是玉帝派下去阻挠的。你想啊,八戒能和悟空大战那么多个回合,说明他的本领并不低,但他包括沙僧打妖怪的时候都不尽心,猪八戒还动不动就说散伙甚至挑拨离间,沙僧还好些,似乎只想明哲保身。不过大圣太给力了,所以唐僧最后还是顺利地到了西天。”
 
莫肃认真听着,若有所思,摸着下巴继续道:“还有,我不明白,一开始的时候,明明孙悟空是个猴子,为什么还要让他去看守蟠桃园?”
 
“这个嘛,有人说,孙悟空本身整个命运都是被玉帝和如来佛祖算计好的。”苗安挠挠头,“佛祖想要有人取经扩大影响,玉帝想要精简机构,所以才纵容他搞事情。”
 
莫肃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感觉比诗书礼易还难理解?
 
苗安笑了笑继续道:“你想,蟠桃会多久开一次?一年嘛,天上的一年就是地下的三百六十五年,地上的地仙是有寿命的,八百年,就等着去天上啃个桃下来,多五百年的寿命,如果少了一年的蟠桃,指不定会有多少妖怪死掉,那精简机构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就得让孙悟空搞破坏才行,要不然的话,怎么孙悟空在天上所向披靡,结果取经的时候却这个打不过那个打不过呢。”
 
“好想看看原着啊……”莫肃听完,不由自主地念叨着。
 
苗安倒了碗水润润嗓子,亏得自己复述的不是《红楼梦》,不然光那些家庭人际关系就得说到吐血了。莫肃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己只看过电视剧的时候,单纯地以为《西游记》就只是打打妖怪取取经,后来偶然了解到原着里的八戒沙僧都是吃人的妖怪,惊讶之下便去读了原着,还看了一些解读性的东西,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果然,名着都是寓意深刻的历史积淀啊。
 
有了苗安时不时地灌输一些对的不对的解读,莫肃对于人物性格和情节设置的了解更加深入,写起来也更加顺手,写出来的东西也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逢集的时候,苗安和莫肃一起去镇上采买日常用品,顺便去问问酒楼需不需要菜谱。
 
还没到城门呢,远远地就看见许多带筐背篓抱孩子的人,都往集市的方向赶,忽略着装的话,苗安恍惚间以为到了步行街呢,唔,好像也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不可能有汽车。刚进城门的地方是蔬菜瓜果摊的集中区,现在没有温室大棚,都是应季的东西,所以并不是很多。再往里走,吃食越来越多,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手艺人的摊子,面人泥塑胭脂粉,发饰竹鸟陶瓦罐,伴着身边时不时飘过的响亮的“糖葫芦儿哎”的吆喝声,好一派热闹喧哗的景象。
 
两人打算买几只鸡仔儿回去养着,还得买一些米面油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一个人背了一个竹篓。因为人多,竹篓的体积又比较大,苗安体重小,总觉得被人撞来撞去的,有些站不稳,莫肃便抓着他,在前面开路。
 
两人先去了镇上的一家较为平民口碑也好的酒楼。拿着苗安的菜谱,掌柜摸着胡子看了半天,搞得苗安提心吊胆的,然后掌柜不动声色地请来了大厨,苗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敢情刚才是看不懂吗?体型微胖的大厨那是必须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和苗安相见恨晚地聊了好一会儿,就煎炒烹炸等各种做饭方法和一些家常菜的可创新之处进行了激烈但友好的讨论,苗安还说了好多他们目前没有用到的调味品。掌柜的一见这情形便什么都懂了,让苗安有什么想法只管过来,价钱绝对公道。
 
苗安聊得开心,心情也有点小激动,运气不错,碰到的都是实诚人。
 
解决了这件大事,为了加快速度,两人干脆分头行动,苗安去买小鸡,而粮店和杂货铺挨着,所以莫肃就买米面和调味品。
 
卖鸡仔儿的地方,一溜儿摆着一个个的矮矮胖胖的竹筐,里面垫了一层金黄色的麦秸,毛绒绒的小鸡们挨挨挤挤地蹲在筐底,时不时发出“叽-叽”的声音,看得苗安心里也软软的。公鸡十文钱一只,母鸡十五文一只,经过挑选,他买了五只母鸡和一只公鸡,其实是公是母现在他还真看不出来,都是卖鸡的说的。可别到时候性别就变了啊,苗安暗想。
 
要了一些麦秸垫在自己的竹篓里,苗安背着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儿们去找莫肃汇合。半路经过一家书店,苗安有些犹豫,在门前转了个圈,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小哥儿要看点儿什么?”掌柜笑着问道,斯斯文文的样子让人见了就觉得心平气和。
 
“啊,我就随便看看。”苗安其实并不想买什么书,而是想看看《西游记》卖得怎么样,他一边张望着在屋里寻找,一边问道,“掌柜,我之前听人说《西游记》好看,你这儿有吗?”
 
掌柜摇了摇头,“没了。”
 
“没了?”
 
“对,买的人很多,昨天就没了,清溪镇那边说再送,还没到呢。你若是想看,明天再来应该就有了。不然就去别家看看。”
 
苗安点头,掌柜真是好心,还推荐自己去别家呢。他原本就觉得这书会火,看大家听书的热情劲儿就知道了,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吼吼吼,都是钱啊,苗安心里的小算盘叭叭直响。
 
出了书店,他忍不住又寻了一家大些的书铺,发现这边还有不少《西游记》。可能是因为客人多,这家有一点自助的感觉,苗安拿了一本书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暗搓搓地站在不远处听买书的人都说些什么。
 
“哇,你也买这本书啊。”一个面色有些黝黑的爷儿和另一个年轻的爷儿打招呼。
 
“是啊,我大哥说好看,我听他讲得挺热闹,干脆也来买一本。”
 
“哈哈,是吗?我是因为家里的熊孩子天天吵着让我给他讲美猴王。”
 
“嗨,咱还不如一只猴子咯。”
 
“哈哈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苗安听着,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正高兴呢,突然感觉面前一黑,抬起头,一个衣着华丽的爷儿正皱着眉头看着他,苗安有些愣,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你买不买书?不买书就赶紧地走。”那人颇为不耐地说道。
 
苗安顿时心生不爽,店里那么多人都在看书也没见怎么的,为什么单和自己过不去呢?他放下手里的书,毫不退让地开口:“不看怎么知道买哪本?”
 
“哼。”对方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你?一个农家哥儿?能看什么书?识字吗你?”
 
“不多不多,比你认识的多那么一点。”苗安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人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显然是没想到苗安会跟他呛,不过马上又扯着嘴角笑了笑,“刚才见你一直盯着那些《西游记》,这可是本店最贵的,想要吗?我是这家店的东家,求我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便宜一点。”
 
苗安也笑:“不劳费心,我已经有了。”
 
“哦?读得懂吗?你们这些哥儿啊,就算识字也没什么用。”
 
你妹!我能读不懂?我可是“作者”!这算是歧视吧?
 
苗安很想从身后的竹篓里掏一把鸡粪糊在对方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上,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攒着扔地里还能肥庄稼呢,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就因为自己是一个哥儿?就不能看书识字?简直是封建榆木脑袋!
 
他嫌弃地说:“我读不读得懂跟你有什么关系?有功夫还是多想想怎么赚钱吧。要不然这家店跟着你得赔死。”
 
说完苗安就扔下手里的书走了,真是莫名其妙。
 
那爷儿闻言瞪了瞪眼睛,倒是没有追上来,招了招手唤来小厮,“你说,这个就是大哥的夫郎?”
 
那小厮看了眼苗安的背影,点了点头,“是,大少爷成亲的时候我去看了。”
 
林湛的儿子,也就是莫肃的弟弟,莫弘眯了眯眼睛,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摸着下巴玩味地说:“长得还可以,就是性子太臭了。”
 
小厮很无语,那当然比不上您去烟花之地遇到的人乖顺,再说了您那副态度,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莫弘慢悠悠地道。
 
“不敢。”小厮低头。
 
“哼。”莫弘拍了拍手站起来,“走,我们玩几把。”
 
小厮默默跟上,自家少爷又要去赌钱了,前天刚被老爷骂完,今天就忍不住了。
 
和莫肃约定的是在米粮店门口见面,苗安到的时候莫肃已经在等了,拥挤的人群里,他们十分默契地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这个小细节顿时让苗安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三两步窜到莫肃身边,身后的小鸡受到惊吓,叫声也大起来。
 
“慢着点儿。”莫肃抓住他的胳膊,无奈地说。
 
苗安扭头看了看筐里的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买好东西,两人便启程回家,又是一路贴身肉搏,经过糖人儿摊子的时候,苗安拉住莫肃让他停下来,“给悠悠带点东西吧。”
 
莫肃秒懂,拉着人凑上前去。画糖人儿的老伯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嗯,蹲下来,他正在给一个小孩儿画小狗。
 
老伯的面前是一个小炉子,上面架一面光滑的铁板,烧得热乎乎的,用小汤勺舀起溶化了的糖汁,在铁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马上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狗就出现了,再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一个好吃又好看的糖人儿就做好了。
 
苗安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老伯眼明手快、眼到手亦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应该是长期的实践从而掌握了糖稀的特性,同时根据操作的特点,画的时候线条饱满匀称,用一种别样的风格,看上去就十分讨小孩子欢心。
 
“老伯,你给我画只猴子吧,拿着根棍子的那种。”苗安突然想到了要画什么。
 
“猴子?”老伯恍然,“你说的是孙悟空吧?我还没画过呢。”
 
“您也知道孙悟空?”莫肃诧异道。
 
“那可不,整条街上都传遍了,毛脸雷公嘴的齐天大圣,带着金箍棒。”
 
苗安一拍手,激动地说:“老伯,你多做一些吧,然后吆喝吆喝,应该会有不少人买吧?”这样一来,可以继续扩大书的影响力,而且,回去之后还可以让秋文做一些孙悟空的绣品卖。
 
“说的是。”老伯点点头,“不过我得先练练手。”
 
苗安蹲在一边,帮忙看造型,他的理论指导和老伯的高超手艺相结合,很快,生动形象的美猴王就最终定型。
 
莫肃见他喜欢,干脆买了三个,回家一人一个。受此启发,他们还去捏面人的摊子、泥塑摊子都提议并买了几个,最后,心满意足的两人终于回家。
 
回家之后,果不其然的,悠悠见了猴子糖人儿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一直拿着,完全舍不得下嘴,惹得苗安笑个不停,最终还是莫肃劝着,说吃了还可以买,悠悠才小心翼翼地吃了。
 
第36章:来访
 
日子向春天的深处走去,冷空气盘踞的地盘越来越小,在冷暖空气的拉锯战中,暖空气的胜率也越来越高,温度开始爬坡,小麦终于不再是冬天时蔫蔫的模样,伸展身子后绿油油的惹人喜爱。
 
春雨贵如油,对于没有现代设备浇灌田地的苗安来说,一场雨的分量就更重了。雨丝绵绵密密,像牛毛,像花针,倚在吹面不寒的春风里,洒进农家人的心中,荡起一个个欣慰的笑容。
 
这个雨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无根水,不用担心酸度过高有损皮肤,也不用担心粉尘颗粒携带太多脏兮兮的,苗安总是有意无意地就到院子里溜达一趟,倒点水拿个东西什么的,也不打伞,任凭凉凉的雨丝轻轻砸在脸上,痒痒的,头发上睫毛上甚至衣服上都挂满了亮晶晶的水珠,走一路掉一路。
 
“别玩儿了,小心着凉。”莫肃见他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拉住他,拿着毛巾擦他脸上的水。
 
苗安接过毛巾自己抹了把脸,笑呵呵的并不反驳。他只是对没经历过的户外活动都觉得新奇,那些年错过的小雨,总得补一补不是。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第二天就是清明,苗安和悠悠还有莫肃去扫墓,大家都叫“上坟”,苗安也入乡随俗地准备了纸钱。
 
村子里没有集中的墓地,坟包大都分散在村子附近,没有占耕地。原主双亲的墓挨在一起,坐落在青凌山脚。年前有二十六有上坟的习俗,那时候新换的黄色草纸还完好的被石头压在坟头,坟前仍然可以看见散落的红色爆竹碎屑,野草也开始长起来了,绿绿地冒了一层。
 
苗安放下竹篓,里面装着酒、香还有一些吃食,一一拿出,摆好碗筷,他点燃手里的香,跪在地上,身后的悠悠和莫肃也跟着跪下来,一起磕了三个头。
 
一开始的时候苗安是真的特别不适应,悠悠秋文他们虽然也是原主的亲人朋友,但那是自己有直接接触而且认可了的,已经成了他的亲人朋友,而对于原主去世双亲,苗安的感觉总是十分缥缈虚幻,更何况他的父母还活在另一个世界,让他毫无芥蒂地跪拜悼念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后来他也想通了,现在的身体是原主双亲给的,可以算是他的再生父母,即使无法当做亲生的,至少也是干爹干妈级别,祭奠一下是应该的。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说说话,告诉他们悠悠的现状,祈祷原主已经往生,也表示自己会好好照顾悠悠,好好替“苗安”活下去。
 
悠悠抓着苗安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和大哥的近期生活,讲大哥会写好看的故事还能用来卖钱,讲大哥和哥夫给他买了好吃的糖人儿,还买了可爱的小鸡,过几个月就可以下蛋吃了……
 
苗安听着,笑着笑着就觉得心酸,伸出手把悠悠搂进怀里。莫肃原来不知道苗安不是苗安,现在知道了,想到实际上苗家就剩悠悠一个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压抑的清明过去,春耕正式拉开序幕。谷雨就要种花生,悠悠也不再出去野,在家里帮忙准备花生种。先从去年的花生里挑出饱满的双粒花生,然后剥掉壳只留花生仁,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倒也不觉得无聊。
 
每当这个时候“大槐树论坛”就会久违的热闹起来,因为冬天天冷,大家更愿意猫在家里窝冬养膘,现在暖和了,万物生发,大家也开始走出家门,人手一个马扎,一袋花生,再加一个放花生仁的袋子,乐呵呵地围在一起,续写去年的八卦之路。
 
苗安也不是没想过去凑个热闹,总待在家里都快长毛了,但他不敢,因为他要是去了,准保变成《西游记》评书专场。他们已经把第二本书的手稿送去了,大家都揪着心想知道故事发展,其实大伙并不知道那是苗安写的,因为苗安说那是他在书上看来的,而苗安讲完之后《西游记》就开始大卖,大家便都以为是之前没卖到自己这儿,也就没有怀疑,但都觉得苗安有知道后续的特殊渠道,那必须得拉着好好问一问。
 
坐得久了,苗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又和莫肃闹到半夜,身体有些吃不消。一个哈欠还没打完,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嗯?看来不是熟人,苗安心想,特别熟的像秋文基本就一边喊着一边进了,要不也会喊两声。递了个眼神给莫肃,苗安便出去开门。
 
“你是?”
 
管家林伯看着眼前身形略瘦的哥儿,皮肤挺白,眉间朱砂更显鲜艳,因为疑惑轻轻皱起的眉头,坦率直接的眼神,整个人灵动而充满活力。
 
这就是大少爷不惜和老爷断绝来往也要娶的夫郎?初次见面,林伯也不好评判什么,但对苗安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他礼节周到地作了个揖,缓声道:“我是莫府的管家林伯,受老爷托付特来拜访。”
 
莫府?苗安心里闪了闪,感觉没什么好事,不过人家彬彬有礼,自己也不能丢人,苗安从门后出来站好,也回了个礼,文绉绉地把人迎进来。
 
“原来是管家,有失远迎,快请进吧。”
 
林伯摸了摸胡子勾起嘴角,嗯,虽是个农家子,礼数倒是不错。
 
身后的苗安偷偷揉了揉脸,平日里跟大家随意惯了,大白话啥都往外秃噜,这冷不丁的正经起来还有点儿别扭。
 
屋里,莫肃正把一袋已经装满扎口的花生仁搬到一边,看到来人,动作不禁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初。
 
“悠悠,你先出去玩儿吧。”苗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
 
剥好手里的最后一个花生,悠悠站起身,看了一眼林伯,乖乖地出去了。
 
莫肃还是该干嘛干嘛,似乎屋子里并没有多一个客人,苗安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水,没有茶叶,凑合凑合吧。
 
林伯道了声谢,慢悠悠地喝起水来,那姿态,好像喝的不是水,而是茗中圣品,回味无穷的那种。
 
莫肃不说话,苗安也不说话,继续坐下来干活,屋子里只能听见花生壳被捏开的“咔吧”声以及林伯吹气的声音。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林伯一碗水都喝完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想等大少爷先说话,果然还是不行。
 
“大少爷,您过得还好吗?”
 
“很好。”
 
“可有不顺心之处?”
 
“没有。”
 
“老爷很想你。”
 
“是吗。”
 
“……”林伯觉得这天儿聊不下去了。
 
“嗨,林伯您是莫府的老人,应该知道莫肃就是这个性子,不要在意。”苗安也觉得不太好,忍不住说道。
 
林伯看向苗安,他当然知道莫肃的性格,也知道他和老爷的矛盾,不过苗安这么快就出声维护,让他觉得挺惊讶,看来两人感情很好,竟然没有因为身份和知识背景心生嫌隙。也不是偏见吧,他本以为,既然是农家子,应该是礼数不周且对莫肃唯唯诺诺,看来并不是,这个哥儿说话底气十足,与莫肃的互动也都亲密自然。
 
“这就护上了?”林伯笑眯眯地对苗安道,接着又转向莫肃,“这次也是老爷让我来的,请您回去一趟,而且,是和夫郎一起。这次,应该不会再起冲突了。”
 
莫肃闻言不再无动于衷,抬起头紧紧盯着管家。爹不同意他取苗安,现在怎么又想见了?
 
苗安不知道莫肃和莫老爹的冲突矛盾,为什么和家里不联系,莫肃宣布定居青岭村的时候没有提,他们成亲时苗安问过,年前祭祖时也问过,却都被莫肃以各种理由巧妙地避开了。尽管不解,苗安也只当他不想提,便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莫肃是很倔的。
 
从刚才管家的话中,苗安准确地捕捉到了“再”这个字,难道上次莫肃是因为和老爹没谈拢才回来的吗?是什么冲突?
 
林伯注意到一旁的苗安满脸问号,心下了然,看来大少爷没有说上次的事情。
 
“老爷不同意大少爷娶农家子,但大少爷坚持,老爷一气之下让他不要回去了。”
 
苗安一愣,怪不得他们成亲的时候莫家没人来,莫肃说是他爹身体不舒服,他当时还好奇,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来不了吧,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明白真相之后,苗安又一次感受到了莫肃对他的心意,忍不住有点小荡漾,没想到那时候莫肃就喜欢自己到如此程度了。
 
接收到自家夫郎粉红眼神的莫肃差点没绷住面瘫的人设,自己还怕苗安嫌自己骗他,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
 
坐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林伯清了清嗓子,再次展开劝说:“您这次不去肯定还有下次,不如趁这次解决了吧。”
 
莫肃看向苗安征求他的意见,苗安表示自己无所谓都听他的,莫肃思索半晌最终同意了。
 
留林伯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三个人便一起回莫家。苗安故意没有带悠悠,自己这个身份莫老爹就已经心怀不满了,再带上悠悠恐怕更刺激他老人家。
 
莫府确实比一般宅院要气派华丽,换其他人可能就要拘谨一番了,可苗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现代豪华的东西比这多了对不对,不说高科技的,故宫往那一戳就足够了,所以,苗安对于莫府没什么感叹惊讶,落在林伯的眼里,那淡定的模样就成了沉稳冷静不贪财,印象也更好了。
 
过了个年,莫青江的气色好了很多,至少已经看不出病弱之态,见到莫肃和苗安,先是皱眉,接着便是一句:“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苗安顿时就不高兴了,不是你让回来的吗?难不成是回来挨骂的?
 
前方预警,小天使们注意啦,非正文情节~
 
“那我为什么要来啊?还什么都不记得?你又怎么会出现在我大脑中的?”
 
“你不还记得吃吗?至于我……”莫奇顿了顿,“估计是你脑容量太小了才让我来帮你的。”
 
“你别转移话题!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快说!要不然……要不然……”南溯直起身子,左顾右盼。
 
“要不然什么?”
 
“我就自杀,带着你一起死了算了。”南溯恶狠狠地威胁道。
 
“……唉。”莫奇叹口气,“看来你不是脑容量小,是根本没有吧,怪不得我在这里面感觉家徒四壁。哎哎哎,行了行了,你先坐下。”莫奇见他真的炸毛,便不再逗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记忆里也只有常规知识,就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不过,不管怎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完成任务看看吧。”
 
“任务是什么来着?”南溯一秒正经,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生命,不过对付莫奇就得下狠药。
 
“在三个月内帮助桑土部落取得勇士之争比赛的胜利。”
 
“部落?原始社会啊?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人?”南溯环顾四周,“有只猴儿也行啊……”
 
“肯定是你太笨,说不定方向都反了。”
 
“嘿,我说你这个人……”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南溯闻言立马闭嘴压低身子,找了片草丛藏起来。莫奇虽然总是毒舌,可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多亏他忽远忽近的“小雷达”,两人已经成功躲过两条蛇一头虎。蹲了半晌,南溯看着嗡嗡嗡坚持不懈要停在他脸上的蚊子,忍不住探出头小声道:“哪里有人啊?怎么还不见?”
 
莫奇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在你后面。”
 
南溯一僵,慢慢转过头,果然,距他大概两米远处站着四个身形高大的汉子,领头穿一件黑色兽皮裙,目光犀利。南溯感觉自己就像被猎狗围住的兔子,他顶着一干眼神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黑兽皮大手一挥,他就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
 
南溯没敢吱声,由着领队做了个手势跟着他们一起前进,好歹是遇到人了嘛,他安慰自己。
 
“切,不就是怂。”莫奇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还好意思说我?他们都那么近了你都没发现。”南溯在脑海里跳脚。
 
“如果你刚才也这样和我交流的话,可能他们并不会发现你。”莫奇凉凉道。
 
“……”南溯心虚,转移话题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跟着他们可以吗?”
 
“不知道,我的知识很不完善。你见机行事吧。”
 
南溯扶额,他瞅一眼左前方走走停停,貌似在观察地形的黑兽皮裙,小声问旁边头发自然卷的汉子:“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卷毛瞥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答:“找到阿木他们,然后回部落。”
 
“阿木?找他干嘛?回哪个部落啊?”
 
卷毛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找到阿木,然后打败他们。部落当然是我们的部落,桑土。”
 
“哦。”南溯点点头,然后在脑海里喊莫奇,“喂喂,听到没?桑土啊,这下有人带路了。”
 
“听到了。不过,你没注意到你的处境吗?”
 
“什么?”
 
“你现在,要么是俘虏,但目前看来待遇倒不错,估计他们政策比较好,要么,你就是被抓壮丁了,等会儿要上去当炮灰的。”莫奇分析道。
 
“不可能。”南溯不以为然,“你没听那大哥的用词吗?‘我们’的部落,说明我是自己人。我……”
 
黑兽皮裙向后伸手做了个手势,随行的人都停住了脚步,跟着压低上身,如同丛林中潜伏的猛兽。
 
“前面有人。五个。”莫奇道。
 
“比我们多啊。”
 
“……我们不也是五个吗?算上你。虽然你战斗力负五。”
 
“你能不损我吗?能不能?!你还没有战斗力呢!”南溯愤愤的在脑海中控诉,脸上表情略显狰狞。
 
旁边的卷毛大哥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缓缓挪到黑兽皮裙身边耳语了几句,黑兽皮裙眉头皱起来,顿了顿也小声回了几句。
 
“人越来越近了,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莫奇再次出声,气氛紧张起来。南溯蹲在队伍后方一声不吭,默默围观。
 
空气潮湿无风,密密麻麻凝滞在草尖树梢,化为水滴后自由落体,砸在雕塑般的几人身上。突然,黑兽皮裙双腿齐弯,蓄力一跃,干脆利落地翻了出去,后面的三人也紧随其后。
 
“你怎么不出去?”莫奇问依然蹲在原地的某人。
 
“高手嘛,总得留在最后出场,要不然多丢……雾草雾草,范儿啊。”南溯眼疾手快,一个驴打滚躲开了迎面而来富有原始特色的长矛。
 
“高手……都用这么别致的动作?”莫奇憋笑。
 
“那什么,失误,哈哈,失误。”南溯爬起来,模作样地拍拍兽皮上的土,拿起地上的矛,豪情万丈道,“看我的!”
 
莫奇在他冲出去的时候突然大喊:“俺老南来也!”
 
南溯只觉满头黑线,没看出来莫奇竟然也是个逗比,不过再怎么喊也只有他们俩能听到吧,于是……
 
“吃俺老南一矛!”南溯大喝一声,提着矛就冲了出去,一眼瞅见黑兽皮裙正在和两个人鏖战,当机立断瞄准了其中一个穿纯白兽皮的汉子,对着他后脑勺抡了一棍。
 
白兽皮裙动作一滞,捂着脑袋回头,惊讶地看着南溯,周围的人也纷纷停手看着这边。南溯毫无感觉,只想着原始人身体素质就是好,这样都不晕,于是又对着人家的脸来了一拳,白兽皮裙终于倒地。
 
南溯乐呵呵地甩甩手,本想享受一把万众瞩目的英雄感,却发现他们都神色紧张地围过来,尤其是黑兽皮裙,第一时间接过晕倒的人,脸色铁青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背起白兽皮裙就跑了。
 
“……难道我闯祸了?”南溯在心里默默问。
 
“……不知道。”莫奇也感觉氛围不对,不像是敌人被打败后的喜悦。
 
一阵尴尬之后,众人没有再开战,而是结伴离开,甚至相互拍拍肩膀嘻嘻哈哈。
 
“!!”南溯惊呆,“他们不是敌人吗?怎么……”
 
“我说南溯,你就算脑袋受伤也不能傻成这样吧?这回你完蛋了。”自然卷走过来语重心长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做错什么了?”
 
“啧……”自然卷满脸都是“你智商欠费”的表情,“你打了队长的相好,你说做错什么了?等会儿回部落赶紧去赔罪吧,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自然卷说完便跟随众人离开了,南溯还处在震惊之中。
 
“他说啥?队长的相好?男的?队长通敌了?”南溯喃喃道。
 
“看这情形,他们八成是在模拟训练,其实,他们都是自己人。”莫奇推断。
 
“拉倒吧,一群原始人?搞军事演习?”南溯觉得难以置信。
 
“你不要忘了,这不是真实世界,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者说,原始人怎么不能演习了?动物还知道在和同伴打架时学习捕猎技巧呢。你笨,不一定人家也笨。”
 
“又来,既然是虚拟世界,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真实世界在哪里?我……”
 
“你最好先跟上他们。”莫奇打断南溯的抱怨。
 
“……得得得,我这个命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好不容易遇见个人还结仇了……”南溯嘟囔着,加快速度跟上大部队。
 
又走了挺长时间,远远的,南溯就看到许多简陋的石头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群山脚下,一条小河在旁边蜿蜒而过,河对岸是一片规整的田地。
 
队长走得很快,众人一路没有追上,但到了部落后,他肯定会带人去找祭司看伤,于是南溯又跟随大家直奔祭司家,人毕竟是他打的,不管是个什么情况,他都得尽尽心意。
 
祭司的石屋在部落边缘、地势稍高一些的地方,与其他屋子隔开,周围长满了奇奇怪怪的花草,连屋顶都攀爬着带有紫色边缘绿叶的藤本植物。整洁庄重的摆设低调地显示着祭司崇高地位。
 
“喂,你看,那个叶子竟然镶紫边啊。”南溯在脑海中招呼莫奇。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叶子……喂!别碰!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傻球儿!”
 
刚想戳一戳叶子的南溯悻悻地收回手,在莫奇喋喋不休的冲动指控中走进屋子。他没有看到,身后那片差点碰到的紫边藤叶轻轻晃动,叶柄处灵活地弯了弯,就好像惋惜地叹了口气。
 
屋子里很宽敞,进门左手边靠墙放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右手边几个大木架满满当当地摆放着药材,空气中是淡淡的草木香气。来的人都挤在床边,南溯个子相对来说小一些,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正当他一蹦一跳想往里凑的时候,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缝。
 
“你就是南溯?”祭祀穿的并不是兽皮,而是白色麻布的袍子,估计是从其他部落以物易物来的,乍一看面相不好说年龄,但头发已经斑驳了,一双眼睛狭长犀利,沧桑感如有实质。
 
第37章:反击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莫青江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堪堪走到在门口就不再往前的莫肃,话一出口,心里便有点后悔,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挽回。一直以来,他和莫肃的交流都很普通,普通得连吵架都可以看做是一种进步,他已经找不到正确的态度。
 
自己这个倔驴一样的大儿子一声不吭,莫青江目光扫向旁边的苗安。他早年读书,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悬梁刺股的勤奋换来一份官职和一片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的赞誉。尽管只是个芝麻的的小官,但那也是在京城,对远离京都的父老乡亲来说就是尊重的筹码。所以他在爹去世之后干脆就辞官从商,享受着这个地方对他的尊敬,而不是在京城对别人点头哈腰。
 
混迹官场多年的经验和商场尔虞我诈的体会让莫青江一眼就看出了苗安对于自己的不满之情,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一个贫寒的农家子,也敢如此嚣张,真以为傍上莫肃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就是苗安?”他沉声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高人一等,“我还以为是有何等惊人之姿,能让莫肃宁愿跟我闹翻也要娶进门。”
 
苗安没有炸毛,还装出一副恭敬顺从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喊了声“爹”,就这一次了,当做是成亲时没有认亲的补偿,当做是对把莫肃抚养成人的感激。
 
莫青江“哼”了一声,没有答应,抬手端起桌子上的茶,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一边又开始劝莫肃:“我知道,爹以前忽略了你,但上次爹也说过,以后不会了。你成亲这事儿你阿么劝我先顺着你,我也听了,让他把户籍地契都给了你。现在估计你的新鲜劲儿也过了,听爹的,搬回来吧,帮爹管管家,爹再给你张罗一个大家哥儿。至于苗安,休了最好,你若是舍不得,做小也行。”
 
你才做小!苗安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他其实没什么大追求,就种种田赚赚钱,和莫肃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搞不好还有些老好人儿,但是,如果要拆散他家庭,那就是踩雷,他要炸的。
 
他接受的教育是恋爱自由平等,既然和莫肃两情相悦,才不管什么门当不当,户对不对,必须先扞卫自己的爱情,别说莫家对莫肃不好,就算请回去供着他也绝对不会放手的。
 
这边莫肃听了莫青江的话只觉得无语,若是真的想对他好,能不能先搞清楚他想要什么,什么才是对他好?说那么多,其实都是为了对自己好吧。
 
“爹,我还是那句话,我只会和苗安成亲。而且,青岭村很好,家里不是有林阿么和莫弘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回来了。”
 
莫青江放下手里的茶碗,脸色很不好看,如果说之前想让莫肃回来是因为梦魇搞得他怕了,这次则是因为对莫家未来的担忧。这段时间莫弘赌博的次数越来越多,自己的教训呵斥都不起作用,林湛也在一边护着,他实在是身心俱疲,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留给莫弘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为了留一条后路,他便想着把莫肃叫回来,也可以给莫弘一个警告,可莫肃的倔劲儿实在让他头疼,如果能和大家哥儿成亲,又可以给莫家带来一个助力,怎么就跟他说不通呢。
 
莫青江心思一转,放缓了声音道:“这样吧,莫肃你先出去,我和苗安单独说几句。”
 
“我和苗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出去也行。”莫肃才不放心把苗安留下来。
 
“没事儿,你先出去吧。”苗安捏了捏莫肃的手道,他想知道莫青江到底要干什么。
 
莫肃理智上是不愿意的,可听夫郎话的本性又十分强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被苗安劝出去了。
 
“哼,你倒是好本事。”莫青江见莫肃这么听话,语气泛着酸味儿。
 
“对他好的事,莫肃总会听话的。”苗安道。
 
莫青江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说,转而提起正事。
 
春深了,莫府园子里种的花花草草也都茂盛起来,池塘边种的一排垂柳,黄色的嫩芽已经伸展成了绿油油的小叶。莫肃站在一棵柳树旁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不自觉的就开始揪身边柳枝的叶子,等苗安出来的时候,他那边的柳枝已经被揪秃了。
 
“怎么样,我爹有没有难为你?”一见苗安出来,莫肃立马迎上去,拉着他看来看去。
 
苗安的表情有些诡异,摇了摇头,顿了半晌才开口:“他说,已经有看好的哥儿了,而且已经在打招呼了,等你过去提亲。”
 
“我去找他。”莫肃闻言转身就要回去。
 
苗安把人拉住了,他觉得莫青江说的并不是真的,而且只要莫肃不出声表态,又有哪个小哥儿会同意冒险。莫老爹谈话的重点全在自己不能帮莫肃上进、自己家世不好上,搞得好像他自己不是从农家出来的一样,忘本忘得也太厉害了吧。肯定是看莫肃不好劝,才从自己下手,苗安冷笑,真是抱歉,说不定自己比莫肃还难搞。
 
其实他对莫青江的各种威逼利诱不怎么在意,之所以面色诡异,是因为这特么太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了,豪门少爷爱上灰姑娘,古板父母狠心棒打鸳鸯,幸好莫老爹没甩给他一沓银票,要不然他肯定会忍不住笑场的。
 
“走吧,他让我们回去好好想想。”
 
莫肃揉揉苗安的头:“想什么,不用想,我不会离开你的。”
 
“哼,你要是变心,我就阉了你。”苗安挑眉道。
 
被威胁的莫肃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热乎乎地凑过去,拉着人一起回家。
 
回来后苗安仔细想了想,莫青江怎么就突然又想让莫肃回去,本来没什么头绪,说他父爱大发那绝对是扯淡,不过联想到莫弘,他好像就明白了什么,之前听说过莫弘吊儿郎当的,成天就只知道遛鸟斗鸡,吃喝嫖赌,让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继承家业,莫青江终于意识到不妥了吗?
 
如果就这么毫无作为,那莫老爹肯定会没完没了,得想个办法才行。苗安想着,既然家产本来就该是莫肃的,那干脆弄过来好了,不过不是按照莫老爷的方法继承,而是要自己抢过来。这个想法他没有告诉莫肃,因为不知道怎么说,等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暗中立下“伟大理想”的苗安每天动力十足,干活都更有力气了。趁着赶集的时候和莫肃分开,花了些银子打听到莫弘的近况和莫家的主要生意。根据情报,莫家生意主要集中在吃食和字画,镇上最大的酒馆和书店就是莫家的,此外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意。莫青江已经给了莫弘一些容易打理的铺子,但莫弘都不上心。
 
真是天助我也,苗安目前的主要优势也都集中在书和吃食上,这让他信心更足。只要一空下来,他就拉着莫肃写《西游记》的手稿,待到这一本又写完,他以了解书卖得怎么样为理由主动提出要自己把书稿交到白力那儿。他和白力熟了之后聊得挺来,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便厚着脸皮跟白力提了个请求,当然是背着莫肃偷摸说的,让他不要卖给五溪镇的“书香苑”,也就是莫家的书店。
 
白力搞不懂苗安的用意,但借此机会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他还是很乐意的,毕竟都是朋友,而且把苗安毛顺好了,指不定又能出一本书呢,自己又能赚得更多,两全其美。
 
没两天,书香苑的掌柜便知道《西游记》又出新本了,乐呵呵地准备去进货,却没想人家说不卖给自己了,问原因也不说,送钱也不要,只能带着一肚子闷气回来,跟莫弘说对方该玩的玩也不在意,只轻飘飘地说“再多塞点钱就好”。两头受气的掌柜干脆也撒手不管,任凭别的书店生意红红火火,自家只能靠几个老顾客勉强维持。
 
之前卖菜谱的“好再来”菜馆走的是平民路线,因为没什么特色所以生意不是很好,而莫家的“香满楼”档次高,面向的是富贵人家,一直以来独占鳌头。苗安根据现代吃饭的经验给好再来的掌柜列了一串的改进意见,掌柜性子好,能接受合理意见,看完深受启发,吭哧吭哧展开了改革运动。因为有不少时间紧的吃客,苗安便提议辟一间小屋子做快餐,还讲了现代快餐店的经营模式,没出两个星期,好再来的客量翻了一番,乐得掌柜给苗安发了一张卡,给他免费吃的权利,这种会员打折策略,也是苗安提的。
 
尽管好再来生意越来越好,但毕竟香满楼的名声在那里,一时半会儿的还撼动不了它的地位,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苗安有的是耐心。
 
为了进一步压缩莫家的利润空间,苗安用《西游记》赚的钱跟一家茶馆合作说评书,借用他们的场地,自己找故事和说书人。说书人好找,口齿伶俐善于表达就行,苗安觉得随便拉出一个小二来都可以,至于故事,他用的是长篇评书《纪晓岚传奇》,改了改名字和朝代,马不停蹄地介绍给找好的说书人。
 
做完一切的苗安松了口气,先歇一歇,等等效果再说。
 
第38章:跟踪?
 
人一忙起来,就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苗安整天脚下生风,东奔西走,日子转眼就到了谷雨时节。
 
谷雨,即“雨生百谷”,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代表着以后的日子降雨开始多起来。这几天,大家开始忙着种花生,苗安正好处于整休等待效果阶段,可以专心投入农活儿。
 
莫肃手里有十几亩的地契,然而都是租出去的,实际上身无寸土,所以他们三人还是只种之前的五亩旱地两亩水田,不过从大伯那里要回来两亩地之后,就变成了六亩旱地三亩水田,其中只有一亩是空的没有小麦,所以种花生的任务相对来说很轻松。
 
手头富裕了,必然要改善一下生活质量,苗安和莫肃商量着买了一头耕牛和一辆板车,农忙秋收就不用向别人借了,而且省时省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想到了去年自己和莫肃拉犁耕地把肩膀磨得血肉模糊的事,既然有条件,这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能买一头耕牛可是村里的大事,代表着一个家庭的实力,苗安不仅牵回来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牛,还拉回来一辆崭新的木板车,众人不禁开始了强势围观,不过说来说去最后都觉得是莫肃从家里带回来的银子,并没有多想,这也正和苗安心意,做人嘛,他还是喜欢低调点儿。
 
悠悠意外地对这牛十分喜爱,每天帮完家里的活儿,不再是跟二胖四处野,而是去青凌山脚,找一块中意的草肥的地方放牛,日复一日,上心得很。
 
翻完地后起垄,苗安在前面用工具戳洞,悠悠在后面放花生仁,最后由莫肃用耙子盖土,一亩地很快就种完了。
 
用完牛之后苗安就借给了秋文,他们家没个劳力,虽然地少也很辛苦。忙活完了自己的之后,就再等着过段时间立夏的时候水稻育秧就好了,苗安便去找秋文,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到了地里,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秋文在前面戳洞,秋阿么在后面放种,最后还有一个盖土的——田生。三个人其乐融融,气氛十分融洽。苗安摸摸下巴,田生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秋文肯定知道让他来帮忙意味着什么吧?就算他不知道,旁边秋阿么可是长辈,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就是定下了啊。
 
他和三人打了招呼,然后凑到秋文旁边,眼睛里充满求知欲地看着他,见对方忽视自己,干脆直接开口问:“什么情况?成了?”
 
秋文动作一顿,苗安看见了他微红的耳朵,答案也算知道了七七八八。
 
“之前他还苦着张脸说惹你生气了呢。”苗安瞅了眼田生,对方正往这边看,见状连忙扭开头,“怎么哄你的?”
 
秋文也跟着看过去,但依然沉默,搞得苗安怀疑秋文是不是也换了个灵魂,这还是之前那个耿直的秋文吗?秋文其实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挑明了问田生,结果人家表现的那么为难,自己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很郁闷的,连带着那几天对田生不理不睬的。一开始田生还是那副傻傻笨笨的样子,见自己不高兴都不敢凑过来,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李阿么家被训斥过的小狗。
 
后来不知怎的,就主动起来,甚至还拉着自己认认真真地说了喜欢,说等到秋收忙完了就来提亲,现在也是,颠颠地跑来帮忙干活。
 
“就那样呗。”秋文摸了摸鼻子,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他说秋后忙完了就提亲。”
 
啧啧啧,苗安满脸戏谑,其实心里非常欣慰,秋文终于也找到自己中意的人了。
 
“莫肃!小莫莫!”苗安想想秋文就要被提亲,嫁给田生,走向幸福生活,不禁有点儿小激动,忍不住要找个人分享,进门就开始喊莫肃。
 
听到苗安连“小莫莫”都出来了,莫肃就知道苗安的心情很好,接住扑过来的人,摸了摸他满是喜悦的脸,温声道:“怎么了?”
 
“田生在秋文地里帮忙呢,秋后就要提亲!”
 
莫肃闻言若有所思,想起来自己给田生的那些存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研究,不过既然定下来了,就不用担心了。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着,苗安又恢复了一有空就去镇上找他请来说书的柴胡,因为对方会写字,所以苗安说的都会记下来,回去后再琢磨琢磨怎么说才能让更多的人愿意听。
 
莫肃觉得,这几天自家夫郎不对劲,很不对劲,没事儿就往镇上跑,说是去讨论菜谱,可每次回来都满脸通红声音沙哑,一来二去的莫肃就忍不住开始问,是不是路上走太急了,可苗安总是敷衍了事或者转移话题,甚至不惜用上美人计,当然莫肃是很愿意的,可心里始终痒痒的,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于是这天,当苗安吃过早饭又一次说要去镇上一趟时,莫肃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也照常叮嘱他注意安全。等苗安一出门,莫肃就寻了个合适的距离暗搓搓跟了上去,为了伪装,还特意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戴了顶草帽遮脸。
 
苗安走得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根本不会注意身后,这也让莫肃跟起来更加方便,虽然也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好,苗安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但最后还是脑子一热就跟来了,至于被发现后的结果,到时候再说吧。
 
到了镇上,苗安并没有去卖菜谱的好再来菜馆,而是脚步一转朝相反的方向去了,莫肃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跟着。最终目的地是一家茶馆,生意不错,一楼的座基本都满了,有说书人正在说书。那人正讲到精彩处,有不少人喝彩叫好,不过很快,他手臂一抬,拍响醒木,一句“且听下回分解”暂时结束了故事,但莫肃注意到,这说书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才临时决定离开的,那一瞬间的停滞他没有看错。
 
管他呢,莫肃摇摇头,先找夫郎再说。他压了压头上的草帽,继续往里走,见到苗安进了一个隔间,而很快,那个说书的也满面春风地走了进去。
 
“……”
 
莫肃有点懵逼,苗安又在说书?或者帮别人说书?可为什么不跟自己说?犹豫了片刻,虽然心里千头万绪,但莫肃最终还是回去了,他相信苗安,现在不说应该是有什么原因的,自己如果贸然戳破,两个人都会尴尬,万一生了嫌隙就不值当了。
 
回家后的苗安并不知道莫肃的所做所想,先灌了两大碗水再说,连着几天都要说个不停,他感觉自己都要失声了,不过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听的人越来越多。柴胡这人也很靠谱,知道反思总结,所以讲得也越来越生动形象,稿子的不足之处也改了很多。
 
不过话说回来,莫肃怎么还不出来?通常自己一回家莫肃就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要么揉揉自己的头,要么摸摸自己的脸,表示欢迎,难不成有什么事?
 
苗安溜溜达达开始满屋子找莫肃,第二次转到小书房的时候,才发现了角落里的莫肃,他正拿着一幅画,表情十分认真,眼神也满是温柔。
 
苗安轻咳几声,打断了对方的沉思,凑过去看画:“这是什么?”
 
莫肃却没像往常一样拿给他看,把画往怀里护了护,不知怎么的,苗安就从他的脸上看出委屈来,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确实没看错,莫肃理智上坚持着要相信苗安,可感情却不受控制,想到那个说书的那副表情他就觉得郁闷。如果帮他弄说书的稿子,可以让自己写完了再给他啊。等注意到自己的独占欲,莫肃又气自己的小心眼,最后干脆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至于那副画,是之前他背着苗安画的,是自己夫郎睡觉时的样子,蠢蠢的,很可爱。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苗安厚着脸皮扒到莫肃身上,终于看到了那副画的内容,分明就是睡得冒泡的自己,心里不禁美滋滋的,看莫肃的表情,肯定很喜欢这个,不过,要是画的是自己帅气的样子就更好了。
 
见莫肃还是蔫蔫的不说话,苗安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缠着莫肃问原因,甚至威胁他不说就不让上床,被苗安软硬兼施的莫肃终于放弃了反抗,不好意思地说了自己早上跟着他的事,还认真地道了歉。
 
苗安是真没想到莫肃竟然会跟踪他,不过这种情况,咳咳,想起来还有点儿带感怎么办?换别人他肯定不愿意,可对象是莫肃,他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苗安了解莫肃的性子,就更加不会生气了,怪不得刚才莫肃的脸上除了委屈还带点儿内疚。
 
“这么不放心我出去?”他坐到莫肃腿上和他面对面。
 
“不是……”莫肃一听急着要解释,却被苗安制止了。
 
苗安把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想要合并莫家铺子的打算,当然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了解了事情始末的莫肃,听完后有点反应不过来,小安竟然在暗中搞这么大的事情?莫家的资产他虽不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一些,除了饭馆和书店,其他占的分量并不多。他爹当官好像不得要领,结果从商后发现经商能力也有限,能经营出两家大店便收手了,只再弄一些小生意,图个平稳。
 
如果苗安能把这两家挤垮,那真是要动莫家根基的。不过这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选择站在夫郎这边,爹在放任林湛持家给予莫弘铺子不管自己生活的时候,就该考虑到以后。
 
福满楼是莫青江自己在管,所以知道好再来菜馆生意突然火爆的事情,没怎么放在心上,觉得只是一时的,毕竟自己的客源还摆在那里,不过还是让掌柜好生盯着,注意情况。而书店那边,掌柜对莫弘不满,消极怠工,莫弘也没说自家书店丢掉《西游记》售卖渠道的事情,等莫青江发现后,差点气得仰倒,怒斥莫弘没脑子。
 
莫弘很快就不耐烦听他责骂,直接拂袖而去,留下莫青江气得发抖,旁边林湛一直给他顺气。
 
所以说,宁愿单打独斗,也不要组猪队友,莫弘这么一耽误,不知道少赚了多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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