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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苗安的种田生活 下——半月不胖

 第39章

 
“白老板,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儿心意。书的事情,还请多多费心。”
 
莫家管家林伯微微弯腰,放低了身段道,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把东西拿上来,放在桌子上。
 
对面座位的白力看着那一摞“心意”,没有接话,抬起一只手支在雕花椅子的扶手上,顺便摸了摸自己胡茬初现的下巴,笑弯了那双细长的眼睛。
 
“林管家,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能帮就帮了,这次实在是不能卖给您啊。要不,您试试从别家店买然后卖?”
 
林伯的胡子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从别家买?那得被宰成什么样?而且卖书的先机已经没了,再以高价从别的书店买进来,结果只能是入不敷出。老爷已经急了,如果这次再没有什么进展……他捏了捏袖口,再次开口:“那白老板总得说个理由吧,我们一向合作得很好,怎么突然就不卖了呢?”
 
白力依然笑眯眯的,摇了摇头:“不是不卖,只是不卖《西游记》而已,至于原因,是作者要求的,我也很为难啊。”
 
“敢问作者是谁?林某想亲自拜访。”
 
“这个……都是他定时过来送书稿,而且以布遮面,我实在不知啊。”
 
“白老板可是觉得好处不够?老爷愿将买价提高两成。”
 
“林管家啊。”白力表情十分为难,“这不是钱的事,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话到这里,林伯已经明白,从白力嘴里问不出什么了,要不就是他真的不知道,那个作者的确万分小心没有泄露身份,要不,就是他们商量好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既如此,打扰了。”林伯行了礼便要离开。
 
白力连忙出声拦下,让他把东西带回去。林伯表示,这是一片心意,断没有拿回去的道理,可白力比他还犟,硬塞给小厮让他带回去了。
 
送走了莫家的人,白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尚且温热的茶,悠哉悠哉地享受起来。他坐的地方正对房门,是待客的地方,左手边是书桌书架,右手边一道珠帘,隔出了一个小隔间。
 
珠帘轻动,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正是苗安。
 
“他走了?”
 
“嗯。”白力点点头。
 
苗安松了口气,拉着莫肃出来,太危险了,刚才正跟白力聊着,突然就有人过来说莫家的人马上要过来了,无奈之下只好躲起来,结果连人家的谈话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说说,该怎么谢我?”白力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我可是因为你少赚了一笔钱啊。”
 
“少来。”苗安不上钩,“先说我这本书你赚了多少吧。”
 
白力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苗安对莫肃说道:“看看你夫郎,这么精明,小心他哪天就把你卖咯。”
 
莫肃看一眼苗安,挑眉道:“不会,我相信小安。”
 
苗安也笑起来,撩了一把额头前的毛,骄傲地说:“那当然,砸锅卖铁也得养着莫肃。”
 
“哎哟哟,你们两个就这么在我这个老人家面前恩恩爱爱,好意思吗?”白力耍起脾气来,根本不像个孩子都已经老大不小的大叔,“为了赔罪,你们俩请我吃饭吧,听说五溪镇最近有个挺火的菜馆。叫什么来着……”
 
“好再来?”莫肃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怎么样?”
 
“没问题。”莫肃点头。
 
白力见他这样,忍不住揶揄道:“你说话算数吗?万一咱俩去喝酒他不给你钱可咋办?”
 
莫肃扭头,眼巴巴看着苗安,苗安扶额,莫肃有时候真是耿直,白力明明就在逗他,干嘛这么认真看着自己啊喂。他挪到莫肃身边抱住对方的胳膊,对白力道:“说什么呢,我们家是莫肃管钱。”
 
白力但笑不语,莫肃倒是很开心,他当然知道白力在开玩笑,可稍微装点傻就能得到夫郎的袒护,还是宣告众人形式的,他觉得挺值。
 
两天后,时近中午,五溪镇,好再来菜馆,人声鼎沸。
 
菜馆已经简单装修过一次,新换的牌匾店名写得大气潇洒,高悬于上,笑迎四方来客。里面的布局和以前相比没怎么变,还是四方桌子配长条板凳,只是稍微改了一下摆放位置,又扩出几张桌子的空来。墙上显眼的地方挂着招牌菜的名字和信息,一目了然。
 
正是饭点儿,挨挨挤挤地坐满了人,大家喊小二的声音和小二上菜的声音不绝于耳。苗安、莫肃和白力三个人进了门,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突然有些后悔怎么没早点来。
 
认识苗安和莫肃的小二立马知会掌柜,不一会儿掌柜的就笑眯眯地过来了。
 
“是苗安和莫肃啊,有段时间没来了吧?大力整天冲我念叨呢。”见到后面一起的白力,掌柜收了话题,“今儿这是有客人?”
 
苗安心里暗笑,大力就是那个当初和他在厨艺上相见恨晚地大厨,对做饭的热情那真是如三昧真火一般熊熊燃烧,普通水灭不了的。每次自己两个星期以上不来菜馆,他绝对会埋怨。不过这次可不是来讨论菜谱的,苗安点点头道:“是啊,这是清溪镇的白力白老板,今天过来请他吃顿饭,掌柜的您给找个地儿呗。”
 
掌柜豪爽地一挥手:“没说的,走,给你们整个雅间。”
 
霸气地样子配上他实在算不上高大的身躯,惹得几个人都笑起来,跟着掌柜上楼。
 
大堂一角,一个人坐一张桌子的爷儿看着苗安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不是大少爷吗?怎么和白力一起?他还记得前两天跟着管家一起去找白力,结果无功而返,现在看,大少爷好像跟这人很熟?匆匆吃完饭,他便赶回莫府,向管家说了这件事。
 
“莫肃?”莫青江面露诧异之色,“他怎么可能会认识白力?还一起去吃饭?”
 
“的确是大少爷。”林伯心里其实也觉得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厮在好再来亲眼所见。”
 
“哼,一个个的都不支持自家生意,去什么好再来?”莫青江道。
 
本来,书店的事没有头绪就已经让他心里很是烦躁,现在加上这个好再来不知的怎么就火起来,不禁更加郁闷。虽然已经让香满楼的掌柜想办法改进改进多些生意,别让好再来抢了风头,可问了几次都没什么进展。
 
林伯沉默,明明是老爷您让人去好再来打探打探的好吗。
 
“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听说,大少爷年前的时候卖过春联,生意也不错,说不定需要印刷之类,方圆几里只有白力一家,如此,便认识了吧。”林伯道。
 
莫青江思索了半晌,既然他们认识,多少也该有些交情,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莫老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让林伯再去找一趟莫肃,本来想再把人叫过来,可想想每次他们见面的僵持情形,最后还是放弃了,只让林伯代表自己过去就好。
 
“要不要,带点儿东西?”林伯斟酌着开口。
 
“带什么?”莫青江一时没反应过来,找莫肃还要送东西吗?不过,既然林伯开口了,“那便带吧。跟他说,夫郎的事可以再商量,另外,如果成了,还可以给他一间铺面。”
 
林伯应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下去准备。
 
这边,三个人酒足饭饱,也准备离开。为了显示请客的诚意,付账的时候苗安并没有用打折卡,花了不少银子,总觉着钱脱手的时候伴着点儿肉疼的味道。白力吃得十分满足,尝到了好多没吃过的新鲜吃食,吃的时候就赞不绝口,吃完了还念叨着以后还得来,可能是有点醉了,连走路都有点晃悠。两人本想着,要不然让他先在自家住一晚,明天醒了酒再回去,结果白力嚷嚷着自己没醉,愣是挣扎着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莫肃站在街边,看着马车渐渐没了踪影,眯着眼睛道:“你说,他急着回去干嘛?怕夫郎骂吗?”
 
“怎么可能。”苗安勾着莫肃的肩膀往家走,又觉得动作有点豪放,便改成牵着手,“他还调侃你怕夫郎呢。”
 
莫肃握紧他的手,勾了勾嘴角,自己才不是怕。
 
马车里,被颠得晕晕乎乎醉意更甚的白力扯了扯领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要回家……呜,夫郎我错了,我马上就到了……嗝,嗯马上……”
 
苗安和莫肃回了家,刚关上门就听见有人敲,苗安挑了挑眉,说肯定是管家,别人没有这种喊门方式。
 
莫肃没说话,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林伯,手里还提着东西。
 
进门之后寒暄几句,林伯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拜托莫肃和白力说说情,拿回《西游记》的卖权,也讲明了莫老爹说的好处。莫肃和苗安交换了一下眼神,说会考虑考虑,但是自己和白力也不是很熟,能不能成功还说不好。
 
林伯知道,莫肃这么说就肯定会去找白力了,又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的话便离开了。
 
“你有什么想法?”关上门,莫肃问道,看苗安那个眼神,应该又有什么主意了。
 
苗安在一开始听林伯说莫肃和白力有交情时,心里咯噔一下,大意了,只顾着吃饭,忘了自己隐藏作者身份的事了,不过还好莫老爹自己就把借口给他找好了,而且,既然人家抛出了好处,那他就接着呗。
 
“就跟白力说一声,卖给他,不过,要比别的书店推迟三天。”
 
能用这个换一间铺子,值。
 
莫肃闻言忍不住戳了戳苗安的脑门儿:“你还真是精明,哪天会不会真的把我卖了?
 
苗安笑眯眯地环住他的腰,在莫肃胸口蹭了蹭,然后挑起他的下巴,缓缓地说:“已经卖了,卖给我了,来,给爷笑一个。”
 
见自家夫郎明明要仰头看着自己,却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莫肃真的笑起来,抓住他的手搂进怀里。
 
慢慢吞并莫家的生意,他的心里总有种复杂的感觉。不过,以他的了解,如果真的都交给莫弘,那莫家绝对未来堪忧,既然苗安想弄过来,那他就配合,最后也绝对不会放任家人不管就是。
 
******
 
莫肃日记:
 
居然说我怕夫郎?
 
瞎说!
 
每次都是意见一致听我的,意见不一致才听小安的。
 
<( ̄︶ ̄)>
 
第40章:贝才赌场
 
立夏之后,温度继续爬坡,草木不再是小心翼翼地伸展自己,变得大手大脚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路边杨树上的叶芽已经变成了宽阔的叶子,在似要熏得农人醉的微风中飒飒作响。
 
不仅温度涨了,太阳的亮度也高起来,从油灯升级成了白炽灯,而且正向着LED迈进。苗安站在堂屋门口,伸了个懒腰,想《西游记》的大纲想得他脑仁儿疼,估摸着时间在早上十点左右,但阳光已经刺得他不得不眯眼了。
 
昨天他们终于种完了水稻,放那些圆滚滚的种子在地里恣意生长,六月初再拔了移到水田里。
 
家里好像没有人,静悄悄的,苗安回屋灌了一碗水,溜溜达达不知道该干什么,见牛棚里没有牛,便知道悠悠又牵着去吃草了,索性就去山脚找他。出了门再走几十米便到了河边,里面已经可以看到鱼了。水花和鱼都憋了一个冬天,现在看上去十分活泼。
 
悠悠就躺在过了河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含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牛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用它那粗糙的舌头卷着草叶,时不时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明媚,蓝天草地和青山,苗安心情大好,撒欢儿般窜过去,扑到悠悠身上,其实本来是想扑牛的,想想还是算了。
 
“哥你是小孩子吗?”悠悠没有睁眼,一本正经地说着,草在他嘴里从这边挪到那边。
 
被小孩子说是小孩子的苗安“啧”了一声,伸出罪恶之手,目标直取悠悠的肚子,挠他的痒痒肉。
 
悠悠马上破功,哈哈大笑,扭来扭去地躲避苗安的手,眼泪都笑出来了。旁边的大黄牛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冷漠脸围观。
 
闹够了,两个人一起躺在斜坡上,苗安突然发现,就半年的功夫,悠悠好像就长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壮实起来,开始有一个爷儿的样子了。不经意间,他看到之前那块石头边有不少散落的类似山楂的东西,小小的,带着细梗,不过还是青涩的绿色,甚至可以看到底部尚未脱落的雄蕊。
 
“那是什么?”苗安撑起身子指着那些果子问。
 
“嗯?”悠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哦,那是苹果,刚掉花,我摘着玩儿的。”
 
“山上很多苹果树吗?”
 
“嗯,每年到了秋天都会结很多,大家也有摘了吃的,比如进山砍柴啊之类的,不过一般都是小孩子才专门去摘。”
 
“这样啊……”提到苹果,苗安觉得脑海里一瞬间有什么闪过,可太快了,没来得及抓住。
 
下午,苗安和莫肃一起去镇上的好再来菜馆,昨天晚上经过商量,两人打算拿出银子入股。股份制是苗安提议的,掌柜想要翻新菜馆,这次是大修,而且为了容纳更多人,还想在旁边再扩一间,但资金不太够。生意稳定之后,资金的流入流出也达到平衡,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用来改造,苗安知道后便提出了这个方法,让一部分可以出银子的人入股分红。
 
今天拿的钱是全部家当的三分之二,走在路上苗安都觉得轻飘飘的,一直到给了掌柜才踏实。
 
掌柜和他们签了文书,还去了一趟县衙请公家作证,至此,苗安赚多赚少就与好再来的生意如何密切相关了。
 
掌柜是个好脾气的人,也善于采纳意见,菜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后,他没有飘起来,还是之前那种务实求真的态度,而且还一心想着更上一层楼。可以说,掌柜的为人,是苗安莫肃决定入股的关键。
 
加上大厨大力,大家凑在一起吃饭,顺便再想想菜馆的改造意见。莫肃这次一反往日的沉默,说了很多。
 
好再来的起点是平民生意,生意多在大堂,楼上也有几个雅间,但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进去,现在菜馆的名声越来越响,应该趁此机会更进一步,多弄一些雅间,让更有消费力的富贵人家也喜欢来。再者,大家谈事情都喜欢在饭桌上,酒文化博大精深,如果能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可以放心谈事情的地方,肯定生意会更好。
 
根据莫肃的方向,几个人都提了不少建议。掌柜最终拍板:扩建菜馆,多建些雅间,而且加强墙壁的隔音;翻新菜色,照顾到不同人的需求;寻访好酒,推为菜馆特色。
 
苗安参与的自然是翻新菜色,他与大力窝在厨房一下午,整了很多花里胡哨的菜,掌柜和莫肃试吃。一道菜,不同的搭配,给人的感觉可能就很不相同,一碗鸡汤撒上点儿绿色的葱花或香菜就立马增色不少。结合现代吃饭的经历,苗安说了很多,比如,用什么盘子盛什么菜,加什么配菜装饰等,还说了很多自己见过的雕花,让大力思路大开。
 
对比这边的火热,莫府就有点冷清了。莫弘手痒,忍不住又出去赌钱,被莫青江发现。恨铁不成钢的莫老爹让他在祠堂跪了一天,还命令账房,莫弘要拿银子必须到自己这儿申请,谁敢私下给他钱就把谁赶出莫府。
 
“儿啊,你就别去赌了,看把你爹气得。”林湛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莫弘,老爷的不满已经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他真担心会直接把莫肃找回来,拿自己之前的努力岂不就白费了。
 
“阿么,咱家家大业大的,我就小赌一把,有什么?爹就是瞎紧张。”莫弘不以为意,反而因为没钱出去玩儿憋得难受。
 
忍了不到两天,莫弘就坐不住了,跑去找莫青江。
 
“爹。”他难得一副正经的样子,“我已经知道错了,这两天在家里,阿么也跟我说了很多,我想帮家里做事。之前书店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莫青江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怎么说都是他宠到大的儿子,求了几句请就狠不下心了,把书店的经营权重新给他,不过要再观察他三天。反正现在《西游记》卖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虽然比别家店晚三天,也总比没有好。莫肃那闷蛋还真中用,自己给了他一间当铺,虽然生意不好,但他觉得已经够了。
 
贝才赌场,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也有些浑浊,但里面亢奋的人们却毫不在意,围在一张张大桌子旁边,瞪着或大或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双晃动骰子的手,心里默念着自己渴望的结果。点数一出,有人气急败坏,不舍地扔下自己的钱,有人喝彩狂喜,笑容满面地把钱都拢到自己怀里。
 
“贝老板!贝老板呢?”莫弘推门而入,大声喊着,声音淹没在嘈杂之中。
 
不过,没一会儿,身形高大的贝老板就出来了,光着膀子,左眉毛上带着道疤,往那儿一戳,自带凶神恶煞气场。见到莫弘露出个笑来,冲散了凶恶的感觉。
 
“莫少爷啊,有段日子没见了,去哪儿发大财了?”
 
莫弘摆摆手,“发什么财,被我爹管得都没钱了。”
 
贝老板眼神闪了闪,“哦?那今天是来?”
 
“哼。”莫弘得意地勾起嘴角,拿出书店的地契晃了晃,“今天来当然是带够了钱的。”
 
贝老板看清他手里的纸是什么,立马笑起来,“哈哈哈,就说莫少爷去发大财了嘛。来来来,快这边请,今天我给莫少爷开。”
 
老板亲自出手,很快吸引了一群人围过来,莫弘坐在桌子一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十分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几局下来,都是莫弘赢,身后的小厮再次上前,将银子拢过来。
 
“莫少爷真是鸿运当头啊。”贝老板一边颠着手里的骰子一边笑眯眯地说。
 
“哪里哪里。”莫弘喜不自禁,嘴上谦虚,可谁都看得出来他高兴得不行。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继续,又开了几局,还是莫弘赢,面前的银子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少爷,咱走吧。”小厮凑到莫弘耳边轻声道。
 
莫弘皱眉,十分不悦,“走什么走?爷运气正盛呢。再来!”
 
接下来,莫弘开始有赢有输,刚输了一局,小厮又一次提醒,本就烦的莫弘更加暴躁,让小厮闭嘴后,手一推把面前剩的银子都押上了。开出来,是他输。
 
莫弘觉得有点儿热,忍不住敞开了领口,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贝老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笑眯眯地说:“莫少爷还继续吗?”
 
“再来!”莫弘把地契拍在桌子上。
 
骰子摇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最后盖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却直直拍进了莫弘的心里,震颤着他紧张的弦。贝老板慢慢抬起手,筒里的骰子一点点露出来,众人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提了起来,莫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的骰子。
 
“十三点大,莫少爷胜!”贝老板笑道,“看来这地契是莫少爷的护身符呢。”
 
“呼……”莫弘松了一口气,情绪太紧张,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放松之后又笑起来,豪迈地一挥手:“哈哈,说不定真是。再来!”
 
贝老板轻笑一声,再次开始。
 
又赢了几句,莫弘不满银子跟的太少,干脆把地契和已经赢的银子都押上。
 
“莫少爷,您想好了?”贝老板又一次询问。莫弘爽快地答应。
 
然而这一次地契没有给他带来好运,贝老板迅速开出来,“九点小,莫少爷您输了。”
 
“怎么可能?!”莫弘觉得难以置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桌上静静躺着的骰子。
 
贝老板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立马过去拿走了莫弘面前的银子和地契。
 
回神的莫弘见地契被拿走,忍不住出手阻拦:“等等!你们不能拿这个!”
 
“莫少爷还有其他可以抵押的东西吗?”贝老板又笑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我回头给你拿更多银子好不好?不要拿这个!”
 
“莫少爷,赌场的规矩想必您也清楚,买定离手,既然输了,就该愿赌服输,要不然,就是为难贝某了。”贝老板敛了笑容,形象再次凶狠起来。
 
“贝老板,我是说真的,您就通融通融……”
 
贝老板失去耐心,直接让人把莫弘“请”了出去。
 
站在门口,莫弘看着头顶的贝才赌场四个大字,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他把自家最大的书店输掉了,自己还说要将功补过的,爹一定会杀了他的。还有阿么,之前还那么耐心地劝自己,回去要怎么说?他要来地契是想用来翻本的,完全没想到会输掉。
 
失魂落魄的莫弘呆呆地拉住小厮的胳膊:“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小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不止一次劝少爷见好就收,可是……
 
再怎么纠结,再怎么后悔,莫青江还是知道了,莫弘出门就忘了自己的承诺,不仅又进了赌场,还把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书店丢了,这简直是莫家的耻辱。
 
“逆子!逆子!”莫青江气得浑身发抖,直直倒了下去,莫府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找了大夫过来诊治之后,莫青江的情绪也稍微平静下来,一边让人把莫弘关进柴房,没他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一边派人赶紧去联系贝老板,用钱把地契赎回来。
 
林湛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伺候莫青江喝药,莫弘这次的事也把他吓到了,再加上老爷又晕倒,他一颗心真是提到嗓子眼了。
 
“老爷,放宽心,贝老板肯定会同意赎回的。”
 
没过多久,被派去赌场的小厮就回来了,却带回一个坏消息。
 
“老爷,贝老板说,地契已经被人买走了。”
 
“你说什么?!”莫青江双眼大睁,巨大的震惊与气氛加速了他的呼吸,他只觉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老爷!”
 
“老爷……”
 
……
 
第41章:到手
 
“啧啧啧。”
 
苗安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木盒,手里拿着书香苑的地契,食指轻点,逐字逐句地读着,时不时还会笑出声来,然后再接着看,翻来覆去的,像是要看出个花儿。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现在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了解到莫弘赌瘾渐增之后,苗安就开始琢磨,怎么能从对方手里把书香苑弄过来,而不是继续干等,等他生意做不下去了再买过来,更何况他还答应了书香苑继续卖《西游记》,破产之日更加遥遥无期。
 
于是,算是以防万一吧,苗安开始打听贝才赌场贝老板的喜好,想请他帮忙。都说十赌九输,但赌博带来的刺激感却总让人欲罢不能,倾家荡产的并不少见,莫弘要是一激动把手里铺子书香苑的地契押出去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贝才赌场是镇上唯一一个正式的赌场,莫弘去的也正是这家。贝老板虽然面相凶恶,但实际上人并不坏,疼爱夫郎顾念家里,平日里最喜欢的活动便是听书。
 
得了消息,苗安便准备了一张免费听书卡,是柴胡专场的,VIP通道加雅间,而且可以带两个人。现在柴胡说书说得越来越好,名气见长,许多人专门过来捧场,所以这份礼物也算拿得出手。条件就是,一旦莫弘带地契去,输掉了的话,就留下来卖给他。贝老板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平时他得来的东西也都是转手卖了。
 
本来就是图个心安,却没想到贝老板昨天突然捎来消息说地契已经到手,乐得苗安立马拿了最后的家当去买了回来。
 
直到今天,再拿出来看,苗安还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莫弘真是太给力了。他并不知道莫青江收回铺子的事,如果知道,可能就不会和贝老板打商量了,只能说,老天这次也站在他这边。
 
买下书香苑的地契,苗安和莫肃的家底基本就被掏空了,不过两人都不着急,只是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而已,实在不够就从投资出去的分红里预支就好。
 
莫肃去了一趟书香苑,和掌柜说了书店易主的事。得到消息的掌柜不禁唏嘘不已,不过,莫弘不上心,换大少爷来也好,而且听林伯说大少爷和印刷坊的老板关系挺好,说不定以后进货就更便宜了。最后,掌柜笑呵呵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小满过后,已经拔节的小麦开始有了麦粒,到了芒种,大家就陆陆续续开始割麦子了。
 
没有收割机,还是要靠人和镰刀。有上次割水稻的经验,苗安已经可以做到不划伤自己了,说起来也是蛮心酸。最关键的是,莫肃明明之前是个少爷,没干过活儿的那种,割了三天,不,两天半之后,速度竟然就超过他了!
 
为什么?!
 
苗安在心里哀嚎,明明这身体应该有用镰刀的记忆啊,为什么一上手就笨得可以?难道是灵魂拖了肉体的后腿?
 
已经割到头又返回来和苗安交汇的莫肃见夫郎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停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弯腰继续前进。
 
“……”这笑容让苗安看得又高兴又烦躁,只能叹了口气更加卖力。
 
因为怕下雨,一家人火急火燎地割完了麦子,脱了壳运到村子的场晾晒。苗安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了,浑身的肌肉都叫嚣着休息,更不用提年龄更小的悠悠和干活儿最多的莫肃。为了犒劳大家改善伙食,苗安去买了一些猪大骨,还趁着早上下地之前去捉了几条鱼,不能等从地里回来,因为这些天都是天黑了才回家,要是这时候再去捉鱼,那得摸到哪辈子去。
 
紧接着,留下三亩水田等着栽稻,其他的便开始种玉米、地瓜和麦茬花生。
 
等这一溜种好,时间差不多就到了六月,要开始种水稻了。水田里已经放好了水,在之前育秧的地里拔了秧苗捆好,再运到地里插秧。
 
只能说苗安可能不适合技术性的农活儿,比如割麦,再比如,这个插秧,看着简单,可是他撅着屁股努力了很久,抬起头来才种了一小片,还有些歪,再看悠悠,齐刷刷的还拉了他一半的距离,至于莫肃,就更不用说了,一开始的笨拙之后速率也是蹭蹭地提高。
 
备受打击的苗安干脆去拔秧苗,自己不能插秧,还不会拔吗?幸亏他捆秧苗很有一手,比莫肃和悠悠都快,这让他稍稍找回了自信。
 
栽完水稻就可以迎来两个月的相对空闲时期,苗安对此十分期待,干活儿都更有动力了。
 
中午,苗安回家做饭,为了节省时间,就是简单地做点米粥,炒个青菜。吃过之后,他准备出门,把悠悠和莫肃换回来吃饭。走过院子里的水缸时,苗安不经意瞥到盖子上的水瓢。
 
“奇怪,我早上明明放在缸里的啊。”
 
虽然奇怪,但苗安并没有多想,说不定是悠悠上午回来灌水的时候弄的,这臭小子肯定又背着他喝生水了。打开水缸的盖子,苗安又把水瓢放了进去,外面灰尘多,他更习惯放在水缸里。
 
过了两天,莫肃想洗个澡,打开柜子找衣服,却发现里面有些乱,冬天的衣服都到上面来了,难道是小安翻的?找什么呢这是。莫肃没在意,把衣服重新归置好。
 
“悠悠!你又喝凉水!”院子里响起苗安的喊声,莫肃拿着自己要找的衣服走了出去,见到的就是暴走的苗安。
 
“哥,我错了!”悠悠绕着院子转来转去,避免被苗安抓到打屁股,大哥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那就惨了,见到莫肃出来,立刻请求支援,“哥夫!快救我啊。”
 
莫肃没动,轻飘飘地问:“你又惹你哥生气了?”
 
“这臭小子,不听话,又喝凉水,生病了怎么办?受罪的不还是自己?”苗安其实并没有很生气,他只是虚张声势,想让悠悠养个好习惯,现在不比现代,生病实在是件麻烦事。
 
见大哥停下来,悠悠也抱住一根廊柱喘口气,“哥你饶了我吧,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喝呢。”
 
“第一次?”苗安眉毛一竖,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感觉:“前两天插秧的时候你回来灌水,是不是喝缸里的凉水了?”
 
“没有。”悠悠立马摇头。
 
“还不承认?水瓢都忘了放回去。悠悠你可要想清楚,撒谎比喝凉水的后果还严重。”
 
“我没撒谎。”悠悠又一次摇头,表情很是认真。
 
苗安疑惑,悠悠的性子他知道,这个样子,之前便是真的没有喝过,那水瓢……难不成是莫肃?不太可能吧?
 
见苗安看向自己,莫肃挑了挑眉:“我没动水缸,是我们一起回来之后才去挑水的。”
 
不管怎样,确实是冤枉了悠悠,苗安招招手让他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家伙又长高了,已经到自己下巴了。
 
“对不起啊,悠悠,错怪你了。”他诚心道歉。
 
悠悠笑了笑:“嘿嘿,没关系。我也不应该不听哥的话。”
 
“哈哈。”苗安也笑,“晚上给你做鱼吃。”
 
“小安。”莫肃想到刚才的事,忍不住开口,“我刚才找衣服,发现柜子好像被翻过,你找东西了吗?”
 
“没有啊。”苗安回道,即沉默起来,这两件事连起来,总觉得不对劲,会不会……看莫肃,似乎跟他是一个想法。
 
莫肃也不洗澡了,和苗安两个人把家里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儿,果不其然,有许多小地方都有被动过的痕迹,床底下坛子上的灰尘没了,厨房里柴火的摆放也变了……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真的遭贼了?”苗安皱着眉头道。
 
说起来,这贼也挺奇怪,翻完了还想着要恢复原状,就是技术不到家,最后还是留下了痕迹。而且,他们的钱并没有少,就在床下的坛子里,虽然只是些零散的铜板,但也有个两三贯呢,现在的贼都那么富吗,这点儿钱看不上?
 
莫肃也眉头紧锁,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家里进了人,而且似乎还来了不止一次,可又不拿贵重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不然我们养条狗吧?”苗安建议。
 
莫肃依然沉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养狗可以,但现在来不及了,一时半会儿的从哪儿弄现成的狗?关键是,既然家里没少东西,那说明对方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贼人肯定还会再来,得想个办法才行。
 
“悠悠,来。”莫肃招手,“这几天先不要放牛了,没事儿就去和二胖他们玩儿,然后就说我们家遭了贼,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院子东南角的土里,所以什么都没丢。对了,顺便让他们都小心一点儿。”虽然觉得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但还是提醒一下大家都注意一下。
 
“这样不是都告诉别人了吗?贼要是再来怎么办?”悠悠歪着脑袋问。
 
“到时候再告诉你。”莫肃但笑不语。
 
苗安眼睛一亮,“我去老槐树,但是只说我们家遭贼了,让他们小心点儿。”
 
莫肃十分欣慰地点点头。
 
尽管不懂,悠悠还是很听话地照办了,加上苗安的推动,村子里很快传遍了苗安家里遭贼的事情,幸亏没有丢东西,但重要东西位置的那件事,却是在私下里流传。
 
之后的几天家里一直没断人,干活儿也是换班来。就这么过了五天,这天的夜里,苗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精神了,莫肃也醒了,穿上鞋轻轻地往外走。
 
苗安随即也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第42章:擒贼
 
莫家老宅之前久未住人,虽有人打扫也免不了荒废,所以,莫肃在和苗安成亲之前把房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修了一遍,比如漏风的窗户,比如咿咿呀呀直响的门,全都消灭掉。
 
这会儿,莫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抽出门栓,将修过之后就乖乖噤声的门慢慢打开一条缝。
 
今晚是个阴天,夜空中只有层层叠叠的云,看不到月亮,所以院子里黑漆漆的。莫肃苗安住的房间,从房门处正好可以看见院子的东南角,虽然天黑,但还是可以依稀辨认出,有两个人在那儿,偶尔还会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莫肃扭头,看了苗安一眼。
 
苗安现在是又紧张又激动,恨不得立刻撸袖子上去揍人,所以眼神亮亮地发着光,见莫肃看过来,立马侧跨一步从门后拿过两根粗木棍,递给对方一根。这是他特意准备的。
 
莫肃压下他手里的木棍,摇了摇头,指了指苗安,又指了指地,示意他待在房间里。
 
苗安理所当然地就要拒绝,可猛然想到莫肃的倔脾气,如果自己不答应,再耽搁下去,让贼跑了就得不偿失了,眼珠一转,他带着惋惜的表情点了点头。
 
打开门,莫肃抡着棍子就快步冲了上去,穿着白色里衣的他乍一看好似鬼魅一般。
 
院子里是土地,还有一层天然草皮帮忙消声,所以等那边的两人听到脚步声,莫肃其实已经近在咫尺了。
 
正在努力挖坑寻宝的两人迅速做出反应,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见莫肃的棍子就要落下来,眼疾手快拉着另一个顺势滚到一边,然后爬起来就要跑。
 
莫肃反应也不慢,见人要溜,棍子没落到底就收回来改了方向,身体也紧跟上去拉近了与两人的距离,这次堪堪打到了一个人的腿,但效果不错,那人直接膝盖一弯跪了下来,莫肃立马上去把人按住。
 
身形瘦小的那人见同伴被捉,反身救援,拳头直冲莫肃面门而去。
 
莫肃正忙着镇压地上挣扎的人,不注意被打了个正着,身下的人也趁机爬起来,可惜刚迈了一步就被抓住了脚腕。
 
莫肃早已扔了棍子,死死抱着那人的脚腕就地一滚,两个人倒成一团。见跑不了,那人干脆决定先解决莫肃,专心和莫肃厮打起来。
 
那人应该是会点儿功夫,压制住了莫肃,掐着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说!手稿在哪儿?”
 
“什么……手稿?”莫肃脸开始涨红。
 
“少装蒜!《西游记》不是你写的吗?”
 
莫肃恍然,这两个家伙是来偷手稿的,不过看来消息不准确,不知道是小安写的,幸好,他心里松了口气,轻蔑地回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那人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揍莫肃,脖子少了一只手压制的莫肃抓住机会开始反扑,两人再次扭打起来。
 
旁边的小个子“啧”了一声,这个蠢货!问什么废话,赶紧走就得了。他着急地跺了跺脚,捡起地上的棍子也过来帮忙。但刚举起棍子,还没来得及打莫肃,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他身后,苗安还维持着抡棍子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应该没死吧?力道好像没控制好。第一次打架,虽然在屋里时跃跃欲试的,但真要上,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怂,可一见莫肃被人按着打,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揍他丫的!
 
呆滞不过几秒,苗安赶紧冲过去帮莫肃,不过这次不再照着脑袋砸了,万一砸到脑干,不出人命也得植物人,于是,他专门朝着肚子、大腿,各种脑袋以外能够到的地方,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羽毛球、棒球、高尔夫各种挥杆方式花样上。奶奶的!不仅翻我的家还敢打我的人!
 
被打的人腹背受敌,本来把莫肃按在地下,但苗安揍得他没地儿躲,索性手上使劲儿让莫肃在上面,可这样一来,又被莫肃按着打。他的心里是崩溃的。
 
莫肃在地上瞥见苗安走出来拿着棍子慢慢过来的时候,简直是心惊肉跳,差点叫出来让人回去,直到见他打晕了一个,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来,同时也感到十分欣慰,自己夫郎的战斗力真是杠杠的。
 
被莫肃反过来一顿胖揍的那人摊开了胳膊,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莫肃不敢放松警惕,依然按着他,让苗安拿根绳子来。
 
“来了来了。”苗安还没动,悠悠就抱着一捆绳子颠颠地跑了过来。
 
“悠悠?把你吵醒了吧。”苗安接过绳子,帮莫肃绑人。
 
悠悠嘿嘿一笑,蹲到那个晕掉的小个子旁边,伸出手戳了戳对方的脑门儿。他的确是被吵醒的,出来就看到哥夫正在和一个黑衣人打架,而且明显处于劣势,正着急上火不知道该怎么办,那边自家大哥就提着棍子上了,看得他既大快人心又忍不住心惊,大哥以后气急了不会也这么揍自己吧?
 
把两个人绑好后扔进了杂物房锁好,苗安让悠悠先去睡觉,现在天还没亮呢,不过他是睡意全无,打算趁人还没扭送县衙之前先问问情况。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帮莫肃处理脸上的伤,这次可比之前与苗勤打伤得严重,看得苗安十分心疼。
 
“咱家偏,跟别人隔得远,你还真敢出来,万一他们有刀怎么办?”莫肃看着苗安小心地动作,眼神柔软。
 
“你还好意思说!”苗安用毛巾沾了温水给他擦拭伤口,“都不让我出来,他们可是两个人呢。”
 
莫肃撇了撇嘴,没说话。
 
处理完伤口,两个人一起来到杂物房,莫肃点燃油灯,照亮了空间不大的小屋。那个小个子还没醒,苗安已经看过,后脑勺没流血,应该只是晕了;另一个黑衣人头发因为打架弄得乱七八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点儿血。
 
莫肃蹲到那人面前问道:“你刚才问我手稿的事,你们是来偷手稿的吗?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倚在墙上,闻言连眼皮也没抬,傲慢的样子看得苗安忍不住想上去再补几拳。
 
“看这样子,不想说?”苗安双手抱胸,心里想着解决之道。
 
明天就得把他们交给官府,而平头百姓又不得动用私刑……苗安一拍脑门儿,有了!
 
他急匆匆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抱回来一堆扫帚枝、痒痒挠,甚至还有一撮鸡毛。莫肃一头雾水,苗安却只让他把人双腿放平,再把鞋给扒了。幸亏没有脚臭,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拿个布条捂住鼻子的苗安在心里默默道。
 
被脱掉鞋的人也是一脸懵逼,怎的还把自己袜子都去了?
 
苗安勾起一边嘴角,表情有些阴险,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说就不停哦。”
 
因为不知道哪个工具效果最好,苗安便一个一个地试,最先用的是鸡毛,也是他最看好的,用羽毛那一端轻轻地在对方脚心骚刮,尽量让他体会到那种欲罢不能的痒。
 
那人很快就有了反应,脸绷得紧紧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被瘙痒的左脚努力地动来动去,想要摆脱那根鸡毛,连身侧的手也紧紧攥成了拳。
 
这下莫肃明白了苗安的意图,简直哭笑不得,直接上前帮忙按住那人乱动的腿,方便苗安实施计划。
 
没过一会儿,那人就坚持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开始哈哈大笑,身体倒是一直在挣扎,有想要打滚的倾向。
 
苗安停下来,“说吗?”
 
“哈哈哈……我才……哈哈……我才不说。”那人笑声缓下来,眼睛里都是眼泪,但还在坚持。
 
苗安什么都没说,继续挠脚心,笑声又一次响起。
 
就这么重复了几次,对方笑得肚子上的肌肉都要痉挛了,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愿意说出来历。
 
这两人都是混混,个子小的叫三七,另一个叫木头,平时经常一起活动,关系也不错,因为身手敏捷所以做过扒手,两个月前刚被捉过一次,所以这段日子放出来后收敛了不少。
 
本来,也就是这么混日子,可没想到,几天前突然有个人找到他们,说要付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去青岭村一户人家家里偷东西,两人见价格高便答应了。
 
要偷的东西是《西游记》的手稿,这本书他们也知道一点,一直都是清溪镇那边的印刷工坊印刷,作者叫吴承恩但应该不是本名。一开始他们还奇怪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人怎么会住在乡下,怎么说也应该是个读书人,等踩点儿之后了解了莫家的情况,发现莫肃出自大家,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书是莫肃写的。
 
趁着农忙家里没人,两个人在莫肃家翻了一通却什么都没找到,正发愁怎么跟人家交代的时候,青岭村突然出了消息,说莫肃夫郎的弟弟不懂事和人玩儿的时候说了,家里的东西都埋在院子东南角。这下真是困了来枕头,三七和木头准备尽快来挖一挖,可莫肃家却一直都有人,没办法,便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还特意选在了后半夜,人不容易醒,但没想到还是让人逮住了。
 
“给你们银子的人是谁?”莫肃问道。
 
“这个真不知道。”木头苦着一张脸,“每次有消息都是他来找我们,不过听口音不是我们镇子的,可能是其他镇子的人。”
 
苗安觉得对方并没有撒谎,招了招手示意莫肃出去说,莫肃检查了两人的绳子,又把门锁好,和苗安回到卧室。
 
“是不是其他印刷坊想抢生意?”苗安道。
 
自己都和白力合作那么久了,已经印了三本书,就算没有成为朋友,他也不会再挪地方,估计对方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干脆派人来把书稿偷回去,先印先卖。而且就找的偷书人是混混这一点看,对方并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
 
莫肃点头,这个解释很符合现在的状况,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干脆就不想了,明天把人交给官府让知县查吧。
 
第二天,莫肃就和苗安“赶”着两个人去镇上的县衙,一路上引起了不少围观。
 
本以为可以见识一下电视剧里升堂的威武时刻,没想到连击鼓都不用,跟门口的衙役说一声,衙役再汇报给知县,知县有空,直接就坐在堂上等了,问清楚状况后便立案。因为三七和木头是受人指使,所以要结案肯定得揪出幕后之人。
 
“你们二人先回去,本官定当秉公执法,还你们一个公道。到时会派人通知你们。”知县道。
 
“多谢知县大人。那草民和夫郎先行告退。”莫肃行了个礼道,拉着苗安离开。
 
据说知县为官不错,不能说完全清正廉洁,但也为百姓办了很多实事,现在苗安凭自己的力量查不出什么,还是交给官家比较好。
 
他们回来就见秋文和秋阿么等在家门口,虽然已经问过悠悠昨晚的情况,但还是不太放心,还以为是因为买牛和板车漏了财招来小偷,苗安趁此时机把自己写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秋文还好,秋阿么很是惊讶了一番,不过更多还是高兴,这是能赚钱养家的好事。
 
第二天,秋文就给他们送来了一只小狗崽,说是跟田生跟邻村猎户要的,挺凶,适合看家护院。苗安看着像个小狼狗,十分喜欢。
 
莫肃和苗安擒贼的事在“老槐树论坛”飘了好几天的红,每次去地里给水稻放水或者拔草,都会被人拉着叮嘱一番。后来莫肃脸上的伤渐渐痊愈,大家的议论也慢慢少了。
 
一切似乎又都恢复平静。
 
第43章:秋收来客
 
夏天,性格总是泼辣爽快的,滚滚而来的热浪,劈头盖脸的大雨,连雨前的风都是气势汹汹的,像要倒拔垂杨柳。
 
苗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天边翻滚的灰黑色的积雨云,有风粗鲁地拍在他脸上,但感觉却很舒服。
 
能不舒服吗?入夏以来,温度一天天飙升,没有空调风扇,简直是要死人了,苗安恨不得天天待在地窖里,蒲扇都快被摇秃了。而每次雨前的风就像一场救赎,似乎从蒸笼里出来的感觉,即使雨后会更加炎热,也顾不得了。
 
按理说,苗安虽然没有经历过缺乏降温设备的夏天,可莫肃悠悠以及其他人都一如既往,过得很好,只有他动不动就出汗,没什么食欲,还一天天的提不起精神。
 
莫肃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着急却也没什么办法。眼见着自家夫郎没几天就瘦了一圈,只能在夜里帮他多扇会儿扇子,平日里多弄些西瓜之类的吃食解暑。
 
日子就这么过着,苗安慢慢地也感觉适应了不少。
 
高温对于庄稼来说是好东西,各种作物都趁着这时候撒了欢儿地生长,五月底六月初栽的水稻,很快就窜得比膝盖高,玉米直接高过了人,地瓜秧开始蔓延,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等熬过了夏季,终于迎来处暑的时候,苗安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即使后面还有“秋老虎”也不算什么,气温总算可以降一降了,至少早晚不见太阳的时候,天气是很凉爽的。
 
农历八月初,白露附近,天高气爽,秋收也拉开帷幕。
 
先是起花生,苗安和莫肃都没什么经验,大多数时候都是见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昨天去地里拔了几棵花生,长势不错,除了一些烂的,大都颗粒饱满白白胖胖的。但是因为没有农药,地里有不少虫子,吃掉了不少花生,把苗安心疼得直跺脚。
 
既然已经成熟,三个人第二天便开始行动收花生。种花生是要起垄的,每一垄上有两行,莫肃赶着牛拉犁从两行之间穿过,两边的花生就随着土被翻起来,这样再拔不仅省力而且花生不容易从秧上脱落。
 
悠悠负责拔花生,这个相对来说轻松一些,苗安则负责把花生从秧上摔下来,所用的工具家家户户都有,苗安第一次用,不禁感叹劳动人民智慧多。
 
用一个大的长方形的藤编篓,长一米半左右,宽三四十厘米,深五十厘米。在一端绑一块木板,盖住篓的口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然后站在篓短边的一头,拿起花生秧摔在木板上,注意要让花生与秧的分界线卡在木板边缘,这样花生就会因为惯性自己落入篓中,而且大多会集中在木板下面的地方,摔一会儿就要抬一抬篓让花生分布均匀,不然花生容易飞出篓外。
 
三人配合默契,没几天就搞定了花生,摊在村里晒麦场那边晾晒。
 
在这普天忙活的时期,有一个重要的节日——中秋节,就在白露之后没几天。苗安特意去镇上买了月饼和糖块,回家后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既是犒劳大家,也是对丰收的一种庆祝。这里的月饼没有现代那么华丽多样,更别提什么包装,只有一层牛皮纸和一截麻绳,但味道却格外好。月饼是酥皮的,甜而不腻,咬一口唇齿留香,就算是五仁的,也让苗安欲罢不能,另外还有枣泥馅,没有那种甜到发苦的感觉,可能也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这种精致的小糕点,苗安吃得一本满足。悠悠也是,对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表情俨然另一只小馋猫。只有莫肃最为淡定,心里暗想,比起自己吃,其实看他们俩个吃更有趣。
 
这时候也正是苹果开始成熟的季节,苗安上山的时候见到了成片的苹果树,之前听悠悠说起苹果时脑海里闪过的信息变得清晰起来,这么好的地理条件,山坡果树将是一条极好的致富路。而且看这野生野长的苹果都长得如此茁壮,因为没人修枝疏果,尚为绿色的果子挂了一树,压弯了枝条,如果加以打理,相信可以更好。
 
果树移植在春初,现在是不可能了,不过这一批果子也不能浪费,听悠悠说苹果成熟之前没人会摘,苗安心思一转,计上心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莫肃在小书房找到苗安,见他又开始弄胶,觉得奇怪,活字印刷不是不弄了吗。
 
“嘿嘿,你来得正好。”苗安挽着袖子,用胳膊擦了擦脸,“你再写些字吧,福禄寿之类的单字,要笔画比较粗的,好认的,楷书。”
 
“要干嘛?”莫肃嘴上问着,已经到了桌边开始铺纸研墨,“要多大的?”
 
苗安从桌下的筐里拿起一个青苹果,晃了晃,“我打算贴在这上面,你估摸着来吧,不要太大。”
 
“为什么要贴在苹果上?”
 
“额……我之前的那个世界,有许多带字苹果,就是趁着苹果没红把字贴上,被字盖住的地方照不到太阳,最后还是绿的,而其他地方是红的,于是苹果就有字了。这个拿出去,是不是会很赚钱?”
 
莫肃恍然大悟,心里不禁感慨万千,那个世界是如此神奇,仅仅从苗安透露的这一点点就够让人震惊了,那之前苗安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叹了口气,莫肃开始下笔。不管怎样,小安现在在这里不是吗?
 
等下午气温降下来的时候,苗安便带着莫肃和悠悠上山,找了一片相对偏僻的苹果林。选择果型端正、大小适中、表面平滑的苹果,轻轻擦掉要贴字部位的果粉,莫肃在一边把涂了胶的用黑纸剪好的字递给苗安,悠悠帮忙固定苹果,苗安小心地把字贴好展平,然后摘掉了周围挡光的枝叶,还稍微疏了疏果,保证营养供给。
 
三个人一共贴了一百二十个苹果,福禄寿都有。
 
给苹果贴字算是额外工作,地里的活儿还得继续,苗安他们开始收玉米。这个算是轻快活儿,两手拇指与食指掐着玉米穗顶部的叶子,往两边撕到底,黄灿灿的玉米就从叶子中露出来,然后左手按住叶子,右手把着玉米从穗根部一掰,玉米就下来了。
 
这样掰的玉米不带叶子,是要卖的,另外不卖的部分一般都是带着叶子掰下来,方便挂起来晾晒。掰完之后,再用镰刀砍倒玉米秸,摊在地里晒干后运回家做柴火,去掉叶子还可以用来盖屋子,捆在一起做瓦房房顶的填充物。
 
安置好玉米,三人又马不停蹄地收豆子,直接用镰刀从豆秧根部隔断拉回家,用棍子敲一敲把豆子从豆荚里敲出来,再用叉子挑走豆秧收集豆子就可以了。豆秧也是一定要留着的,是极佳的柴火。
 
收获的间隙,苗安隔六七天就会去山上看看苹果,如果一面变红了,就转转果,让它们着色均匀。
 
农历九月初,割水稻的时候,苹果就熟得差不多了。今年有了莫肃,还有牛和板车,三亩水稻割得比去年快很多。拿着镰刀的苗安割稻速度也快了很多,至少不会被悠悠慢了,不过心里总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已经来了一年了。
 
收完水稻,苗安去山上收了苹果。经过风吹日晒和露水的摧残,上面贴的纸已经翘边了,还皱巴巴的,不过幸好没有影响效果。红红的苹果揭去纸,下面就是绿色的“福”或“寿”等吉祥字,清晰可辨。第一次见的莫肃和悠悠都惊奇不已,一人拿着一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
 
剩下种麦子就更加轻松了,苗安和莫肃逢集的时候便没有下地,去镇上卖苹果。上次卖春联办的摆摊证明还在,没有生意限制,可以接着用。
 
等他们把苹果在桌子上一溜摆开,集市便小范围炸开了锅。
 
“阿么,快看!那个苹果上有福字。”一个小孩拉着阿么道。
 
“苹果上怎么可能有字。”阿么不相信,等回过头来真的见了,不禁惊讶非常,“天哪,这是怎么弄的?”
 
“快看那些苹果,竟然有字!”
 
“……”“……”
 
苗安满意地看着大家的反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瞧一瞧看一看,吉祥苹果,福禄寿都有啊,送人倍有面儿,自家吃福寿都来。快来看一看,数量有限,先买先得!”
 
“喂,你这苹果这么怪,能吃吗?”一个爷儿在人群中伸直了脖子喊。
 
“绝对没问题。”莫肃从筐里几个字不太清的苹果里拿出一个,用刀切了,吃得嘎嘣脆。
 
才吃了几口,就有人开口买了。
 
“给我来三个不同字的,我要送人。”
 
“好嘞。”苗安拿了三个,没急着给他,“两个苹果一两银子。要吗?”
 
对方一愣,随即笑起来,“嗨,我还以为会更贵呢。当然要。”
 
失策!价定低了。苗安在心里暗道,看来清溪镇人们的消费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除去六个字不清的,还留了五个自己送人,一百零九个苹果很快就销售一空。不断有看到了或听到消息的人过来问苗安还有没有,苗安只能摇头。当时忙着赶时间秋收,贴的不多,现在苹果都红了,已经来不及了。
 
物以稀为贵,苗安一上午就赚了五十多两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走,买猪大骨奖励你们!”
 
虽然是自己出的点子,但如果没有莫肃帅气的字,没有悠悠帮着跑前跑后,自己一个人根本办不到。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而且,没有什么是吃解决不了的。
 
莫肃和悠悠也是满脸喜气,悠悠拿了根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莫肃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对苗安道:“我们干脆在山上包块地种苹果吧。野生的虽然省力,但挑来挑去好看的却不多。”
 
苗安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对种果树知道的可不多。”
 
“到时候一起摸索呗,再打听打听有没有种过的,问一问。”
 
“好!”
 
牛车转入胡同,莫肃勾起嘴角,倾过身子亲了一口踌躇满志的苗安,一触即分。
 
苗安捂着被亲过的地方满脸的不可思议,莫肃竟然会在外面主动亲他,这简直是划时代的大事啊!
 
莫肃见夫郎一脸震惊,不禁心情更好,他只是觉得刚才的苗安太可爱了,情不自禁就亲了。
 
回家后,种麦子就是收个尾,秋收差不多就结束了,苗安一边扫院子,一边哼着小曲儿,因为明天就不用下地了。
 
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苗安抱着扫帚去开门。本以为又是管家,可打开门却发现不对,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哥儿,真的是长相俊美,而不仅仅是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曾受过苦的,皮肤白嫩,眼睛很亮,衣着虽不显眼却很精致,往那一站,浑身都散发着贵气。这也是苗安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气质气场真的是可以看出来的。
 
对方见到他,似乎很高兴,眼神立马就亮了,指着他激动地说道:“那什么……天王盖地虎!”
 
“!!!”苗安脑袋里嗡的一声,有些呆滞,“宝塔……镇河妖?”
 
“哈哈哈。”对方情绪更加激动,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君额上似可跑马!”
 
苗安短暂的呆滞之后也激动起来,“你丫脸真大!”
 
“哈哈哈……”两个人笑作一团。
 
“快进来。”苗安抓着人进门,“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对了你叫什么?你也是重生来的吗?来多久了?”
 
“我叫……现在叫容澈。”
 
容澈笑眯眯地跟着苗安进门,他之前见到《西游记》这本书,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根本无法形容,尤其是署名还是吴承恩,立刻开始打听写书的人,之前还不太确定,结果一见到苗安就有种绝对是的直觉,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经过交流,两个人把情况都简单说了一下,容澈比苗安早来半年,也是穿成了哥儿,不过身份不太一样。
 
“雾草!你竟然是太子!”苗安“嗖”地一下站起来,自家来了个一国储君?!这么一说,皇姓好像就是容来着。
 
“嘘,嘘!”容澈示意他安静,“我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不要声张。咱俩这关系,你还在乎这种封建等级吗?”
 
容澈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为人也比较随性,苗安闻言也淡定下来,就是心里百感交集,看看人家,过来就是储君,哪像自己还要为生计想破了脑袋,唔,不过要不是这样就遇不到莫肃和悠悠他们了,那还是就现在这样吧。
 
“对了,太子难道不是应该爷儿来当吗?”
 
容澈挑眉,骄傲地说:“咱可是现代的人,弄个太子当当算啥?”
 
苗安不语,就那么看着他,容澈终于顶不住,轻咳几声,“那什么,其实就是他们争皇位争得太厉害,所以皇帝就把位子给我了,就在你来之前不久下的圣旨。”
 
前朝就是哥儿当的皇帝,所以大家也没什么奇怪的,容澈虽然稍微有点脱线,但能力确实强,要不然皇帝也不会做此决定。
 
“诶?那你既然也是哥儿,是不是也得嫁人啊?”
 
容澈表情一滞,接着变得有点诡异,“我才不呢!”顿了顿又道,“哈哈,你可是嫁人了,感觉怎么样?肚子里揣上没?”
 
苗安嫌弃地拿开对方伸向他肚子的手:“你当怀个孩子那么容易?这个世界生育率可不比我们那边,成了亲两三年才生的多得是。”
 
“行啊你,已经接受得很好了啊。”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莫肃吧。”苗安摊手,要不是莫肃,说让他生孩子?揍他丫的!
 
容澈若有所思,苗安正要再开口,莫肃便进来了。
 
“哟,这就是莫肃啊。”容澈立马起身凑了过去,绕着人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打量。
 
莫肃一头雾水,朝苗安递去疑惑的眼神。
 
苗安也起身过来,“这是容澈,咳,也是我们那个世界的。嗯,是个太子。”
 
本以为莫肃知道后会十分震惊,没想到他只是淡定地跪了下来,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快起来。”容澈让人起来,转向苗安,“没想到你竟然摊牌了。”
 
苗安只是笑,并不多说。而现在莫肃心里想的都是,幸亏容澈是个哥儿,不然他和苗安都是一个世界的,肯定有很多话说,如果是个爷儿,就算他理解,肯定也会嫉妒的,现在还好点儿。
 
但莫肃很快就知道,就算是个哥儿,自己也一样会嫉妒。住下来的容澈,每天和苗安形影不离,白天且不提,晚上还会聊到半夜,自己连和夫郎亲热的时间都没了。
 
又一次在上半夜独守空房的莫肃盯着床帐,默默叹气,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莫肃日记:
 
又是一个人睡……不开心。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个小安,两个小安,三个小安……
 
第44章:绑架
 
收回来的玉米还满满当当地挂在老家院子里临时搭的架子上,再晒几天就可以脱粒了。容澈见苗安没什么活儿,拉着他去镇上赶集,家长里短的生活他能接受,不过还是更喜欢热闹的地方。
 
“莫肃,那我们走了。”苗安边往外走边跟莫肃道。他也知道这几天冷落了莫肃,不过容澈说就待几天,他打算等人走了再好好补偿莫肃。
 
“路上小心点儿。”屋里传来莫肃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容澈推着人出了门,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还有暗卫呢。
 
苗安领着容澈先去了一趟好再来饭馆,之前经过一番热烈的交流讨论,他又想起来一些东西可以用于菜馆发展。容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摸着下巴在饭馆里转来转去,对那个快餐店连连点头,夸苗安弄得不错。之后两人又去了一趟书香苑,然后就一切随心随便逛了。
 
路过县衙的时候,苗安想到那两个贼的案子,知县还没给他们一个结果呢,怀着试试的心情问了问门口的衙役,衙役态度倒是不错,但并不知道进展,只是说如果结案肯定会传他们的。
 
苗安叹了口气,这都多少天了啊,不会就这么没结果了吧。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容澈把人拉到一边,凑近了小声问。
 
“方便吗?能催一催最好。”苗安虽然知道他是太子,可还真没想过要抱大腿。
 
“这都是小事儿。”容澈笑道。
 
两人正要离开,就被衙役喊住了。“等一下,那两个小哥儿,知县大人说请你们进去谈。”
 
带着满心疑惑,苗安和容澈进了衙门,知县就在大堂旁边的偏房等他们,没有穿官服,少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我记得你叫苗安是吧?你们先坐。”知县招呼人坐下,门外有人进来送了两杯茶。
 
“不知大人叫我们来有何事?可是贼人的幕后指使找到了?”苗安道。
 
知县显得有些犹豫,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问,我也要让人把你们叫过来。现在两个贼人已经认罪,我看这件案子就这么结了吧,当然,也不会亏待你们,该有的补偿都会有。你看怎么样?还需要回去商量一下吗?”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不往下查了?苗安皱眉,“冒昧问一下,是查案遇到了困难吗?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很想知道是谁在打书稿的主意。”
 
“我理解。”知县点头,“可我也得告诉你,这事儿再查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见好就收吧。我会监督那两个人给你们银子的。来人,送客。”
 
知县起身,叫人来把苗安他们带出去。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查出来什么,相反,就是查出来得太多了,才不敢再继续,就此收手,才是最好的处理。
 
两个被“请”出来的人站在县衙门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最终还是苗安先说话:“你怎么想?”
 
“那老头儿在害怕。”
 
“看来幕后之人不简单啊。”苗安感慨,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就此罢手,看来得赶快把剩下的《西游记》赶紧写完送走。
 
“不是知县包庇,就是对方比知县势力还大。”容澈点了点手指,“不过你也别着急,我回头找人办这事儿,快得很。”
 
“谢啦。”苗安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带着人去吃好吃的。
 
******
 
因为家里暂时不缺什么东西,所以苗安是吃了午饭才和容澈出门的,只是闲逛,可成想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都没回来,莫肃把晚饭做好了,又摆好了碗筷,连悠悠都回来了那两人还是不见踪影。
 
眼见着没了太阳,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莫肃开始坐不住了。
 
“悠悠,你先吃饭,我去村口看看。”出门前,他顺手带上了摆摊证明,有这个就算关了城门,只要不到宵禁时间就可以进城。
 
“嗯。”悠悠应着,却没动筷子。
 
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莫肃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从镇上回来的那条路,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心里总感觉乱糟糟的,他干脆往镇上走,反正苗安回来也只有这条路,不会错过。可一直走到了看见已经关闭的城门,莫肃也没有见到人。
 
“难不成要在镇上过夜?那也该给自己送个信儿啊。”
 
莫肃一边猜测着可能,一边拿出自己的证明,负责城门的守卫检查过后,开了城门放他进去。虽然着急,但莫肃还不至于慌乱无措,他先去了好再来菜馆,掌柜正在后院吃饭,见莫肃过来还挺吃惊,弄清楚状况后表示苗安确实和一个没见过的哥儿来过,不过那还是刚过晌午的时候,之后就没见了。
 
根据掌柜的话,苗安从菜馆离开之后会去书香苑,莫肃又去敲了书店掌柜的家门,也只得到苗安两人去过又离开的消息。
 
又问了镇上的客栈,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去了,都没有苗安和容澈的踪迹,莫肃最后忍不住走到了衙门,犹豫着要不要报案。
 
“喂,对,就是你。”门口的衙役叫住徘徊的莫肃,冲他招手,“过来过来。”
 
“抱歉,我只是……我马上离开。”莫肃以为不能在这儿晃悠,便要走。
 
“诶,等等。你不是那个《西游记》的作者吗?”衙役也看这本书,所以知道作者之后对莫肃印象深刻,“你夫郎之前来过,跟知县大人聊了一会儿。”
 
莫肃闻言表情有些激动,“那我能见知县大人吗?我夫郎和另一个亲戚到现在都没回家,镇子上可能的地方我都找遍了。”
 
“我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衙役就返回来说知县大人同意了。
 
知县也没想到,人竟然会不见了,又说了一遍书稿案子的事,然后让莫肃回去再等等,如果明天晚上还不见人,就可以报官了。
 
“说不定只是去什么地方玩儿了,忘了说。”
 
“多谢大人,草民先告退了。”莫肃哪还顾得上什么贼,恨不得请知县立刻派人找苗安,可现在不能立案,他只能先回去看看。
 
这厢,苗安和容澈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蒙着眼睛丢在马车里。马车好像是急着赶路,行进的速度很快,颠得两人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从衙门出来后不久,穿过一条偏僻小巷的时候,被一群突然出现的蒙面人拦住了去路,然后就被绑了开始赶路。苗安并不知道容澈有暗卫,而容澈则是示意暗卫不要插手,他想看看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针对苗安,还是,冲着他来的。
 
经过了一整夜和半个下午的颠簸,天亮的时候,马车终于慢了下来,听外面的声音似乎是进了城,到了人多的地方,很快,喧嚣声又都渐渐远去,耳畔又只剩马车行进的声音。
 
“我们这是被绑到哪儿了?莫肃还等着我回去呢。”苗安轻声道,语气着急,一路被颠得难受,连话都不想说,现在总算好一些了。
 
“谁知道,应该不近。”容澈歪了歪脑袋,“别担心,我让人回去报信儿了。”
 
苗安闻言放下心来,自己彻夜不归,要是没个消息,莫肃绝对会急疯的。而且既然容澈这么说,肯定也有人跟着他们,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了。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来,有人进来把他们拽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推了一路。
 
扯掉黑布的时候,苗安被明亮的光线刺得眯起眼,待视线恢复,才发现他们正处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面前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爷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的爷儿,面相贼眉鼠眼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容澈。
 
“苗安,青岭村人,双亲离世,有一个弟弟叫苗悠,去年和莫家莫肃成亲,卖对联,写书,卖苹果。是也不是?”
 
苗安皱眉,“你是谁?看样子也是个富贵人,怎么有功夫查我这种贫民的底细?”而且他竟然知道写书的不是莫肃而是自己。
 
对方笑着摇摇头,“能写出《西游记》,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贫民。至于我,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我也不会为难你们,只要你把书后面的内容都说出来就好。”
 
“之前让人偷书稿的人就是你?”苗安问道。
 
“不错,是我让人把你的书稿弄来,可惜他太蠢,竟然找两个混混,没办法,只能把你们请过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写书的人是我,我没有上过学堂。”
 
“你藏得不错,但我自有办法。”那人直起身子,抬手示意身边的人过去桌子那边准备记录,“行了,废活少说,那边有笔墨纸砚,说完就能走,而且我会给你们一笔压惊的银子。”
 
容澈轻蔑地眯了眯眼:“如果我们不肯呢?”
 
“呵,不肯?”拿起笔的那人摸了摸下巴,用猥琐的眼神看着两人,“老爷说了,我们可以随意处置,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容澈也不想再拉着苗安一起受罪,吹了声口哨示意暗卫行动,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他猛地扭过头瞪着那个胖子。
 
那人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轻描淡写地道:“你是指跟着你的那几个护卫?看来你也出自大户人家嘛,不过路上我们使了个计,他们跟着另一辆马车去了哪儿我们就不知道了。”
 
“可恶!”容澈突然很后悔,自己就该直接让人抓了蒙面人走的。“我说我是皇亲国戚你信吗?”
 
“信。”胖子点头,“我还是王爷呢。”
 
“你……”
 
“我们写。”苗安见对方不相信容澈的话,心下暗叹,这下只能靠自己了,“但是能不能让这个人出去?”
 
他指的是那个瘦子,眼神太恶心了,那个胖的比较好搞定,因为他看上去只在乎书稿。
 
“你不是不会写字吗?”胖子警惕地看着他,怕他耍花招。
 
“我不会,可我表哥会。早写完你们不也能早点儿去领赏吗。”
 
胖子犹豫片刻,最终带着瘦子出去了,帮他们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容澈跳起来搓了搓胳膊:“麻的,那瘦子太恶心了,解个绳子动手动脚的,等我出去一定要灭了他!暗卫即使跟丢了,也会很快找回来的,那书不能让这些人渣出。”
 
苗安当然不肯乖乖把书的后续拱手让人,点了点头,凑到门口听动静,最好是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没过一会儿就有脚步声过来,是端来饭菜的胖子,见他们还没有动手,又一次警告他们不要耍花样,赶紧写。两人面上应着,人一出去就继续商量对策。
 
就这么熬到中午,为了应付时不时就进来的胖子,容澈坐在桌边装模作样地写了几个字。
 
等胖子又送来午饭,院子里突然喧闹起来,像是在打架,胖子面色一紧,扔下东西就快步冲了出去,不过没忘锁门。
 
苗安和容澈赶紧凑到门边,透过之前扣的洞观察情况。因为角度问题,他们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不过容澈认出了暗卫的衣服,两人顿时放下心来。
 
很快,就有人快步过来,打开了门锁,却不是暗卫,而是之前的瘦子。别看对方体型不起眼,但力气却不小,把两人推到屋子中间,和一个小厮进来反锁了房门,然后三两步奔到太师椅后面的墙边摸索,看样子是有机关暗道。
 
果然,不知道他按了哪里,吧嗒一声之后,墙上出现了一扇门,瘦子急慌慌地过来,和小厮一人拉一个往那边走。
 
苗安和容澈哪能束手就擒,拼了老命地挣扎,可哥儿的力气本就小些,再加上两人怕饭里有药也没吃,从昨天中午之后就滴米未进了,身体更加虚脱。
 
可能是求生的意志太过强烈,苗安挣脱了小厮的手,冲到桌前摸起砚台就砸向对方的脑门儿,把人撂倒了。
 
解决这边之后他赶紧过去帮容澈,可没想到瘦子会武功,虽然也不见得多精湛,但成功地打掉了苗安手里的凶器,苗安和容澈只能凭拔河般的拖拽拖延时间。
 
外面有人开始砸门,瘦子急了,直接一个手刀砍晕苗安,不再管容澈,扛起人就跑。
 
容澈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努力想把他按到,正僵持着,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瘦子面前,一手拉过容澈,一手抢过苗安,将人踹翻在地。
 
容澈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后面莫肃急匆匆赶过来,接过昏倒的苗安,而刚才的人直接一把捞起容澈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可是太子!”
 
“不行。你马上就是我夫郎了,得听我的。”
 
第45章:喜讯
 
“放我下来!”
 
容澈被云司公主抱,心里十分羞耻,且不说身为男子的灵魂让他难以接受这种弱势处境,就一国储君这个身份,云司这个蛮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扛起来。
 
云司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起,眼神锐利,周身气场威严凛冽。他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目视前方,步伐稳健,余光看着容澈不断折腾,心里满是无奈。
 
这个人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整天想着出去玩,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很有一手,可惹祸的本事也不小,稍不注意就没了人影。等他终于顺着线索摸过来的时候,却被暗卫告知人已经跟丢了,当时那种愤怒暴躁的情绪云司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真是败给你了。”云司叹了口气,把人放下来。
 
容澈立刻站好,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苗安呢?”
 
“不用担心,有莫肃照顾,先不要打扰了。”
 
“嗯。”容澈表示理解,踮了踮脚搂过云司的肩膀,好哥们儿似的边拍边道,“这样多好,咱就这么着,有什么话面对面地说,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拎起来。”
 
说实话,容澈被指为太子的时候也颇为震惊,自己只是帮着皇帝批了几天折子,这个殊荣真是太大了。原主的那些兄弟并不是心服口服,而是内斗失了元气,现在容澈上位,至少不是自己的敌人,便暂且按捺心情恢复元气。
 
成为太子后不久,皇帝就把云司指给了他,云司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腔热血全在沙场,还没有成家之意,却被圣旨逼迫与容澈绑在了一起。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见面就呛,活脱脱两个冤家,不欢喜的那种,不过到后来吵着吵着也就习惯了。
 
甚至,容澈不着痕迹地瞄了旁边的云司一眼,这货经常帮他解决麻烦,他竟然越看越顺眼了,之前被他逮到云司在一家酒楼私会漂亮哥儿,心情十分不爽,正好他想找《西游记》的作者,索性便带上几个暗卫溜了,没成想会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镇遇上这种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抓我们的是谁?”容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气焰嚣张得很嘛。
 
“现在只知道是知府柳青城派的人,具体还在调查。”云司拉过对方的手,把人领进一间收拾好的房间,“折腾了这么久,你先睡会儿吧。”
 
两人被抓来的地方是个别庄,现在已经被云司的人占领,收拾几个休息的屋子不成问题。
 
容澈瞅了一眼里面粉红色的床帐,转了转眼珠,拽着云司进门,“你也没睡吧?一起吧。”
 
云司一怔,随即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说什么呢,我们虽有赐婚,可毕竟没有正式成亲,怎么能睡一张床,更可况你是太子。臣先行告退。”
 
说完云司便匆匆离开了,容澈没有看到他泛红的耳朵,忍不住撇嘴,抱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那么多?
 
精神一放松,颠簸一夜的后遗症就出来了,容澈觉得浑身都疼,桌子上有点心,他随便赛了点儿垫肚子就爬上了床,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知。
 
另一边,莫肃端了一盆温水进门,苗安还没有醒,他用布巾沾了水,轻轻地给苗安擦脸,太好了,苗安还在。莫肃昨晚回家后还是没有苗安的消息,悠悠在桌前等他等得睡着了,饭菜都温在灶上,他食不知味地和悠悠吃了晚饭,把悠悠哄去睡觉,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院子里突然有动静的时候,莫肃一下子激动地站起来,出去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黑衣人,那人告诉自己苗安正和容澈一起,很安全,这时莫肃的一颗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可没想到半夜又有人来说两人被抓了,带着莫肃一起赶到州府。
 
看着安安静静睡着的夫郎,莫肃总感觉人又瘦了,明明也没有饿着,怎么就不长肉呢?许是因为奔波和紧张,苗安的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黑色,脸颊几乎看不到血色,眉间的朱砂倒是好像更大了一些,红得似血。
 
莫肃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苗安的脸,像对待一见易碎的珍品,他的大拇指小心地抚过黑眼圈,很想能就这么帮他抹去。感受着手下熟悉的温度,莫肃忍不住俯下身,在苗安的眉间上印上一吻。
 
等莫肃再次端着粥回来的时候,苗安已经坐了起来,一手揉着额头,见他进来便抬起头看着,显得有些迷茫。
 
“你醒了。脖子还疼吗?”莫肃快步走过去,把粥放到一边,想帮他靠在枕头上。
 
苗安笑了笑,招手让人过来,坐到床边,然后倚在莫肃怀里。差点被那个瘦子拽走的时候,苗安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得最多的就是莫肃和悠悠,现在安全了,不自觉的就想和莫肃挨在一起。
 
莫肃对此当然非常愿意,苗安撒娇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啊。他往床头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苗安能窝得更舒服些,又给他往上提了提被子盖好,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粥碗,开始投喂自家夫郎。两人默契非常,只静静地一个喂一个吃,都没提之前的事。
 
苗安觉得,莫肃怀里真的太舒服了,吃着吃着差点又睡过去。刚吃完,外面就响起敲门声,接着容澈就冲进来。
 
“哎呀呀,对不起,对不起!”容澈一见两人窝在一起,立马转过身捂住脸,却还偷偷开了个缝往这边瞅。
 
苗安好笑地翻了个白眼,从莫肃怀里挪出来靠在枕头上,莫肃站起身坐到床尾的地方,之前容澈三令五申不要行礼,又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所以莫肃已经习惯了和这位亲民太子相处。
 
“行了,没什么也被你弄得跟干了什么似的。”苗安无语。
 
容澈拿下手嘿嘿笑着走过来,云司很快也进来了。
 
苗安眼神示意:怎么?不介绍介绍?
 
容澈刚要开口,却被云司抢了先,只见他抱拳道:“我是云司,我家夫郎比较任性,还请多多包涵。”这个哥儿虽然身份低微,但容澈十分看重,云司本就没什么架子,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以傲视人。
 
云司的名字苗安听说过,少年将军一战成名,人们谈论得比较多。啧啧,没想到容澈要与这家伙成亲,苗安勾起嘴角,这货之前还调侃自己怎么就能甘心被压,他自己还不是不甘心也得被压。
 
“云将军言重了。”莫肃忍不住起身行礼,“多谢云将军搭救,本来就是我们的事,却将太子也牵扯进来,草民有罪。”
 
“得得得。”容澈站到两人中间,“表面上不说,我和苗安现在私下里是兄弟,你们也不要这么客气了。”
 
即使再怎么觉得麻烦,容澈还是明白这个世界需要尊卑礼数,自己也得维持太子的身份,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乡,私下里放松一下总可以吧。
 
“对了,我们来是为了说正事的。”容澈说着,表情也严肃起来。
 
说起来,对方虽然是冲着苗安来的,是为了得到书稿,可和容澈还真有关系。知府柳青城不知从哪里的得到消息,太子十分喜欢《西游记》,看书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续。《西游记》的作者正好是自己管辖地内的人,柳青城便想着,如果能拿到后面的书稿献给太子,一定可以逃得储君欢心,自己的仕途也能更上一层。
 
越想越觉得靠谱的知府大人马上就行动起来,派人去白力的印刷坊盯梢,很快查出作者是苗安或者莫肃,可被派去的人太过大意,竟然找了两个混混去偷,结果打草惊蛇。知县查案的时候也是因为查到这事儿与知府有关而且被柳青城警告不要再继续才让苗安放弃。
 
反正都是一介草民,那个莫肃稍微有点儿来头,可莫青江的莫府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后来知道作者是苗安,惊讶之余柳青城干脆让人把苗安绑来,交出书稿再放回去,在自己的地盘上,量他也不敢不从。
 
柳青城的算盘打得不错,却万万没想到容澈这个变数,可以说,苗安的这场灾祸是起也容澈解也容澈,胖子和瘦子意识到有暗卫跟随,弄了辆相同的马车,半路来了个偷梁换柱,成功脱身,把人带到了别庄,如果不是云司带来了更多的人手,苗安和容澈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脱险了。
 
“那知府会怎么处置?”
 
“哼,囚禁太子,罪不可赦。”云司冷冷地说道,在查明知府的动机之后,他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完全是对方咎由自取,没事儿打什么歪主意。
 
“别管他了。”容澈摆摆手,剩下的事就都交给刑部处理,“苗安你被那个瘦子敲晕了,我给你叫了个大夫,应该快到了。”
 
经过这件事,容澈自己也反省过了,身份使然,他以后还是收敛一点,注意一点吧,不然不仅自己容易涉险,还会牵连别人。
 
“我没事儿了,不用找大夫的。”苗安摸摸自己的脖子,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既然都找了,就看看吧。”莫肃揉了揉苗安的头,正好问问大夫苗安的身体情况,给他补补身子。
 
没过一会儿,果然来了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大夫,据说是十里八乡的名医。那人背了个古朴的木箱,边边角角都被磨得锃亮了,显然用了不短时间。大夫进得门来,云司先让他给容澈看看,老大夫拿出巾帕放在他手腕上,摸着胡子开始把脉,片刻后收回手,说容澈身体很好,无需用药。
 
然后便是床上的苗安,老大夫把脉的样子让苗安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见到的柳大夫,那种神在在的感觉真是太像了。
 
老大夫把了一会儿,“咦”了一声又换了一只手,众人的心忍不住提起来,难不成真受了什么伤?
 
最终,老大夫一边微微点头一边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笑脸,“恭喜恭喜,这位夫郎有喜了,已经接近三个月了。”
 
兀自神游的苗安被这一句炸回神,“你说什么?!”
 
老大夫依旧笑眯眯的:“你有娃娃了,要当阿么了。”
 
“……”
 
卧了个大槽!有娃娃了?!苗安一脸懵逼,完全接受不了。之前的确做过心理工作,可真的有了,果然还是不一样。
 
莫肃和容澈也没有表现得很兴奋,他们都知道苗安的来历,拿不准苗安对这消息会作何反应。尤其是莫肃,他听苗安说过,那个世界还有另一种性别,苗安根本不会生孩子,那他会不会不想要?
 
懵逼的苗安下意识去看莫肃的反应,见对方眉头紧皱不禁觉得有些气愤:“莫肃!老子有了你的娃,你还不高兴?你得负责!”
 
莫肃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立马荡开一个释然的笑容,颠颠儿地凑过去,摸摸头又摸摸脸,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容澈见状也放下心来,虽然很诡异,可如果苗安接受不能,那对他自己和肚里的娃娃都是一种折磨,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不过,若是以后自己也怀了云司的娃娃……容澈抖了抖,到时候再说吧。
 
三个人退了出去,留年轻的夫夫在屋里感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当然,这份喜悦还夹杂着许多不知所措。
 
第46章:回家
 
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容澈和云司就开始张罗着离开。出了这么档子事,皇帝震怒,让这个关不住的儿子赶紧回宫,平时在周围逛逛也就罢了,看在他每次都能带回切实有用的民情的份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真是胆子肥了敢跑这么远。
 
“先去一趟苗安家。”容澈对云司道。他有些东西还留在那儿,而且,他还想跟苗安要两个带字苹果回去,皇帝喜欢这种新奇东西,用这个消消他的气,不过,禁足肯定是免不了了。一想到整天窝在宫里看天的日子,容澈忍不住就苦了脸。
 
云司轻笑一声,却没说什么,推着他去收拾东西。
 
苗安这边得了消息也动身回家,莫肃紧紧跟在自家夫郎身边,要不是苗安不愿意,他早就上手搀着了。大夫说,苗安虽然有孕,但之前身体有亏损,底子差,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又正好赶上秋收整日劳累,所以接下来一定要注意补身体注意休息。莫肃在心里暗暗庆幸,宠夫郎总是对的,还好没让小安干什么重活儿。
 
对于莫肃更加严密无死角的关照,苗安心里既熨帖又无奈,即使知道肚子里多了个小生命,他自己也还没什么真实感。摸一把仍然一马平川的肚子,苗安心里觉得好笑,这要是在现代,估计就被八卦淹没了。
 
为了减轻颠簸,莫肃抱来了好几床被子,一层层地铺在马车里,把苗安直接打横抱起,苗安下意识搂紧了莫肃的脖子。
 
云司用胳膊肘碰了碰容澈:“看看人家,学着点儿。”
 
容澈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后面那辆马车。人家都成亲了,抱抱算啥,你还不是不肯跟我睡一张床?切!
 
原路返回的时候,又是全身肌肉一场非自愿的狂欢,整个人抖腿神功加持。不过这次车夫赶得慢些,人也坐在软乎乎的被子上,苗安已经觉得十分满意了。莫肃一路上都在观察夫郎的神态表情,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
 
“莫肃。”苗安拉过对方的手,一边轻轻捏着他的手指一边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看得我也紧张,就跟平时一样,没事儿的。”
 
莫肃反手牵过苗安的,上面也覆有一层薄茧,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度紧张,但大夫的话还是让他心中忐忑,他并不觉得现在是要孩子的好时候,如果可能,他更希望小安把身体养好之后再谈这个。
 
“嗯。”莫肃应着,把人搂进怀里,想着以后得再收敛一点,至少,不要直直盯着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刚打开大门悠悠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像一发炮弹目标直指苗安,但莫肃现在就是个对空雷达加反导系统,第一时间拦住了这个巨大的冲击力。
 
“哥!你们终于回来了!”悠悠被莫肃抱着卡在他胳膊上,还不忘伸出手去抓苗安,“哥夫你快放我下来。”
 
“小子,你可悠着点儿,你哥肚子里有宝贝。”容澈在后面道。
 
宝贝?什么宝贝?悠悠看看容澈又看看苗安,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说。”莫肃把他放下来,揉了揉那一头乱毛,“你哥有娃娃了,你不是天天盼着吗?”
 
悠悠一听眼睛立马亮起来,搓着手踱到苗安身边,对苗安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伸出手想摸他的肚子。
 
苗安叹了口气,都没鼓起来呢有什么好摸的,他抓着悠悠的手按在肚子上,无奈地说:“什么都感觉不到。”
 
悠悠的手一接触到苗安的肚子,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生怕按得太大力,确信还是平平的之后,忍不住有点失落,那副可惜了的表情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秋文端着一锅汤出来,苗安本来还想是不是悠悠在做饭,看来是秋文。莫肃说他半夜被叫醒后得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便摇醒了悠悠,让他白天一定要去跟秋文说一声,帮忙照看一下家里。也正是因为有秋文,苗安在州府那边才能安心住了一晚。
 
“安子你可回来了。”秋文手里盛汤的大碗有些烫手,他只能一边说着一边赶紧端进屋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肃大半夜的就不见了,悠悠白天来找我说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大家一起进屋,秋文这才发现后面除了容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是?”
 
“哦,他马上要和容澈成亲了。”苗安含糊道。
 
容澈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秋文当然也见过,但还不知道容澈就是太子,因为容澈这个名字是私下里叫的,和他们听说的太子不一样。容澈对外的身份是莫肃的远房亲戚,来家里作客的。
 
苗安倒也没打算瞒着秋文,但容澈说了,等他走之后再提身份的事。
 
“诶,这可是好事儿。”秋文风风火火地又拿来碗筷,看着桌上的饭菜,“啧”了一声,“饭可能不太够,我再去弄点儿。”
 
莫肃把人拦下,示意自己来就好,让他先和苗安聊天,云司看了眼屋里,默默地跟着莫肃也进了厨房,顺手捎上了悠悠。
 
三个人围成一圈坐下来,苗安大体说了自己和容澈被抓走的经历,秋文听得提心吊胆,知道是云司带着护卫救了他们,连连说“幸好,幸好”。但在知道苗安是被知府抓去写书稿之后,先是小小惊讶了一番《西游记》这本这么火的书竟然是苗安写的,更多的却是对知府的愤怒,简直是没有王法了。
 
“现在那货已经进刑部了。”容澈笑眯眯地说着,表情有点阴险。
 
“这种人干这事儿这么溜,平日里贪赃枉法什么的估计也没少做,进去是应该的。”秋文愤愤地说,安子回来又瘦了一圈,都怪那个什么鬼知府!
 
苗安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个,嗯,应该是好事吧。”这事儿自己开口真是太羞耻了,苗安一句“我有了”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秋文还眼巴巴等着下文,容澈哈哈大笑,笑得苗安更加尴尬,脸都泛起红来。
 
“行了行了,他不好意思说。”容澈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笑够了便帮忙救场,“回来之前我们找了个大夫,他说,苗安有孩子了。”
 
秋文和悠悠似的,眼神也瞬间就亮了,“真的?”甚至也颠颠地凑过来想摸肚子。
 
苗安一脸生无可恋,干脆摊在椅子上张开双臂任他下手。
 
很快,饭就做好了,六个人凑在一起吃了个热热闹闹的晚饭。之后秋文回了家,说要跟阿么分享一下苗安怀孕的好消息。
 
因为明天就要走了,容澈忍不住拉着苗安一聊再聊。
 
云司站在一边,看着那边两人热火朝天的氛围,忍不住问旁边的莫肃:“他们,前几天也这样?”
 
现在的莫肃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十分淡定地喝着自己的茶,闻言微微点点头:“之前更甚。”尤其是刚住下来的时候,连前半夜都见不到人好吗?今天容澈绝对是考虑到苗安的身体所以收敛了,不然气氛肯定更热烈。
 
“辛苦你了。”云司递给莫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莫肃叹了口气,多少漫漫长夜的辗转反侧都化在茶里。谁让小安好不容易才碰上个“老乡”呢,再说了,聊再久小安最后都是他的,无须担心。
 
莫家老宅像个四合院,有好几间空房,所以即使云司不愿和容澈睡一间也没关系,而容澈对此只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个顽固的家伙!
 
第二天容澈又起了个大早,皇帝的口谕催得他不得不赶快上路,吃过早饭,带上苗安给的最后两个带字苹果,容澈和云司踏上了回宫的路。
 
“呼!”站在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苗安长出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乱七八糟地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似乎总算告一段落了。容澈的到来是一个大大的意外之喜,但对方是太子,肯定不能久留,离开是必然,以后自己的日子还是简简单单地过,哦对了,香满楼还没到手呢。
 
刚要关门,悠悠急匆匆往外跑,苗安一把抓住他:“干什么去?”
 
“出去玩儿啊。”悠悠耿直地说。
 
“书念得怎么样了?”
 
“额……”悠悠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支支吾吾地说,“哥,你刚回来。”
 
苗安眯眼,自己刚来的时候就在见缝插针地教悠悠识字和算账,一年时间下来效果也不错,本想着送他去镇上的学堂,可悠悠说没有一起的小伙伴,死活不愿意,莫肃便主动担当起了教书先生的角色,隔三差五地从小书房那几本书给悠悠让他背,每天还要写指定数目的大字。悠悠虽然贪玩,但学习热情也不低,知道读书是好事,玩儿的时候很疯,学习的时候也能静下心来,所以就算只跟着莫肃学了半年进度也不慢。
 
“莫肃最近给你布置什么任务了?”
 
“背完《千字文》。”悠悠弱弱地说。
 
“背完了?”苗安拖长了声调问。
 
悠悠表情悲愤,仰天长啸一声,哼哧哼哧地回了小书房背书。
 
苗安勾起嘴角,这两天没学习可以说是担心他,可自己和容澈去镇上之前悠悠就没怎么学习,所以现在要好好给他收收心。
 
莫肃去挑水了,苗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抬脚向秋文家走,有许多事都得跟秋文说说。
 
到了门口,苗安刚想拍门,门就从里面开了,秋阿么正挎着一篮鸡蛋,满脸喜气的要出门,见到苗安,立马笑起来:“安子啊,我正要去找你呢,快进来让我看看。”
 
秋阿么知道苗安有了孩子,高兴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捡了一篮子鸡蛋说要第二天给苗安送去补补身子。高兴地秋阿么忍不住就开始唠叨秋文,让他成亲之后就赶紧努力也生个孩子,搞得秋文哭笑不得。
 
苗安看着满满一篮子鸡蛋,心里十分温暖,想着要不干脆认秋阿么做干阿么好了,不过,自己已经有了原主的阿么这个干妈了,再认一个可以吗?
 
思绪忍不住脱缰的苗安被秋阿么拉进门,认真仔细地讲平时要注意什么,什么现在两个人不比一个人啦,什么莫肃这个时候该使唤一定要使唤啦,苗安倒是听得入神,咳,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47章:虚惊
 
初闻消息的喜悦渐渐散去之后,大家对于苗安有了的反应也淡定下来,没了过度紧张,变成了细水流长的照顾。
 
苗安哼着小曲儿,坐在院子里剥玉米粒,一手拿一个玉米棒,轮换着把玉米粒搓进面前的袋子里,这些是要用来磨成玉米面吃的,他在弄的时候也格外小心,尽量减少杂质。
 
大门吱呀一声,莫肃从外面进来,因为想在山上种果树,他出去找了一趟村长,问了问在山上包地的事。
 
“村长怎么说?”苗安抬头看了眼莫肃,嗯,看表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莫肃坐到苗安对面,也拿起玉米剥粒,“村长说,很多年了都没有人包山地,具体怎么办他要去镇上县衙问问,不过他说问题不大,让我们准备好银子。”
 
苗安点点头,上头鼓励开荒,包山头也是开荒的一种嘛,没道理不允许,封山育林什么的,目前还没有听说过,应该是进山的人还没多到那种程度。
 
因为等春天土壤刚化冻的时候,要移栽苹果树,所以苗安和莫肃商量着趁现在天气还不算冷,把地确定好,清理一下。
 
果然,两天后村长就来了,还带着两个衙役,是去山上测地的。几个人来到苗安和莫肃早就选好的地方,离家近,苹果树也多,两个人帮着一起圈了五亩地出来,又在四个角埋好界石,然后回家在地契上签好字,交了银子,一切便搞定了。
 
“那行,我也回去了。你们俩好好弄,争取带着咱村都能从山里多刨点儿金出来。”送走衙役,村长笑呵呵地说。
 
“多谢村长,我们肯定会努力的。”苗安回道。他也打算把带字苹果打造成地方特色品牌,光他们一家弄肯定是不够的。
 
刚关上门,马上又被人推开了,是气喘吁吁的悠悠,后面跟着小黑,就是之前秋文送的那只小狗,悠悠给他起名叫小黑。
 
自从有了小黑,大黄牛就失宠了,悠悠整天围着小黑打转,大点儿之后就带着它去后山撒欢。之前刚送来的时候苗安就觉得是狼狗,现在这狗有三个多月大了,耳朵开始立起来,但可能因为品种不纯的原因,现在只立了一只耳朵,看上去十分呆萌。
 
这狗特别听话,认人也准,苗安觉得十分满意,打算等它再大些就稍微训练一下,不过现在,得先帮它竖耳朵。苗安蹲下来,小黑立刻颠颠儿地摇着尾巴跑过来,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红色的舌头伸在外面微微抖动。
 
苗安一边摸着小黑滑溜溜的毛一边对悠悠说:“你晚上带它在门口遛一遛,天黑,他听声音就会竖耳朵,或者没事儿就帮它稍微拔一拔耳朵里的绒毛,刺激……”血液循环,最后的几个字苗安没说出来。
 
“包在我身上!”悠悠拍着胸脯答应了,也蹲下身来,小黑跟他明显亲很多,卯着劲儿想舔悠悠的脸,悠悠手忙脚乱地挡住对方的狗头,咯咯地笑个不停。
 
苗安站起来,心里很是欣慰,小黑能如此,也不枉悠悠隔三差五就给它骨头啃,而且每次自己早上起来喂鸡的时候,悠悠就已经爬起来喂狗了。
 
要知道,因为苗安受够了上学的时候必须早起,可是特许悠悠可以自然醒的,本来起得也不晚,可一般都在他起床之后半个多时辰才醒,现在生怕小黑饿着,一大早就起来准备狗食。
 
唉!苗安叹了口气,明明自己也可以帮忙喂的啊。
 
第二天,莫肃就上山开荒,苗安兴致勃勃地想要跟着,却被驳回了。
 
“大夫说了,你要注意休息。”莫肃捏捏他的脸,觉得肉多了点,不禁十分满意。
 
回来之后,有他监督,家里一直没断肉,而且三天两头喝排骨汤、吃鱼,虽然目前每次都还是苗安做饭,但他已经在努力学习,争取在夫郎肚子大起来之前能学会。
 
不光是莫肃,苗安对大夫的话也是很上心的,在现代生活条件那么好了,准妈妈都要各种补,而他本来底子就不好,要是再不注意,搞不好就要抱憾终身。于是,大骨汤,补钙,各种蔬菜,补叶酸,糙米粗粮,补维生素……能想到的营养食谱都用上。
 
但是,自己又不是肚子大了行动不便,平时干点儿活儿还是可以的嘛,苗安豪迈地扛起锄头,无赖地说:“现在咱家我最大,你得听我的,我也去。”
 
莫肃无奈,以前你不也最大吗?罢了,那地方地势还算平缓,自己注意一点就是。就这么着,莫肃又一次妥协。
 
“耶!”苗安乐呵呵地向外走,没忘了喊一句,“悠悠,回来要检查你的背诵哦。”
 
堂屋正和小黑嬉闹的悠悠顿时哀嚎:“不要啊,哥。哥!”
 
苗安恶趣味快走几步闪人,追出来的悠悠可怜巴巴地瞅着莫肃:“哥夫……”
 
莫肃耸肩,勾了勾嘴角道:“你知道的,咱家你哥最大。”说完也闪人,顺手关了大门。
 
“呜呜呜,小黑……”悠悠只能幽怨地去找小黑求安慰。
 
五亩地,范围不小,他们已经尽量找了一块多灌木少大树的地。没有松柏之类的常青树,秋风扫荡之后,山坡上一片萧瑟的枯黄色,灌木光秃秃的,一丛丛随意地散布,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都铲掉。莫肃在前面用头把大一些的灌木都刨出来,苗安在后面用耙子把它们拢在一起。
 
苗安去了两天都好好的,没成想到了第三天,刚弄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一开始没当回事,很快他额头就开始冒虚汗,苗安腿有些软,忍不住扶着耙子蹲下来。
 
“怎么了?”莫肃听着后面没了动静,回头就见苗安蹲在地上,面色苍白,赶忙扔了头过来。
 
“不知道,有点儿头晕。”苗安使劲儿眨了眨眼,晃了晃迷迷糊糊的脑袋。
 
莫肃一听,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直接把人扶到自己背上,急匆匆地下山回家。
 
“悠悠!悠悠!”莫肃一脚踹开门,大声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悠悠从小书房里跑出来,见哥夫背着大哥进了卧室,赶紧跟了上去。
 
“我去找柳大夫,你先看着你哥。”莫肃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着,一边把苗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悠悠闻言立刻扑到床边,见苗安一直在冒冷汗,连忙拿了一条布巾回来给他擦汗,问他想不想要什么,感觉好点儿没。
 
很快,莫肃就带着柳大夫回来了,柳大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整个人是被莫肃拽着跑过来的。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柳大夫放下肩上的小药箱,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开始给苗安把脉。
 
“没什么大事,就是血气不足,身体还要继续补,我给你们开几服药。”柳大夫松了口气,莫肃那个表情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样,他还以为苗安怎么了呢,这一大把年纪的,可不禁这么吓。
 
莫肃和悠悠的脸上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血气不足?感觉身体还是软绵绵的苗安忍不住皱眉,看来好吃好喝半个月补得还不够啊,估计孩子大了,需要的营养更多了吧。
 
经此事后,莫肃不再承认苗安在家里的霸主地位,态度强硬地要求苗安好好休息。苗安摸摸鼻子,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之前明明干那么多农活儿都没事,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娇贵。不过他还是选择了乖乖地听莫肃的话,留在家里剥剥玉米就好。
 
“剥什么玉米!”莫肃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药吃完之前你就待在床上。”
 
“……”别啊,不用吧?苗安刚要开口,可见到莫肃严肃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罢了,虽然莫肃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这次把人吓了一大跳,自己还是不要给莫肃添麻烦了。
 
“不是不让你动。”莫肃把人放到床上,扶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但是别那么跳脱了。我知道你可能很不适应,可如果不小心,万一你出什么事……”
 
莫肃也明白,苗安脑袋里没有生孩子那根弦,很容易就会松懈,以后自己得再看紧点儿。
 
苗安有点儿心虚,他的确觉得,就算有了孩子也没多大不同,关键是没发现之前那么折腾都没事,让他警惕心下降了很多,“不会的,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莫肃是站在床边的,苗安往前挪了挪,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肚子上蹭来蹭去。
 
“怎么?这是撒娇?”莫肃笑着戳了戳他的脑门儿。
 
苗安摇头,把人又搂紧了些。莫肃身体一僵,轻轻推开他,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别闹了,现在不行。”
 
自从知道夫郎怀孕之后,莫肃就一直凭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坐怀不乱,苗安也十分理解地不做什么撩拨他的事。可没过多久,对情欲早已食髓知味的两人就都觉得难受,看着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什么都不能做,每日同床共枕就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苗安提过一次分开睡,莫肃一开始不同意,怕人半夜有什么事不能及时照顾,到后来可能也受不了,分开睡了一晚,结果第二天后悔的还是苗安,身边没人的感觉更难受,于是两人退而求其次,开始盖两床被子。
 
苗安也知道现在还不行,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心里默默流泪,即使等五个月稳定下来就可以,也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啊!他现在也很想像悠悠那般仰天哀嚎一番。
 
之后,因为不能上山帮忙,苗安便要来了书香苑的账目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管理一下自己的资产。
 
帐是用繁体字记的,看了没一会儿苗安就觉得头大,干脆拿了张纸来自己对着账本画表格,记阿拉伯数字,把收入支出清清楚楚的分开,一条条一项项都列出来,熟悉的字体看上去一目了然。
 
苗安满意地扔了账本,对着新账单加加减减,可算着算着,他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总感觉少了一部分?
 
第48章
 
难不成抄错了?苗安用笔杆挠了挠头,盘在椅子上的腿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伸手把放到一边的账本再拿过来翻开,和自己抄的一条条比对。
 
“八月十二,购进《西游记》一百本,每本四十文共计三两……八月十四,购进宣纸……”
 
不对啊,书店里《西游记》一般都卖五十文,但白力说进价定在三十五文,如果变动也会跟自己说一声,而且,从账本上看,每个月都会有几次购进的东西进价不正常,有一些苗安不了解具体价格,但可以肯定是高于平均值的,高的那一点很不明显。
 
除了这个,还有一些根本没必要的花费,比如说茶水,在书店里有人喝茶吗?苗安回想之前去的时候,店里也没见桌椅茶杯啊,而且还每个月都买,价格又不低,买的都是西湖龙井吗?竟然还有扫帚布巾钱?苗安懵逼,来回翻了翻,大概每两个月就会买一次扫帚和布巾,书店的地是会拔毛吗,两个月就薅光了一把扫帚?而且擦书架用的布巾又不是袜子,能破得那么快?!
 
苗安越想越觉得郁闷,这个账房靠谱吗?专业人士能记出这样的帐?还是说……他在自己抄的纸上支出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换了掌柜,有人要打歪主意了吗。苗安眯了眯眼,决定继续对账本,先把不对劲的地方都找出来。
 
傍晚,莫肃从山上回来,悠悠正在喂鸡,四处找了找,苗安正表情认真地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面前的桌子上摊了一堆的书。见此情景,莫肃轻轻掩上房门又退了出去,到厨房做晚饭。
 
等苗安终于整理完,才发现天色已晚,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又长高了三厘米,空气都清新了,而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宣示着需要进食的权利。
 
“啊呀!”苗安一拍脑门儿,“晚饭晚饭……不知道莫肃回来没有,来不及做饭了。”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写的东西,苗安急匆匆跑出去,却见到悠悠正往堂屋里拿碗筷,便脚步一转进了厨房,果然,莫肃在里面做饭呢。
 
“哈哈!”苗安从后面一把抱住莫肃,踮起脚想把脸放在他肩膀上,奈何身高实在不够,堪堪能露出眼睛,“不好意思,我没做饭。”
 
莫肃正在给即将出锅的菜放盐,就算苗安不出来他也要过去叫了。感受到身后苗安不老实地动来动去,莫肃伸出一只手把人捞过来,搂在身边,对他的话回以一个温柔的白眼,本来他就说他回来再做饭,但每次回来苗安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用铲子盛了点汤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嘴,好像有点儿淡?苗安直接抓着他的手把汤放进自己嘴里,也砸吧砸吧嘴,一边点头一边道:“嗯,味道正好。”
 
那就这样。莫肃揉揉苗安的头,拿过盘子盛菜,这下晚饭就都做好了。
 
吃过晚饭,苗安就拉着莫肃进了小书房,把人按在桌前的椅子上,给他看自己一下午抄出来的帐,他也教过莫肃简单的加减法,所以莫肃可以看懂。
 
“这是什么?”莫肃拿起一张纸问,虽然苗安的字在莫肃的指导下有所进步,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力道不够。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阿拉伯数字啊。”莫肃记性有那么差吗?还是自己写得太丑了?没有吧,自己看上去是清清楚楚的啊。
 
“不是。”莫肃扭头看了身后的苗安一眼,今天夫郎怎么老喜欢在后面,“我是指这是记得什么?”
 
“哦,书店的账,我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莫肃皱眉,书店的账他只拿回来几本,但都理出来也不是件小事,他忍不住又想唠叨:“你弄了一下午?不是说让你好好……”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苗安打断莫肃的话,笑眯眯地给他捏肩膀,“可待在家里太无聊了。而且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看这儿。”
 
莫肃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他指的地方,好多项目苗安都画了圈,几张下来,莫肃也看出些门道,他手指轻点道:“这账有鬼。”
 
“对对。”苗安应声,语气里带着雀跃,像个请求奖赏的小孩子。
 
莫肃忍不住笑起来,拉过他在自己肩上的手,苗安顺势趴下来,用脸颊蹭了蹭莫肃的侧脸:“我厉不厉害?”
 
“嗯。”莫肃也歪了歪头回蹭他。
 
“你要给我奖励。”苗安压低了声音在莫肃耳边道。
 
莫肃觉得痒,往另一边偏了偏头:“要什么?”
 
“你看。”苗安追上去,继续把下巴放在对方肩膀上,“大夫说我们还不能有房事,但那是指不能做正常的,如果,你在下面……”感觉到莫肃的身体一僵,苗安在心里笑起来,嘴上接着说,“我会很温柔的,好不好?”
 
一边说着,苗安一只手揽着莫肃的脖子,另一只手则一路往下开始抚摸莫肃的屁股,甚至还坏心眼地捏了捏,啧,手感不错。
 
莫肃直接石化了。今天的夫郎不仅喜欢站在他后面,还想从后面上他?!
 
“嗯……小安。”莫肃抓住他乱摸的手,觉得菊花的凉意稍微散去了一些,“这个,就算……就算我再下面,你也是很累的,不行。嗯,不行。”
 
“没关系。”苗安亲了亲莫肃的脖子,“我可以躺着,你自己动,这可是我的愿望。”
 
“!!!”一句话成功让莫肃红了脸,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不行了,难道今天注定菊花不保吗?这个角色不太对啊,果然小安当时求婚说想娶自己是认真的吗?而且,就算是坐上去自己动,万一压到小安的肚子……莫肃摇摇头,竟然真的想这种事,不行,被夫郎压倒什么的,不行。唔,可是,那是小安的愿望……要不然……
 
苗安忍不住把脸埋在莫肃的颈窝里咯咯地笑起来,整个人身子都在抖,很快憋不住就变成了放声大笑。莫肃真的太可爱了,自己其实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莫肃这么耿直,真的开始思考起来,怪不得当时他告白的时候会那么在意娶和嫁的问题。不过,苗安绕到前面坐到莫肃腿上和他面对面,认真地盯着莫肃涨红的脸,如果不是这个人,会那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任性吗?
 
“小安?”莫肃摸摸他的脸,觉得夫郎的情绪不太对劲。
 
苗安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儿,刚才逗你玩儿呢。”
 
莫肃松了口气,他真怕苗安一直坚持,那他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明天我去一趟书香苑,问问掌柜到底怎么回事。”莫肃心虚地转移话题。
 
“嗯,我也去。”见莫肃想要反对,苗安继续道,“不是因为无聊,有些东西我弄不清难受。,而且这个是我写的,我比较清楚,到时候要是对峙也能帮帮忙。”
 
莫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总把人关在家里也不行,自己盯紧点就好。
 
第二天,莫肃没有上山开荒,带着苗安去了镇上,去书店之前先去了一趟好再来菜馆,跟掌柜说自己以后可能来得会很少。掌柜知道苗安有孕后,十分热情地表达了自己的祝贺之情,还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给包个大红包。
 
之后就是去书店了,两人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直接问账本不对劲的地方。
 
掌柜莫伯跟莫家带点儿亲戚,在这家书店里从小二奋斗到掌柜,也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算是店里的长辈,听完莫肃说的问题后,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笑了笑,摸着胡子道:“莫少爷有所不知,咱这个店是老店、大店,当然要比其他的店打扫得干净些、勤快些,所以扫帚抹布之类的也用得多些。至于书的进价,这个是印刷工坊那边定的,我也没办法啊。”
 
苗安总觉得这个莫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你们懂什么”“不懂就别瞎说”的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为什么买茶?来买书的人也不会喝茶吧?”
 
莫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苗安敢肯定这货在鄙视他。
 
“你们的意思,是我做了什么手脚不成?”
 
“请您不要转移话题。”苗安也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们这不是刚接手吗,什么都不懂,所以才来请教您。您还是先说说为什么买茶吧,还都那么贵。”
 
莫伯眼睛一瞪,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声音稍稍抬高道:“说是请教,却句句都在质问,莫少爷是不相信我吗?”
 
“的确。”莫肃耿直地点头,“所以才来问。”
 
莫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悲痛:“想我为书香苑辛辛苦苦几十年,没成想换了个东家就受到如此对待。你们若是执意不信我,那我只能离开了。”
 
“可以,但请先解释完我们的问题。”莫肃完全不为所动。
 
“噗”,苗安轻笑出声,莫肃真是好样的。这莫伯肯定有问题,绕来绕去说东道西就是不说账的问题,感情牌在他们这里可不管用,不能用的人,肯定是要换的。
 
“不是我说,莫少爷没有接触过生意,肯定不懂,您夫郎一个农家哥儿更是如此,所以对这账目有问题也可以理解,但这账是我认认真真记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没有多花一分。”莫伯敛了表情道。
 
呵,讽刺我们不懂账?苗安在心里送他一个白眼,拿出那几本账本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这个农家哥儿还就偏喜欢研究账,这些我都看了,《西游记》的进价,打扫工具购买的时间,茶和茶杯的购进,以及后面许多项有的没的的开销,都是问题。毕竟,收入自己囊中,也不算多花。”
 
莫伯眼神一颤,苗安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西游记》的进价就是那样的……”莫伯还想挣扎。
 
“我是作者,白力说了,改价会告诉我。”苗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莫伯愣住了,看着苗安说不出话来,似是对听到的话难以置信。半晌,颓然地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第49章:后续
 
事已至此,莫伯也不再辩解什么,那些画风奇怪的开支确实不是店里的,而是进了自己的腰包。书店还掌握在莫青江手里的时候,对账目看得紧,他没敢动手,两年前店移交到莫弘手里,恰好账房家里出了些意外不干了,于是莫伯就向莫弘毛遂自荐,莫弘觉得少一个人就少花点钱,爽快地答应了。
 
从此,莫伯便开始暗中搞小动作,最初时十分隐蔽,后来发现莫弘不在意,莫青江也很少查,莫伯也放松了警惕。前段时间,书香苑的东家换成了莫肃,知道对方没有接触过经商后,他更加大胆起来,没成想这么快就被抓包。
 
书店除了兼职账房先生的掌柜,还有一个杂役和一个小二,是两个年轻淳朴的爷儿。掌柜是肯定不能再用了,而且要让他把吞掉的钱都尽数还回来。
 
“莫肃……”苗安开口,本想说先让莫肃做几天掌柜,直到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人选,可转念一想,莫肃还要清理山地,没有空,“我能先做掌柜吗?”
 
莫肃本来还在纠结,抬眼见到苗安却又开始动摇,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苗安身后摇动的尾巴,轻咳几声,败下阵来的莫肃捂着脸道:“你开心就好。”
 
一时半会儿确实找不到人替,而且这个掌柜平时也没什么事,就记记账,介绍介绍书,就算是苗安也能做,不过回去得再让柳大夫看看苗安的身体情况。
 
尘埃落定,莫肃便回去了,不过在这之前苗安先拉着他了一趟当铺,这铺子是莫老爹给的,生意惨淡,苗安一直觉得封建社会的当铺就是放高利贷的,对如何改进生意也不了解,所以便想着捋一遍账本,如果发展潜力不大,干脆就关了干别的,之前柴胡就来信儿劝苗安,不要再在茶馆里租摊子,另立门户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就这么着,苗安就像上工一样,每天去镇上的书香苑报到,有客人就招待,没客人就记记账,看看当铺的账本。在这期间,苗安还指挥着另外两个人改了改书店里书的摆放格局。把有吸引力、名气大的书和一些必需品如笔墨纸砚等放在里面,因为这些东西是客人明确要买的,就算放在里面也没关系,而一些相对来说可买可不买的书,比如奇闻传记什么的都摆在显眼的位置,可以提高销量。一般来说,放在人腰部及胸部位置的东西最容易引起人的注意,而这其中右手边的东西又比左手边卖得多,膝盖以下就很容易被忽略了。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苗安很想在店里放些歌儿,不同风格的歌对销量也有不同影响。
 
送走一位满脸喜气来买红纸的爷儿,苗安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叹气,秋文不是说田生要秋收之后提亲的吗,这都多少天了也没个动静。
 
正脑洞大开、自动生成了一篇加长版虐心文的苗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看到莫肃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苗安问道,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原因,他觉得自己最近越发喜欢想东想西了,有的没的的,脑洞无极限。
 
莫肃在他面前放下一袋牛皮纸包的酸梅干,虽然还没开始吐,但夫郎已经开始对酸的东西特别关注了。
 
“田生来找我了,说明天去提亲。”莫肃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拿了一个放进嘴里,结果酸得直皱眉。
 
“我刚才还在想呢。”苗安见他被酸得龇牙咧嘴,赶紧从桌子下面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包点心塞给他,“田生怎么拖这么久,照他之前的表现,我还以为水稻一收完就得急着提亲呢。”
 
吃下几口点心,莫肃觉得好了很多,果然小安的口味已经和自己不一样了。听到苗安的疑惑,他不禁想到田生纠结的样子,比起一开始,田生从外表看上去更加干练了,因为一直在接触各种人,想各种办法赚钱,最终目的便是办一场风光的亲事,把秋文娶回家。
 
“他说之前一直在纠结。”莫肃道。
 
田生来的时候还带了之前他给的那一摞媒公信息,倒是已经确定好了,依然请的是苗阿么,至于纠结的地方,则是谁去谁那边的事。一般来讲,都是哥儿嫁到爷儿的家里,但秋文很小就和阿么相依为命,不想丢下秋阿么一个人,田生不介意倒插门,可自家老爹行动不便,田乐才十二,他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么纠结着,就拖到了现在。
 
“秋文都没跟我说过。”苗安叹了口气,秋文每次来都忙着问他的情况,都没说自己的,“那现在是解决了?”
 
莫肃摇头,“田生说,秋阿么把秋文骂了一顿,让他不要顾及他,安心跟田生过日子。”
 
苗安沉默,秋阿么对秋文一直都很温柔,即使秋文不想成亲也从不逼他,现在发这么大火,秋文夹在中间肯定也很难受。不行,自己得回去问问。
 
“我们回去吧?再有半个时辰估计就天黑了,让小二先看着店。我得回去找一下秋文。”
 
莫肃当然没什么意见,和小二交代了一下,两人便回了家。
 
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苗安发现,秋文面上总是大大咧咧挺活泼的,心里就算有什么烦恼也不会想着要和别人倾诉,成亲的烦恼肯定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可前几天他坦白容澈是太子的时候秋文还是十分正常的样子,笑骂他不仗义,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而自己竟然就这么忽略了。
 
回去后苗安先去秋文家把秋文叫了出来,要不然有秋阿么在总觉得比较尴尬。
 
“说吧。怎么不告诉我?”苗安递给他一杯热水,站在一边抱胸看着他。
 
秋文吸溜了一口水,觉得烫又放下了,闻言抬起头,表情疑惑道:“什么?”
 
“你和秋阿么是不是吵架了?为了成亲的事。”
 
秋文的脸皱了皱,五官都挤在一起,苗安见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腮,“都快成亲了,这样会变丑的。”
 
“我突然不怎么想成亲了。”秋文把他的手拿下来,“我不想让阿么一个人,可阿么太倔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他不会让我胡来的。”
 
“就没什么折中的方法吗?”苗安坐到秋文对面,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比如,你和田生两边轮换着住。啊不行,太麻烦了。要不就让田老爹他们都搬过来?不行你们家有点小。那秋阿么搬过去?唔,田生家好像也不大。”苗安自问自答道。
 
“不是我不跟你说,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你现在身体本就够闹心的了,我怎么好意思给你添堵。”秋文的目光落在苗安肚子上,阿么还说让他也赶紧生一个呢,不过,若自己真的也有了娃,阿么肯定得过来帮忙吧,这是不是一个办法?
 
苗安闻言更加坚定了要找出个方法的决心,视线瞥到院子里莫肃用的头,突然有了灵感:“对了。”他抓住秋文的胳膊,有点儿激动,“我不是在弄那个带字苹果吗?虽然想扩大规模,但现在只有我和莫肃包了地,这样,你就先嫁过去,然后和我们一起种苹果,这个赚钱应该还挺快的,等赚够了钱,盖个新房,不管是在田生那边还是在这边,你们都可以住在一起啊。”
 
“靠谱吗?那得多久啊。”秋文并没有觉得这方法很好。
 
“今年就和我们一起包地,开春移栽果树,山上苹果很多,就算移栽的先不结果,秋天也能赚不少。”说到这儿,苗安挑了挑眉,“你可知道带字苹果的价格?一个半两银子,而且还可以更高。”
 
“半两?!”秋文瞪大眼睛,“行啊安子,这可太暴利了。”
 
“那些有钱人家图的是稀奇吉祥,苹果可以当礼品送,价钱在其次。”
 
“这样一说,盖新房这条路的确可行。我这两天就去包地,在你们旁边行吗?”秋文也激动起来。
 
“行啊。”苗安点头,地挨着还好打理,可以互相照看,“不过,田生那边还没问吧?”
 
秋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骄傲与自信:“那家伙听我的。”
 
“哦……”苗安故意拖长了声调,“刚才某人还说不想成亲了,田生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可怜哟,可怜。”
 
苗安“啧啧”感慨,表情充满同情,看得秋文满脸黑线,这货有了娃是不是更脱线了?不过,这样一来,虽然需要些时间,但是最快的,秋文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正如莫肃所说,第二天苗阿么就上秋文家提亲了。基本解决内心烦恼的秋文对成亲的态度更加积极,对此苗安也没少调侃,谁让自己成亲的时候秋文也老起哄。根据自己的经验,苗安知道苗阿么的效率非常高,所以,用不了多久,就能喝到秋文的喜酒了,对此苗安表示十分欣慰。
 
心情好了,苗安对自己贴在书店门口的招聘启事无人问津这件事也没怎么在意,慢慢等呗。而且,苗安还发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肚子也开始大起来了,但可能是因为他本就瘦,现在还只像个小肚腩。
 
秤砣虽小压千斤,就是因为这么点肉,苗安觉得,肚子里小生命的真实感越来越强了。
 
第50章:嫁秋文
 
天色渐晚,街上好多铺子开始打烊,只有客栈菜馆之类的店还在迎来送往。没几天又要立冬,太阳不在就凉意十足的风打着旋儿,在路上追逐枯黄的落叶,围绕行人的腿展开了一场游击战。
 
苗安裹着去年做的那条狐皮围巾,把脸埋在温暖柔软的毛毛里,被莫肃牵着一起回家。莫肃体温高抗冻,现在还穿着单衣,不过里面套了件棉马甲,而且,这马甲是去年苗安针线活儿的处女秀,丑的一比。如果说之前见莫肃这么宝贝马甲是高兴,那现在就是羞耻了,苗安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年必须要做一件新的出来,不说漂亮,起码摆脱丑的范围。
 
快到城门的时候,两人遇到了推着小车正要回家的糖葫芦小贩,草把子上还插着五六个糖葫芦。莫肃快走几步赶上去,买了两串,一串用油纸包了拿回家给悠悠解馋,另一串,当然是直接给苗安。
 
苗安嘿嘿笑着接过来,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现在就跟个小孩子一样馋嘴,可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简直诱惑力MAX,忍不住啊忍不住。
 
“来来来,你也吃一个。”苗安把糖葫芦递到莫肃嘴边。
 
盛情难却,莫肃稍稍低头,张嘴咬下一个裹满糖稀的山楂,果核已经去掉了,可以放心的嚼,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在舌尖炸开,口腔两侧就立刻充满了唾液,莫肃抬手揉了揉腮,果然他还是不喜欢吃酸的。
 
“还没找到替的人吗?”莫肃问道,苗安的招工启事都挂了好几天了。
 
“没呢。”苗安摇摇头,往下扯了扯围巾,以免沾上糖渣,“可能是因为年末吧,马上要结工钱了,一般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重新找活儿干,更何况还是招掌柜。”
 
苗安倒是不急,没有人他就继续兼职呗,从家里到书店也就两刻钟的脚程,就当每天锻炼身体了,而且,在店里可以看好多好多书,从而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回家后,悠悠已经喂好了鸡狗牛,粥也在灶上煮着了,就等苗安莫肃回来炒个菜便可以开饭了。这段时间因为要给苗安补身体,家里的伙食水平蹭蹭上涨,苗安看着胖了一小圈的悠悠,觉得特别欣慰,以后一定得给悠悠找一个最好的哥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原因,他感觉自己时不时的就父爱光辉爆棚。
 
越看越喜欢的结果就是把人捞过来好一顿蹂躏,悠悠一边笑一边躲,他的小发髻都快被揉散了,但是又不敢大力挣扎,怕撞到苗安的肚子。
 
“好了。”莫肃最后端着盛粥的锅进来,放下后摸摸苗安的脑袋,“快吃饭。”
 
悠悠趁机逃脱魔爪,看着乖乖坐到桌边的大哥,心里暗道,哥夫就是厉害!
 
吃过饭,苗安跑去了秋文家。
 
尽管还是原来的房屋,还是原来的两个人,但苗安一进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和原来不一样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将整间屋子都溢得满满的,还感染着每一个来访的人。苗阿么已经拿了秋文和田生的八字,明天就要来说日期了,顺便商量接下来的事。
 
秋阿么正拿着秋文的喜服做最后的检查,因为两个人都是裁缝,秋文又是以二十一的大龄成亲,所以对于亲事很重视,喜服也是精益求精,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见苗安过来,两个人都没客气,让他随便坐,然后继续各自手里的活儿。
 
之前秋文说要包地,真的第二天就找了村长来量地,也包了五亩,大部分都是秋文的银子,他和阿么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衣服,说起来也挣了不少,不过还是让苗安惊叹了一把小金库的力量。果园的地契写的是秋文的名字,而不是他和田生两个人,据说是田老爹的意思。
 
唉,估计田老爹还是觉得秋文嫁过去受苦了吧。家长为了孩子也是操碎了心。
 
“对了,我来是给你个东西的。”苗安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
 
秋文收拾好衣服,坐到他对面,一边拿起来一边问道:“是什么?”
 
苗安但笑不语,秋文打开那个粉色的小盒子,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胭脂?!”
 
秋文对于苗安给他买这个有点意外。苗安皮肤白,不用胭脂也好看,他虽然黑点儿,但也不喜欢在脸上抹东西。
 
“算是成亲的礼物。”苗安道。莫肃送了田生房事教材——小黄书,他一直琢磨着也想送秋文点什么,想来想去最后选了胭脂,“到时候打扮得美美的,保准迷得田生那小子神魂颠倒。”
 
“哈哈。”秋文闻言笑出声来,想想那画面还忍不住有点脸红,哪个哥儿不爱美,只是他和阿么两个人生活,他已经不自觉的就把自己当成当家的爷儿,柔情什么的早不知扔哪儿了,穿衣打扮也是力求从简,现在这样,还真不太适应。
 
第二天,苗阿么就满脸喜气地上了门。之前苗安成亲的时候他就见过秋文,这段时间和田生也有不少接触,两个人都是好后生,对于身为媒公的他而言,各种情况他也见过不少,老夫少夫的、不情不愿的都不在少数,而像现在这样把两个有情人凑成一对,是最值得欣慰的事,所以苗阿么做起事来也格外上心。
 
日子已经定好,比之前苗安那次稍微晚一点,在十天后,同样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后,田生和秋文两个人便也上山清理未来的果园,日子每过一天,心里的期待与兴奋就多一点。
 
忐忑的时间总是既煎熬又短暂,很快就到了秋文成亲的日子。
 
外面晨光熹微,整个村子还静悄悄的没有完全醒来。莫家老宅,卧室,苗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身旁的莫肃紧跟着也醒了。
 
“怎么了?”莫肃给他围上被子,天冷了,两人又开始睡一个被窝。
 
“秋文啊,我得起床了,会不会晚了?”苗安揉揉脸,开始穿衣服。
 
莫肃也开始起床,把衣服递给他,“不要急,赶得上,你慢点儿。”
 
风风火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的苗安一溜烟冲进了秋文家,还好,苗阿么也刚到。莫肃不方便进去,干脆开始做早饭。
 
秋文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被秋阿么拉着洗漱,凉水一上脸立马清醒了很多,接着就被按到椅子上。
 
苗阿么拿着桃木梳,开始笑眯眯地给秋文梳头,这次的吉祥话也和苗安那次不一样了,“一梳长命百岁,二梳白头偕老,三梳子孙满堂。”
 
开过面之后,秋文挤眉弄眼地做了几个鬼脸,活动活动被揪得难受的脸。然后苗阿么就拿着胭脂开始给他化妆,用的正是苗安前几天送的那一盒。
 
苗安一直在一边打下手,等秋文的喜服一上身,他才真正理解“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句话,打扮过后的秋文简直判若两人。平时的秋文大大咧咧,穿的衣服也简单粗暴,如果不是眉间的朱砂,还真得有不少人把他认成是爷儿,可现在,顺滑乌黑的头发被挽成了成亲时特有的发髻,一根雕花木簪画龙点睛,整个人变得安静而内敛。用过胭脂之后的皮肤更显细腻,端正的五官,配上一点小巧的朱砂看得人心痒痒。
 
再说喜服,不愧是修改过好几次的,剪裁到位,线条流畅,细节处把握得也十分出色,很好地衬托出秋文高挑的身形,尤其是那小腰,看上去就想搂住。
 
啧啧啧,苗安勾了勾嘴角,表情略显猥琐,就现在秋文现在这个样子,田生见了会不会失血过多直接晕过去?
 
苗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等田生带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闯过了悠悠带头的拦路熊孩子阵,见到秋文之后,直接就呆住了,旁边的人用胳膊戳了戳田生的膝盖,田生这才回过神,从马背上爬下来,还差点摔了一跤,引起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起哄的笑声。
 
秋文见田生那傻样忍不住也笑起来,扭过脸似是不忍直视,但苗安眼尖地发现,这货的耳朵都红透了。
 
秋阿么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看着两位新人拜别,田生满脸通红地喊了一声阿么,秋阿么笑得特别开心,可笑着笑着眼里就留下泪来,自家这孩子,终于也找到伴儿了,他不想给秋文压力,可看着苗安和莫肃和和美美,他心里既高兴又不是个滋味,整天想着秋文能找一个喜欢的人,现如今,这愿望终于实现了。
 
“阿么……”秋文见阿么掉眼泪,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酸酸涩涩的,一边的田生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好了好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都别哭啊。来来来,时辰也差不多了,田家那边还等着呢。”苗阿么过来扶起秋阿么,笑眯眯地道。
 
秋阿么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边,重新雀跃起来的苗安拉着莫肃,跟着迎亲的队伍去了田家庄的田生家。一路喜乐高奏,爆竹声阵阵,好多人都一起跟着队伍走,热闹极了。
 
田生家也经过了整理装饰,打扫得干干净净,大红色的喜字处处可见,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拜堂用的东西。田乐和悠悠他们闹做一团,田老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今天就连他的轮椅上也挂了两朵大红花,苗安一见到就忍不住笑弯了腰。
 
拜堂很快,接下来的入洞房才是重头戏,苗安挺着隆起更加明显的肚子带着大家闹洞房,不过这样一来可苦了莫肃,手忙脚乱地护着宛如一个山大王的自家夫郎。
 
“抱一个!”“抱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田生也是一直笑容不灭,对大家的起哄有求必应,抱着就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秋文进了房间,然后搂着人就亲上去。
 
这下轮到秋文羞得满脸通红,平时的大方都不见踪影,被拥在怀里手足无措。
 
白天短了,闹过洞房,吃过喜宴之后,就接近傍晚了,苗安跟秋文聊了几句就很识趣地拉着莫肃回了家。悠悠早已经跟二胖回去了。
 
“哈哈,秋文终于嫁出去了。”苗安在没人的路上张开双臂放飞自我,开心地说道,虽然没能喝酒,却也觉得轻飘飘的。
 
莫肃在他后面无奈地笑,见他晃来晃去的,忍不住上前把人圈住:“别蹦了。”
 
苗安呵呵笑着,趴到莫肃背上让他背着。
 
莫肃小心地托住他,慢悠悠往家走,等到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他把苗安轻轻放到床上去做饭,这家伙,肯定是今天太闹腾,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第51章:反应
 
三天后,秋文回门,秋阿么说要跟田生单独聊几句,于是,秋文抬脚去了苗安家。
 
苗安知道今天秋文回来,便没有去镇上,等人一进门,他就摸着下巴走过去,转着圈打量对方,还一脸揶揄的表情,时不时再砸吧砸吧嘴。
 
秋文扶额,这下可让苗安这货逮住调侃自己的机会了,想想之前他专门跑来“慰问”爬不起床的苗安,再看看苗安现在的态度,秋文突然想扭头就走。
 
“哎,别走啊。”苗安当然不能把人吓跑了,拉着人坐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瞪着眼睛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秋文不明所以。
 
“洞房可顺利啊?第二天可有力气起床啊?”苗安认真道。
 
秋文脸红,“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孩子。”语气不能再正经,苗安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还是走吧。
 
“哈哈哈……”苗安见秋文一脸懵逼终于忍不住笑场,“逗你的,你平时脸皮不是挺厚的吗?现在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秋文高冷地回了他一个白眼,随即却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目光落到他的肚子上,凑过来摸了摸,眼神带着点兴奋地问:“都这么大了?你还是没什么感觉吗?”
 
“嗯……”苗安沉思了一会儿,“除了蹲下的时候硌得慌,好像还没什么。”
 
说实话苗安也觉得庆幸,之前就听说过孕吐水肿什么的,总之会各种难受,可自己这个目前也有四个月了,除了饭量变大、口味偏酸之外,还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秋文嫁到了田家庄,但青凌山上的地还没整理完,所以他和田生还是三天两头的就往这边跑。
 
而现在的苗安正身临其境的、深刻地感受着“有些话千万不能说”的含义,几天前刚和秋文说自己没什么不舒服,现实马上就啪啪打脸。
 
晚上炖的排骨,本来是苗安特别喜欢的一道菜,结果两口下去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立刻捂着嘴奔出去,没来得及跑远,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莫肃见状也扔下筷子追过去,帮他拍背。
 
“唔,你快回去……”苗安弯着腰,摆了摆手,让莫肃不要管他,他估计是吃不下饭了,可不想让莫肃也受影响。
 
莫肃没动,依然戳在他身边,这时悠悠也端着一碗温水过来:“哥,你快漱漱口。”
 
苗安直起身子接过来,嘴都碰到碗沿了,突然又是一阵吐意上涌,逼得他不得不又弯下腰继续。妹的!苗安在心里骂街,敢情之前一直没反应,是憋着劲儿放大招吗。
 
又等了好一会儿,苗安才觉得差不多过了那个劲儿,碗里的水也已经凉透了。用水漱了漱口,苗安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被莫肃扶回了屋。
 
“你们快吃,不然就凉透了。”苗安觉得不好意思,他这么一吐,莫肃和悠悠都没吃好饭。
 
“我们没事儿,你才是,还难受吗?”莫肃皱着眉头,还是不放心。
 
“对啊,哥,你脸都发白了。”悠悠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忧。
 
苗安笑着摇头,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排骨,“这才是正常的吧,以后你们可得多多担待咯。”他现在看着这些荤菜就觉得不舒服,只能喝粥了。
 
莫肃和悠悠闻言都笑起来,三个人继续吃饭。
 
苗安的料想是正确的,这天晚上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恐怖之旅才刚刚启程。接下来的日子,苗安的孕吐成了家常便饭,不,比吃饭还频繁,有时候只是干呕,有时候却激烈得让他感觉要吐胆汁了。因为吃的东西存不住,苗安身上储存的那点肉很快就没了,甚至比之前更瘦。但是,就算吃不下去也得硬塞,他挨点饿没啥,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饿着。
 
就这个虚弱的状态,苗安也提不起精神去书店了,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山上还差点活儿莫肃也不去了,跑前跑后伺候苗安,虽然苗安说不要紧,但他看着夫郎一点点瘦下去,心里急得不行,时不时就跑去柳大夫家问怎么办,要不就去找秋阿么讨经验。
 
书店也不能一直没人,秋文和田生一起来看苗安的时候,莫肃心思一转,寻了个空当把苗安拉到一边。
 
“你觉得田生怎么样?”
 
苗安没反应过来,点头道:“很好啊,能干对秋文也好。哈哈,当然在我心里你更好。”
 
“……不是。”莫肃拉着他转了个圈,“你觉得他做书店的掌柜怎么样?靠谱,会算账,而且之前就是卖年画春联的,一直在和书店打交道。”
 
苗安越听眼睛越亮,干脆捧过莫肃的脸啵了一口,笑道:“你太有才了!”
 
接连收到夸奖的莫肃忍不住有些小荡漾,抱住对方蹭了蹭,感觉最近小安说话越发直白了,不过,他喜欢!
 
“咳咳。”不远处的秋文故意咳嗽了几声,这俩人,他和田生还在这儿呢。
 
苗安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兴冲冲地开始问田生愿不愿意当书店掌柜。
 
“可山上的地怎么办?”田生有些为难。他和秋文两个人,秋阿么没事儿也会去帮忙,所以即使比莫肃开工晚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之后秋文肯定忙不过来啊。
 
“你们的地差不多清完了,你就先做着,至少过了这个年,如果之后不想做,就再找人呗。”莫肃道。
 
“你去吧。”秋文道,他觉得田生头脑活,适合做生意,“果园还有爹和田乐帮忙呢,再不行还有阿么。”
 
田生思索之后同意了,就像莫肃说的,年后不行就重新找人,反正年后找人容易。
 
农闲时节,听书的人也多起来,柴胡又一次来信说可以另起炉灶。苗安沉思着,坐在小书房的桌子前,手指不自觉的在信纸上点来点去。
 
“看什么呢?”莫肃拿过柴胡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撇嘴道,“字真丑。”
 
苗安见他幼稚的样子,捂着嘴笑起来,这家伙好像因为之前的事对柴胡稍微有点不满,而柴胡这人也怪,有什么事就喜欢写信让人捎过来,每当这个时候莫肃就会酸酸的,也不会耽误他正事,就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傲娇。
 
“对对对,莫肃写得最好看了。”苗安道。
 
“哼。”
 
“柴胡这次又提了开自己茶馆的事,你怎么想?”苗安忍住上去捏莫肃脸地冲动,转而提起正事。
 
说起正事,莫肃还是很靠谱的,他也觉得,既然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趁热打铁更上一层楼的确是个好主意,而且说书的是柴胡,对具体情况肯定更加了解,现在他都提了好几次了,说明时机已经成熟。
 
“可开茶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铺面、运作什么的,都没有经验。”
 
“铺面的话,把当铺改了吧,完全挣不了几个钱,而且只有一个掌柜,如果想继续做,可以当茶馆的账房,如果不愿意,就多结些工钱给他。”莫肃道。
 
苗安也想过把当铺改掉,那个生意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挽救,既然莫肃也这么想,干脆就这么办吧。
 
“那掌柜呢?改成茶馆之后。”
 
莫肃挑眉,“柴胡呗。他熟。”
 
苗安揶揄地看着莫肃,直盯得他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可他的字这么丑……”
 
莫肃被夫郎调侃,有些恼羞成怒,从后面把人按在自己怀里,摸着脑袋道:“你又欺负我。”
 
欺负?苗安又被逗得笑起来,莫肃见他笑得灿烂,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每天看着苗安又是吐又是吃不下饭的,这两天腿还肿了,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想着法儿逗逗他,让他开心点儿了。
 
可惜,苗安平静的时光还没享受多久,简直像日常打卡一样的吐意又来了,他连忙推开莫肃,万一忍不住吐到他身上咋办,然后匆匆跑到了院子里。每次苗安吐完,莫肃都会挖个坑再埋好,所以不用担心“污染”问题。
 
唉……莫肃心疼地叹了口气,到厨房去给苗安倒水漱口。这么多次他也发现了,苗安在吐的时候好像很抵触旁边有人,所以莫肃一般都会保持克制,尽量不过去,等苗安吐完及时地送上一碗温水。当然,这仅限于他觉得苗安情况不严重的时候。
 
苗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直起身子松了口气,又熬过了一次。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苗安心道,特么的真是太折腾人了,等这小子出来一定得揍他一顿!
 
漱完口,莫肃扶着他进屋休息,还拿来了储备了一大包的酸梅干。苗安觉得好了很多,接着和莫肃商量开茶馆的事。
 
现在他们来钱的渠道也不少,《西游记》,柴胡说书的场子,书店,好再来菜馆,哦对了,还有木匠的轮椅。马上要到年末分红,会有不少钱到账,把当铺改成茶馆肯定够了。
 
捏了捏莫肃的手指,苗安心想,现在资本积累得这么慢,莫家的香满楼一时半会儿肯定弄不到手,而且莫青江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书店到了谁手里,可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苗安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
 
没过两天,已经出任掌柜的田生从镇上回来后特意带来一个消息,说是皇上昭告天下,早已经赐婚的太子与云司将军将要完婚,日子定在腊八,同样是个黄道吉日。
 
“嘿嘿,容澈这小子再过十几天就要被压了。”田生走后,苗安兴冲冲地对莫肃道,“咱也得送个礼物吧?不过,能送到吗?”
 
不管能不能,苗安还是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带着满脸猥琐的表情送走了,那样子看得莫肃都满脸黑线。
 
第52章
 
经过纠结,苗安和莫肃最终还是决定改掉当铺。
 
莫青江一开始买下这间铺子的时候,看中的也不是以后能赚多少钱,而是地理位置。当时这铺子是临街的,还是上下两层,莫老爹想着盘下来之后再做打算,没想到买下后还没来得及改,镇上就在新知县的带领下进行重新规划,建了不少新铺子,这间当铺便被埋没到里圈了。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当铺求得就是一个方便,九曲十八弯的地理位置带来的只能是客源锐减,本就不好的生意更加惨淡,莫老爹渐渐地也认了,放手让他自生自灭,专心做大做强酒楼和书店。
 
如果开成茶馆,这种曲径通幽的氛围倒也合适,就算大家是奔着说书的热闹来的,柴胡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慕名之人必不在少。
 
说干就干,莫肃寻了个时间去镇上找工匠,对铺子重新布局是大事,最好是找比较熟悉的人,莫肃找的就是之前给好再来菜馆装修的那一伙工匠。随后他又去找了一趟木匠,送去了一沓图纸,大多出自灵魂画手苗安,还有一些经过了莫肃的润色。
 
说起来,苗安大致就是茶馆的设计师,装饰要用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莫肃都不曾见过,不过苗安身体不适不想出门,便画了图纸让莫肃带着,因为轮椅,木匠大叔对于苗安的野兽派画风和思维风格都有所了解,再加上木匠大叔本就手艺精湛,绝对是托付此事的最佳人选。
 
“来,我看看,小安子又有什么鬼点子了?”木匠大叔接过图纸,调侃道。
 
“这些都是要用在茶馆里的东西,我对这个知道的少,您做东西多,看着来吧。”莫肃道。
 
“这个,怎么都是半人高、一人高的,没有具体的长度吗?”尽管木匠大叔已经接触过此等画风,但还是又一次被折服了,被能看懂的自己折服。
 
莫肃摇头,苗安说那些写得不清楚的都估摸着来就好,因为他的世界用的长度标准跟现在不一样,他懒得换算了。
 
“行,我做做看。”木匠大叔笑道,“等出了成品我们再商量。”
 
农闲找人容易,改造工作没过几天就正式开始,苗安坐镇后方统领大局,莫肃则在店里监工,把苗安的想法带出来,把工匠的消息带回去。
 
经过十二天的拆拆补补,茶馆的格局顺利搞定,紧接着,木匠大叔那边的室内用品也宣布完工,把东西都送到了店里。原来当铺的掌柜冯其还想接着干,便成了茶馆的账房,莫肃带着他在店里忙活了将近一天才收拾完。
 
“呼。”饶是莫肃,也没了淡定的模样,瘫在椅子上恢复体力。
 
这下好了,可以赶上明天开张。因为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得尽快开张,要不然紧接着过年又要关店了。
 
人生第一家自己的店,苗安很是看重,而且在生无可恋地吐了十几天之后,症状已经开始减轻,真是天助我也。
 
第二天,苗安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兴致勃勃地跟着莫肃和悠悠出门,虽然大体是他设计的,可还没见过实际效果呢,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苗安,你可算来了。”柴胡今天显然也好好捯饬了一番,衬得整个人仪表堂堂,见苗安过来,脸上立刻荡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柴胡!”苗安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今儿穿得挺帅嘛。”听到旁边莫肃轻微的咳嗽声,苗安的动作顿了顿,扭头回了个笑,才继续和柴胡聊茶馆的事。
 
这时小二正好过来找莫肃,说是楼上有什么问题让他看一下,莫肃便跟着离开了。
 
“来来来。”莫肃一走,苗安立刻拉着柴胡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我拜托你做的事怎么样了?莫肃不知道吧?”
 
柴胡挑眉,面带得意地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莫肃绝对不知道。不过,他也真憋得住,就没问过你?”
 
“当然问过。”苗安摸摸下巴,表情十分认真,“但是,我跟他说这事儿你负责,然后他就不管了。”
 
“……”柴胡黑线,“啧”了一声道,“我就不明白了,莫肃怎么就对我有敌意呢?虽然不明显就是了,但我也算阅人无数,能感觉到好吗?”
 
苗安沉默,总不能说莫肃是吃醋吧,这种孩子气的一面还是只让自己知道就好。
 
“你们在干嘛?”莫肃的声音幽幽地从两人身后响起,语气不明。
 
“啊,那什么……”苗安望天,随口道,“我不是没来过吗,先让柴胡跟我说说。”
 
“啊……对。”柴胡接收到苗安的眼色也跟着附和,“你看看,这个墙,设计得多漂亮。走走,我再带你去看看屋里。”
 
柴胡说着,下意识就想拉苗安的手,但马上就感觉到一阵锐利的目光扎过来,连忙收回了手。看着像是逃离的两人,莫肃眯了眯眼,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苗安那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眼睛里的心虚太明显了,之前改造店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们俩在谋划什么,这种被自己夫郎隔离出去的感觉,让他又想到了之前苗安单独找柴胡的时候。不爽,很不爽。
 
“东家。”冯其带着笑走过来。
 
“什么事?”莫肃一脸煞气,周身都是低气压,凶巴巴地问道。
 
“额……可以开始了,您过去吧。”冯其一头雾水,今儿不是开张的喜庆日子吗,东家看上去怎么那么可怕?
 
爆竹声一阵高过一阵,伴着人群的喝彩,老远就能听见,所以,就算位置不太好找,也吸引了一大批人来。淡淡的火药味中,苗安和莫肃柴胡等店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和众人打招呼。
 
“承蒙大家抬爱。”爆竹放完之后,柴胡站在台阶上,提高了声音道,“今天,是我们茶馆开张的日子,后面这两位就是我们东家,以后,还请大家常来,咱茶馆绝对让你满意!”
 
“好!”众人的反应十分给力。
 
在之前茶馆说书的最后一场,柴胡说了要自己开茶馆的事情,这里的许多人也都是专门来给柴胡捧场的。
 
“好,下面就让我们两个东家为茶馆揭牌。”
 
苗安一听这话,立马把莫肃推到牌匾一边垂下来的红布条旁,然后自己往回几步,拽住另一边的布条,眼睛发光地看着莫肃。
 
莫肃还不知道茶馆的名字,之前也问过苗安,苗安说已经摆脱柴胡他也就没再问,不过其实还是有点介意,毕竟是自己开茶馆,怎么连名字都让人家起,可自己再去追问的话,又等于打苗安的脸,于是便放弃了。现在让他揭牌,莫肃也没什么开心的感觉,但苗安那么兴奋他就没法理解了,就那么喜欢柴胡起得名字吗?莫肃突然有些失落,难不成小安喜欢能言善辩的?
 
神不在焉地拽下蒙在牌匾上的红绸布,大家都开始鼓掌。
 
“溯墨茶馆?”人群里有人道,“这名字好。”
 
诶?溯墨?莫肃听着,总有点微妙的感觉,忍不住扭头去看苗安。而苗安也正看着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怎么样怎么样?这是我起的名字,你可以倒过来念。”
 
倒过来……墨溯,莫肃!莫肃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苗安会瞒着自己,感动的同时又忍不住嫌弃自己,竟然又胡思乱想。气场一下子变得柔和无比的莫肃笑起来,往前几步把人抱在怀里,心里涨得满满的。
 
“谢谢,谢谢……”他轻声道。
 
“亲一个!亲一个!”下面有人开始起哄,两人立马分开,苗安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莫肃连愧带羞的,竟然红了脸,引得苗安凑近了看个不停。
 
“好了好了,大家理解万岁。”柴胡虚压双手示意大家淡定一些,随即自己脸上却满是调侃地继续说,“我们大东家叫莫肃,溯墨是另一位东家起得,大家应该都懂得吧?”
 
众人意会地笑起来,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亲一个”的起哄,苗安直接拉着莫肃闪人。
 
店内,进门便是掌柜的柜台,墙上挂着“今日回目”和热点书目。除了《纪晓岚传奇》,还有《西游记》、《水浒传》等,每一个后面都空了一部分,挂着块木板,花了钱的人可以对它们进行投票,每周票数最多的可以免费加一场。
 
再往里,便是一排排的桌椅,最里面是说书的主场,三层台阶的台子,中央一张蒙着绣花绸布的桌子,上放一块醒木,一把扇子,还有一条手帕。楼上是雅间,绕着说书台围了一圈,互相之间是不通的,但可以透过一扇极大的窗子直接看到下面,视野很是开阔。如果不想看了,可以放下窗户,变成真正的雅间,自成一片天地。
 
其实改造的时候苗安就想,开了茶馆,除了喝茶说书,还要继续引进其他的东西,而相声便是首选。现代的相声从明代开始兴盛,这个世界的相声不知道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柴胡说没听说过,所以又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全新的尝试。
 
有别于镇上其他茶馆的布局风格,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每周一次的免费专场……种种因素使得溯墨茶馆的名字很快传遍整个镇子,并继续向外扩散。
 
柴胡也是个头脑十分灵活的人,苗安的经营模式给了他很大启示,经常结合着店里的新情况和苗安讨论如何招揽更多生意的方法。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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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肃日记:
 
好久没记了→_→
 
小安竟然用我的名字做店名!
 
怎么办,又重新爱上他一次……
 
嗯,爱妻系统每天都在升级~
 
汪~
 
第53章
 
昨天刮了一天的北风,晚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下起雨夹雪来,可今儿早上起来开门一看,完全没有下过雨的痕迹,只是温度又降了不少。
 
“润物细无声?”苗安裹了裹衣服,自言自语道。
 
莫肃去镇上了,去看看书店和茶馆,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去点心铺买东西,家里酸梅干快没了,急需补充。悠悠跑得也不近,说是去找田乐玩,这小子自秋文成亲那天和田乐有了接触之后,就三天两头把人挂在嘴边,让苗安不禁感慨小孩子建立友谊竟然如此简单。
 
自己在家的苗安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干脆把小黑唤过来玩。这货的耳朵已经立起来了,整条狗看上去威风凛凛,帅得不要不要的,苗安想起来就会训训它,教它坐立等口令。
 
小黑蹲坐在苗安面前,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他,身后的尾巴时不时来回扫动。苗安笑,抱着它的头揉来揉去,摸了半天,轻轻抬起它一只爪,道:“换。”
 
小黑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歪着头拿下自己的左爪,放上右爪。
 
“好乖好乖。”苗安十分开心,拿过一个碎骨头给它吃,桌子上有一小碗,是专门用来训小黑的。
 
总是弯着腰,苗安觉得肚子挤得难受,就放了小黑自己去玩儿,正巧想起来家里的书都看完了,便想也去一趟镇上。
 
锁门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河边有个人,苗安本来没多想,也许是抓鱼的呢,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那人周围什么工具都没有,就那么呆呆的站着,自己看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动,关键是,由于乡亲们挖沙那儿是附近最深的地方,水深得有两米多,平时除了挖沙也没人去。
 
越想越觉得没底,苗安叹了口气,脚步一转走向河边。
 
走近了才发现,那人不是青岭村的,看他穿的衣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哥儿,而且还没有出嫁,瘦瘦的背影孤寂而凄凉。对方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没什么反应,就站在河边盯着水面,仅凭侧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苗安迟疑地开口,这时对方却往前迈了一步,吓得苗安立刻上前把人拉住,“别想不开啊,人生还有那么多可能性,你想想家人想想自己再说这水这么凉跳下去多遭罪啊……”
 
“你说什么?”那人被拽住,听苗安越说越快,忍不住转过脸不解地问。
 
苗安这才看清他的脸,长得还挺好看,尤其是眼睛,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有含情脉脉的感觉。“你不是要寻短见?”
 
“什么?”那哥儿皱起眉头,似乎无法理解苗安说的话,扭头看了看河水,突然笑起来,“哈哈哈,你以为我想跳下去?”
 
对方一笑,苗安就知道搞错了,略显尴尬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丢下一句“没事儿就好”就要离开,要死了要死了,早知道就不过来了。不对,万一真有跳的呢?
 
心里开始万马奔腾的苗安没走几步就被拽住了,那人脸上还带着笑,苗安扶额,怎么刚才一副看淡世俗的气场,现在表情就如此丰富了?
 
“别走啊。我正想找个人带我转转呢。”
 
“不好意思,我有事。”苗安暂时没有挺着肚子闲逛的心情。
 
“诶诶。”那哥儿见跑到苗安前面,“那你去哪儿,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
 
苗安黑线,自己的父爱光环都可以普及这么大只的宝宝了吗?
 
那哥儿十分积极地做了自我介绍,名字叫沈烟,是隔壁清溪镇的,跟着爹来五溪镇拜访好友。
 
“那你怎么会到这儿来?走丢了?”苗安觉得奇怪,这离镇子也不近吧?而且身边还没个人跟着。不过既然是去镇上,正好和自己同路,苗安索性带着他一起。
 
沈烟走在旁边,活泼得像个小孩子,闻言不答反问:“你知道《西游记》的作者吗?”
 
苗安的眉毛跳了跳,“知道啊。”就是他自己怎么能不知道。
 
“我爹和莫青江有些交情,莫大伯想要联姻,说他儿子是《西游记》的作者,还经营书店准备继承家产,可到了镇子上,我听到的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跑出来了。结果迷了路,不过那河里的鱼倒是有趣得很。”
 
“额,不知你要联姻的对象是……”
 
“莫弘啊。”
 
“噗哈哈。”苗安顿时就笑喷了,但笑过之后又觉得有些气愤,莫老爹这不是骗婚吗,莫弘?说的是莫肃他还能信。
 
“那,看来你也知道不对,我听说有出息的是他另一个儿子,叫莫肃,虽然还没有见过,但我能感觉到,他一定是个十分有魅力的人。”沈烟眼神亮晶晶的,充满希冀地道,“能写出那样的书,只要不是太丑我都能接受。啊对了,你看过的吧?写得真是太棒了!不行,这么一说我更想见莫肃了。哦……”
 
苗安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好的八卦传得快呢?自己和容澈被抓走,自己是作者的事还没有传开吗?而且自己出门竟然捡了个莫肃的粉丝?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据我所知,莫肃已经成亲了吧?他夫郎很贤良淑德,两个人十分恩爱。”苗安一本正经地夸自己。
 
沈烟毫不在意:“我知道,不过既然是莫家的儿子,多娶几个夫郎也没事儿吧。他是不是住在你们村?能带我去见他吗?”
 
苗安无语,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不过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道:“莫肃可能见不到,我先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尽管相处时间很短,但苗安已经看出来了,沈烟平时肯定不怎么出门,特别容易相信别人,性子比秋文还跳脱,这样看,兴趣应该挺好转移的,多带他接触些新奇的东西,说不定就忘了莫肃了。
 
打定主意的苗安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拐带着,呸,引领着沈烟去了溯墨茶馆。
 
茶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盘花生,一壶茶,听说书人在台上讲人生百态、悲欢离合,每每听到尽兴处,就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喝起彩来。柴胡正在讲《西游记》,他本来的形象是较为严肃正经的,将《纪晓岚传奇》娓娓道来,可《西游记》讲起来带劲,没有火热的气氛就是失败,说到精彩的地方免不了要模仿模仿大圣的动作语言,这可就不是严肃正经能hold住的了。
 
苗安领着沈烟进来的时候,柴胡正好大喊一声“吃俺老孙一棒”,台下的人纷纷鼓掌叫好。苗安瞥了眼沈烟,嗯,满脸惊奇的表情,有戏。
 
两人寻了个座位坐下,小二立马上了茶和点心,本来还要说什么,估计想问怎么没跟莫肃一起过来,但是接收到苗安的眼神,没有多说话便离开了。
 
听了一会儿,沈烟便完全沉入其中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柴胡,眼里简直要冒星星。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苗安一边问,一边给听得着迷的沈烟续上茶。
 
“啊?”沈烟应着,眼神却没收回来,“好听!我以前来五溪镇都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
 
那当然,茶馆才刚开嘛,苗安心道。然后再接再厉地诱惑道:“那你觉得柴胡怎么样?我认识他哦。”
 
嗯,柴胡这货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夫郎了。苗安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机智。
 
“真的吗?”沈烟眼神又开始放光,连连说好。
 
苗安见他这么容易就激动,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人家这么有活力呢?
 
一个茶馆不能一直让柴胡一个人撑着,还另外招揽了一些说书人,而且苗安想把相声也搬上台,跟柴胡说了之后,柴胡便开始着手寻找说相声的好苗子。等柴胡退场,苗安就带着沈烟去了后台。说给他介绍对象是认真的,刚开始可能只是想转移沈烟对莫肃的注意力,但现在是真想牵红线。
 
柴胡这人他知道,人品好也上进,现在又是茶馆的掌柜,身份也是不错的,就是年龄大了点,已经二十二了。而沈烟虽然是第一次见,可这人太容易懂了,甚至让苗安觉得自己有点像人贩子,性格什么的也不错,唔,好像花痴一点?总之,先让他们见见吧,毕竟机会难得。
 
“柴胡。快来,我给你带来个人。”苗安笑眯眯地招手,配上那隆起的肚子有点像弥勒佛。
 
可柴胡一见却觉得不妙,这个笑容……东家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是谁?”他看到了苗安身后的沈烟。
 
“他叫沈烟。”苗安把人推到前面,“你的粉……额,就是很崇拜你,我觉得人不错,就让你见见。”
 
说完苗安抬脚离开,与柴胡擦肩的时候,他凑到近处,拍着对方肩膀小声道:“成家立业,你也该有个夫郎了,把握机会。”
 
柴胡哭笑不得,自己还没想成亲呢,而且,他不知道相亲这种活动的存在,他觉得,自己和沈烟刚见面,怎么能扯到成亲的事上?这需要媒公吧?家里人同意吗?
 
心里百转千回的柴胡转头看向沈烟,对方好像有些激动,脸红红的,他笑了笑,“你找我有事吗?”
 
沈烟看着面前的柴胡,脱口而出,“你做我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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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安日记:
 
生活如此多娇,
 
没事儿,逗逗小黑,做做媒~
 
第54章
 
“去哪儿了?”苗安一进门,莫肃就迎过来问道。
 
苗安一边走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几本书,示意自己去书店了。莫肃妥似的叹了口气,关上大门跟着苗安进屋。自家夫郎根本就闲不住,就算是闲溜达也不想憋在家里,随他开心吧。
 
“我今天当了一回媒公。”苗安抓了一把酸梅干边吃边道,见莫肃看着他,便继续解释,说了遇到沈烟的事。
 
“你把他介绍给柴胡了?”莫肃挑眉,这倒是很和他的心意。
 
苗安点头,不过忘了跟对方说莫弘的事,但听沈烟的意思,对莫弘也没意思,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同意成亲,而且,柴胡应该会说的,会吧?算了,明天再去镇上一趟吧,苗安有点不放心。
 
“竟然找人联姻,看来爹是急了,这样一来,一方面能让莫弘成亲收心,一方面也可以巩固家产地位。不过,把莫弘夸成那个样子,就不怕穿帮吗?”莫肃一边翻着苗安带回来的书一边道。
 
“凭着交情火速定亲,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了。”苗安摊手,或者莫老爹给沈家一些好处,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吧?突然,苗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揶揄地说,“对了,沈烟认为是你写的《西游记》,还开了那么棒的茶馆,想要给你做小呢。”
 
莫肃惊,见苗安只是调侃,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解,作者这事儿不都传开了吗?难不成传的还是错的?而且沈烟既是富贵人家的哥儿,怎的愿意做小?估计也是说着玩儿的吧。
 
第二天,柴胡就托人带来了加急信,看得苗安拍着桌子直乐。
 
“怎么了?”莫肃问道。
 
苗安把信给他,自己接着笑。原来,沈烟“移情别恋”,迷上了柴胡,非得缠着柴胡当师傅,教他说书。柴胡还提到,已经给沈烟普及了《西游记》作者和莫弘为人等许多知识,而且也知道了苗安就是莫肃的夫郎,沈烟还说特别般配……
 
“总之,柴胡想让我赶紧帮忙把人领走。”苗安搭上莫肃的肩膀,“柴胡在家里好像挺受宠,跟家里一闹,他爹就同意他暂时留下来了。”
 
说书的哥儿还真不多见,估计都不愿让自己夫郎在台上龇牙咧嘴吧,苗安心想,他看着那封信,柴胡的字里行间都在诉苦,但没有丝毫不耐之意,只能算不知所措,既然如此,苗安摸了摸下巴,自己要不要再添把火?
 
“你也去看看吧,如果你也觉得沈烟不错,我就再帮柴胡一把。”苗安对莫肃道。
 
“不担心我被人抢了?”这次换成莫肃揶揄他。
 
“你敢。”苗安把人拉下来啃了一口下巴,“你是我的。”
 
刚刚还气势十足想要调侃苗安的莫肃秒怂,抱着夫郎美得冒泡。
 
下午,莫肃便去了一趟茶馆,沈烟果然像个小跟班一样围着柴胡打转,柴胡上台沈烟喝彩,柴胡下台沈烟递水,殷勤得很。见莫肃来,柴胡如同见到了救星,激动地拉着沈烟道:“这就是你想嫁的莫肃,看这一表人才。”
 
莫肃挑眉,柴胡说这话不怕苗安炸毛吗?回去要不要打小报告?
 
“你就是莫肃啊。”沈烟反而没有那么激动,反手抓住柴胡,继续跟莫肃打招呼,“苗安还好吗?宝宝有没有闹他?”
 
莫肃摇头,领着两人找了间雅间坐下聊。从谈话中可以看出,沈烟的确心思单纯,喜欢和讨厌都表现得比较明显,除了跳脱一些,性格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出身富足人家却没有娇生惯养的小脾气,待人也真诚。
 
得出结论之后,莫肃便离开了。临走之前,他拍了拍柴胡的肩膀:“成家立业,你也该找个夫郎了。”
 
“……”柴胡心情复杂,你妹的这是虐狗吗,怎么和苗安说的话一模一样。难不成自己真要和沈烟……他扭头瞅了瞅,沈烟也正看着他,眼神依然充满热情。
 
不行,他只是想拜自己为师学说书的吧。
 
回家后,莫肃又一次发现苗安不在,连悠悠也不见人影。直到傍晚两个人才回来,而他已经做好晚饭了。
 
“好香啊。”苗安和悠悠不愧是亲兄弟,进门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伸着脖子嗅饭香,异口同声地说。
 
“哼。”莫肃傲娇,“还知道回来?”
 
“大哥是去找我才晚了的。”悠悠急忙解释。
 
“我带着悠悠去找秋文了。”苗安几乎同时出声。说完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
 
莫肃叹息一声,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粥,板着脸道:“快吃饭。下次早点回来。”转过身去,自己的嘴角却也不自觉地翘起来。
 
吃过晚饭,莫肃帮苗安洗漱之后,就默默地进了被窝,嗯,天冷了,自动点亮暖床技能。
 
莫肃是不是还在生气?本想再看会儿书的苗安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吹了蜡烛也爬上床,因为他睡在里面,莫肃怕他摔,便坐了起来把人扶进去,盖好被子。躺下的苗安没了肚子的坠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过身面对莫肃,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能看到对方闭着眼睛。
 
“不用担心。”苗安凑过去按了按莫肃的眉头,抚着他的胸口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伤到自己的。”知道莫肃是放不下心,但现代的准妈妈不是还专门去健身吗,他觉得多溜达溜达有好处,柳大夫也说了要多活动。
 
“可你动得也太多了。”莫肃笑道,大手一伸把人搂进怀里,他根本就没有不开心,不过苗安投怀送抱怎么能拒绝呢。
 
“我还能动得更多。”苗安挑眉,在他耳边呼了口气,本为顺气之意的手也换了摸法,别有深意地在莫肃胸前轻轻画着圈,稍稍侧身避开肚子,苗安让自己贴得更近一些,却又不真碰触,只保持若即若离的样子。
 
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僵了一下,接着,黑暗中莫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是却迟迟没有动作。苗安撇嘴,索性手脚并用,胳膊环住莫肃的腰,两条腿再夹住莫肃的,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对方,手继续从胸部下移,到了小腹,仍然没有停住的意思。
 
眼见就要摸到关键部位,莫肃一把抓住苗安不老实地手,身体朝外一滚,直接下了床。苗安坐起来,没有说话,莫肃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呼吸仍然十分急促,苗安知道,他已经兴奋了。
 
“莫肃。”苗安轻轻地唤了一声,尾音轻颤,带着无尽的期待。
 
然而莫肃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抓过床边架子上的衣服三两步窜了出去,门“啪”地一声隔开了两个人。
 
“莫肃你个蠢货!”苗安忍不住捶床,拿起莫肃的枕头想扔出去,顿了顿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怀了孩子该有什么反应,只知道自己好像变得更敏感了,本就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人,和心爱的人天天睡在一起却什么都不能做,苗安早就快忍不住了。他专门去问过柳大夫,等四五个月孩子稳定下来之后,想做也是可以的,好不容易挨到了现在能做了,莫肃的倔驴脾气却上来了,自己之前也“勾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真是太丢人了!苗安捂脸躺下,他去找柳大夫的时候就是,那个诧异的眼神,饶是他脸皮再厚都觉得不好意思,估计没有哥儿去问那种问题吧。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莫肃禁欲一年!苗安恨恨地想,不过,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禁欲?
 
正在床上打滚,门“啪”的一声又开了,声音很大,出去半天不知道干什么的莫肃又冲了回来。苗安“嗖”地躺回自己的位置,盖好被子面朝墙,做出一副不理他的样子。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彼此交错,他能感觉到莫肃正站在床边,片刻后,有窸窸窣窣地衣料摩擦的声音,很快莫肃就掀开被子衣角上了床,不过还是和他隔了一段距离。苗安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打算睡觉,今晚肯定又不可能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身后的莫肃就紧紧贴过来,苗安高冷地往里面挪了挪,莫肃也跟着挪,然后把人抱住,整个嵌进自己怀里,把脸埋在苗安颈间,缓缓地蹭来蹭去,双手搂住了苗安的腰,轻轻地抚摸他的肚子,下面一双大脚学着苗安之前的样子,夹住他的腿。这么一来,两个人几乎是不留缝隙地挨在一起。
 
莫肃一凑近,苗安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到他了,炙热的温度烫得他的身体也热起来,莫肃灼热的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脖子上,痒痒的,一直痒进心里。但刚才莫肃那么坚决地拒绝了自己,苗安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容易就投降,故意扭了扭身子,满意地听到莫肃更加急促的呼吸,才开口道:“刚才干嘛去了,现在我没兴趣了。”
 
“我去问柳大夫了。”莫肃声音沙哑地说道,手收拢把人箍紧,防止他再乱动撩拨自己,“他说可以。”
 
苗安黑线,敢情莫肃是不放心?那么晚了竟然还去找柳大夫,不过……就那么升着旗去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过来?还等那么久。”
 
“我身上冷,先捂一捂。”莫肃轻声说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游走,微微探过身子去寻找苗安的唇。
 
苗安闻言心里暖暖的,莫肃在细节方面总是很上心,索性也不再忍耐,他稍稍扭过头迎上去,房间里马上响起亲吻的声音,久违的欲火一旦燃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尽管顾虑苗安的身体动作不能太激烈,但温水慢炖也让两个人体会到了别样的情趣。
 
最后,餍足的两人相拥入眠,莫肃亲了亲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苗安,心里暗道可惜,应该早点去问柳大夫的,而且柳大夫竟然说苗安去问过,没想到小安这么积极。一想到苗安主动的样子,莫肃就感觉血气翻涌,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抱着夫郎的莫肃也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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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夫日记:
 
莫肃这小子,半夜扰我清梦,
 
不知道老人家觉少吗?
 
雾草,下面竟然还升着旗!
 
第55章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鸡轻啼,苗安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之前先伸了个懒腰,出乎意料地,他发现莫肃竟然还睡在身边,搁在以前,这个时候莫肃早已经起床了。
 
有点小兴奋的苗安手脚并用,轻轻侧过身来面对莫肃,说起来,他总是醒得晚,还没好好看过莫肃睡着的样子。
 
莫肃睡姿很规矩,不像他一样,睡觉就是练武,一晚上能打好几遍降龙十八掌。不过,就算睡得再熟再老实,莫肃都不会忘记搂住自家夫郎,现在也是,人板板正正地平躺着,一只胳膊却牢牢把苗安圈在胸前。经过一夜,他本就泛青的下巴又冒出不少胡茬,看得苗安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有点儿刺,手继续上移,在莫肃的脸颊上轻触,之前因为要下地,莫肃晒得很黑,现在肤色已经恢复,是健康的小麦色。
 
情人眼里出西施,苗安托着脑袋,越看越觉得莫肃帅气,平时因为表情的缘故显得不易亲近,现在睡着了气势内敛,变得温和沉静,甚至分外软萌,要不是怕吵醒他,苗安很想抱上去使劲儿揉揉他的脑袋。
 
想到现代看的影视剧,苗安琢磨着也想凑上去偷个香,奈何被莫肃圈得紧,身体也比较笨重,最终还是放弃,转而摸了摸莫肃的嘴唇。
 
“呵。”苗安听到一声轻笑,莫肃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分明已经醒了很久。
 
不再伪装的莫肃主动凑过去亲了亲苗安。他其实早就醒了,但今天想抱着夫郎赖会儿床,于是就没动,后来也知道苗安在看他,还一直等着苗安能亲过来,最后却没能如愿,只好自食其力了。
 
“行啊你,学坏了。”没了顾忌,苗安的动作也大起来,直接半个身子都翻到莫肃身上,捏了捏他的脸颊。
 
莫肃两手扶着他,笑眯眯地任君蹂躏。这个姿势,苗安很快就感觉到莫肃兴奋了,就那么戳着他大腿。
 
大早晨的,苗安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对莫肃咧嘴一笑,手指轻轻挠着他的脖子不怀好意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说着手真的往下伸去。
 
“不用管。”莫肃赶紧抓住他的手,要真让苗安来,今天上午两个人就别想起床了。
 
苗安也只是开个玩笑,收回手开始穿衣服起床。
 
两人收拾完吃了顿早饭,还没想好今天干什么,柳大夫就上门了。
 
“我来看看安子。”柳大夫表情有些古怪,摸着胡子神在在的,他觉少,很早就起床了,但是在家里估摸着他们起床了才过来。
 
“嗯?我挺好的啊。”苗安不明所以,不过既然都来了,还是让柳大夫看看吧,“柳大夫快进屋。”
 
把完脉,一切正常,柳大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两人各种注意事项,临了,瞥了莫肃一眼,还是忍不住把苗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安子,你们昨晚没事儿吧?”
 
“额,没事儿。”苗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柳大夫指的是啥?
 
“用不用我给莫肃开点败火的药?他昨天晚上……他……唉!”柳大夫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之,你要是觉得辛苦就跟我说,大爷站在你这边。”
 
“谢谢您,不过暂时还用不到。”苗安忍着笑回道,他明白了,莫肃昨晚果然吓到老人家了,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嗯,可别让他胡来。”柳大夫拍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才背着药箱离开了。
 
“噗哈哈哈哈……”柳大夫一走,苗安就忍不住大笑出声。
 
“?”莫肃送完人回来,见苗安的反应觉得十分疑惑,刚才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瞅自己,话题跟自己有关吗?
 
“莫肃你把柳大夫吓着了,哈哈哈,他说要给你败火呢。”苗安趴在桌子上边笑边解释。
 
莫肃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忍不住老脸一红,咳,昨天晚上太着急了,本以为天黑看不清,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话说他还特别注意用手遮了遮呢。
 
“哈哈哈……”苗安想到柳大夫刚才的表情,再脑补一下昨晚被着急忙慌拉起来的懵逼画面,笑就停不下来,“哈哈,啊,雾草,我去我去!”
 
苗安笑声骤停,低头摸着肚子,语气慌乱。
 
“怎么了?”莫肃立马过来扶住他,紧张地问,“是不是肚子疼?我把柳大夫叫回来。”
 
“等等。”苗安拉住了转身的莫肃,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却没有痛苦,这让莫肃稍稍放下心,苗安把莫肃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刚才,好像,动了。”
 
莫肃一听也激动起来,不过还是压抑着,蹲下来安静地感受掌下的小生命。摸了老半天,却没一点反应,莫肃忍不住抬起头看苗安,表情有点儿委屈,像一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小孩儿。
 
“说不定,是我感觉错了。”苗安覆上自己的手安慰道,“你不要灰……诶诶!”苗安一下子抓紧了,激动地说,“刚才!刚才!”
 
莫肃这次也感觉到了,惊奇地瞪大眼睛,全然没了平日冷静的样子,傻了几秒后把两只手都按了上去,肚子里的宝宝很给面子,动得更加卖力,两个初为人父的傻小子摸着苗安的肚子,就像打地鼠一样追着胎动的轨迹,高兴得眼睛都快笑没了。
 
没一会儿,似是累了,娃的动作慢慢变少,最后就完全感觉不到了。苗安遗憾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要老这么折腾,他还真有点吃不消,顶得胃都难受。莫肃依然保持蹲的姿势,捧着苗安的肚子看了良久,把脸凑上去蹭了蹭,格外温柔的动作,蹭得苗安心里有些痒。
 
“好了,你腿该麻了。”他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莫肃的头。
 
“谢谢你,小安。”莫肃没在意苗安的动作,抬起头温声道。
 
被莫肃专注温柔的眼神盯着,苗安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害羞,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道:“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那什么,要是真谢我就给我拿酸梅干去。”
 
“好。”莫肃站起来,先俯身给了苗安一个吻才离开。
 
椅子上的苗安满脸通红,一边用手扇一边唾弃自己,妹的,怎么这么没出息,和莫肃什么没做过,怎么还害上羞了。
 
羡煞众狗的日子慢悠悠过着,却很快就到了腊月,十一的时候,镇上贴出告示:腊月初八,太子殿下与少将军奉旨成婚。据人们传,这场亲事十分盛大,太子的嫁妆从宫门摆到城外,而少将军英俊非常,迷得太子满脸红晕,两个人恩爱非常,洞房时动静大得让门外前来打探的么么都“落荒而逃”。
 
“满脸红晕?房事和美?”苗安摸着下巴,这不像容澈的风格啊,那洞房,别是打起来了吧?
 
“对了,你送的东西他收到了吗?”莫肃在一边给苗安剥瓜子,旁边的盘里已经有不少了。
 
“小莫莫啊。”苗安叹了口气,把碟子往对面推了推,“不要给我弄了,我自己嗑就行,你也吃。”
 
他们今天是来看柴胡和沈烟的第一场相声,现在还没开始,桌上的好吃的坚果瓜子莫肃没吃几个,老是在帮自己剥,苗安觉得可惜,想让莫肃也多吃点。
 
之前苗安和柴胡商量着排相声,因为不是专业人士,他只能凭着少有的知识和多年听相声的经验来,先弄出剧剧本来,再根据实践和观众反应一步步改进。至于第一批上台的人,当然是柴胡,担当逗哏,而捧哏,却是沈烟。
 
沈烟的意志力实在强大,天天追着柴胡叫师傅,叫得柴胡都无心反抗了,但是让他说书柴胡还是觉得太勉强,干脆带着他一起学习相声,因为相声一般都是逗哏搞怪,沈烟的顾虑也小些。
 
事实上,沈烟根本没想过那么多,就算搞怪捣蛋他也愿意,因为他喜欢说书这种表演形式,更喜欢柴胡。不过,既然说相声能和柴胡搭档,那他绝对是同意的。不过,俗话说三分逗七分捧,捧哏虽然话不多作用却极其重要,为了不拖柴胡的后腿,半路出家的沈烟也是拼了老命学习,还专门克服困难搬来了茶馆住。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比预期更早地登上台。沈烟给自己也取了个中药名,听上去和柴胡更搭。
 
“柴胡上台鞠躬。”“防风上台鞠躬。”
 
台下观众安静一瞬后开始议论纷纷,怎么今天上来两个人?开场白也不一样了,那是个哥儿吧?。
 
不过,随着台上两人开始说话走剧情,大家逐渐被吸引,抖包袱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哄笑回应,到最后,气氛也完全不输说书时。
 
见此情景,楼上的苗安松了口气,第一次,能达到这个效果他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他们比之前练的时候说得更好了。”莫肃看着下面两个渐入佳境配合默契的人道。
 
苗安点头,的确,看来是临场发挥型的啊,自己把这两人介绍到一起真是太明智了。
 
自此,相声就算扎下根来,溯墨茶馆的名声也更加响亮。
 
腊月十五的时候,苗安收到了容澈的信,“小安子!”一个叹号让苗安感觉容澈的怨念扑面而来,“书我很满意,可那个同人文是什么鬼?!看得老子真想反攻来着,可结果更惨!”
 
苗安一边看信一边咯咯地笑,容澈扶腰炸毛的画面如在眼前。前段时间,他口述莫肃执笔,写了一份《孙子兵法》,容澈是要治国的人,这个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但怎么说都是老乡,光送这个他觉得分量还不够,又整了个容澈和云司的小黄文,当时写的时候把莫肃吓够呛,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人还是自己的夫郎,而且,在书里,他故意让容澈当上面那个,写得那叫一个热辣火爆,也不怪容澈想试试。
 
总之,不管怎么说,知道礼物成功送到,苗安的心里也安定下来。
 
******
 
小剧场:
 
容澈(奸笑):哼哼哼,小云司,乖乖从了我吧云司(娇羞):讨厌……你要,温柔一点
 
容澈(扑倒):嘿嘿,我会让你舒服的。
 
云司(晃):容澈,快起床啊,该请安了……
 
容澈:嗯?嗷!我的腰!
 
第56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个崭新的春节正在着急忙慌赶来的路上,家家户户都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过年,商户们也开始清帐清仓,再过几天就要暂停营业。
 
“早去早回。”苗安边说边帮莫肃理了理围巾,然后又给悠悠正了正小棉帽,叮嘱道,“跟着你哥夫,不要乱跑。”
 
悠悠点头,对自家大哥笑了笑,沉稳的模样让人安心,转眼又是一年,本就懂事的悠悠如今变得更加靠谱,虽然也有脱线捣蛋的一面,但正经事上决不含糊。与苗安相似却更加刚毅的五官渐渐长开,越来越像一个帅小伙儿。
 
而且经过一年莫肃苗安的双人古今多方面教育,悠悠的知识面比同龄人广很多,心智渐渐发展起来的他对于经商兴趣浓厚,这一点是让苗安放下心继续贯彻自己教育方针的关键,本来对悠悠的教育就是放羊式的,不以仕途为目的,若到头来悠悠想做官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不知不觉,苗安带着娃也有六个月了,身子变得更加笨拙,走一会儿路就得扶腰,所以他也不再动不动就出去溜达,只在院子里活动活动保证运动量就好。
 
临近年关,书店和茶馆都有不少事儿需要东家出面处理,好再来菜馆、白力印刷坊那边也要分红,苗安闭门不出,莫肃就得全权负责,基本天天往外跑,而且还带了个小跟班——悠悠。
 
把两人送出门,苗安回到小书房继续写《西游记》,这是最后一本,师徒四人马上就要取得真经。之前都是他口述莫肃执笔,因为他的字实在是太个性以至于大家难以辨认,现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他的字不说好看但至少能看了,于是就揽了这活儿打发时间。
 
“哼,等我写尽八缸水,让你们都叫我书圣!”苗安揉着手腕得意地想。
 
中午莫肃他们又没回来,苗安干脆端着一小筐鸡蛋去找秋阿么一起吃饭。当初买的小鸡仔长势不错,现在不仅长大了还“人丁”兴旺,苗安和莫肃便把它们都扔到老家院子里散养,这样一来就是捡鸡蛋麻烦一点,因为你不知道那群活泼的小母鸡会把蛋下在哪个犄角旮旯,就算有专门给它们搭的窝,也依旧坚持着做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安子啊,怎么又带东西来?”秋阿么见他端着鸡蛋,又忍不住开始唠叨,“你们不用老来,还是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
 
苗安听着秋阿么的话,只是傻笑,他知道,别看秋阿么嘴上这么说,其实每次来他都很高兴。秋文去了隔壁村,再近那也是成了别家的夫郎,总回来也不是个事,苗安就隔三差五地来跟秋阿么吃顿饭聊聊天。
 
“秋阿么,我不客气地来蹭饭,您也别客气就收下吧。”苗安把鸡蛋放下,“莫肃和悠悠都去镇上了,我懒得做饭了,嘿嘿。”
 
听他这么说,秋阿么忍不住笑了,轻轻戳了戳苗安的脑门儿,“你呀。想吃什么?阿么给你做,可不能让我家大孙子饿着了。”
 
苗安摇头,他没什么要求,随即笑眯眯地挽着秋阿么的胳膊一起去厨房,说要帮他添柴。
 
不过最终苗安还是没能如愿,秋阿么直接把他轰出来了,让他去屋里安心等着,不要熏着他家孙子。
 
苗安无奈,不过就他们俩吃,做的饭也简单,秋阿么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而且,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之前还可以打下手,现在搞不好真的会碍事。
 
“唉……”他叹了口气,乖乖进了屋。
 
晚上,苗安正做饭的时候,莫肃和悠悠终于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快来暖和暖和。”苗安从灶下扒出几个地瓜让两人拿着,又把他们赶到火炉边坐下,奔波了一天肯定很累。
 
莫肃和悠悠确实冻得不轻,北风如刀,吹得人脸疼,哈口气都要冻住了。三两口吃完一个地瓜,身体暖和了不少,两个人便都跑去帮苗安做饭。
 
“今天我们遇见我爹和林湛了。”莫肃给苗安夹了一块肉道。
 
苗安动作一顿,不过没说话,抬起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莫肃就一边吃一边说了上午的事。
 
莫老爹和林湛是去香满楼清帐的,就这么一个赚钱的大头了,得仔细些着点儿。遇到莫肃,就在溯墨茶馆聊了聊,当然,这个建议是林湛提的,估计是莫老爹拉不下面子。
 
莫青江似乎苍老了很多,莫弘把书店输掉的事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而香满楼生意的持续走低也让他焦头烂额。为了扭转局面,他打算和清溪镇的大户——沈家联姻,所以尽管知道是莫肃买走了书店也暂时没有心思管了。
 
本来谈得是不错的,莫青江早年得意之时偶然和沈老爷结识,凭着这一点交情打开了局面,虽然为了充门面把许多莫肃苗安的事情安到了莫弘身上,但那也是经过考虑的。一方面,两个镇子隔得远,消息传得慢,沈烟又不经常出门,另一方面,莫弘乍一看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只要动作快些把亲事定下来就没问题。
 
前段时间,沈老爷带着沈烟来作客,说是拜访,其实看看差不多的话就可以商议亲事了。如此,莫青江自然是准备万全翘首以待,还特意对莫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露馅,结果,沈老爷是来了没错,沈烟却溜了。沈老爷十分疼爱自家儿子,人不在就不拍板,订亲的事只好搁置下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沈烟不仅知道了莫弘的事,还有了看中的人。
 
莫青江得到消息,沈烟住在莫肃开的茶馆,而且和掌柜打得火热。虽然不觉得沈老爷会同意沈烟下嫁,可他还是不放心,而且,若是日后沈烟要嫁过来,怎么可以在茶馆抛头露面。还有就是想看看这个名声很旺的溯墨茶馆,于是,莫青江便来了。
 
感受到店里别致的装潢和火爆的气氛,莫老爹心里十分复杂,听说这里面不少都是苗安的主意,而且现在还有了孩子,看来自己这个儿子,看人的确很准。
 
莫肃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会翻白眼,他喜欢苗安又不是因为能赚钱。
 
“不要再让沈烟就在这儿了,他是要和莫弘成亲的,怎么能在这儿说书呢。”莫青江皱着眉头和对面的莫肃说道。
 
“这个是他的自由,我管不了。”莫肃不动声色。
 
“你又跟我犟是不是?”莫青江叹了口气,“你是东家,怎么管不了?”
 
莫肃也叹了口气,并不是他故意这样说,沈烟非要待在这儿,那股劲儿比他还倔,而且柴胡都放弃抵抗了,他才不想拆散人家。
 
“沈烟很坚定,我真的管不了。”
 
“你最好还是劝劝他。”莫青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爹是不知道他在这边干什么,但是,沈家也是大户人家,一旦知道了,是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待下去的。”
 
“对啊。你就帮着劝劝吧。”林湛也开口道,“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要闹起来。”
 
说完两个人就离开了,莫肃想了想,还是去找了趟沈烟。
 
“他怎么说?”苗安喝了口粥,抬头问道。
 
“他的确是瞒着家里的,只说来五溪镇住一段时间了解了解情况。”
 
“他一个人沈老爷能放心?”苗安不解。
 
“不是一个人,沈烟带了几个人,都是收买过的。”莫肃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苗安“啧”了一声,沈烟也是牛,那自己更得帮忙了。
 
“对啊,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悠悠边吃边道。
 
“你知道什么?”苗安觉得好笑。
 
悠悠见状挺了挺胸脯,不服气地说:“我当然知道。今天我见到沈烟和柴大哥了,他们那个亲密,啧啧啧。”
 
那一副别有深意、“你们都懂得”的表情,看得莫肃先笑起来,这和八卦时候的苗安太像了。
 
苗安骂了一句“臭小子”,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就算两个人已经两情相悦,可能还得绕绕圈子,因为他和柴胡聊过,柴胡觉得沈烟只是因为太喜欢说书才对他一时迷恋,不知道哪天就会后悔,而且沈烟家境好,说说相声过过瘾就回去当少爷才好,他不能束缚对方。
 
之前觉得柴胡老是写信很奇怪,这回听了他的想法后觉得更加奇怪,沈烟的意图都这么明显了,柴胡竟然还犹豫?他怎么说也是知名茶馆的掌柜啊,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是男人就应该赶紧收了沈烟才对。
 
“可能就是因为喜欢才不想让沈烟过苦日子吧。”莫肃道。
 
“还是蠢,苦不苦得是沈烟说了算。”苗安撇嘴,他跟柴胡都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结果对方还是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还觉得沈烟喜欢的是说书。
 
不过,沈老爷的确是一个大变数,如果他死守门当户对的规则,那柴胡和沈烟的未来不说没有吧,困难肯定少不了。到时候要是柴胡还这个态度,万一沈烟累了,不坚持了,那就真的完了。
 
越想越觉得可怕的苗安想做点什么帮帮忙,却被莫肃制止了。
 
“沈烟既然那么做,肯定也是考虑好的,他们俩的事,还是得他们俩自己掰扯明白才行。你就安心呆在家里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苗安闻言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莫肃说的有道理,再看看吧。
 
莫青江的到来似乎是个警告,没过几天,沈烟就被勒令回家,柴胡虽然嘴上说没事儿,可时不时就发呆的担心样子却骗不了人。他们的关系,真的到了关键时候。
 
第57章
 
腊月二十七,大多数的商户店铺都关了门准备过年,溯墨茶馆也不例外,莫肃和悠悠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陪苗安迎接春节。
 
今时不同往日,去年家里没多少钱过年还得吃顿好的,今年赚了不少钱,更得犒劳犒劳辛苦了一年的自己,莫肃和悠悠回家的时候,每个人都或提或背地带了不少东西,从柴米油盐的生活必需品到糖果瓜子的小零嘴,一应俱全。
 
过年的时候,苗安和莫肃还是像以前一样去拜年,先去了秋阿么家再去村长和张猎户家,本来是可以跟着同辈人的拜年小分队再多转转的,但莫肃担心苗安太累,拜访过熟悉的人家之后就打道回府了。不过回来之后,来他们家拜年的人却明显多了不少,大都是平辈的,都对苗安的有孕和两人开茶馆表示了祝贺,还有几个人直接表明了如果茶馆缺人一定要找自己的愿望。
 
“茶馆现在缺人吗?”又送走一拨人之后,苗安倒了杯热水捧着喝。
 
“嗯,明年打算再招三个人。”莫肃点头,“用咱村的人吗?”
 
苗安吹着水上的雾气,顿了顿才回答:“行吗?找几个靠谱的。”
 
莫肃当然没有意见,村里有不少踏实肯干的后生,之前两人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大家都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了,他们肯定是要考虑的。不过,莫肃在心里叹口气,人情往来什么的,还真是麻烦啊。
 
过了年,正月初六,茶馆除旧迎新重开张,因为生意越来越好,就又招了几个杂役和小二,按照之前两个人商量好的,莫肃去通知了村里三个口碑比较好地年轻爷儿,他们都尚未成亲,一把子力气不愿都花费在田里,想着干点别的多攒些钱好迎娶夫郎,了解莫肃的来意之后,三个人都开心得不行,拍着胸脯说一定会好好干。
 
因为这个事儿,村里人对苗安和莫肃的评价又上一层楼,开了茶馆不忘自家村里的人,心善。苗安对这个乐见其成,以后想扩大果树的种植规模,少不了带动村里人一起种,除了让大家看到种果树可以实实在在的赚钱之外,自己也得有个好名声不是。
 
日子很快又出了正月,苗安的肚子跟吹过气的气球一般又大了一圈,配上他不算健壮的身体,让莫肃总觉得苗安会不舒服,隔段时间就把柳大夫拉过来把脉。
 
等天气更暖和一些,土地开始化冻,莫肃就和田生商量着移栽苹果树。之前他们留心打听过周围村子有没有种过果树的人,但一直都没什么消息,所以暂时只能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春寒料峭,代表生命的绿色还都窝在地下瑟瑟发抖,触目所及尽是萧瑟的场景。包的山地里,杂草都已经清理干净,露出黄褐色的土壤,留下的野生苹果树稀稀落落的,在风中摆动着光秃秃的灰色枝丫。
 
莫肃扛着铁锹,带着田生上山挖果树,他们俩都是只有在树上有苹果的时候才知道哪个是苹果树,所以出发之前先盯着地里的果树看了半天,记下特征之后才走。
 
“莫肃,我看苗安是不是怀了双胎啊,肚子好大。”田生也扛了把铁锹,边走边道。
 
“不知道,柳大夫说这个把脉把不出来。”莫肃倒也希望是个双胎,这样苗安就可以受一次罪生两个娃,不过,两个有点少吧?嗯,得多生几个,莫肃在心里暗下决心。
 
“真好,不知道我和秋文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田生的语气充满羡慕,因为做了掌柜,不再是那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他浑身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举手投足更加克制有礼,言谈也更加容易拉近距离。
 
不过,和熟人呆在一起时,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蠢萌。听他说这话的莫肃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他们这才成亲多久,有半年吗?苗安一年有孕已经是快的了,田生这就开始着急,那可有的等了。
 
“你多努力呗。”见田生面带羞愧,莫肃挑眉,别有深意地说。
 
“我已经很努力了啊。”田生一听这话题,立马紧走几步追上去和莫肃并行,有些苦恼地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得亏有那本书,不然我可就丢人了。”
 
说到这里,田生忍不住老脸一红,他一直都忙着养家,忙着照顾卧床的爹和年幼的田乐,对于男欢女爱之事根本没有了解,真正下定决心要取秋文之后,想到自己啥都不懂才有些着急,而莫肃送的书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不过在看的时候,冲击力还是很大的,对于他这样一个未经人事的年轻哥儿来说,又有了心上人,那看起来不自觉就会脑补代入,搞得他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流鼻血太多而晕过去。
 
“谢啥,都是小事。”莫肃满不在乎地说道,淡然的样子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半夜三更看到欲火焚身不能自拔的事情。
 
“可是……”田生皱眉,说话开始吞吞吐吐的,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攥了攥手里的铁锹才继续道,“秋文好像不怎么喜欢那什么,我只要稍微过头他就会很生气。”
 
初识情滋味,田生对水乳交融的美好感觉念念不忘,有事没事就想缠着秋文,就算不做什么,就抱一抱,亲一亲也是极好的,但秋文似乎非常抵触这些肢体接触,晚上在自己房里还好,但也不会任他胡闹,一般做个一两次就不再继续。田生虽然觉得还不尽兴,但他一个重度妻管严,夫郎说啥就是啥,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分寸,秋文看上去挺累的,自己就忍着呗。
 
话是这么说,可想到苗安和莫肃这么快就有了孩子,肯定做的更多吧,喜欢小孩儿的田生不禁又纠结起来。
 
“不会吧。”莫肃有些拿不准,自家夫郎可是时不时还会诱惑他呢,啧,想想就觉得带劲,咳,莫肃轻咳几声,把注意力放回刚才的话题上,“是不是你理解错了?”
 
新婚燕尔的,一般不会抵触这种事吧?
 
“还是你真的做得太过了?”
 
“没有啊。”田生简直想哭,他真的克制再克制了。
 
莫肃摸了摸下巴,猜测道:“秋文吧,性子挺直的,比较活泼,但说不定在某些反面就会特别容易害羞,而且你们是和你爹还有田乐住在一起,万一被撞见了,岂不是很尴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莫肃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苗安比较主动的时候,都是悠悠不在或者睡熟了的时候。”
 
他们家比较大,悠悠睡的地方和两人的卧室隔得远,顾虑肯定小些。
 
田生闻言满脸震惊,苗安竟然还会主动?!接着便是对莫肃的羡慕,什么时候秋文也能……不行,光想想就觉得要升天了。
 
“你这样。”莫肃给他出招,“书店不是有个后院吗?平时几个伙计轮流住下看店,但有个房间不是一直是给掌柜留的吗?之前莫伯根本就没住过,你就说店里有事,把秋文也留下,其他人又乐得回家,这不就没人打扰了吗?然后你再看看秋文的反应。”
 
莫肃一边说着,田生的眼睛就跟着亮起来,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如果秋文真的是放不开的话。
 
暂且了却一大人生疑惑,田生觉得莫肃真是启明星一般的存在,围着他问来问去,甚至未雨绸缪地开始问起如何照顾孕期夫郎。
 
莫肃有问必答,淡定中透露着自己的骄傲。
 
两个人相处得颇为愉快,挖树挖坑的时间过得也快,加上秋文悠悠和秋阿么时不时来帮忙,果树移栽赶在春耕之前完成了。
 
这一天,莫肃按照惯例去镇上给苗安买零嘴,顺道去书店找了一趟田生。
 
“怎么样了?”莫肃凑过去低声问道。昨天秋文来找了一趟苗安,心情似乎并不好,跟苗安聊的内容也要求保密,所以他只能来问田生。
 
田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眉毛立刻耷拉下来,略显委屈地说:“我照你说的做了,可是秋文火了,是真的生气了。”
 
“你都干了些什么?”莫肃奇怪。
 
田生叹了口气,说了自己前天和秋文留在书店的事。他之前和秋文说好了下午来一趟店里,然后按照莫肃说的一直拖到了晚上,又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可转过头来却发现秋文恼了,都不愿意和自己一个被窝。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和家里爹也打好招呼了,店里也没人了,可秋文的反应不对啊。
 
莫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去问苗安。
 
“你说秋文和田生?”苗安一边嚼着酸梅干一边道,“我答应了秋文要保密,不过我能告诉你,秋文绝对是喜欢田生的,只是有点钻牛角尖还没转过弯来而已,你就让田生强势一点直接问就行。”
 
既然秋文信任自己,那苗安就不能言而无信泄露秘密,可看着他们掰扯不清他也难受,说到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行。”莫肃点头,然后勾了勾嘴角,“说起来,我们还没吵过架呢。”不过,秋文他们也不算吵架就是了。
 
苗安闻言挑眉:“怎么?想试试?”
 
莫肃摇头,狗腿地凑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摸着苗安的肚子道:“我才不跟你吵。”
 
“呵,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吗?”苗安故意道。
 
莫肃笑:“你又欺负我,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苗安扭头亲了他一口,也笑起来:“看你这个怂,能吵起来才怪。”
 
“嗯。”莫肃收紧了些手臂,抬起苗安的脸寻着嘴唇亲了上去,刚才的不过瘾。
 
唇齿交融,莫肃可以尝到苗安嘴里酸梅干的味道,连带着他嘴里也酸酸的,可心里却甜得冒泡。
 
第58章
 
苗安记得,自己是在九月中旬得知有孕,那时候差不多有三个月了,而现在转眼就到了二月份,再有十来天苗安的肚子就有八个月了。
 
都说十月怀胎,但宝宝不一定都会耐心地在里面待够十个月,大多九个多月就迫不及待地出来探索新世界了,这样一想,苗安距离生娃娃就只剩一个多月,想想还真有点儿紧张。
 
嗯,不过紧张的是莫肃,至于当事人苗安……先不急,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安子,你还真淡定啊。”秋文坐在苗安对面,灌了一碗水,见他吃酸梅干吃得不亦乐乎,也凑过来拿了几个,“都要当阿么的人了,你就没有害怕的感觉吗?”
 
“害怕什么?我顶多感觉自己好像老了。”苗安又给他倒了一碗水道。
 
果树栽是栽上了,但现在树都是光秃秃的,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成活,秋文忍不住,有空就过来看看,顺便也回趟家,或者过来探望一下苗安。这次也是,刚从山上下来就奔了苗安家,走路走得口渴。
 
“切。”秋文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我不是更老?”
 
苗安往嘴里塞酸梅干的动作顿了顿,糟糕,还真的是,秋文比他大啊,反应过来的苗安马上换了个讨好的笑,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等孩子出生了,得认我做干阿么。”秋文佯装生气,手却忍不住放到了苗安肚子上,月份越来越大,胎动也更加频繁起来,他的手放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胎儿在轻轻踢动。
 
“行行行。”苗安连连点头,他和莫肃开玩笑的时候提起过要不要给儿子找个干阿么什么的,如果真要找,秋文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和田生的梁子解开了吗?”苗安去里屋拿出来做了一半的衣服,是为肚子里的宝宝准备的,但自己毕竟是第一次做,时不时就会卡壳,趁着秋文在这里,得赶紧解决不懂的问题。
 
秋文来回翻看着在他看来尚显粗糙的小衣服,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说什么呢,啥叫梁子啊,顶多算个心结。”
 
“好好好,心结心结。”苗安附和,“那你的心结怎么样了?田生可是急得不得了,拽着莫肃让他帮忙想主意呢。”
 
让莫肃帮忙出谋划策?这场景他还真想象不出来。在秋文看来,他和田生之间其实挺好的,可不知道自己哪里表达的不够清楚,田生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而且,他性格虽然绝对不算内向,但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生活,心理上需要一个适应期,一开始的时候,和田老爹田乐待在一起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更别提在他们面前和田生亲密互动了。
 
结果就是,秋文一直往后缩,田生也不敢往前。
 
“那前两天你住在书店是怎么回事?”
 
“我都不好意思说。”秋文提到这茬显得有些愤怒,“那家伙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是真的以为他有急事,着急忙慌地赶过去了,结果呢?他把人都赶走了,目的太明显了!太丢人了!”
 
“那你觉得,是不丢人更重要还是田生更重要?”苗安表情七分调侃三分严肃,秋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便继续道,“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有错,毕竟田生骗你在先,但是,听你的意思,并没有想过田生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不安,或者有什么不满,应该及时跟他挑明啊,不然双方会错意,岂不是更闹心?你们现在就应该坐在一块儿好好掰扯清楚。而且……咳咳。”
 
苗安轻咳几声,突然害羞起来,“他们整天想着做那事也可以理解,你不想做的时候就坚定拒绝,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主动一下,给点儿甜头的。”
 
“我主动?”秋文也跟着脸红,每次遇上这种事情他就怂,太难为情了,“你……也主动过?”
 
“当然!”苗安得意起来,“你不是也见了,我跟莫肃求婚。而且,只要我想当上面的,他都不带反抗的。真的,你可以试试。”
 
“试试在上面?”
 
“额……”苗安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是和莫肃开玩笑,可万一秋文真的回去扑倒田生,田生肯定会来找自己算账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试试主动一点,田生绝对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而且,这正好当做你们俩互相敞开心扉的好时机。”
 
秋文喜欢田生,自然也很好奇如果他主动“勾引”会是什么结果,真能如苗安所说的那般有效吗?他每次说不做,田生立马就答应了,自己真的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那我该怎么做?”不管怎样,先试试吧,苗安说的有道理,他都没跟田生聊过什么贴己话,之前因为怕阿么担心,他有什么话都习惯憋在心里,结果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苗安一见有戏,立刻摆开说书般的架势给秋文上课,上到如何选择时机地点、衣服穿多少露多少,下到说什么话摆什么姿势用什么眼神,所有他知道的,包括没好意思用到莫肃身上的各种来自现代的羞耻场景,都一股脑儿告诉给了秋文,比如脐橙啦、吻哪里最舒服啦。
 
可怜秋文连个小黄书都没看过,除了成亲前阿么说的那一点点,唯一的经验就是跟同样没什么经验的田生一起获得的,苗安说的那些冲击力太大,听得他直接从脸红到脖子根,不过心里倒是跃跃欲试。
 
苗安看着秋文闪亮的小眼神,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自己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回头绝对要去找田生讨好处。
 
二月二,龙抬头,预示着以后就要开始打雷,此外,在这一天有吃炒糖豆的风俗,有一种说法是,豆子代表害虫,把他们炒了吃了,新的一年庄稼就会茁壮成长不生虫。除了炒豆子,还可以炒花生,苗安就更喜欢吃糖花生,把炒熟后去了红皮的花生米裹上一层糖稀,又甜又脆,和糖豆一起成了每到这时候就会风靡全村的小零食。
 
进入二月,就要开始准备新一年的农忙了,因为悠悠对经商感兴趣,苗安和莫肃商量之后,干脆把他扔给田生当学徒,其实本来是想让他去茶馆的,但悠悠说想跟着田生,至于原因……苗安摸了摸下巴,估计是因为田乐。
 
“悠悠这小子,才多大啊,就对人家这么积极?”且不说之前经常跑到隔壁村子去找人家,现在估计是又要和田生这个未来的大舅子打好关系吧?唉,弟大不中留啊。
 
“他也已经十二了吧?再过两年确实可以成亲了。”莫肃一边提过来一袋花生种一边笑道。
 
诶?苗安这才恍然大悟,现代提倡晚婚晚育,法定结婚年龄那么大,搞得他都忘了,这个世界可是十几岁就能成亲的,自己和秋文都算大龄剩哥儿。这么一想苗安心里有点儿复杂,自己跟悠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上小学呢,这是多早的早恋啊我的天。
 
从外面回来的悠悠脚一进门,就对上自家大哥万分惋惜的眼神,心里觉得奇怪,自己干什么了?
 
“大哥怎么了?”他凑到莫肃身边问道。
 
“没事儿,你哥正愁着你成亲时盖什么房子呢。”莫肃摸了摸悠悠的头,这家伙长得挺快,一开始见的时候又瘦又小的,现在看上去结实多了。
 
悠悠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扭扭捏捏地搓着衣角,“哥你着什么急,我成亲还早呢。再说了,我想自己攒钱。”
 
呦呵,苗安挑眉,人不大,志气还不小。他故意道:“那攒不够盖房子的钱就不成亲哈?我可不帮忙咯。”
 
悠悠的小动作立马停下来,盯着苗安的脸想分辨他说这话是不是认真的,自己年龄太小,干什么都有限制,攒够盖房子的钱不定得几年呢,他不敢草率地做出承诺。
 
“行了,逗你的。”见他紧张得不行,苗安终于绷不住表情笑起来。
 
悠悠松了口气,凑过去一起扒花生。虽然他确实觉得应该自己盖房子,可还是想留条后路,在他看来,大哥真有可能让他自己搞定。
 
苗安的身子越来越重,莫肃和悠悠都坚决反对他下地,连送饭都制止了,苗安只能在家里窝着,顶多给他们做个饭,连喂鸡喂小黑的活儿都没了,因为他最近特别嗜睡,等他起床悠悠已经把该喂的都喂完了,跟着莫肃去下地。
 
刚开始农忙的时候,苗安的日常就是,起床后去厨房找他们温着的早饭,吃完收拾好碗筷,然后要么继续做那件丑丑的衣服,要么去书房练字写段子。但是因为身体特别容易累,往往做好午饭之后就要睡一个奢华加长版的午觉,到下午起来再做晚饭。
 
天气暖了之后,万物生发,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叶子,莫肃和田生之前移栽的苹果树效果如何也开始显现出来。莫肃去山上转了好几次,他们两家的情况差不多,五亩地的树有三分之二是移栽的,这部分里又大概有五分之一没有成活。
 
这个结果,苗安觉得已经不错了,毕竟没有经验,但莫肃却觉得可惜,自己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
 
虽然要忙地里的活儿,但莫肃每次去镇上还是会去书店和茶馆逛一圈,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道。
 
沈烟被勒令回家之后就没了消息,柴胡还是照常上台演出,用书里人物的嬉笑怒骂带动大家的情绪,不过莫肃说,柴胡不说相声了,下了台也比之前安静很多,还经常发呆,问他也不说。
 
苗安知道后也只是叹息,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封建思想的顽固与可怕,他甚至都像撺掇着柴胡带沈烟私奔好了,但他不能,且不说从此两人就要放弃目前的一切远走他乡,就是柴胡也绝不会同意,他肯定觉得沈烟嫁给一个大户人家才是幸福。啧,越想越觉得虐啊。
 
三月中旬,苗安肚子里的宝宝满了九个月,苗安按照柳大夫的嘱咐,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避免到时候体力不支,万一晕了就麻烦了。
 
莫肃和悠悠,甚至连带着秋阿么,都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三个人总会有一个人陪在苗安身边,苗安能觉到大家的紧张,一直放松过度的心也终于有了紧迫的感觉。秋阿么因为一个人,便又租出去了一部分地,所以比较轻松,但不管怎么说都觉得耽误人家功夫了,为了不辜负这份心意,苗安也更加努力,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感谢吧。
 
莫肃有一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说茶馆有人闹事,不过都是些小混混,也没怎么样,就是影响观众的心情,两个人便都没放在心上,估计是哪家店眼红他们的生意才来捣乱,平时让小二多注意一下就好,再有闹事的就赶紧去报官。
 
除去这件略微闹心的事,莫肃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沈烟没有向沈老爷屈服,还找人给柴胡带了封信,让他等着自己。至此,柴胡再怎么自我催眠说沈烟只是喜欢说书也不行了,不过苗安猜柴胡肯定在心里偷乐呢,这可是告白啊。
 
“怎么都是哥儿告白?”苗安自言自语道。不光是他,还有秋文现在又是沈烟,都是哥儿先告白的,啧,肯定是受了自己伟大精神的熏陶,苗安暗搓搓地想。
 
肚子越来越大,让苗安觉得连基本的锻炼都越来越困难。农忙进入间歇期,莫肃打算最后去一趟镇上,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好,然后专门在家里照顾苗安。
 
“莫肃怎么还不回来?”下午,苗安摸着肚子道,以往都是中午就回来了,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有三四点了。
 
“可能店里又有什么事吧?”悠悠蹲在旁边帮他揉腿,大哥的腿这几天肿得厉害。
 
“苗安!苗安!”门外突然响起慌慌张张的喊声。
 
悠悠和苗安对视一眼,出去开门,来的人是村里今年刚去茶馆的年轻爷儿,叫苗易。
 
苗易可能是跑来的,脑门儿上都是汗,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见悠悠开门而不是苗安紧接着就冲了进去。
 
“怎么了?”苗安扶着桌子站起来。
 
“莫肃……”苗易缓了口气,“莫肃和柴胡被官差带走了。”
 
“怎么会?!”苗安觉得难以置信,他想不出官府有什么理由抓他们。
 
苗易表情愤懑地说:“抓人的衙役是清溪镇的,说咱们茶馆说书说的内容居心不良,有谋逆之心,要把人带走问话。莫肃说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一声,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苗安原地转了个圈,看样子是无事生非,说书的稿子绝对没问题,而且都说了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来,还不是本镇的官府,很明显是有人针对在他们,如此,莫肃和柴胡被带走,不管有没有罪,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一想到莫肃会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受苦,苗安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而且,那些官差特别不客气。”苗易继续道,“跟个土匪一样,砸了我们不少东西,我们之后去找咱们知县了,他说不知道这回事。”
 
哼,知道也不会说吧。苗安现在濒临暴走,不介意用最坏的打算揣测他人意图。
 
“悠悠,我们去镇上。”苗安扭过头对悠悠说道。
 
第59章
 
“悠悠,我们去镇上。”
 
“哥……”悠悠按住情绪激动的苗安,不赞同地摇头,看来大哥虽然平时挺稳重的,但一扯上哥夫还是不行啊,他看了眼苗安的肚子道,“以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出去奔波,让我去吧。”
 
“是啊苗安,你先待在家里,有什么事我肯定会来通知你的。”苗易也劝道。
 
苗安烦躁地挠了挠头,的确,他现在身体笨重,若跟着他们,可能还是个累赘。
 
“这样吧。”苗安摸着下巴沉吟道,“我们兵分两路,悠悠你去找一趟田生,然后和他去清溪镇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苗易跟我去找知县,看能不能帮上忙。”见悠悠还要开口,他抢先一步道,“我肯定会注意身体的,不会累着你大侄子。”
 
悠悠一句话噎在嗓子口,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转向苗易道:“苗大哥,我哥就拜托你照顾了,不要走太快。”去镇上的路是土路,坐车颠簸,还不如慢慢走。
 
苗易看看悠悠,又看看满脸期待的苗安,索性也摆摆手妥协,“行行行,放心吧。”在茶馆的活儿相对轻松而且赚的银子也多,这是莫肃和苗安给他的,现在茶馆和莫肃有难,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敲定之后,三个人就一起赶到了镇上。苗安也跟着先去了书店,因为要去找知县,他打算拿副画做礼。
 
到的时候田生正好吩咐完店里的事情要往外走,一问才知道,他也听说了溯墨茶馆被封,东家和掌柜被抓的消息,正想去找苗安。
 
“你们最近有得罪的人吗?”田生觉得奇怪,如果只是生意上的竞争,不会牵扯到邻镇的知县吧?
 
“我也奇怪呢,哪个不要脸的给我小鞋穿。”苗安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自己和谁有什么过节,“总不能最近真的风头紧,不让说书了吧?可我也听过别的茶馆的书啊,内容比我们还反动呢。”
 
开茶馆之前,苗安也是做了一番调查走访的,把镇上的茶馆都喝了一遍,呸,听了一遍,具有本地特色的故事内容也给了他不少启发,进一步造就了溯墨茶馆的与众不同。
 
“不过现在到底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行动不便,所以想拜托你带着悠悠去一趟五溪镇,我先去找一下知县,打听打听消息再过去。”苗安道。
 
田生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就和悠悠出发去了租车的地方。
 
“我们也走吧。”苗安挑了一副意境悠远的古画,虽算不上镇店之宝,但绝对拿得出手。
 
五溪镇县衙,大门一侧竖立着受苦受冤者寻求公正的鸣冤鼓,两个值班的衙役站在两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可能会偷偷地聊几句。
 
“衙役大哥。”苗易笑眯眯地上前,往两个人手里塞了些碎银子,“这点儿钱不成心意,劳烦二位帮忙通报一声,我们想找知县大人。”
 
下巴上留了撮小胡子的衙役和另一人对视一眼,转过头露出个笑来道:“行吧,你们在门口等一下。”
 
苗安在一边看得无语,他真心不喜欢这种场面。上次运气好,看门的衙役人特别好,也没用给钱什么的就很负责。不过,那才是少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自己接触的还是太少了。
 
没等苗安想多久,那个衙役就回来了,但表情却没了笑意,而是公事公办的疏远。
 
“大人正在办理重要案件,暂时不见人。”
 
“您帮忙说说呗,我们有急事啊。”苗易道。
 
“大人的事我们做不了主,你们还是先回吧。”衙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衙役大哥。”苗安站得有点累,扶着腰道,“能不能跟大人说一声,就说上次那个苗安又来了,大人之前说过,有什么事可以再找他的。”
 
“苗安?”小胡子眯起眼睛,似是在回想。
 
旁边的衙役凑过来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能是在解释上回知府的事情,因为涉及到知府被抄家流放,事情闹得还是挺大的,被抓的又是自己管区内的人,知县为了树立自己的爱民形象,曾经公开表示,如果苗安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来找他,苗安也知道那只是个说辞,但现在还是想拿出来试一试。
 
只见小胡子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犹豫片刻又走了进去。
 
这次用的时间久一些,带出来的却依然是坏消息,知县并没有松口,还是坚持不见,而且委婉地表达了让苗安不要再来的意思。
 
苗易还想上前,却被苗安拉住了。
 
苗安对他摇摇头,示意先离开从长计议。看知县的意思,应该是不想出面。镇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避而不见,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估计那边的人已经跟知县通过气了。
 
“接下来怎么办?”因为茶馆被封,和苗安回到书店的苗易有些着急,知县平时办案还是很公正的额,这次怎么不管了呢?
 
椅子上的苗安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这会儿孩子又开始闹了,而且比平时动得更厉害。
 
“你怎么了?难不成要生了?”苗易见他眉头紧锁捂着肚子,立马紧张起来。
 
“没事儿。”缓过劲儿的苗安摆摆手,“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你能不能帮忙接着找知县,我去清溪镇。”
 
“我倒是无所谓,可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可是答应了悠悠要看着你呢。要不然你等会儿,我再去找个人。”苗易端过来一杯热水道。
 
“没事儿,这娃瓷实。”苗安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苗安的苗易帮他找了辆车,对赶车的车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多多照顾苗安,还特意多加了些银子。车夫是个胡子泛白的大爷,一边听着他的碎碎念一边笑呵呵地点头,估计是把苗安当成苗易的夫郎了。
 
这边被关在清溪镇县衙大牢的莫肃和柴胡也很着急,好好的茶馆,说关就关了,还不是直系父母官关的,搁谁谁不觉得奇怪。而且,莫肃握着大牢栏杆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苗安怎么样了,虽然让苗易去报信了,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千万别太激动啊。
 
柴胡坐在牢房一角的稻草上,伸着腿,拿着一根稻草晃来晃去,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到狱卒喊道:“莫肃柴胡,有人看你们来了。”
 
“哥夫,柴大哥,你们没事儿吧?”悠悠三两步窜过去,着急地问。
 
“没事儿。你哥呢?”莫肃迫切地想知道苗安的情况。
 
“大哥在镇上,他说让我先过来,他和苗易大哥去找一下知县。”
 
“他还要过来?”莫肃皱眉。
 
“你觉得他能呆得住?”田生道。
 
莫肃沉默,的确,如果被关在这里的是苗安,他也绝对不愿意在家里等消息。
 
“真好。”依然坐在原地的柴胡抬头看着他们,嘴里喃喃说着,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待了没一会儿悠悠和田生就被狱卒以时间到了为由赶了出去。然而,他们刚出了县衙大门就听见升堂的声音,周围的人也都赶了过来看热闹,两人立马调转方向挤到了前面。
 
“莫肃柴胡,你们可知罪?”公堂上的清溪镇知县文勒将手中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厉声问道。
 
两边是拄着朱红色木板的官差,莫肃和柴胡穿着一白色囚服跪在中间,听了文勒的话,都觉得很是无语,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
 
“回大人,草民不知。但是大人越过本镇知县将我们捉至此地,确实让我们惶恐得很。”柴胡开口道。
 
“哼!不知?好一个不知。不愧是说书之人,伶牙俐齿得很。你们茶馆风气不正,所说内容别有深意,借书中人物讽刺当今圣上,实乃大不敬!还说不知?书中之人叛乱谋逆,你们不知?”文勒越说越激动,直接扔下去一个令牌,“来啊,柴胡拒不认罪,先给我打二十大板!”
 
旁边立马有三个衙役走上前按住柴胡,朱红色的木板拍在身上,声声到肉,声音沉闷。
 
“这就开始打了?”门口看热闹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听说这还是五溪镇的人呢。”
 
“县太爷平时欺压咱镇上的人也就算了,这回手都伸到五溪镇了?”一个人惊奇地说道。
 
“嘘!小点儿声。”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悠悠见柴胡被打,下意识就想冲上去,被田生及时拉住了。
 
“大人!”莫肃虽然跪着,但腰板还是直挺挺的,拱手对知县道,“说书的内容只是虚构,并没有影射现实的意思,我们真的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不信大人可以去查,现在市面上的书或者戏本,都有更加严重的情节……”
 
“哦?”文勒打断了莫肃的话,眯起眼睛,“照你这么说,是我无事生非,闲着没事跑那么远抓人吗?既然抓你们,那就是有人报案且证据确凿。哼。来啊,莫肃巧言令色,咆哮公堂,给我打。”
 
莫肃被憋得一肚子火,激动地就想站起来,却先一步被衙役按住了,莫肃忍不住挣扎起来,这是什么狗官,根本不听人解释。
 
“还敢不服?信不信本官判你一个连坐,让你的家人也进来陪你?”
 
文勒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成功地让莫肃老实下来,万一真的连坐,苗安甚至悠悠都得跟着受罪。
 
打过之后,文勒就甩手退堂,根本没有审案的意思,似乎就是想找个借口打他们一顿。
 
苗安一路颠簸,着急忙慌地赶到之后,听说的就是莫肃和柴胡一人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消息,真恨不得撸起袖子去揍那个什么知县一顿。三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悠悠和苗安继续留在这里,田生则带上诉状去找知府,就不信了,没有能说理的地方吗。
 
升过一次堂之后,文勒过了两天都没动静,苗安觉得奇怪,既然说证据确凿,为什么就这么拖着呢?
 
“哥,沈烟哥来了。”出门的悠悠进门就道。
 
沈烟?他不是被沈老爷严防死守不准出门吗?竟然逃出来了?苗安站起来迎了上去。
 
“安子!”沈烟应该是跑来的,呼吸急促,“我知道柴胡和莫肃为什么被抓了!”
 
第60章
 
“我知道柴胡和莫肃为什么被抓了。”沈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愧疚的表情,“说起来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苗安听了,一时摸不着头脑,拉着人坐下来,“先别急,慢慢说。”
 
一边的悠悠提着空茶壶去接热水,他们现在住的是白力的房子,白力毕竟是清溪镇本地人,消息更灵通些,知道苗安暂时要住在这里,就直接把人拉回了自己家,反正院子大。
 
沈烟坐到苗安对面,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衣角,似是在组织语言,苗安就静静地等着。
 
其实,沈烟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逃出来的,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反对过爹的决定,一直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但现在他觉得,那可能只是因为没遇到让他足够珍视的东西。被爹强制性地带回家之后,沈烟虽然没有表态,但态度还是十分乖顺的,这让沈老爷很欣慰,看来自家孩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但假象总是假的,终究要有撕去伪装的一天,沈烟策划了一场出逃,沈家的大门的确是出了,可惜被半道截了回去,训了半宿。如此一来,沈老爷对他的看管变得更严,对柴胡和茶馆朝思暮想的沈烟只能偷偷往外送信,希望柴胡不要放弃。
 
“你为什么会觉得柴胡会喜欢别人?”苗安笑道。
 
“他喜欢我吗?”提到这个话题的沈烟有些沮丧,柴胡平时对自己疏远有余而亲近不足,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喜欢之情。
 
“那你还真是有毅力。”苗安感慨道,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既然认定柴胡不喜欢自己,初入情场的沈烟还能这么积极进取,“我们可都觉得你们两情相悦呢。”
 
沈烟不好意思地笑笑,摇摇头继续说刚才的事。书信往来没过几天,就又被沈老爷发现了,呵斥他不知羞耻,沈烟老老实实听着,转过头继续该写信写信。
 
因为被关在家里,消息闭塞,能听到的都是爹愿意让他听到的,什么这家爷儿俊朗帅气该成亲了,什么那家哥儿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之类的,但是昨天晚上,他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听到了自家爹和另一个人的谈话,由于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把记得的告诉了苗安。
 
苗安结合沈烟的信息,大致理清了顺序。沈老爷对一门心思喜欢柴胡喜欢说书相声的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想掐断他的念想,正好有人来找他商量整垮溯墨茶馆,沈老爷灵光一闪,这好啊,没了茶馆沈烟就没地儿去了,于是顺水推舟,去给文勒送礼,请他找个罪名封了茶馆。
 
文勒作为清溪镇的父母官,却实在是一股泥石流,没有为祸乡里那么严重,但收受贿赂、随意抓人治罪的事情也没少干。沈老爷是镇上的大户,沉甸甸的大礼一上,文勒立马笑眯眯地出手了,还亲自出面让五溪镇的知县不要管这件事,只是敲打敲打,不会做得太过分。
 
“打人算过分吗?”苗安对文勒让打的那二十大板耿耿于怀。
 
“这个……”沈烟挠了挠头,爹确实是很想打柴胡一顿的,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连累了莫肃?
 
“算了,现在我最想做的是揪出那个撺掇你爹的人。”苗安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敲了敲,至于沈老爷,以他和沈烟现在的父子关系,也不能指望再让他出面帮忙,“你认识找你爹的人吗?”
 
沈烟想了半天才道:“我只听到了声音,不过,感觉挺熟悉的,肯定见过面,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可不好找,苗安犯了难,沈烟在五溪镇也住了不少日子,见过的人可海了去了,更别提万一对方不是五溪镇而是清溪镇的,范围又进一步扩大。
 
“难道只能等田生的消息了吗?”苗安喃喃道。
 
“要不我直接去牢里提亲吧?”沈烟两手一拍,眼神期待地看着苗安,既然他觉得柴胡也喜欢自己,那这样一来柴胡也不会狠心不同意吧?先把人拴住再说。
 
“得了吧。”苗安摆手否决掉这个鬼主意。多丢人啊,再说了,婚姻大事,怎么能在牢里定下来呢。先不说沈老爷那边还态度强势,怎么着也得让柴胡这个倔驴去提亲才对得起沈烟的主动啊。
 
“那怎么办?文勒还不知道要把他们关多久。”沈烟叹了口气,他都不敢去大牢看柴胡,就怕爹派了人在那等着他自投罗网。
 
“田生今天就该回来了,看看知府那边管不管吧。”苗安道。
 
古语有云,民不与官斗,苗安现在才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心酸,不是不想斗,而是没法斗,人脉和资源都太少。不过,他还是觉得不放心,他们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等着文勒放人吗?苗安攥了攥拳头,奶奶的,自己还认识太子呢,要不是距离太远……
 
特别想给文勒扎小人儿的苗安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外面就响起田生和悠悠越来越近的说话声——田生回来了。
 
“怎么样?”苗安和沈烟一齐站起来问道。
 
田生摇摇头,说起来也是赶巧了,他去找知府但知府不在,说是两天前动身去京城述职了而且并不知道要呆多久。因为归期未定,田生干脆就先回来了。
 
“啧。”虽然见了知府也不见得就能解决问题,但苗安还是觉得这事儿太寸了,“这样,田生你辛苦了,暂且先在这里歇一晚再回去。悠悠,我们去找一下白力然后去看看莫肃和柴胡。”
 
他打算找白力问问意见,如果凑钱去找文勒能有几分胜算。
 
“给文勒塞钱?”白力挑眉,“也不是不行,给莫肃他们扣一顶意图谋反的大帽子却只关着没动静,可能就是在等着两边的人动作。”
 
想整莫肃的人要么到此为止,要么就加钱让他继续,而苗安这边如果想让莫肃出来,也要过去送钱。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再捞一笔。
 
“太可恶了!”苗安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跟容澈说,摘了他的乌纱帽。
 
急匆匆地筹了些钱,又带了些外用的药和几个简单的饭菜,苗安就和白力和悠悠又一次叩响县衙的大门。之前他和白力也来过,对方却不让探望,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
 
同样是给门口的衙役塞了些银子,换来一次通报,然后带回来知县同意的消息,苗安一时不知道这个消息究竟算好还是不好。
 
田生拿去的画没有派上用场,苗安便直接拿过来用了,像文勒这样的人多半附庸风雅,需要画装点门面。
 
“哎呀,不是我难为你们。”文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实在是这罪名不好办啊。我也不敢随便放人。”
 
丫的这货太能装了!苗安忍不住又开始在心里胖揍文勒,你不就是随便抓的吗?说什么不敢随便放?!
 
即使心里再怎么暴走,苗安面上还是要摆出一副求人的态度,十分真诚地继续道:“大人事务繁多,我们都能理解,但莫肃真的没有叛逆之心,您眼明心亮,绝对能分辨出来。还有,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您看……”
 
一边的悠悠见状及时送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
 
文勒喝茶的动作一顿,瞥了眼他们的东西,什么话都没说,又继续喝。
 
白力展开手里的画,上前一步道:“这是我们最近刚淘到的一副古画,本想当成镇店之宝,但想来还是更适合大人。”
 
文勒见了画才真的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站起来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直点头,“确实是好画啊。”
 
“那这人……”
 
“可惜与我是无缘了。”文勒颇为可惜地叹息道。
 
此话一出,苗安几人就知道,文勒是不打算站在他们这边了,估计是那边的人给的好处更多。
 
“那我们能去探望吗?”即使暂时不能把人捞出来,苗安也想先看看,莫肃和柴胡的伤让他放心不下。
 
文勒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犹豫着不说话,眼神却一直往画上瞟。苗安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官,然后道:“这画就送您了。”
 
“这怎么好意思。”文勒笑眯眯地接过来,嘴上还谦虚着,“不过既然你们这么诚心,我也不好不做点什么,索性破一次例让你们去大牢吧。”
 
“多谢大人。”
 
三个人被衙役指引着去往大牢。关押犯人的地方,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阴暗潮湿,一进门就一股子霉味,还混着各种说不清的臭味,连看守的狱卒都会待在外面。
 
里面空间挺大的,还关了几个其他的人,看上去都面黄肌瘦精神萎靡。莫肃和柴胡被关在靠里面的位置,两个人是一间牢房,只在一角铺了一层稻草,旁边放着两个带有缺口的瓷碗。
 
“给你们半个时辰,到时间我会喊的。”狱卒说完就出去了。
 
“苗安?你怎么来了?”莫肃本来坐在稻草上,见苗安他们来立马站了起来,但动作却有些迟钝。
 
“你慢点!”苗安知道这肯定是那二十大板的原因,赶紧凑到栏杆旁边。
 
莫肃一瘸一拐坚持着也走过来,握住了苗安的手,好多天没见,他做梦都在想夫郎。
 
苗安看着眼前的莫肃,头发乱得像家里的鸡窝,脸上这一块那一块都是灰,衣服也脏的不像话,凑近了甚至都已经可以闻到异味。可就是这样的莫肃,他却没有一点儿嫌弃,若不是不能开门,他真想冲进去,抱住他。
 
“这是药,你和柴胡都抹上,好得快。”苗安从怀里摸出两瓶药膏来递给他,说着,却又觉得心酸,自己也是没用,不能赶紧把莫肃带出去。
 
“怎么了?”莫肃见他一副要哭的样子,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放弃了,太脏。
 
“没事儿。”苗安摇头,不能让莫肃更担心,他露出个笑来,“我们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之前躺着的柴胡这时也凑了过来,准确地说,是终于挪了过来。他和莫肃之前都是能不动就不动,因为动一动被打过的地方就钻心疼,刚才莫肃那个速度简直把他惊呆了。
 
从关进牢里就没吃过正经饭的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苗安带来的饭菜,甚至都顾不上说话。后来白力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壶热水来。
 
三个人看着他们吃饭,一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而这边,屋里的文勒则继续美滋滋地欣赏那副画,这时候,从里间走出个人来,笑眯眯地向文勒道贺,如果苗安还在这里,肯定会觉得惊讶,这个人,竟然会是莫弘!
 
第61章:圣旨
 
莫弘掀开隔间刺绣的丝绸帘布,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他穿一身墨色锦服,显得分外稳重,手里拿一把折扇,时不时地敲击着自己的手心。
 
“文大人,恭喜恭喜。”他走近之后双手拱了拱道,“若是没看错,这幅画可是前朝有名诗人米夫屈指可数的画作之一啊,此人虽以诗闻名,但画工却十分了得,且自我要求极高,稍有不满就会撕掉,所以其画甚少能留下来,现在可是价值千金啊。”
 
文勒看了他一眼,边摇头边把画收起来,“你记错了,这不是米夫的。不过也是幅极好的画就是了。”
 
莫弘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肚子里的墨水虽然不多,但还是想显摆显摆,没想到栽了大跟头。这文勒也是,自己也是个草包,只不过是附庸风雅,还好意思摆出一副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莫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带着笑继续扯皮,不管怎么说还得拜托这家伙办事呢。
 
“还是大人博学多识,是我眼拙了。”莫弘道,“不过,您这下该相信了吧?苗安为了莫肃可是愿意下血本的,所以放人这事儿您不能操之过急。”
 
“嗯。”文勒摸着胡子点点头,招呼人坐下,“这次算你的功劳。”
 
如果不是莫弘过来找他,说只要关着莫肃,苗安就会乖乖来送大礼,一开始他根本不当回事儿,开个书店而已,茶馆又刚刚起步,能有什么底蕴?而且照他所说,莫肃也算已经与莫家断了来往,更不可能有什么途径可以捞点儿好东西了。
 
不过现在看来,倒真是有点存货。文勒吹了吹嘴边的茶水,思索着怎么能让苗安再来送东西,又不至于把人一下子吓跑了。
 
“大人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莫弘的食指轻轻扣了扣桌子。
 
“怎么?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莫弘笑了笑,没急着说话。
 
自从在贝才赌场输掉书店的地契之后,莫老爹对他的态度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和善迁就了。以前虽然他也没怎么干正事,偶尔还惹个祸,但一般都是莫青江呵斥几句他他态度诚恳地认个错也就翻篇了,更何况还有阿么在一边帮着求情,所以莫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地位存在危机,即使是爹想把莫肃叫回来的时候,他也认定那只不过是爹想给他个警告,而且莫肃绝对不会回来。
 
可世事难料,就是那个被自己看做是丧家之犬不得不出府求生存的莫肃,竟然和夫郎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买通了赌场的老板等着他卖地契。知道书店是被莫肃和苗安买走,当时还躺在床上的爹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沉默了很久,末了叹了口气,明明该是轻飘飘的一声叹息,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吹胡子瞪眼,但他知道,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莫弘就算再蠢,通过这件事也看到了自己和莫肃的差距,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就真的要变天了。
 
沈湛一手策划,把莫肃成功地挤出了莫府,心计自是少不了,莫弘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除了惊讶,沈湛心里还有些懊恼,当时就想着赶紧把莫肃和苗安撺掇到一起,住到青岭村去眼不见为净,却没想到这样一来成了蛟龙入海放虎归山,把莫肃衬得更能干了,潜在威胁变得更大。
 
心里开始着急的两人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直到有一天,莫弘忍不住又四处闲逛,心血来潮去了莫肃开的茶馆,见台上说相声的是个漂亮哥儿,不禁起了兴趣,派小厮去打听过才知道,那还是个清溪镇来的哥儿,很黏掌柜,身世倒也不错,所在的沈家在当地是个数一数二的大户。
 
莫弘一听,就觉得沈家这个词耳熟,随即想起来,前不久爹为了扩展家里的生意想要联姻,对象就是清溪镇的沈家,当时他心里十分抵触,自己还没玩儿够呢,成亲太麻烦。所以两家见面的时候他故意没有出现,后来听说沈家的哥儿也没来,心里还高兴了一番,觉得这亲事肯定是不成了。
 
没想到传说中的沈家哥儿在这儿说相声?也不知道沈老爷知不知道。莫弘扯了扯嘴角,虽然没见过面,但爹说对方是个极其看重面子的人,为了见面还逼着自己学了不少东西。如此说来,肯定不会同意自家哥儿做这种活计吧。
 
这么想着,莫弘回家之后就去找了一趟沈湛,写了一封匿名信送去沈家,将沈烟住宿茶馆抛头露面说相声的事情捅了出来。沈老爷自然气愤非常,当即派人来五溪镇把沈烟带了回去。
 
后来听说沈烟还对茶馆念念不忘,莫弘脑筋一转又想出个主意,自己一个人不好办莫肃,可以联合沈老爷啊。沈湛对莫弘的想法十分赞同,大力支持他的行动。
 
在莫弘看来,茶馆关了还不能算结束,现在把莫肃放回去,没几天茶馆又可以热热闹闹地开张,说不定生意比之前还要好,这可不是他的目的。但是,如果能把莫肃和柴胡弄走个一年半载的,以苗安的身体又不能接手,这时候由他出面,把茶馆买下来,爹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的莫弘见文勒的表情似有不耐,便也不再卖关子,打开手里的扇子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开口道:“您看,现在只不过是关着莫肃,什么都没做,苗安就巴巴地来找您了,如果您做点儿什么……”
 
后面的话没有出口,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这儿地界偏,山高皇帝远,最近的知府县衙马车也得嘚嘚一天多才能到,既然五溪镇的知县默许了自己的行为,那就真的是任他作为了。
 
“那你说我做点儿什么好呢?”文勒摸着下巴,他还真没想好,莫肃的罪名说到底是编的,如果真按谋逆之罪,那肯定得上报。
 
莫弘眼珠一转,给文勒续了一杯茶道:“听说咱们镇子南边有个采石场,不是正缺人手吗?我这大哥也种了一年的地了,肯定也练了不少力气不是。”
 
文勒笑开了,“哈哈哈,你对你这个大哥还真是够意思啊。那个地儿是不错,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清溪镇南边确实有个采石场,一开始还有人去找活儿赚钱,但是因为实在是太累,还吃不好,不如在家种地安稳,渐渐的就没人去了。采石场的掌柜着了急,干脆和官府合作,把罪名不重的犯人送到那里去干活,不仅省了县衙一笔开支,还因为采石场送来的钱而净赚一笔。
 
“那这个时间?”莫弘充满期待地看着文勒。
 
文勒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一双眼睛也见了不少人,自然能看出莫弘的心思,伸出手比了个一:“够不够?”
 
“一个月?”莫弘皱眉,这有点儿短了吧?
 
“诶。”文勒摇头,“当然是一年啊。”
 
这个时间一放出去,苗安肯定会更着急,他都想好了,如果到时候送的东西合他心意,那就再改嘛,还显得他仁慈心善不是。
 
莫弘听了这话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了,这个文勒果然如传闻所说,只要钱送到位,事情绝对能办到心坎上。
 
“那就多谢文大人了。”他站起来行了个礼,“祝大人能心想事成,我就先告退了。”
 
文勒冲他摆摆手,示意他随意。莫弘便笑眯眯地走了,他得赶紧回家和阿么分享这个好消息。
 
回五溪镇之前,莫弘还给沈老爷递了张条儿,说了文勒即将作出的判决,毕竟是他主动找沈老爷合作的,他琢磨着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说到沈老爷,他最初的想法倒是没有多么复杂,就想着让溯墨茶馆关几天,沈烟这边能消停点儿,而且他也的确很像整一整那个让沈烟魂牵梦绕的柴胡。费心在沈烟身边安排了个卧底的沈老爹偷偷看过沈烟写给柴胡的信,字里行间都是荡漾的爱慕,而柴胡来信都是平平淡淡的口气,看得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人了呢?这个柴胡也真是的!沈哥儿哪里不好了?哪里都好!愿意喜欢他还不赶紧好好护着,竟然用这种语气,当真气人!
 
其实沈老爷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他的重点已经不在柴胡和沈烟门不当户不对上了。
 
所以,见文勒没有放人的意思,沈老爷突然就有点后悔,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先不说柴胡那个小混蛋,莫肃才是茶馆的主人,现在不仅茶馆被封了,还要连累着去采石场受苦受累。这么一想,沈老爷心里就觉得对不起人家。
 
“你说,我要不要跟文大人说说,差不多就得了。”沈老爷问身边的夫郎。
 
沈烟的阿么何莘是个温柔端庄的人,没有沈老爷想得那么消极,他更希望沈烟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并不是特别反对沈烟和柴胡的事情,但也觉得柴胡的态度不够明确。
 
听了沈老爷的话之后,何莘略显无奈地说:“早就跟你说了,他们俩的事情,不要牵涉到别人,你当时非不听。”
 
“我……”
 
沈老爷刚要说话,门外就有小厮进来,说有个叫苗安的人来找。
 
沈老爷和夫郎对视一眼,让小厮把人请进来。
 
“沈老爷,沈夫郎。”苗安和悠悠客气地行了礼。
 
何莘在心里觉得挺满意,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地道的庄稼汉,却都有种特殊的气质,有礼有节的,让人看着舒心。而且苗安肚子竟然那么大了还在为莫肃奔波,想来也是个重情义的人。想到这儿,何莘忍不住瞪了沈老爷一眼,看你做的好事!人家夫郎都要生孩子了。
 
沈老爷接收到消息,心里的愧疚不禁又多了几分,当时被柴胡气昏了头,莫弘一怂恿他就同意了,连对方的情况都不清楚,现在真是后悔莫及啊。
 
“我大体也知道你们来干什么了,先坐吧。”摸了摸鼻子,沈老爷招呼两人坐下。
 
苗安见状,心里的不安与忐忑消失了一些,看样子沈老爷似乎也是个讲理的人,好好说说应该可以吧?
 
他去牢里看完莫肃之后,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来找一趟沈老爷,不管是帮忙说情还是找出幕后之人,都要从沈老爷入手,但沈烟是不能过来撞枪口了,只能是他来。
 
“既然沈老爷知道,那我也开门见山好了。”苗安没有坐,以他现在的肚子,就那个小椅子,还不如站着舒服呢,虽然说着像是求情的话,苗安的态度却不见半点卑微,“我听说,是沈老爷去找的文大人封了我们的茶馆,苗安虽然愚钝,但还是觉得我们说书的内容没有不妥之处,罪名自然也不成立,所以想来拜托沈老爷,能不能跟文大人再说说,还莫肃和柴胡一个清白?”
 
苗安把好多种开场白在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不管是幽怨型还是愤怒型,都有点过激,最终还是折中了,毕竟他们遭遇的一切很大部分也是因为沈老爷,所以苗安也不可能卑躬屈膝地去求他,但可悲的是又是他有求于人。唉,苗安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万恶的旧社会这句话。
 
“啊。”沈老爷顿了顿,没继续说话,眼神转向何莘,怎么办,看着苗安挺着大肚子来求情,罪恶感更严重了。
 
沈老爷和何莘都很喜欢孩子,但是何莘生沈烟的时候难产,吓得沈老爷不敢再让他生,也因此,两人特别宠这个唯一的孩子。现在看着苗安即将成为阿么,他们其实见着都挺高兴。
 
何莘拉过苗安的手,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得怨我们,我们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但当时他出手的时候,就只是想让沈烟死心,却没想到闹得这么大,真是对不住了。”
 
说着,何莘转向沈老爷,“还不跟人家道歉?”
 
“唉,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也挺后悔的,本来想让文大人关几天就算的,实在是没想到……”
 
悠悠“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两个人可都挨了二十大板了,还关在牢里呢。那里面臭的要死,老鼠都不愿意待……”
 
“悠悠。”苗安出声打断了悠悠的话,却也没有斥责他不懂事,他心里也有怨言,碍于情势忍着罢了。
 
“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一趟知县,拜托他放人。”沈老爷道。
 
“不知道沈老爷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的?”苗安问,“我是说,是有人献计吗?”
 
“这个……”沈老爷似有犹豫,被何莘戳了戳,然后又继续道,“的确,有人来找我。”
 
“是谁?”
 
“莫弘。他说他想要娶沈烟,但是沈烟却一直在茶馆抛头露面,还一直粘着柴胡,然后他建议我先关几天茶馆,让沈烟收收心。”
 
竟然是莫弘?苗安有些诧异,原来一直觉得这货就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竟然变得有心计了,不过,背后应该少不了沈湛的帮忙吧?
 
又与沈老爷聊了一会儿,苗安也感觉他们是通情达理的人,怨气虽然不可能完全消失,但也少了一些,至于莫弘,等把莫肃的事情解决了再想办法回敬他。
 
沈老爷说了第二天去找文勒,苗安本来觉得胜算很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又一次脱离了他的预想。
 
当天晚上,文勒就强迫莫肃和柴胡画了押,第二天早上就升堂,宣布了下午要将二人发往采石场劳作一年的消息。
 
“他怎么能这样?!”门口的苗安听了,血气上涌,肺都要气炸了,当即就想冲进去,旁边的悠悠和白力连忙把人拉住,劝他不要冲动。
 
“冲动?”苗安反问一句,然后停住冲劲,扭了扭胳膊示意他们放开自己,转身向后走去。
 
两人见状便松开了手,可没想到苗安不是回去,而是走到了鸣冤鼓旁边,他们心里马上咯噔一声。
 
果然,苗安拿起鼓槌就开始敲,“咚咚”的鼓声沉闷却传出好远,每一声都似低语,砸进每个人的心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何人击鼓?”他听到里面文勒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很快就出来一个衙役让他进去。
 
“是你?”文勒眯了眯眼睛,他当然认得苗安,“你为何要击鼓?状告何人?”
 
“苗安?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莫肃一见苗安的表情,就把他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想着赶紧把人劝回去。
 
苗安看了一眼莫肃,没有说话,再次看向正大光明牌匾之下的文勒,沉声道:“草民苗安,状告清溪镇知县文勒,收受贿赂,私安罪名,当官不为民只为财,做事不对理只看人。”
 
“哼,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文勒的表情严肃起来。
 
“当然,而且,按照我朝律例,有状告父母官者,必须交知府处置,今日在场的人也都做个见证,不知大人什么时候把我送往知府县衙?”
 
文勒望一眼门口,挨挨挤挤的人,都在议论苗安的行为,清溪镇的人不是不怨恨文勒,但是官官相护,之前有人告上知府那里也没有用,反而是自己受苦,现在虽然换了一个知府,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谁知道文勒是不是已经送了礼打通了关系,所以也没有人再尝试,今天苗安此举,实在出人意料。
 
莫肃一时也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却是知府所在之地遥远,苗安的身体根本不能如此折腾。
 
“不行,大人,我愿意去采石场,您把苗安送出去把,这不关他的事,”莫肃着急地说。
 
“对啊,大人,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柴胡也道。
 
文勒扯出个笑来,却没有丝毫笑意:“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咆哮公堂状告本官,如果不加以惩处,以后本官的面子往哪儿放?是不是谁都可以过来骂本官?来啊,经查,苗安实为莫肃同党,一并发往采石场!”
 
令牌一扔,两边的衙役过来准备给苗安戴镣铐,莫肃急了,“嗖”地站起来护住自家夫郎。门口的悠悠和田生白力也都了冲进来。
 
“你们……反了!真是反了!”文勒怒极,大声道,“都给我抓起来!”
 
场面正混乱的时候,一道嘹亮的声音隔空传来,门口的围观者纷纷扭过头,让出一条路来。
 
“圣旨到!”
 
堂上的众人也都停了下来,文勒一边正乌纱帽一边急匆匆走了下来,准备迎接圣旨。
 
而宣旨的一露面,苗安就知道,这次得救了。
 
因为那个人,正是容澈!
 
第62章
 
“圣旨到!”
 
容澈缓步走进来,一袭蓝衣十分乍眼,他不露声色地瞄了苗安一眼,心里暗暗庆幸赶上了,看来自己这个身份还是有好处的,小安子啊,本大爷来救你了。
 
“诶,你看,这个人不像太监吧?”围观的人群中蓦地传出一句低语。
 
“对啊,可这宣旨的不都是太监吗?”有人也小声回道。
 
听到这话的容澈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真是没见识,见过这么帅的太监吗?
 
内心戏十足的容澈径直走到上位,双手一展,寻了个帅气的姿势打开圣旨,底下的人都已经排排跪好,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五溪镇村民苗安莫肃,心思奇巧,种得带字苹果上贡,为国争光,特封皇商,赏黄金五十两,白银百两,其果赐名‘福果’,所开茶馆赐太子亲书牌匾。钦此。”
 
“接旨吧。”容澈笑眯眯地走到苗安莫肃面前,把金灿灿的圣旨递过去。
 
跪在地上的苗安还有些懵逼,皇商?自己这小门小户的也可以做皇商?而且,那苹果怎么跟为国争光扯到一起了?
 
莫肃虽然也是满心疑惑,但更多的还是高兴,连忙双手接过圣旨,口中谢恩。被挤在人群里的悠悠和田生惊讶之后也都激动地不得了,亮眼放光地一起拍白力。白力被砸得连连咳嗽,哭笑不得,他当然也替苗安莫肃高兴,可能不能不要揍人?
 
这边的文勒就整个人都不好了,本以为是给自己的圣旨,没想到竟然是给他们的。皇商?虽说没有俸禄,但那可是位同六品啊,自己才是个七品芝麻官呢,还有那个茶馆,自己给封了,现在可好,要挂太子写的牌匾,完了完了完了,都怪莫弘,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估计头上的乌纱帽要丢了,这么想着,一直没敢抬头的文勒不禁冒了一脑门的冷汗。
 
“啊对,还有你。”容澈回过身来,看着瑟瑟发抖的文勒扯了扯嘴角,总有人禁不住诱惑,非得干些贪赃枉法的勾当,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清溪镇知县文勒,收受贿赂冤枉无辜,视我朝律法与不顾,着免去官职,采石场劳作两年,家财尽数上缴国库。”
 
毫无感情的声音,字字砸在文勒心上,每多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最后直接怔怔地坐到了地上,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皇上明明那么远,怎么会这样……”
 
事情解决,一行人回到白力家,莫肃和柴胡终于能脱掉囚衣,恢复自由之身,简单收拾之后几个人便都回了家。
 
青岭村,莫家老宅的房间里,苗安神情有些激动地对容澈道:“多亏了太子,要不然我们就要被扔到采石场当苦力了,大恩大德……”
 
“行了行了,大恩不言谢,你记着就好。再说了,咱俩这关系,谢什么谢。”容澈摆手,堂上是太子,堂下是朋友,他一个追求人人平等的世界长大的人,尊卑观念并不深。
 
说着,容澈凑上前去摸苗安的肚子,算算也该九个月了,这肚子好大,不会是双胞胎吧?正摸着,手下突然感受到了胎儿的踢动,惊得容澈嗖的一下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苗安,苗安只是和莫肃一起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当初两个人也稀奇得不得了,现在早已经淡定了。容澈搓搓手,又轻轻地摸上去,小宝宝很配合地跟着他摸的地方动。
 
“这小子很皮实嘛,真好。”容澈笑道。
 
“觉得好赶紧自己也去生一个。”苗安揶揄他。
 
容澈手下动作一顿,“切”了一声坐到了椅子上。
 
苗安抱着肚子,被莫肃扶着也坐下来,问对面的容澈:“说正事,你怎么来了?”
 
且不说路途遥远,皇上肯不肯放人,他也没给容澈送过信儿啊,为什么会有圣旨,还有,那个为国争光是什么鬼。苗安觉得自己有一脑门儿的问号需要消除。
 
容澈闻言只是挑眉,慢条斯理地回道:“我怎么不能来?我可是特意赶过来看我干儿子呢。”
 
苗安一头黑线,自家孩子还没出生,就注定要有两个干爹了,秋文那边也盼着呢。
 
不过,调侃之后,容澈就开始说正事。
 
年前他带回去的苹果皇上果然很喜欢,正巧要和邻国使臣见面,干脆就摆到了宴会上,使臣也觉得这玩意儿稀罕,地大物博治理有方什么的好一顿夸,夸得皇上回去之后就叫来容澈说要打赏,容澈眼珠一转趁机提了苗安要种苹果的事,皇上挺高兴,大手一挥,给了一波扶持资金,又给了个皇商的称号,每年要上贡一定量的苹果。对于这个,苗安表示正中下怀,自己种的苹果成了贡品,买的人还不抢着来?尽管苹果树连芽都还没发,可他已经在想象收获的时候门庭若市的场景了。
 
“哈喇子要掉下来了。”容澈笑道。
 
“咳。”苗安有些尴尬地抹了抹脸,又引来一阵笑声,连旁边的莫肃都在努力控制面部肌肉。
 
本来传旨的确是太监来的,但容澈回去之后就一直被关着,不羁的心灵早已蠢蠢欲动,而且他又很想再见苗安,就去求了皇上揽下了这门差事,正好和述职回去的知府一起动身,结果到了知州之后就听管家说有个五溪镇叫田生的人来了好几次想要告状,容澈听苗安讲过秋文和田生,得知消息后便急匆匆去找苗安,没想到扑了个空,打听之后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救人,时机刚刚好。
 
“那对文勒的处置……”莫肃道。
 
“我决定的。”容澈面色严肃,当真有了君临天下的气派,不过没过一会儿又马上变了回来,笑嘻嘻地说,“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知府吧。”
 
“云司怎么没跟着你?”
 
苗安发誓他只是觉得好奇才问的,可听到这话的容澈却马上炸毛,脸红得像火烧云一样。
 
“谁要跟他一起!”容澈愤愤地道,但表情怎么看都不像生气,真要说,更像是害羞。
 
苗安和莫肃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这货就是傲娇吧?
 
一提到云司,容澈就显得有些躁动,说起来,还是因为苗安送的那本同人文,被父皇逼婚,他面上愤愤不平,心里却挺高兴,这回可以睡一张床了吧?
 
毕竟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容澈也有着一颗随时待命的反攻之心,而这个念头在看完苗安的礼物之后更加强烈,脑子一热,新婚之夜的容澈就把新郎官摁在了身下,桀桀笑着扒光了对方的衣服……
 
至于结果?当然是容澈被做得第二天爬不起来,云司怎么着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小将军,八块腹肌不是摆着好看的,一开始的确有些震惊,没想到容澈会这么主动,但在搞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主动之后,云司兴致更盛,花了一夜时间身体力行地磨灭了容澈反攻的勇气。
 
而且,打那之后,云司发现容澈的体力很不错,本来怕对方辛苦想收敛一点的色心便如同出了笼的野兽,一发而不可收,反而把容澈吓够呛,成亲之前那么老实,怎么一夜之后就成流氓了?
 
“他军营里练兵正忙,我又没什么事儿,带几个侍卫就好了。”而且他伪装技术不错,每次微服私访都很成功。
 
“这次能呆多久?”
 
“看我心情,你们要是伺候的好,就多待几天。”容澈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
 
“草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的期望。”苗安十分配合。
 
“嗯,不错不错。”容澈憋着笑点头,站起来道,“行了,我出去转转。”
 
说完,容澈就出去了,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关好了门,苗安看着他最后满脸戏谑的表情,只觉得好笑,这么一弄,搞得他和莫肃好像要干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一样。
 
下一秒,苗安就眼前一黑,被莫肃按进了怀里,他扭了扭头露出脸,笑着伸出手搂住了面前的莫肃,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莫肃一手环着夫郎的肩颈,一手轻轻抚摸着苗安的头。从苗安敲响鸣冤鼓的时候,他就很想把人搂进怀里,揉进血肉里。一方面他不想让苗安涉险,另一方面又被他的坚持感动。
 
“真的,以后不要这样了。”莫肃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苗安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上公堂这件事,其实当时他算是一时冲动,但是,就算再来一次,估计他还是会那么做的,不过可能会更谨慎一点就是了。
 
“如果我被抓,你会放着不管吗?”见莫肃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他继续道,“是吧,我的心情也一样啊……”
 
“怎么了?”苗安突然不再说话,抓住他的手也紧起来,莫肃急忙低头问道。
 
“不知道,肚子疼。”说着话的功夫,苗安的脸上就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白。
 
其实回家的时候在马车上他的肚子就时不时地痛,但当时以为是因为马车颠簸的缘故,现在安静下来,怎么反而更疼了呢。眉头拧成一团的苗安缩起身子,感觉肚子里的孩子想要踹破他的肚皮一般。
 
莫肃有些慌张,帮苗安擦了擦脸上的汗,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冲进了卧室。
 
“怎么样?好点儿了吗?”莫肃给他盖好被子,跪在床边抓着苗安的手急切地问,“我去找柳大夫来看看!”
 
又是一阵痛意袭来的苗安下意识攥紧了莫肃的手,闻言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得找个专业人士来看看了。
 
莫肃一阵风冲了出去,把容澈和悠悠拎过来做看护,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得容澈啧啧称奇,莫肃这家伙是真急了,平时对自己可不敢这么凶的。
 
“柳大夫!快!小安要生了!”莫肃刚进柳大夫家就大喊道。
 
第63章
 
“柳大夫!”
 
莫肃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炸响,柳大夫正在桌前写药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纸上就多了个墨蛋蛋,唉,他叹了口气,放下笔走出去,这个莫小子,平时怎么戳都没反应,一扯上苗安就跟点着的爆竹似的,现在是大白天,总不会又来问房事吧?
 
刚开门,莫肃就抓着柳大夫的手往外跑,可怜柳大夫一边凭自己瘦弱的小身板后撤,一边道:“别急别急,怎么了啊?喂,我药箱还没拿呢。”
 
已经拉着人奔出十多米的莫肃赶紧刹车,掉头再往回冲,嘴里快速解释道:“小安肚子疼,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可能是要生了。”
 
“哎哟,这可得赶紧的。”之前在屋里,柳大夫只听见莫肃催命般的喊声,没听清到底是什么事,算算日子,苗安也的确到时候了,“快,去请明阿么,先准备着。”
 
莫肃闻言便朝村子的另一头跑去,明阿么稍微懂点医术,不知什么时候起,村子有生孩子的都去找他接生,甚至笑称他为“崽阿么”,明阿么倒是也不负众望,接生技术越来越好,镇上都有来请他接生的。
 
这边,柳大夫急匆匆收拾了药箱,一路小跑赶去苗安家查看情况。
 
到的时候悠悠已经开始烧热水,容澈正在床边照顾苗安,苗安眉头紧皱,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显然肚子还在痛。柳大夫快步走过去,开始把脉。
 
“怎么样?”容澈帮苗安擦了擦脸上的汗,盯着柳大夫问道,苗安也转过头来看着。
 
“的确是要生了。”柳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拿了几片野山参出来,“莫肃已经去找明阿么了,很快就来,你放松心情,到时候如果觉得力气不够了就含着这个。”
 
苗安艰难地点了点头,心里是各种放飞奔腾的草泥马,这种桥段他可是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当时还煞有介事地讨论哪个女演员表演得逼真,哪个表情不到位,结果,天道好轮回,借他多少个脑洞他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要真刀真枪地体验一把生孩子。
 
“水已经烧好了。”
 
门外响起悠悠的声音,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不过马上苗安就知道了,因为莫肃紧跟着就冲了进来,不过后面还跟着悠悠和一位面容和蔼的阿么,瘦瘦高高的,显得很精神。
 
“小安,明阿么来了,你要坚持住。”莫肃抓着苗安的手道。
 
苗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怎么听着就跟自己马上要撒手人寰了一样,如果不是手得攥被子,他非得敲莫肃的脑壳不行。
 
明阿么拍了拍莫肃的肩膀,话却是对大家说的:“先出去吧,你留下来帮忙。”
 
说的是容澈。容澈当然表示没问题,不过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担心,自己不会帮倒忙吧。
 
“走吧。”这次换柳大夫拉着莫肃往外走。
 
房门一关,三个爷儿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莫肃搬了凳子来让柳大夫歇着,自己却闲不住,绕着圈儿走来走去。
 
虽然疼,但苗安却倔强地一声不吭,总觉得叫出来太丢人了,明阿么见他把被子都快抓破了,好几次跟他说喊出声来,可以转移转移注意力,但苗安都只是笑笑就算。正因如此,外面的人基本听不见什么声音,急得莫肃三不五时就趴在门上听动静,隐约可以听到苗安隔一会儿才传出的闷哼,这比大声喊疼还让他觉得难受。
 
阵痛一直持续到天黑,期间秋阿么得到消息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掌灯时分,容澈出来换热水的频率变快,苗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莫肃啊,你别转了,我头都晕了。”柳大夫揉着额头道,“放心,脉我把过了,好得很,先过来坐坐吧。”
 
“我坐不住。”莫肃摇摇头,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房门。
 
唉,柳大夫叹了口气,这小子,就是头倔驴,这么想着,又觉得好笑,就是头驴,也是头重情义的好驴啊哈哈。
 
“啊!卧槽!”
 
苗安隐忍的声音突然拔高,后面还跟了句粗口,吓得莫肃一激灵,身体比意识先行动,几步窜到了门口,看架势是要硬闯,这时门正好开了,容澈神色匆匆地端着一盆水出来,莫肃一见里面水是红的,更顾不上许多了就要往里走。
 
容澈赶紧侧跨一步挡住他,盆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溅出来:“你干什么!”
 
“我要看看小安!”莫肃的呼吸有些急促。虽然着急,但潜意识里容澈是太子的观念根深蒂固,不敢直接把人推开。
 
“老老实实待在外面吧,苗安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进去他会分心的。”容澈不赞同道。
 
“可是……”莫肃还想说什么,屋里又传来苗安的呼痛声,压抑而痛苦,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闻到空气里更加浓烈的血腥味,莫肃抿了抿嘴,凭借自己的力气与身高优势越过了容澈,“抱歉,冒犯了。”
 
“莫肃等等!”
 
还没走两步,屋里苗安的声音突然响起,莫肃下意识就停住了,可苗安却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床上的苗安正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明显后继无力,刚才那一声是他吐了嘴里的野山参才能喊出来的,现在必须缓一会儿。
 
“别进来,我没事儿。”
 
就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放莫肃进来,不然感觉以后都没脸住一起了,太丢人了。
 
听到夫郎指示的莫肃有些懵,心里犹豫不决,双手攥紧了拳头,就那么站在那儿盯着近在咫尺的卧室,只要再走两步,拐个弯就能看见苗安了。
 
“出去!”苗安的声音再次拔高,显得有些凄厉。
 
莫肃原地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出去了,接完热水的容澈又一次关上了门,站在墙角的莫肃看着,突然一拳砸在墙上,捂着头蹲下来。
 
“他急坏了。”容澈道,拧了拧沾过热水的毛巾给苗安擦脸。
 
苗安闻言忍不住勾起嘴角,要不然他受这份罪是为了谁啊。刚才的那一声近乎尖叫的喊声是他故意那么干的,要不然莫肃绝对不会乖乖听话。想到莫肃正在外面等着他,悠悠也是,柳大夫也是,屋里也有人正在为他努力,苗安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奶奶的,不就是生个孩子吗,何惧之有?
 
“再来!”
 
苗安喊得气势全开,颇有些大义凛然的味道,逗得一边的明阿么也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没见过生孩子时这么有活力的哥儿。
 
不知道又熬了多久,莫肃再一次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婴儿嘹亮的啼哭声。莫肃猛地抬起埋在膝盖里的头,愣愣地看着房门,身体却好像僵住了一般不动。
 
“宝宝出来了,你不去看看?”
 
容澈背着手过来,笑眯眯地说,见他呆呆的,便好笑地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还没等数到五,莫肃就嗖的一下站起来,急慌慌冲进了里屋,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身后的容澈摇摇头,突然想到,如果屋里的是自己,不知道云司会是什么反应?啊不对,呸呸呸,自己才不要生孩子,苗安这个真是吓到他了,可怕。
 
等莫肃冲进屋里,悠悠已经兴冲冲地跟着秋阿么学习怎么抱孩子了,明阿么正在收拾东西,柳大夫则坐在床边给苗安把脉,见莫肃过来,摸着胡子站起来,一边笑一边道:“我就说嘛,苗安肯定没事儿,孩子是个爷儿,身体很结实。已经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莫肃你来,我开个养身体的方子。”说着,柳大夫就背着药箱离开了,老人家觉少,不想晚睡。
 
“好。”莫肃在后面道。
 
他看了看孩子,手舞足蹈的,的确很结实,随即注意力就都放在了苗安身上。似乎是有些紧张,莫肃咽了口口水,凑到床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抓住苗安的手,一开始力度有点大,见苗安轻轻皱眉,赶紧又松了松。
 
苗安现在其实特别困,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时间也已经接近半夜,如果不是想跟莫肃说几句话,绝对秒秒钟就能沉入梦乡。看着莫肃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颇有些可怜的感觉。
 
“好累啊。”苗安笑了笑,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食指轻轻抠了抠莫肃的手。
 
“嗯。”
 
莫肃看着他,眼神特别柔软,在橘黄色的灯光下轻飘飘暖呼呼的整个儿包住了苗安,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苗安的头,大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地蹭着。
 
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也柔软起来的苗安并没有介意莫肃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眯着眼睛感受着莫肃手上的温度,像是一只午后犯困的小猫,嘴里又小声道:“以后你得伺候我。”
 
“嗯。”
 
“要听我话。”
 
“嗯。”
 
“……”
 
说着说着,本来就小的声音变得更小,最后就听不到了——苗安沉沉地睡了过去。莫肃凑过去,亲了亲苗安的额头。
 
明阿么见没什么事了,便回了家,秋阿么把孩子哄睡后放到床里侧,也和悠悠容澈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刚刚成立的一家三口。
 
周围很安静,可能是大家都睡了,他们家又在村子边缘,莫肃能听见油灯的灯花燃烧时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苗安和宝宝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两个人都盖好被子后,他倚着矮柜坐在床尾,痴痴地看着熟睡的两个人。
 
真不可思议,莫肃摸了摸鼻子,他和苗安真的有孩子了,自己真的做爹了,总觉得像做梦一样。这么想着,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嘶,看来不是做梦。
 
虽然累,但第二天苗安醒的却很早,比平时起床都早,刚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床尾的莫肃,正低着头睡觉,可以听到轻微的鼾声。
 
怎么不躺下睡?苗安扭头看了看床上的空间,如果挪一挪,肯定能睡开三个人。他刚要起身腾个位置,身体还没离开床就又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
 
好疼!浑身都疼!还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去叫柳大夫吧?”莫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看苗安地表情心里马上警铃大作。
 
“我没事儿,就是没劲儿。”苗安哭笑不得,“你帮我挪挪吧,往里点儿,你也躺下睡会儿。”
 
“不用了,你接着睡就好,我不困。”莫肃说着,把苗安的手都塞回被子里。
 
还不困?黑眼圈都出来了,苗安开始艰难地蠕动,“行,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莫肃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娃娃和苗安都往里挪了挪,腾出一个人的空来,然后躺下隔着被子抱住夫郎,“可以吗?”
 
苗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莫肃没顶住那个眼神,又起身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再次抱住苗安,“可以吗?”
 
苗安还是没说话,不过凑上去搂住了莫肃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怎么没听到咱儿子哭?”苗安抬头问道。
 
“秋阿么送来了羊奶,给他吃过了。”莫肃把人按进怀里,直接看着的话很容易按捺不住。其实孩子晚上哭过好几次,但是苗安睡得沉没有听见,都是莫肃笨手笨脚地喂的奶换的尿布。
 
“那就好。”确认儿子睡得十分香甜,苗安的困意也再次袭来,“我们再睡会儿。”
 
“好。”莫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很快,莫肃和苗安又都进入了梦乡。
 
第64章
 
等苗安再次醒来的时候,莫肃已经不见踪影,仰头看着床帐发了会儿呆,他支起身子凑到了孩子那边,小宝宝正在欢快地啃手指,时不时还会冒出几个只有他自己懂的音节,苗安一笑,他就跟着笑,挥舞着小手,糊了苗安一脸口水。
 
“啧。”苗安佯装嫌弃地拿过一块布给自己和孩子都擦了擦,点了点罪魁祸首的鼻子,“小孩子要讲究卫生知道吗。”
 
宝宝当然不懂什么叫卫生,还以为苗安在和他闹着玩,笑声不禁大起来,继续用手去抓阿么的大手,压在被子下的小脚也不老实地动来动去。
 
苗安摸了摸他还带着胎毛的头,心里蓦地生出许多感慨来,孩子现在全身还是红红的,皮肤看上去皱巴巴的,反正怎么看怎么丑,可就算再丑,他对这小家伙也喜欢得不得了,觉得丑萌丑萌的。
 
之前孩子还没出生,他和莫肃就把名字选好了,挑来挑去的犹豫了挺久,最后莫肃拍板,就叫莫郁,一方面希望他一辈子都不会忧愁郁闷,另一方面,他和苗安也算是因为鱼而结缘,取个谐音作为纪念。
 
除了上厕所,苗安被迫在床上呆了三天,其实一天之后他就待不住了,奈何莫肃悠悠容澈还有秋阿么,后来甚至秋文都来轮流照顾他,三令五申不准他下床,好好静养。
 
养就养吧,苗安妥协,不是一个月他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本来容澈说是要待一阵,可没几天就收到消息说边关事态有变,云司受命上了战场,虽然嘴上说着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苗安还是将人赶走了,每天魂不守舍的,在这儿还不如回去,毕竟京城消息灵通,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知道。
 
“唉!再来还不知什么时候呢。”容澈叹气,其实宫里事很多,他是储君,要帮着皇上处理政事,到这边路又远,来一次很不容易的说,边关那群野蛮人又整什么幺蛾子?!容澈觉得很不爽。
 
“没事儿,等苹果熟了,我亲自去送。”苗安道,“到时候给我报销路费就好。”
 
“哈哈哈,没问题。”容澈被他逗笑了,“赏金大大的。”
 
就这样,容澈来得突然,回得也突然,没带几天就返回了京城。
 
前几天一家人都在清溪镇,家里什么都顾不上,现在回来了,农忙还得继续,几天一早醒来,莫肃和悠悠都不在家,肯定是下地去了。也不知道苹果树长得怎么样了,苗安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找了件稍微厚实点的衣服穿上,还带了帽子,毕竟是刚生了娃,虽然不用再卧床休息,但还是得尽量避免见风着凉。
 
这些都是有孕的时候秋阿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记住的,那天晚上阵痛的时候,明阿么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也提过一些生完孩子的注意事项。更重要的是,苗安的妈妈就是月子的时候没注意,着了凉,结果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苗安对此颇为在意。
 
看看外面的太阳,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苗安给小蠢萌掖了掖被子,起身去厨房做午饭。现在家里经济条件好了,吃的水平也跟着提升,苗安多少也听村里人议论他们家吃得奢侈,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改变什么,毕竟民以食为天,吃得好身体才能好,各种营养元素都给到位了,人才更有精神做起事来也更有效率不是。
 
就拿怀孕这件事来说,搁在现代,打算生孩子的时候就要开始补充叶酸,怀孕之后吃得更加精细,所以现代的宝宝一般不会因为饮食而有什么先天性的问题,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在响应优生优育的国策吧,苗安一边切菜一边好笑地想。
 
借怀孕的事,苗安尽可能地跟大家普及了一丢丢营养知识,不过主要还是关于怀孕时候的,因为大家每天粗粮蔬菜的,维生素啥的都不缺还没有胆固醇威胁,好得很。但怀孕的时候需要大量叶酸,应该主动多补一补。当年还没意识到叶酸作用的时候,中国农村每年都会有许多无脑儿或脊柱裂的宝宝,后来搞清楚了,就基本见不到了。
 
没有提取好的叶酸药片可以吃,可以多吃点菠菜嘛,苗安就是在得知自己有了娃之后想尽办法吃菠菜。
 
一想起那段日子,苗安就觉得舌头开始发涩,顺手拿了截黄瓜开始啃。正准备生火的时候,那边就传来了儿子洪亮的哭声。
 
“刚喂过奶啊,又尿了吧?”苗安自言自语道,扔下手里的柴火,洗了把手连忙跑回去。
 
进门就见莫肃和悠悠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在给宝宝换尿布,一人叠尿布,一人帮忙摆正宝宝的身体,嗯?这个不行?再重新叠一次,换一个姿势。
 
“啊,哥你来了。”悠悠莫名有点心虚,不自觉就把拿着的尿布藏到了背后。
 
莫肃闻言动作也是一顿,然后默默地给儿子盖上被子。
 
宝宝现在早已不是刚出生时那个红红皱皱的样子,而且在苗安肚子里又养得好,整个人白白胖胖的,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看着就想让人亲一亲,皮肤滑滑嫩嫩,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除了肚子饿和尿床的时候会哭,其他时候一般都是安静地啃手指或者吐泡泡,见到有人过来就会“咯咯”地笑个不停,露出粉粉的牙床,苗安甚至一度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受过弥勒佛的指点。
 
“心虚什么?不会我教你们啊。”苗安笑眯眯地挽袖子,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懂,每次喂个奶换个尿布都跟打仗一样,喂奶还稍微好一点,但尿布放不好宝宝就会觉得不舒服,他又不会说话,只能哭,经常哭得苗安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在秋阿么的手把手教学之下,苗安的技术突飞猛进,脑袋里看孩子的知识窍门也蹭蹭蹭上涨。莫肃和悠悠虽然也对宝宝很上心,但是因为要下地,没能学习相关的知识,所以轻易不敢上手,今天回来正好赶上宝宝在哭,苗安又不在,两个人一拍即合,成不成的先试试再说,至于结果……还是先打一下理论基础吧。
 
两人凑过去,看着苗安十分熟练地拿过尿布叠好,然后一手轻轻抓住儿子的小脚丫,抬起来,再把尿布塞好,然后给他掖好小被子。
 
怎么样?简单吧?苗安得意地小眼神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哇!”然而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儿子很不客气地放声大哭,苗安的笑顿时僵住了。臭小子!这么不给爸爸面子。
 
再看莫肃和悠悠,都是眯着眼嘴角带笑地瞅着他,苗安以前从没发现,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这么像。
 
“咳,那什么,我是给你们提个醒,这尿布要是放不好,孩子保准会哭,你看,哭了吧?”苗安重新来过,一边嘴里解释道。
 
“哈哈哈!”悠悠的笑声直接盖过了宝宝的哭声,“哥你还不如直接承认呢。”
 
“……”苗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你个臭小子,不是要混商场吗,这么耿直真的好吗?
 
“我去做饭。”莫肃说着,揉了揉苗安的头,转身去了厨房,一路上肩膀都在抖动,憋笑憋得很辛苦,搞得苗安一时不知该心疼好还是夸他体贴好。
 
日子就在似乎永无止境的喂奶与换尿布中一天天过去,孩子满月的时候,有剪头发的习俗,即“落胎发”,一般都是和满月酒一起进行,在这之前莫肃跑了一趟镇上找人算了算儿子满月那天的吉时,顺便采买东西准备办满月宴。
 
“柴胡和沈烟怎么样了?” 苗安像个小孩子一样伸手拿了一串糖葫芦,眼睛笑成了月牙。
 
莫肃从镇上带回来一堆好吃的,除了鲤鱼猪肉大排骨等宴会上要用的食材,还有瓜子糖块小点心,至于糖葫芦,其实是习惯了,每次去镇上就给悠悠这个小孩和苗安这个大小孩一人带一个。
 
“我问了。”莫肃就着苗安伸过来的糖葫芦啃了一口,“但是柴胡不说,看样子像是憋着放大招吧。”
 
回来之后,茶馆也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开张,因为这件事,知名度反而更广了,再加上苗安莫肃收到圣旨的事,每天光是来看热闹的人都能养活整个茶馆了。柴胡当然知道如今客流暴涨只是一时的,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抓住那些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人,让他们真的喜欢上在这里听书听相声,未来这个场面肯定能成为常态。
 
容澈处理了文勒之后,其他的事情又一股脑扔给知府了,继续查处相关的人,如此一来,莫弘和沈老爷包括五溪镇的知县都难辞其咎。苗安一行人回家后没过几天,就传来知县被罢官,沈老爷和莫弘收押候审的消息。考虑到沈老爷后来有将功补过的行为,知府判了个没收家产,而莫弘就直接扔去采石场和文勒作伴了。
 
家中遭此变故,沈烟暂时也顾不上柴胡,专心在家里照顾家人,而柴胡经过这件事也想清了,都两情相悦了,干嘛还只想着放手,以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缺。于是风水轮流转,这次换柴胡天天跟在沈烟屁股后头晃。但是莫肃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却只是神秘兮兮的摇头,什么都不透露。
 
“唉,现在沈家成了穷光蛋,沈老爷倒是不能拿门户这事儿来发对两个人的亲事了。”苗安道,心里有些复杂。他同情沈烟,但不同情沈老爷,既然为人处世多年,就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好了,还是想想明天的事吧。”莫肃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做饭的阿么秋阿么都找好了,该借的锅碗瓢盆我也都打好招呼了,没什么漏的吧?”
 
苗安顺着他的力道扭来扭去,声音有些模糊地道:“应该就没了吧?和成亲的时候办酒宴也差不多……对了,我大伯和你爹那边……”
 
“和以前一样呗,通知到,来不来看他们。”莫肃道。
 
莫家那边莫弘出了那样的事,估计莫老爹也没心情来,至于大伯……想到之前成亲的时候大伯一家来蹭饭的事情,苗安忍不住皱眉,这次估计又来吃白食吧?自己要不要把人赶走?可是明天是自家儿子的好日子,要是闹起来岂不是很晦气?
 
唉!苗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天再说吧。
 
第65章
 
“安子!家里还有盆儿吗?”
 
秋文头上扎了根红布条,两只袖子高高卷起,一边喊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莫郁正在睡觉,下意识的,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道:“择的菜没地儿放了,还有盆儿用吗?”
 
因为今天是干儿子的满月宴,秋文昨天晚上就住到了阿么家,然后一大早就起了床过来帮忙,虽然做饭手艺不行,但可以打下手嘛,而且,主厨的都是经常帮村里人办喜事宴的阿么,也轮不到他。
 
苗安平日里为人真诚,从刚来时混“老槐树论坛”就给大家留下了好印象,而且和莫肃关系和睦,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更从侧面表明他是个能干会持家的哥儿。莫肃虽然在外时不爱言语,但只要是力所能及,能帮的他都会帮,大家慢慢也都了解了他有些外冷内热的性子。两个人开茶馆之后,接收了村里几个劳动力,价钱给得也十分厚道,所以,即使他们家富得挺快,却没人眼红说闲话,都觉得那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村里大部分人还是心思简单为人淳朴的,听说苗安莫肃的儿子要办满月宴,纷纷出手帮忙,能做饭的做饭,能出工具的出工具,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莫肃让他乖乖和儿子待在屋里等着开席,苗安正无聊呢,秋文正巧就来了。
 
“没事儿,这小子睡得沉。”苗安瞅了一眼睡得冒泡的儿子,趿拉着鞋走到秋文这边招呼他坐下,“你头上系的是什么?”
 
“啊,前边头发太长,挡眼睛,绑着这个就好了。”秋文摸着额头上的红布条道。
 
“噗。”苗安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你是要去摔跤吗?”
 
“笑什么笑?”秋文两只手按在苗安头上揉来揉去,“我是要给我儿子做好吃的。”
 
苗安左扭右拐的从他的魔爪中逃出来,脸上还带着笑:“不闹了,不是要找盆儿吗。”
 
秋文闻言不再继续,看着他等他说。
 
“没了。”
 
“……”秋文瞪大眼,随即两臂展开仰天低声咆哮道,“啊啊啊,安子你个大混蛋!”
 
说完就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苗安变得更加恶趣味了。
 
“等等。”苗安连忙站起来,跟在秋文后面道,“既然莫郁睡着了,我也出去看看。”
 
本来脚步匆匆的秋文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直直戳在苗安身上,看了半天,苗安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刚要开口道歉,就听对方恶狠狠地说:“把帽子戴上!”
 
就这么凶巴巴的一句话,却直直戳进苗安心里,就因为是这样的秋文,才可以爽快地相处,才可以随心地开玩笑啊。
 
外面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莫肃悠悠还有田生在招待,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扎堆聊天。
 
今天天气不错,蓝天白云,太阳暖而不烈,偶有微风拂面,抚人心神。
 
苗安站在门口深呼吸,又伸了个懒腰抻一抻老胳膊老腿儿,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刚迈了步正要跟大门口的莫肃回合,就见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爹,你怎么来了?”莫肃也很惊讶,一句疑问脱口而出。
 
莫青江看上去穿得很喜庆也很正式,后面跟着手拿礼物的管家,听了莫肃的话也不甚在意,只挑了挑眉道:“我怎的能不来?这一晃眼都满月了,我还没抱过我大孙子呢。等他再大一些,你们可得带着他多来找我。”
 
说着说着,莫老爹就摸着胡子笑起来,神情姿态,都完全是个喜欢孙子喜欢的不得了,却因为忙没能见面的长辈形象。
 
“莫老爷先里边儿请。”田生见莫肃不动,上前招呼道。
 
莫青江点点头,和管家在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虽然他是从青岭村走出去的,村里人也都认识他,但如今人家身份地位不同了,一时竟也没人上去搭话。不过,两个人在喧闹声中淡定喝茶,自有一片小天地。
 
莫肃自然不相信他爹是为了孙子来的,联想到莫弘如今的处境,他心中有了个猜测,这次,莫老爹估计又是来招安的。
 
“又让你回去吗?”苗安走到他身后,看着正优哉游哉喝茶的莫青江问道。
 
“他倒没说。”莫肃摇摇头,牵着苗安往里走,“且看看吧。”
 
在外面溜达了一小会儿苗安就回屋了,儿子还太小,终究是放不下心。
 
无巧不成书,苗安刚进屋,大伯一家就登门了。秋文看着笑成一朵花的伯阿么,心里暗道,要不要跟苗安说别出来了?光看着都闹心。
 
莫肃其实知道人来了,但是还是装作十分认真的在和别人聊天,他到现在都还在介意大伯一家对苗安悠悠不管不问的事情,而且知道苗安的真正来历之后这种心情更甚,同情原主,更加心疼自家夫郎受的罪。
 
“哎呀!”伯阿么一声开场白,莫肃知道灾难要开始了,心里暗暗决定,如果这次又什么都不帮忙还全家一起蹭吃蹭喝连个口头祝福都没有的话,坚决把人赶出去!
 
“莫肃啊,可让伯阿么好找,怎么藏那儿了,快过来快过来。”伯阿么一脸笑意,和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大伯截然相反,艳红的衣袖随着他招手的动作轻轻摆动,莫肃突然觉得,苗安不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是有多好,不然以后每次见到都联想到一起那简直太可怕了。
 
苗勤苗福甚至连苗叶都各自找地方坐去了,莫肃稍微留意了一下,都是糖茶点心多的地方。
 
“原来是大伯和伯阿么啊。”都被响亮地点名了,莫肃只能迎上去,“刚才没看到,真是不好意思。”
 
大伯眯着眼轻轻哼了一声,没看到?那个转身躲避的动作能更明显一点吗?
 
虽然声音小,但莫肃还是听见了,只回了个淡定的不动声色的眼神,继续道:“你们一直没反应,我和小安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余光里,莫肃似乎看见了不少或明或暗看热闹的人。
 
“哪能呢!满月宴可是个大日子。”伯阿么一扭脸,佯装不满,随即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那苦命的大哥去的早,把安子托付给我们照顾,这一转眼啊,他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他的阿爹阿么肯定会替他高兴的。”
 
莫肃不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反感,选在这样的日子上门来哭?
 
伯阿么拿着巾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一边向大伯招招手拿过一个小盒子一边继续道,“看我,光顾着说话,忘了正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提那些伤心的事。这个是我和你大伯的一点心意,希望孩子以后能顺顺当当,长命百岁。”
 
哟,这次竟然有祝福了?而且还不是空手。因为和预期不太一样,莫肃竟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的,就感觉他们肯定还有别的事。不过今天这个日子,他们又是这个身份,给孩子送一份礼物也是应该的,莫肃接过那个小巧的雕花木盒,本想直接带走,伯阿么却催着他打开看看,莫肃顺势打开,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银质长命锁,因为没了盖子,可以听见上面小铃铛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这可是我和你大伯特意去镇上找了最好的工匠做的,那手艺绝对没的说,当然了,价格也和那些普通货不一样。”说到这,伯阿么稍稍一顿,转了转眼睛继续道,“不过,谁让咱是为了安子呢,就得用最好的不是。”
 
“让大伯和伯阿么破费了。”莫肃道。
 
“哎没有没有。”伯阿么连连摆手,“说什么破费,只要你们帮忙给……”
 
“莫肃还要忙,说这么多干嘛?”
 
一直没出声的大伯开口打断了伯阿么的话,伯阿么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也是,你看我这个脑子,莫肃你赶紧去忙吧。”
 
莫肃点点头离开了,转过拐角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伯阿么正面色不悦地和大伯争执着什么。刚才,伯阿么是要拜托什么事情吧,大伯为什么要打断?难道两个人在家里没有商议好吗?还是准备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把大伯家送的礼物放到悠悠呆的专门放礼物的地方,莫肃便又去忙了,不管想做什么,最好终究会说的。
 
“你拦着我干嘛?”伯阿么皱着眉头,刚才的机会多好啊。
 
“你没见莫肃不耐烦的表情吗?”大伯有些恨铁不成钢,“现在人家也是开茶馆和书店的人了,莫肃本来就是大户人家,什么没见过,你怎么就逮着那个长命锁夸个没完呢?”
 
“我……”伯阿么一时语塞,他也是想凸显一下自己的贡献嘛,如果莫肃心怀感激,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而且。”大伯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你看今天谁来了?”
 
伯阿么顺势看过去,院子一角的一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那是莫肃的爹吧?”
 
“没错。”大伯点头。
 
他也知道莫肃被扔到这青岭村是失宠,而且莫肃成亲的时候莫家那边都没有人露面,更说明了莫肃与莫府不和,但这次满月宴莫青江却亲自带着礼物上门,这说明了什么?
 
“他想抱孙子?”伯阿么道。
 
大伯嘴角抽了抽,这姑且也算其中一个原因吧。
 
“要说这苗安也是运气好,头一胎就生了个爷儿。”
 
“你懂什么?”大伯耐着性子继续跟他解释,“先不说咱平头百姓都不怎么在乎生哥儿还是生爷儿,那大户人家可是更喜欢哥儿,嫁出去就是一道关系。”
 
“这跟莫肃有什么关系?”伯阿么不解。
 
“……都怪你带跑了题。”大伯眉头拧得更紧,不过还是要解释清楚,不然他怕夫郎搞不清状况反而坏了他的好事。
 
莫青江既然都亲自来了,说明他想跟莫肃拉近关系,之前莫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肯定是对莫弘失望了,想起这个大儿子了,才会拉下脸过来示好。再者说莫肃和苗安经营两家店都弄得不错,相比之下高低立见,大伯觉得,如果他是莫青江,肯定也想把家业传给莫肃的。如此一来,只要他们表现出和莫肃苗安关系很好的样子,跟莫青江提请求,他为了讨好莫肃,肯定会答应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莫肃或者苗安?”伯阿么问道。
 
“你觉得我们和他们关系很好?送一个长命锁他们就能对我们百依百顺?”大伯嗤笑道,“而且莫青江之前和莫肃关系不好,肯定不了解莫肃的事。再说了,去莫家那个镇上最好的菜馆做事,不是更有面子吗?”
 
不了解还不会问吗?伯阿么其实不觉得这招有什么高明,但怕自己一反驳又要被骂,便也没再说什么。
 
第66章
 
这次沉默的大伯主动出击,率先朝莫青江那一桌走去,伯阿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莫老爷,久仰久仰。”大伯搜肠刮肚,尽量找文雅的词开口,“我是苗安的大伯,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家。”
 
莫青江正在和管家说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来,眼神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心下明了,点了点头,招呼两人坐下来。管家这时已经站起来了,退到莫青江身后。
 
本来莫青江已经是整个院子的焦点,苗安大伯一家一过来,注意力吸引能力立刻倍增,大家都很好奇,这一对本该在苗安莫肃亲事上就见面的“亲家”现在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莫青江虽然当了几年官,后来又投身商海,但毕竟是在青岭村长大,所以与苗大伯说话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苗大伯又是带着求人的心思来的,明里暗里顺着对方,如此一来对话进行得更加顺利。
 
能有如此进展也是苗大伯始料未及的,本想放长线钓大鱼,却又怕以后没了这么好的机会,各种心思在心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开了口:“亲家,你也知道,这庄户人家,赚钱门道少,虽然家里孩子都想着能多挣点钱,但实在不知道能去哪儿,不知道您能不能……”
 
话既至此,莫青江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喝茶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顿,“按理说,你们和苗安关系更近吧,怎的来找我这个外人?”
 
伯阿么暗自撇嘴,就说吧,人家也不是傻的。
 
苗大伯却像是早有预料对方会这么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苗安他们不是刚起步嘛,家底比不得您的丰厚,店也还不能说完全站稳了脚跟。再说了,他们已经招了几个村里的爷儿,不缺人了。这是挣个好名声的好事儿,咱也不能反对不是?”
 
莫青江眯着眼没说话,他可是听管家说,因为苗安和莫肃招了村里的爷儿却没用他们家的人,伯阿么串门的时候骂得可难听,现在竟然又是这番说辞,以为自己好糊弄吗?
 
“我这儿也没什么活儿了啊。”莫青江摸了摸下巴做思索状,“好像还缺一个送夜香的。”
 
身后的管家闻言忍不住勾起嘴角,但他是低着头,所以没人注意,周围竖着耳朵挺热闹的人倒是发出阵阵显然在尽力克制的笑声。
 
苗大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这莫青江是不是故意的,自己好说歹说,最后就得个送粪的活计吗?
 
“莫老爷说笑了,就凭咱这关系,您也不能这么干吧。”
 
“凭咱的关系当然不行,但如果论起你和苗安的关系,应该是很合适的。”莫青江似乎是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身子,反应过来这是凳子没有靠背之后又把身体拉了回来。
 
苗大伯这下算是明白了,看来莫青江已经打听过苗安莫肃的情况,但真要论起来,他丢下亲生儿子不是更过分吗,可别说谁比谁有心。
 
思及此,苗大伯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十分后悔地说:“唉,以前钻牛角尖,对安子不够好,我跟她伯阿么现在也后悔得很。想必莫老爷也是吧?毕竟是自家亲儿子,扔在这穷乡僻壤的,心里能好受多少?而且二儿子又出了那档子事儿,这做爹的,心里肯定不得劲,还好莫肃争气,这次把人叫回去,应该就不会回来了吧?”
 
看着一脸疑问,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想要问个答案的苗大伯,莫青江心里有些复杂,本以为就是个糙汉子,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现在莫弘这个名字就是他的雷区,是他的败笔,现在想想,他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那么听林湛的话等着把家产传给莫弘那个败家子,结果可好,和莫肃离了心,如今想把人请回去享福人家都不一定愿意。
 
“没想到亲家对我们莫家的家事这么清楚。”莫青江的自尊心容不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恼羞成怒,依旧保持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我和你可不同,把莫肃扔到这儿是为了锻炼他的能力,我莫家这么大一份家业,没有点真本事怎么能担得起来?不过,莫肃显然做得很好,所以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虽然不是当事人,但也算个明白人的管家在心里暗暗叹气,两个人彼此彼此,还辩解什么呢。真是脸皮厚,不过这句话管家没有说,对老爷不敬。
 
莫老爹几句话,把自己塑造成了忍辱负重甘愿充当坏人也要让自家儿子能练就真本事的好老爹,而且给自己现在才来找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时机不到。
 
真不愧是在官场和商场都混过的人,苗大伯觉得自己一席话已经把自己卖了,再为解释什么也没用了,之前就是对苗安不好,他已经亲口承认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明着不说,村里人也都看得清楚,苗大伯心思转了转,决定还是不要和莫青江正面对抗,他既然这么说,那就顺着他,给他个台阶,说不定自己想要的就到手了。思量好了,苗大伯刚要开口,就听秋文一声喊:“吉时到了,莫郁要落胎毛了!”
 
大家听了都起身朝屋里走去,苗安已经穿戴完毕抱着自家儿子坐好了。
 
苗安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风俗,其实即使参加过也没什么大的参考价值,毕竟现代还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呢,这都跨了两个世界了,差别肯定更大。但所有的风俗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祈福,初心是相同的,不同的说法行为寄托着人们相同的愿望。
 
本来剪头要让家里的长辈进行,因为苗安和莫肃的家庭情况有点特殊,干脆请来了两人的媒公苗阿么给莫郁剪头发。他们的亲事是苗阿么一手操办,这个满月宴请他也说得过去。
 
剪头发并不是全部剃光,只是象征地剪去几缕,并在剪的同时为孩子祈祷祝福。苗阿么让他们找本书给孩子抱着,莫肃去小书房拿了本类似古代四书五经的仕途必考书塞进莫郁怀里。平时都跟睡不醒一样的莫郁这会儿却很给阿爹面子,两只手不住地想要扒拉放在自己肚子上的书,看上去十分感兴趣,苗安必须时不时伸手扶一扶才能保证书不会掉下去。
 
“你看,这孩子长大了肯定要当大官。”
 
秋文笑眯眯地起了个头,大家的议论声立刻更大了,“对啊,看这个劲头儿,大官跑不了!”
 
“安子,到时候可别忘了咱青岭村儿。”村长夫郎笑道。
 
“放心吧,沈阿么,肯定不能忘。”苗安也笑着回道。这孩子不管以后想干什么,他和莫肃都会支持的,若真的想当官,那也不错,怎么着都还有容澈那个大后盾呢。
 
除了抱一本书,孩子的面前会放一个瓢,用来放亲戚朋友给的礼,什么都行,重在心意,一圈下来,苗安发现除了包起来的银子,最多的就是长命锁或者项圈,都是些寓意很好的小玩意儿。
 
仪式完成之后,大家在院子里落座,酒席开席,秋文带领着一众哥儿开始上菜。
 
自家儿子茁壮成长,苗安和莫肃都十分高兴,准备食材时就很大方,而且,好再来菜馆的掌柜和大厨因为实在有事来不了,除了送上一份礼物之外,还专门整了好多荤菜送来,全是贵宾级别的味道,所以,菜一上桌,大家纷纷表示苗安家真是下了血本了,这么多年了在村里办满月宴的也没有这么丰盛的。
 
苗安其实不想太出风头,但这菜做都做了,今天一大早突然就送来,自己也不好再给人送回去,干脆上就上吧,只是偷偷地跟秋文他们说到时候多吃点。
 
吃过一顿热热闹闹的酒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
 
不过有一个人却还不够满足,自己的事情还没办好呢。苗大伯见莫青江起身,便想迎过去,刚才错过了机会,没能一个桌,现在得注意点儿抓准时机。但很不凑巧,他还没赶上,莫青江就进了屋找莫肃,苗大伯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回之前的桌子那儿等人出来。
 
屋里,莫青江对着莫肃苦口婆心地劝,在他看来,自己都说到、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莫肃要是再不同意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为什么就不同意呢?多好的一件事啊。
 
“爹,既然你也觉得我现在做得不错,那更应该明白我就算不回去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莫肃也觉得不能理解爹的执着,这不是点不点头的问题,当初觉得自己没用、不喜欢自己,就对自己的努力不屑一顾,就听任林湛的话把自己赶出了家门,哦,现在自己终于混出个样子了,莫弘又正好作出了事儿,又来让自己回去,这整个过程中是把自己当什么?自己是个有想法的人,怎么就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是不是苗安不让你回去?”莫青江原地转了个圈,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着食指问道。
 
“跟苗安没关系。”
 
“难道不是他觉得回去之后你会接触更多哥儿而不情愿吗?”
 
“……苗安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莫青江直接打断他,“莫肃啊,他就算有点小聪明,可说到底还是从小地方长大的人,没那么多见识可以陪你到最后的。”
 
跟小安比你才是没见识的人呢,小安的世界你都难以想象好吗。知道实情却不能说出来的莫肃在心里默默吐槽,话说爹的关注点怎么又放在苗安身上了?现在他们俩连孩子都有了,他还想着让自己另娶吗?
 
“能不能到最后,也不是您能说了算吧?”苗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巧听到莫老爹最后一句话,觉得不可理喻,说事儿就说事儿,怎么总想着拆散人家家庭呢。
 
“你看看,他对你爹就是这个态度。”莫青江痛心疾首道。
 
莫肃没回应,反而凑到苗安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出来了,帽子呢?”
 
“啊,忘了。”苗安摸了摸头道。
 
莫肃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把他推出去:“快去戴帽子。”
 
旁边猝不及防被儿子塞了一嘴狗粮的莫老爹:“……”
 
自己的夫郎林湛,坚决反对自己来找莫肃说让莫弘回来重新做人,现在还被他软禁着呢。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恩恩爱爱?
 
转过身的莫肃收了脸上的笑容,十分坚定地开口道:“爹,我最后说一次,那个家业,要让我担也可以,但您要保证不再插手,不然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莫青江当然不会同意,让自己不插手?他会难受死的。“你是爹的儿子,我们一起管不可以吗?”
 
“爹,您都听清楚了不是吗?”
 
莫青江站在那里,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高出自己一头的莫肃,意外地没有觉得恼怒,反而觉得欣慰,或者是解脱,当初是他的错,终究没有办法再弥补了。
 
“好吧。”莫青江叹了口气,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我不会再找你说这件事了。”
 
临走之前,他又转过头道:“你若是后悔……罢了,以后我只来看孙子行吗?”
 
莫弘吊儿郎当,其实也早就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但就是不肯,现在莫肃有了孩子,自己终于有了孙子,他心里是很欢喜的。
 
“当然可以。”莫肃点头。
 
莫青江又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
 
刚到院子里,就见到苗大伯迎过来,莫青江莫名觉得烦躁,招手示意管家解决。管家拦下苗大伯,讲明了老爷拒绝的态度就走了,留苗大伯在原地气得跺脚。
 
抱着一丝希望去问苗安和莫肃,答案当然还是不行,且不说没有空余位置了,就算有,苗勤那种懒虫招进去干嘛?供着吗?苗安第一个不同意。
 
满月宴就这么结束了,苗安和莫肃的注意力又放到了果树上,现在这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必须服侍好。
 
第67章
 
“小安。”
 
莫肃脚刚跨进门槛就冲里面的苗安招手,然后坐下来倒了碗水,满脸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苗安刚把儿子哄睡着,见莫肃的样子连忙凑过来问道。
 
这出门是去山上看果树了,难不成苹果树出了什么问题?可别啊,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那些移栽的树能活的都活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叉子了。
 
“啊,你别紧张,果树没事儿。”莫肃回过神,看到的就是夫郎紧张的样子,反应过来之后便赶紧解释。
 
苗安闻言立马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给莫肃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也把地都租出去吧?这样专心种果树。”顿了顿,莫肃摸着下巴继续道,“等种果树的经验足够之后,最迟后年吧,也放给别人去做。”
 
说起来,莫肃觉得,他和苗安要操心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但幸运的是都找到了信得过的人帮忙。书店和茶馆有田生和柴胡,他们的重心还是在种地上,莫肃名下的地不少,不过在他来村里之前就都租出去了,所以实际上三个人种的是两个人的地,并没有觉得多累。
 
莫郁出生之后,村长又划了几亩地给他们,再加上要侍弄果树,一家人理所当然的就忙了起来。苗安要在家照顾孩子,所以说到底其实是莫肃和悠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秋阿么见状就建议他们把地包出去,莫肃便也认真思考起来。
 
“行啊,我觉得咱家那几亩地其实就是挣个口粮,赚不了几个钱,还把你们累成那样。”苗安点点头道。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整天琢磨怎么赚钱,也分析过种地这条路,要想走这条路赚钱,那就得当地主,因为如果没有大型现代机械设备,自己根本成不了种粮大户。有了书店。尤其是开起来茶馆之后,苗安想了好几次不再种地的事,不过那时候不种地他们就真没什么事了,现在家里会被大家当成话题中心的,况且地少,也就这么拖着了,现在倒真是个好时机。
 
“诶?”莫肃像是不敢相信苗安会答应得那么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苗安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表现得很喜欢种地了吗?
 
“倒也不是。”莫肃笑着摇头,“只是每次下地你都很高兴,我还以为……”
 
额,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没错。苗安也笑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苗安上辈子没什么户外活动,向往自然但求而不得,成了一个隐藏的心结,重生之后虽然要做体力劳动,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但什么劳累都抵不过有一个好身体的兴奋之情,而且下地就代表着要干活,他总喜欢表现得积极一些给自己一份心理暗示,这样就不会觉得太累,没想到会让莫肃误会。
 
“啊咿。”
 
两个人正商量着等秋天收完地里的庄稼就租出去,那边床上的莫郁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难不成又尿了?”
 
苗安几步走过去,熟练地打开包着儿子的小被子查看情况,果不其然,屁股底下湿乎乎的。他从旁边的小竹筐里拿出一个新的尿布换上,湿了的扔进床边的木盆里,等会儿吃完饭再去洗。
 
可能是刚才睡够了,莫郁现在精神得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盯着苗安动作,时不时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回晃动,似乎是想要抓住阿么。
 
“你这臭小子,睡够了?”
 
苗安好笑地戳了戳他胖嘟嘟的小脸儿,惹得莫郁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了粉粉的牙床,左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小酒窝。
 
“不要骂他。”莫肃也凑过来,揉了揉苗安的头道。
 
他伸出食指在儿子面前晃动,莫郁一把抓住了阿爹的手指头,接着就往嘴里送,被苗安及时拦下了,小孩子免疫力低,吃自己的手指头他可能管不了,吃莫肃的可不行。
 
莫郁啃了个空,嘴里吐出个泡泡来,又伸手乱抓。
 
“你爹真是真是有了儿子忘了夫郎哦,臭小子都不能叫了。”
 
苗安一边叹着气逗儿子,一边拿眼神瞄莫肃,那表情惹得莫肃忍不住笑起来。
 
“来来来,趁着儿子不想睡,你来抱一抱。”苗安想起来莫肃还不会抱孩子,便鼓励他试试。
 
“不行不行。”莫肃一听立马拒绝,“我抱不了,等他再大一些吧。”
 
从莫郁出生开始,苗安和悠悠就都劝莫肃试着抱一抱孩子,可莫肃每次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直推脱说等孩子再大些结实些他再抱。
 
“这都等了多久了。没事儿的。”苗安熟门熟路的把儿子抱起来,继续努力劝道。
 
“不……”
 
莫肃双手下意识背到了身后,摇着头,眼神却一直黏在小莫郁身上,那样子分明就是想抱却又不敢。他是真的不敢,儿子真是太小了,太软了,他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万一摔了碰了,后果不堪设想。
 
“有我呢,不要怕。”苗安说着,直接把儿子塞进了莫肃怀里,越犹豫就越不敢,再拖下去要等到莫郁学走路吗。
 
莫肃被这次锲而不舍还带着强势的苗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托住小小的儿子,却僵硬得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好。
 
“这只手这样,对,拐过来……”
 
苗安当然不可能撒手了之,在一边手把手地指挥着笨拙的莫肃。家里最先学会抱孩子的是悠悠,自己的姿势也是悠悠和秋阿么纠正的,莫肃那种忐忑的心情他当然也体会过,但他是照顾小莫郁的主力,再忐忑也得硬着头皮上,结果不也很好嘛。
 
所以,人都是逼出来的,莫肃这家伙也是,上手之后很快就学会了,反而抱着儿子不想撒手,只要他在家,只要儿子醒着,就蠢蠢欲动地想行动。
 
“唉,早知道就不教他了。”苗安坐在一边托着腮,看着抱着儿子来回晃的莫肃感叹道。
 
“这样不好吗?”悠悠在自家大哥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道。
 
之前还担心哥夫对儿子太冷淡呢,现在看来完全不会啊,大哥都开始担心失宠了哈哈哈。
 
“你贼兮兮的想什么呢?”
 
苗安说着,拿过悠悠面前盛瓜子仁的小碗,里面已经有不少了,抓了一大把放进自己嘴里。这小子吃瓜子不喜欢边磕边吃,而是把瓜子仁都攒着,攒到一定程度再一起吃,说是这么吃更爽。
 
嗯,是很爽,不过大部分时候爽的都是他罢了。苗安嚼着香甜的瓜子仁,看着悠悠一脸心痛的表情,这个场景,已经不知道上演了多少遍了。
 
幼稚不?悠悠用眼神无声控诉,然后扔了一把瓜子皮进去,不让我吃你也别吃了。
 
苗安黑线,就这行为,好意思说我吗?不过他倒是有些惊讶,这次悠悠竟然开始反抗了,之前都是貌似大方实则肉疼地给了自己。
 
“啊!小安!”这边正进行小型争夺战,就听那边传来莫肃惊慌失措的声音,“莫郁好像尿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站起身去帮莫肃。
 
农忙时期大家都忙,没几个人会想着包地,苗安和莫肃继续踏踏实实的种自己的地。移栽过来的苹果树除了一开始死掉的之外,长势都还不错,跟野生的一起绽放了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压了一枝头,看得苗安很想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
 
秋文见状也很是高兴,花多,不就说明结的果多嘛。但苗安不得不给他以及同样这样想的莫肃悠悠泼了一盆冷水,而且带着大家去山上疏花。一开始秋文非常不理解,这苹果花开得这么好,怎么能舍得揪了呢?村里人听说之后,也有不少说苗安傻的。
 
唉!苦笑不得的苗安也能理解大家的想法,之前没有种果树的,大家种的都是庄稼,当然是结的果越多越好,但这和一亩地不能种太多小麦是一个道理嘛,养分就那么多,果子数量多了,个头儿自然就小了。
 
如此好一顿解释,秋文终是将信将疑地跟着疏了花,扔掉的时候,那一脸惋惜让苗安觉得就像看了一场黛玉葬花。
 
本来就是山上天生地养的东西,韧劲儿大耐折腾,这回被人精心伺候着,长得更加茁壮,花凋谢之后就冒出了一个个青绿色的花骨朵一般的小苹果,尾巴尖上还带着蔫蔫的花蕊。因为听说有养蜂人,花期的时候苗安想弄些蜜蜂增加授粉率来着,谁成想等了整个花期都没等到养蜂人。
 
他也试过本地的野生蜜蜂,可惜性子太刚烈,小心翼翼地养了好几个星期,放出来之后依旧是沉迷蜇人不传粉,折腾了几次,开花时间就差不多过去了,苗安也没心思再继续,把那些好不容易捉来的蜜蜂又都放了生。放的时候苗安没忘了“叮嘱”它们,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恩情,常回来看看,传传粉什么的。
 
临近秋收的时候,在一个多云的日子,莫肃去镇上,见到了贴出的告示,半月前边关战事大捷,大军凯旋,但我朝云司将军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皇上下旨探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此消息的莫肃马上回家告诉了苗安,苗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修书一封,标了加急信送去京城询问容澈的情况,可信写了一封又一封,都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没有回信。于是苗安便知道,容澈肯定是去找云司了。
 
苗安自寄出去第一封信开始就掰着手指头算能够收到回信的日子,可按理说都该收到第三封的回信的,仍然毫无音讯。
 
“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们一定会没事的。”莫肃心里也沉甸甸的,叹了口气,给苗安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容澈那个性子,怕是找不到不会回去,皇上那边肯定炸了锅了。”苗安边说边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容澈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里的归属感不重,对云司的感情又深,就怕他脑子一热干出点什么傻事来。
 
“嗯?你们在说容大哥的事吗?云司将军都回来了啊,他怎么了?”悠悠表情疑惑。
 
“你说什么?!”苗安和莫肃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去镇上的时候看到的啊。不过好像受了伤。”悠悠被吓了一跳,他只知道容澈是太子,但苗安莫肃都没有告诉他太子出走了。
 
人回来就好,既然昭告说受伤,那应该没大问题。苗安顿时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不过只落了一半,另一半还得收到容澈的信才能完全放下。
 
两天后,苗安收到了容澈的信。果不其然,他偷偷溜出去找云司了。“让我干等着?门儿都没有”,容澈在信里是这么说的。
 
云司在最后大决战的时候受了伤,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差点被敌方俘虏,艰难地过了几天游荡生活后,竟然见到了容澈,不禁惊喜交加,还带着愤怒。
 
“我可是英雄救美啊,他回来唠叨了我一路”,虽然是抱怨,可苗安还是读出了容澈那份别扭的庆幸与坚定,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云司,坚定的是如果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怪不得你们那么投缘,性格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样一样的。终于也放下心的莫肃默默吐槽,这下小安不用再魂不守舍了。
 
第68章
 
村里有人家栽了桂花树,苗安每次出门都能闻到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使得他本就愉悦的心情更加荡漾。若是问他为什么如此开心,估计还得掰着手指头数上一数,因为总结起来好事情还是不少的。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秋收了,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所以收成好,大家都是欢天喜地的,其中又以苗安家更甚。结合有限的现代农业知识,再经过两年的大胆摸索和实践,苗安种的地收获颇丰,产量比别人高一大截。别的不说,就光往家运粮食时村里人那羡慕的小眼神,就足够他傻乐一会儿了。也因此有不少人来问他秘诀,苗安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分享了,毕竟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说不定可以点亮某人的潜在技能,开发出更好的种地方法呢。再说了,在地里的活动大家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瞒也瞒不住啊。
 
“就因为这个?”莫肃狐疑地抬起头,手上给怀里喂奶的动作还在继续。
 
“当然不止。”苗安挑眉,嘴角上翘地看着莫肃已经得心应手的奶爹时分。
 
秋收的时候莫肃就放出消息,来年自家的地要包出去,有想要的今年冬天就可以在上面种小麦了。
 
能成为一个小地主,苗安的心里有点复杂,要知道,这个阶级,在他的印象里可是必须要打倒的,是万恶的旧社会的代表之一。莫肃明白他的想法之后却是觉得无所谓,又不是剥削谁,只是当个雇主而已,而且,青岭村以及附近村子都有想多种地但一时半会没有足够钱买地的人家,他们这是造福大众嘛。
 
不种地,就不用干体力活,苗安也暗搓搓地高兴了一把。锦上添花的是,京城传来消息,容澈也有了身孕,在信里唠唠叨叨一大堆全在抱怨云司一直管着他,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碰。苗安看得津津有味,这小子就是个死傲娇,嘴上嫌弃得不行,其实心里肯定早就美得冒泡了。不过这也让他想起来自己当初那段乱七八糟的日子,容澈这才刚开始,那还有的熬呢。
 
不过,苗安念头一转想到了秋文,说起来成亲也挺久了,自打那次和田生闹了点小矛盾之后也没再提过后续,但见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明显比以前亲密,苗安也就没再问,但心里其实一直痒痒的,特别想打听打听秋文有没有用自己教他的“主动大法”。
 
会被秋文打的吧?苗安摇摇脑袋,在心里掐灭了这个念头。
 
“安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什么呢?”秋文一进门,就看到小安子在抖毛,朗声笑道。
 
想曹操曹操到,苗安搓了搓脸,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生这阵子挺忙的,秋文便见得少了,两个人都忙着赚钱盖新房子。成亲之前,秋文和苗安聊过之后就去找了田生,商量双方长辈的安置问题,最终决定也正像苗安说的那样,盖一间大点的房子大家住在一起。
 
计划好定,实施起来却并不简单,且不说田老爹之前卧床吃药家里存不住钱,就说秋文和秋阿么,靠着做衣服的手艺,日子过得比较宽裕,但真要盖间房子就得扣扣索索攒许久了,再说了,田生也不会同意拿他们的钱盖房子。好在,自打田生当了掌柜之后,想出不少好法子,书店的生意蒸蒸日上,相应的,工钱也水涨船高,加上秋文更加努力地做衣服,两个人已经攒了不少了。
 
“我估摸着,来年开春就可以动手打地基了。”秋文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起来多亏你和莫肃,让田生当上了掌柜,这钱啊,还不知道得攒到猴年马月呢。”
 
苗安闻言也跟着笑,秋文真心待他,他当然也要想着好兄弟,而且田生有这份才能,何乐而不为呢。
 
“小莫郁睡得这么熟啊。”秋文说着,凑到床边,轻轻戳了戳正睡得冒泡的干儿子,软软的小脸蛋上立马出现一个小窝,而莫郁只是砸吧砸吧嘴,继续和周公撒娇,看得秋文心都化了。
 
“对了,容澈来信儿了。”苗安见他这么喜欢孩子,不禁开口道,“他有孕了。”
 
按照之前的理解,这个世界的孕率偏低,可没想到他和容澈两个“外来人口”都这么快就步入了“正轨”。
 
秋文抚摸小莫郁脑袋的手顿了顿,转身走过来,叹了口气道:“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个。”
 
他和田生两个人为了尽量多赚钱,一天恨不能当成两天过,除了刚成亲那会儿,差不多都是累得倒头就睡,没有孩子才是正常。
 
“田生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钱也攒得差不多了,你往后少接点活儿吧。”
 
不光是为了孩子,苗安是真的担心秋文的身体,每次都忍不住让他慢慢来,但又理解他如此拼命的原因,所以劝与不劝都是为难。
 
“嗯,我明白。”秋文点头。
 
“那……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你到底有没有用啊?”苗安眼睛发亮地盯着对方。
 
秋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理解之后脸倏地一下就变红了,比当时苗安第一次跟他讲解的时候还要红。这个表情一出,苗安的脸上就荡起了猥琐的笑容,这显然是经过实践了啊,秋文真是好样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对莫肃做。
 
秋文是不知道苗安的想法,如果知道肯定得揍他一顿,你都不好意思用的东西教给自己?!不过他现在却没心思猜测苗安的想法,因为脑子里满是他主动之后田生疯狂的模样,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还带点羞涩的田生也可以那么强势霸道,简直判若两人。不过,事后跪求晕过去的他原谅倒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
 
苗安坐在一边,托着下巴,默不作声、饶有兴味地欣赏秋文变来变去的表情,时而羞怒,时而傻笑,不知道脑补或者说回忆起了什么不宜广而告之的东西。
 
“咳咳。”等秋文终于从回忆中抽身而出,面对的就是苗安面带揶揄的大脸,下意识地轻咳了几声,敛了表情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脑勺上,“还不都怪你!我差点下不来床。”
 
被打的苗安也不恼,反而捂着嘴巴笑个不停,秋文努力转移话题:“说正事说正事。我来之前去了山上,苹果的个头窜得还挺快,可要怎么才能带上字呢?”
 
知道他是故意的,苗安也不回话,只挑了眉继续看着他笑,直看得人红了脸妥协答应坦白才大发慈悲地开口:“好好好,言归正传。其实啊,你要是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呢,为的就是这件事。”
 
一边说着,苗安一边奔到小书房拿来给苹果贴字需要的胶以及剪好的字样。
 
本就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经过一番讲解,秋文就明白了流程,基本掌握了剪字样时要注意什么还有如何配制胶。
 
“好神奇。”尽管一开始就知道苗安卖带字苹果的事情,秋文还是忍不住感慨,“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的?”
 
当时自然也有不少人问苗安,但苗安都婉拒了,不过倒是向秋文解释过大体步骤,可秋文的关注点却在苗安怎么能想到这个主意上而不是好奇为什么贴了字只后苹果就不一个颜色。
 
“额……”苗安挠了挠后脑勺内,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我见山上的苹果挺多,就经常上去摘,有一天吧,就遇到了一个粘着块泥巴的红苹果,等回家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沾了泥巴的地方没有变红,像画了个图案一样,然后我就想,如果贴上别的,是不是也能行。所以就带着莫肃悠悠找了一些晚熟的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苗安说完,端起桌子上的碗咕咚咕咚灌水喝,心里暗暗捏了把汗,眼睛有些心虚地瞄向秋文,拜托了,可千万别再问为什么泥巴粘得那么结实了。
 
自打决定在这里定居安心生活,苗安就将自己的“身世”深埋心底,认认真真的当好苗安,本想着连莫肃也不告诉,可形势有变他也得跟着改变做法,而且后来又遇到了容澈,莫肃那边肯定瞒不住的,与其因此生了嫌隙,还不如主动坦白。但秋文这边还是算了,再吓着他多不好。
 
所幸秋文并没有怀疑他的说法,而是笑眯眯地调侃他走了狗屎运。苗安松了口气,可不是走了狗屎运吗,能重生得是多大的狗……呸呸呸,苗安连忙收住后面脱缰的思维。
 
秋收之后,颗粒归仓,热闹了整个秋天的村子似乎又安静下来,紧张的农忙生活渐渐放缓,大家晒麦子的动作都是不紧不慢的。
 
耕地外包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张书第一个前来询问,都是熟人,自苗安进山那次两家开始有所接触,后来也一直在走动,所以价格上走得是人情价。张书觉得不好意思,隔天提了几只野兔当谢礼。
 
“这几只兔子我们要不要养着啊?”
 
苗安蹲在院子一角,拿着菜叶子喂兔子。四只,一雄三雌,毛茸茸地窝在苗安准备的大竹篓里,闻到青菜的味道便怯怯地凑过来,两只长耳朵稍稍后拢,带着水气的鼻翼不停翕动。
 
“小黑能同意?”莫肃一针见血。
 
苗安扭头,小黑就蹲坐在他右后方,伸着大舌头,两眼放光地盯着正在吃菜的兔子,见苗安看他,身后的大尾巴殷勤地摇了摇。
 
忘了这茬了。苗安叹口气,放弃了养兔子的打算,因为小黑实在是太喜欢撵鸡逮兔子了,该说它不亏是猎户家狗的儿子吗,之前鸡圈破了个洞,有几只小鸡跑了出来,第二天苗安莫肃起床之后,看到的就是院子里鸡的尸体还有满地的鸡毛。小黑把所有跑出来的鸡都咬死了,但是一口都没吃,苗安气愤却又无奈,和莫肃一起把小黑狠狠训了一顿,煮了的鸡也没给它吃,算是给个教训。
 
莫肃点点头,提起竹篓去收拾兔子。唔,兔子当然要留给夫郎补身体,养啥养。
 
第69章:赴宴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凉意也渐渐涨起来,苗安窝在家里,笨手笨脚地给儿子缝衣服。
 
“苗安!苗安在家吗?”
 
门外有人在喊,苗安连忙放下手里针脚尚且歪歪扭扭的小袜子走了出去。开门一看,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怎么?不认识你大哥了?”苗勤见苗安表情诧异,扯着嘴角开了口,嘴里叼着的草梗随着他的话从左边晃到右边。
 
“哈,敢不认识吗?有什么事儿吗?”苗安说着,倚靠在门框上,根本没打算放人进去。
 
苗勤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里明显透露着不甘,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吐掉了嘴里的草,努力摆出一副客气地样子道:“都是实在亲戚,我来是报喜的,苗叶要成亲了,希望你到时候能去。”
 
“成亲?和谁?”苗安眯着眼,稍稍抬了抬下巴问道。
 
苗叶对钱权中毒颇深,绝对不愿意嫁给村里人,可镇上有钱人谁愿意和他成亲?
 
“镇上的富户,万家。”苗勤眉毛一挑,一副骄傲地样子。
 
“喔,那家的三少爷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苗安点头。
 
“不是。”苗勤语气有些嫌弃地否认,不过马上表情就有点尴尬,但还是继续道,“是……万老爷。”
 
苗安顿时觉得哭笑不得,万老爷怎么说也有四十五岁以上了吧,马上就要知天命的年纪,苗叶竟然会同意?他的大儿子都比苗叶大好吧。而且,万老爷已经有三房夫郎了,虽然二房前几年去世了,但这嫁过去也算四房啊。啧啧啧,苗安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苗叶的接受能力,没什么好说的,给你默默点个赞吧。
 
“下个月初三,你可别忘了去镇上喝喜酒。”苗勤一字一顿地强调,苗安还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别忘记份子钱的嘱咐。
 
唔,初三,苗安敷衍地点头,心里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那就是一个星期之后,还真着急啊,难不成万老爷生怕人反悔?话说,娶小妾不都是给点钱儿就可以弄个轿子把人抬进门了吗,还摆宴席?挺重视啊……
 
等苗安从自己的脑洞里爬出来,苗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莫肃回来之后,苗安第一时间和他分享了这个惊人的消息,莫肃对此倒是没有那么惊讶,要不是林湛管得严,莫老爹肯定也会娶好几个的。
 
“等我们过个几年,可以称得上富裕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找小鲜肉?”莫肃坐着,苗安站在一边,双手抱胸,抬着下巴问道。
 
“小鲜肉?”莫肃不明所以。
 
“啊,就是年轻漂亮地哥儿。”苗安挠了挠鼻子解释道。
 
“不会。”莫肃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年轻最漂亮的。”
 
雾草草?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直接把苗安砸蒙了,他虽然经常逗莫肃,莫肃的文化水平也绝壁不低,但人家从来都是行动派,该抱抱,能上手就不多说话,所以今天冷不丁就get到情话撩汉技能让苗安有些不知所措,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从脸红到脖子根。
 
莫肃这句话完全是不假思索就出来了,见苗安害羞,还忍不住愣了几秒,不过,马上他的头上就亮了一排小灯泡,缓步走到夫郎身后,慢悠悠地把人搂在怀里,双手从前面把苗安的手抓住然后十指相扣,下巴先是在苗安的头顶轻轻蹭了蹭,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你呢?你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吗?”
 
最初的最初,送鱼的时候,苗安就觉得莫肃说话特别好听,尤其是压低音量时更加富有磁性,这一点被莫肃知道之后,每次在床上苗安撒娇不要的时候,就会听到莫肃用这个声音“勾-引”他,而且他每次都很不争气地沦陷了。这次配合情话,苗安真是觉得真个人都要炸成烟花了。
 
许久不见夫郎动静,莫肃忍不住歪头去看苗安的表情,身后的人一动,苗安赶紧往另一边扭脸,莫肃翘着嘴角紧追不舍,苗安干脆转过身来,把脸整个埋在对方怀里。
 
“哈哈哈。”莫肃抱着有史以来最害羞的夫郎朗声大笑。
 
看来苗安喜欢这种轻柔的感觉,以后要从言语上入手,莫肃在心里盘算着。平时都是直接上手,闹到最后十次得有八次变成苗安调-戏他,没想到“艺高人胆大”的小安意外地对甜言蜜语没辙啊。
 
稍稍平复了心情,苗安愤愤地搓了搓脸,羞恼有余而震慑不足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真是看错你了。”
 
本以为是个老实憨厚的人,相处下来也是个狡猾腹黑的家伙。
 
莫肃笑眯眯地看着他,用表情默默表达着“就算这样你不也喜欢吗”的心里话。
 
被撩到的苗安猛拍脑门儿,一时不慎处于下风,果然就很难抢占优势了。
 
“说正事儿。”莫肃拿下他额头上的手,“你愿意去喝喜酒吗?”
 
苗安挑眉:“干嘛不去?人家都来报喜了。不过你要留在家里看儿子。”
 
莫肃点头,他也不想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初三,苗叶成亲的日子,苗安一大早就起来了,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看得莫肃莫名不爽,酸溜溜地问道:“你是要去当新夫郎的吗?”
 
苗安闻言忍不住笑起来,搂过莫肃亲了一口,然后又跑到床边亲了一口儿子,提上早已准备好的大盒子,边往外走边说:“那你可得去抢我啊哈哈哈。行了,我走了。”
 
“真的不用我送吗?”莫肃把人送出门,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用不用,照顾好儿子哈。”苗安摆摆手,往镇上走去。
 
其实,如果严格按照习俗的话,苗安应该先去大伯家,然后跟着接了新夫郎的迎亲队伍一起去镇上,可苗安跟大伯家不怎么来往,大伯家失礼在先,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去迎合这门子亲戚,所以完全随心走,反正通知他的目的也是为了份子钱不是吗?
 
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礼盒,抬脚进了溯墨茶馆。
 
黄昏时分,外面响起了热闹的锣鼓鞭炮声,是迎亲的队伍在绕镇子。茶馆大堂,靠门地方喝茶的苗安抬头,终于来了,都喝光两壶水了。
 
再次拎起礼盒出发,不过这次旁边还多了个人——悠悠。
 
“哥,我们为什么要去啊,你成亲的时候他们不也没露面儿吗?”悠悠拿过礼盒自己拎着,撇了撇嘴道。
 
自从决定从商之后,悠悠就跟着田生柴胡学习积累经验,同时研读大量的书籍扩展知识面,结合苗安的现代知识,现在悠悠已经从小学徒跻身半个真正的商人。秋收过后,他就收拾收拾东西去了镇上和田生住,不过隔三差五还是会回家一趟因为他放不下小莫郁,哦,还有小黑。
 
听到这种说法的苗安心里是拒绝的,怎么没有他和莫肃的位置呢?还不如小黑吗?每次回来都要拿这个调侃一番。当然并不是真的抱怨,悠悠对他们的心苗安看得明白,不用非得挂在嘴上。
 
看着眼前身高拔节已经超过自己的弟弟,苗安心里十分欣慰,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一身灰色长衫,沉稳却不显老气,渐渐长开的五官和他相似却又更加英气,许是在商场摸爬滚打的缘故,苗安总觉得自家弟弟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精明得感觉,不过倒是衬得整个人更加灵动了。
 
“所以啊。”苗安神秘一笑,“我们这次去,要把份子钱赚回来。”
 
“赚回来?”悠悠若有所思,再抬头大哥已经走出老远了,赶忙抬腿跟上,“哥,等等我啊。”
 
万万老爷和不知哪个官有点亲戚关系,得了路子贩盐,从此发家致富,是镇上排名前三的富户,有钱任性,娶个四房排场也整得不小,万府门前门庭若市,都是前来贺喜的人。
 
苗安看了一圈,在门口胸前挂着大红花的石狮子旁边发现了苗勤,穿得意外正式,正在笑眯眯地跟着万家的人迎客。
 
如此甚好,苗安心道,自己没有请柬,进不去就尴尬了。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和悠悠一起走过去。
 
“恭喜恭喜啊。”苗安双手作揖道,后面的悠悠跟着送上贺礼。
 
苗勤见了苗安,准确地是那个礼盒,眼神亮了一下,凑过来解释关系,苗安便被放了进去。
 
“哥,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悠悠坐到席位上,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小声说道。
 
“嗯?”苗安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这都是人脉啊。”悠悠嘿嘿一笑。
 
虽然成亲的是万老爷,而且娶的是四房,但并不妨碍万家办得热闹,万家经商,而且是附近几个镇子的佼佼者,请来的自然都是些重量级的生意伙伴,而苗安把悠悠叫来,就是想让他趁机结交结交,就算不能认识谁,打听打听消息也是好的。
 
至于为什么是让悠悠来而不是莫肃或者其他人,苗安表示,他也想啊,但自己和莫肃总要在家一个,能把柴胡请来最理想了,可他带那家伙来于礼不合,毕竟莫肃都没来呢,带来一个陌生人?悠悠和苗叶是正经亲戚,又在学经商之道,带来丰富一下人生经验是极好的,最次最次不是还能吃一顿大餐嘛。
 
真不懂万老爷怎么会看上苗叶的呢?整个宴席苗安都在默默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想不通也就放弃了,管他呢。
 
悠悠的成长比苗安想象的还要迅速,一场喜宴下来,就有不少人拍着他的肩膀热情地称呼苗小弟了。苗安默默在心里比耶,然后无奈的把喝得烂醉的弟弟拖回书店,交给田乐照顾。
 
后来的后来,苗安才从秋阿么那里听说,苗叶并不是自愿成亲的,而是相当于被爹和阿么卖给了万家,得到的彩礼钱用来给苗勤成亲。
 
不是想过阔太太的生活吗,现在好了,一入豪门深似海,那些花花肠子就都留着宅斗吧。苗安完全不觉得苗叶可怜,他依然记得对方喜欢使小聪明的事,而且三天回门来村里的时候完全没有伤心的样子,反而大炫特炫自己的富家生活,对此苗安只想说,还没到哭得时候,先嘚瑟着吧。
 
第70章
 
“都第三次去了,这次诸葛亮总该有所表示了吧?”莫肃执笔的手微微抬起,对苗安说道。
 
他正坐在堂屋靠门这边的桌前,桌子上铺满了写完的、没写完的宣纸。而堂屋的最里边,放了一张小床,是专门用来白天照顾小莫郁的。
 
“没错,三顾茅庐,终于请得卧龙出山。”苗安坐在床边,边说边拿着小勺给儿子喂奶。
 
苹果已经可以贴字,虽然种的面积不少,但毕竟不是所有苹果都适合搞这个花样,他们花了六七天的时间,挑出所有果型好看的贴上了字。这是一项大工程,前天才刚刚弄完,干活儿的时候想着休息,可真闲下来了,苗安又觉得不得劲,于是就拉着莫肃继续写书。
 
茶馆那边的话本或者相声都已经步入正轨,凭借柴胡多年丰富的说书经验,摸清苗安想要的效果之后就可以独挑大梁了,而且因为他更熟悉听众的心理,编出了不少好段子。
 
尽管如此,苗安还是想把之前现代的一些东西表达出来,那些经过历史大浪淘沙的精品,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的存在。《西游记》早就完结,他就想着再写一些,四大名着肯定还是最佳目标,《红楼梦》人物关系颇为复杂,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动它,《水浒传》真要讲起来是挑明了的造反,经过上次莫肃入狱的事情,苗安也不想铤而走险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最终只剩《三国演义》,只要架空朝代就可以,作者也继续说原作者的名字。
 
幸亏是经典,所以不仅被改编成许多影视作品,还被设计成各种游戏,再加上苗安本身读过原着,不要求细节,大致情节绝对是可以写出来的,至于润色修饰,当然就交给莫肃了。
 
为了不耽误照顾儿子,两个人把小书房的书桌抬到了堂屋,一个讲一个说,进度倒也不慢。
 
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洒在矮壮矮壮的苹果树上,青绿色的果实渐渐染上了红色,苗安他们没忘了去帮它们翻翻个儿,以便红得均匀。
 
知道苹果值钱之后,村里的人也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除了来年想跟着一起干的,免不了有打歪主意的,保险起见,莫肃在苹果园搭了个狗窝,让小黑驻守警戒,反正家离得近,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小黑一叫他们也可以听到。
 
临近收获的时候,苗安却犯起愁来,至于原因,没有别的,只怪他一时嘴快。
 
圣上下旨赐他们皇商的身份,带字苹果,即福果需要挑最好的进贡,这个倒没什么,只进贡两箱,剩下的也足够卖了,苗安担心的是送苹果,容澈离开的时候,他答应了要亲手把苹果送去,可当时说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儿子,现在儿子这么小,不能带着去,如果就他自己去,山高路远的,来回就要小半个月,他放心不下家里。
 
“我还不放心你呢。”莫肃端着碗筷进来,后面跟着端菜的悠悠。
 
今天悠悠回来,苗安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晚饭格外丰盛。
 
“言必信行必果,我承诺都撂下了。”苗安一边帮忙盛粥一边道。
 
“不行,儿子会想你的。”
 
“我很快就回来了。”
 
“十几天那是很快?”
 
……
 
悠悠捧着粥,只露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大哥和哥夫讨价还价,嘴角还带着一抹笑,等他觉得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不要争了,哥你不用去了,我替你去。”
 
苗安和莫肃闻言全都扭头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还是没有兑现诺言吗?
 
悠悠挑眉一笑,说了自己写信给容澈讲明事情的经过,容澈也表示,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莫郁还那么小,不能让苗安奔波在外,见面什么的,以后也可以嘛。
 
“你怎么知道如何给容澈寄信?”苗安有点懵逼,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和容澈书信来往的事情啊。
 
“容大哥没消息的时候,哥你不是急得很吗,写了很多信,你忘了十封有八封是我送到镇上的吗?”悠悠解释道。
 
“没错,我记得。”莫肃在一边点头。
 
“不过我还是得和哥说声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擅作主张,但我是真的觉得你留下来更好……”
 
苗安抬手打断了自家老弟的话,他倒不是在意先斩后奏这件事,就是对爽约这件事有些别扭,即使容澈也那样说了,还是觉得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过脑子呢。算了,等见面的时候好好道歉多带点礼物吧,苗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间总感觉溜得十分迅速,苹果很快就熟了,苗安秋文两家人齐齐上阵摘苹果。苗安这边,莫肃和悠悠必须有,柴胡和沈烟也赶过来帮忙,摘的时候顺便扒掉贴的字,拣出又大又红的、字迹清楚的进贡。秋文这边除了田生之外还有秋阿么、田乐,田老爹负责把摘下来的苹果分类,好的卖的价格自然也贵。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繁忙的收获场景,秋文专门过来向苗安表达了谢意,当时疏花疏果确实是正确的,经过处理的果树结的果子与那些野生的相比虽然数量少一点,但质量绝对高很多,卖相好。
 
“嗨,就咱俩这关系,谢什么。”苗安拍着秋文的肩膀笑道。
 
圣旨亲临,知县被免,当时莫肃和柴胡入狱的事情闹得不小,知道带字苹果的人更多了,都等着福果成熟买几个,所以苗安和秋文刚带了苹果去镇上,立马就有一群人围过来,场面堪比过年抢年货,乐得两人合不拢嘴。
 
至于贡品,自然就是悠悠跟着送往京城,为了保持口感避免磕碰,一群人费了不少心思,两箱苹果被放在软布里隔开,尽量快的往目的地赶。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苗安和莫肃都不放心,出发前一天晚上帮忙收拾东西,一直到出发的时候都还在嘱咐悠悠要好好照顾自己。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要舍不得花钱,一定要吃饱。”苗安给他塞好钱袋。
 
“哥,我都知道,你和哥夫不要这么担心了。”悠悠笑眯眯地回答,再说他都要紧张了。
 
随行的还有书店和茶馆的两个伙计,三个人以一种很不起眼的方式踏上了旅程。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苗安暗自感慨,幸亏苹果这种水果比较耐放,过十天半个月的都还可以吃,要是荔枝那种娇贵型的真是要哭了,搞不好还得放在冰里快马加鞭才行。
 
悠悠离开的日子里,村里传开了一个八卦,是苗安的伯阿么自己爆出来的,说万老爷非常喜欢苗叶,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苗叶那边送,那些老夫郎也不敢说什么,还专门带了个福果跟大家尤其是苗安莫肃炫耀,言下之意是莫肃当时不理苗叶非得要苗安,现在只能卖苹果,而他们可是买苹果。
 
“拉倒吧,如果眼光就到这儿,那苗叶的好日子也就到这儿了。”苗安道。
 
苗安没有正面遇见过伯阿么,所以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今天秋文来摘苹果,跟他说了从秋阿么那里听来的消息,苗安却只觉得好笑,那些老阿么哪个不是老油条,他们有不服气的还好,现在全都一声不吭,可别是私底下都商量好了合起伙儿来要怼苗叶吧。现在苗叶年轻有资本,等万老爷过了那个新鲜劲儿,他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那苗叶……”秋文欲言又止。
 
“看他咯,能不能善了,这可是个脑力活儿。”苗安耸耸肩,继续为自己的苹果大业奋斗。
 
悠悠捎信来,在京城已经住下了,字里行间全是对京城风土人情的赞叹,还有即将面圣的激动与忐忑,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份冲劲儿还在,所以苗安和莫肃并不担心。容澈偷偷溜出来找悠悠,被云司抓了个现行,聊了一会儿就被揪回去了。
 
“容大哥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悠悠在信里写到。
 
苗安看着,忍不住笑起来,容澈这个跳脱的性子,也真是辛苦云司了。
 
“说什么了这么开心?”莫肃洗漱好也走过来躺下,见苗安一脸笑容不禁问道。
 
苗安把信递过去,莫肃看完也勾起了嘴角,不过他笑是因为想起了一开始苗安有孕的时候,也很不适应,经常做一些在他看来十分危险的事情,万幸儿子比较结实,不怕折腾。
 
估摸着悠悠要回来的时候,苗安和莫肃特意去镇上进行了大采购,准备给老弟办个小接风宴。顺道去茶馆转了一圈,柴胡从见到他们就是一副“我有事但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最后苗安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柴胡你有什么事吗?说吧没关系的,只要不是把茶馆卖了。”
 
“怎么可能。”柴胡嫌弃地摇头,“这个事儿吧,悠悠不让我说的,可时机差不多了,我忍不住啊。”
 
“到底什么事?”莫肃皱起眉头。
 
“额……”柴胡张了张嘴,又挠挠头,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买下香满楼。”
 
苗安一时反应不过来,香满楼?那不是莫家最大的家业吗?买下来?
 
柴胡见他们都是满脸疑惑,便继续解释,原来,好再来菜馆翻新之后,生意更加火爆,后来者居上,渐渐地取代了香满楼的地位,但香满楼还是老品牌,生意也是可以的,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掌柜突然糊涂了似的,店管理得乱七八糟,和账房也产生了矛盾,导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好再来菜馆抓住机会,又推出了一系列新菜色和优惠活动,食客的天平进一步倾斜,香满楼慢慢地陷入了恶性循环。
 
“然后,悠悠就和我商量,想把那个菜馆买下来,还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们,算是惊喜。”柴胡道。
 
苗安和莫肃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复杂,当时苗安一心想把莫家的馆子都买过来,但是香满楼根基太大一时无法撼动,没想到现在衰落得这么快,而且,悠悠竟然会记得他的这个愿望,一直关注着香满楼的动向,这让他的心里暖暖的。
 
“那你怎么说了?”莫肃问道。悠悠不是还没回来吗。
 
柴胡的表情很是纠结,他怕啊,悠悠临走前跟他说了这件事,虽然悠悠是苗安的亲弟弟,但兄弟之间为了家产反目成仇的也不少,现在要瞒着苗安弄这么大件事,甚至还想拿茶馆抵押,他心里虚啊,这会儿见了苗安就更严重了。
 
“不至于吧?悠悠还是很稳重的。”苗安笑道。
 
唉,柴胡叹了口气,本来他也觉得悠悠是个稳重的家伙,可后来一看完全不对啊,田生也说了,谈生意的时候跟着悠悠就是提心吊胆,那家伙总是走险棋,不过最后都是他们赢就是了。
 
苗安语塞,他还真不知道自家老弟是这种风格。不过他相信悠悠,既然这么做,肯定就是有把握的。
 
“好,我回去跟他商量,你不用担心了。”苗安拍拍柴胡的肩膀道。
 
柴胡立马松了口气。
 
等悠悠回来之后,苗安莫肃和他说了这件事,悠悠还有些懊恼,柴胡怎么能直接说了呢,惊喜都没了,不过还是仔细说了自己的打算,他已经和好再来菜馆谈好了,会一直帮他。
 
虽然好再来菜馆的崛起苗安除了很大力气,但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掌柜怎么这么痛快给自己竖个竞争对手。
 
“我想好了,以后咱的菜馆方向和好再来错开,就不会妨碍对方了,而且我提议和他一起到别的镇子开分店,他很感兴趣呢。”悠悠眉飞色舞。
 
莫肃闻言眯了眯眼,“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们商量,到时候钱从哪里出?”
 
悠悠立马收起了荡漾的表情,表明这些目前都是计划,打算进一步细化之后再告诉他们的。
 
那也是挺牛,合着跟好再来那儿空口套白狼啊。苗安在心里暗道。
 
最终三个人和平友好地解决了问题,毕竟悠悠想做的一切都还是计划,所以没什么大影响,最大的不确定性可能就是莫老爹了,就剩那么一间菜馆,估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的。
 
但是,这次就连老天也在帮苗安,派了一个大助攻,香满楼注定要到他手上。原因嘛,莫老爹被自己人坑了,而且是林湛。
 
因为莫弘的事情,莫老爹一气之下禁了林湛的足,还不准莫家任何人去给莫弘送东西,这一下踩了林湛的雷区,开始暗地里反抗莫青江。人家也是掌管莫家后院十几年的人,心腹也不少,真要宅斗十个莫老爹也不够看的,他离间了莫青江和菜馆掌柜的关系,从中运作,最终目的就是把香满楼送出去以作报复。
 
至于原因,其实是因为莫肃,莫青江斩钉截铁地告诉林湛,就算莫弘回来也不会让他继承家产,而林湛又不知道莫肃也不要家产的事情,自然以为都交给莫肃,那他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就白费了,干脆把香满楼卖了,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自己还能得一笔钱。
 
悠悠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受大哥的委托全权负责买下香满楼的事情,但是他自己没有出面,怕人家看自己年龄太小误了事,这反而成了好事,因为如果悠悠亲自出马,林湛是绝对不会同意卖的,卖给他跟卖给莫肃没有区别。
 
最后的最后,知道真相的苗安只想说,真是上天保佑。
 
第71章
 
“这香满楼是莫家的一份大家产,就算生意不如以前了,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莫老爷怎的就忍心卖了呢?”
 
溯墨茶馆,靠门口的一桌,一个身穿深灰色棉马甲的人端着茶碗,满脸惋惜地跟对面的同伴说道。
 
听的人从盘里拿了几个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回答:“就算不卖又能怎样?给谁?莫老爷精明,老了老了却犯糊涂,好吃好喝养着一个草包,把莫肃赶出去了,结果呢,人家现在开了茶馆,也不比那个香满楼差嘛。”
 
“这倒是。”棉马甲点点头,末了又叹了口气,“听说明天就要卖了,可惜啊可惜。”
 
“又不是卖你家的,你可惜什么?”
 
“哎你这话说的……”
 
苗安打旁边经过,听着他们的对话,脚步不停,继续向里边走去找柴胡。替莫老爷可惜?只怕莫老爷还被蒙在鼓里呢。
 
钻了牛角尖的林湛,本着你不给我你也别想要的偏执想法,卯足了劲儿地要把莫家酒楼卖出去,一开始苗安并不看好这件事,莫青江也是历经世故的老油条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将目前的钱财支柱拱手相送,可事实却是,林湛的计划一直进行到现在,明天就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莫老爷那边依然没有动静,反倒是苗安自己,差点没有抢到买主的位置,押上了近三分之二的家底才算搞定。
 
之所以来找柴胡,是因为他说可以提供一个能出面谈生意而且十分可靠的人。尽管相信柴胡,但还是忍不住过来问问。
 
“你找的谁啊?真的靠谱吗?”
 
柴胡正倚在栏杆上,苗安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楼下大堂客来客往的热闹景象。
 
“当然,过命的交情。”柴胡的眼神从下面收了回来,冲着苗安身后的方向喊道,“出来见见东家。”
 
苗安好奇转身,就见到一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微胖的体型,一身黑色薄棉衣,因为速度快,让他带着一种圆滚滚的感觉,苗安努力地抑制住自己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苗老板,久仰久仰。”来人一边作揖一边笑着打招呼,“我叫莫方,玄镇人。”
 
玄镇,隔壁清溪镇的邻镇,距离很远啊,柴胡一个宅属性的人,竟然有个这么远的朋友。
 
似是看出了苗安眼中的揶揄之意,柴胡大体介绍了一下两人的结交过程。
 
原来,柴胡小时候其实是个跳脱的性子,家里人有意供他读书考取功名,可他觉得读书太闷,几年下来科考用书没读几本,奇闻异事的话本传记倒是如数家珍,后来干脆弃了学,跟着人跑商。莫方就是在这期间认识的,有一次,他们的商队经过一个不太平的地界,被一群土匪围了,慌乱之中,是柴胡拼了老命拖着莫方逃出生天的。
 
“唉,要不是老柴,我真的就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给剁了。”莫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冰冷刀刃的触觉记忆犹新。
 
说起当年的事,柴胡也是一脸感慨,那时候他也不大,十来岁,根本没想太多,就凭着求生的念头,还真让他给跑了。
 
“还说呢,你当时就很重,差点拽不动你。”
 
莫方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确,因为他跑不动了,他们俩差点被追上。
 
打那以后,柴胡的性子就沉稳了许多,也不爱朝外跑了,拜了个说书的师父,一直说书说到现在。而莫方则时刻记着柴胡的救命之恩,虽然与他因为距离远不常见面,但逢年过节都会过来,两个人是共患难的兄弟,感情颇深。
 
“哇。”苗安忍不住发出感慨,这过的,简直是电视剧一般的人生,刀口逃生什么的,不要太刺激啊。
 
如此苗安就彻底放下心来,说白了他就是焦虑,就像之前和莫肃的关系,一开始积极得不得了,到真的要成亲了就开始怂。现在也是,一心想买下香满楼,结果冷不丁真的马上要到手了,他总觉得哪哪都不踏实,最后因为一直在家里兜圈子,被莫肃赶出了门。
 
“你去找一趟柴胡,见见那个人,把心定下来。”莫肃抱着儿子,不容反驳地将人“发配”到了镇上。
 
至于效果,该说莫肃比苗安还了解他自己吗,反正见了莫方,听了两人年少轻狂的往事,苗安的焦虑就烟消云散了。而且,疑人勿用,用人勿疑,苗安明白这个道理,再纠结人选的问题就是怀疑柴胡,他不想两个人之间为此生了嫌隙。毕竟,不论多铁的关系,破碎都是从点滴小事开始的。
 
“林湛能查到你们的关系吗?”苗安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放心吧。”莫方带着点无可奈何地笑道,“我每次去找这家伙他都在说书,别人没有知道的,最多以为我喜欢听他说书罢了。”
 
“那明天就看你的了。”苗安冲着莫方拍了拍手,其实他更想拍人家肩膀的,可自己是年龄最小,虽然是东家,但也没好意思,退而求其次,就拍拍手吧。
 
“放心。”莫方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反正已经确定了咱就是买家,我一定会努力压价格的。”
 
次日,天朗气清,诸事皆宜,香满楼的掌柜拿了地契赶去约好的地点。
 
他当这间酒楼的掌柜已经九年了,马上就要十年,可以说是看着它成长起来的,自然不想卖掉,可他那个跟在林湛林夫郎身边做事的夫郎说了,就算不卖,莫老爷也会把香满楼给莫肃,到时候自己肯定也不能继续做掌柜,与其到时候被赶,现在帮林夫郎办事还可以得一大笔钱,划算至极。
 
的确,他本来就不看好莫弘,现在二少爷又被罚作苦力,听老爷的口风已经转向莫肃了,莫肃现在手里有茶馆和书店,做得都不错,自己老了,跟不上步子了,就趁这个机会捞一笔吧,到时候盘一间小店,也算给儿子留个家业。
 
想东想西的,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见到了莫方,掌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林夫郎特别交代不能卖给大少爷,这个莫方他也查过了,来过几次五溪镇,不过都是在茶馆听书,和苗安莫肃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坐定,开始了你来我往、明里暗里的交锋。
 
而青岭村的莫家宅院里,苗安正久违地撒欢儿,一会儿在堂屋逗逗儿子,一会儿又自发跑去小书房帮莫肃拿宣纸,再不然就到院子里溜小黑。
 
莫肃正整理到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他们种苹果的经验,两个人想把青岭村打造成福果之乡,除了口头传授,弄本书效果更为持久,没事儿就可以翻一翻。
 
可是眼前兴奋的苗安却让他哭笑不得,昨天还紧张兮兮的,今天又活蹦乱跳,自家夫郎真是有精力啊。
 
莫肃的脸上挂满了纵容的笑,趁着苗安在院子里,他偷偷从书桌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翻开看,里面全是莫肃住进莫家老宅以来的日记。因为房门关着,还准备好了其他纸张作掩护,所以他并不担心被抓包。
 
一开始,莫肃的笔下,字里行间都是对莫老爹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失望,自从苗安出现,尤其是送过一次水煮鱼之后,本子上苗安的名字越来越多,他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开心满足。
 
“今天,我终于和小安成亲了。”
 
这一页上,只有这一句话,其他全是空白。这是莫肃在和苗安成亲后的早上,趁苗安还在睡的时候悄悄写的,只一句话,却溢满了温柔与幸福,莫肃想不出还能写什么,学了那么多的诗词歌赋却都不想用,就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够了。
 
从拿出这个小本子开始,莫肃的嘴角就没下去过,成亲后生活忙碌了很多,而且他还是背着苗安偷偷写的,所以数量降了下来,更多的是记录一些目标,大的小的都有,比如“和小安生一个孩子”那一条,后面已经点了点,表示已经完成。其他的还有“和小安再生一个孩子”、“扩种苹果树”等,而这次,他则是在一张写着“夫郎所想”的纸上,在“买下香满楼”一条后面点了点。现在那上面就只有“去一趟京城”和“成为地主”两条了,有机会得再套套小安的话,问问他还有什么想干的没。
 
“嗯。”莫肃轻轻点了点头,满意地合上小本子,又放回暗格里。
 
床上,一直安静的小莫郁发出了几声呓语,小手动了动。莫肃起身走到床边,发现对方还在睡梦中,伸手轻轻戳了戳莫郁软乎乎的脸颊,心道:儿子,你也要快快长啊,和我一起帮你阿么办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莫郁又咿呀出声,似是在表示同意,乐得莫肃决定待会儿给儿子多喂两勺奶。
 
“莫肃,晚上想吃什么?”苗安推门而入,注意到莫郁在睡,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苗安并没有因为买下酒楼而兴奋过度,他就是没什么事儿,凑巧赶上心情好,就成了现在的逗比样子。离晚饭时间也还早,可苗安觉得必须庆祝一下,所以得早做准备。
 
莫肃意料之中的说了“都可以”,苗安忍不住挠头皮,这回答真是滴水不漏。
 
见夫郎为难,莫肃心里也挺无奈,他的确觉得吃什么都可以啊,都好吃啊。
 
最后,还是苗安自己拿了主意,水煮鱼、排骨汤、牛肉炖土豆、小鸡炖蘑菇,光四个荤菜一上就有了过年的气氛,没办法,谁让平时吃得更朴素呢。
 
大餐还没开始,柴胡就带着莫方来了,香满楼不出意外地成功到手。这说起来还是柴胡第一次来莫家,苗安和莫肃表示时机刚好,一起吃个饭,唠唠嗑。莫肃注意到柴胡的表情有一点不对劲,似是在犹豫,不过马上就一闪而过,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四个人边吃边聊,十分嗨皮,莫方霸气十足地讲述了一遍他和香满楼掌柜讨价还价的过程,三个人一起给他竖大拇指,节省了一百多两银子,大功臣。
 
一直到了平时该睡觉的时候,几个人才算尽了兴,这时间肯定不回去了,尤其莫方家那么远,正好苗安家有空房,住下来也没问题。
 
躺在床上,苗安手里捧着香满楼的地契,一如当时他在床上捧着书店的地契,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还有莫肃和儿子在身边。
 
“真的拿到手,也没那么激动了。”苗安叹口气,把地契装好,头靠在莫肃肩膀上,“有你和儿子就好了。”
 
莫肃听这话心里十分荡漾,揽住自家夫郎,心里惋惜了一番,如果不是小莫郁在,肯定就不是简单地搂了,必须得扑上去啊。这么想着,莫肃眼神幽怨地看了看苗安,发现对方也幽怨地看着莫郁,突然就心理平衡了,也算一种生活情趣吧,甜蜜的烦恼。
 
第72章
 
青岭村,又是一个静谧宁和的清晨,淡薄的雾霭轻飘,与袅袅炊烟携手嬉戏,在已经挂霜的屋顶转圈儿,时不时有鸡鸣狗吠传来,回荡在湿冷的空气中。
 
苗安躺在床上,眼睛还没睁开,两臂上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身夹住被子,听到有笑声忍不住抬起头,屋子另一边的莫肃正抱着儿子晃悠。
 
脸陷在软软的枕头里,苗安忍不住露出一个荡漾的笑容,随即躺平成了个“大”字,并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使得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这个时候的小莫郁正是需要人时刻照顾的时候,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夜里,他和莫肃分了工,每人负责一个晚上,不过事实上却是儿子一哭两个人都爬起来一起哄,索性就谁先听见谁上了。昨晚上苗安睡得不安稳,所以直接包了儿子的喂奶换尿布,直到东方泛白才睡得沉了,一醒来就见到一脸认真照顾儿子的莫肃,心情颇好。
 
“你醒了?儿子一放下就哭。”莫肃注意到夫郎的动作,抱着莫郁走过来,“来来来,和你阿么玩一会儿,我去做早饭。”
 
苗安坐起来,小心接过孩子抱好,笑眯眯地戳了戳对方软软的小脸蛋,“这么不想躺在床上吗,嗯?”
 
莫肃拿过一件棉衣给苗安披上,火炉生好没多久,屋子里还是挺凉的。
 
早饭就位后,莫肃看着儿子,苗安进行快速地洗漱,一家人在叮叮当当的碗筷声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恬淡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找上了门。
 
人来的时候,苗安刚巧从西边的老家拿白菜回来,一出来就见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进门呢?苗安带着疑惑,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莫青江。
 
“啊,是苗安啊。”似乎从发呆中回过神的莫青江见到苗安,表情有些复杂,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苗安不知其来意,冲对方点了点头后抱着白菜开了门,心里暗自感慨,一段时间没见,莫老爷明显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很多,虽然束起来了但还是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与沧桑,黑眼圈十分明显。
 
堂屋里,莫肃正抱着吃饱喝足的莫郁溜达,最近渐有小魔头趋势的小不点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马上就要睡着了。见到苗安后面跟着的老爹,莫肃脚步一转,抱着儿子去了隔壁屋,安置妥当后走了回来。
 
“爹。”
 
莫肃叫了一声。
 
“哎。”
 
莫青江应着,然后又是沉默。
 
良久,安静的空气中荡开一声沉沉的叹息,是莫青江。
 
这几天他的心情好似落崖般下跌,沉甸甸的,压得人寝食难安。以前他鬼迷心窍,听任林湛把他和莫肃的关系搞得越来越僵,如今意识到了,自然不再继续,可相对应的,他和林湛的关系日渐紧张。
 
去完莫郁的满月宴之后,林湛对于家产的事情更加敏感,即使处于禁足之中也得想尽办法给他捎信儿,问财产如何安置,当时的他正因为莫肃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安排而觉得不爽,被缠得烦了,干脆就告诉说全都留给莫肃。但他心里并没有真正想好,如果莫弘回来能够诚心改过的话,他也不会亏待的。
 
得到如此回复的林湛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本本分分地沉默了好几天,莫青江以为他正在伤心,想着趁此机会给个教训好好反省,便没有管。昨天下午,想起这茬儿的莫青江背着手去了林湛的小院,见到的却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景象。
 
勃然大怒的莫青江叫来下人喝问原由,可管家莫伯请假,众人都说老爷吩咐除了送饭不准踏入小院,小院里的仆人也不见踪影,莫青江突然反应过来这绝不是巧合,林湛恐怕早就打好了算盘。可没有休书,林湛怎么就敢跑呢?
 
“老爷。”地上一个跪着的小厮犹豫着抬头,“前天晚上您喝醉了林夫郎去过一趟书房,我……我听到你们的争吵声,好像和休书有关。”
 
说完,小厮又赶紧埋下了头。老爷对待下人十分严厉,又正在气头上,他不确定自己此举是不是多余的,可林夫郎有些举动他们这些下人早就看不下去了,如今竟然一走了之,他真替老爷觉得不值。
 
莫青江只记得自己喝酒,和林湛的争吵却完全没有印象,若果真如此,恐怕是那时候自己一怒之下写了休书。
 
想到这儿莫青江的脸上满是懊悔,可马上他就又得知了更大的噩耗:香满楼在内的所有铺子被卖,账房也只剩五十两白银。
 
难以接受的莫青江急匆匆跑去香满楼,看到贴着易主整休的板子,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醒来后,他散了下人,一夜未眠,思来想去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了莫肃家。
 
“其他的铺子我们不知道,香满楼是我们买下的。”
 
莫肃选择了告诉莫老爹真相,他想到,林湛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在他看来,爹对林湛很好,林湛对爹也不至于如此绝情才对。
 
“你们?!”莫青江大吃一惊,身体不由得绷紧,“可我问了,不是玄镇的人……”
 
话未说完,莫青江就失了声,眼神蓦地黯淡下来,身体也仿佛被抽去力气一般。良久,他才露出一个苦笑,是了,当时买书店的时候也不是他们亲自出面啊,是了,莫肃和苗安的成长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啊。
 
本来就不知为何而来的莫青江坐了片刻就起身离开,看着他似乎更加苍老的带着绝望的背影,苗安张了张嘴,看向一边的莫肃,但莫肃只是望着莫老爹走远消失,一言不发地进了莫郁睡觉的屋。
 
苗安叹了口气,看来莫肃的心结还在啊。
 
第二天,苗安说要去趟镇上,让莫肃在家看家带孩子。事实上,他的目的地的确是镇上,但却是办件不想让莫肃知道的事情。
 
到茶馆的时候,柴胡刚好不在,苗安找了个位子喝茶等人。
 
“听说了吗?莫家的林夫郎偷了家财跑了,莫家那大宅子都给卖了。”
 
喧闹的声音中,有八卦的声音传来,苗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莫老爷可怜哟,就剩五十两银子,哎不过就这些也够他花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道。
 
“不是还有莫肃吗,真能不管他亲爹?”这个声音有些尖细。
 
“当时不管儿子的时候就得想想这种情况吧?”沙哑男语气里带着嘲讽。
 
“可现在莫老爷那样,莫肃要真不管,肯定骂他的多啊。”另外一个声音像是个哥儿。
 
……
 
苗安没有再听下去,起身去内院。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只需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好。
 
柴胡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问了原因才知道,是去隔壁镇子的沈烟家了,苗安忍不住又一次询问两人什么时候能成眷属,没想到这次回应他的不是满是愁容的脸,而是柴胡兴奋中带着期待的表情。
 
沈家被没收家财之后,生活一落千丈,曾经的好友亲戚都表示家里“困难”无法帮忙,多亏柴胡跑前跑后帮着打点,才给了一家人心理转变的时间,生活也渐渐安稳下来。理所当然的,沈家对柴胡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对他和沈烟的亲事也不再反对。
 
“其实一开始沈老爷还是不同意的,因为他觉得沈家现在这个样子,答应了更加丢脸。”柴胡想起那段日子,心里颇为感慨。
 
但柴胡已经认定了沈烟,怎么可能放弃,既然沈老爷觉得自尊上过不去,那就等,等到沈家安定下来有了起色之后再说。现在,盼星星盼月亮的柴胡终于迎来了曙光,沈老爷终于跨过了心里的坎儿,同意他和沈烟的亲事了。
 
两人终于修成正果,苗安自然高兴,到时候一定帮他们办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分享过喜悦之后,苗安讲明了来意,希望柴胡能给莫老爹安排个轻松的活计,当然这只是个备选道路,因为他不确定莫青江是不是愿意出来见人,毕竟流言是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是觉得,窝在家里不如出门面对,用新生活代替旧生活,可以更好地忘记过去。如果莫老爹只想在家里养老,那他们也会负责的,找一个安静偏僻的小宅院给他住,不会让他流落街头的。
 
柴胡似是有些诧异,“莫肃还没跟你说啊?定下来买香满楼之后他就来找过我,也是说的这件事,当时我还觉得挺好笑,莫老爷就算卖了香满楼也不至于怎么样吧,没想到林湛……唉。”
 
之前带着莫方去莫肃家的时候,他差点把这件事抖出去,幸亏刹住了。
 
苗安听了倒没觉得生气,反而有些欣慰,莫肃和他想的差不多,对莫老爷,都是但求无愧于心。
 
柴胡动作很快,已经找好了位置,在一家他们手下的粮食店做掌柜,那家的掌柜女儿要远嫁,辞了掌柜准备亲事去了。只要莫青江愿意,随时可以去。
 
回家后,苗安纠结了一下还是跟莫肃说了今天的事情,两个人本就是老夫老夫,互相信任,挑明了也就过去了,顺便莫肃还了了心结。
 
“生养之恩不能不报,但他对我和阿么做的事情我也无法原谅,如今这样,也算是一个好结局了。”莫肃抱着苗安,喃喃道。
 
苗安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童年阴影真是太可怕了。
 
第73章:完结章
 
山上的苹果树开花结果,年复一年,转眼又到了苹果收获的季节,整个村子似乎都弥漫着苹果的清香。因为苗安和秋文两家种得红红火火,村里甚至邻村的不少人都加入进来,靠近村子的这几个山头全被开垦成了果园,放眼望去一片果实累累的景象,十分赏心悦目。
 
莫家老宅的院子里,苗安和莫肃正一人对着一个大竹篓,把摘好的苹果上的胶擦掉。已经两岁的小莫郁蹲着看累了,跑来跑去的忙着撒欢儿。
 
“哎哟我的小组宗,你快下来!”
 
秋阿么刚一进门,就见到莫郁正扒着小黑想要骑上去,连忙紧走几步把人抱下来。
 
苗安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小黑这几年好吃好喝长得飞快,站起来有他一半高,一身黑毛油光水滑,整条狗威风凛凛。莫郁对其兴趣分外浓厚,更具体一点是老想把人家当马骑,虽然小黑每个星期都会被苗安莫肃洗白白,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免疫力有限,大人们都会拦着他。
 
不知第几次骑狗失败的莫郁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完全没有失望,手舞足蹈地从秋阿么怀里挣脱出来,就又乐呵呵地跑开了。
 
“慢点儿别摔了。”莫肃不放心喊了一句。
 
“几道……爸爸。”莫郁嘴上应着,小腿照样迈得飞快。
 
爸爸?秋阿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奇怪,刚想开口问,那边小莫郁就“吧唧”摔倒了,他连忙起身想过去扶,却被苗安拉住了,对方笑着摇了摇头,再看莫肃,也是不慌不忙地继续做手里的活儿,不过眼神倒是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
 
而那边,莫郁摔了个大跟头,似乎楞了一下,随后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拍掉腿上的土,看了一眼大人们,又嘿嘿笑着追小黑去了。
 
秋阿么也笑了,莫郁可真是个皮实的小子。
 
拿过竹篓里的苹果,秋阿么也开始帮忙,他们家人多,收的苹果已经擦完了。
 
聊了没一会儿,苗安就听到一个略微有些意外的消息:苗叶被赶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苗安总觉得苗叶遇事有些冒进,且不说当时对莫肃的一通死缠烂打,嫁给万老爷之后受宠本是好事,可他恃宠而骄,一下子拉了所有人的仇恨,等有朝一日万老爷那份并不安稳的感情消散,他的处境就难了。
 
这两年断断续续的也听到过苗叶的消息,一开始的时候,苗安感觉伯阿么乐得都快不知道姓什么了,在村子里见天的逢人就夸自己这个争气的哥儿,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很快就说得大家不耐烦了,前几个月传来怀孕的消息,伯阿么免不了又是一番炫耀,搞得苗安怀疑那群大房二房什么的真的都是不愿勾心斗角的老实人。
 
现在看来不是啊,苗安在心里感慨,估计平时的那些小鞋儿伯阿么都故意不说吧。
 
“苗叶的孩子没了,疯了似的找那些大夫郎二夫郎,说是他们害的,可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原本万老爷可怜他刚小产身子虚,不追究,让他好好休息,谁料苗叶开始撒泼打滚,非得让万老爷给个说法,结果把万老爷惹生气了,昨个儿就被送回来了,说是让他先在家休养。”秋阿么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
 
嫁出去的夫郎被送回来,绝对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伯阿么这回倒是一声不吭,可平时被他那副傲慢嘴脸荼毒的人不意外地热烈讨论起来,吓得大伯一家人更不敢出门了。
 
“依苗叶的性子,竟然过了将近三年才和他们撕破脸,看来万老爷确实挺喜欢苗叶。”莫肃道。
 
“还不是仗着年轻有点姿色,况且万老爷在家里宠着他,出去照样花天酒地,他该好好琢磨靠自己怎么站住脚而不是忙着显摆,送回来之前就传得有鼻子有眼了。”秋阿么道。
 
这两天他每次出门都能听到大家在讨论苗叶的事情,即使无心八卦,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唏嘘感叹别人的生活之后,自己的日子仍然继续,苗安和莫肃忙着收摘、挑拣苹果,天天连轴转,哪还有功夫考虑这么一位自作孽的堂哥。不过苗安在偶然经过大伯家门前时,正巧碰见苗叶出门泼水,身形消瘦面色发白,显得格外憔悴,大伯家也多次找过万老爷,但都是无功而返,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技术的摸索和经验的积累使得苹果的质量和产量一年比一年高,今年天公作美,苗安和莫肃便决定多进贡一些,并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种苹果的大家。
 
带字苹果的名气大起来之后,其他地方的人们也开始琢磨着种,本来就不难,只是能不能想到的问题。保险起见,苗安先手一步向容澈讨了个名声,封青岭村为“福果之乡”并昭告天下,奠定了良好的品牌基础。身为创始人的苗安和莫肃理所当然的成了附近一片果农的领头羊,进贡或者有人大量收购都是他们负责。
 
之前苹果少,悠悠带个人就可以赶赴京城,现在多了,满满当当八大车,一队人跟着护送,说是护送,实际上有不少年轻人只是想趁此机会去天子之地看看,毕竟都是贡品,要不是想不开盗贼是不敢打主意的,所以安全问题绝对不用担心。
 
容澈的娃娃也已经一岁了,是个健康可爱的哥儿,出生时可谓举国欢庆,皇上乐得大赦天下。不过这孩子的性格随了阿么,打小就展现出调皮捣蛋的兴趣来,愁得容澈在信里大吐苦水,因为一不留神就得被儿子吓得提心吊胆。
 
每当这个时候,苗安就会扭头看看自家儿子,心想,再等等,等莫郁再大一点,就带着他去京城。
 
夜里,一轮弯月高悬,莫家小书房依然亮着灯,苗安哄睡了莫郁,端上一碗蜂蜜水进了门。温暖的橘色烛光中,莫肃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翻看账本,手里的笔时不时在旁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神情时而愉悦时而疑惑,时而还有心满意足的笑容,看得苗安入了迷。
 
“还不过来?门口凉。”莫肃没有抬头,边蘸墨边道,语气里带着笑。
 
苗安回神,暗叹自己没出息,都老夫老夫这么久了,竟然还总是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不过,不得不承认,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不管多久,不管什么时候,莫肃都是越看越帅气,尤其是认真写字的时候,那种使用毛笔时悬腕运笔的动作,从容流畅,十分地吸引人。
 
放下碗,苗安拿了件外衣给莫肃披上,秋意渐浓,晚上还是挺冷的。
 
莫肃放下笔往后坐了坐,椅子上让出个空来,敞开怀招招手让夫郎坐到自己腿上,把人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蹭蹭苗安的,嗯,有点凉。
 
“莫郁睡了?”他问道。
 
“嗯。”苗安乖乖窝着,回应般侧头给了对方一个“啵”,随后注意力就转到了面前的账本身上。
 
莫肃端起蜂蜜水,先递到苗安嘴边,见他摇头,转而送入自己口中。
 
“咕咚咕咚的,跟饮牛一样。”苗安调侃道。
 
马上要喝完的莫肃闻言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喝光了最后一口,放下碗却没有咽下去,掰过苗安的脸对着嘴唇就亲了下去。
 
有些惊讶的苗安马上反应过来,轻启双唇表示欢迎,甜而不腻的蜂蜜水随着莫肃灵活的舌头一起闯了进来,他不禁下意识地吞咽着嘴里的液体,但免不了有一些漏网之鱼,顺着嘴角一路向下,带着温热的触感,消失在苗安衣襟深处。
 
因夫郎的回应而受到鼓舞的莫肃双手向下,摸着苗安的肩膀慢慢把人转过来,同时舌尖轻轻扫过上颚,那是可以让他兴奋的地方。
 
果然,将将转过身体的苗安立马闷哼一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脸色潮红地伏在莫肃肩头喘息。不过就此示弱可不是他的性格,嘴角一勾,苗安在莫肃颈间呼出灼热的气息,环着对方肩膀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游移。见怪不怪的莫肃坦然接受夫郎的抚摸,歪了歪脑袋凑上去蹭苗安的脸,同时腿上用力,不怀好意地向上顶了顶,搂着夫郎的双手则使力将人按向自己,两人硬挺的地方碰在一起,惹得苗安又是一声闷哼,再次软在莫肃怀里。
 
听着耳畔苗安急促滚烫的呼吸声,莫肃在夫郎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可很快,他便感觉到苗安又一次的反击——脖子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那是苗安的舌尖。刚要欣慰于夫郎变乖,就被揪住了胸前的红豆,莫肃立马僵住了。
 
察觉到手掌下紧绷的肌肉,苗安又狠狠揪了一把才放手,凑到莫肃耳边轻声道:“还不快点儿。”
 
血气上涌的莫肃眼睛都快红了,托着苗安的屁股“噌”地一下站起来,把人按倒在屋子另一边的小床上。这张床是两人实在忍不住需要回避莫郁时使用的,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时候。
 
筋疲力尽之后,两人相拥而眠,莫肃帮苗安拨开脸上落下的一缕发丝,轻轻凑上去印了一个吻,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苗安,苗安……”
 
沉睡的苗安忽然听到一阵模糊的喊声,他艰难地从睡意中拉回意识,睁开眼却发现并不是那个熟悉的屋子。
 
天有些阴,四周是修剪良好的松柏和绿油油的草地,时不时还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叫,环境十分幽静祥和,当然,如果忽略那一排排黑色的凝重的墓碑的话。
 
没错,苗安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现代墓地之中。难道是梦?苗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苗安下意识回头,见到的情形却让他目瞪口呆:他的老爸和老妈正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往这边走。
 
苗安的眼睛蓦地酸涩起来,他的确告诉自己要好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但是多少次午夜梦回,满满的都是父母朋友可望不可即的身影,思念、怅惘,一直都徘徊在他内心深处,现在想了念了这么久的父母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真实得让他难以相信这次也是梦。
 
在他呆滞的时候,苗爸苗妈已经走到近前,苗安颤抖着嘴唇想要开口,却愕然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己,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立定在一座墓碑前。
 
苗安扭头看去,那上面贴着他的照片,一笔一画地刻着他的名字。
 
我死了?苗安疑惑。
 
“小安啊,妈来看你了。”苗妈妈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块布来擦拭墓碑,“妈……”苗安喃喃。
 
看这情形,估计自己只是灵魂回来了,他已经因为手术失败而去世了。不过,能这么真真切切地再看一眼父母,苗安觉得何其有幸。
 
老妈把长发剪了,鬓角也白了一大片,最近没有去染发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啊,精神还算不错,就是瘦了好多。老爸好像矮了,本就不爱说话,如今表情更少了,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通过老妈零零散散的诉说苗安了解到,他已经“去世”四年多了,和他穿越的时间对应,爸妈花了好久才走出来,也因为身体原因和年龄问题没有像苗安希望的那样生二胎,而是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孩子,虽然不容易,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快点长大,爸妈就交给我了!”那个孩子,也就是苗年认认真真地保证道。
 
他的个子不高,说的话倒是掷地有声。惹得苗安和苗妈妈都笑起来,就连苗爸爸都勾起了嘴角。
 
真好,爸妈以后身边有人照顾了。苗安笑着笑着,竟然不自觉留下泪来。
 
“小安,小安……”苗安又听到有人在喊他,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模糊起来。
 
“莫肃?”黑暗过后,苗安看到了莫肃焦急的脸,“怎么了?”
 
“这句话该问你。”莫肃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你一直在哭。”
 
苗安诧异,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满是泪水。
 
“刚才梦见我爸妈了。”他仰起头看着莫肃道,“他们现在过得挺好的。”
 
莫肃一愣,除了坦白身世那次,苗安就再没提过父母的事情,估计这个梦没那么简单,但是他也不打算多问,下巴蹭了蹭苗安的头,莫肃握住夫郎的手,如释重负道:“那就好,看你哭得那么凶,我还以为梦见被我打了呢。”
 
苗安“噗”地笑出声来,“要是你敢打我,我就带着莫郁去找容澈,不要你了。”
 
“好啊,你都计划好了啊。”莫肃佯装生气,开始挠苗安的痒痒肉,惹得苗安在床上来回打滚,两个人笑作一团。
 
“爸爸!爸爸!”
 
门外响起莫郁响亮稚嫩的声音,苗安赶紧把莫肃赶出去,自己则麻溜儿起床。
 
出了堂屋门就见到莫郁拿着一大把筷子和一个碗往这边来,莫肃则端着饭菜紧接其后,眼神一直追着儿子,生怕他摔了。
 
苗安的心突然就涨得满满的,跑过去抱起莫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吻,惹得莫郁咯咯笑起来,后面莫肃不甘寂寞地用力咳嗽,苗安凑过去也给了他一个“啵儿”,三个人又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新的一天。
 
爸,妈,苗安心道,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很幸福,你们也一定要幸福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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