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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雷文成神系统 上——公子书夜

 文案:

 
魔君赤霄渡劫失败,被天雷劈成了元神渣渣,瞅准一个路人刚要夺舍,叮——
 
一个奇怪的声音说,不行!根据本系统设定,他是你寻找了三千年的前世恋人啊!
 
???本君根本没有三千岁好吗……
 
夺舍失败的魔君赶紧投胎,刚一出生,叮——
 
那个声音又说,恭喜!根据本系统设定,你是本大陆空前绝后的倾世美人,将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争抢!
 
???本君是个男的好吗!
 
被设定成柔弱白莲花的魔君跟眼前的“前世恋人”大眼瞪小眼,叮——
 
根据本系统设定,你的美貌覆灭了整个家族,你还要跟师父来一段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的旷世绝恋!
 
……这锅他不背!他只想安静地成个神好吗?
 
别人家的系统拼命给主人福利,他家养的系统是个忘吃药的脑残,魔君很心塞。
 
1V1,HE,圆润夜出品,坑品保证,来收藏我鞭笞我~
 
前方注意:虽然要攻略不同副本,但只有一个攻真的,当你们以为攻不在的时候,其实他一直在刷存在感真的~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重生
 
主角:姬玉书(赤霄) ┃ 配角:司衡 ┃ 其它:前世今生,励志人生
 
第1章:渡劫
 
销骨峰上,血云万里,将整个赤霄宫映成一片不祥的红色。此时天边仍有血色云层不断地翻滚聚集而来,仿佛天柱倾塌,崩落的天幕即将把整个世界夷为平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味道,忽然间,从那层层叠叠的血云之中,响起了一声沉闷诡异的雷响,雷声中还隐约带着妖异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天魔破?”偶然间路过此地的修士面色一变,“何方妖魔在此渡劫!”
 
他眼珠一转,祭出飞行法宝御风而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对方正在渡劫,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若在此时杀了这妖魔,不仅能积下大功德,那魔头手中的法宝秘籍灵丹妙药也就全成了他囊中之物。
 
修士带着狂喜之意直冲销骨峰顶,口中喃喃道:“天命顾我。”
 
而此时,他之前踏足的那块荒地,却影影绰绰显出无数奇形怪状的身影,男女老幼、清脆低沉、几百道细细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狂欢的盛宴。
 
“嘻嘻,他上去了。”
 
“他上去了,他上去了,魔君会不会吃掉他?”
 
“魔君才不吃人,人不好吃。”
 
“不许叫魔君,魔君马上就要成神了,要叫神大人。”
 
“神大人?神大人好吃吗?我觉得神大人一定比刚才那个人好吃,啊,好想吃神大人啊,为什么神大人那么强大?要是他弱一点,我就能吃掉他了。”
 
“傻苗儿,你是树,那么馋做什么,树只要喝水就够了。”
 
“嘶——嘶——魔君——魔君的血——”
 
魔君的血,是甜的。
 
赤霄魔君端坐在自己花了整整三十年布下的九天十地纯阳阵中,一双金瞳寒光流转,冷冷地望着聚集在自己头顶的重重血云,以及隐在血云之中随时都会落下的天雷,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液。
 
按照常理,修士渡劫,天雷四十九;魔修渡劫,天雷八十一。无论是那些成功飞升的、还是折戟沉沙的,都从未有过在第一道雷劫下就受伤的先例。
 
看来天道对他格外“青眼”,连降下的雷劫,都是九重天魔破。真是让人……有点兴奋呢。啊,那边还有只随便乱闯的小虫子,嗡嗡嗡地飞来飞去,似乎想捡些现成便宜。
 
罢了,本君今天心情愉悦,就让这小虫儿一起享受一下九重天魔破的盛情款待。
 
那修士飞到销骨峰顶,才发现对方布下的护山大阵根本无隙可乘,而那座形状诡异的魔宫,却让他想起了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修炼狂魔的传说。
 
据说,魔道中有一个修炼狂,贯穿他整个生命中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修炼,除了修炼之外,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从不参加各门各派、正修魔修之间的任何纷争,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但若是觊觎他的人百般寻找或撞了大运摸上门去,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
 
据某些好事者推测,虽然他从未当众出手,实力无人知晓,但也许,他才是当今所有修士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自己的运气该不会这么……他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了,犹豫着刚想退去,血云中雷声再度回荡,一道惊天落雷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入阵中,同时他眼前的透明之壁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威力,九重天魔破?
 
哈,天也不容他!
 
九重天魔破与普通雷劫不同,虽然只有九道,但威力之大如同天地异变,雷劫下根本十死无生,没有任何魔修能够通过这样的雷劫飞升,即便这个渡劫的魔头真是传说中的赤霄魔君,今天之后也必从世上除名。
 
终究还是他的幸运。
 
这修士再无一丝迟疑,晃身遁入阵中,谁知刚通过阵壁,迎面一股狂暴的灵气直压过来,将他生生拍在虚空之中,丝毫动弹不得,四肢百骸如被巨石碾压而过,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被折断的声音。
 
灵气这样虚无的东西,居然浓郁到有如实物般压断一名修士的肋骨,这魔头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此时入侵者的四肢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贴在空中,面色青白、眼珠暴突、嘴巴大张,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句话也吐不出来,看上去凄惨至极,灵气中心的赤霄却也不轻松。
 
九重天魔破下绝无人生还,这是命定。可命?那是什么东西。他赤霄说要成神,就一定要成神,任何人、任何物、但凡是阻碍他的,他都会将他们一一粉碎!
 
“还有七道。”黑发金瞳的男子轻笑,双手掌心相对,掌中一团红光闪烁,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源源不断地从中溢出,原本已经被天雷破坏的九天十地纯阳阵重又完好如初。
 
血云垂得更低了,狂风呼啸,仿佛要将整个销骨峰拔地而起。没等那半空中的修士想出脱身之法来,第三第四道天雷已经接连而下,裹挟着裂地崩山之力,刹那将整个赤霄宫碾成齑粉,漾起了一峰飞尘。
 
“咳咳……咳……”先后两道声线不同的咳嗽声响起,尘埃散去,只见之前被压在半空的修士已经摔在地上,而在他不远处,是半坐在那里的赤霄。
 
这两道连续的天雷直接劈散了赤霄精心布置的九天十地纯阳阵,阵眼全被破坏,现在即便有灵气也无法再修补。劈散纯阳阵后它们余势犹烈,将销骨峰上的建筑和地貌直接破坏殆尽。
 
不过现在修士的注意力却全然被别的东西吸引,那个渡劫的魔修,略显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说:“咳咳……好烦,真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炼狂人魔君赤霄?虽然天雷确实把空气里弄得到处是灰,不过目前这么混乱的状况里无论哪一点都比这个重要吧?
 
没等那修士从茫然状态反应过来,第五、六、七道天雷已然接踵而至,不用抬头,光听那声音就知道这次恐怕整个销骨峰、不、可能这整一片地方都将不复存在。
 
虽然听说过九重天雷破的恐怖,可未曾直面过它的人恐怕永远都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感觉,他现在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凑这趟热闹,更恨的是赤霄,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居然天道要降下九重天雷破来弄死他。
 
要知道,前一个渡劫的魔修血手圣祖,曾经血洗大大小小一百零八个宗派,起码有几万人死在他手中,因他修炼的邪法,甚至连那些人的魂魄都不放过。
 
即便如此恶行累累,渡劫时天道降下的也不过寻常九九八十一天雷。
 
他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魔头究竟做了多少恶事才会引得天道如此愤怒。等下……不是说这个修炼狂人只爱修炼,根本不参合其他修士那些破事吗?
 
那,如果不是因为造孽太多,这九重天魔破,莫非是因为……连天道也忌惮他的力量?
 
修士颤抖着去看那个男人,却见对方摇摇摆摆地拍完了身上的灰尘,不仅丝毫没有面对必败之战的颓丧,反而上前两步,干脆直接站到了血云最浓处下面。
 
大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袍,勾勒出对方身体的形状,赤霄意外地瘦削,完全不像是掌握着恐怖力量的魔君,他的体格孱弱得仿佛一推就倒,然而在这样的天地力量面前,却屹立得像万年的松。
 
他仰望着血云深处,露出一个看上去居然表现得有些愉悦的笑容。
 
这魔头是个疯的……修士无端的打了个寒颤,做为一个打算来趁危夺宝的人,他跟对方自然毫无交情,却忽然莫名地觉得,赤霄魔君也许不会输。
 
此时赤霄抬起手掌,掌心一座小巧的琉璃塔被瞬间放大,将整个销骨峰笼罩在它的防护范围之内。塔身不知是何物所制,虽然看上去晶莹脆弱,却在他们眼前生生抗下了三道天雷之威,比之前的九天十地纯阳阵还要坚固。
 
不过三道雷后,这座宝塔也随之碎裂。宝塔的主人并没有露出多少惋惜之色,这千年老魔果然宝藏颇丰,还剩下两道天雷,也是最强悍的两道,不知道他还会拿出什么样的法宝抵挡。
 
到这个时候,因为见财起意而莫名卷入这次九重天魔破的修士已经完全觉得对方能顺利飞升了,然而天道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最后两道天雷甚至没有给赤霄驭起法宝的时间,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着之前的三道天雷一同落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啸声充斥着整个天地,血云如沸腾一般下起了红雨,像是苍天在滴血。
 
没有声音。
 
除了尖啸,最后的天雷,没有声音,而且无形。它们像来自幽冥的蛇,无声地扼紧了目标的喉咙。
 
修士只听到一声短促的“我!”,其后赤霄再无声息,这个刚才还昂然立于天地之间的男人,就在他面前被九重天魔破最后两道无声天雷给炸成了碎渣。
 
销骨峰上一片死寂,甚至没有元神逃脱的金光,可见那天雷连赤霄的元神都没放过,彻底让他灰飞烟灭了。
 
逃过一劫的修士愣愣地摊在那里,心想,那魔头最后想说的,究竟是“我不甘心”呢,还是“我绝对要成神”?
 
第2章:重生
 
“我草!”赤霄万万没想到自己还真被劈死了,整个儿被炸成了豆腐渣。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连自己这点元神残渣都抢不出来,这九重天魔破未免也太阴险了吧,那边明明还摊着一个人品败坏的小虫子为什么不劈他?
 
他的元神残渣迅速地冲下这片废墟,元神本就脆弱,不快些找寄宿之处,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虽说要夺舍山上有具现成的身体,可这位修士长得实在不符合他的品味。
 
即便身躯成灰,魂飞魄散,仅剩一点残神在此,只要他一天没死透,他就一定要成神!不过,如果不能马上找到合适的身体的话,这点元神马上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到时候,他想做的一切就真的无法完成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新的身体。
 
赤霄魔君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向还算不错,当然,刚才那场天劫不算在内。
 
世上修士渡劫飞升时会遇到的天劫大小,全在自身因果。他推算自己种种行迹,并无多少恶业纠缠,因此做渡劫准备时,全是照着正常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来的。
 
谁想到天道不知抽了什么疯,居然把万年一遇的九重天魔破直接扔到了他头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多么杀孽深重的灭世魔头。
 
不过既然是天道所为,那么除非他重新修炼至渡劫然后顺利飞升上界,否则,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天魔雷劫究竟因何而起。
 
需得寻个资质好的身体,若是修为强就更好了,省得从头开始。赤霄一边打算着,一边飞快地准备离开这个他修炼千年的荒芜之地。
 
当初为了避免外界纷争,他寻了许久才寻到这个荒无人烟之处,既无聚灵之山水引人前来开宗立派,也无天材地宝招四方人魔斗技斗法,除了原本就生于此的一群小妖小怪,绝对没有谁会注意到这片山脉。
 
在赤霄生前,这一点自然是此处最令他满意的地方,不过现在优点就变成了缺点,没有人,就没有身体,他可不想跟什么槐树精石头怪挤在一起。
 
等下——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就说自己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显然,这是一个路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路过这种地方,然而赤霄的元神往他身周一转,立刻被他身上某种奇异的特质给吸引了。
 
虽然此人相貌平凡,按说并不在赤霄择选之列,但对方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息,令赤霄的元神莫名地感到非常亲切。
 
很好,虽然你长得一般,修为也一般,资质可能很普通,但看在你呼吸节奏十分合本君心意的份上,就勉强让你当本君的新身体吧。
 
赤霄十分满意地往那人眉间一冲。
 
本来以对方展现出来的修为,应是看不到他的元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赤霄却觉得对方似乎在那一刹那用非常微妙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夺舍进行时的魔君楞了一下,同时发现,他的元神居然啪叽一声撞在了对方额头上,没能像他想象中那般轻而易举地进入到对方的身躯内。
 
护体罡气?不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叮——”突如其来的声音清脆欢快地在他元神深处响起,带着奇异的回音。
 
“热烈祝贺我亲爱的第一十三任主人顺利完成新手任务,成功开启本雷文成神系统,本系统下有众多雷文,采用最先进的随机抽取模式分派任务,总而言之,我一定会努力帮你成神哒。”
 
哒什么哒!要帮我成神就不要拦着我夺舍!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赤霄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谁知那自称系统的玩意儿仿佛连他在想什么都可以洞悉一样,居然随即委委屈屈地说:“不行啊魔君,你千万不能夺他的舍,他可是您寻找了三千年的前世恋人啊!!”
 
???本魔君才活了一千多年,根本就没有三千岁好吗?而且他爱的明明只有修炼,哪儿来的前世恋人,更不用说这人还是个男的。
 
这个诡异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莫非是眼前这个男人用来护身的法宝?看不出来他修为平平,身上居然还有这么诡异的法宝,大概是个名门子弟。
 
真是晦气,要是换了平常,他堂堂魔君赤霄哪里会被这种法宝困住,偏偏他现在只剩下这一缕残破的元神,看来只能放弃这个躯壳,重新再找一具新的,否则子时一过,他就会彻底湮灭。
 
赤霄做事雷厉风行,当下立刻放弃了这个路人。然而让他惊疑不定的是,那个诡异的声音并没有随之而消失,反而阴魂不散地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主人,要马上开始第一个任务吗?现在开启附送新手大礼包呦。你别找身体啦,真的,你现在的情况还是投胎比较好,否则元神无法恢复,永远就这么残了哦。”
 
“主人,往西往西,我跟你讲,你的福运在西北方位,真的,我掐指一算,那边正有女修临盆!”
 
现在赤霄整个元神都回荡着这清脆的唠叨声,让他烦不胜烦,还掐指一算,顶多一个低阶法宝还不认主哪来的指可以掐。
 
但这魔音灌脑实在厉害,不知不觉他就冲向了西方,不过他并不打算听从这玩意儿的唆使去投胎。诚然确实像它说的那样,投胎就可以借由孕育的天地之力补全他的元神,但问题是,他现在并没有破解胎中之谜的法宝。
 
这样一来,重生的那位可就不是魔君赤霄了,而他却还有成神后必须要去做的事,绝不想变成别人过日子。不过既然有女修临盆,不出意外那边应该有个修真门派或者世家,最不济也应该有女修的丈夫或亲人守在旁边,确实可以前往一观。
 
然而他尚未赶出多远,身后那销骨峰顶上原本已经慢慢散去的血云却忽地一滞,居然重又翻腾起来,无风自动,直往赤霄元神藏匿处飘。
 
糟糕!被发现了!
 
赤霄现下心中已是一片清明,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天劫还会赶着那些渡劫失败但留得一命的修士非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可见九重天魔破也好,此刻天道的动静也好,根本与他渡不渡劫毫无关系。
 
有什么在针对他,而且一定要他死。
 
笑话,本来死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非要我死,我就偏不愿意死。
 
天空传来隐约的雷响,甚至隐隐有霹雳之光,显然绝非普通的雷电,耳边还有个鬼东西叽叽喳喳,“主人快快快,我跟你讲那新手大礼包可是我偷出来的,要是被发现收回去,你这胎就投得不值啦!”
 
其实,赤霄很想知道所谓“新手大礼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听上去像是礼品一类的东西。不过伴随着天空一声巨响,简直能闪瞎人眼的电光撕裂了半壁苍穹。
 
没有机会再去挑合适的身躯了,也只能赌一把这胎中之谜是否当真无解。他当断即断,与那一道直劈而下的电光几乎擦肩而过,毫不拖泥带水地坠入那女修腹中。
 
又一刻钟,江纭的孩子平安出生,她顾不得自己身体虚弱,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
 
尚未经过清洗的婴儿脏兮兮的,在母亲温暖的臂弯中安静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却带着一种初生婴儿不该有的清醒和疑惑。
 
江纭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第一眼首先被对方的模样给惊了。当然,这震惊不是因为他脏,而是即便脏成这样,且一个根本没有长开的小小孩童,眉目间已然依稀有了绝世的容色。
 
第二眼她又惊了……讲真,江纭不是一个特别容易受惊的女修,说起来,她还算得上一流淡定,但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居然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孩子没有哭。
 
赤霄当然不会哭,不仅不想哭,如果不是怕吓到他“娘”的话,他还想狂笑三声,大喊一声我胡汉三,额不对,我赤霄魔君又回来啦!
 
不知道是不是投胎太晚的缘故,他居然完全没有丧失自己的记忆,而残破的元神却经过这次孕育而重新变得完整,这么好的事落到自己头上,换谁都想狂笑。
 
然而赤霄并没能笑过三秒,因为很快,他就在自己脑海里听到了一个不算熟悉但让人抓狂的声音。
 
“叮——新手大礼包试用成功,用户获得‘前世记忆’一份!主人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能干?这年头像我这样善良的系统真是不多了,主人你要表扬我哒。”
 
哒什么哒!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咦?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都怪你之前把自己弄得太狼狈了,害我都没有一个特别拉风的出场。好吧,亲爱的主人,首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其实已经在天雷下死透了,并没有像你自以为的那样留下了一丝元神。”
 
赤霄一阵沉默,这个消息固然惊悚,但他却并不十分相信,如果自己没有抢下一丝元神,那此刻在这里,这个婴儿身体里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3章:美人儿
 
“你现在不是什么东西咳咳,不是,我是说主人请放心,虽然你身体也没了元神也没了,但也不算是死透,幸好有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发现了你!”
 
这种邀功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儿莫非还期待他表扬它不成,烦。“讲重点。”
 
“小气鬼……好吧,我们重新认识下。我——一个高科技、高智慧、高能力的三高系统,所谓系统嘛,按你们这里的话说,大概就是法宝之类的吧,但绝对是空前绝后的超强法宝。算你幸运,因为跟我绑定了,所以虽然被天雷劈成了渣,还是以非生非死的形态存在,并且现在,哈哈哈哈,你在任务世界重生啦!”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话唠,自己就没了?
 
其实赤霄并不是特别相信,他前世一生唯一相信的就只有他自己。但是,这个声音跟在他脑海里,从投胎前到投胎后一直如影随形也是事实。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真如这个系统所说,是因为与它绑定才让他有重头来过的机会,那么,“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安啦主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按照系统模式完成我发布的任务,成功收集任务道具,最后不仅能够让你摆脱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获得真正的身体与灵魂,最终还能助你成神哒。”
 
赤霄发现了,这个叫系统的法宝还有口癖,爱说“哒”。
 
哒你个头哦,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语气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欠揍。然而还没等他问下一个问题,蓦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倒拎起来,背上传来一阵剧痛,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这个现成的便宜娘身上。
 
江纭正忧心忡忡地使劲拍着儿子的背,边啪啪啪发出清脆的击打声边心疼地说:“宝宝,宝宝你快哭两声给娘听听。”这当然不是什么恶趣味,而是她很清楚,刚出生的孩子如果哭不出声的话,很可能窒息而亡。
 
身为一名金丹修士,她本来有无数种办法救自己的孩子,奈何现在不是时候。自己灵力耗尽不说,身上的法宝也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用光,只能让儿子受点委屈。
 
能不委屈?赤霄简直委屈死了!这小玩意儿身体里装着的可是个千年老魔的灵魂啊,让他学婴儿哭,简直离谱的过分。不过看江纭这不听见哭声不罢休的样子,为免自己可怜的背部继续惨遭毒手,赤霄瘪了瘪嘴,还是犹犹豫豫地“哇”了出来。
 
然而,因为江纭的敲打,好端端一声哇出口就变成了“呱——”。
 
呱?初为人母的江纭楞了一下,不确定别家孩子的哭声是不是这样的,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点像自家甘露池里面的灵蛙?
 
算了,只要宝宝哭出来就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狼狈不堪的江纭一把将孩子抱到胸口,慢慢红了眼眶。
 
她的产期本不在近日,自身修为也不算低,所以才会放心出门,谁料想流年不利遇到一群居心叵测的小人,见她一个怀孕女修独自出行,身上衣衫又光鲜,就起了杀人夺宝的歹毒心思。
 
那几个人的境界均弱于她,奈何人多势众,还是逼得她动了胎气,连赶回家都做不到,只好躲在这荒野里产子。幸好她的孩子命硬,平平安安出世。现在只盼能安然度过这段虚弱时期,等回到家中,再报这一箭之仇不迟。
 
江纭一边想着,利落地扯下自己的外衫,把孩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拾掇了一下自己,准备换个地方。这里血腥味太重了,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邪道妖魔。
 
于是惨遭背击又羞耻地学完了小娃娃哭之后,堂堂赤霄魔君又像个玩具似的被蒙头一裹,塞进了女子还带着点幽兰芳香的衣物里。
 
……算了不要跟凡修计较,他立刻收回注意力,继续去找那系统沟通,“你既是法宝,真身在何处?”
 
依对方的说法,自己虽然重生,今后的人生却全然要按对方所谓的“任务”来,这对一个目标明确兴趣单一的修炼狂魔来说,绝对不是能够容忍的事情。
 
不过是区区一件法宝,哪怕再高阶,只要掌握住它的真身,想来就不会再受制于它。
 
“咳,主人,虽然你这么想见我我真的很感动,不过很可惜,你只有在完成所有的任务之后,才能见到我哦。”
 
……我没有很想见你,你也不要瞎感动!一个法宝干嘛戏那么足!赤霄噎了一下,转移话题:“你刚才还没说,若是任务失败,或者我不肯按你所说的去做呢?”
 
“会消失。”系统的声音忽然一变,不像之前那么清脆欢快,变得又轻又飘渺,仿佛在讲一个可怖的故事,“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死亡,主人,是彻底消失于这天地间的那种消失。你永远都无法再成神,也不会再见到九天之上在等你的那个人。你拼命修炼,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
 
对于系统前面的威胁,赤霄其实并不太在意,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因为这么几句话就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但最后一句却像巨锤重重敲在了他心上。
 
“什么那个人?!”确实,他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推动着他不断地修炼,主宰着他对成神的渴望,并且让他隐约知道,有一件事只有成神之后才能去做。
 
然而不能细想,他始终无法找出这种感觉的根由究竟是什么。也许只有等他真正登上九重天阙的那一天,迷雾中的一切才会水落石出。
 
在那之前,这只是一个秘密,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这个系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即便双方在意识深处的交流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声息,赤霄却仍然感受到了自己情绪的异常波动,“你竟敢偷窥我的记忆!”
 
可惜面对魔君之怒,那破系统不说害怕,反而不合时宜地撒起娇来,直呼“冤枉啊亲,你自己都忘了的东西我看你记忆有啥用。我本来就是无所不知的好伐。”
 
这回结尾居然不是哒……赤霄半点都不信,并且决定不去理它,这法宝虽然生出了灵智,但明显脑子没长好,有点蛇精病。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清理一下思路,再来考虑有关系统、有关这个身体、有关这次重生的一切。
 
不过自己这位娘亲仿佛处境有点不太妙?普通女修哪里会跑到荒郊野岭来生孩子,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赤霄刚想到这,原本安安稳稳抱着他的双臂就陡然摇晃了起来。
 
江纭万万没想到,那群之前与她斗得两败俱伤最后狼狈褪去的宵小之徒,居然又纠集了一批人马卷土重来。此时她被刚刚生下孩子,被榨干了灵气的身体尚未恢复,护身的法宝也全都用尽,更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除了逃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可逃又能逃多远呢?
 
即使江纭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她还是被那群人给团团围住,逼入了绝境。
 
那群人见她已无路可逃,反倒有了猫捉老鼠的兴致,慢悠悠地一边缩小包围圈一边笑着说:“青禾真人,要请你喝杯灵茶可真不容易啊,这下可有空跟我们谈谈心了吗?”
 
江纭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尽管此时逃亡失败的形象并不好看,通身的气势却是不减,根本不拿正眼去看对方,只冷冷地说:“几位既然知道在下名号,安敢在此行此不义之事,不怕被玄蕖世家悬上缉恶榜吗?”
 
为首一名男修正用猥琐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江纭,目光尤其在那衣衫破损露出的雪白肌肤处流连半晌,闻言似笑非笑地说:“待你玉殒香消,连同怀中小儿成那化骨水下冤魂,即便玄蕖世家又能如何?”
 
可惜这女修身上的法宝灵符都被她不要钱似的洒了,若不是咽不下这口气,这趟其实是亏本买卖。不过——男人的目光落向江纭怀中,有这小儿在,说不定还能从玄蕖世家弄出点东西。
 
为人母者最能分辨他人恶意,江纭见这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从自己身上转到了孩子身上,就下定了哪怕自爆金丹也绝不能让这群人得逞的决心。
 
只是她的儿子,她竟不能好好陪他长大……
 
殊不知她满心悲痛,赤霄也是悲痛得很,无论如何好不容易抢回一条命来,居然才出生就落到这种地步,更可惜这具婴儿身体,让他狂霸之气完全无从施展——好吧,本来就要重新修炼,哪儿来的狂霸之气。
 
“你不是说我福运在西北?”赤霄怒斥不靠谱的系统。
 
“叮——收到客户投诉。嘤嘤嘤主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其实从你出生开始,第一次系统任务已经自动开启了!其实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咳……下面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本次任务设定——啊!!”
 
变成小小婴儿的赤霄再次遭遇了强烈的震动,因此,他娘给他严严实实裹上的破外衫也随之滑落,接下来,重点来了!
 
虽然系统还没能说完设定,但赤霄今生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因为旁人的行为而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刚才的情形是怎么样,他娘被一群人围了,他们打算搞死他们,差不离儿就是这么境遇对吧。然后就在他跟系统扯皮时,他坚贞刚烈的娘亲大约又跟恶人们打斗了一番,非常(不)正常的,恰好掀翻了裹着他的衣服。
 
赤霄乍被光芒一照,眯着眼睛差点儿没流泪,混乱中只听附近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叮叮当当一堆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江纭都已经准备好自爆金丹了,那群人却忽然像着了魔一样盯着他儿子,失魂落魄间法宝都掉了一地,呆得简直一戳一个死。
 
只听一群大男人作捧心状,像着魔一样齐声喊:“天下居然有此等美人!”
 
刚出生的婴儿美个鬼啊,那一瞬间,虽然赤霄魔君并不知道天雷滚滚这个词在其余世界深远的意义,但切身体会到了天雷滚滚是个什么状态。
 
也就跟被天雷劈差不多吧。
 
第4章:玄蕖世家
 
直到赤霄魔君被他的母亲安然无恙地带回了今生的家族玄蕖世家,他还处于自己的美貌居然是杀人利器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设定中无法自拔。
 
没错,赤霄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他之前修行的世界。
 
虽然销骨峰附近这片地貌仍旧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不过根据系统的说法,这只是为了让他顺利过渡,一离开这个地方,他就会看到新世界的大门呃不是,来到系统任务所在的世界。
 
这次任务的所在地叫做千机修真大陆,也是一个修真类世界。
 
赤霄听到“修真类世界”的时候沉吟了一下,对原本的他而言,世界就只有那么一个,而此刻经历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也就是说,在系统的认知里不仅有很多世界,还有不是“修真类”的世界。那将是什么样的地方,会不会成为他的任务世界之一?
 
不不现在想这些有点远了,当下重点根本不是什么修真界不修真界的。而是系统告诉他,根据目前这次雷文的设定:
 
他——曾经令人闻风丧胆、胆敢硬扛天劫的一代大魔赤霄魔君,在这个大陆上居然是传说中出生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倾!世!美!人!
 
“我是男人。”面对兴高采烈描述他美貌的系统,魔君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这跟男女没啥关系,文里就是那么写的。接着听我说哈,你将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争抢,但你是个白莲花……我是说,你性格设定十分柔弱善良,所以终日为自己的美貌引来这么多的血雨腥风而不安。”
 
“你再说一遍。”赤霄冷嗖嗖地盯着系统,“谁柔弱善良?谁白莲花?”
 
“忍住!主人!不能生气!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能做出违背你性格设定的行为,不然要扣分哒,扣完了会死翘翘呦?”
 
“你,再,说,一,遍。”赤霄端起了亲切和蔼的微笑,柔弱善良地问。
 
虽然系统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他,还是心虚地咳了两声,收起卖萌嘴脸,一脸正经官方地表示:“本雷文成神系统设定科学、管理完善、效果立竿见影、受到广大用户的一致好评,这位用户麻烦给个五星。”
 
效果能不立竿见影嘛,他们系统收集雷文也是很不容易的好不,要找出这种苏破天际的雷文设定多难啊。看,刚出生的小男婴!一露面就让一堆男人失魂落魄!直接被江纭一个产后妇女拎成一串儿!
 
这科学吗?哦,他自己都差点忘了,雷文系统里面根本就没有科学可言。
 
总而言之,赤霄魔君对这次重生到目前为止的感言就是,坑爹。这之后无论他怎么去套系统的话,系统都不肯再透露更多的信息了。按照它的说法,现在赤霄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正常地长大,不然一小破孩儿没法做任务呀。
 
……这提醒了魔君大人自己现在还是一团肉球的事实,于是他更心塞了。好好地活了一千多年,一朝回到婴儿时期,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比起抑郁的赤霄,江纭倒是异常欢喜。她也没想到最后是因这种缘由虎口脱险,由此可见,自己的孩子必定是个有大福运的人,说不得将来有一天还能得道飞升。
 
而玄蕖世家的家主、江纭的丈夫、金丹真人姬哲,听说自己老婆大着肚子出去、瘪着肚子回来后,差点没吓个魂飞魄散。
 
等他看到自家夫人怀里那一团软乎乎白嫩嫩的儿子,就真的要安详归天了,无它,美到爆炸!
 
“这是我儿子?”
 
“这是我儿子??”
 
“这是我儿子???”
 
心情激荡的姬家主一连问了三遍,其实本来他们修仙者容貌就都不会太差,他夫人江纭当年还是江家第一美人,他也算见过不少风情各异的美人,但——儿子啊!这是儿子啊!亲儿子!
 
女儿也就罢了,儿子啊……悲喜交加的姬家主从夫人手里接过团子,呸,接过儿子,姬哲表示:“君子如玉,修道传书,就叫他玉书吧。”
 
姬夫人听着这半通不通文白夹杂的话,十分怀疑她丈夫心里其实来来回回都在回荡着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之类的,但由于男人当初是自己挑的,她只好保持着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的心情闭上了嘴。
 
时光飞逝,光阴如梭。
 
过去的魔君赤霄、现在的玄蕖世家长子姬玉书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修真家族里长到了八岁。
 
由于过分的美貌,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过去的八年是多么地“平静美好”,比如照顾他的丫鬟每隔三天都会换个新的,因为每个丫鬟都扛不住美丽的诱惑想要把他偷走。至于偷走之后要干什么,嗯,见仁见智。
 
又比如他赏个灵花看个灵鸟捉鱼爬树都必须戴个面纱,否则灵花见了他全都缩成一团表示没心情再开,灵鸟们排着队扑通扑通往他面前扎弄得满院子都是鸟屎。
 
沉鱼就不必说了,他就根本没能成功抓住过一条鱼。更让他不解的是树为什么也要来凑个热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里面也没提到树啊。
 
等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两个词居然不是夸张的赞美而一个个都成了真这不更羞耻么。
 
还比如他的洗三宴、满月宴、周岁宴等等都办得十分低调,他母亲青禾真人江纭每次都把他裹成一只粽子高高站在台上向来宾十分高贵冷艳地一点头就算,谁也不给看脸。
 
当然,对外的官方说法是孩子生来体弱,不能见风。可惜对修真者们来说这种凡人般弱智的理由太蹩脚了,所以外面流传的传说是“姬家那孩子特别丑丑得他父母都不想让他见人”。
 
也因此,玄蕖世家的人出门的时候一度总会收到各种同情的眼神,尤以姬哲和江纭为甚,看得人毛骨悚然。
 
至于姬玉书,必须得说,我们的前魔君大人已经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太美而要养在深闺藏在面纱后面的人生……才怪啊!
 
姬玉书每天雷打不动问系统:“我今天够大了吗?可以开始任务了吗?”赶紧做完这该死的任务让我成神好不好!
 
而那个愚蠢的系统,永远都用它那欢快甚至带着一点微妙嘲讽的声调表示,“亲爱的主人,你哪里都还不够大。”
 
姬玉书抽了抽嘴角,克制住他想要骂街的心情,在过去的八年里,每次他想要对系统这样那样的时候,这只卖萌蠢系统就会狐假虎威地表示:“人设不对哦,扣你分哦,扣光光哦。”
 
托它的福,魔君已经成了一个文明人,而且对任何事物都拥有无限的耐心。
 
今天是他的八岁生日,在过去的每一个生日里,那位每次见到他都要双眼冒光对儿子充满着无限爱的父亲大人都会教他一点基础的修炼功法,让他先学习引气入体。
 
当然他根本没练,玄蕖世家的功法在姬玉书眼里就跟垃圾差不多,他仍旧在练自己前世所修的那一套幽泉神典,先整理自身的经脉内府。
 
其实他对自己这具新身体的资质还是比较好奇的,主要是他前世的肉身说起来并不算特别出众,不过由于他太过勤奋修炼,最终还是到达了渡劫飞升的高度。
 
但他这次带着前世记忆和思维方式投胎,从刚出生起就开始重修幽泉神典,自身的进境却异常缓慢,缓慢到让姬玉书忍不住怀疑这根本是一具无论仙缘魔缘都没有的肉体凡胎的地步。
 
他本打算等自己再大一些,行动更为自由一点的时候,趁人不备就离开玄蕖世家,找个清净地方待着疯狂修炼。啥时候系统开启任务就赶紧做掉。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按玄蕖世家的规矩,家中子女都要到八岁生日这一天,才正式测试资质,然后根据各人资质不同授予不同方向的修炼秘籍和法宝。
 
于是这一天,姬哲和江纭一左一右牵着裹得严严实实而且戴着面纱打扮得跟个闺女一样的儿子,带他来到玄蕖世家的藏宝阁。
 
藏宝阁的正中央供着一块测灵石,江纭把姬玉书牵到它面前,柔声对他说:“阿玉来,握着这块石头。”
 
姬玉书想了一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很好,跟石头没关系,终于能知道这身体资质到底有多差了。前魔君大人十分严肃地抓起了那块石头。
 
当然,在他的父母眼里,差不多就是一个小圆崽子垫着脚去偷糖吃的模样。
 
测灵石落入他的手中,安静地待着。
 
“我们家阿玉资质必然不差的。”
 
“说不得是个天灵根呢。”听自家夫人期待的语气,姬哲也喜滋滋地表示。
 
江纭顿时白了他一眼,天灵根?天灵根这儿子就轮不到他们养了,她只希望有个中上的资质就好。两大人在那充满期待地盯着姬玉书,姬玉书也充满期待地盯着测灵石。
 
良久,测灵石毫无反应。
 
不会吧,这还真是个凡胎?小崽子看上去呆站着,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去骚扰系统,“美貌有什么用!美貌能修炼嘛?凡胎!居然弄个凡胎?”
 
一向说话跟蹦豆子那么爽利的系统今天却有些支支吾吾,“美貌、美貌怎么不能修炼了,雷文里面怎么可能有凡胎呢,绝对不是,那个啥,凡胎。”
 
当然……雷文里面也没啥正常的胎,你很快就知道了,到时候千万淡定,主人!
 
第5章:真极焱阴体
 
姬哲和江纭的脸色也有点苍白,修仙世家偶然也会出现完全没有修炼资质的孩子,但这种情况相当少。况且姬哲和江纭两人的资质不算差,虽然他们没指望自己的孩子天赋能有多高,但也从来没想过完全是个凡人的情景。
 
尤其姬家主,对自己的长子宠得不要不要的,这时候见姬玉书呆站在那里,以为儿子被自己居然资质这么差这件事给惊呆了,连忙收起脸上的错愕神情,又给夫人使了个眼色,连忙上前去拿那块石头。
 
“唔,我们家这块测灵石也用了好几代了,我看估计是不顶用了。阿玉乖,把这破玩意儿扔掉,爹给你再去弄块好的。”江纭反应过来,也连声附和。
 
彼时姬玉书正对系统那遮遮掩掩的话语生出无限不祥之感,就见姬哲伸手来扔他手上的测灵石,偏在这时,刚刚一直毫无反应的石头忽然开始发光。
 
小小的测灵石静静躺在姬玉书的掌心,由内而外开始盈盈发亮,然而那七彩的虹色,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用来显示正常灵根的颜色。
 
姬家夫妇神色数度变换,惊恐之情溢于言表,本以为凡胎已经是最差的结果,然而这个大陆上还有一种传说中的体质,虽然不是凡胎,却比凡胎更加令人绝望。
 
“真极焱阴体!”姬玉书听见他的便宜娘和脑海中的系统异口同声地说。
 
这下,不用系统解释,前魔君大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相当糟糕。
 
对于真极焱阴体这种奇葩体质,他前世就有所了解,这是个传说中亿中无一的绝顶双修体质。传说有这种体质的人体内天生得炎阳与玄阴二气,自成平衡。旁人与之双修,能取长补短,大大提高修炼的速度和进阶的成功率。
 
简而言之,就是缺啥补啥。
 
最重要的是,与那些只适应某个阶段的药物或灵宝不同,随着真极焱阴体的成长,任何修为的修士都能得益。
 
也就是说,如果你卡在了飞升前的那道关卡上,只要把身为真极焱阴体的人抓过来啪啪啪上几个月,就能顺利飞升啦,是不是特别棒?
 
……棒个妹啊。身为会被啪啪啪的那个人,姬玉书表示这一点都不棒,谁敢这么干,他绝对亲自为那人找一堆功力深厚的大汉让他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总而言之,自己修炼进度缓慢的原因是找到了,真极焱阴体这种奇葩,一般的功法根本就不好用,哪怕是魔道中的至尊宝典幽泉神典也一样。
 
除双修之外,真极焱阴体的持有者想要自主修炼的条件非常苛刻。首先要找到一本以炎阳和玄阴二气为修炼基础的功法;其次,修炼所需要的法宝灵才,也必须是炎阳玄阴二属性的。至于修炼之地,更是二气充盈又平衡之处为好。
 
当时修真界,无论正修魔修鬼修还是妖修,大多以五行灵根为主,即为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又以灵根粗细、纯粹度分为天灵根、地灵根、玄灵根和杂灵根。譬如姬玉书他爹就是火金双灵根,因为两条灵根粗细不匀,所以只在玄灵根之列。
 
除了这些常见的灵根外,还有一些因天地异变而形成的异灵根,都是由五行灵根衍生分化而成,虽然相对少些,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然而真极焱阴体,在姬玉书出生前,一直都只是传说中的体质。真极焱阴体没有灵根之说,以炎阳和玄阴二气为基础,可化为任意属性灵气输出,对那些采补还得找灵根相生炉鼎之人,无疑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姬玉书沉默了。
 
姬哲和江纭也沉默了。
 
良久,姬玉书把测灵石放回了远处,江纭才像如梦初醒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面色苍白地看向姬哲:“他们马上就要来记录阿玉的资质了。”
 
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二品仙门仙门的人。
 
玄蕖世家只是个三等修仙世家,据说八代之前曾有族人飞升上界,但至今八百年来再无人渡过天劫,如今身为玄蕖世家家主的姬哲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因当初修成的是中品金丹,能够进阶元婴的概率只在五五之间。更不用说江纭,只修成下品金丹,恐怕进阶元婴无望。
 
此外家中还有一名化神中期长老,正在闭关冲击化神后期中,已有几十年不现人前。
 
按说这样的三等世家,也就比那些不入流的修仙家族好那么一点点,在修仙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时刻都有倾巢覆灭的危机。不过玄蕖世家向来却不担心这些问题,因为他们背靠着二品仙门仙门。
 
世家不过一姓之力,再如何能开枝散叶,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仙门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名声在外、弟子众多且高手如云,是轻易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仙门还是个二品仙门,这意味着他们近两百年里就有过飞升上界的仙人,且有二到三位大乘期长老坐镇,随时都可能飞升。
 
原本玄蕖世家这样的小世家是绝无可能与仙门搭上边儿的,也是天命所顾,前些年姬家出了棵好苗子。姬哲的小堂叔姬皓,测出了单水灵根,虽细一些,只在一等地灵根之列,但因单灵根纯粹的缘故,也已经是上佳的修仙资质。
 
因此姬皓合了仙门一位元婴老祖的眼缘,收入仙门做内门弟子。姬皓勤于修炼、悟性也高,进境非常迅速,没多久又成了那名元婴老祖的真传弟子。到如今,姬皓自己已是元婴初期,而他的师父也顺利突破化神。
 
有姬皓时不时地照顾自己家族,种种天材地宝赐来,玄蕖世家自然比一般的三等世家要过得好得多。深谙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最后玄蕖世家干脆投靠了仙门,举家成了仙门外门弟子。
 
仙门一个二品仙门,虽然也不在乎一个小家族的投靠,但也不嫌多。渐渐地就形成了每当玄蕖世家有幼童年满八岁后,就测了资质供仙门挑选的定例。
 
不过除姬皓外,大多数姬家人资质并不惊艳,统共挑去两三个,也只在外门苦修,没有进入内门分到师父的资格。
 
任谁也想不到,玄蕖世家出了个真极焱阴体的男童。
 
“要不……我们把阿玉藏起来吧。”江纭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无助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死死地抱住姬玉书不放。
 
娘诶,你这波涛汹涌的,我快要被闷死了。姬玉书虽然也震惊,不过更让他不自在的是便宜娘的怀抱,毕竟他的灵魂很成熟呀。
 
姬哲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不比自己的夫人好看,不过他是一家之主,深知自己这会儿绝不能跟着乱,“这不成,姬家人出生都是上了名册的,更何况这一代年满八岁的只有阿玉,仙门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就这么送他去吧,他们可是要当场测过资质的!阿玉的体质一暴露,哪里还有他的活路?”不仅没条好活路,还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仙门不可能放着这么逆天的体质不要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了阿玉,仙门很快就能从二品仙门升成一品!
 
姬哲目不转睛地盯着妻子怀中小小的儿子,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居然很快泛起了血丝,可见思考之艰难。过了好一会儿,他沉着声音吐出一句话:“也不是毫无办法。”
 
江纭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到一点呼吸空间的姬玉书也竖起了耳朵,反正对于他的怒斥,系统已经彻底实行了装死到底,倒是他的便宜爹便宜娘,居然还在这里商讨对策。
 
说实在的,他对玄蕖世家、对自己今生的父母并没有任何归属感。魔君赤霄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人,前世他就寡亲缘情缘,更何况带着记忆和某个破系统出生,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个不得不过的坎儿。
 
父母也好、家族也好、系统的任务也好,对他来说都只不过被强制安排的东西,并不值得投入感情。但他也很清楚,虽然自己对自己来说永远是赤霄魔君,可无论是对姬哲还是对江纭来说,他都是他们唯一的亲生孩子。
 
他可以想象那种心情,即便他理解不了。
 
姬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绝望:“废了他的丹田与经脉!”
 
姬玉书听到江纭传来一声惊呼,废去修真者丹田与经脉,就留不住天地灵气,留不住天地灵气,就跟凡胎无异。如此一来,什么真极焱阴体不真极焱阴体,都没关系了。
 
“阿纭,你回去吧。我来。”姬哲走到江纭身边,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江纭已是泪流满面,却也心知,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保住儿子的方法了。哪怕如此以后,这个孩子在他们漫长的修仙生涯里只剩下短短百年流光般的一瞬,可至少能让他平安喜乐。
 
江纭抹了一把眼泪,放开姬玉书,蹲下来捧着儿子的脸,尽量摆出微笑的表情,“阿玉,你不要怕,爹爹和娘亲都会保护你的。”
 
姬玉书大喘了一口气,总算能呼吸了。虽然他跟这夫妻两一样觉得真极焱阴体真是个坑爹货,但他完全不想废去自己的经脉和丹田。
 
只要有资质,无论条件多么艰难苛刻,他都一定要修炼成神。
 
“父亲,母亲,你们不用这么做,我有办法瞒过测灵石。”姬玉书十分严肃郑重,话一出口,系统就发出了警告声,“与性格设定不符!角色崩坏!”
 
第6章:瞒天过海
 
姬玉书抽了抽嘴角,调整面部表情、逼自己放软声音,以因咬牙切齿而有点扭曲的绝世白莲花无辜柔弱状表示:“那个,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面看到过,有一种偷天诀,可以暂时更改体质。”
 
“阿玉,你说什么,古籍?你在哪里看到的?”江纭和姬哲都怔了怔,姬玉书这孩子从小话就少,永远都是一副神游天外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也没见他爱看书。
 
更何况,玄蕖世家这种没什么深厚底蕴的小家族,有多少藏书他们还不清楚,哪里有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奇书?
 
其实这还真是姬玉书在一本秘籍上看来的,不过不是在这个千机大陆,而是前世。前世他为了修炼,收集了无数秘籍法宝,他那个山头除了灵气多就是秘籍多,他偶然在一本偏门秘籍上看到过这种有些鸡肋的法术。
 
当时也不过匆匆一瞥,哪里想到造化弄人,堂堂魔君还有落到今天这地步的时候,幸而他过目不忘,还记得那法诀内容。
 
姬哲和江纭虽半信半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要他说出具体在哪里看到的法诀,他们打算先去研究一下,免得小孩子记错了哪里,反倒于身体无益。
 
偏这时外头人来报,说从仙门来的使者已经到了门口了。二品仙门来人,就算对方只是外门管事,姬哲和江纭也得出去恭迎。江纭额头沁出了一头细汗,望向姬哲:“夫君?”
 
姬哲犹豫了一下,就算没有万全把握,现在也只能赌上一赌,“阿玉,你可还记得清那法诀内容?”
 
姬玉书抬头看着他,目光中不见一丝畏惧,“记得清。”
 
“没办法了。”姬哲一摆手,“阿纭,你在这里陪着阿玉马上试一下那功法,我去迎接他们,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务必要快!否则——”
 
他们都很清楚否则的后果,没有人再提。姬哲关上藏宝阁的大门,将妻子和孩子藏在里面,自己带着姬家一干人匆匆出去迎接仙门的来使。
 
这两位来使他倒也不陌生,一位姓薛一位姓李,分别是仙门外门弟子堂的管事和副管事,两人具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不过都结的是下品金丹,没有开峰收徒的资格,只好在外门任个小头头。
 
从前都是他们来招收姬家子弟,双方比较熟络,见姬哲带人出来,薛管事就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了姬家主,怎么这半天才来,莫非是被哪位美人的温柔乡给醉倒了?”
 
“薛真人、李真人,辛苦两位远道而来,快请进。”姬哲扯了个笑容,“薛真人可别开在下玩笑了,姬家哪能有什么美人,天下但有钟灵毓秀之辈,哪有舍仙门而入小小玄蕖的道理。”
 
薛丰原并没有被一句奉承给弄晕头,他往后面一看,问姬哲:“姬家主何必谦虚,尊夫人当年就是江家闻名的美人,说起来,怎么不见尊夫人?”
 
“是啊,往常姬家主与夫人伉俪情深,从来都是一起出来的。”李游虽一同笑着,也露出疑惑之色。
 
姬哲捏了一把衣角,面色自若地将人往里面请:“还不是我那孩子,生来就跟猴子似的闲不住,到处乱跑。早跟他讲今天两位真人要来,偏稚子贪玩,又不知道哪里疯去了,只得让拙荆去把他找回来。”
 
一时他带着两人正堂上坐了,令丫鬟奉灵茶上来,放慢了语速与他们东拉西扯。
 
薛丰原微妙地看了姬哲一眼,又与李游交换了一个眼神,姬家其实一向都不出什么好苗子,若非姬皓与他的师父在内门极受看中,本来这种三等世家根本不必他们两个管事亲自来,随便派一二外门弟子也就行了。
 
此次姬家只有家主的独子年满八岁,按说就是趟寻常差事。不过关于姬家这个孩子,外面却有些传言。一说是他特别丑,所以姬家从来不敢让他见人。资质好的人鲜少有长得丑的,如果真是丑,那大概也没什么好灵根。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说姬家这代这个孩子,出生就灵气冲天,天赋强得惊人,所以姬家把他藏起来,准备让他在本家光宗耀祖,不想交给仙门。
 
其实薛丰原并不大信这种说法,天赋若好,更应该送到上品仙门去,一旦成了内门真传弟子,又有名师指点又有大把资源,到时渡劫飞升,同样光宗耀祖,说起来仍旧是姬家的血脉。倒是藏在玄蕖世家,这种没什么好功法好资源的地方,再好的天资也不过是浪费。
 
他一向觉得姬哲还是个聪明的,虽然仙途有限,脑子却够用,这从他当时果断投靠仙门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对于流传的这第二种说法向来持嗤之以鼻的态度。
 
然而姬家今天这表现,却让他疑惑起来,李游显然也有同样的看法。两人见姬哲的话题已经从他的小堂叔姬皓扯到奔月门新种的灵花,越来越离谱,忍不住问道:“姬家主可已经给小郎君测过资质了?如何?”
 
姬哲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本来是该在两位真人来之前测好的,都怪小儿顽皮,都带到藏宝阁了,一眨眼就跑没了人影。此次他若是有仙缘入仙门,以后还请真人们多多担待些才好。”
 
不等薛丰原说话,李游将手中茶盏一搁,站起来说:“姬家主客气了,既然小郎君顽皮,我们也帮着找找,免得误了时辰,回去惹门主不喜。”
 
这就纯属瞎话,其实他们两个外门管事,哪里能见得到门的门主,也就与一些内门峰主、弟子来往来往罢了。
 
不过人家都那么说了,姬哲自然不好反驳说“别瞎扯你丫根本就见不到门主”,只能诚惶诚恐地表示不敢劳动两位真人,他马上就加派更多人手去找儿子。
 
此时的藏宝阁暗室中,姬玉书盘腿坐在床上,掌心向天,口中念念有词,江纭坐在他身后,将自身灵气传入他体内。
 
因为姬玉书的体质,他体内根本留不住寻常灵气,好在偷天诀是外道法诀,本来就是救急用的,他只需要抓住灵气在他体内流过的一瞬间使用它们就行。
 
此法诀其实并不高深,骗不过修为高的人,不过以姬玉书推测,仙门也不会派修为多高的人来,至于用的测灵法宝,估计也不会特别好,只要能骗过他们一时就行。
 
只是法诀流转刚过一半,藏宝阁外忽闻人声,远远听着似乎是姬哲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的声音。江纭浑身一震,就要睁开眼睛,却听她跟前的小儿子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母亲,专心。”
 
她瞬间收回了注意力,继续将灵力往姬玉书体内输送,一边感受到对方体内与寻常修仙者不太相同的经脉和丹田,心想真不知道天道为何要给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如果这个法诀不能成功,到时候儿子的特殊体质被仙门的人发现……
 
“这就是玄蕖世家的藏宝阁?倒也有模有样。”暗室外忽然传来推门的声音,姬哲终究还是没能拖延太久,薛丰原和李游执意要帮他“找一找”儿子,还说既然是在藏宝阁附近走丢的,就该在近处搜一遍才对。
 
李游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藏宝阁正中间台子的测灵石上,测灵石说起来并不算贵重东西,但意义比较重大,放在藏宝阁倒也说不过去。只是这块石头……他眯了眯眼睛,侧身对姬哲说:“姬家主,你家这东西放得不太精心啊,怎么都歪了?”
 
他这么一说连带着薛丰原也看过来,果然那块测灵石的位置一看就不是平常放置之处,明显就是被人动过的。往常他们来玄蕖世家从来没有那么多事,今日姬哲种种反常,更让他们怀疑那个传言。
 
“这,都是姬家的丫鬟笨,连个藏宝阁都收拾不好,不能跟仙门比。”
 
薛丰原白了他一眼,语气已然凌厉起来,“姬家主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放哪家也没有让下人进藏宝阁的道理,依我看,这测灵石,不是丫鬟动的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随便看看一样走到一个玉瓶边,忽然伸手一扭!
 
吱嘎一声,两具藏宝架相对轰然洞开,露出暗室内的情景。
 
外面的对话暗室里一直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连江纭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发现暗门,姬玉书的偷天诀显然并未运转完全,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能不能骗过仙门的人就在此一举。情急之下,江纭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转身将他遮住,怒气冲冲道:“好啊你个小猴子崽子,亏得全家上下到处寻你,原来你是藏到这种地方来了,看我不打你屁股!”
 
……别啊娘,就算要做戏咱换种方法成不,打屁股什么的太丢本魔君的脸了好吗?
 
他倒也不是不担忧这该死的真极焱阴体,不过魔君为人,一向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再如何绝境,他也不会失去冷静。当然,面对某个又去装死了的系统除外。
 
对那玩意儿他只想把它踩成渣渣。
 
“呦,这不是姬夫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这是你们的孩子?”薛丰原见暗室中果然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姬哲一眼,背着手慢慢踱进室内,不怀好意地问。
 
第7章:掉落的面纱
 
江纭深吸了一口气,拽着姬玉书的手腕把他扯到身边,强笑着说:“薛真人、李真人,都怪小儿顽皮,有失远迎,还请不要怪罪。”
 
薛丰原的目光不过在江纭身上略做停留,就直奔半藏在她身后的孩童而去。那孩子似乎十分怕生,双手扯着江纭的衣角,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地往外看。薛丰原一眼就发现他的脸上竟笼着一层面纱。
 
“姬家主,我记得您和尊夫人生的是个男孩吧?莫不是我记错了?”
 
“薛真人好记性。”江纭有些尴尬地一笑,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遮遮掩掩地说:“这孩子也不知怎的,不大像我跟夫君,本来男孩子倒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实在有些……为免惊扰到他人,我们只好让他戴着面纱了。”
 
姬夫人这话说得挺有技巧,外面对姬玉书的传言她自然是知道的。她这一番言语从表面上来看字字都是实话,落在听者耳中却让人很容易往“长得太丑所以遮一遮”方面想。而且这样一来,就岔开了薛丰原和李游对资质的注意力。
 
闻言薛丰原不置可否,只是又上下打量了姬玉书半晌,突兀地说了一句“小郎君顽皮是顽皮,倒还爱干净。”后,就示意李游将测灵宝器拿出来。
 
仙门用来测试弟子资质的宝器就不像一般世家随便拿块测灵石那般简陋,李游这回带来的是一枚通宝鉴,挑选纯粹不含杂质的七七四十九枚测灵石熔炼而成,平日一片混沌,用作测灵时却光可鉴人。
 
“小朋友,叔叔给你看个宝贝。来,拿着它。”李游从储物袋中取出通宝鉴,弯腰递到姬玉书面前,露出自认为十分慈爱的笑容,暗地里下死劲儿偷瞄了面纱两眼,奈何这面纱却不像平日里美人们戴的那样若隐若现,遮得十分严实。
 
看来是真的丑,他想。
 
眼见姬玉书伸手去拿,姬哲与江纭紧张得差点忘记了呼吸,目光完全随着儿子的手而移动,心里盘算着一百种若是失败该如何应对的方法。
 
众目睽睽之下,八岁稚儿的手稳稳接住了通宝鉴,姬玉书从镜中看到今生的自己,面纱覆面,眉目间完全不是旧时模样,唯有眼神坚定如初。
 
宝器的镜面光华缓缓流转,随即归于混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就像一面真正的镜子握在他的掌心。一时间,满室寂静。姬哲与江纭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而薛丰原与李游却皱起了眉头。
 
“叔叔,这是宝贝么?跟我家镜子长得差不多呀。”姬玉书歪着头,一边表面天真内心促狭地说,一边踮起脚尖把通宝鉴重新还给李游。
 
李游一脸诧异,“这……?”他赶紧接过宝器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两遍,又转过去飞快地自己试用了一下,镜面上很快出现红、绿、褐三种颜色,褐色较多,其余二色较少,三种颜色混于一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镜中慢慢流转。
 
他就是火、木、土三灵根,其中火灵根比较粗壮,所以后来就主修了火灵根,“通宝鉴没问题。”他悄悄对薛丰原说。
 
既然通宝鉴没问题,在姬玉书手上却毫无反应,那结果显然只有一个,被测试的人没有灵根,也就是说,这孩子只是个凡人。
 
那个什么偷天诀,居然真的能改变体质!?相比起还在疑惑的仙门来使,姬家夫妇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觉。虽然他们依旧想不起玄蕖世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古籍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有这种运道误打误撞给记住了,但结果显然很不错。
 
不过比起已经要去抱姬玉书的江纭来,姬哲显然想得更多,暗地里一扯江纭,摆出一个惊讶不甘疑惑愤怒五味陈杂的表情。江纭立刻会意,是啊,放在哪家,自己儿子测出没有修仙资质还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不是明摆着招人怀疑么。
 
她当下轻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儿子,抬头一脸哀伤地对薛丰原和李游说:“怎么会这样?两位真人,是不是宝器有什么问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凡胎呢,这不可能呀。”
 
“姬夫人,请慎言。堂堂仙门岂能拿坏掉的宝器出来。”李游可不会说自己刚才也在怀疑这个通宝鉴是不是太久没用已经坏了,还偷偷试了一下,“看来令郎确实没有仙缘,这是天命注定,我们也无可奈何。”
 
他看了薛丰原一眼,薛丰原点点头,“既如此,我们也不便打扰了,仙途多艰,凡胎未必不是好事。两位请不要太难过。”
 
姬哲赶紧打蛇随棍上,面色沉重地拉了拉妻子,见江纭继续抱着儿子啜泣,无奈地对薛丰原和李游一笑,“阿纭怕是太伤心了,两位真人别见怪。辛苦两位大老远地跑一趟,请与姬某去前厅喝杯茶再回仙门不迟。”
 
“不了,我们要早些回去复命。”笑话,玄蕖世家的茶有什么好喝的,又没什么灵气可言。两人随着姬哲离开藏宝阁,临出门前,薛丰原回头看了姬玉书一眼,只见那孩子缩在他母亲的怀中,只露出半张笼着面纱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就在姬家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时,薛丰原却骤然发难,猛地折回藏宝阁,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扯下了姬玉书的面纱!
 
江纭与姬哲都反应不及,更遑论体内没多少灵气的姬玉书自己,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那条姬家特制的面纱就落到了地上。
 
魔君内心又是一句“卧槽”,因为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情景了。果然,薛丰原和李游瞬间变成了木桩子,呆呆地立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脸上,露出无限惊艳之色。瞠目结舌的那副蠢样,哪里还有二品仙门来使的高贵。
 
好吧……起码自己现在八岁了,总比刚出生就迷死一群人正常一点……吧。
 
“叮——”
 
糟糕!坑死人不偿命的不祥声音又了响起来,姬玉书现在简直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一听见这种叮叮声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刚才被他诅咒时一直装死的系统冒出头来,一本正经地表示:“恭喜主人正式开启千机大陆任务剧情,玄蕖世家进入毁灭倒计时。”
 
“毁灭倒计时?”原本听到任务终于开启他还有些松一口气,后面一句却有些突兀。
 
“根据本雷文设定,玄蕖世家将因你的美貌而覆灭。”
 
“你的意思是,江纭和姬哲都会死。”这不是个问句,姬玉书的情绪甚至没有波动,但系统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他们作为剧情人物,设定就是这样的……”
 
剧情人物,哼,剧情人物。这是个剧情世界,他爹他娘都是剧情人物,连他自己都只是个做剧情的。姬玉书冷笑了一声,就算他对捡来的爹娘并没有多少感情,可他们对他也没有不好,“如果这些都是设定好的,你怎么不直接设定我完成了任务?那我们可真是方便多了,看来你也并不能左右这些剧情人物不是么。”
 
“呃。”废话,它只知道照着文里写的剧情推进就能得到同样的结果,有直路不走谁去异想天开走弯路哦。但姬玉书似乎不太喜欢这剧情……好吧,不喜欢才是正常的,让一个修炼狂魔没法修炼,太残忍了!
 
“还是说,你打算去等你的第十四位主人?”
 
“别!大爷!叫你大爷不成么!那个,剧情也不是不能改的。”
 
“很好,怎么改?”
 
居然被威胁了的系统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大精神,显然并不支持姬玉书改剧情。但迫于他的坚持,还是不情不愿地说:“按照原本的设定,你因美貌而导致家族覆灭,你的目标人物就会顺利救下你收你为弟子,然后你爱上他接着咳咳你懂的……但要是玄蕖世家不灭的话,你只能自己出去找他了,剧情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也不知道。”
 
它也只是个无辜的系统好不,只想帮着主人安安静静地做完任务咋这么难呢?想到这里,系统悲从中来,忍不住哭起来,“前十二个主人,一个比一个任性,全都不肯按剧情走,失败了整整十二次!到你这儿,我还以为我总算可以休息了,结果你也不按剧本来!”
 
姬玉书根本不理它哭,直接不客气地表示“告诉我接下来的原剧情。”
 
原剧情十分符合雷文的定义。
 
姬玉书的美貌迷倒了薛丰原与李游二人,二人依依不舍神魂颠倒地回去复命。走到一半,两人歹心顿起。一个想偷偷抓了姬玉书自己回去啪啪啪,一个想抓了姬玉书回去献给仙门的长老们啪啪啪,于是跑回来暗下毒手,把玄蕖世家给灭了。
 
而薛丰原与李游一番内斗,想要把姬玉书献给长老的薛丰原弄死了想要自己独占美人的李游,抓着姬玉书回去进献,迷倒了整个仙门上下,然后真极焱阴体也暴露,接下来……
 
“停!我知道了!”姬玉书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听接下来那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描述。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人就是灭了他全家的罪魁祸首,等下他们出去之后就会绕回来。
 
那么……就让他们在回到玄蕖世家之前,彻底消失吧。
 
第8章:出走
 
亲眼看着仙门两个金丹真人离去,姬哲与江纭的两颗心总算落了地。江纭忙忙地擦了刚挤出来的两滴眼泪,回头晃着姬玉书的肩膀急切地问:“怎么样阿玉,偷天诀完全成功了?有没有不舒服?”一解决最大的危机,她马上开始担心起这种法诀会不会对儿子身体有害来。
 
姬玉书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乱了这么久,饿不饿?昨天你堂兄送了点灵兽肉来,我去让厨房做了给你端去,你赶紧回房休息休息吧。”
 
“好。”
 
江纭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虽然仙门的人一时之间是糊弄过去了,可这孩子的体质,仍然是个隐患。一定要找出个万全的方法来保护他。不过孩子还小,这种事情,就让她和姬哲来操心吧。
 
可惜她只修成下品金丹,进阶希望渺茫,剩下的寿命也许无法看到自己的孩子走得更远。只希望她夫君顺利突破元婴,还有那位在仙门内门的小堂叔也能够越来越强。
 
只有这样,玄蕖世家才能屹立不倒,他们才能给小小的阿玉遮风避雨,不让他吃苦受罪。
 
“娘,你又哭了?”姬玉书静静地看着江纭,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似乎都没有认真打量过这个做为自己生母的人。她只是个金丹,非常弱。但当她挡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岳般风雨不动。
 
江纭怔了一下,掩饰般地抹了抹眼角,“没有,只是眼睛有点难受。”以前这孩子总是十分端正守礼地叫她母亲,似乎从来都没亲亲热热地叫过娘。今天居然改口了。
 
没有拆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姬玉书沉默片刻,忽然说:“娘,家里还有多少灵石?给我一些吧。”
 
“怎么了?”
 
“我想试试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用普通的灵气修炼。”
 
灵石与测灵石虽然只差一个字,用处却全然不同。测灵石用来测试资质,而灵石,顾名思义,是蕴含大量灵气的石头,无论用来修炼或交易都很方便。
 
看着儿子一双微光流转的金瞳,那是象征着他不凡的瞳色,只是这种不凡让人沉重。江纭尽管心知肚明他一定会徒劳无功,却无法打破孩子眼中的期冀,只能笑着说:“好,我让他们多拿点给你。你先去休息。”
 
“嗯。”
 
目送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江纭忽然有些难过,心想自己心境如此容易动摇,易被凡情俗事迷惑,难怪仙途不久,却见那孩子忽然站定了,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对她说:“娘,你今后要保重。”
 
还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江纭有些意外地点点头,“当然,娘不保重,谁来保护你呢。”
 
姬玉书微微一笑,他这会儿没戴面纱,连自己亲娘都被这笑给勾得五迷三道的,没有察觉之后对方脸上那个坚决的表情。
 
灵石被送来后,姬玉书把自己关在房里,开始试验自己之前想到方法。他取了一枚下品灵石放在掌心,脑海中一边回想前世见过的那些功法,掌心一边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灵气。
 
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并不多,姬玉书知道自己的身体留不住这些灵气,好在刚才运转偷天诀给了他灵感,一将灵气吸入,他就立刻捕捉它们,在它们流失之前化作力量甩出。
 
“啪”地轻轻一声响,对面桌上摆放着的盆景瞬间结上了一层冒着寒气的冰花。
 
成功了。果然,只要借助灵石,把它们当做体外的丹田,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中转站,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出力量。只不过此法一需要大量灵石或者别的储存灵力的东西,二需要自己处于料敌先机准备万全的状态。
 
否则,速度上绝对不可能与那些心随意动的真正修士相比。而且,吸取灵气的多寡也决定着法诀的强弱,灵气这种东西,可不是满地都能捡的。
 
不过修仙路上,生死从来都不只与强弱挂钩。更何况区区薛丰原和李游,在他一个前世已至渡劫进阶的魔君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东西。他们若是正常来往,也就罢了。
 
既然对玄蕖世家和他生了歹心,想来地府的主人也不嫌地府鬼多。送来的这几块灵石已足够用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拿着一个小小储物袋、换了一身轻便出行衣的姬玉书重新戴上面纱,悄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他爹和他娘应该还在一起商量他的体质问题无暇他顾,玄蕖世家虽下人众多,奈何他对这里相当熟悉,又有系统这个作弊器,终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从现在开始,他要彻底改写剧情。天要谁亡,他偏不让谁亡;天要谁狂,他偏不让谁狂。总而言之一句话,跟该死的天道杠上了。
 
不过,天道生不生气他暂时不知道。某个白痴系统看来被气得不轻。
 
从他收拾东西到离开姬家,它一直在喋喋不休,表示以他现在的年龄和修为根本连个宠物型的小灵兽都打不死,真极焱阴体又决定了他修炼艰难,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薛丰原和李游不是找死是什么。再说,他也不能御使飞行法宝呀。
 
当然,这个问题在姬玉书试验完借助灵石之力后就被扔一边了,然而它很快发现,它的主人还真没带飞行法宝,两条短腿迈得异常欢快。
 
这这这,这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姬玉书一路一言不发,直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终于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说,我是个倾倒众生的白莲花么。”
 
“喂!你现在这表情一点都不白莲花好不好,简直腹黑得吓死个人了好不好,完全违背人设!”
 
“没有人看见,就不算违背人设不是么。扣光了我的分,你就要去等第十四位主人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姬玉书已经发现了这个坑爹系统的弱点,它似乎非常迫切地想要完成任务,十分诚挚地不想再等什么下一任主人。而但凡有弱点的人与物,都终将为人所控。
 
一边慢悠悠地往有人的地方走,姬玉书一边闲聊一般又给系统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其实,我一直在想你那个积分,既然做出某些行为会扣,扣光会死。那是不是做了另一些事情会加分,加到一定分数,还有什么好处呢?”
 
否则,光会雷人和扣分,这法宝就未免太没用了吧。
 
“……”一时无语的系统心想,这根本不笨啊,聪明过头了简直,然而主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喂,它还打算在对方达成条件的时候冒出来发放奖励,顺便收获一个感恩戴德的表情呢,这也太让人没有成就感了!
 
“咳,好吧,确实当你达成某些成就之后就会开放奖励。比如说,当你迷倒十个男人之后,就可以从我这里兑换一件法宝或灵材,当然是低阶的。以此类推——”
 
魔君赶忙制止它继续说下去,“行了。”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什么当自己迷倒一个城的男人或者跟一百个男人啪啪啪以后能够拿到什么奖励这样的后文。迷倒就勉强迷倒吧,啪啪啪坚决不干。
 
不过,这个兑换法宝和灵材的奖励听起来着实不错。他现在真是太弱了,脑海里搜寻到的功法秘籍并没有适合真极焱阴体修炼的,重新去找费时费力。以后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外借灵气,如果都能够通过兑换得到,倒可以勉强忍受这个叨叨系统。
 
唔,迷倒十个男人兑换一件低阶法宝或灵材,这个应该快达成了,让他想想,他已经迷倒了多少个男人。
 
出生时围攻他娘的五个蠢货,回到玄蕖世家时一个表哥,可惜女人不算,不然那群丫鬟早凑够数了,还有刚刚的薛丰原和李游,这就八个了,再来两个搞定!
 
刚好,系统之前问过他没有飞行法宝怎么去追那两个家伙。他怎么说来着,谁叫他是倾倒众生的白莲花呢?
 
他虽然脚程慢,但玄蕖世家本来就不是什么独霸一方的大家族,所以很快就摸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不知道姬哲和江纭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吗。姬哲肯定很着急吧,江纭肯定会哭。
 
但姬玉书很清楚,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他。正因为他们爱他,所以即使发现独子失踪,也绝对不敢声势浩大地寻找。因为他们会害怕,一旦他落到别人手里,很容易被发现体质的秘密。那样,他们的孩子绝不会有好下场。
 
看,爱就是这么让人软弱的东西。
 
虽然离开那个从小看花看鸟看惯了的地方有些不习惯,不过这样一来,从今以后玄蕖世家会一直是玄蕖世家。江纭依旧是美丽温柔的江纭,姬哲也还是成天笑眯眯的姬哲。他们可以生一个真正的孩子,一个白纸一张的、与他们真正有缘分的孩子。
 
话说回来,这具身体,还真有点白莲花啊。才走了没多久,姬玉书发现自己居然还微微喘上了。前魔君大人显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八岁孩童的事实,养成了但凡有任何问题都甩锅给系统和设定的好习惯。
 
于是,捧着心口,脚步有些虚浮的小男孩不小心一头撞上了湖边似乎想采什么东西的男人。对某个不幸的男人来说,这大概叫做命运的邂逅。
 
第9章:斩草除根
 
“啧,谁家小孩走路不长眼睛……啊。”微妙的停顿,姬玉书有意抖落了半边面纱。当然,至少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一个意外。
 
原本不耐烦的男人嘴巴顿时张成一个圆形,望去足可以塞进一颗蛋,没好气的声音瞬间化为绕指柔,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妹妹,你是谁家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向天发誓姬玉书刚才看到的口型绝对是小美人,对方肯定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克制才把小美人换成了小妹妹三个字,虽然也是错的。但他并不打算去纠正这个错误。
 
于是,系统有幸见识到了传说中两耳不闻洞外事一心只想修成神的修炼狂魔赤霄魔君那无师自通的精湛演技,将一朵柔弱白莲花给展现到了极致,它觉得,等到了现代副本,完全可以让他去当影帝。
 
只见粉雕玉琢般的小小少年眨了眨眼睛,忽然“嘤咛”一声软倒在对方怀中,泪盈于睫悲伤不能自已,抽噎着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大、大哥哥,我爹爹被坏人抓走了,嘤嘤嘤,求求你带我去救他,嘤嘤嘤。”
 
他还一边发出奇怪的哭声,一边用看救世主一样信赖仰慕的目光水汪汪地看着对方,迷离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汪着一整个世界。
 
见了鬼了,这换谁谁能忍?此时此刻哪怕叫人去给天捅个窟窿人也肯去的。
 
李弘毅,就是被姬玉书碰瓷的男修,胸中顿时燃起了万丈豪情,大方地拍着胸脯保证:“妹妹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救他!”
 
语罢急急祭出飞行法宝,小心翼翼地抱着姬玉书站上那片看上去也不知哪根灵木上弄来的叶子,行动间还不忘拿袍袖挡住风沙,生怕那点子小风吹破了小美人儿娇嫩的肌肤。脸上则是一副马上就要乘风破浪的模样,还好没完全失了理智,仍记得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按姬玉书的估计,薛丰原和李游现在应该还在回去的半道上,等下很快就会因为想要把他弄到手而互相找借口分头回来。不过系统说的原文并没有讲具体的时间,他刚才试验灵石也用了好一会儿,保险起见,还得加快速度。
 
否则,一旦两人分兵,他一个人就不好拦截了。
 
“那边。”姬玉书一指北面,那里就是回仙门的方向。
 
而此时的系统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絮絮叨叨,显然对自己的主人居然这么快就已经开始反利用人设为己所用而震惊,“美色误人。噫!美色误人!可是这人的修为不怎么样啊主人,他肯定打不过薛丰原和李游的,这不成,这是送死啊亲。”
 
毫不动摇的姬玉书一边对李弘毅持续输出美色攻击,一边对系统冷酷一笑,“谁说我要让他弄死薛丰原和李游?”
 
系统惊了,“那你想咋滴?”
 
“我要亲自送他们上天。”
 
“……”
 
薛丰原和李游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准备上天了,此时两人离玄蕖世家越来越远,刚对上姬玉书美貌时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开始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升起的是强烈的欲望。即使姬玉书只有八岁,还是个男孩,却仍旧让他们见猎心喜。
 
虽是个凡胎,可是这等美貌,就算在强大的修士中都未曾出现过,绝对是块瑰宝。
 
薛丰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直不甘心自己只能做个外门管事,成天在外面那些蠢笨弟子面前耍点威风并没有半点乐趣。他想要进入内门,想要更好的资源,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成为被万人敬仰的存在。甚至,想要飞升上界。
 
如果,如果把这个孩子献给仙门的内门长老的话,他必定可以脱离外门管事的职位,一步步往上爬,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相比之下,李游的心思就单纯多了。是的,他很清楚自己进阶元婴的机会很小,更别提什么成仙不成仙,他是个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所以他只想把姬玉书抓到自己身边关起来,没事啪啪啪,有事也啪啪啪。啊,想想真是人间极乐啊,还成什么仙呢。
 
两人各怀鬼胎,回程的速度你拖一点我拖一点地慢了下来。
 
眼看快要进入仙门的地盘,薛丰原忽然停下来,一脸懊恼地对李游说:“李师弟,看我真是有点糊涂了,差点儿忘了这趟出来还有件差事没办。你先回去复命吧,我去趟弦月林再回。”
 
李游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薛师兄去弦月林作甚?没听说内门最近有这等任务。”
 
“是一位师兄托我收集些弦月露,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正好出来一趟,我就想着不如一并取了带回去倒也方便。”
 
“原来如此。”李游一脸笑眯眯,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嘲讽感,搞得薛丰原颇觉火大,只是心下隐着事情,不好当场发作。
 
李游识趣地见好就收,“既然如此师兄快去吧,我这就回仙门。”
 
眼看着薛丰原假意往弦月林方向去了,他不由得冷哼一声,这位师兄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其实何必呢,什么人什么命,他那点资质,给再多资源,也顶多到个元婴。还想成仙呢,真是痴人说梦。姬家小娃娃如此人间难见的绝色,不留给自己才真是暴殄天物。
 
他在原地等了片刻,确定薛丰原不会再回来了,自己也立刻折身,重往玄蕖世家的方向飞去。一边飞一边考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玄蕖世家修为最高的那个长老一直在闭关,不足为惧。至于姬氏夫妇,两个金丹,光明正大地打肯定打不过,偷袭却没什么压力。剩下的那些更没什么好在意的。
 
唯有如今在仙门内门的姬皓和他那个化神期的师父,轻易不能得罪。不过,只要不让他们知道是谁下的手,一样可以安然无虞。薛丰原倒是个好替死鬼,到时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薛丰原身上,姬家那娃娃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就在他细心盘算的时候,远处却有一名修士御使飞行法宝而来。李游连忙低头,倘若是熟人被认出来,他的盘算可就都打了水漂儿,那多晦气。
 
只他越想避过,对面却像跟他作对似的,偏往他这里飞。李游心里正恼,却蓦地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稚嫩嗓音,“李叔叔?”
 
姬玉书迎面只遇上李游一人,已然心知不好,自己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薛丰原和李游居然这么快就分头行动,这个在这里,还不知道那姓薛的已经到了何处,若是让他早一步去了姬家,姬哲和江纭也许仍旧逃不脱原本的命运……
 
看来必须速战速决!
 
他目光一沉,杀意从眼底一闪而过,偏脸上做出惊惧表情,扯住李弘毅的衣服,惊慌失措地喊:“大哥哥,就是他,他、他不是好人。”
 
李弘毅其实刚刚筑基后期,步上仙途不算多久,体内灵力也还没有要化丹的征兆。全凭一腔热血冲来,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金丹,心下不由得有点胆怯。可低头就会看到姬玉书那信任的目光,这样的情况下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方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咬咬牙,从储物戒里拿出临出门前师父给的那几张雷爆符,猛扔过去,大喝一声“老贼!把你抓走的人交出来!”
 
这下可真是莫名其妙,李游在这种地方见到姬玉书已经够吃惊了,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运气惊喜,没想到一个筑基小儿却忽然向他发难。抓走的人?什么人?他要抓的人不是在这里么?
 
不过中阶雷爆符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东西,李游迅速后退,抬手一道蓝光闪过,却未能阻止雷暴的来势。他心里暗骂晦气,因为灵根的缘故,他主修的是火系法术,用来克制雷暴的水法却很一般。
 
李弘毅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胆子顿时大了些许,一边带着姬玉书向李游追去,一边嘴里不忘安慰美人,“妹妹别怕,且看我打他个落花流水!”手上也不闲着,大手笔地把剩下的雷爆符一一掷出。
 
姬玉书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也没指望这个随便撞来的男人能有多聪明吧,可这智商是不是傻得有点过分?幸亏他与李弘毅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此人虽然好色点但也可能有雷文设定太变态的原因,他没打算让他死在李游手里。否则就这种脑子,足够他地府三百日游的。
 
悄悄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高级灵石握在掌心,姬玉书一边准备好吸收灵气,一边从李弘毅身后探出头来,对着远处的李游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
 
“叔叔,我也想给你看个宝贝。”
 
恰这时候李弘毅的雷爆符终于被这个暴发户一般的败家玩意儿给彻底扔光了。筑基期的弱小男修显然全无斗争的经验,可见之前大概也是师门中被保护得异常严实的宠儿,哪里知道李游就是有心在消耗他的战力。
 
李游一个金丹真人,虽然开始确实被中阶雷爆符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看出对面莫名其妙的修士根本没那个实力驾驭,轻而易举地就引得他扔完了符箓。此时正要一把捏死李弘毅,再把姬玉书给弄过来,偏生那小孩忽然从筑基小儿背后露出脸来,还对着他笑。
 
近距离被这种笑容笼罩,李游的脑子立刻一热,原本伸出去要捏碎李弘毅脑袋的手改为一抓,毫无障碍地把姬玉书从李弘毅的飞行法宝上抢了过来。
 
李弘毅只觉眼前一花,自己身后的仙女妹妹就没了,当然自己手里的雷爆符也没了。此刻他人终于有些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这个金丹真人的手要是没改变姿势,大概能直接捏碎自己的颅骨,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些踌躇地望着姬玉书那边,犹豫要不要把小美人救回来。
 
这边,李游一下得手,狂喜之余当然要把这个不幸见证了这一切的男人斩草除根,否则将来传出去,堂堂仙门强抢孩童,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然而这时,依偎在他怀里的香香软软的小孩却捏着他的衣服,抬头一脸天真纯良地对他说:“李叔叔,你替我做件事情好不好?”
 
刚才还满心杀机的李游没控制住一个荡漾,不由得脱口而出:“做什么?”
 
姬玉书踮着脚尖,对李游勾勾手,似乎要对他说悄悄话。李游迟疑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来,贴近了姬玉书唇边。他只觉得耳廓被一阵酥麻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无限温柔缠绵的话语钻进他耳中。
 
就像情人夜半枕上的呢喃。“替我去死好不好?”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调羽毛般落下,姬玉书身上却荡起澎湃的力量。他将手中高级灵石的大量灵力疯狂吸收进体内,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灵力化作血魔推向手掌,形成沸腾的杀意,带着血魔尖锐的嘶哑咆哮之音狠狠插入李游丹田,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地将他的丹田捏得粉碎,然后一把将他的金丹掏了出来!
 
第10章:吐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到李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耳边仿佛还停留着对方呼吸的温热,腹中却微微发凉,然后慢慢地,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漫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只看到一个鲜血淋漓的破洞,和里面破碎的血肉。
 
而不远处,是姬玉书沾满了血色的小小手掌,和手掌上安静躺着的那一枚金丹。此时,金丹上魔气缠绕,已然被彻底污染,猩红的色泽妖异而美丽,像一朵绽放的恶之花。
 
姬家年仅八岁的小娃娃,根本不是他计划里不谙世事任人宰割的孩童,而是地狱里破土而出的销魂蚀骨花朵,每一个触碰者,都会闻到死亡的芬芳。
 
“好……好……”李游的声音带着漏风的嘶哑,笑容既扭曲又疯狂,“好孩子……我送你一个礼物……薛老头儿……他从弦月林的方向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可惜!”
 
究竟可惜什么,他已经没有余力说出口。在世界旋转颠倒的那一刻,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却是,没想到那一抹白皙的肌肤衬着血色竟这么好看。
 
姬玉书面无表情地将李游身上的灵石法宝扔进储物袋,顺便接手了对方的飞行法宝。勾起一抹笑容看着这个准备毁掉玄蕖世家的罪魁祸首之一那具失去了生机的尸身自半空中坠落,然后捏碎一枚下品灵石,挥手间燃起无声的紫色火炎,让他在落地之前化作飘飞的尘埃,被风一散而去。
 
事实上姬玉书本人并没有什么挫骨扬灰的奇特爱好,虽然他前世是个魔修,也仅仅是因为相对于仙修而言,魔修的功法更适合他快速成神罢了。
 
不过,他也绝对不可能留下李游的尸身让任何人有机可趁,找到借口将玄蕖世家毁于一旦。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场交手,姬玉书与李游两人立决生死,也彻底验证了借灵之法的可行性。他却并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初战告捷而自喜,相比起李游,野心更大实力也更胜一筹的薛丰原才是心腹大患。
 
原本他还不知道薛丰原究竟在哪里。要知道对方可以有一百种方法绕路去姬家,自己时间上已然慢了半拍,失去先机就需更多筹谋。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回姬家去守株待兔,那样变数太大,但凡有任何一点触发原剧情的可能他都不能容忍。
 
幸好李游临死也不知是脑抽还是怎的,居然说出了薛丰原的去向。如此便容易得多了。
 
捏着那枚魔化金丹一转身,姬玉书就看到了呆呆的李弘毅。这也是个麻烦……在他的原计划里,是藉由此人追上薛丰原与李游两个,一举诱杀,随后用魔道秘法抹去此人的这段记忆。但现在——
 
刚才姬玉书被抓、引诱、蓄灵、反杀一连串行动完全落入了李弘毅的眼中,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纯良的小美人儿,而是个心狠手黑的大魔头。
 
然而偏偏是这么柔弱纤细的外表、和那样果断凌厉的行为,却让他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从前他在自己的师门里,总是听师兄弟们说起某某门某某派的师姐师妹们怎样美丽出尘怎样天外飞仙,犹如九天玄女宫中承风饮露的白莲。
 
可也许……黑色的莲花……才是最动人的。花瓣尖带了一抹血色,像跃动的心脏上刻下的红痕。永世不忘,永世难忘。
 
姬玉书皱了皱眉,“你——”
 
李弘毅摸了摸鼻子,好像没看见他刚才做了什么一样左顾右盼,努力轻快的声音里却压不住一丝兴奋之意,“你爹呢?也不知道你爹被带到哪里去了,走走走我们继续去找你爹。”
 
内心无语的姬玉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倾倒众生白莲花的魅力?你那个什么雷文系统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的么?”
 
同样十分无语的系统:“请不要睁眼说瞎话主人,这是黑莲花的魅力,而且人家只是思考方式不一样好么,摆明了是个抖m。”
 
“抖m?”系统经常讲些姬玉书不太懂的词汇,比如现在这个。不过现在他并不想多跟它饶舌,犹豫片刻后径直飞到李弘毅面前,“你有多少灵石?”
 
“灵石?”李弘毅楞了一下,大梦初醒一样莫名其妙地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四下里翻找,“有、有,有这么多!”他毫不吝啬地脱下储物戒,把灵石摊出来给姬玉书看。
 
姬玉书挑出了其中的七块上品灵石和十三块中品灵石,收了一块握在掌心,其余全部放好。“谢谢,后会无期。”
 
言毕吸收掌中灵石之力催动脚下飞行法宝,风似地在李弘毅面前一溜儿远去,留下李弘毅在原地瞠目结舌,“后、后会无期?喂——我帮你找爹啊小妹妹,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留给他的只有风的呼啸。
 
嗯,大概还有相思病。
 
而他相思的对象此刻正在全速行路,奈何金丹真人所持的飞行法宝实在不怎么样,至少对他来说慢得如同蜗牛爬一般。可即便如此,为支撑这般蜗牛爬的飞行法宝,不间断实行借灵之法的孩童身体仍旧感到十分沉重。
 
不得不说这个真极焱阴体,简直是拖后腿中的战斗机。
 
“九个了吧。”他忽然说。
 
四野无人,系统非常自然地把自己当人看接话,“什么九个?”
 
“已经九个男人了,还有一个。”
 
再迷惑一个男人,他就可以从系统那里兑换东西了,当然按系统的说法只是低阶的。他在考虑按自己目前的情况,到底换什么样的东西对现今的自己才最有益。实力未曾恢复之前,自然是越能保命的越好。
 
这位主人,嗯,真是想得十分长远。这荒郊野外的你从哪儿去找第十个男人呦。系统忍不住出言提醒,“薛丰原不算的哦,他已经算在之前的数目里面了。”它觉得以姬玉书的脾气,在自己真诚地提出了这个真相后,对方必然会回以一个冷笑。
 
姬玉书没有冷笑,甚至没有理它。
 
他的飞行速度莫名一滞,毫无预兆地来了个急停,一眼望去面色青白呼吸急促,整个人差点屈膝软倒。在系统的疑问声中,男孩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11章:诱敌之术
 
姬玉书尝到自己口中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倒比刚才杀李游时弥漫的血气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喂!你可千万别死!”系统显然也吓了一跳,随即开始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片刻后,从来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玩意儿居然正经严肃地警告:“主人,你的身体机能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借灵之法对身体的损害太过强烈,你不能再继续使用下去了。”
 
“说人话。”姬玉书抹掉嘴角的血迹,有些急促地喘着气。身体鸡嫩什么的不太理解,不过自己如今的状况他很清楚。
 
说来也真是羞于启齿,想不到仍旧如此……前世别看他修炼到了渡劫境界甚至敢拿肉身去硬抗天雷,其实比起他强悍的修为来那具身体却相当羸弱,是传说中的先天不足。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当凡人的时候体弱多病甚至不良于行,但只要踏入修行之道后很快就能脱胎换骨。偏偏天命于他却似乎颇多厌弃,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进阶,身体依旧孱弱不已。
 
前世他一直都找不到这种孱弱的原因。
 
如今死而复生,重新投胎补全了元神,没想到身体竟然依旧如此。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翻云覆雨之手,在操控着他的一切。
 
好吧确实有,就是现在呜哩哇啦这个。
 
系统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好歹,真想立刻怼回去跟他讲说你妹个人话啊老子根本就不是人,但在对主人身体的强烈担忧心情下,它还是十分乖觉地重新解释了一遍。
 
“你还小呢,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借灵之法强烈的冲击力,更何况真极焱阴体本来就不适合普通修行方法,你这种强硬的拿灵石当外丹田、拿身体当中转站的手段对自己损伤很大,放弃吧。”
 
“是么。”姬玉书不是很在意地扔掉手中那块已经被吸光了灵气的石头,重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牢牢握住,“天雷都没劈死我,区区灵石,哼。”
 
怎么可能放弃,弱者才寄希望于命运,没有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就不是他赤霄魔君。
 
不过话说回来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究竟是在哪里呢?算了,等到他飞升上界,所有的疑惑一定都会迎刃而解。
 
源源不断的灵力再次运转起来,在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经脉强硬地被冲断又强硬地被修复。姬玉书有点想“哼唧”两句,好吧,他必须得承认,虽然他不怕死,但痛还真挺痛的。
 
等到他再次闻到自己口中的血腥味时,忽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
 
从弦月林到玄蕖世家的路上,薛丰原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他并不知道李游跟他同样打上了姬玉书的主意,在他眼里,这个师弟向来有些不求上进,完全只满足于做个寿命不长的外门副管事。
 
对于这种没有追求的人他一直不大看得上。不过这种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知趣不与他争权。所以他完全没想过他们还会有目标相同的时候。更没想到李游居然有啪啪啪小男孩的爱好。当然也不会想到啪啪啪小男孩这种爱好竟风险大到会送命的地步。
 
因此薛丰原不急不缓地飞着,准备待到夜深人静,再去行偷袭之事。他甚至开始盘算到时候究竟要把姬玉书献给哪位长老获得的利益会更大。首先肯定要避开姬皓和他师父。唔,姬皓的师父已经化神中期,他最好傍上门中的大乘长老,如此即便将来东窗事发,姬皓那一脉也奈何不了他。
 
说起来,要不要嫁祸给李游呢。反正他也没什么前途可言。
 
咦?哪里来的血腥味?
 
薛丰原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血腥味似乎是从后下方飘来的。也许是什么受伤的低阶妖兽,好像到妖兽交酉已的季节了,没脑子的鸟兽只知道踢来撞去。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血腥味无形中却变得更浓了,中间隐隐还夹杂着另一种气息。薛丰原仔细分辨了片刻,面色一变,“魔气?此地怎么会有魔气?”
 
对于仙修来说,魔修天然就是大敌。正经算起来,此处包括玄蕖世家以及其余十几个小门小派都依附着仙门,以这个二品仙门为中心形成一股修仙势力。笼统地来说,这一整片区域都可以算是仙门的势力范围。
 
在自家地盘上出现魔修的气息,他这个外门管事不可能不去看个究竟。否则将来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外门的人第一批就讨不了好去。
 
薛丰原在半空中踌躇了片刻,无法判断这下面究竟是个受伤落单的魔修还是一群魔修。如果是前者就是他的运道,带回门里能换不少功德点;如果是后者,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了。
 
“啧。”他狠了狠心,拿出一件宝衣套上。宝衣发出一道虹光,上身后立刻隐去了踪迹。这是件相当不错的防御性法宝,强度能够挡下元婴老祖的全力一击,是薛丰原从前不择手段弄来的。不到关键时刻,他绝不愿拿出来用。
 
穿好宝衣,薛丰原捏了个隐身诀,慢慢往血腥味飘来的地方行去。不过片刻,就看到林中似乎有个身影倒在那里,没有动静。
 
身量这般小,是个小孩?这么小的魔修?他极目看去,等到看清对方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那倒在树林中浑身脏污血泥的,分明就是他这次的目标,姬家那个美貌惊人的孩子。此时狼狈地倒在那里,明显受了不轻的伤,也不知是死是活。
 
薛丰原当下就急了,这可是他的晋身之阶迎来梦想生活的希望,竟不知被哪个不要脸的魔修抢了先手。这些魔修怎么跟苍蝇似的什么都嗅得到!
 
该死的该不会直接拿他当炉鼎榨干了吧?不,不,应该不至于,被榨干的炉鼎全都老成了枯骨,这小孩虽然看着生死不知,但美貌依旧,不像被吸干了元阳。
 
他又接近了姬玉书一点,空气里那点魔气若有似无,反而没有刚才来得明显。薛丰原没有直接下去查看姬玉书的情况,而是十分小心谨慎地绕着林子四处观察了一遍,确定并没有看到高阶魔修的踪迹,才怀着满腔不解和怀疑回来。
 
没有解开隐身诀,谨慎地靠近姬玉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活着。但呼吸凌乱微弱,明显受了伤。触摸到小孩带着正常体温的身体,薛丰原终于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连玄蕖世家都不用去了!
 
薛丰原正要伸手去抱人,对方发出微弱的声响,似乎正要醒来。正好,顺便可以跟这个小孩打听下这附近出没的魔修情况,到时候连美人带情报一起献上去,光明灿烂的未来就在不远处跟他招手。
 
这么想着他就解开了隐身诀。此时姬玉书正好睁开眼,一双迷人的金瞳盯着他的脸茫然了片刻,忽然惊恐地一缩,慌乱挣扎着向后退去,瑟瑟发抖地发出受伤小兽般呜咽的声音,“别杀我……别过来……嘤嘤嘤……”
 
受伤害怕的小美人别有一番楚楚风姿,更让人心下难耐。
 
“别怕,小公子,你不认识我了么,我们上午刚见过呢,我是仙门的管事,不是坏人。”薛丰原一边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蔼可亲的笑容一边向他走去,没想到他一提上午见过,姬玉书看上去更害怕了,简直像是见了鬼。
 
“坏人……你和那位叔叔,肯定都是坏人……”姬玉书十分认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对,再柔弱一点,对再无助一点,对,让人看上去再想欺负一点。
 
系统不自觉地抖了抖,你说他违反人设该扣分吧……但这真的白莲花得不能再白莲花了;你要说他没违反人设吧,怎么给人感觉这么凉飕飕的呢。
 
“那位叔叔?”薛丰原的重点自然而然地被移到姬玉书说出的话上,“你是说李游?他怎么了,是他伤了你?”
 
姬玉书泫然欲泣,满脸彷徨,“那位拿镜子给我玩过的叔叔,他不是好人。他说什么……什么魔尊……你,你别过来,你们是一起的!”
 
这下别说姬玉书,薛丰原都惊诧了一下,李游居然是个魔修?这怎么可能,他在仙门外门待了那么久,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想进内门的意愿,如果是魔修的内奸,应该拼命往内门爬才对吧。
 
但姬玉书没必要说谎,这么美的孩子,呃,不是,他的意思是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古怪地出现在这种树林里还带着魔修的气息,没有必要说谎啊。
 
他顿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李游是魔修,那仙门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混进去的内奸。他连忙蹲下来,安慰对方,“你别怕,叔叔跟那个坏人不是一起的,来,我先送你回家怎么样?”
 
“你、你真不是坏人?”姬玉书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大眼睛眨呀眨。
 
薛丰原笑了,“真不是。要不,我背你,怎么样?”
 
当然好啊,感谢你愿意主动地作死。在薛丰原看不到的地方,姬玉书勾起一边嘴角,乖巧万分地爬到毫无防备的薛丰原背上。
 
第12章:计中计
 
薛丰原托着姬玉书,只觉得八岁的小孩格外地轻,背在背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即便他并不如李游那般目光短浅,依然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尝一尝小美人的味道。不过,等到他坐上仙门长老的位置,再来享受一番也不迟。
 
此时他并不知道身后的小孩脸上是什么表情。姬玉书目光落在薛丰原的后颈处,如同看着一件污秽的死物,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掌,五指箕张,猛地向那脆弱的脖颈拧去!
 
小小的手掌看上去并没有拧断成年人脖子的力量,因未曾生长开而显得略短的指节甚至有些可笑,然而其中充盈的魔气化作巨大的残影,以势不可挡的锋利刺入薛丰原后颈。
 
然后,凭空响起沉闷的碎裂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生生阻住了姬玉书的杀招。
 
不好!这姓薛的居然事先用了防御法宝!一击失手,他立刻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当下顾不得薛丰原的反应,立刻脱身向后退去,魔气顿时在四周纵横。
 
倒是薛丰原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想到姬玉书会突然发难,等感觉到身上宝衣碎裂以及身后传来的冷意时,还以为有之前潜伏在此的魔修偷袭,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狰狞,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魔,敢在仙门的地盘撒野!”同时飞速转身,祭出自己的法宝七情鼎,一道悲风从鼎中卷出,呼啸着向对面扑去。
 
等他看清那边并没有什么埋伏的魔修,只有一个姬玉书时,原本就有些狰狞的脸上更是闪过惊讶、怀疑、后怕等神色。感觉到此时四方上下那冲天的魔气,他焉能再不知之前的魔气从何而来?
 
想到自己居然毫无防备地让一个不知杀过多少仙修饮过多少人血的魔头骑在自己背上,薛丰原的心跳就完全无法稳定下来,若不是自己谨慎穿上了那件宝衣,若不是那件宝衣真如听闻的那样甚至能够抵挡元婴老祖的全力一击,这会儿他的脖子就连不上他的脑袋了。
 
相比起薛丰原的庆幸,姬玉书的情况却不太好。以他现在的情况,要与薛丰原正面厮杀似乎胜算不大。就连系统都在那里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人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
 
“怎么,维持白莲花的人设不是应该哭泣着求饶么。”他随口嘲笑了一句,心里却计算着身边剩下的上品灵石,灵石数量已经不多,但是这个男人……
 
系统当机了一下,“白莲花应该背地里用心机杀人——”
 
“哦,心机,我懂。”姬玉书给了一个怎么看怎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薛丰原及时地打断了这段越走越歪的对话,“原来如此,我道玄蕖世家为何此次接待仙门来使这般不周,感情姬家一门都已经入了魔道!满门魔修还敢待在仙门的眼皮子底下,小娃娃,待我回去禀明门主,仙门必不会放过玄蕖世家上下。”
 
他阴测测地看着浑身魔气的姬玉书,野心大的人甚是惜命,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死于这个小魔头之手,满心的恼怒就完全控制不住。该死的玄蕖世家……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话一出口,反而坚定了姬玉书的杀心。目睹一切的系统表示——蠢材真是无可救药的,提啥不好非提要灭人家全家,你家师弟就是因为要搞死这魔君全家才被生剖了金丹的好么。
 
“嗯?看来李师弟也是死于你手了?!”薛丰原完全不知道自己再次引起了姬玉书的杀心,反而一眼看见姬玉书脚下的飞行法宝分明与李游的一模一样,联想到刚才对方在树林里的伪装作态,看来哪里是李游袭击了姬玉书,分明是姬玉书杀了李游。
 
这魔头还不可小觑。李游的实力他还是了解的,虽然及不上他,也是正经的金丹实力。再回忆刚才这魔头那背后偷袭的一击,直接打碎了他可以抵挡元婴全力的宝衣,对面的小娃娃顿时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就是趁着薛丰原这一迟疑,被激起了杀心的姬玉书不退反进,干脆舍弃飞行法宝驾驭魔气直接闪至薛丰原面前,紫色魔炎兜头向对方一罩而下!“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薛丰原猝不及防险些直接被化成骨灰,阴沉着脸再度祭出七情鼎,将魔炎一吸而尽,同时看到了姬玉书嘴角隐隐的血丝。
 
他心下顿时一喜,这魔头受伤了!看来对方修为并没有高到哪里去,这伤八成是杀李游的时候受的。感谢他那个没什么用的师弟,留给自己一个领功受赏的机会。
 
好师弟,你安心地死去吧。你那份功劳我一起拿了。薛丰原当机立断改退为进,对着姬玉书欺身而上,这下更能清楚地看到姬玉书青白的脸色和明显不支的体态。
 
面对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他居然有些不合时宜地荡漾了一下,莫名地觉得这种病弱美人的感觉也十分诱人。偏这时姬玉书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仰头对他一笑,怎么说呢,笑得老薛那颗被权利野望浸满的小心脏都往色欲那边动摇了一下。
 
当然也只动摇了一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薛丰原下一刻立即想到的是他不能杀了姬玉书,甚至不能伤了对方这张脸。只要废了他的经脉和丹田,断了他的魔修路,一样可以献上仙门。
 
相信比起正统修仙世家的凡胎漂亮孩子,一个既诱人又可以撬出不少魔修秘密的魔道美人儿能给他带来更加丰厚的回报。
 
眼见薛丰原走神,姬玉书立刻痛下杀手,魔炎、冰锥、水龙一一唤出,与七情鼎纠缠在一处。可恨他现在趁手法器一样皆无,五脏六腑也到了强弩之末,否则他全盛之时,何须杀一个区区金丹也如此艰难。
 
若要找出他如今狼狈模样的源头,某个家伙自然要占很大一份功劳——系统顿时不满地出言:“你这根本是迁怒啊主人,没我你死都死了,死成渣渣了,渣!渣!”
 
……你等着,收拾了薛丰原就来收拾你。姬玉书怒火更炽,薛丰原却并不好相与。他一见七情鼎被困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条七尺来长的赤练,长练飞卷中灵气纵横,直往姬玉书缚来,眼看就要将人裹成一个粽子。
 
这几个回合试探下来,他已经发现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姬玉书的魔气确确实实在不断减弱下去,明显此人已经到了支撑不了的边缘,况且以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即使是没有受伤的时候,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李游那个蠢材怎么搞的,居然会被这种小魔修给弄死。
 
八成是色心犯了。等下,该不会是他们在那啥的时候这小家伙趁机杀了李游的吧?这事儿很难说会不会发生,毕竟魔修都没什么节操。这可糟糕了,要是这小孩元阳已泄,价值就会大不如前。
 
莫名其妙已经在别人脑海里啪啪啪过还元阳已泄的姬玉书亏得不知道薛丰原在想什么,不然肯定给他设计一个惨烈百倍的死法。
 
此时他只是手中动作一顿,脸色变得十分灰败,由他控制的魔炎等攻击逐渐微弱下去,看上去完全是到了体力耗尽之时。
 
“小娃娃,你要是束手就擒,我保证你少受点苦,如何?”薛丰原见自己这边形势大好,忍不住调戏人一把。就见那个小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幼稚地转身要跑。
 
咳,要不怎么说是小魔头呢,果然心智都未发育健全,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以为自己能跑。薛丰原顿时带着一种诱拐孩童的猥琐笑容,不紧不慢地跟在姬玉书身后,纯当猫捉耗子,玩闹般等着对方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刻。
 
姬玉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害怕以至于慌不择路,左摇右晃地在整个树林瞎转转了一圈,最后穷途末路般逃回了他最初假装昏迷的地方,这时他的力气大概全都用尽了,摔在那棵树下,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呼吸着。
 
紧随而来的薛丰原啧啧啧了几声,怜悯地望着面色青白两颊处却又泛着病态潮红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小娃娃,捉迷藏玩够了么?”
 
就在这时,原本满脸绝望的姬玉书忽然露出一个十分奇异的表情,被点亮的金色双眸里冰冷的嘲讽之意渐渐浮起,他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令人不安的愉悦:“确实玩够了。”
 
话音未落,薛丰原的四周,无数魔气冲天而起!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呢主人喂,你明明一开始就能杀了他,干嘛搞出那么多事来。”虽然本小系统只是个小系统,没有心脏可以砰砰跳,但也被吓了个好歹好不。
 
对于聒噪法宝自称“小系统”这种恶意卖萌的事姬玉书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自然美人翻白眼也还是美人,虽然姬玉书一点都不想承认这破设定。
 
“你说的,白莲花要用心机。”
 
他只不过想试试正面对上金丹真人自己到底有多少胜算顺便耍一把薛丰原罢了。显然,借灵之法对身体伤害比他想象的更大,差点就玩脱了。果然只有修炼才是正经事。弄死薛丰原以后,他必须去找个山头。
 
这个心术不正的金丹真人恐怕到现在才知道,他在等来薛丰原之前,就已经在整个树林用倒灌入魔气的灵石布下阵法,同时以李游那颗被他魔化了的金丹为阵眼,做成这污浊大阵。
 
杀人不过头点地,没什么好玩的,他要让薛丰原感受一下真正的绝望。
 
第13章:污浊大阵
 
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薛丰原此时五官都被魔气刺得变形,狂乱的魔气风暴中他的头发根根朝天竖起,明明站在当地动弹不得整个人却像是在不断下坠。
 
在他眼前缓缓浮起了一颗金丹,并不是仙修清正阳和的金色金丹,而是泛着赤红魔光的一颗魔化金丹。尽管姬玉书没有说明,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恐怕是他那位好师弟的金丹。
 
连金丹都被夺取,可见李游败得有多惨。而他那倒霉催的师弟自己失败了不算,金丹还被用来坑害了他。薛丰原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想传信给仙门,却一动都不能动。
 
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魔气化作一条条游走的蛇,阴冷而缠绵地缠绕上他的身体,捆绑他的四肢,轻抚他的脸庞,甚至钻入他的口中。那颗魔化金丹上的血色愈发鲜亮,仿佛新鲜的血液在蠢蠢欲动。
 
魔气从薛丰原的口、鼻、眼、耳不断钻入,进入到他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污化着他四肢百骸中的仙道灵气,然后连同那些被污染的灵气一起奔涌向他的丹田,在那里,薛丰原的金丹正熠熠生辉。
 
“可惜了,只是下品金丹。”姬玉书摇摇头,他费心费力布下这么大阵仗的污浊大阵,只用来对付一个下品金丹,难免有杀鸡用牛刀之嫌。不过从当时的情况考虑,却也是他唯一能翻盘的后招。
 
尽管看不到,但薛丰原却可以感觉到那毒性极大的魔气像不断生长的藤蔓一般在他的丹田里扎根破土缠绕而上,直至攀附上他的金丹,然后缓慢而坚定地、一点一点侵蚀着它。
 
不!不可以!如果金丹被魔化,从今以后,他就再也不能继续仙途了,别说那些远大的野望,就连一个外门管事的位置都保不住。更不可能转而去修炼魔道,他会……他会变成姬玉书的傀儡……任姬玉书对他为所欲为……
 
姬玉书懒懒地靠在树上,躺出一个不太讲究也不太优雅但一看就非常舒服的姿势,看薛丰原像在看默剧表演。他眼见对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做出一个“求你”的口型,顿时感觉十分愉悦。
 
系统:“我发现你好像还有点恶趣味。”
 
“没有。我可是个正经的魔君。”姬玉书一本正经地否认,完全不想承认他看薛丰原那样儿确实挺有趣的,哎,要是薛丰原再长得好看点就好了,不然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魔君其实是个颜控,当然对自己免疫。
 
看见对方像是打量不合心的玩具一般毫无波澜的目光,薛丰原的心渐渐堕入无边的深渊。然而即便到了这时,他也并不觉得一切的源头在于自己起了灭门献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歹心,而是想,当时在空中解决姬玉书就好了,不应该,不应该掉以轻心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
 
姬玉书看到薛丰原那双怨毒的眼睛就知道这种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所以说他真是不喜欢有些仙修,分明比魔道更加魔道偏要作出道貌岸然的样子。道心如此不稳,还妄图另辟蹊径修成正果。
 
“我不杀你。”他休息够了,站起来对薛丰原说了一句,见对方已然被魔气彻底污染,但犹有神智,目光对这句话表现出了极大的反应,顿时一笑,话锋急转直下:“不用谢我,我会把你扔去仙门,嗯?”
 
薛丰原刚刚亮起希望和狂喜的目光立刻转为惊愕,继而变得惊恐而绝望,现在他已经被对方的污浊大阵彻底污染,从上到下从内到外连最根基的金丹都变成了魔丹,那冲天的魔气无法控制源源不断向四处发散。
 
这样的他被扔回仙门,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下场?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魔修的奸细,严刑拷问、残酷折磨,最后用仙门的门规处置掉他。只要稍微一想那种情形,都比死于姬玉书之手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仙门可有的是法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惊恐慌乱的男人拼命想要昂起头,用动作示意姬玉书告诉他你不能这么做!如果你这么做我一定会把你和你们姬家全家都是魔修的事情说出去!虽然他发不出声音,但一切挣扎的表情和动作都这么确确实实地表达着。
 
姬玉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略带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边收回了李游那枚魔化金丹,一边轻声唏嘘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说出口的。等下有点痛,你忍着点,嗯?”
 
他声音放得那么轻柔和缓,简直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还带着一脸天真的笑。这种模样出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孩童的姬玉书身上显得有些滑稽,然而薛丰原不会觉得滑稽,他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他知道,他没有机会再翻盘了。
 
只见浑身魔气缭绕的金丹真人一双眼睛瞪出铜铃般大小,眼中黑色的魔气和红色的血丝交织,显得有些可怖,同时直着脖子喉咙里不断发出难听的“咯咯咯”的声音。没等姬玉书想好怎么把他弄回仙门去,一切的声息在某一个时刻归于寂静。
 
“主人……他吓死了。”系统表示叹为观止。
 
被叹为观止的那一位反而有些无语,“有那么吓人?”都设定他是绝世美人白莲花了,天地良心,他可是一直非常非常温柔地扮演着白莲花的设定呢,吓死什么的太过分了吧,不应该是美死么。
 
姬玉书叹了口气,好吧,算薛丰原死得是时候。费了他老大力气还吐了那么多血,整个人从内到外伤痕累累的,好东西千万不能浪费。于是他泰然自若地伸手把薛丰原的金丹也扯了出来,顺便把他身上的什么七情鼎啊什么赤练啊都装进自己储物袋里。
 
真是可惜,其实他比较想要之前对方穿的那件宝衣,能抵挡他超过身体负荷的全力一击,明显还是不错的东西。被这个薛傻子用掉真是白白浪费了。
 
收拾完东西,他向玄蕖世家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两个原剧情里杀了江纭和姬哲的罪魁祸首都已经被他弄死,想来那两个人应该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了吧。这样,他们的养育之恩,也算能回报一二。
 
感受到姬玉书情绪的波动,系统表示十分感动,“小玉啊,其实你人挺好的。”
 
???说好的主人呢,小玉是什么鬼?这种语重心长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语气是什么鬼?还有,他人好这种事实根本就不用特意拿出来感叹好么。
 
不过,姬玉书被系统突然的情感流露激发了灵感,意识到指名道姓地骂人似乎比没有名字单骂人要有气势得多,于是他不怀好意地问系统:“好歹你也开了灵智,你从前的主人没有给你取个名字么?”
 
没错,他仍旧认为系统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厉害的高阶法宝,虽然他还没发现这法宝究竟厉害在哪里,除了给他添乱以外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什么出众的表现。
 
系统意外地沉默了一下,“我的记忆有限,每任主人任务失败后,我都会被格式化。嗯,我知道你不懂格式化是什么意思,就是所有的记忆全都消除。所以小玉啊,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姬玉书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清除法宝的记忆,谁在做这种事?算了,听这玩意儿每天殷殷期盼着他完成任务,大概他完成任务对它也有好处。现在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差,这破体质更是见鬼,如今解决了玄蕖世家的麻烦,赶紧找个合适的山头去修炼。
 
刚想到这里,喉头又一口腥甜涌上。一想到自己只要一天修练不出自己的力量,一天就要用损人不利己的借灵之法,饶是魔君也觉得不爽。
 
他召出飞行法宝,问系统:“原剧情里总有写这片大陆上哪里是阴阳二气聚集之地适合修炼的吧,给我指明方位。”
 
“那啥……其实原剧情里……你增进修为的方式一直是双修那个啪啪啪……”
 
“跟谁?”姬玉书的脸黑了。
 
“咳,所有爱上你的男人,尤其是你师父。”
 
很好,姬玉书觉得他现在很有必要跑去杀了那个见都没见过的原剧情师父。
 
“别啊小玉!你跟你师父是真心相爱的,别的男人都是强迫于你,只有他,是你主动跑去勾引他一起啪啪啪的啊,还破了他的元阳身呢。”
 
系统没说还好,现在他更想杀人了怎么办,他怎么可能跑去主动勾引什么鬼师父啪啪啪,他赤霄魔君看上去像是这么没节操的人嘛哈?
 
姬玉书连修炼都决定暂时搁置了,打算好好逼问一下系统到底那个什么师父是何方神圣。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慑人的压迫力向这边行来,与此同时,树林上空响起一个声音。
 
“好浓的魔气,谁在那里?”
 
第14章:一根葱
 
大意了。姬玉书立刻意识到污浊大阵所散发的魔气过于强烈,这里毕竟是仙修的地盘,很容易引起那些人的警觉。要是别的小门小派还罢,若来的是仙门的人,凭他现在的力量还真不一定能脱身。
 
不过还好,他看了一眼薛丰原的尸体,不是有现成的挡箭牌在这里么,他分明只是个被魔修抓来差点被吃掉的无辜受害小朋友嘛。
 
姬?小朋友?玉书立刻软倒在地上,双手拽住一根树枝,露出惊慌害怕无助的神色,小声地抽噎起来,当然顺便没忘了把储物袋什么的藏好。也要感谢真极焱阴体既留不住灵气也留不住魔气,否则很容易被看穿。
 
来者一到林间,就“咦”了一声,“污浊大阵?有意思。”然后一根葱凑到了姬玉书面前。
 
没错,一根葱。男人穿了一身鲜绿鲜绿的袍子,绿到什么程度呢,简直辣眼睛。绿色的腰带,绿色的配饰,手上还拿把绿色的扇子。头上也,哦,还好,头上戴的是白玉冠,不是绿帽子。
 
一根葱上下瞄了薛丰原的尸体几眼,目光在他被破开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又转过头来打量着姬玉书,语气里带着十分的轻佻,“呦,小美人儿,这阵布得不错呐。”他边说边弯下腰,拿扇子去挑姬玉书的下巴,眼中满是风流和戏谑。
 
真是晦气。他一靠近姬玉书就发现了,他本以为是惊动了仙门的人,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魔修。而且即便这根葱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凭他一眼就能看穿污浊大阵,就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最糟糕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被薛丰原身上的魔气和姬玉书的一脸天真惶恐所迷惑,直接就发现了这小孩才是布阵人。
 
不过还好,姬玉书没有看漏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和赞叹,不得不说有副好皮囊真的是强大的武器,也难怪这些什么雷文设定一个两个动不动就要倾倒个众生了。加上这个家伙,正好迷倒十个!
 
“叮——”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响起,“恭喜主人达成成就蓝颜祸水?初级,兑换系统开启,凭借该成就可兑换低价法宝或低阶灵材x1。”
 
与此同时,可以被兑换的东西都一一亮起,罗列在姬玉书面前,当然,别人是看不见的。在一根葱看来,这小孩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
 
嗯?难道自己想错了。他本来只是路过,如果不是污浊大阵发出那样诱人的魔气,他是不会轻易下来的。阵中的尸体明显只是个牺牲品,至于那个楚楚可怜看上去像是被无辜牵连的小美人,他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不过还真挺好看的,他俯下身去捏了捏姬玉书的脸,入手肌肤润泽柔滑,并不像常人体温温暖,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像上好的白玉,激得人心头一荡,顿时有些飘飘然起来。
 
一根葱语带暧昧,自认为十分有诱惑力地往姬玉书脸上吹着气,“一个人修炼很辛苦吧?魔道可不比仙道好走,还要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修仙老头儿们追杀,小美人儿不如跟我走,我封你个魔妃当当如何?”
 
就凭你这奇葩的夸张品味我只想把你种到地里去。姬玉书内心疯狂吐槽着,一边忍受这绿葱的毛手毛脚一边飞快地在系统库里面选择。低阶法宝和低阶灵材都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至少没有一样能够把眼前这个辣眼睛的家伙炸成渣渣。
 
况且他很清楚,他现在主要的目的还是脱身,魔君报仇十年不晚,魔妃?魔妃你个头哦,我就是要当也要当魔后!
 
系统:“……小玉啊你对自己这个定位真是让我很欣慰。”
 
姬玉书:“啊呸!一时不防说错了,我是说魔君,魔君!”
 
系统:“不要狡辩,我已经知道你要当魔后的愿望了,放心吧我会努力帮你达成的!”
 
姬玉书:“滚!”
 
把该死的系统撇到一边,姬玉书忽然在众多无用的东西里看到了一枚手镯,宝蓝色的手镯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有光芒一闪而过,蓝色浓郁纯净,像是蕴藏着无垠的大海。
 
苍雨镯:传送阵系法宝,本为一对,分别名为苍镯、雨镯。双人各持一枚时,可以互相传送至对方所在方位。后雨镯遗失,剩下苍镯,只保留了神行功能,视使用者灵力大小可瞬间神行一万五千里至三万七千里之间。
 
就是这个!苍雨镯原本是四阶法宝,因为遗失了其中一只才降为三阶法宝被归入了低阶法宝行列,但本身力量确实高出其余那些真正的低阶法宝许多。最重要的是,它这个神行功能,是现在的姬玉书最需要的。
 
“兑换苍雨镯。”姬玉书立刻选中了它。
 
“使用成就,蓝颜祸水?初级,兑换对象,三阶神行法宝苍雨镯,是否确定?”
 
“确定。”
 
伴随着系统“叮——”的一声,那枚凉意沁人的镯子悄然出现在姬玉书的手腕上,就像它一直被戴在那里一样。
 
此时一根葱已经拦腰把姬玉书给抱了起来,笑眯眯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先让我看看,我的小美人儿是否还是元阳未泄之身?”
 
他怀里的姬玉书忽然眨了眨眼睛,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说:“绿葱爷爷,你要怎么疼爱我呀?”
 
绿!葱!爷!爷!
 
向来丰神俊朗自诩为魔修界第一佳公子的一根葱表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连准备给对方检查身体的手都一顿,于是几乎电光火石之间,刚刚还在他怀里巧笑倩兮的小美人当着他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然感觉到了法宝的气息,但可能是因为这声爷爷带来的震撼太大,或者没想到姬玉书能毫无预兆地上一秒笑得甜兮兮下一秒就突然发难,让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到手的美人就这么飞了。
 
啧。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呐。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捏美人脸时的感觉,嘴上的笑意渐渐加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刚才试图检查那个小美人身体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点更加有意思的东西。他的体内脉络似乎与旁人不太一样,他记得,那种走向,他偶然间在哪里见到过,是……
 
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管他是谁,总有一天要得到他。一根葱诡异地笑了一声,挥袖收敛了林中残留的魔气,悠闲地离开了。至于帮薛丰原收尸?他可没有这种爱好,毕竟薛丰原长得还丑。
 
成功逃出魔爪的姬玉书现在正躲在一间茅屋的后面,背靠着墙壁大口地喘气。法宝也要靠灵气发动,再一次使用了借灵之法的他真的快把自己榨干了,砰砰砰砰的剧烈心跳简直好像跳到了他耳边,细密的汗珠沁出额头,淌下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因为只剩下一只,苍雨镯并不能精准地控制落点,加上他刚才那情况也无法调节输入灵力的大小,现在姬玉书连自己究竟逃出了多远都不知道,只知道这里似乎是一处凡人村落,周围并没有修道者的气息。
 
但没有修道者的气息并不代表就是安全的,刚才那根魔头葱绝不简单,说不定能追上来。最好先去找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虽然脑海里这么努力思考着,眼皮却开始不停地往下耷拉,他知道这是经脉受损的反噬,现在他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都急需休息。
 
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昏过去……万一……万一……前功尽弃……挣扎了半天之后,姬玉书还是失去了知觉,彻底陷入昏迷。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头顶淡蓝色的帷帐,带着一丝清新的水汽,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这种气息,似乎在哪里感觉到过——等等,他昏迷前分明在凡人的村庄,这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自然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随着声音的靠近,有个人影出现在床前,伸出手往他的额头上摸去。
 
姬玉书警醒地翻身而起立刻就要出手,却骤然想起如今的自己早不是叱咤一方的魔君,体内连一点力量都没有,于是一只小手就软绵绵地落在了来人的颈间,倒像是抚摸一样。
 
不过随着他这个动作,帷帐被彻底掀开,露出一张平凡但眉目十分温润的脸来,对方满脸关切,不甚在意地拿下他的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的身体内里损坏非常严重,我刚才拿养髓露替你泡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姬玉书没有回答。他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内心非常震惊。他记得这张脸,前世被天雷劈散之后他着急夺舍,遇上的那个路人就与眼前这张脸非常相像。就连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都非常相像。
 
但只是像。并不完全一样。眼前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姬玉书就是知道与前世那个被系统定义为什么“寻找了三千年的恋人”是不一样的,但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第15章:天上掉下个师父来
 
“这人跟那个三千年有关系?”
 
“关系嘛,有是有的,嘿嘿。叮——恭喜小玉,你不愧是上天眷顾的人呐哈哈哈,就连瞎改剧情最后还是能够遇上目标人物!没错,你眼前这一位,就是你的任务目标、攻略对象,要与你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凄美师徒恋的男人!”
 
哦呵呵。任务对象,一个化神期大能,要逼着人家老牛吃嫩草。
 
姬玉书有点害怕现在的自己,因为他不仅对系统的新声明无动于衷,甚至出现了“果然如此我一点都不意外”的想法,他觉得大概从今以后这玩意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惊吓到他了。
 
于是他躺尸一样直挺挺地盯着他“凄美爱情”的对象,生无可恋地问:“我的任务就是跟他谈恋爱?”
 
“切确地说,应该是让他自愿将心头血给你,注意,是自愿哦,是发自真心的自愿哦。取得心头血,就算你任务圆满完成啦。”
 
心头血。听上去不是很难。自愿,那就不是一般地难了。修仙者的心头血,有时候可能比金丹元婴甚至元神什么的都要更加重要。失去金丹、元婴还可以卷土重来,失去元神也不过就是一死。说实在的除了最后飞升成仙的有数几人,其余修士谁都有一死。
 
可心头血被旁人掌握的话,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全数交予别人手中,从此后任何行为都由他人掌控,自己哪怕是主宰自己的生死都做不到。所以说若非情感到了一个极致的话,谁都不可能自愿献出自己的心头血。
 
果然,以重生和成神为代价的,都不会是什么简单任务。
 
“那么,取得他的心头血之后,我就算完成任务,可以飞升了?”姬玉书继续盯着那男人看,对方相当地好脾气,探明他额上温度正常之后,又转身不知道去找些什么,背影看上去让人颇有亲切感。
 
相比之下,系统的回答就相当欠揍了,“咳,完成本世界任务,只不过是迈出了成神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好几篇雷文在等着你哦~加油小玉!”
 
哦~哦你妹啊,它还敢卖萌。
 
等他成神后非搞死这个玩意儿不可。姬玉书黑着脸,挣扎着爬起来,好吧,成神之前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留在目标人物身边,然后才能“慢慢培养感情”。
 
“小心,你先别起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玉瓶的衡阳转过身就发现床上的男童半坐起来,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孔看上去脸色极差,连忙过去扶住他的背,“你现在身体还虚,来,把这个吃了。”说着从小玉瓶里倒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姬玉书默不作声地看看那男人又看看那比自己喉咙小不了多少的丸子,十分怀疑这人根本就是想噎死他,说好的温柔呢?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衡阳看姬玉书纠结的脸色,顿时笑了,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九清丹,入口即化,不会难受的。养髓露只能初步滋养你破损的经脉和丹田,还需要从内部弥补损伤才好。”
 
九清丹?就算姬玉书还在要跟这个人谈恋爱这种破任务上纠结,也愣了一下,别看这名字听上去似乎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低阶药品,实际上九清丹非常珍贵,修补体内损伤有奇效,哪怕说句能够起死回生都不为过。
 
此丹所需灵材繁杂,对炼丹的环境、炼丹的器皿以及炼丹者的修为都有极高要求,一旦现世必然引起轰动,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如同随便倒了杯水一样拿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孩童。这孩童还不一定知道他承了多大的人情,如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八岁娃娃的话。
 
这算是做好事不留名?姬玉书忍不住产生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有道理的想法,“喂,系统,他该不会看我这么美已经爱上我了吧?”现在直接要心头血可不可以?
 
系统:……脸呢,堂堂魔君脸还要不要了?因为知道还要完成好几个任务才能成神所以疯掉了吗?“并没有,你想多了。”
 
“哦,那可真是遗憾。”
 
“要我喂你么?”见姬玉书仍旧呆愣愣地,衡阳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这小孩长得好看,就是傻傻的,也是,人还小呢,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居然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如果不是他路过,大概马上就会死。
 
听到那个喂你,姬玉书忍不住抖了一下,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要去勾引男人这个事实,赶紧地把灵丹接过来往嘴里一塞。
 
妈哒!好苦!美丽动人的小脸顿时扭曲了。万想不到不是噎死,而是苦死啊,这种鬼丹药为什么有人要抢,送他他都不想要好么。
 
衡阳看小孩扭曲的表情看得有趣,忍不住噗了一声,忙拿过一个盘子来,“蜜饯,吃么?”修士踏入仙途之后就辟谷了,凡间的食物一概不吃。不过带灵气的东西可以。这蜜饯都是采摘起码五百年份的灵果制成,色泽与味道都是上上等的。
 
而且他发现,一把蜜饯拿过来,那小孩的眼睛顿时跟着盘子转,比太阳还要璀璨一点的金色煞是好看,不过他脸上既想压抑又忍不住露出一点的渴望神色更加好看。
 
没错,我们强大的、冷酷的、敢跟天雷对着干的魔君大人爱好之一:甜食。尤其是蜜饯,简直是钓魔君的最佳食品。
 
姬玉书这会儿都被那药苦成狗了,再顾不得保持形象什么的,尽量维持住最后一点优雅连续往嘴里塞了五六颗蜜饯,甜蜜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延伸到脑海,提升了无限的幸福感,一时间就连那破系统感觉都变得没那么可恶。
 
吃了蜜饯的魔君大人很好说话,保持着一朵白莲花的天真可爱,怯生生地问对面的男人:“你、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拜这个男人为师留在他身边以便日久生情呢?不如就用原着里的缘由吧。
 
“我叫衡阳,是个仙修。你知不知道仙修?就是一些以飞升成仙为目标修炼的人。这里是仙门的衡阳宫,我之前外出的时候遇到了昏迷的你,见你经脉尽毁,就把你带回来了。”
 
!!!目标人物居然就在仙门!早知道当时是不是让那俩金丹带他来比较快?不,不,他还是不能容忍对姬哲和江纭有威胁的人活着。
 
好在目标并没有发现他体质的异常,也难怪,毕竟都毁成那样了,体内又没有灵气的痕迹,就把他当成了凡人小孩。
 
如此一来,玄蕖世家还在,他爹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小堂叔也在仙门。他爹娘虽然碍于他的体质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他,但也许会跟那个姬皓通个气。看来以后要小心点避开姬皓那一脉,不过,幸好由于绝世美人的设定,他跟姬哲和江纭长得都不像,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
 
衡阳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见姬玉书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轻声安慰他:“别怕,吃了九清丹,马上就会好的。你家在哪里,等下我送你回去?”
 
就等着这句话呢。
 
姬玉书当即把长长的眼睫毛一眨,早就蓄势待发的眼泪顿时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他扑上去按住衡阳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到:“家!……嘤嘤嘤……我家没了……嘤……我爹、我娘、我妹妹……都被魔头杀了……嘤嘤嘤……爹!娘!我要——我要报仇!”
 
对不起了,我那活得好好的爹和娘以及凭空造出来的妹妹,为了剧情需要,你们就假装牺牲一下吧——他内心还不忘吐槽了自己一句。
 
衡阳猝不及防被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扑个满怀,魔君牺牲形象在他身上蹭了一衣裳眼泪鼻涕,哭得那叫一个惨,惨得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关闭自己的观察眼。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乖,乖,是我不好,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好不好?”衡阳其实不大会哄孩子,能拜入他门下的都是心智成熟的仙修,再没有这种小娃娃的,弄得他有些手忙脚乱。
 
又一想自己也是傻了,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若是他父母亲活着,必然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倒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顿时觉得有些歉疚。
 
姬玉书内心一喜,面上不显,留在衡阳宫是不够的,还得拜个师才行,于是继续哭,“爹——娘——弟弟呃那个妹妹——你们死得好惨呐——”
 
衡阳见他嗓子都快哑了,只好把人抱起来,揣在怀里一边哄一边拍他的背,颇有些心疼地说:“别哭别哭,再哭嗓子就坏了,你现在去找那魔修也只是送死,这样,我收你为徒,等你修炼有成,师父陪你一起去报仇,如何?”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姬玉书飞快地从他怀里跳下来当机立断地拜了个师,以免衡阳反应过来后悔。
 
“嗯?哦,起来,起来。”衡阳把姬玉书拉起来,有些奇怪地想,是不是哪里变得有点快?再一看,姬玉书又梨花带雨地哭起来了,顿时把那点不协调感抛到了九霄云外,“蜜饯,吃不吃?”
 
“嘤嘤嘤……吃……嘤嘤嘤……谢谢师父。”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啊,看姬玉书拿了一片以为他没看见又拿一片,衡阳摇摇头笑起来,这多了个弟子,还得跟掌门去说一声,给他弄到身份牌和化神真君弟子的份例才成。
 
只不知这娃娃资质如何,到时候测一测,再赐下合适的功法。
 
第16章:长老亲传
 
姬玉书趴在衡阳真君身上睡了一整夜。
 
当然本来衡阳是打算走的,奈何人家小孩撒娇啊,还是漂亮的小孩撒娇,只好抱着娃娃一起睡。大概是年幼遭难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父母亲人的缘故,这孩子非常没有安全感,显得格外黏人。睡一个被窝里还不行,趁他不注意就爬到他身上来。
 
他轻轻揉着怀中孩子的脑袋,一边小声哄他睡觉。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得一团乱,姬玉书强忍着把对方手拨开的冲动,暗暗地问:“他怎么对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玉啊,你这个身体才八岁。”八岁,就是个刚脱离了奶娃娃的奶娃娃好吧。
 
“那怎么别的男人一看我就满脸猥琐?”
 
“……呃,设定就这样嘛。”
 
该死的毫无逻辑的设定!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魔君大人在发现自己的美貌面对衡阳似乎完全失效之后,只得妥协地睡觉。好吧,仙门财大气粗,说不定有不少好东西,待在这里修炼也不错。
 
前提是,他得先想个法子糊弄过资质测试,否则在他勾搭到师父之前就要被这里的男修们给生吞活剥了。不过衡阳很强吧,刚刚他师父说是个什么修为来着?唔……这怀抱还挺温暖呐……先睡觉……
 
难得安稳的一整夜。
 
于是等他醒来的时候,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衡阳胸前流了一大滩口水。他竟然在这么个任务目标身上睡得这么安心?丢脸丢大了我去。
 
姬玉书小心翼翼地抬头去偷看那个男人,却发现衡阳早醒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太乱了,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说着扯了扯自己衣服上那滩口水,嘀咕了一句“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活了一千多年的老魔头顿时脸涨得通红,简直无法直视自己的口水,别开脸:“那个,我叫小玉。”反正不能叫姬玉书,不然被有心人一听就会发现,小玉就小玉,他已经被系统叫得破罐子破摔了。
 
“君子如玉,不错。小玉,起来吧。”
 
清早起床,姬玉书又被衡阳剥光了衣服塞进药浴桶里面,泡了大半天的养髓露。加上昨天服用的九清丹,他体内受损的经脉和丹田已经全部复原,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一些。经脉的宽度和丹田的深度都有所加强,不愧是不世出的灵药。
 
出去之前,他总算没忘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啊掏啊,半天掏出个面纱戴上,才顶着衡阳若有所思的眼神出了寝宫,跟对方一起来到一处相当宏伟的大殿。
 
殿前两个清秀的童子见人便迎上来向衡阳行礼,双双道:“真君,浩渺峰与烟波峰传信来,萧峰主和顾峰主外出游历去了,其余人等均已到场。”
 
衡阳颔首,向姬玉书解释道:“浩渺峰峰主萧淼和烟波峰峰主顾香怜是你的大师兄和大师姐,两人均已元婴境界,以后有机会再与你介绍。今日且先见见衡阳宫下其余人。”
 
姬玉书乖巧地点点头,拉着衡阳的手稳稳地跟他走进殿中。只见两旁已经恭恭敬敬地站了不少人,从筑基到金丹皆有,随着衡阳和他的进入,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开始落在他们身上。他只作不觉,牢牢拽着衡阳的手,做出微有些害怕的样子来。
 
“不用怕,今后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大概感觉到了姬玉书微微颤抖的手,衡阳温声说了一句,干脆抱着他坐上殿首。如此一来,下面打量的目光就更加明显。大约因为衡阳平素性格就好的缘故,还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肃静。”刚才迎接他们的两名童子见状,上前一步。
 
待整个大殿再不闻一丝人声后,衡阳环顾四周,朗声道:“今日叫大家来,是为师有件事情要宣布。衡阳宫已有五名亲传弟子,今日,我将收小玉为我的第六名亲传弟子。这孩子身世坎坷,胆子又小,今后大家同为衡阳一脉,要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可听明白了?”
 
“谨遵师命。”齐刷刷一声响,不管底下人内心如何翻腾,至少声音都是没有一丝迟疑的。
 
坐在衡阳怀里的姬玉书抬头看了抱着自己的人一眼,虽然衡阳说过要收他为徒,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手笔地直接让他成了亲传弟子。
 
要知道弟子之间差异也很大,譬如外门弟子,就跟一般的仆役差不多,也只能在凡人面前耍耍威风。内门弟子总算资源多些,也算正式的仙门门人,但未必能够拜到峰头。
 
就算拜到峰头,也有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之分。记名弟子只是算在名下,但主要只靠自己修炼,基本得不到师父的指导;只有亲传弟子,才是所属一脉真正的衣钵传人,待遇要远远高出其余弟子。
 
当然,亲传弟子名额有限,毕竟他们享受的资源都是最好的。姬玉书原本以为衡阳最多让他做个记名弟子,没想到直接认了亲传。这还真是个……好人啊。
 
但如此天降,恐怕会有人不忿吧。
 
他用眼角的余光往下面这些同门里扫了一圈,果然见有个少年趁人不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仇视。筑基初期?以这个修为,不可能是衡阳的亲传,那么大约是个记名弟子了。一个记名弟子因何对他如此恶意满满,莫非他觉得自己抢了他的位置?
 
这,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还挺多。只能说一样灵米养百样徒弟,衡阳这么个温柔人,徒弟们也不是个个都像他好脾气。
 
姬玉书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个“连炼气期都还没入的凡人”,拿着一方魔君的眼光批判了一下不怀好意的某位筑基初期君。同时乖巧地叫人:“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好,我叫小玉。”
 
如果是记名弟子,那下面这群就都是师兄师姐,不过成了亲传嘛,凡亲传以外的弟子不管修为如何年纪多大都得管他叫师兄了,这感觉不赖。
 
衡阳笑着看姬玉书与自己这一脉的弟子们打完招呼,招招手让打头的一个青年上来,“方奇,你带小玉去测一下资质,然后带他去弟子居安顿好。”吩咐完了,又转头叮嘱姬玉书,“跟着你师兄,哪里不习惯,就跟他说。”
 
又想了想,叫出刚才那两名童子其中一个:“七凤,你送他们去。”
 
“是。”
 
方奇忙推辞道:“哪里用凤师叔亲自送?师父放心,我定帮小师弟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您不必忧心。”说着要去抱衡阳怀里的姬玉书。
 
对姬玉书来说,被衡阳抱抱就抱抱了,毕竟人家身上的气味还挺好闻的。但要是谁都把他抱来抱去,那他魔君的尊严还要不要啦?
 
于是他很坚定地推开了方奇的手,自己从衡阳怀里跳下来,一副我自己会走路的模样。其实心里想的是,啥弟子居?他居然不能跟衡阳住一起?那要怎么表现存在感?
 
至于测资质么,他瞄了方奇一眼,金丹后期,距离元婴还有一段时间,只要不是衡阳亲自来测,总能给他想到办法糊弄过去的。
 
双双走过下面人群时,姬玉书侧目四顾,一群记名弟子纷纷躬身,恭恭敬敬地喊:“师兄慢走。”他只作不经意地往某处瞄了一眼,果见那个筑基初期又在怒火中烧地盯着他。看来也是个麻烦。
 
两人乘坐上方奇的灵禽,一身灰色的巨鸟展翅伸颈发出嘹亮的清鸣,猛地冲上云霄。远处,一轮旭日正当初升,映红了朝霞万里,云霞蒸腾间天地变色、蔚为壮观。
 
灵禽的速度非常快,扑面而来的风吹得面纱忽起忽落,连同孩童小小的身影也有些不稳。方奇似笑非笑的看着,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姬玉书装作胆怯地低着头,伸手捂住面纱,默默地缩成一小团儿。
 
……为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谴责?自己居然为难这么可爱的小孩?简直太不是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方奇看着姬玉书的身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罪恶感,还没等他想通,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挪过去,为他展开了挡风的屏障。
 
“谢谢方师兄。”姬玉书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又感激又害怕地偷看他,细声细气地说。
 
扑通!方奇的心脏受到了重击!那种师父居然收了个炼气都没有的小孩当亲传弟子的嫉妒感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简直像个诱拐犯一样摆出和蔼的表情:“小师弟,你叫小玉是不是,是哪个世家来的?”
 
看,本魔君的魅力绝对不止一张脸,看脸的人是多么肤浅,戴着面纱一样能让人神魂颠倒才是好美人儿。
 
系统:“你没发现对自己的定位已经歪了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不知道,我的家人都被杀了,师父、师父救了我,我害怕,师兄,呜呜呜呜。”
 
方奇被说得心都碎了,“别哭,别怕!师兄保护你!你等着看我把那魔头大卸八块!”
 
“师兄你真好。”姬玉书顿时眯起眼睛,心想,薛丰原和李游早就被我大卸八块了,哎,这两位真是死了都要被鞭尸啊。
 
差不多了赶紧趁热打铁,“师兄,测资质是不是很可怕啊?”
 
衡阳真君既然是化神期长老,他收亲传弟子,就算在仙门也不是小事,绝不是一块测灵石或者通宝鉴能够解决到。所以到时候,想要瞒天过海的关键还是在方奇身上。而这位方奇师兄,已然被他搞定了一大半。
 
哎,要是衡阳也这么好搞定多好啊。今晚要不要去爬个床呢,看了看自己不到成年人一半的小手掌,姬玉书顿时对自己起了无限罪恶感。
 
第17章:杂灵根
 
方奇并不知道新任师弟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转什么鬼主意,他以无限的爱怜和罕见的耐心跟对方解释了半天测资质既不用打屁股也不用喝苦药水,只需要呆站着不动伸伸手。
 
当姬玉书终于假模假样地点头时,目的地明心堂也到了。两人先后下了灵禽,早有机灵的弟子上来接待:“这不是衡阳宫方真人么,今天怎么有空到明心堂来?这位是?”
 
“这是我师父新收的亲传弟子,我带他来测一下资质。”方奇摸摸姬玉书的脑袋,哎呦,这毛软软的,还挺舒服。
 
姬玉书:……必须、一定、坚决要马上长大!
 
那弟子惊讶地看了方奇牵着的小孩一眼,方奇的师父可是化神期的大能衡阳真君,整个仙门里除了几位大乘期长老外就数衡阳真君修为最高了,居然收这么个小男孩做亲传弟子?莫非他天赋异禀,是个天灵根?
 
他上下打量了姬玉书几眼,自然能看出对方周身一丝灵气也无,不是境界高到能够隐藏自己的修为,就是根本连炼气期都没入。以这年岁来看,总不能已经强到隐藏修为的地步了吧,不然何须测什么资质?这个衡阳真君做事,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虽然心里嘀咕个不停,至少表面上明心堂的人完全不敢怠慢他们,连忙将方奇和姬玉书引进去,“两位稍坐,在下马上去开明心殿。来人,给方真人和这位小师叔上茶。”说着赶紧去了。
 
方奇则继续跟姬玉书不厌其烦地解释,“不必怕的,等下你就握住那明心珠,什么都不用做,明珠上的光柱就能显出你拥有的灵根来。”
 
其实这种测资质的方法原理全都相通,无非就是根据持有者体内灵气流转状况探知灵根。姬玉书略一思索,便有了个主意,趁人不见迅速将从薛丰原那弄来的七情鼎拿出来,缩小了藏在袖口。
 
茶过半盏,之前接待他们的弟子转回,恭恭敬敬地请两人进明心殿。明心殿虽然名字取得挺有气势,但远没有衡阳宫恢弘,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宝殿。宝殿中央供着那枚明心珠,悬浮在宝奁之上,发出一抹幽光。
 
“小师叔这边来,请握住这枚明心珠。”
 
方奇还在那给姬玉书加油打气,生怕他被枚珠子吓着一样,姬玉书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走到明心珠面前,恍然间想起不久前,在玄蕖世家的藏宝阁,那时对自己的资质至少还充满无限期待,兴奋不已地去摸那块测灵石。
 
彼时江纭和姬哲站在他身后,眼中也是对独子深深的期许。还有姬家院落里每每看见他就不肯开的花,到处给他送鸟屎的鸟儿们,从今以后,那样的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江纭现在在干嘛呢,会不会找不到他偷偷哭?
 
“小师弟,怎么了?”方奇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姬玉书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摇摇头,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断情绝爱,哪里容下这许多心思?他也只能还他们一世平安。
 
他伸出手去,看似将明心珠握在手中,其实中间仍旧隔着肉眼几不可辨的细微距离,准备用袖中七情鼎里的五行灵气瞒天过海。
 
事情到这一步还算顺利,然而方奇这位十分负责任的师兄说是怕他紧张,于是自己比他还紧张地盯着小师弟的动作。结果还没等姬玉书引出鼎中气息,对方啪地上前一步,手掌覆在他的五指上,坚定地帮他捏紧了明心珠!
 
姬玉书:“……”
 
方奇:“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第一次没经验,这珠子滑不溜手的还会自己飘呢,刚才你根本没捏住。哎,要这样才稳!不用太感激师兄,这都是师兄该做的。”
 
够了我真是半点都不想感激你。姬玉书面色铁青,用力挣扎着想要从方奇手中把手拽出来,指缝间明心珠的颜色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一旁见证的明心堂弟子:“咦?怎么这个颜色?”
 
混沌中似乎有无数道光在纠结而起,因为两人捏得太紧,片刻间倒也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少种色彩,只是总觉得似乎多了些。就是最差的五杂灵根,也就五种颜色而已吧?莫不是自己眼花?
 
那弟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准备凑过去细看。该死的好奇宝宝方奇更是伸出头去研究。
 
眼见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尊严什么的魔君也顾不得了,反正得到那个系统后他好像根本就没那种东西。他一咬牙,用尽全力将手一抽,喊道:“师兄,好痛!”继而哎呦一声,满脸被捏痛的模样挣扎着落下一点面纱。
 
感谢雷文设定,美貌百试百灵。方奇和那名弟子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转移到了姬玉书那半张脸上,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演戏演到底,小小少年眉头轻皱、眼含泪水,完全被捏痛了的委屈样,眉目间真是愁肠百结。同时手中动作却非常干净利落,赶紧把已经开始有反应的明心珠松开,挥袖间将七情鼎中几道灵气一股脑儿盖了上去!
 
之前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开始长吁短叹叽叽歪歪:“好险好险,不过你这一招用了好几遍了诶小玉。”
 
“有用就行,作甚还要费力气想别的,设定不就是给我用的?”
 
“小玉,你变了。”系统悲伤地表示,“我特别喜欢你现在无耻的样子。”
 
“……谢谢,我不喜欢你愚蠢的样子。”
 
等方奇和明心堂的见证弟子回过神来,姬玉书已经看上去异常慌乱地把面纱戴好,然后期待地望着明心珠。其实他心里也是紧张无匹,毕竟自己确确实实接触到这玩意儿了,不知道后弄上去的灵气能不能成功掩盖住自己奇葩的体质。
 
好在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测资质的灵宝对真极焱阴体反应普遍比较慢,也许能来得及。
 
三双眼睛的注视中,缓缓地,明心珠上出现了绿、黄、蓝、红四道光芒,粗细不匀,从整体来看都非常淡而细,若隐若现。
 
“啊!”那名弟子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原来没看错,还真是有那么多颜色。灵根不同于别的东西,可不是越多越好啊。话说刚才看见的色彩好像与现在不太一样?大概只是眼花了吧。
 
这么个美丽的孩子,真是,哎。他十分惋惜地望向姬玉书,喃喃道:“这……会不会是明心珠出错了,小师叔怎么可能是……杂灵根……”
 
木、土、水、火四灵根,不仅不均匀,而且全都很细小,是归属于基本仙途无望的杂灵根,也就比五杂灵根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这种资质,能练到筑基都算好运。
 
可……可衡阳真君刚刚收了他做亲传弟子,一个化神期的真君不可能看上一个杂灵根做亲传的吧。除非……联系到刚刚惊鸿一瞥那面纱后的容颜,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方奇也很意外,他倒是没这个弟子想得那么多,只一样觉得师父应该不会喜欢杂灵根,忍不住问:“有没有明心珠出错的可能?”其实也是多此一问,仙门这么多年来都是明心堂测试资质,从没有听说过出错的。
 
看来这名好看得不得了的小师弟真的是杂灵根。
 
唯一暗暗松了口气的只有姬玉书,总算有惊无险被他糊弄了过去。话说人品差的家伙讨厌,像方师兄这样太热情的也是个大麻烦。关键是对他不好的人他能无情冷酷地搞死,这人家对他太好,总不能送对方一命归西吧?
 
此时此刻,从来心里只有修炼的魔君总算能够体会到一点那些诡异的文里传说中绝世美人因自己太过美丽而哀愁的心情了。
 
这皮囊这么美,真是上天赐予的罪哦。
 
系统:我现在申请换主人还来不来得及?太雷了!
 
心情暂时比较愉悦的姬玉书无视系统的吐槽,面对方奇做出乖巧不解的表情,怯生生地问:“杂灵根,不好吗?”毕竟他现在表演的是一个从前不太了解修仙这种东西的普通孩子嘛。
 
“好……挺好的……四条灵根,你可以学四系法术呢。”方奇忙向那个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记录了把姬玉书的弟子牌做好,千万不要多嘴。
 
“真的?”姬玉书看对方生怕打击到自己的模样,顿时笑起来,看在这人性情还不错的份上,原谅他之前犯的傻。
 
等拿到明心堂制作好的弟子牌,方奇正色对姬玉书说:“这样,等下我先送你去弟子居休息。我们内门弟子,除了那些已经金丹有成拥有自己峰头的,其余都住在弟子居。至于亲传弟子的份例那些东西,我会替你拿了叫人送来。这个你收好,是你身为门人的凭证。”
 
姬玉书点点头,忽然问:“大家住在弟子居,那师父跟谁住呢?”搞清楚衡阳的生活环境,他才好搞偷袭嘛。
 
“师父当然是自己住衡阳宫。”
 
懂,空巢仙修,需要关爱。
 
第18章:师父的夜袭
 
对姬玉书来说衡阳一个人住再好不过,总之只要没有道侣就行。不然万一他去钻被窝的时候发现他的师父正跟别人颠鸾倒凤那就很尴尬了。
 
不过衡阳看上去好像十分清心寡欲,完全没法想象他动情时的模样。
 
仙门内门弟子的居所在雏凤峰,取雏凤初鸣的意思。峰顶为各亲传弟子的住处,一人一处幽静小院儿。亲传弟子本就不多,到了金丹期又可以开峰建府别居,所以峰顶十分宽敞。
 
中段住的是记名弟子,一人一幢小屋,院子自然没有,屋子离得也近,环境稍显嘈杂。当然,比起最下面那些尚未拜师的内门弟子又好得多。
 
那些人只有一间屋子,密密麻麻一间挨着一间,稍微有点动静附近十几人都能听见。
 
据说外门弟子的住处更不堪,还有十几个人睡通铺的。可能就连内门的杂役都比外门弟子住得好些,也难怪他们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内门。
 
方奇将姬玉书送到峰顶,帮他拿着亲传弟子的身份牌选定了一处院子,将小院的禁制权连上身份牌交给他,又留下几道传信灵符,叮嘱人:“有事就用灵符找师兄,我帮你去取份例。”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眼瞅着这男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姬玉书终于缓了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八年里都多。现如今有了这个小院,他终于可以空出点时间来好好修炼了。
 
虽然还有个任务摆在那里,但正如系统所说的,要衡阳真能爱上一个八岁的娃娃,那才是见鬼。反正已经做了亲传弟子,今后细水长流先慢慢培养一些感情,等这具身体彻底成熟再去搞什么“旷世绝恋”。
 
只是真极焱阴体就算瞒过了明心珠,可仍然要面临如何修炼的问题。他手上暂时没有天然的阴阳宝地,只能自己弄个人工的阵法出来。这雏凤峰上灵气还不错,但其中阴阳二气有多少就难说了,姑且一试。
 
当下他整个小院观察了一圈,环境清幽,土质中上,可以种些灵植。选好屋后空地,就开始布置引灵阵。
 
引灵阵是相当基础的辅助阵法,用来人为聚拢一处的灵气让阵主修炼事半功倍。不过姬玉书这个却不是普通的引灵阵,而是他知道自己的体质后一直以原有的引灵阵为底子在试验、修改的新阵法,阴阳引灵阵。
 
顾名思义,这个阵法能够吸收灵气中纯粹的阴阳二气,供他这个特殊体质修炼。不过普通灵气中的阴阳二气一向稀薄,就算有阵法相助,他预计自己的修炼速度也跟不上寻常修士。
 
好在,姬玉书有一个别人很少有的优点,那就是基于对修炼的无缘由狂热所带来的勤奋。
 
画好第二十七版阴阳引灵阵?改,他点点头往阵中心一坐,立刻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
 
另一边,方奇急匆匆地回到衡阳宫,将姬玉书的资质测试结果报给师父。
 
“杂灵根?”衡阳真君也微有些诧异,因为他帮姬玉书修复经脉的时候,觉得对方无论经脉的宽度和韧性还是丹田的深度都很不错,应该资质上佳才对。
 
方奇颔首,“弟子与明心堂的人一起看的,确实是木、土、水、火四杂灵根,估摸着,小师弟的仙途恐怕到筑基就要止步了。”
 
“你告诉他了?”衡阳皱了皱眉。
 
“没有,小师弟看上去不知道杂灵根的意思,我跟他说挺好的,能修习四系法术。”方奇偷偷去觑师父的脸色。
 
衡阳点点头,“你做得不错,吩咐下去,以后对着小玉,都要这么说。”他没料到姬玉书的资质这么差,万一被那孩子知道,肯定觉得自己报不了仇,又要伤心了。
 
杂灵根……也不是没有洗灵根的可能,但若是能轻易成功,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受困于资质之人了。这种奇遇,非有大机缘、大气运之人不可得。
 
而且若有那种引众人争抢的宝物出世,哪怕以他现在化神中期的实力,恐怕也未能占得便宜。就算为小徒弟的将来考虑,他也该闭关冲击一下进阶,提升实力。
 
现下,就先瞒着小玉,暂且找本打基础的功法将人引入仙道,慢慢再说其他。
 
“对了,你帮你小师弟安顿好住处了吗,他看上去怎么样?”想想昨天晚上睡觉都要爬到他胸口睡,会不会一个人不习惯?
 
方奇也这么想,“小师弟性格内向,看上去好像有点害怕自己住,但没哭没闹,乖得很。”说着又搓搓手,“那个,师父你发现没,小师弟长得特别好看!”
 
衡阳失笑:“他还是个孩子。”心想,等下去看看他吧,说不定在偷偷哭呢。
 
其实姬玉书已经修炼得天昏地暗,处于玄而又玄的境界。灵气中微薄的阴阳二气受阵法吸引,丝丝缕缕聚集到他身边,被一一吸收入男童体内,随周天游走四肢百脉,最后全都汇于丹田。
 
他这具从出生到这世上就未能留住一丝灵气的身体,终于凝出些许力量,顿觉每一个毛孔都变得舒畅肆意。
 
不过雏凤峰上阴阳二气实在不多,姬玉书努力吸收了许久,也只浅浅铺了一层在丹田上。当他正准备继续努力的时候,却忽觉心旌摇动,有人触动了此处的禁制。
 
阵中孩童轻巧的睁眼,一双金眸分明眼底清明却又似含情无限,连衡阳都看得怔了怔。
 
“师父?”姬玉书像大梦初醒一样,歪了歪头,茫然地叫。
 
“嗯?啊。我们小玉这么勤奋,都修炼起来了。这引灵阵你自己画的?”居然没哭?衡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觉得有点失望?总觉得这小孩哭起来也很有趣。
 
姬玉书顿时心下一惊,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考虑欠周,一个之前不知修仙为何物的普通孩童,怎么可能会画引灵阵呢。
 
那啥,师父你现在转过身我数一二三你把刚才看见的东西都忘了成不?
 
咳,当然是不成的。
 
但我们机智的魔君大人立刻摆出一脸羞涩不安,小手去拉衡阳的衣角,“师父,我、我想快点报仇,刚才就问了路过的师兄,他说这么画,修炼快。”
 
至于是哪位师兄么,肯定不是方奇。不然岂不是一对质就露馅。幸亏这雏凤峰上到处都是内门弟子,自己一个八岁小孩,记不住随口请教的师兄名字很常见嘛。
 
不过衡阳根本没计较,他摸摸姬玉书的头,“小玉,我知道你想快点变强。不过修仙这条路,修心第一,修行第二,你要记住,欲速则不达。心境跟不上的话,修为也不会稳的,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师父。”乖巧点头。心境?本君心境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看死了还能再活一遭呢,还有那个破系统,我都忍它到现在了没把它打死。
 
无辜躺枪的系统:“我做错了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衡阳看这小弟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算了,灭族之恨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开解的,以后要给他多多的关爱,不让这棵小幼苗长歪。衡阳暗暗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一把抱起姬玉书,笑眯眯地给他嘴里塞了一枚糖果,十分认真负责地指点:“这引灵阵对初学者来说已经画得相当不错,只是稍微有点小错误,你看,这边要这样。这里,不能转角。”
 
他边说边帮着把引灵阵重新画了一遍,时不时地放慢速度,看新收的亲传弟子明白了没有,见对方没有露出迷茫疑惑的神色,心下暗暗点头。看来虽然资质不佳,悟性倒是很好。只听人家随口一讲,初次画引灵阵就画得有模有样。
 
他并不知道小徒弟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崩溃的,就算糖很甜也救不了他!他只能压抑着阻止的冲动看他这位傻师傅把他辛辛苦苦摆出来的阴阳引灵阵七改八改,重新改成了普通的阵法。
 
……我的心血……我通宵不眠研究了好几个晚上的阴阳引灵阵……就这样,被衡阳真君,一脸和善地改成了普通的烂大街货色。
 
改完之后,他还异常关切地对他说:“看明白了吗?以后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自己人,雏凤峰上鱼龙混杂,不是每个修仙道的都品性上佳——可惜我要闭关冲击化神后期,不然就可以亲自指点于你。”
 
“我闭关这几年,你师兄师姐都会照顾你的,可要好好修炼,到时我出来就查你功课。”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姬玉书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告诉自己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很坚强我还要跟这个人谈恋爱呢——个妹啊。好想把这男人推出去,赶紧闭关去吧你。
 
不过为什么突然急着冲击化神后期?同为修道之人,他很清楚,现在并不是衡阳冲击进阶的最好时候,若是再稳固实力几年,到时突破风险要小得多。而现在,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他这位师父应该不是喜欢冒险的人,那是为了什么?
 
而衡阳看着姬玉书又感动又不好意思的小脸,心里顿时涌现起了无限的满足感。这就是传说中的乖徒儿啊,难怪其它峰头的那些老家伙都喜欢收小娃娃,果然比教导成年弟子有成就感多了,挺好挺好。
 
嗯,其实,那个衡阳真君,其他峰的长老们收小娃娃并不单纯只是为了教弟子啊喂。
 
第19章:都是美貌惹的祸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闭关,很快就见不到这么可爱的小徒弟了。衡阳不由得有些踌躇,要不要今晚留下来陪他……修炼?
 
姬玉书正在努力地保持微笑,频频看向院门口,“师父,你等会儿有事吗?”有事赶紧走吧哥,请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哀悼我的阴阳引灵阵,你快去闭关,你快去修炼!
 
然而媚眼抛给瞎子看,衡阳一厢情愿地误会了他的意思,突然一把抱起姬玉书,跟着把他按在引灵阵里,双手温柔地环抱住他,无限温柔地在魔君耳边说:“来,我教你引气入体的功法,跟我念。”
 
“……”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念呀小玉,别怕,师父抱着你呢。”(注1)
 
哦呵呵。
 
事后,魔君大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回忆那悲惨的一夜,因为在别人怀里被逼着背自己早就会的东西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残酷了。
 
但是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那时衡阳胸膛的温度,温柔的、宽厚的、似乎能够抵挡一切风雨的,一直环绕着他。
 
翌日,天光大亮,旭日东升,弟子居上上下下开始出现嘈杂的人声。唯有姬玉书摊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系统说:“目标肯定已经爱上我了,他缠着我一整夜!”
 
系统严肃地纠正:“那只是传授功法。”
 
废话。他当然知道是传授功法,要真是他们那啥了他还得谢天谢地进展神速呢,偏偏衡阳就是这么正人君子,一切勾搭在他面前都变成了“小孩子活泼爱动”!
 
活泼爱动!你这么形容一个可以不眠不休纹丝不动修炼上百年的魔君是很无礼的知道么。这衡阳真君也太不开窍了,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叮——恭喜主人,目标攻略程度百分之七。”
 
哎?哎哎哎哎?从哪儿冒出来的百分之七!刚才那个男人搂着他修炼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说好的正人君子不会对小朋友起歪心思呢。
 
感觉身体被掏空的姬玉书短时间内都不想见人,正好衡阳要闭关,他干脆也跟师兄报备了闭关,不管对方那种“你有啥好闭关”的奇妙眼神,彻底锁上了小院禁制。
 
小院飞光无日月。二十年后。
 
已然长成美貌男青年的姬玉书将雏凤峰上最后一点阴阳二气引入体内,任由它们汇聚入丹田,注视着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被涌动纠缠的黑白色灵气填得满满当当,那种久违的专属于修炼狂魔的成就感又涌上心头。
 
不容易,这二十年来,他心无旁骛专注向道,就连系统的聒噪都被他彻底无视,修为总算上了一个台阶。
 
缓缓睁开眼,姬玉书伸指轻轻一点,以玄阴之气召唤出一面水镜,仔细端详这具身体长大后的容颜。
 
镜中映出一个修长而略显瘦削的身影,肤色过于白皙,显得有些病态的美感,衬着更加纯粹神秘的金色眼睛,一眼望去仿佛弱不胜衣。但看仔细些,就能发现含而不露的凌厉锋芒。
 
显然,长开了的青年身上那种男女莫辨的气质已经隐去,他的美是属于男人的俊美,偏偏显得既妖异又纯洁,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矛盾的魅惑来。
 
姬玉书眨了眨眼,心跳险些加速,连自己都有些被迷惑了,“喂,这模样也是原剧情里写的?”
 
二十年了!整整被冷落了二十年像唱独角戏一样的系统哼了一声,表示“我不告诉你!”来求我呀,来求我我就原谅你。小玉二十年不跟他说一句话,他寂寞啊。
 
姬玉书没求他。
 
姬玉书出门了。
 
院子里,一只灵鹤正在悠然自得地踱步,这是亲传弟子的代步灵禽。之前他一直闭关,份例什么的都没用过。这灵鹤在院子里野了二十年,见到主人相当高兴,小步跳过来把脑袋伸给主人求摸摸。
 
笑着揉了把灵鹤的脑袋,姬玉书坐上去,意气风发地表示:“走,咱们去看看师父出关了没有。”二十年前当他是小孩子,现在总该拜倒在他的长袍下了吧,毕竟他可是一个差点连自己都迷倒了的男人。哼,那可是个有百分之七不轨心思的家伙。
 
重新徜徉在仙门那一方天空悠闲的云雾间,吹着迎面而来带着灵气的微风,姬玉书的心情十分愉悦,总觉得胜利在望。
 
不过系统就有些忧伤了。自从刚才再一次被主人无视了之后,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心虚地开始试探。
 
“小玉我错了。”
 
“小玉我真的错了。”
 
“小玉你是一朵白莲花啊不能这么对我的!”
 
“好吧小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原来你听得见我说话!你真的是在故意无视我!”
 
“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什么秘密。”
 
“是……你赢了。仙门的千卷阁一楼,西北边最靠窗的书架角落里,有一本《阴阳无炁》,听名字就你懂的。”
 
姬玉书微微一笑,这才是一个好系统该干的事情,毕竟我们大家都很想轻松做完任务不是。他抚摸了一下身下的灵鹤,“小乖,去千卷阁。”
 
他记得方奇师兄当年就对他说过,化神真君的亲传弟子份例里除了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石三百、下品灵石一千以及代步灵鹤以外,还有去万兵阁与千卷阁挑选兵器功法各一的权利。
 
万兵阁和千卷阁是两幢相连的宫宇,远远望去如同一体双生。姬玉书略过万兵阁,直接进了千卷阁。
 
守楼人呆呆地看了他半天,姬玉书再三提醒才如梦初醒般检查了身份牌,告诉他可以挑选一部中阶功法或三部低阶功法。当然,如果他自己攒到足够的门派贡献,或者稀有灵材灵宝,也可以来换取等价之物。但高阶功法只有真正的核心才能接触。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你……要是看上了什么高阶功法,今夜晚点过来。”
 
姬玉书凤眼微挑,一句“多谢”落下来,顿时砸得守楼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很怀疑自己现在叫他去抢说不定对方都愿意。
 
不过用不着。他环顾四周,人不少,但大多修为不高,毕竟一楼都是基础功法,在这挑挑拣拣的没有高阶修士很正常。
 
他并没有直奔系统所说的地方,那里相当偏僻,直接过去反而引人怀疑。一二三楼都逛了一圈,露出难以抉择的神色,回到原处转转停停,在书堆里胡乱翻找。
 
而从他进门后就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声慢慢越来越大。
 
“看那个,那边,似乎没在内门见过?”
 
“我的亲娘诶,不知道是哪个峰头的。”
 
“你看他的身份牌,质地是亲传弟子的吧?”
 
“怎么会,他修为才炼气,哪儿能亲传?”
 
“可是他好美……”
 
从选择不再戴面纱那一刻开始,姬玉书就预料到了这种情景,不过人们的反应还是夸张得出乎意料。嗯……不知道等下他的目标衡阳见到他会怎么样?
 
抬头间似乎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不过此时姬玉书并不在意,他已经状似无意地走到系统所指的书架边,翻了两下后,就蹲下来去拿角落里那本满是蛛网的书。
 
从这本功法蒙尘的情况来看,大概从被塞在这里后就再也没有人拿起过,显得跟这幢光鲜亮丽的千卷阁格格不入。不过今天,它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看着《阴阳无炁》四个字,姬玉书顿觉舒心,有了配合体质的功法,修炼更能事半功倍。
 
然而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伸出只手来,轻佻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书的一角,同时响起的还有尖酸刻薄的声音。
 
“啧啧,这不是我们衡阳宫的亲传弟子玉师兄吗?师父收下你也二十多年了,怎么还在挑入门的功法。呦,我看看,境界居然还只有炼气后期?这二十年你都干什么了,给师父暖床?”
 
姬玉书面色一寒,冷冷地转过头去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看上去有点眼熟,不过也只见过一面,当年在衡阳宫,衡阳收他做徒弟的那一天,这人就站在大殿下面的人群里。
 
哦。是那位筑基初期君。当然,现在对方已经筑基后期了,可谓进步神速。当时此人就目光不善,现如今看起来,仿佛长得更刻薄了一些。
 
不想跟这种尊容有碍的人说话,姬玉书伸手去夺自己的功法。
 
这男人只当他心虚,愈发得寸进尺,将手一扬,逗宠物似地举高,冷笑道:“仙门的规矩,分明只有金丹以上或天灵根才有资格成为亲传,什么时候连阿猫阿狗都能带块牌子出来晃了。你的床上功夫一定很了得吧。可惜师父闭关了,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我找人陪你呀?”
 
第20章:挑衅
 
“你要怎么找人陪我,嗯?”没想到在他的挑衅下,姬玉书不仅不生气,反而往书架上懒懒地一靠,微垂下眼睫看着他。
 
这时,之前在远处观望的人也忍不住凑上来问:“王师兄,你认识这位美……咳,这位道友?”
 
王禹轩却被姬玉书那风情流转的一眼震得发麻,差点也迷失神智,好在被同伴喊醒。他用力捏了捏五指,生生用清心诀压下脸上可疑的红晕,重新摆出不屑的表情。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一位可是衡阳真君二十年前亲自点名收下的亲传弟子,赐他身份的时候,才那么点儿大。”他伸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
 
边上顿时有仙修脱口而出,“不对呀,王师兄。不是说你才是衡阳真君看中的预备亲传么,毕竟你可是天灵根啊。”
 
这可不是什么天灵根满地走的洪荒时代,这个年代天灵根已经是非常稀有的资质了。王禹轩闻言顿时黑了脸。当年,他确实是衡阳宫的预备亲传,本来他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衡阳真君也曾亲口对他说过,只等他进阶金丹,基础稳固,就给予他相应的身份。
 
没想到忽然有一天,眼前这个当年还是个小娃娃的男人,就堂而皇之地被衡阳真君抱上大殿,不仅夺去了所有师门同胞的目光,也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亲传弟子的位置。
 
其实当年方奇师兄一带着这家伙在雏凤峰安顿好,他就一直徘徊在姬玉书的院子外面,只等他出来暗中给他个教训。
 
没想到衡阳真君往他院子里住了一夜,就突然莫名闭关,这啥也没学的白痴也神经兮兮跟着闭关,接着就整整二十年没出门。
 
专心想偷袭姬玉书的王禹轩在院子外面整整埋伏了一个月,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才后知后觉地收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气个半死。
 
不过很快他又打探到了某个让自己欣喜异常的秘密——这个空降小娃娃居然是个杂灵根,垃圾四杂灵根!哈哈,这种天资,闭关有什么用?就算闭个上百年关死在屋里,恐怕连个筑基都筑不了。
 
手舞足蹈了一番之后,王禹轩更生气了。师父是瞎了吗?放着他这个百年难遇的单土灵根不选,去弄一个杂灵根当亲传!这件事要传出去,以后他们衡阳宫一脉的人在仙门要怎么混?
 
简直丢脸丢到家!
 
于是二十年来,王禹轩无时不刻不想着怎么才能把姬玉书弄出衡阳宫甚至弄出仙门,太过殚精竭虑以至于无比熟悉这位假想敌,哪怕姬玉书从八岁到二十八岁的身形变化非常巨大,哪怕当年他只见过戴着面纱的小小身影,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按他自己的话说,叫做化成灰都认得。
 
此时在自己认定的宿敌面前被同伴揭了短,让满屋的人都知道他的亲传位置被人抢,王禹轩简直恼羞成怒,尖锐地说到:“师父选人自然有师父的理由,哪有我们置喙的余地呢?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小玉师兄就是个小美人啊。”
 
听着虽然是夸人的话,但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四周望向姬玉书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某种不好的意味。
 
“知道没有你置喙的余地还这么多嘴,你这样会死得很早的,王师弟。”姬玉书故意在“师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此人心胸狭隘,城府却浅,一句话就可以让他生怒,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对手。
 
不过,苍蝇老是嗡嗡嗡嗡也是很烦的。
 
“你!”王禹轩果然被噎得面色赤红,这回不是因为惊艳了,他本就对姬玉书耿耿于怀,现下还被对方以师兄的名义教训,根本忍不住。
 
姬玉书眨了眨眼睛,又柔弱又委屈地将目光投向其余人,“我、我只是一时生气,师父他不是那种人……师弟,对、对不起。”
 
二十八岁的青年腰细腿长,宽大的长袍罩在他身上更显得迎风楚楚,好像稍微大些的风吹来就能把他吹折了似的,顿时勾起了众人无限的怜爱之心。
 
于是他们纷纷去劝王禹轩,“王师兄,算了算了,衡阳真人的决定,又不是小玉师兄能左右的,何必迁怒于他?”
 
“是啊,玉师兄又没做错什么,你看你都快把他弄哭了。”
 
“对啊,我们修仙之人,心境也很重要,大度些才是门人的气度。真传弟子的位置又没定死多少个,等你到了金丹,衡阳真人还是会收你的不是。”
 
王禹轩也没想到姬玉书就在那里扭扭捏捏说句话,自己这边的朋友们居然全都立刻倒戈相向。他不仅没被劝下怒火,反而更加心气难平。
 
凭什么?凭什么个个都站在他那边?一个杂灵根,啊,一个杂灵根,师父也是、师兄也是、连这群人也!
 
姬玉书看到王禹轩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分析完全没错。这还真是个可爱的直肠子。居然遇到自己,连他都替王禹轩有些心疼了。
 
当然,表面上他只是展颜一笑,显得非常感激,“谢谢各位师弟。”再加最后一把柴,“我相信王师弟不是有意的。”
 
王禹轩气疯了,头脑发热,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要跟你上生死场!”
 
生死场,在仙门里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一般各峰弟子之间的切磋,都是去普通的切磋场地,决不允许出现以命相搏的情况。
 
唯有上生死场,意味着决斗双方已经到了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地步,上这里决斗默认生死不论。仙门的同门弟子一般鲜少有闹上生死场的,这个地方的存在通常是给那些与其余门派弟子结仇、人家挑上门来时使用。
 
“王师兄!”千卷阁里的人都惊呆了。
 
王禹轩话已出口本有些后悔,看到四周居然都是冲自己而来的指责目光,顿时又硬下心肠。他没什么好怕的:自己已经筑基后期,灵气化丹之时近在眼前。而姬玉书天资既差,还是个炼气。
 
他看向对方,心想,怕了吧,怕了就向我求饶,我可以饶你一命。
 
姬玉书却冒出一句,“赌注呢?”
 
“赌注?”
 
“师兄既然要斗法,难道不拿出点什么来当彩头?”
 
这男人居然一点都不怕,还跟他要彩头?不,不是,他肯定是怕了,要赌注的意思,就是不想赌命。哈哈哈。
 
想象力十分丰富的王禹轩自以为明白了姬玉书的想法,顿时觉得愉悦,想想自己本来也没打算真杀了人家,那不如——刚刚那点诡异的热气又泛上了脸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王禹轩提出的赌注会是让姬玉书让出真传弟子的位置。就连王禹轩自己本来也是那么想的。
 
然后,姬玉书抬袖掩面,似乎是在害怕。
 
其实他打了个哈欠。
 
嗯,身形非常袅娜优美。
 
王禹轩盯着姬玉书露在衣袖外面那一小节玉一般的指尖,喃喃道:“看你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如果你输了,就……陪我一晚上、嗯,不对,两晚上。”
 
鬼使神差地,目光从指尖移到对方垂在肩上的飘逸长发,王禹轩语出惊人。
 
姬玉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王师弟真是客气。不如这样吧,如果我输了,我陪你一个月。如果你输了,我要你自废灵根,如何?”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落在姬玉书身上的目光不再只有痴迷和带着某种欲望的打量,看不出来,这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居然还是个狠角色。
 
自废灵根,那王禹轩的仙途可就彻底毁了。他会答应?
 
当然会答应。姬玉书已经看穿这位天才的为人,对方本就相当自负。更何况筑基后期对炼气后期,这不仅是越界挑战,更是相差接近三个境界的挑战,任谁来看,王禹轩都稳赢不输。
 
因此,虽然人们对姬玉书开出的条件感到意外,但并没有太当回事。甚至有不少人将羡慕的眼神投向姓王的,在他们看来,姬玉书一个月,是陪定了。也不知王禹轩到时有什么手段?
 
就连王禹轩自己在诧异了一下后都没当回事,立刻答应下来,“走吧,去生死场。”
 
姬玉书靠着书架没动。
 
“这么快就怕了?”
 
“功法。”
 
王禹轩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抢了对方挑的功法,他看了一眼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书卷,对自己能赢更加自信,也就不计较这点无礼,“还你。”
 
接过对方抛过来的《阴阳无炁》,姬玉书诡秘地一笑,随手收起。
 
系统:“……你知道吗?原文里这家伙也是强迫你的人之一,他啪啪啪得特别来劲,天灵根的体质还帮你提升了不少修为。”
 
“让这原文见鬼去吧。”
 
生死场。
 
一个建在双峰之间的巨大平台,上有防御结界,以防双方打斗时伤及无辜。
 
姬玉书与王禹轩各站一边,斗法一触即发。
 
第21章:越阶之战
 
王禹轩仰头看了一眼生死场上正在启动的防御大阵,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宝盒,得意地向对面晃了晃,说:“师兄,这次师父可不能替你做主了,他还没出关呢。”
 
见姬玉书不答,只当对方惧怕,更是得意,将手中宝盒往身前一抛。瞬间,原本是个高台的生死场环境忽变,两人脚下的台面变成了土地,泥土特有的味道覆盖了整个决斗场地。
 
他是单土灵根,这个流沙盒正是仙门赐予天灵根弟子的特殊法宝,可以用来改变四周的环境。王禹轩虽然修为还浅,但自认为对上一个炼气那是绰绰有余,拿出这个甚至有杀鸡用牛刀的嫌疑。
 
姬玉书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祭出的法宝,相比这个所谓的天才师弟,那小巧的盒子倒是更吸引他的注意。虽然黑不溜秋的并不显眼,但能直接作用于环境,无疑是个好东西。可见仙门对有潜力的弟子也很舍得下血本。
 
他正想着,整个人忽然往下一陷,脚下泥土的土质不知何时变得松软异常,让人掉入其中寸步难行。王禹轩却丝毫不受影响,冲他露出成竹在胸的猥琐笑容。
 
简直不忍直视。
 
可惜,别人以为他是炼气后期,他也确实是炼气后期,只不过真极焱阴体的炼气后期可不同于一般仙修的炼气后期。
 
阴阳二气为元始之气。所谓混沌化阴阳,阴阳见五行,五行生万物。这些五行灵气都是由阴阳二气演化而来,只不过现如今,纯粹的阴阳二气已经非常稀少,才让五行灵气大行其道。
 
放在洪荒时代,有点追求的修道者都不会去搞什么五行灵气,不仅修炼慢、性质还单一,互有生克,天然有死敌。
 
姬玉书一振袖,连法宝外物都不用,以阴阳之气化作木属性灵气挥出,立刻压住了还在试图往下陷落的土地,连呼吸的空气味道都为之改变,土腥味被草木清新之气一扫而空。
 
哎,早知道该去弄点植物种子,就能直接把这里变作森林,肯定比单纯的灵气相斗有意思。他对王禹轩的能力大感失望,这样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相较某个炼气的悠哉,王禹轩却显得面目狰狞。他没想到自己的高阶法宝刚创造了适合单土灵根战斗的环境,就被对面这个四杂灵根给压制。
 
该死的四杂灵根,前期难道还真有优势?哼,也就是困兽之斗罢了。收起自己调戏美人的心,他决定速战速决,直接上。
 
观战的众人只见王禹轩从脚下抓起两把泥土,瞬间就塑成了双剑形状,泥剑经灵气灌入,除去蠢笨形象,显出无坚不摧的锋利模样,由主人御使流星般向对面冲去。
 
看到姬玉书站在那里毫无动静,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王师兄,小心别伤了人!”立刻收到一片附和之声。
 
王禹轩人在生死台上,却也听见了嘈杂的声音,简直想要冷笑,这可是决斗,哪有不伤人的。最多他避开这位玉师兄的脸就是了,不然以后一个月里对着张毁容的脸那可得不偿失,肯定倒胃口。
 
从头至尾姬玉书岿然不动,见王禹轩直接杀过来了,嘴角才微微翘起。筑基后期体内的灵气当然比他多,可高阶法宝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相当耗费力量。此人天资再好,没脑子也是白瞎。
 
面不改色地等到王禹轩杀到眼前,姬玉书却忽然消失了身影。
 
“人呢?!”王禹轩大惊,刚才似乎看到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
 
神行法宝苍雨镯,姬玉书只用了一点点灵气,生生把逃命的法宝用成了出奇制胜地杀招。他的灵气控制得非常精妙,不偏不倚出现在王禹轩身后,趁对方还在震惊一道炎阳之气打入王禹轩体内。
 
生死场内外只听一声尖锐的惊叫,王禹轩感觉自己从内而外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焰,身体燥热得不行,忍不住狂嚎狂奔起来。那一道精纯的炎阳灵气在他四肢百脉里疯狂流窜,将他体内土属性灵力毫不留情地全部打散。
 
姬玉书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将玄阴之气澎湃散出,直接冰封了整个生死场,隔绝土地对王禹轩力量的加成。待这些做完,他才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禹轩狼狈万分地在他自己铸就的囚笼里面哀嚎逃窜。
 
“天呐,王师兄这是怎么了。”观众们看不到王禹轩体内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在他们看来只是姬玉书轻轻拍了他一下,他就莫名其妙在上面发起疯来。
 
在所有人都绝对看不见的角度,姬玉书浮起一个微笑。在他体内尚且留不住灵气的时候,他都可以用借灵之法杀了薛丰原和李游两个金丹真人,是谁给了姓王的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啊,是设定嘛,柔弱白莲花的设定。感谢系统,他开始觉得这什么雷文也不赖了,挺有趣的不是吗。
 
“王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不比了吧。”姬玉书边扬声说着,边状似关切地接近王禹轩,对方现在疯狂地跑来跑去,要拦住他也是不容易。
 
等下还有更好看的呢。
 
又把一道炎阳之气打入王禹轩的身体,姬玉书装作被撞开似的后退几步,满脸惊恐,“这……王师弟疯啦?”
 
他话音还没落下,简直被烤得昏头昏脑的王禹轩彻底失去理智,猛地把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都撕开,嗯,包括最贴身的里衣里裤,“啊——”他抓挠着自己的身体,脱光衣服并不能让他凉快一点,反而更加痛苦。
 
耳中朦朦胧胧传来无数声音,“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王师兄这也太大胆了,还有师妹们在这里啊。”、“呸!不要脸!”……
 
这个小玉——这个小玉——这个小玉竟然——他绝对不可能是个什么四杂灵根!四杂灵根怎么可能让拿着高阶法宝的他这么狼狈?他是魔修,对,他肯定是魔修的奸细。
 
带着仅存的一点理智,王禹轩疯了一样冲向生死场的边缘,抱着头大喊:“我认输!我认输!快把防御大阵打开!”
 
生死场的隔绝刚撤去,他就连滚带爬地逃下来,扑到人群里,“快,快去叫管事的人来,这人是魔修!”
 
像是冷水落进了油锅里,所有人闻言立刻沸腾起来。
 
姬玉书脸色立变。他没打算直接弄死王禹轩,就是为了不做得太过火以免引起仙门那些真正大能的注意。这一世他虽然没能修炼魔道功法,但真极焱阴体这个体质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家伙不会服输他其实早有预料,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能张口就污蔑他是魔修——嗯,好吧也不算是污蔑,但麻烦马上就来了。
 
生死场这种地方,本就有看守。若想上去赌命,按正常流程得先登记。之前王禹轩拿灵石贿赂了登记的小仙修,他没向主管汇报就直接放人进去。这会儿出了乱子,有生怕牵连到自己的弟子赶紧四处去寻求帮助,终于惊动了真正的管事。
 
众目睽睽之下,光着身子的王禹轩和面色不愉的姬玉书双双被带出决斗场地。
 
仙门位列二品仙门,有三位大乘期长老坐镇。大乘之后就是渡劫飞升,因此这三位长老已经是最接近仙的存在,平日轻易不会惊动。
 
姬玉书与王禹轩这场生死斗虽然乱,但一个筑基一个炼气,放寻常恐怕连金丹都不会惊动。坏就坏在王禹轩好歹是个天灵根,而姬玉书身为内门亲传弟子却被指是魔修。
 
偏偏他们的师父衡阳真君闭关未出,因此,除掌门外,也只有大乘长老有资格来替衡阳管教一下徒弟。生死场管事去寻的这位长老号榕潮尊者,他人尚未露面,威严无匹的声音已当头罩下。
 
“尔等身为同门,不思互相扶持,竟闹上生死场决斗。吾仙门何曾有过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想来是衡阳没教好你们。”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虚空浮现,灰色的布袍紧紧裹着他的身躯,巨大的威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头俯身。
 
姬玉书跟着柔弱低头,剩下光溜溜的王禹轩还在大口喘气,虽然身体里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炎热已经消散,但回想那种滋味,尤令人惊恐。
 
等到他终于头脑恢复清醒,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穿就这么暴露在这些师兄弟姐妹甚至大乘长老的目光下,简直羞愤欲死。猛地一转头,死死盯着姬玉书。
 
“尊者!他是个魔修!我看到了,他用的是魔修功法!否则他区区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把我——把我——”剩下的话王禹轩却是说不出口。输了可是要自废灵根的啊,他堂堂天灵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就是门派也不会答应!
 
好在,别人不知道,他却晓得,这个榕潮尊者向来与衡阳真君不睦,似乎有很深过节。他绝对不会放过毁掉衡阳真传弟子的机会,至于记名弟子反倒安全。
 
第22章:护犊子
 
榕潮尊者的目光在激动的王禹轩身上稍作停留,随即看向一直温顺低头的姬玉书。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你就是衡阳真君的亲传?”他显出轻蔑的神色,“衡阳也是老糊涂了,放着天灵根不选,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你,抬起头来。”
 
姬玉书皱了皱眉,短短几句话,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位大乘长老对自己师门的不友好,说不定还要借题发挥。
 
原来师父还没出关,这倒是有点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脸不敢拿正眼去瞧大乘尊者的模样,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尊、尊者,弟子不是魔修……”
 
“嗯?”榕潮尊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个八度,阴鸷的目光死死落在姬玉书的脸上,“看来是我错了,衡阳聪明得很。”
 
什么情况?长老不应该趁机狠狠惩罚一下姬玉书才对吗?王禹轩在旁边等得暗暗着急,时不时偷看上面尊者的脸色。
 
却见这位长老态度大变,一脸兴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姬玉书全身上下,随意道:“你给衡阳当弟子可惜了,他不过是个化神,撑不撑得过这次闭关都说不好。你来我座下,我给你全门派最好的供奉,如何?”
 
剧情急转直下,王禹轩目瞪口呆。姬玉书心里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更加麻烦。再好的供奉又怎样,你又不是我要攻略的对象。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还丑啊。
 
他原本也不算个颜控,可看着这么一个干巴巴的瘦老头谁要是吃得下东西才怪。哪怕稍微想一想榕潮尊者拿着一枚蜜饯诡异地笑着对他说:“来呀,美人儿,张嘴。”姬玉书就有点想吐。
 
抱歉啊朋友。“多谢尊者,只是师父对小玉恩重如山,小玉不敢忘怀。”没错!白莲花们都不会我呀我的,他们都很矫情地自己叫自己的名字!
 
榕潮尊者闻言冷笑,“衡阳倒是养得条好狗,真是找死。你,指控同门为魔修,可有证据?”他转向王禹轩。
 
这下这位可来劲儿了,他刚才还真怕姬玉书答应条件,结果最后倒霉的反而是他呢。
 
“尊者,弟子不敢妄言。您想,怎么可能有炼气后期打败筑基的道理?更何况他还是个四杂灵根!必定是用了某种手段。”
 
“还有件事,二十年前我仙门外门管事薛丰原和副管事李游下落不明,在这附近发现了强烈魔气,更有弟子说目击到了魔君郝连洲的身影。这家伙也恰恰是师父二十年前带回来的,师父那时候就像着了魔一样,非要让一个杂灵根当亲传。此种手段,非魔修无疑!”
 
榕潮尊者听王禹轩在那滔滔不绝,眼神却始终落在姬玉书身上,语气微妙,“哦?还有证据吗?”
 
“有!尊者,这小子刚才斗法的时候用的灵气跟我们寻常所见五行灵气有些不同,我怀疑是经过伪装的魔气!”
 
“有这等事?”榕潮尊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探身对姬玉书说:“那也简单,你过来,让我好好检查检查你的资质,看看你身体里……到底是不是魔气?如果不是,我必然还你一个清白。”
 
他把那个“看看你身体里”说得十分抑扬顿挫,弄得姬玉书二十年前吃的糖都快吐出来了,脸上还不得不装出感激的微笑。
 
“那——尊者你可千万要检查仔细了。”说着径自起身,一步一步向榕潮走去。手中已经暗蓄阴阳混沌气符,这是他闭关时自己研究出来的,打入他人身体,可以控制他人。
 
不过榕潮尊者已经是大乘期,姬玉书并没有多少把握可以控制住他。好在他此刻本来也没打算做控制这么精妙的事情。
 
干脆弄死好了。这种长得丑人还猥琐的家伙,留着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对了,原文里他不会也是主角的入幕之宾吧?”魔君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扭捏的系统:“本来是的……”
 
“什么叫本来是的!”姬玉书受到了惊吓!
 
“后来你被掌门看上,就把你从榕潮尊者床上给抗走了。”
 
“不是我!是雷文主角!”
 
“呃好的好的,榕潮尊者刚把雷文主角衣服剥光,就被掌门把人抗走了。你放心,掌门长得还可以。”
 
姬玉书感觉很无力。
 
这是长得帅不帅的问题吗?这根本没有逻辑好吧!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再过来一些,不然本尊怎么好替你好好检查呢。”同时榕潮小老头儿那张丑得有些天怒人怨的脸放大了出现在姬玉书面前。
 
忍不住了,你赶紧去死。姬玉书一边柔弱地往长老身上倒,一边伸手去攀对方的脖子。啊后颈啊后颈,可爱的后颈,在那里把阴阳混沌气符打进去,简单无痛,方便升天。
 
浑然不知危险近在咫尺的榕潮心情非常愉悦,玩弄死对头衡阳的真传弟子,真传弟子还这么美貌,真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凌虐之心。
 
“这就对了,小乖乖,衡阳那种蠢货怎么有资格当你的师父,他迟早要玩完的,我来带你飞升。”
 
眼看着榕潮尊者的贼爪子就要搂上姬玉书的腰肢,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王禹轩大叫:“尊者,他是魔修啊你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严肃坚定的声音蓦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比我这个蠢货更适合当小玉的师父!”
 
声音中蕴含的澎湃灵力震慑全场,姬玉书眼前一花,自己已经从榕潮怀中被带走,落入了一个阔别二十年的怀抱中。
 
衡阳身上那种温柔平和的气息,好像更好闻了。跟他刚才那雷霆之怒完全不同,可又奇妙地共存于一个人身上。
 
姬玉书鬼使神差地凑近衡阳脖子嗅了嗅,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之后,顿时有些无地自容。这么蠢的动作……这么蠢的动作……堂堂魔君怎么能跟个奶娃娃一样在别人身上嗅来嗅去!
 
“叮——目标攻略程度百分之二十三!小玉你已经进化到天然撩的境界了,可喜可贺!”系统很感动,系统很欣慰。
 
姬玉书抬头,就见到衡阳对他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师父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他的目光在姬玉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是一声感慨:“二十年没见,我们小玉长大了。”
 
之前明明是可以抱在怀里揣在口袋里的奶娃娃,一转眼都腰细腿长有点重啦,好怀念可以揣起来的时候哦。
 
嗯,在众多拜倒在你弟子美貌之下的男人中间,师父你的思考回路确实有点清奇,难怪你才是攻略对象。
 
“师、师父,你怎么出关了?”被震惊的还有王禹轩,他是知道衡阳还在闭关中才跑来找姬玉书茬的,没想到这个乱子闹得有点大。榕潮尊者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折磨姬玉书不说,还准备提携人家。
 
要知道他也是很愿意的啊,他可是天灵根,暖床什么的他也会。
 
衡阳没理王禹轩,这个天灵根弟子,他确实曾经也寄予厚望。虽然意外收了小玉当真传,可也打算等王禹轩金丹之后一样收他进门。
 
没想到这个弟子天资虽然不错,可品性实在太差。修仙可不仅仅是有天赋就够了,心境修不好,将来一样难有所成。
 
看来这根苗子是废了。
 
他抱着姬玉书,扬声对那边的老头儿说:“榕潮尊者,真是麻烦你替我教弟子了,如今我已出关。衡某的徒弟自有衡某来教,不劳尊者费心。”
 
榕潮尊者的面色相当阴沉,目光灼灼地盯着长身玉立的衡阳,和他怀中装乖巧状的姬玉书。“你竟强行提前出关了?化神后期,哼,境界不稳啊。小心身死道消。”
 
衡阳微微一笑,气势上却半步不让,温声道:“尊者这样的都能进阶大乘,我完全没道理身死道消。”
 
“嘴皮子倒是利索,你也就这点本事。我想你是没看到,刚才你这乖徒弟在我怀里是多么的欲求不满一脸销魂,求着我好好疼爱他呢。”
 
姬玉书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喂你个臭老头自做什么多情啊我只是想杀你好不好,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还销什么魂,师父你好感度千万别掉,好感度千万别掉!
 
衡阳根本不为所动,一手牢牢抱住姬玉书,一手当空成阵,霎时几道暴烈的雷电从天而降,直把榕潮尊者所在之处劈成了废墟。
 
他出手突然,榕潮尊者反应不及,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加上他那土兮兮的灰袍子,简直狼狈得像从地里钻出来似的。
 
“衡阳!你!”
 
“多谢尊者替我看护弟子了,小玉,我们走。”说着他也不放开姬玉书,大概是怕姬玉书害怕,就这么抱着转身要走。
 
榕潮尊者恨恨地在那里看着,似乎一时还没权衡好要不要出手。就在姬玉书以为这段总算过去时,榕潮尊者忽然掌心一挥,某样漆黑的东西流光般向衡阳背后射去。
 
常年的敏锐度让姬玉书下意识地将手中阴阳混沌气符甩出抵挡,下一立刻知道不好。
 
“这是……玄阴之气和炎阳之气?!”
 
第23章:私奔
 
榕潮尊者面色忽凝,猛地出声喝到:“站住!”同时伸出手掌,数道黑影从他袍袖中钻出,如灵蛇吐信般飞射而去,裹挟着无边杀意欲要留下衡阳和姬玉书。
 
衡阳虽然转身背对着他,却并未放松对榕潮的警惕。一听身后有异动,头也不回,脚下猛地发力,生生以灵力震碎地面。
 
刹那间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几面坚固的岩墙在他与姬玉书身后升起,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榕潮袖中搅动扭曲的东西飞蛾扑火般带着“啪啪啪啪”的声响纷纷砸在岩墙上,溅出骤雨似的绿色汁液,慢慢软下来,这才让人看清那既像蛇又像长绳的东西原来是纠结疯长的藤蔓。
 
只看那翠绿与猩红夹杂的颜色,就知道这些藤蔓不仅注满了一个大乘尊者的力量,而且有毒。
 
不过在岿然不动的岩墙面前,任何小巧都毫无作用。等到榕潮尊者彻底摧毁岩墙,哪里还有衡阳真君和他那个古怪弟子的身影。
 
一击不中,他也没有立刻去追,而是留在原地,皱着眉头露出思考的神色。
 
“玄阴之气和炎阳之气?”他搓了搓手指,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怀疑,试图极力从空气中再找出些证据。
 
然而姬玉书刚才那一回击打出的力量早就消散在他与衡阳的斗法中,再寻觅不到半丝痕迹。
 
不过……也许这世上有很多仙修甚至连什么阴阳之气都已经不知道了,但他不一样。
 
他能修炼到今天这个境界,本身就已经活得足够久。尤记得曾经刚刚踏入仙途的那个年代,那个时候,这世上还残留着关于阴阳之气的传说。
 
那些远在上古洪荒的故事太久远,暂且不论。可还有一样……榕潮的目光落向仍旧半跪在那里的王禹轩,冷声道:“我记得,你也是衡阳的弟子。”
 
王禹轩楞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又太复杂,他简直都没反应过来师父就已经带着那个讨厌的小玉师兄扬长而去。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扔下了,而且似乎处在相当不妙的境界。
 
冷汗顿时刷地一下从额头淌下来,王禹轩赶紧恭恭敬敬地跪好,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那位长老的表情,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回禀长老,弟子……弟子只是个记名……”他灵机一动,“刚才您也看到了,师父完全不在意我。”
 
这小修士的心思榕潮很清楚,不过也不拆穿他,反而放缓了声音:“那,你想到榕潮宫来,做本尊的弟子吗?”
 
咦?王禹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造化,他就说么,天灵根永远的天灵根,就算衡阳真君有眼无珠,这仙门里看得见他潜力的大能多得是。
 
他生怕榕潮尊者反悔,立刻磕起了响头,“愿意!愿意!弟子愿意!”
 
“很好,那你先跟我讲讲,之前你跟衡阳那个亲传弟子上生死场决斗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赢了你的。尤其是,你说他的灵力不对,他的灵力是什么样子?”
 
要王禹轩再描述一遍自己怎么丢脸,其实他不怎么愿意。但做大乘长老弟子的诱惑力太大,只踌躇了片刻,他就咬咬牙,膝行到榕潮身边细细讲述起来。
 
另一边,衡阳带着姬玉书强硬地从榕潮那边离开,见对方没有追上来,姬玉书偷偷去看衡阳的脸色。
 
连榕潮都认出了玄阴之气和炎阳之气,离他那么近的师父不可能认不出。然而衡阳却始终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把姬玉书放下来,让他有些忐忑,忍不住去骚扰系统。
 
“喂,好感度降了没有?”
 
“没有。”
 
“那升了没有?”
 
“……没有。”
 
啧。看来是不能安安稳稳地在仙门攻略目标了,别说那个榕潮尊者怎么看都不会就此罢休,就是师父这关也难过。倒不如以退为进,至少还能给目标造成一些遗憾之情。
 
可别小看遗憾之情,那是少有的能在漫长时光里不仅不褪色反而逐渐加深的情感。
 
面对时间这样强劲的敌手,恨与爱都会被冲刷得淡去,唯有遗憾就像酒,只会越酿越纯。
 
姬玉书别开脸,扯了扯衡阳的衣袖,小声道:“师父。”
 
衡阳低头看看他,安抚般地拍了拍,却没有要放开人的意思。
 
“师父。”姬玉书干脆挣扎了一下,自己从衡阳怀里跳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对方怀抱的温度,居然让人感觉有些失落。
 
错觉吧。姬玉书内心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说:“对不起师父,我……我骗了你。我不是普通凡人,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衡阳制止。下巴被捏起来,本来很轻佻的动作,却被衡阳做得坚定有力,让他对上那一双没有丝毫动摇和迷惘的眼睛。
 
“你是我的徒弟。”
 
姬玉书震了一下。他没有什么猜心的本事,可对上那样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衡阳是认真的。
 
这种时候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姬哲和江纭。
 
虽然过去二十余年,那一天却历历在目,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所有悲伤、喜悦、焦虑、关切和爱护,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无法像系统那样纯粹地将这对父母仅仅视为剧情人物。
 
就像现在,他无法再把衡阳当成一个单纯的攻略对象。
 
“叮——目标攻略程度百分之五十七!”
 
第一次忽略了系统的提示,姬玉书面对衡阳伸出的手,再次往后退去,轻声道:“师父。榕潮尊者没有看错,那是玄阴之气和炎阳之气。我不是什么不懂修炼为何物的凡人,我是真极焱阴体。”
 
他相信衡阳很明白真极焱阴体代表着什么。
 
然而衡阳只是上前,重新把姬玉书揽入怀中,像他还年幼时那样抚摸着他的头顶,仿佛害怕吓到孩子似的,动作又轻又温柔,声音相反地决然,掷地如有金玉之声,“你是我徒弟。”
 
姬玉书不挣扎了,把头埋在衡阳的胸前闷闷地说:“整个门派、甚至整个修真大陆上所有修士,都不会放过我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衡阳望着远处,天边黑云翻墨,预示着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到来。忍不住把怀中单薄的似乎快要颤抖的身体更加搂紧。
 
“七凤!”他呼唤了一声。
 
很快,伴随着灵气十足的清鸣,烈焰般瑰丽的身影从远处飞来,绕着衡阳与姬玉书转了三圈,然后停留在两人面前。
 
这是衡阳的坐骑。绚烂如火的一身羽衣,瀑布般飞流直下却带着落日余晖色泽的长长羽尾,以及七个头颅。
 
七凤,洪荒时代异兽九凤与其余灵禽产下的后代,虽然没有继承九凤全部力量,却仍旧是可以傲视群雄的一方大妖。
 
然而面对衡阳,他无比尊敬与驯服。
 
两人坐到七凤背上,姬玉书讶异地望着这只美丽到极致的妖禽,“这是七凤?”当年师父抱他去宣布收徒的时候在大殿迎客的那两名童子之一?
 
话说回来,他记得确实方奇师兄称七凤为“师叔”来着,如果是单纯的童子,肯定没有这么高的辈分。
 
衡阳点点头,摸了摸七凤其中一颗脑袋,那颗脑袋顿时亲昵地转过来,蹭着衡阳的掌心,发出小声的鸣叫,听上去欢悦至极。
 
“小七是九凤的后代,不过传到他这里血缘已经比较薄了。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居然被只小小的虹鹰欺负得到处乱窜,我看不过眼,就帮他把那只虹鹰赶跑。谁晓得小七一头撞到我怀里,赖着不肯走了。”
 
他说起往事语气带笑,丝毫没有仙门即将迎来大震动的紧张感。
 
倒是飞行中的七凤蓦地出声:“才没有赖着不走,我那是打架累了,找棵树休息休息!”
 
衡阳忍俊不禁,“好好好我是树我是树。”就连姬玉书都弯起嘴角,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顿时看七凤的眼神有些微妙。
 
“师父,你是不是看见什么小东西都喜欢哄喜欢抱,所以一个个才都赖着你。”
 
他还以为当年是因为自己美貌无双衡阳才把他捡走的呢,感情衡阳看见什么都捡,鸟也好人也好待遇全这样。
 
姬玉书心中莫名其妙升起了“我居然不是唯一”的愤慨感。
 
“我说小玉啊,你该不会吃醋了吧……”系统的眼睛是雪亮的。
 
于是在回到衡阳宫的一路上,姬玉书都处在师父的怀抱到底抱过多少奇怪小东西这个纠结中——至于他自己算不算奇怪小东西之一,只有魔君大人自己才知道。
 
而衡阳只当弟子害怕,想尽办法安抚着他,完全不知道已经长大了的小徒弟那难以名状的心思。
 
微妙的、令人怦然心动的氛围并不能持续多久。一回到衡阳宫,衡阳真君立刻传讯召来了他的大弟子浩渺峰峰主萧淼和二弟子烟波峰峰主顾香怜。
 
此二人都已元婴境界,早些年便开峰建府。之前衡阳带回姬玉书时,他们正好外出游历。
 
如今归来,还没来得及跟师父交流游历心得,衡阳已经肃容道:“我要带着你们玉师弟进屠仙秘境。”
 
萧淼与顾香怜均满脸惊容:“师父!你是说那个进去之人无论修为多高都十死无生的屠仙秘境?!”
 
第24章:洗灵根
 
“没错。”衡阳点头。
 
“玉师弟?”萧淼眉头皱了皱,望向跟在衡阳身后的姬玉书,“他就是方奇所言师父二十年前从凡人村落带回的孩子?为何师父忽然要带他去屠仙秘境?”
 
自从他和顾香怜回来,已经不止一次听方奇那个小心眼论及新师弟多么可爱多么美貌,这对向来爱吃师兄弟醋的方奇来说实在是稀罕事。
 
因此他们对姬玉书也是久闻大名,只等着对方闭关出来看看如何个美貌可爱法。但两人却没想到初次见面就是这种情形。
 
尽管气氛不太好,姬玉书的容色确实无从掩盖。萧淼身为男人自不必说,就是向来被称为衡阳宫第一美人的顾香怜,面对他也是倒吸了一口气,眼睛落在姬玉书脸上就移不开了。
 
这当然是比较失礼的。萧淼嘴角抽了抽,他跟顾香怜其实是经过盟誓的道侣,只是对自家这位某些小毛病向来都无可奈何。
 
跟大多数女修见到比自己美貌之人就生出嫉妒之心不一样,顾香怜颇有些……耽于美色。看到长得好的人就移不动步子。
 
萧淼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担忧自己今晚还够不够资格上道侣的床。
 
而姬玉书本也在想,衡阳态度如此强硬,不知接下来打算如何,没想到冒出个屠仙秘境。从萧淼和顾香怜的反应看,那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去处。
 
“见过大师兄,二师姐。”他上前向面色尴尬的萧淼和眼睛放光的顾香怜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乖巧地待在衡阳身边,“屠仙秘境很危险吗?师父,要不还是把我交——”
 
衡阳捂住姬玉书的嘴,“只是个上古大能遗留下来的秘境而已,里面有些好东西,师父带你去玩玩,权当散散心。”
 
散散心?萧淼似乎还想说什么,倒是顾香怜身为女子更为敏感,看出他们师父早就心意已决,连忙制止了大师兄,“师父,究竟发生何事?”
 
“榕潮老头看上了小玉,想拿他去作炉鼎。刚我们斗了场法。”衡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给徒弟找了个差不多的借口。
 
顾香怜面色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又是他!”说到衡阳宫与榕潮宫的过节,向来就从榕潮这个破老头的好色上来。
 
堂堂大乘尊者,半点气度也无,专好搜集、摧残美人。他之所以深恨衡阳,就是上次讨要顾香怜未果,还狠狠被衡阳打了脸。
 
事涉自己妻子,萧淼也现出怒容,但没有失去理智。
 
“玉师弟如此容貌,榕潮不觊觎才是怪事。只是这也没必要躲去屠仙秘境,倒像是我们衡阳一脉怕了似的。直接去找掌门评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长老!”
 
“没这么简单。”衡阳摇摇头,“榕潮这次势在必得,必有大动作。掌门未必站在我们这边。”
 
他让萧淼和顾香怜上前,叮嘱:“我与小玉即刻出发。你们照看好衡阳宫上下,但有传言皆不必理会。无论谁问起我与你师弟行踪照实说便可。”
 
萧淼与顾香怜双双失声道:“师父!”
 
虽然衡阳说得淡然,却总让他们觉得有种不祥的意味在其中。况且关于屠仙秘境的凶险,整个千机大陆无人不知。
 
从这个秘境被人发现以来,进去的修士数不胜数,最终成功活着出来的却只有一个——魔修中修为最高的魔君郝连洲。
 
然而他出来之后,除了修为突飞猛进以外,从此闭口不谈屠仙秘境之事。无论谁都未能从他嘴里探到一丝一毫关于此处的消息。屠仙秘境的恐怖可见一斑。
 
不过这个秘境带来的诱惑也是显而易见的:郝连洲进去之前虽然在魔修中称霸四方,仍有不少仙修压在他头上。进过秘境之后,再无人能挡郝连洲锋芒。
 
如今千机大陆第一高手是个魔修,虽然是件让广大仙修羞惭之事,却根本无人可以反驳。
 
也有传言说郝连洲早就可以飞升,只不知为何人为压后自己的天劫,生生要在这世上不断徘徊,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因此尽管屠仙秘境凶名在外,每当它现世时仍旧有不少修士前赴后继。
 
人人都觉得自己会是继郝连洲之后又一个幸运儿,可惜最终那处都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萧淼和顾香怜身为衡阳座下最出众也修为最高的弟子,悟性非同寻常。衡阳绝不是那种贪图秘境宝物的人,即便是躲避榕潮尊者,也有许多别的地方可去。
 
“师父,屠仙秘境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很需要?或者——”他转头看向姬玉书,“是玉师弟需要?”
 
衡阳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答案已然明了。
 
姬玉书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个地方是衡阳临时决定,现在看来,却是对方一早就定下的目标。甚至可能就连二十年前衡阳的闭关冲击化神后期都是为了这一次探险做准备?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也只有那个时候,他和方奇去测资质时,为了隐瞒自己的真极焱阴体,利用七情鼎伪造了虚假的四杂灵根。
 
难道衡阳是想帮他洗灵根!
 
这个理由听上去非常荒诞,但姬玉书隐隐觉得事实就是这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洗灵根,那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在赤霄魔君心里,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修炼和成神。衡阳已经化神修为,而且资质很好,有很大几率飞升。他有什么理由要为个根本没有交情随手捡来资质还差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原文情节吗?”他不可思议地问系统。
 
平日里总是反应十分迅速的系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这不是原文的情节。这是只有你才会触发的情节。”
 
“只有你”这三个字的发音非常奇怪,让姬玉书觉得系统似乎是在强调什么,然而等他再追问时,这玩意儿居然又沉默了。该死的,关键时候派不上半点用场!
 
他还在试图唤起跟系统的交流时,衡阳那边却制止了萧淼和顾香怜的进一步劝说,“行了,你们下去吧。且记住,修行修心,仙途可期。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不要迷失自己——对了,王禹轩本心已失,逐出师门,以后让他不可以衡阳宫弟子自居。”
 
两人只得双双跪下行了叩首大礼,口中称:“谨遵师命,弟子们在此恭候师父进境归来。”
 
迅速安排好阖宫上下,衡阳再次唤来七凤,对姬玉书伸出手,“来,我们要出发了。”姬玉书却立在那里没有挪动脚步,仰头深深地看着衡阳,“师父,我不是四杂灵根,不用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样东西,即便是真极焱阴体也可以洗。”
 
“……”所以说,姬玉书真的痛恨弱者,弱者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更无法回护在意的人。可偏偏,在这设定里,他现在就是弱者。
 
面对那种秘境,即使是存了点阴阳之气的炼气期修士,又能怎样?
 
为了这个满心为自己打算的男人,他也只有豁出去继续选择借灵之法了。
 
“师父,我们把榕潮峰下的灵脉挖走吧。”带走一条灵脉,就有成千上万的灵石,再用借灵之法就不会出现捉襟见肘的问题。
 
衡阳并不知道姬玉书的打算,只以为小徒弟深恨被榕潮逼到这种境地,忍不住笑着说:“你师父我好歹也是化神真君,灵脉多得是。你既然喜欢,一会儿放两条在储物戒里给你。”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显出几分促狭来,“至于榕潮那老头的灵脉,等我们回来,给他挖个光。”
 
等到榕潮尊者带着王禹轩,跑去与仙门的门主密谋了半天,再带着一群仙修气势汹汹杀到衡阳宫的时候,衡阳与姬玉书早就离开了仙门。
 
只有萧淼和顾香怜这对看榕潮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夫妻档,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跟门主扯蛋,说他们师父二十年前就是为了屠仙秘境闭关的,如今秘境到了再次现世的日子,他已经带着他心爱的小徒弟迫不及待地去了。
 
“哈,真极焱阴体?掌门,请恕弟子无礼,此种体质不过是古籍中记载,千机大陆几千年来从未见过,哪有这种好运落到我们衡阳宫头上?”萧淼对榕潮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顾香怜打蛇随棍上,“玉师弟容貌出色,只怕有些人别有用心。”
 
榕潮阴冷地盯了顾香怜一眼,虽然这女人已经元婴,但对他大乘期而言不过也是个随时能碾死的蝼蚁。要不是衡阳,哼,如今衡阳跑了,他倒要看看衡阳宫能撑到什么时候。
 
仙门的人倒是都对榕潮那点兴趣门儿清,顾香怜这么一说,门主宋清流也看了眼榕潮。
 
真极焱阴体的事,确实没有实质证据,倒是姬玉书的美貌经过那场决斗已经扬名全门派。顾香怜的猜测合情合理。
 
“况且,若师弟是真极焱阴体,师父又何须闭关呢?”随便啪啪啪个二十年,这会儿说不定都成仙了。
 
这个理由远比之前所有都说服人,毕竟力量面前什么都是虚的。宋清流点点头,下了结论,“万事都等衡阳回来再说。”
 
至于回不来怎么办?人既然都回不来了,那真极焱阴体也没什么意义。
 
第25章:屠仙秘境
 
从传送阵里出来,姬玉书立刻感觉到空气湿润不少,还带着些许腥咸气味,显然已经到了一处远离仙门的陌生所在。
 
七凤带着两人又飞片刻,很快听到阵阵浪涛拍岸的声音。
 
“这里名为离恨海。”衡阳指着那片颜色深灰近墨的诡谲海面说。
 
一望无际的水国,激起的每一朵浪花都是灰暗的色泽,看不清其中是否有活物出没,整片海给人的感觉蕴藏着刻骨的哀伤。
 
姬玉书只看了眼水中,恍惚眼前有什么景象飞速闪过。他极力想去看但分辨不清,却莫名其妙头疼起来。那种无数根针刺入脑内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不由得轻哼了声,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
 
衡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几乎要弯下腰去的小徒弟,“怎么了小玉?害怕?累了?”
 
水里面有东西。那绝不是活的东西,但却保留着强烈的“念”。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自己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做了个深呼吸,摇摇头,“我没事师父,只是觉得这水很悲伤。”
 
就在这时,忽然有陌生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两位也是打算进屠仙秘境的?这位道友修为不太够啊,如果连离恨海的海水都不能抵抗,我看还是不要进秘境的好。”
 
“海水?”姬玉书强忍着头痛抬头,只见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三男两女,驾驭着他们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刚才带头打招呼那人满身金光灿烂,大概把他这辈子收集到的金色法宝都装备了上去,品位实在有些美。人又胖,圆鼓鼓的像个球,活脱脱就是个凡间肥得流油的暴发户。
 
这让姬玉书想到之前见过的一根葱,他们俩要是遇上肯定在着装品位上有共同语言。不过一根葱起码身材和脸还是很看得过眼的。
 
那个胖球迷之自信地昂首挺胸说着:“是啊,离恨海的海水据说填满了那位上古大能陨落时的恨意,自身定力不足的修士一入海就会迷失自己。你这修为就不该来……”
 
随着姬玉书的抬头,胖球的声调从抑扬顿挫到突然中断,又转了十八个弯猛地拔地而起,十分刺激:“道友别担心!我们大家一起走!”
 
胖子一声吼,海都抖三抖。连他的同伴都露出受不了的神情,尤其是那几个女修,明显挪得离胖球远了一点,纷纷翻起了白眼。
 
衡阳不动声色地把小徒弟往自己身后一揽,遮住别人打量的目光,微笑着说:“正好,我们是初次来秘境,还不知道该怎么走,那就多谢诸位了。”
 
——其实除了魔君郝连洲谁都是初次,不过这不重要。
 
来屠仙秘境的修士龙蛇混杂,衡阳并不打算太显眼。这几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初期,他把自己的修为压在元婴中期,正好与他们混在一起,又不显得可欺。
 
衡阳如此识趣,那胖球求之不得,一行人就在离恨海边的客栈安顿了,等待屠仙秘境出现。
 
三日之后,月至中天。
 
姬玉书与衡阳正在打坐,突然窗外响起异常的水声,整个客栈都跟着猛烈晃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马上要倾塌。姬玉书无声地睁眼,金色双眸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亮,正对上衡阳关切的眼神。
 
“应是秘境要出现了,走。”见姬玉书也从冥想中醒来,衡阳迅速起身,片刻又转回来,对他伸出手:“等下拉紧师父的手,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听见了吗?”
 
咦?这么突然的调戏?师父原来你不是我认识的师父!姬玉书一边听话地把手伸出去,一边默默地想。
 
等到他们两个走出客栈,姬玉书才发现,调戏什么的,纯属他自己想多了。
 
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离恨海,已经全然不是初见时的模样。
 
星空与明月辉映之下,三千里海水如天地倒悬,跃居于天幕上,向着原本的海底倾倒。无数道瀑布顺着星光浩浩荡荡落下,溅起澎湃激越的水声,震耳欲聋。
 
瀑布交汇的中心,慢慢开始产生龙卷一般的旋涡。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开始互相追逐互相吞并,旋涡越来越壮大,直至只剩下黑洞般的巨口。
 
姬玉书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衡阳叫他一定要抓紧自己的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分开,可能很难今生再见。
 
那不成。这可是他宝贝的攻略对像!魔君赶紧掰开衡阳的五指,把自己的手指头一根根放进去,连环扣似的扣紧了。
 
此时海水还在倾泻,星光大胜,照得整片离恨海犹如白昼。每一个修士都露出惊恐和憧憬相交织的复杂神情。住在他们隔壁、刚才跟着衡阳后边同时出来的胖球一行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发不出。
 
晃了晃两人紧扣的十指,姬玉书仍旧觉得不安全,连忙从储物袋中翻翻找找,找出一条丝带状法宝来。看着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是从哪里弄来的。算了不管了,先用再说。
 
于是在衡阳惊讶的目光里,姬玉书干脆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了一起,还充满巧意地绑了个蝴蝶结。
 
衡阳:“……没事的,师父会抓紧你。”
 
姬玉书,乖巧的微笑。
 
向来对徒弟没辙的化神真君只好无原则妥协:“一会儿如果看到水里有形似妖兽的白色影子,就立刻跟上它,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它离开我们的视线。”
 
他话还没说完,声如洪钟的胖球已经喊起来,“出现了!”
 
顿时大家都顾不得再说什么,一股脑儿飞起来,向着巨大旋涡中的白色虚影冲去。姬玉书由衡阳带着,倒不需要使多大力,便有闲暇观察那个兽影。
 
白色的影子灵巧地在旋涡中穿梭,隐约可以看出巨大健硕的身躯和强健的四蹄。隐约似乎还有条细细长长的尾巴。
 
四肢?尾巴?这……像是海里该有的生物吗?姬玉书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像——
 
“闭气!”衡阳的断喝打断了他的思考,随即海面上无数修士就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一样纷纷往旋涡里投身而去。噼噼啪啪激起了不少水花。
 
大约是觉得他们绑起来的想法甚好,姬玉书看见那胖球好像把他的同伴们也拿法宝绑了起来,不过几个女修明显不太开心。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他与衡阳瞬间没入旋涡中,没顶的灰色海水带来的并不是窒息,而是刻骨的悲伤。这种无形的伤感瞬间电流般通过姬玉书全身,震颤得他连灵魂都在发抖。
 
是谁?是谁在说话?
 
不服?什么不服?谁不服?
 
雷劫……头顶似乎有九重天魔破直劈而下,每道雷都狠得叫人心惊,有个男声在他耳边说话,他却怎么也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小玉,醒醒,小玉!”姬玉书猛然惊醒,刚一睁开眼,就看到眼前放大了的衡阳的脸,然后唇上感觉到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醒过来就跟自己的师父亲在了一起,这个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衡阳倒是面不改色,或者说看他醒来反而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轻笑道:“叫你闭气,你怎么净喝海水。堂堂仙修被水呛死了,这像话么。”
 
“我,是我太紧张了,对不起师父。”姬玉书此刻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他打湿的长发一路淌下来。衣衫还好,是防御性法宝。但也紧紧贴着身躯,显出十分美妙的曲线。
 
再加上姬玉书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绝杀。
 
“扑通。”好像有谁的心跳特别响。姬玉书确信不是自己的,但师父好像也很淡定的样子,莫非是他的错觉?
 
“叮——目标攻略程度百分之六十九!湿身诱惑,无人能挡,小玉干得漂亮!”系统证明那不是他的错觉。
 
好吧,所以他师父是个假正经,姬玉书忽然很想笑,还得强忍着装作没听见,顾左右而言他。
 
“师父,这里是哪里?”
 
他一转头,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那胖球为首的几个人大概跟他们跟得紧的缘故,也落在了这里。不过还好似乎被剧烈的海啸震晕了,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此时几人也陆陆续续醒转,经历了片刻茫然之后,全都浮起由衷的喜悦之情。“看,是断愁壁!我们接近屠仙秘境了!”
 
经他们指出,姬玉书才发现此刻不远处有一道巨大的虚影,不知是由什么组成,正泛出柔和的金光。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个什么断愁壁居然也给他亲切感。
 
只见胖球他们纷纷爬起来,金灿灿的胖子二话不说,突然猛地向断愁壁冲去。当然,结局是被毫不容情地弹了回来,十分有弹性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哭丧着脸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是有缘人?不是说断愁壁最喜欢金色了吗!”
 
边上一个女修见姬玉书拿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看,轻声解释道:“据说断愁壁是进入屠仙秘境的捷径,被它选中可以直接进入秘境之中。否则就要去走凶险万分的逆生盘。”
 
捷径?姬玉书狐疑地看了那金色虚影壁一眼,总觉得那不是什么捷径,而是这个秘境的正门。此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自己可以直接走过去。
 
那几个人看到姬玉书起身拉着衡阳向断愁壁走去的动作,全都摇头笑道:“算了道友,还是跟我们去走逆生盘吧。你身上一点金色都没有,它不会让你通过的。”
 
第26章:要负责
 
姬玉书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断愁壁前,伸出手掌慢慢抚上金色的虚影。
 
当他掌心触上透明墙壁的那一刻,原本看上去琉璃般的质地蓦地柔软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那面原本并不能反射人影的墙壁居然倒映出了姬玉书的身影,他清晰地看到壁中自己的脸,以及那双可以完美融入断愁壁颜色的金瞳。
 
众目睽睽之下,姬玉书的手掌毫无障碍地伸了过去!
 
胖球修士顿时长大了嘴,其余几人也发出短促的惊呼。
 
“小玉!”衡阳却察觉到异状,连忙想要拽住徒弟。断愁壁上却传来强烈的吸力,姬玉书连挣扎都没能挣扎都被拽入其中,同时把衡阳也拖了进去。
 
“诶诶等等我们!”剩下的人见状既惊且喜,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全都争先恐后地冲过去,尤以某个灵活的胖子一马当先。
 
有机会谁也不想去走逆生盘,据传言说那条凶路是必须死人才能进入秘境的,换谁谁想死?
 
此时断愁壁本来已经在连续吞噬了姬玉书和衡阳两个人后漾起异彩,仿佛变成了粘稠的金色胶状物质,且有大大小小的云纹忽隐忽现。
 
随着数名修士撞到壁上,顿时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居然重新又变成了铜墙铁壁,把这群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的家伙撞得七荤八素,个个都像孕期一样想吐。
 
“呸!一块墙壁都看脸,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被撞肿了大半张脸的女修气得直跺脚。
 
闻言胖子也不乐意了,“你要是长得好看点,说不定刚才我们也进去了。”
 
这女修最讨厌被说自己不如别人漂亮,顿时叉腰骂道:“嘁!我看就是你个肥球儿拉低了我们整体的美貌。起开!”
 
眼看几个人就要在这里大打出手,断愁壁金光忽闪,四周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人光临。
 
而被墙壁吸进去的姬玉书则闻到了某种奇异的花香,香风中还带着暖意,他仿佛只是犯了下困,再醒来时,已经落在了遍野花海里。
 
“这就是屠仙秘境?”他环顾四周,没有察觉有任何危险,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过他马上就感受到了浓厚得几乎能让人直接接触到重量的灵气。
 
此处空气中的灵气含量跟外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对与修士来说简直是宝地中的宝地,毫无疑问,只要能在这里安稳待着修炼,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更让姬玉书惊喜的是,他稍微试着吸收了一下,灵气中的阴阳二气远远高于外面常见的五行灵气。也就是说,在这个秘境里,阴阳二气才是主流。
 
“如果我不做任务,直接在这里修炼,也能飞升吧?”
 
系统:“……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你以为呢?”
 
“很遗憾,亲爱的,这个秘境只是被割裂的世界碎片,想在这里成神是不可能的。”言下之意,你还是乖乖做任务去吧。
 
姬玉书对此持保留态度:“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咳,我只是一个可爱的系统,严格按照程序指导主人完成任务,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怎么感觉这个系统的性格好像与之前有点不太一样?还有,他好像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屠仙秘境简直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进阶宝地,到这里就跟回了家似的。
 
家?……姬玉书从狂喜中怔了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这里像家?
 
这种诡异的想法让姬玉书有些自我怀疑,不过很快被系统打断了思绪。
 
“咳,嗯,恭喜主人进入屠仙秘境,支线补完任务开启。任务内容:收集落入本雷文世界中的时光残片。任务奖励:成功收集残片,将开启桃源空间。任务失败惩罚:你懂的。”
 
!!说好的攻略衡阳就可以呢!支线补完任务是个什么东西!时光残片又是个什么东西!还你懂的!我懂个鬼啊我!
 
姬玉书咬牙切齿地转了转头,系统认为它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咔嚓咔嚓”声,救命啊,杀系统啦!
 
主人,主人莫冲动!它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这又不是它想出来的任务!
 
“你给我解释!”姬玉书恶狠狠地说。
 
于是系统异常乖巧地表示:“名词解释免费的哦,算我送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速度!”
 
好吧。名词解释。
 
时光残片: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可能在秘境的任何角落,在任务者碰到它之前不会有任何特征,但只要遇到了就会立刻感受到。
 
桃源空间:系统所带的空间,性质如同秘境,啥死的活的包括姬玉书自己都可以放进去,而且绝对不会丢,棒棒哒。
 
失败惩罚:咳,你懂的。
 
姬玉书无语地站在花开里,美人长发轻扬,端的是如画风景,只要美人的脸不是那么扭曲的话——棒你个大头鬼!懂你个大头鬼!看不见摸不着你个大头鬼!
 
他就知道不该相信系统这玩意儿,冷笑了一声,摸出那本《阴阳无炁》,“我看我还是先修炼试试,万一能成神呢。”
 
“别呀亲,你不要你师父啦,你明明挺喜欢他的嘛。”
 
才没有好吗,谁喜欢那个什么小东西都喜欢抱来抱去的男人!等下,姬玉书终于自己为什么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是没少,少了个大活人啊!
 
他瞪着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了的那条带子,衡、衡阳呢?他们明明是先后脚进来的,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片到处都是花的花海里。
 
仅仅相隔那么点时间,居然会落到不同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关于屠仙秘境的种种凶险传言,当下面无表情地把《阴阳无炁》收回去,环顾四周选了个方向就开始走。
 
系统小小声但十分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说要修炼?万一成神了呢?”
 
姬玉书一脸正经,“灵气又不会跑。我把师父带进来,要对他负责的。”
 
第27章:凶兽
 
忽然,一望无际的花海开始动了起来。
 
没有风,花朵生长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姬玉书刚想迈出脚步,他脚下的花儿们却像有了灵识一样,堆叠纠缠着缚上他的脚踝,紧紧缠住他不让他走。
 
与此同时,浓烈到令人皱眉的芬芳充斥了空气。
 
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花海中,蓦地出现了九个人影。
 
那是九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抱膝蜷缩在花丛中,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衫,与身边花朵相映成趣。
 
“什么人!”姬玉书内心一凛。自己在这那么久,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还有他人的气息。
 
这些女人,真的是人吗?
 
他果断地扯断了脚踝上爬满的花叶根茎,就要催动手腕上的苍雨镯离开此处,耳边却响起一声娇俏而惊喜的呼唤。
 
“主人!”
 
一个蓝色的身影卷着香风冲到他跟前,然后对着他屈膝盈盈拜了下去,异常欢悦地说:“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随着她的动作,其余几名女子也不甘落后,欢快地凑上前来,或轻柔或清脆或甜腻或清幽的嗓音此起彼伏、娇声呖呖。
 
“真的是主人回来了。”
 
“主人,您这一去去了好久,绿儿想您想得都懒得开花了。”
 
“红儿想您想得都褪色了!”
 
“紫儿她,紫儿她都想您想得饿瘦啦。”
 
这是什么情况?姬玉书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把他包围的美人们。
 
是的,美人,九个女子,每一个都是美人,而且都是他最符合他口味的美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简直都要相信这些确实是他自己收的侍女了。
 
——别误会,这个符合口味跟那种想要干啥干啥的口味没啥关系。
 
我们魔君除了修炼狂和甜食癖以外,还有一个高雅的爱好,喜欢看美人。
 
没错,就是单纯的看那种看,跟喜欢花瓶喜欢玉件儿喜欢字画之类的没啥差别。
 
虽然前世在修炼成神前他并没有机会去收集甜食和美人,但并没有打击到他对此的热情。
 
由此可知,之前姬玉书看镜子里的自己差点看入迷也不单单基于雷文那天雷滚滚的设定,毕竟,他自己,确实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唯一的问题在于,姬玉书望向绿衣女子:“你叫绿儿?”
 
“是呀。”
 
转向红衣女子:“你叫红儿?”
 
“嗯呐。”
 
转向紫衣女子:“你叫紫儿?”
 
“正是。”
 
最后看向还眨巴着大眼睛无限欢悦望着自己的蓝衣女子:“那你,该不会叫蓝儿吧?”
 
蓝衣女子喜气洋洋:“对呀,是主人您亲自赐名哒。”
 
——哒!这个哒好像有点耳熟?
 
算了,他至少明白了这些姑娘的真正主人在取名字方面品味已经差到了极点,换了他肯定能想出更优雅的名字!比如红云绿萧什么的……
 
“你刚才说,我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是什么人?”就算名字简洁了点,被一堆美人围绕也是愉快的事。
 
不过姬玉书急着找衡阳,现在无心欣赏美好的风景。
 
之所以没有动作,是感觉到这些女子的修为深不可测,几乎比他师父那个化神真君还要强出许多。不,可能比大乘尊者都要强。
 
蓝儿看上去非常惊讶,委屈地嘟起了嘴巴:“主人您不记得我们啦?大家都是您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女啊。当年您离去之前吩咐我们管好秘境,我们天天守得可牢了。除了您的恋人,但凡有异物入侵,一概让他们有来无回。谁知您这一去三千年,如今,如今还问我们是什么人嘤嘤嘤嘤。”
 
别嘤嘤——跪求别嘤嘤——
 
系统:“世界上所有雷文都要嘤嘤嘤,不嘤嘤嘤表示作者不敬业。”
 
努力假装没听见那诡异的抽气声,姬玉书一下子抓住了蓝儿话里的重点。
 
首先,她们居然就是管理这个秘境的人;其次,不管什么原因,她们把他错认成了这个秘境原来的主人。这从目前来看是件好事,毕竟进入这个秘境的外人和外物,这些女子都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嗯,除了他的恋人。
 
……哈?恋人?衡阳?不不不衡阳之前根本没来过这个秘境,他们这妥妥儿的是第一次。
 
等下,那个唯一从屠仙秘境里活着出来的人是谁来着?魔君郝连洲?那啥见都没见过的郝连洲是他的恋人?
 
不不,等下,沉住气。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只是这些侍女认错了,所以就算那劳什子郝连洲真是恋人,也不是他的恋人,而是这秘境真正主人的恋人。
 
是他自己一时想多了。
 
不过,三千年这个数字,还是让姬玉书有点敏感。
 
毕竟上次听到那个三千年,还是他啪叽被雷劈死了之后,又啪叽夺舍失败,还啪叽被自称系统的法宝缠上了只能投胎重生的倒霉日。
 
总之这段话里信息量非常大。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们真正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八成早就死得魂都没了,但他并不打算戳破真相。
 
实在是若有这群秘境的守护者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话,这个屠仙秘境对他而言就不再是什么凶险之地,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找回衡阳。
 
当然前提是衡阳还活着。
 
姬玉书这时居然隐隐有些害怕,还有些懊恼自己没有一清醒就发现师父不见了,还跟破系统扯皮浪费了半天时间。
 
要是衡阳有个万一,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到时候任务会失败担忧还是单纯为衡阳会死而担忧。
 
“蓝儿……你们刚才说让入侵的外物有来无回,怎么个有来无回法?”
 
蓝儿没说话,眨眨眼睛,靠右边的橙衫女子上来了。
 
这位眉目温柔的少女身上带着种暖洋洋的味道,姬玉书十分怀疑是向阳花成精。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笑道:“主人的习惯还是没变,如今这些入侵者不比当年,好解决得很。”
 
说着掌中化出一捧烟雾,烟雾袅袅上升,雾中居然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只见两名男修和一名女修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桃花林中,那些本来安静的桃花却忽然散发出了暗红色的瘴气,全都向他们飘去。
 
三名修士躲闪不及被瘴气沾声,几乎只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就瞬间被消融无踪。
 
姬玉书的脸色有点难看,这瘴气厉害至此,瞬间就能化掉三个修士,万一跟他分散的衡阳也遇到了这个怎么办?
 
橙儿布下的烟雾中画面却还在变幻,有修士直接被妖兽围攻吞噬,也有修士警惕地走着走着却莫名其妙地形变化一脚落入了熔岩精脉。
 
不等几个侍女再说话,他已经沉着脸挥散烟雾,“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跟主人进来的那个男人?”橙儿略一思索,回道:“当时我们感觉到主人的气息,非常高兴,将主人带过来之后,就顺便把他扔给了喵子,没有特意去处理。”
 
“你们不是操控着这个秘境?他怎么样,受伤了吗?”
 
看主人似乎有些急切,橙儿却露出为难的神色,“秘境中的一切我们是有操控权。不过喵子是主人您养的凶兽,与我们是同样的,我们无法看到它的情形。怎么,那男人是您重要的人吗?可他并不是您的恋人啊。”
 
姬玉书立刻打断了橙儿的话,凶兽!简直了还养凶兽!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姬玉书混乱地思考着。
 
师父会没事的吧,毕竟他已经是化神真君了。可回想一下刚才烟雾里看到的画面,这秘境处处凶险还来的猝不及防,根本不是修为高就一定能躲过的。
 
更何况,还是秘境真正主人养的什么凶兽!
 
“带我过去!立刻!”
 
大约看出了姬玉书焦虑的心情,九名侍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互相交换了一个“难道主人变心了刚才带来的男人是新欢”的神色,面上十分严肃地簇拥起姬玉书,卷起一阵香风,就在原地消失了身影。
 
在这种秘境中,拥有操控权限的人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她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不借助什么传送阵或者飞行法宝。
 
因此姬玉书只是眼前一花,就到了某处陌生的园圃里。
 
然后,他在园子中央那片望过去就知道手感绝对毛茸茸惹人爱的狗尾巴草中,看到了传说中秘境真主人养的咬死人不偿命的凶兽。
 
它团成一团毛绒绒地缩在衡阳的膝盖上,一边晃着自己的尾巴,一边拿脑袋去蹭衡阳的手,眯着眼睛拉长了声调撒娇着叫:“喵~喵嗷~”
 
凶兽。
 
呵呵。
 
喵子。
 
呵呵。
 
第28章:该死的恋人
 
姬玉书一瞬间产生了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么荒诞的任务的错觉。
 
但他的腿却很自觉地迈开步子走过去,语气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委委屈屈的。
 
“师父,你没事怎么不来找我?”边说还边顺手去摸那只传说中的凶兽。
 
衡阳的表情有点无奈,他还没说话,姬玉书忽然鬼叫了一声,“啊!!”
 
只见刚刚还表现得十分温顺的小白猫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忽然张嘴嗷呜一口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指,炸毛的尾巴啪啪啪甩在姬玉书手腕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表现出十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痛痛痛!”
 
十指连心,姬玉书被啃得脸都变形了,简直气到七窍生烟,哪里还记得什么柔弱白莲花的设定,举起手来一阵狂甩。
 
这回系统不仅没有警告他违反形象什么的,反而还从脑海里传来了某种可疑的“噗嗤”声。
 
这下姬玉书脸更黑了。
 
倒是衡阳松了口气的模样,揉着膝盖站起来,安抚这一人一凶兽。
 
“好了好了,你跟只未开灵智的小妖兽计较个什么劲。”转头又去摸小妖兽:“来来,来,喵子,这不是吃的,快松嘴。”
 
“嗷!”喵子趾高气昂地对姬玉书鄙视地嚎了一嗓子,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嘴,转头就扑回了衡阳身上。
 
结果衡阳却像是承受不了这只巴掌大的小猫重量似的,当下被扑到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姬玉书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盛世美颜,总算发现不对劲,“师父,你怎么了。”
 
“喵子……重得很。”衡阳一脸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看上去不像伪装。只是,这么小个团团,很重?
 
他这才想起刚才看到的师父悠闲撸猫图似乎有哪里不对,衡阳看上去有些疲惫的模样。
 
边上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蓝儿伸出衣袖掩唇笑道:“主人,喵子这是生你气呢。你一走那么多年,它等得不耐烦了,天天磨牙,就等着咬你一口。”
 
……凶兽,果然超凶。
 
姬玉书弯腰去扶衡阳起来,还不忘瞪那只破猫一眼,“一只猫那么大气性!”
 
后面一众侍女顿时睁大眼睛,奇异地望着姬玉书,“主人你胡说什么呢,喵子是上古凶兽,再像猫那也不是猫啊,都怪您老把它当猫玩儿。”
 
怎么可能是凶兽,凶倒确实凶。姬玉书心里边碎碎念边使劲,结果用了半天力衡阳也没起来,反而看上去表情更痛苦了。
 
“小玉……你先把喵子拿开,真的很重。”
 
真有那么重?他一点都不想再碰那玩意儿,但也不好看着师父被压死,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捏喵子的后颈。
 
结果喵子又是啊呜一口,挂件一样挂在了魔君的手指上。
 
最终姬玉书只能用手指钓着没几两重的小白团,再搀衡阳起来。
 
衡阳如释重负,不由得说:“上古凶兽,名不虚传。看不出我们家小徒弟的力气还挺大,果然是长大了啊。”
 
说完又按着姬玉书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满脸安心下来的模样,“没事就好。我生怕你出事,偏偏这小妖兽一直黏在我身上,我居然一动都动不了。”
 
——姬玉书的目光狐疑地在喵子巴掌大的小身板上转了一圈。
 
如果换个人来这么说,他绝对认为是在耍他。不过是衡阳的话,就勉强相信这个人没说谎吧。
 
“小玉,这些姑娘是?”
 
衡阳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堆莺莺燕燕,不过刚才忙着摆脱凶兽的纠缠以及关心徒弟的身体,没来得及问。
 
姬玉书后知后觉地在攻略对象和九个美女之间转了一圈,顿时意识到要遭。
 
不!师父,你要相信我不是那种人啊喂!
 
“这个,说来话长,师父我有话跟你说。”姬玉书伸手捂住了衡阳的眼睛,另一只手拖着还在手指上死死咬住不放的凶兽指向九名侍女:“你们先退下吧。”
 
顿了顿,又补充到:“走远点,不许偷听。”
 
他要把准备利用这些人的打算跟衡阳解释清楚,自然不能让这些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听见。
 
然而九名侍女在他强调了不许偷听之后瞬间明白了什么的模样,带着“我们懂我们什么都懂”的微妙表情,要笑不笑地答应:“是,主人。”
 
接着非常识趣地一溜烟儿没影了。
 
所以说,你们到底懂了什么啊喂,姬玉书总觉得自从进了这个秘境,自己的一世英名全都被毁了个干净。
 
完全洞悉他内心想法的系统忍不住表示:“小玉啊,从你进入雷文系统开始,就根本没有英名这种东西嘛。”
 
“闭嘴!”就你话多,就你能耐,就你什么都知道。
 
这时一直被徒弟捂着眼睛的衡阳说话了,“小玉?”
 
“啊,哦,师父,没事了。”姬玉书把手收回来,居然有些恋恋不舍衡阳皮肤的温度,怎么说呢,暖暖的,好舒服。
 
衡阳眨眨眼,“那些姑娘们呢?往日里试图进入这个秘境的女修应该不多才对。”
 
姬玉书赶紧澄清,“师父,我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这样的。”
 
于是他一边试图甩下手指上仍旧不肯松口的喵子,一边把这群女子是目前这个屠仙秘境的操控着、并且把他错认为秘境主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师父,这里灵气浓厚,天材地宝的资源也远胜于外界。如今我们既然有秘境操控者的帮助,倒不如趁机再次修炼。你要找的那样的东西,她们也必然知道在哪里,到时候直接让她们带我们过去就好。”
 
姬玉书说的是他权衡过后的打算,只不过隐瞒了自己还要在这里找机会完成支线任务的私心。
 
而且……二人世界啊!就美貌如花的他和衡阳两个人——猫和侍女不算。哪里还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机会?!
 
他一定要把衡阳攻略到手!
 
衡阳沉吟了片刻,“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只怕她们什么时候回过神来,发现你不是她们的主人,到时候就危险了。”
 
且不说这几名女子修为深不可测,就凭她们能够操控屠仙秘境这点,就是把双刃剑,若要杀他们,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要说衡阳对这个修炼宝地不动心,那是假的。
 
没有哪个修士面对这样的机缘能完全付诸一笑。
 
只是他更担忧到时出了什么问题他无法护住自己的小徒弟。
 
本以为自己闭关提前进阶化神后期后就算屠仙秘境也有把握闯一闯。进来才发现这里随便一只小妖兽都能让他动弹不得。
 
姬玉书不知衡阳其实是担心他,还打算接着说服自家师父,偏这时,明明被他打发远的侍女们又冒了出来。
 
这回来的是那个传说中想他想得都饿瘦了的紫儿,紫衣少女一张娃娃脸,面如满月天真可爱。
 
总之,至少姬玉书没发现她瘦在哪里。
 
关键是她一出现就告罪说:“主人,您的恋人刚刚也进秘境来了,目前正在找您。您看是姐妹们把他带过来还是您亲自过去见他?”
 
姬玉书与衡阳顿时都是一脸震惊。
 
姬玉书:???恋人?谁?我去那个郝连洲?他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在我跟师父培养感情的时候进来干什么!等下他根本不是我恋人啊喂。
 
他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去看衡阳的脸色,衡阳也是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面上看不出什么不愉快的模样。
 
甚至还笑着对姬玉书说:“我们小玉果然长大了,什么时候找的道侣,怎么不告诉为师?”
 
这么平静?不对劲啊,难道是那种暴雨欲来之前的宁静?
 
“既然人都来了,你赶紧让他过来吧。秘境里这么凶险,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好。到时我的小玉儿该伤心了。”
 
姬玉书眨眨眼,衡阳说的话很正常,就是普通师父对找到了道侣的弟子那种关爱。
 
可对他而言很正常就是不正常。
 
说好的百分之六十九的好感度呢?这种好感度怎么看也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师父跟徒弟的境界了吧,难不成衡阳其实还是个闷骚?
 
果然,“叮——目标好感度下降百分之十,目前攻略度百分之五十九!攻略尚未成功,主人还需努力。”
 
该死的,没人告诉过他好感度还会下降啊!郝连洲早不来晚不来这种时候进什么秘境!
 
这姓郝连的最好自求多福不要撞到他手里,不然到时候哼哼,一山难容二魔君,他要放喵子咬死他!
 
“不见!我没有什么恋人!”姬玉书板着脸斩钉截铁地对紫儿说,然后一转头棉花糖一样软趴趴地靠到衡阳身上,楚楚可怜地眨着眼睛表示,“小玉没有什么恋人,小玉有师父就够了。”
 
第29章:表白
 
姬玉书决定了,他一定要弄死郝连洲。
 
自从那天紫儿跑来喊了声“主人您恋人来了”之后,百口莫辩的他与衡阳两个就陷入了某种尴尬难言的相处氛围里。
 
这让他不得不打消在这里修炼个几十上百年重新变得酷炫狂霸拽看看出去能不能突然成神的念头,直接拉着衡阳赶快去采他们这次进来原本要找的灵植。
 
用走的方式。
 
面对衡阳“怎么不让这九个侍女把我们立刻传送到目的地”的好问题,姬玉书扑闪着真诚的大眼睛为难地表示,因为她们不是秘境真正的所有者,所以控制能力有限,这两天正好累着了传不动。
 
他的师父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看上去像是信了。
 
当然,事情的真相是,姬玉书计划在危机重重的寻宝路上安排一出美救英雄来刷回之前失落的好感度。挽回下自己在师父心目中那个撩了人还不承认吃干抹净甩头就走的渣男形象。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不知道为什么,那红橙黄绿青蓝紫外加白加黑九个侍女全都认定了只有郝连洲才是她们主人的正牌恋人。
 
每当姬玉书想要接近衡阳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她们就投来十分不赞同的眼神,并以实际行动表达不满。
 
基本上就是像这样。
 
譬如当姬玉书装作千辛万苦地采了些水灵灵甜蜜蜜的果子殷勤地准备献给师父,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委屈的小内心时,蓝儿就晃过来开口了。
 
她幽幽地叹一口气,无限唏嘘地表示:“不知道主人的恋人有没有东西吃哦,没人去接他,说不定会饿坏呢,好可怜。”
 
于是接过果子的衡阳就温柔地摸摸姬玉书的脑袋,满脸没关系师父不会棒打鸳鸯的表情,“担心他的话还是把人接来吧,做男人要负责任。”
 
……
 
又譬如当姬玉书费尽心机捉了群朝露虫、逼它们吐丝然后亲手做出件披风准备关怀一下师父,顺便表达自己委屈的小内心时,紫儿也晃过来开口了。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满怀悲情地表示:“不知道主人的恋人有没有衣服穿哦,没人去接他,说不定冻坏了呢,好可怜。”
 
于是衡阳就无奈地拍拍姬玉书的肩膀,表达自己真的很开明,“不要顾虑师父,师父不会拆散你们的,我不是那种人。”
 
……
 
皇天在上,郝连洲是魔君,不是智障!不会不穿衣服到处跑的!麻烦你们清醒点好吗?还有他真的不是我的恋人我根本连他人是谁长什么样是哪根葱都不知道。
 
几天下来,姬玉书深深感觉到,虽然郝连洲不是智障,但这个秘境的前主人一定是个智障。
 
不然怎么会收了那么些脑袋不好使的侍女,漂亮?漂亮不能当饭吃啊。
 
偏偏他还不能坦白说我压根不是你们的主子,不然相信这群女人到时候发起疯来他跟衡阳就要做一对满秘境逃窜的亡命鸳鸯。
 
更烦人的是,这时候自认为抓住了重点的系统还要来凑热闹,鬼鬼祟祟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小玉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都默认自己跟攻略目标是一对了哦,相当融入雷文气氛嘛。”
 
“不,我只爱修炼,修炼使我快乐。”姬玉书面无表情地否认。
 
“啊?啊!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支线任务是有时效的,一个月之内找不到时光残片任务视同失败哒。”
 
“!我热爱任务!”算你狠,姬玉书欲哭无泪。
 
关键时刻只会坑主人的法宝,任务有时效这种重要的条件居然轻描淡写笑嘻嘻地跟人说什么忘!了!告!诉!
 
暂时无可奈何的魔君默默地在脑内的夺命小本本上往郝连洲后面的空格里咬牙切齿地第一百八十遍写下系统两个字,邪恶地想,到时候要怎么杀呢,先拿小皮鞭儿抽上个八百十道的解解恨吧。
 
那个,主人,你是不是忘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的啊,系统感觉自己有点冷嗖嗖的,不由得抖了三抖。
 
不过接下来姬玉书露出的笑容却让它更加胆寒。
 
那男人嘴角弯出完美撩人的弧度,表情十分地天真纯洁白莲花,说出的话可不太纯洁,“不让我跟师父解释是吧,那干脆一点,生米煮成熟饭好了。”
 
煮成熟饭?
 
怎么煮?
 
突然兴奋!
 
在姬玉书与系统发表惊人言论的时候,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落入魔爪的衡阳正拿着小鱼干逗弄传说中的上古凶兽。
 
与侍女们坚持主人只有一个恋人相反,这只小妖兽明显格外喜欢衡阳,面对衡阳相当温顺。
 
尽管它并不是猫也对小鱼干没有半分兴趣,还是非常给面子地随着衡阳的动作上蹿下跳,试图叼住那条不停晃动的傻鱼,以博得衡阳一笑。
 
衡阳对毛绒绒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只不过逗起这只小妖兽来还是格外小心,以免喵子扑到他身上把他压扁。
 
毕竟这玩意儿实在太重了,也不知道这小毛小腿的重量都从哪里来?
 
真遗憾啊,想想那抱在手里的手感,啧啧,要是揣着摸一摸,简直心都要融化了。
 
就像当年可以被抱来抱去的小徒弟,奶声奶气的,总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一给他投喂蜜饯,就笑得像朵又漂亮又傻里傻气的小花花。
 
哎,现在徒弟长大了,要跟别人跑了。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假的,毕竟再也不能抱在怀里——啪,还没感伤完的衡阳真君忽然被什么东西扑了个满怀,某种毛绒绒的触感不断地在自己下巴上蹭来蹭去。
 
开始他还以为是喵子,吓了一大跳,但很快意识到不是那只小球。
 
毕竟喵子只有巴掌大小,满怀这种形容词是用不上的,而且小妖兽重得跟座山一样,绝对会让他不能呼吸,哪里还能觉得痒痒的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话说,现在他好像也不能呼吸了。
 
因为姬玉书一张美艳无匹的脸凑在衡阳面前,璀璨惑人的眸子专注地望着他,双手捧住衡阳的脸,深情款款地说:“师父,我喜欢你。”
 
衡阳呆了片刻,心想,小徒弟这是在害怕自己不要他了么?
 
也是啊,自从骤然听到他有了恋人之后,自己的心情总有些不对劲,这两天莫名就有意无意地疏远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这孩子从小那么敏感,肯定感觉到了什么。
 
看看自己这个师父做得,让徒弟这么没安全感,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于是完全误会了徒弟所表白之意的衡阳也顺道搂住姬玉书的肩膀,哄小朋友一样安抚他说:“师父也最喜欢小玉,不用担心,你永远是师父的宝贝徒弟,仙门永远是你的家。”
 
破釜沉舟干脆表白其实内心颇有些忐忑不安的魔君:呃,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这人……真是太迟钝了,看来一句话完全不够让他明白啊。
 
他眨了眨眼睛,下定决心,顿时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满脸的为难又挣扎、痛苦又纠结。
 
“不是的,不是这样。师父,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爱你爱得好心痛。我苦苦压抑自己对你的感情,这种折磨,已经让我千疮百孔、遍体鳞伤!我想逃,却无处可逃。你说你喜欢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喜欢,是如此无情、如此残酷、如此无理取闹!师父,你根本不知道我多么深爱着你啊!”
 
衡阳怔住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会忽然冒出这么一段话来,这短短几句话里,充满了痛苦、绝望、无奈、想求却求而不得的爱意,深深地震颤了他的灵魂!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简直受到了严厉的拷问!
 
嗯,其实也震颤了姬玉书的灵魂。
 
他内心十分无语地质问系统这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台词,念得他险些自己去吐出来。
 
系统得意地笑:“某个世界里一位经典言情女作家。”(注1)
 
“下次换一个。”默默对系统扔下这句,姬玉书不得不继续盯着衡阳奇异的目光继续用深情的眼神望着他,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颤抖着迎上去,一副想要吻眼前人却又不敢吻的模样。
 
这番纠结的姿态,他相信无人能抗衡。
 
终于,他听见拥抱着的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玉,为师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对不起,都是师父不好。可是,你是我的徒弟,我……哎。”
 
骗人!我不信!你心里那百分之六十九的好感度呢?
 
哦,现在是百分之五十九了。
 
那也绝对不是单纯的师徒情了好不。
 
快来,快说你也喜欢我。
 
堂堂赤霄魔君的表白是绝不容许失败的!
 
“唔!”姬玉书睁大了眼睛,双瞳中流转的是衡阳放大的表情。
 
他要去吻对方的动作不过是一个姿态,没想到衡阳按上他的腰,居然真的吻了上来。
 
之前那个人工呼吸不算,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上千年没跟人接过吻的千年老魔不争气地脸红了,这该死的衡阳一定谈过不少情人不然为什么吻技居然如此出众唔唔唔。
 
与他温柔亲切的为人不同,衡阳的吻却是强势的、绝不容许逃避的。几乎是以霸道的姿态占据了姬玉书的双唇,然后深入、试探、纠缠,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可能了解世界上一万零一种功法秘籍修炼方式的姬玉书却连一种吻法都没尝试过,只好被动地跟着衡阳的感觉走,很快脑海中全是空白,只能听到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喘息声。
 
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好像挺诱人的。
 
不过妈哒时间太长要窒息啦,快放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玉书才感觉握住自己腰肢的双手终于松懈了劲道。他双眼迷离地看着仍旧脸不红气不喘的师父,莫名其妙地想,感觉他体力很好的样子?
 
衡阳看着徒弟呆呆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这一笑中终于没了之前那些隔阂和疏离,还原了本来的温柔,更带上了一抹别样的情愫。
 
“叮——叮——叮——叮——攻略度百分之六十三!攻略度百分之七十一!攻略度百分之七十八!攻略度百分之八十五!恭喜主人,我找来的台词果然是最棒的!”
 
跟你那什么破台词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姬玉书仍旧愣愣地,思绪漫无目的地想。
 
以及,为什么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这么激烈?我只是想要攻略衡阳完成任务,我不可能真的爱上这种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亲起人来却那么霸道的人面兽心的家伙哼。
 
当姬玉书后知后觉地挣扎着从衡阳的怀抱里出来,就看到一脸好奇竖起两只前爪歪头看着他们的喵子,以及九个围成一圈对着天空若无其事说太阳好大像个饼的侍女。
 
但话说回来,师父好像没有答应他的表白?
 
是羞于启齿还是觉得诱拐徒弟不太好意思怎么的?
 
总之无论如何,这场以堂堂魔君被吻得差点断气为结局的表白还是达到了一定目的,至少那些侍女不再提什么恋人之类的话题了,也不会再晃到姬玉书和衡阳中间不让他们靠近。
 
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对于姬玉书的心意,衡阳最终什么都没说,但显而易见地变得更加温柔体贴。
 
问题在于姬玉书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虽然说这是个任务世界吧。
 
虽然说雷文的设定他就是人见人爱好多男人都想跟他啪啪啪吧。
 
虽然原着里据说他也确实是被人啪啪啪的吧。
 
但赤霄魔君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魔君,在他不肯按剧情走的那一刻,虽然接受了要攻略衡阳的事实,但一直觉得那啥,应该是他把衡阳这样那样然后对方柔情似水地软在他怀里才对。
 
如今他师父接个吻都表现出如此强势的一面,未来总觉得有点堪忧啊。
 
尤其是他现在这个修为,哪怕是在床上打一架最后也是被压的命……可怕!
 
于是忧心忡忡的姬玉书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有没有不啪啪啪就把好感度刷满的方法,或者怎样才能让衡阳心甘情愿被他啪啪啪的方法。
 
结果就忘了失去美救英雄的意义、他们已经不用继续走路、可以让侍女们把人直接送去目的地这回事。
 
下场是心不在焉走在路上的姬玉书“啪”地一下被从路边草丛中伸出来的某只血淋淋的手给抓住了脚踝。
 
“什么人!”姬玉书和躺在他头顶的喵子一起炸毛。
 
没错,自从喵子发现虽然它很想跟衡阳玩、但衡阳却会被它压扁之后,它就用一种便宜你了本大爷纡尊降贵给你个机会伺候我的表情堂而皇之地在姬玉书脑袋上安了家。
 
心情好的时候它也会跳到姬玉书的肩膀上去,拍打着尾巴巡视一下自己广袤的领地。
 
正巧这段时间姬玉书无心管它,也就任由自己整天顶着只猫状物走来走去。反正形象什么的,早就毁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侍女们见主人遇险,立刻团团围上来,把那只手连同草丛围在中间,摸出瓶望去颜色就让人胆战心惊的毒药要往里倒。
 
“大概是之前进来的修士,先看看再说。”衡阳把自己徒弟的脚踝扒拉出来,顺手拖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姬玉书就说怎么这爪子如此圆润胖乎乎的特别眼熟,感情还真算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在秘境外面就遇上的胖球修士。
 
算上断愁壁前那一面,他们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可以说相当有缘。
 
不过这胖子目前的状况却惨烈至极,原本丰润的脸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干脆肿成了个猪头,把眼睛都涨成了一条缝。
 
身上更是到处是伤,血迹洒了一路,左腿上甚至被不知什么东西撕去了好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白骨支离的模样格外渗人。
 
他似乎正处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什么东西,不断地喃喃道:“救、救命。”
 
算他运气好,抓住的是姬玉书的脚踝。他看了最近的蓝儿一眼,蓝儿会意,招手变出个玉瓶,将里面的琼浆小心倒入胖子口中。
 
片刻之后,胖球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甚至连只剩白骨的半条腿都迅速生出新的肌肉,眨眼间一个重伤者就恢复成了白白胖胖的胖球。
 
很有弹性,绝对能踢。
 
不过身上沾的血迹没办法弄掉,所以依旧有点狰狞。
 
“这是什么?”姬玉书顿时盯上了蓝儿手中的玉瓶,如此疗效,仙丹也不过如此了,难得有这种好机会,实在该弄上一点。
 
蓝儿笑着欠身回道:“主人又忘了,这是您当年向祖凤要来的涅盘花所凝之精华。说来这涅盘花对生长要求极为挑剔,纵使我们极力养护,缺了主人以凤凰火供奉,如今它也日渐虚弱。恐怕再过几百年就无法开花了。”
 
涅盘花!难怪有如此奇效,居然是涅盘花。
 
这秘境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连涅盘花这种传说级别的灵植都能弄到手。
 
据说远古洪荒时代,凤凰一族不死不灭,都是源于与涅盘花共存。这涅盘花极难生长,连祖凤手中拢共都不过三棵之数,屠仙秘境之主居然能从祖凤那儿要到整整一株的涅盘花。
 
不是几瓶涅盘花的精露,而是一整株花!而且还养得起,就算主人离去靠一群侍女养到现在都活着。
 
何等奢侈,何等强悍。
 
姬玉书不动声色地说:“那一会儿带我去看看它。”必须要看啊洪荒遗物。同时又有点后悔,这么难得的涅盘花精华,居然倒了一整瓶给这胖子,浪费啊,太浪费了,这群败家侍女!
 
那边衡阳已经扶了胖子起来,虽然这胖球真的挺肥,不过那重量比起喵子来就跟鸿毛差不多轻。
 
他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忽然好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不过看清楚衡阳和姬玉书,他立刻着急地喊道:“救救我师妹,她还在后面树林里!”
 
到了这个地步,帮人帮到底,姬玉书就让侍女去把那女修抗出来,前提是她还活着的话。
 
没想到那女修命挺大,不仅没死,受伤也比较轻,不过昏过去了,可能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
 
姬玉书眼看着这群败家侍女又要拿出涅盘花精华来给人倒上去,那真是心痛得无以复加,赶紧上前阻止,顺手摸了一把女修身上说:“她受伤不重,拿一般的疗伤药物就可以了。”
 
大概是命(雷)运(文)的安排,他随手一摸的时候,看上去明明昏得死沉死沉的女修一秒不差地醒了过来,于是她朦朦胧胧地望着姬玉书发出了每一个被救少女的固定感叹:“是、是你救了我吗?”
 
面无表情的魔君扯过旁边的蓝儿,冷冷道:“是她。”
 
少女蹙了蹙眉,还待要说什么,那个胖球忽然扑过来,猛地抱住她嚎啕大哭:“呜哇哇哇哇!师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要是、要是你死了师兄怎么办啊呜哇哇哇哇!”
 
被像个布偶娃娃般晃来晃去的女修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一丝尴尬,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胖球推到一边,讪讪地对姬玉书解释:“小女子名叫花初荷,是道真宗的内门远道峰真传弟子。这位是我的师兄于文远。”
 
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又想到什么似的迅速收回了不雅观的表情,羞怯地低头含羞道:“之前数度与两位道友相遇,却一直没机会通晓姓名,如今承蒙道友搭救,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来了!果然是这个套路!
 
姬玉书根本不理她,转头对侍女说:“如今秘境里还有多少外来修士?也别杀来杀去那么麻烦,统统送出去吧。这两位也一起送出去。”
 
送出去?
 
花初荷闻言满脸惊讶。他们师兄妹几个抱着侥幸心理进入这秘境,才发现传说中的屠仙之名一点都夸张,走逆生盘时当场死了一个修士,进来之后,更是接连遇险,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凄惨死去。
 
到如今已经只剩下她和于文远两个,还是走了大运才艰难脱险。
 
偏偏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炼气的男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什么送出去。
 
好像他送人进出这个凶境就跟喝水那么简单似的。
 
说实话,其实她对姬玉书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兴趣,真正让她想要套近乎的是那个化神后期的大能。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在外面遇见此人时对方分明只是元婴后期,这么想来根本就是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修为,大概是不想让别人有意靠近。
 
能够在这么危险的秘境里悠然自得,也只有化神真君才合理。
 
她万万没想到如今,看上去为这一行人做主的反而是这个看脸就像个娈童的炼气?花初荷目光狐疑地在姬玉书、衡阳以及那一堆看不出修为的美丽女修们身上扫过。
 
众人的态度很明显,她很快就发现九个女修果然对这个炼气恭恭敬敬,莫非,这也是个隐藏了自己修为的大能,该不会是大乘尊者吧?
 
花初荷的心思立刻变了,收起脸上那一丝别人轻易无法察觉的轻蔑,热忱地望向姬玉书。
 
送出去?她才不要出去,既然有大乘的尊者在这里,自己若能跟着他们行动,不知道能拿到多少好处。好不容易拼掉了半条命在这秘境活到现在,谁愿意什么都没得到就空着手出去。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只听那紫衣女修说道:“主人,我们只能按照固定的时间开关秘境。现在尚未到关闭秘境的时候,恐怕只有您亲自出手,才能送他们出去。”
 
姬玉书也是无语,原来这屠仙秘境总是差不多时间现身一次是这个缘故。
 
他又不是真正的秘境之主,根本不知道怎么把人扔回外边好吧。
 
“罢了,花道友,于道友。我跟师父还有点事情要做,你们不如寻处安全地方等着,待我们事毕,再一同离开。”
 
开玩笑,想甩开我们?没那么容易。
 
花初荷当场泪盈于睫,扑通一下跪到姬玉书的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哭诉:“不、不要抛下小荷一个人在这里,我、我害怕,到处都是吃人的凶兽,嘤嘤嘤嘤。”
 
??这可是真正的白莲花啊,哭得姬玉书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胖球于文远还呆呆地去拉师妹,“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师兄也在这里啊。”
 
没等姬玉书抬腿将人踢开,上古凶兽喵子先炸毛了。
 
在它看来,姬玉书全身上下都是它的领地,除了它喜欢的衡阳可以碰以外,任何脏东西来碰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于是它威武雄壮地从姬玉书头顶一跃而下,小爪子“喵!”地一声拍在花初荷脸上,丝毫没留力气。
 
在场只有衡阳知道喵子那小小的身躯究竟有多少力量。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风中菟丝草花初荷姑娘被一拍冲天,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流星坠落一样脸着地狠狠地撞到了泥土里。
 
当她的师兄惊恐万状地飞奔过去将人捡起来时,泥土里显现出了一个深刻的、面目非常清晰的人脸,赫然是花初荷小姐的尊容。
 
“抱歉,我这宠物脾气有点大,我也不大管得住。”姬玉书忍着笑,非常不诚挚地说。同时内心默默地给喵子点了个赞,决定从此每天多给它吃点小鱼干。
 
在于文远的嚎啕大哭声里,“愧疚”的姬玉书留下一个侍女“照顾”他们,自己带着师父潇洒地离开了,美其名曰“师父,我们赶紧拿完东西,好送两位道友出去。”
 
哼,在装白莲花方面,你还差得远呢。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设定的魔君骄傲地表示。
 
但显然,他低估了真正白莲花那种怎么作都作不死的旺盛生命力。
 
没过多久,花初荷与于文远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的脸已经消肿了,不过还能看出一点憔悴的痕迹,步步生莲袅袅娜娜地挪到人面前,欲语还休地望着姬玉书。
 
“她说她并不介意您的宠物伤了她,怕您为此太过愧疚,所以特意赶来跟您说一声。”留在那“照顾”他们的绿儿说。
 
“咳,道友如此大度,真是太好了。”半点都没觉得愧疚的姬玉书坚强地撑出笑容,失算了,当时应该叮嘱侍女别让他们跟来的。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花初荷的自觉性,低估了这位女修的战斗力。在再度甩开他们之后,她仍旧凭借顽强的意志,不断地一次又一次以各种猎奇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连衡阳都发现了,“小玉,那位花姑娘,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姬玉书如遭雷击,只得跟着嘤嘤嘤了两声,再次按照系统搬来的台词指天发誓,“师父,我的心意,你怎能不明白?我若是对她有意,就叫我天打五雷轰,让雷劈开我的心,让你看看唔!”
 
衡阳伸手按住了姬玉书的嘴,姬玉书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是……对修仙者来说,天打五雷轰那简直就是跟渡劫失败差不多的恶毒诅咒。
 
他不由得数落系统:“跟你说了换个人的台词搬!”
 
“可我看你念得挺开心啊,还扭动小腰呢。”系统表示自己很无辜。
 
向来拿这玩意儿没辙的姬玉书只好直接命令侍女,把那个花初荷扔到秘境的角落里去,越远越好,一不小心死掉了也是她自己作的。
 
侍女们忠实地执行了这个指令之后,他们的耳边终于清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幻生沼泽也总算到了。
 
衡阳要来采的灵植,叫做银魄芽。
 
这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灵植之一,虽然没有涅盘花那么稀少,却也是相当挑剔生长环境的植物。
 
与涅盘花的生死人肉白骨不同,银魄芽的作用,却是洗灵根。
 
当然光有银魄芽不够,还要连同其余九九八十一种天材地宝,以三昧真火和天级炼丹炉炼制十年,炼出大衍归圣转魄丹才行。
 
其实这一时期世上能够洗灵根的宝物并不只有银魄芽一味,另几样灵宝同样能够炼成大衍归生转魄丹,而且取得的风险要远小于进入屠仙秘境。
 
只不过那些单可以消减杂灵根的灵根数量,唯有银魄芽效用最佳、副作用最低,能连同真极焱阴体的体质同时清洗。
 
姬玉书很清楚,在衡阳决定进入秘境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真极焱阴体,同样也没打算带着他一起进来。
 
所以,他开始就选择这样危险的地方,只是为了在给他洗灵根的时候把成功率提高而副作用减到最少。
 
这个男人真是,怎么能对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就那么掏心掏肺呢?弄得他简直都快要吃自己的醋了。
 
如果、如果他的真极焱阴体没有被榕潮尊者发现,那么衡阳就会一个人进入屠仙秘境。
 
这些侍女们没有了错认主人的对象,衡阳是不是会无声无息地在这里陨落?而他却还无知无觉地在外面计划着等师父出来该如何如何攻略他。
 
想到这种可能,姬玉书居然觉得有些心慌。
 
“怎么了小玉?”掌心传来温暖的相触,转头就看到衡阳投来关切的目光,一时失神的姬玉书笑了笑,摇摇头,“这里的气味闻起来怪怪的。”
 
“对,传说银魄芽生长的沼泽会散发致幻的气息,要小心。”衡阳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两条看上去泛着银光的丝娟,招呼小徒弟,“过来。”
 
他温柔地撩起姬玉书脑后的长发,绕过对方的锁骨帮人把丝娟在脸上缠好,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姬玉书脸上时不时地轻触一下,撩拨得人格外心痒,最后才把自己的也戴好。
 
姬玉书只觉得被衡阳柔柔触碰过的地方燃烧起了非凡的热度,简直不像是他在攻略师父,反而是师父快把他给攻略了。
 
最初对衡阳那种“这个男人看上去面目平凡没什么吸引人之处”的印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哪里平凡,简直不要太会撩!还是无意识地撩!他这张脸就该长在衡阳脸上才对。
 
回头一看,侍女们又在望天。
 
今天没有太阳,她们纷纷表示,啊,这朵云长得真好看;啊,那只鸟飞得真优美。
 
他咳嗽了一声,严肃地问:“这银魄芽身边有伴生妖兽吗?或者幻生沼泽里有没有危险的生物?”
 
“主人,幻生沼泽是幻生蝶的寄居之处。它们数量非常庞大,通常会集体攻击入侵者,不仅蝶粉能让人陷入幻境发狂,而且有毒,比桃花瘴更毒。”
 
桃花瘴就是之前她们给姬玉书看的场景里消融了三个修士的毒雾。
 
啧,这可有点麻烦。
 
“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已经让它们陷入沉睡,您可以放心采集银魄芽。”
 
——怎么说来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雷文男主的主角光环更是高得不要不要的,虽然总是高到奇怪的地方去。
 
这回总算对了一次。不错不错,魔君很满意,第一次认为遇上这个系统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机会难得,就和师父两人相亲相爱地去采定情信物银魄芽,顺便再刷一波好感值吧。
 
姬玉书对侍女们摆出和善的微笑,“你们,走远点?还有,不许偷听?”
 
九名侍女再次齐刷刷露出了我们懂我们什么都懂的笑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消失在了林间。
 
衡阳满脸纵容地看着小徒弟打发走了那群美人儿,伸出手,“我们走吧。”
 
幻生沼泽相当大,脚下的泥土异常松软,带着迷幻的粉色,时不时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水泡。虽然看着仍是比较正常的土地,但人如果不小心踩上去,就会立刻陷入沼泽之中,成为这片凶土的养料。
 
衡阳从御兽壶中放出七凤。
 
好久没见光的妖兽欢快地绕着两人飞了几圈,昂首发出几声轻轻的鸣叫,然后眼尖发现了趴在姬玉书头顶呼呼大睡的喵子,忍不住好奇地伸出七个头来啄。
 
“别闹小七。”衡阳赶紧制止,喵子的脾气可不大好,这两只妖兽要是打起来,说不定会惊醒本来沉睡中的幻生蝶。
 
可怜的七凤只好压抑着自己想啄小毛团的本性,负上姬玉书和衡阳向沼泽中心飞去。
 
混血大妖长长的华丽尾羽拂过丛生的植被,露出那些躲藏在花叶与枝干深处的幻生蝶来。
 
带着轻盈粉色的蝴蝶一簇簇花团般躲在沼泽中,看上去如梦似幻、美丽动人。姬玉书和衡阳却看得有些胆颤心惊。因为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这些幻生蝶醒着飞起来时,那种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景象。
 
七凤已经得了叮嘱,也并不说话。一行人安安静静飞到沼泽中心,很快就看见弥漫着暧昧轻烟的泥土中,有几枝银色的嫩芽在熠熠生辉。
 
“这就是银魄芽?”姬玉书靠近衡阳耳边,对着他的耳廓悄声说,温热带着点潮湿的气息扑进衡阳耳中,让他的耳朵瞬间呈现某种可疑的红色。
 
他不动声色地别开头去,“嗯”了一声,拿出一方内里流转着玄冰气息的宝盒来,拍拍七凤的脑袋。
 
早已开了灵智的妖禽自然会意,收起自己碍事的尾羽,盘旋着向低处飞去。
 
姬玉书与衡阳便就着俯身的姿势双双伸出手,去摘取离他们最近的那几片银魄芽。
 
就在这时,扑棱翅膀的窸窸窣窣声环绕着他们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某种令人不祥的预感。只见数千只不知何时居然醒来了的幻生蝶,已经将两人两妖兽包围,骤雨般向他们逼近!
 
第30章:同心
 
七凤身为大妖兽,感知比姬玉书和衡阳更加敏锐。当下引颈发出响彻云霄的长鸣,警告这些幻生蝶不要侵犯它的领地。
 
九凤族的血脉流传到它这代虽然已经稀薄,但也足够威慑如今世上大部分妖兽。
 
然而蝶群却只停顿了片刻,就继续向他们冲去,振翅抖落翅膀上的磷粉,在空中狂撒乱舞。
 
七凤体积大,瞬间沾上了一些,立刻发出痛苦的声音。
 
姬玉书与衡阳险些被挣扎扭动的七凤甩下去,连忙唤出飞行法宝,从坐骑身上一跃而起。
 
御兽壶抛至空中,将七凤收入。
 
姬玉书见状也扯下死命抓住他头发喵喵叫的喵子,扔球似的扔向衡阳,“把这家伙也收起来!”
 
眼见那重得跟山一样的毛团直冲自己的脸过来,向来处变不惊的衡阳脸色都有些发白,赶紧又抛了个御兽壶出去接住。
 
两人收起宠物的时间,幻生蝶已经缩小了包围圈,将猎物限制在很小的活动范围内。
 
“这些蝴蝶不对。”
 
姬玉书发现这群幻生蝶翅膀扇得东倒西歪,动作也有疯魔之态,甚至全然不惧九凤血脉的震慑,根本就是失去了理智。
 
他相信那群侍女没有理由害他,究竟是什么惊动了已经陷入沉睡的妖兽?
 
就在这时,他在不远处的植物丛中看到了某张一闪而过的、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尽管有些扭曲,还是可以认出,是花初荷!
 
当时让侍女把她随便扔到哪个角落就好,谁知居然会这么巧,让她掉到了幻生沼泽?
 
也有另一种可能是她偷听过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自己摸过来的。
 
如果是后一种的话,那这朵白莲花的生命力和破坏力也实在太旺盛了。当时就该直接杀了才对。
 
“师父!”
 
衡阳放出了防御结界,将自己和自家徒弟罩在其中。
 
这些幻生蝶的主要攻击手段就是致幻和毒性,但凡不沾身就毫无用处,如今全都被结界排斥在外。
 
结界上还有杀意流转。任何东西触碰上去都会被碎成几段。
 
衡阳搂紧姬玉书,打算就此冲出蝶阵包围。却发现那些蝴蝶见到同伴凄惨的死状之后不仅不退缩,反而自杀般密密麻麻向结界冲来。
 
无数幻生蝶死在结界上,原本透明的结界被染成了粉红色。
 
毒性剧烈的磷粉一层一层侵蚀着衡阳的灵力,在这种不要命的叠尸攻击中,结界很快被融得稀薄。
 
正如侍女们所说,这些蝴蝶单只杀伤力并不强。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庞大又不怕死。
 
如今衡阳与姬玉书所在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丝毫光线,从外面看去两人已经被蝶海淹没,恐怖而诡异。
 
姬玉书一把拉住衡阳的手,催动神行法宝苍雨镯,试图直接离开幻生沼泽。
 
苍雨镯闪过一道水蓝的光芒,两人晃了晃,停下来时却依然在包围圈里。
 
这些幻生蝶居然还会隔绝阵法传送!
 
情况相当糟糕。
 
刚才因为七凤的长鸣,九名侍女倒是赶了回来。
 
然而她们很快发现这些幻生蝶已经失去理智,完全不听从她们的控制。见到任何生物都只有毁灭的攻击。
 
蓝儿一挥手,面若寒霜地吩咐道:“主人绝对不会被这区区小妖困住,我们杀。”
 
七色彩虹与白加黑齐齐应声,全都向还在不断集结的幻生蝶招呼过去。
 
囚牢的中心,衡阳将姬玉书护在身后,周身开始集聚闪电。
 
外面风雷涌动,开始回应化神真君的怒意,整片幻生沼泽都沸腾起来。
 
无数道形状各异的风雷之刃,像利剑破开虚空般以比蝴蝶群更疯狂的冲势撕裂包围圈。
 
而中心的衡阳也将掌中风雷推出,狠狠震飞了附着在防御结界上的蝴蝶们,惊起漫天如梦似幻的粉尘。
 
一时间整个密境都开始晃动,看到破开的几道缝隙,衡阳再凝全身灵力,化作固若金汤的灵力罩二话不说套在姬玉书身上,狠狠地把姬玉书往生路上一推!
 
自己却飞身向下,目标居然还是那几株银魄芽。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仍旧没放弃。
 
因为衡阳很清楚,这场战斗到最后恐怕整个幻生沼泽都可能被毁灭,如果现在拿不到这灵植,就再也没有帮姬玉书改变真极焱阴体的机会了。
 
姬玉书没料到衡阳会这么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推出了蝴蝶阵外,身上防御罩还闪烁着衡阳灵力特有的金雷光芒。
 
从未失态的魔君回身发出一声狂吼,“师父!”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
 
他明明并不为什么体质而困扰,也不是真心要做什么化神真君的徒弟。
 
不是什么柔弱无依的白莲花。父母没有被杀,更没有弟弟妹妹,甚至连告白都没有出自真心,念着系统找来的不知哪个言情女作家的台词,只是为了攻略任务目标。
 
所有的乖巧、依赖、深情,都不过是为了让任务目标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心头血。
 
他根本不值得衡阳如此对他,为什么?
 
耳边响起衡阳不容置疑的声音:“你是我的弟子。”
 
就因为我是你的弟子?你的弟子那么多,我才不觉得你会为所有人掏心掏肺。
 
衡阳……才是真的喜欢他吧。
 
见到蝴蝶中冲出来一个人影,几个侍女一拥而上,发现是姬玉书后齐声道:“主人!”
 
姬玉书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去下面,护住我师父采银魄芽!”
 
“可是这边……”
 
“这边我来!”姬玉书斩钉截铁,众侍女见他没有改变命令的余地,也不再迟疑纷纷向沼泽中心冲去。
 
这边姬玉书则是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从储物戒中掏出整整一整条灵脉。
 
是的,一个炼气当然不能对这些疯狂的妖物怎么样,可他是魔君赤霄。
 
九重天魔破都毫不退缩的魔君赤霄,会怕这种除了数量和用毒以外毫无攻击力的东西?会让他喜欢的人在这种地方陨落?
 
笑话,天道尚且不怕!
 
久违的借灵之法,随着整条灵脉那源源不绝的灵气横冲直撞被吸收入他体内。
 
更让人惊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屠仙密境中大部分都是阴阳之气的关系,连灵脉中原本普通的灵气都同化成了阴阳之气。
 
如此庞大的阴阳之气灌入经脉丹田,在冲破血肉的同时也不断提升着姬玉书的境界。
 
这种时候,真极焱阴体的逆天之处终于体现出来。
 
本来他如此作为,最后必然肉身爆裂而死。然而化作阴阳之气的灵脉,却反而被真极焱阴体飞速吸收。
 
姬玉书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有力量过,甚至错觉哪怕在此再经一次天劫都能给天捅个窟窿直接冲上九重云霄去。
 
漫天赤红光芒闪烁,姬玉书长发飞扬,金瞳流转,专注地望向眼前所有令人不胜其烦的幻生蝶,舍弃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将所有力量一哄而出!
 
瞬间,如金乌坠落、天地变色,血红色的巨大光球代替了阳光,火山爆发般炸裂开来,所过之处,所有的蝴蝶都灰飞烟灭。
 
连那粉红色的梦幻身影,都被猩红血色吞没。
 
一直躲藏在边上准备看他们死状的花初荷惊恐万状地跳出来,指着姬玉书尖叫:“魔修!你居然是个魔修!这、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把整个密境都毁掉吗?连你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一起杀掉吗?”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呢。
 
嘴角弯起,姬玉书笑得花初荷心上发凉,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的手下,我想让谁死,谁就一定会死。而我想让谁活着,就是大罗金仙也别想从我手中抢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血腥的红色渐渐散去,整个密境再看不到任何一只幻生蝶的身影,惟有地上那一层亮晶晶的鳞粉,可以证明这里曾经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过。
 
而沼泽的中心,衡阳安然无恙地坐在他的飞行法宝上,手中拿着一枝清光流转的银魄芽。
 
所有的侍女都屏住了呼吸。
 
他怔楞地望着悬浮在半空那印象里柔弱善良胆怯的小弟子,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叫:“小……玉?”
 
姬玉书缓缓降落到地面,面色平静无波,喉咙却有点紧,“让您失望了,师父。我不是什么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如你所见,我其实不过是个魔修。”
 
尽管看上去满不在乎,其实他还是偷偷地去觑衡阳的脸色。
 
衡阳沉默了片刻,在姬玉书越来越担忧的时候,一步步走到姬玉书面前,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玉,师父曾经跟你说过,修仙修心。心境坏了就走不上坦荡大道。选择仙道功法或者魔道功法并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品性。只要你的心始终如一,不被恶道所迷惑,那你,就只是个单纯的修道者。”
 
姬玉书忽然猛地抱住了衡阳,他把脑袋按在衡阳脖颈上,一副小可怜儿受委屈了的模样拱来拱去。
 
“那师父还喜欢我嘛。”
 
“喜欢。”
 
“我不是说师父对徒弟那种喜欢。”
 
“嗯,不是。”
 
“叮——目标攻略程度百分之九十八!”
 
“闭嘴。”姬玉书阻止了系统的聒噪,现在,他只想一直抱着这个人。虽然自己已经全身无力……
 
咦?他为什么没有全身无力?现在自己不应该是因为借灵之法半死不活才对吗?
 
身体里……居然还涌动着奇异的力量……自己的修为,好像彻底恢复了?
 
第31章:郝连洲
 
他分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去吸收那一整条灵脉的,自己没有被炸成肉渣都已经算是万幸,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能恢复修为?
 
系统:“我对你那么好,你还凶我,委屈。”
 
姬玉书:“是你做的手脚?”
 
系统:“胡说,我是一个公平公正的系统。但是小玉啊,你忘了我是个什么系统嘛?”
 
没错,姬玉书刚才太激动,差点忘了,这是个雷文系统,所以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奇怪。
 
可能原作者只是随笔一写,主角的能力就逆天了呢?
 
“你不能这样想啊。”系统必须要为自己解释一波,“雷文作者怎么啦,雷文作者也是有追求的。”
 
于是,对于姬玉书的力量突然恢复,系统给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解释。
 
就在刚刚他使用借灵之法的时候,因为真极焱阴体的体质太过传奇,帮助他吸收了秘境中所有的阴阳之气而且完美容纳没有爆炸,导致他修为瞬间暴涨,让他再次成为了雄霸一方的魔君!
 
……等下,这难道不就是强行瞎扯随笔一写能力逆天么,有啥差别?
 
不过争论这个没有意义,更值得深思的是系统的态度。
 
这次它倾向他的行为格外明显。虽然不太了解这玩意儿的运行机制,但从之前的交流来看,它应该只是个小卒而不是真正的主宰者。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会给它带来风险。
 
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可惜现在姬玉书尚且没有空深思这个问题,因为一个好感度百分之九十八的师父就在眼前。
 
太诱人了。
 
反正,在现在的魔君眼里,衡阳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什么你说他面容平凡?胡说!明明那么帅!帅得闪闪发光!啊,他师父就是帅得跟普通帅哥不一样,特别有个性!
 
什么你说他太温和了不霸气?胡说!明明那么霸气!冲冠一怒为徒弟什么的,不要太酷炫狂霸拽哦。
 
最重要的是,这么可爱的师父,对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好感度。
 
这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交流一些很深入的问题了嘛,是男人就要正面上咳咳——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碍眼物。
 
姬玉书和衡阳之所以会陷入困境,不得不把秘境弄得乱七八糟,最后让幻生蝶交酉已,都是托这位白莲花姑娘的福。
 
蝴蝶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遭遇这无妄之灾。
 
花初荷此时已经被两名侍女牢牢捉住,狼狈地被拎到姬玉书面前,好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哆哆嗦嗦在衡阳面前装起可怜来。
 
显然她很清楚姬玉书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不过衡阳看上去就比较像那种人蠢心软脑子糊涂的圣母,怎么看都好骗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瞎子都看得出来,衡阳的意见姬玉书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她想要活,也只有打动衡阳一条路。
 
可惜的是,作为一个被系统强制赋予白莲花人设还每天被提醒加深修炼的苦逼魔君,在白莲花造诣上姬玉书不知道比花初荷高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他好看!
 
花初荷那张脸在姬玉书面前全无说服力。
 
姬玉书并不多说废话,他没有那种看对手处于下风就滔滔不绝的爱好,无论看上去多无害的对手都一视同仁,毕竟死于话多,千古真理。
 
人直接上去一掌罩下天灵盖。花初荷发出简直要戳破耳膜的尖叫,屁滚尿流地向衡阳爬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要去扯衡阳的衣角诉说自己只是无心之失。
 
然后,衡阳,伸出脚,像逗猫一样,轻轻把她拨回了姬玉书面前。
 
那一脚看上去根本没有用力,但就是把一个大姑娘咕噜噜滚走了。
 
花初荷滚了满脸泥土,目瞪口呆。
 
衡阳露出圣母般的光辉笑容,语气令人如沐春风,“你可不是我徒弟,你想杀的却是。”毕竟他衡阳,护短在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啊。
 
顿时,九名侍女齐刷刷用被刷新了人生观的目光看向他,纷纷想:主人的新恋人,居然切开来是个黑的,好为主人今后的人生担忧哦。
 
姬玉书并没有感受到侍女们同情又关切的目光,这下那一掌终于拍结实了,花初荷脸上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扭曲。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虫蚁钻入她体内,爬进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脉,疯狂地啃噬疯狂地流窜疯狂地从内而外摧毁她的身体。
 
这个男人根本不打算立刻把她弄死,他要让她尝尝真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对姬玉书而言,比起她想对衡阳做的,自己的手段真是已经仁慈多了。
 
这朵白莲花最终委顿在地失去生机的时候,表情狰狞犹如厉鬼,浑身上下被她自己挠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淋漓没剩下一块好皮肉。
 
“师父,我其实不喜欢杀人的。”姬玉书再没有多看这尸身一眼,而是凑到衡阳跟前,瞬间换上小委屈小可怜的表情,闷闷不乐地表示:“可她居然想害死你!”
 
他知道衡阳不会介意他杀花初荷,这从他刚才的行动就能看出来。不过这死法不太好看,他怕吓着自己纯洁善良的师父。
 
“纯洁善良这个词是不是用错人了?”系统终于被闪瞎了眼忍不住吐槽。
 
衡阳眨了眨眼,完全没在意刚才的事,小心翼翼地用千年玄冰盒收起了采集到的银魄芽,转身说:“此处灵气几乎被吞噬干净,这个秘境恐怕不能维持太久了,我们出去吧。”
 
毕竟炼丹也要用上很久,虽然小徒弟现在这情况,也许已经不再需要再强行改体质。
 
转移话题。这明显是转移话题。难道师父是在害羞?
 
感觉自己谈了恋爱的魔君正式晋升脑补帝,衡阳正常一句话也被视为顾左右而言他。
 
看看周围,除了被弄得乱七八糟以外,没有任何秘境不稳的征兆。要不要就在这里跟师父继续交流交流感情,趁热打铁把剩下的百分之二拿下呢?
 
等下,如果攻略完成的话,他岂不是要离开这个世界,那衡阳怎么办?
 
从前他自然不会在乎这个。可现在,衡阳于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攻略对象。
 
自认为开始了初恋的魔君顿时非常忧愁。
 
“有没有可能把师父缩成个球带去下本雷文世界?”原本智商很不错的男人问出了所有恋爱中的蠢货都会问出的呆傻问题。
 
可惜系统只在他意识里,否则它很想翻个白眼,第一次不愿跟宿主说话。
 
姬玉书也只是犯了一会儿的蠢,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解决办法也许只有放弃攻略,就在这个世界里试着跟师父一起修炼看看能不能飞升。
 
天界……他一直模模糊糊想不起来却始终觉得要弄明白的那件事……
 
衡阳见小徒弟忽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还以为他后怕劲儿上来了。没办法,刚才的魔君再威武霸气,在师父印象里更深的仍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小娃娃。
 
他正要上前轻语安慰,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飞速接近。果然那几名侍女欢欣起来,七嘴八舌道:“主人,您的恋人他来啦!”
 
尽管他现在已经清楚这个所谓恋人不是他小徒弟的道侣,但还是觉得不太愉悦。
 
而姬玉书则是被这几声喊吓得一个激灵,顿时从内心戏中醒了过来。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郝连洲,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说害怕也不算完全错……吧。
 
果然,他偷偷去看衡阳脸色的时候,师父的表情又变得有点淡淡的了。
 
天地奇冤,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衡阳会对这个如此在意。他明明早就已经解释过这些侍女只是错认主人,所以恋人什么的也肯定跟他毫无关联。
 
在对待这个问题上,衡阳的态度跟系统的态度一样非常微妙,就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不对,怎么可能有衡阳和系统知道而他不知道的秘密?衡阳应该根本就不知道系统这玩意儿的存在才对。
 
话说回来,关于魔君郝连洲,真是闻名已久,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何方神圣。
 
对方过来的速度很快,片刻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上方。
 
姬玉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借灵之法用得太过度以至于眼神不好使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绿色。
 
鲜绿到不忍直视的袍子、绿色的腰带、绿色的配饰、手上还拿把绿色的扇子、这回头上还戴了个绿玉冠子。
 
一根葱!
 
当年在杀仙门外门那个蠢管事薛丰原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一根葱!
 
这个着装品味令人无法苟同的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他的恋人,呸不是,这秘境主人的恋人,唯一可以在秘境中来去自如的狠角色?
 
姬玉书想,这品味,确实跟什么蓝儿紫儿喵子这种名字很配,这两绝对天造地设宇内无双的一对。
 
偏偏这时候,姬玉书忽然从郝连洲身上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任何征兆,他福至心灵般地感觉到那就是支线任务所谓的时光碎片。正如当初的任务描述那样,时光碎片是一样无法具体形容的东西,但只要遇见了会明白。
 
而这时,郝连洲见到姬玉书明显也很惊讶,他从高处俯瞰,沉吟道:“我见过你。可为什么当时没感觉到?你居然就是我寻找三千年的那个恋人?!”
 
第32章:撩完就跑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姬玉书觉得自己跟“三千年”这个词一定有什么过节,所以才会因为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惊吓。
 
气氛诡异的对峙过后,刚刚吐露过惊人之语的绿水葱忽然纵身而下,一晃来到了姬玉书面前。
 
衡阳面色微变,立刻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面对这位千机大陆第一高手,率先发出明显杀意的反而是向来脾气很好的他。
 
这种独特的杀意是如此强烈,姬玉书从未在温润如玉的衡阳身上见到过。
 
郝连洲却根本看都不看衡阳一眼,越过他的侧脸去看后面的姬玉书,面上露出些许让人疑惑的悲伤神色,“没错……你变了。”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衡阳断然否决。
 
姬玉书更觉得奇怪,然而支线任务放在那里,不能不去完成。
 
于是他安抚般地勾过衡阳的手掌,暗暗在他掌心里挠了挠,趁衡阳愣怔的时候上前一步走到跟他并肩的地方,对郝连洲说:“阁下就是魔君郝连洲?久闻大名,不过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你。”
 
郝连洲这一次对姬玉书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他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悲伤,“不是你应该不认识我,而是你不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这不对吧……这一根葱是这个性格?说话别别扭扭弯弯绕绕的,跟系统找给他的那些可怕台词都有得一拼了。
 
还有这戏演的,那表情、那神态、那目光,如果不是姬玉书很清楚自己真的没勾搭过眼前这男人,差点就要以为自己确实始乱终弃,干了撩完就跑真刺激这种渣事。
 
“这家伙该不是被夺舍了?”他忍不住问系统,实在是郝连洲跟上次见面风格也差太大了,当然不是指穿衣品味这方面。
 
然而平时有问必答还没事都给他找点事儿卖卖萌的系统居然发出非常冰冷的声音。
 
“该问题涉及支线任务,系统无法作答。”
 
如此冷酷、如此无情、如此一本正经,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系统,这些家伙好像都疯了!而疯狂的起因,是那个临时发布的、奇怪的支线任务。
 
“主人,您不能这样啊。”就在这时,万能的侍女捧着胸口像看悲剧话本一样凄凄惨惨地说话了:“就算您已经爱上了新的男人,也该好好给您的旧恋人一个交代,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那语气酸得姬玉书一哆嗦,不过也给他提了个醒,这些岁数跟秘境一样大的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先把郝连洲给稳下来,再去套套话。姬玉书考虑着,向那根葱微微一笑,嗯,很倾城。
 
不过郝连洲没啥反应,因为他一直就用那种专注深情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望着他。
 
其实被瞪的人很怀疑,就算现在对面是头猪,郝连洲也能放出这样的深情凝视,这个魔君怎么看都已经坏了的感觉。
 
“魔君说我不应该不认识阁下,又说我已经变了,但我现在确实想不起什么。不如,阁下说说你的故事?”
 
没错,就这样,不要犹豫,说出你的故事!
 
然而姬玉书显然还没有习惯雷文世界的套路,尤其是在系统不再喋喋不休地提醒他之后,忘记了正常的逻辑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所以郝连洲并没有开始回忆他的故事。
 
在九名侍女、姬玉书和衡阳的注目下,他骤然发难,众目睽睽之下和姬玉书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到衡阳只来得及扯下小徒弟袖上的一片衣角。
 
就这,还是因为刚刚姬玉书暗地里挠他掌心调戏他,被他反手捏着玩的缘故。
 
空气里只留下某种甜腻的香味,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两个大活人站过。
 
衡阳的脸色铁青,他缓缓转向紫儿和绿儿他们,冷声道:“他们必然还在秘境里,找出来!”
 
几个花花草草成精的姑娘面面相觑,蓝儿硬着头皮出来回:“姐妹们刚刚感受了整个秘境,主人和他的恋……呃,和郝连洲,不在秘境里。”
 
事实上,这会儿姬玉书和郝连洲确实也可以说不在秘境里。
 
当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重新清晰起来时,眼底那一望无际蒸腾的云霞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仙门内。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里绝对不是晋江仙门。即便是衡阳宫跟这里比起来,都如同小儿玩具一般。
 
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弯弯曲曲如上古神龙的身躯蔓延到云雾中看不见的远方,仍旧没有断绝的痕迹。
 
而他所站的地方,是这条山脉中最高山峰的峰顶,人立于此,仿佛能俯瞰整个世界。
 
州府几点烟,海水杯中泄。
 
如此壮丽恢弘,让人胸中豪气顿生,无法不生出峰登绝顶我为王的气魄。连姬玉书都差点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想要长啸数声,直抒胸臆。
 
他还没张嘴,腰间伸过来环抱住他的两只手顿时破坏了这种令人激扬飞越的心情。
 
郝连洲死死地环抱住他,指着面前的景色说:“看,这里就是我们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这里,这里,这里,都有我们生活过的痕迹。”
 
姬玉书看了几眼那几处所谓“生活的痕迹”,心里有点糟糕地想所谓生活过可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方面的生活。
 
不然当年郝连洲和他道侣可真够大胆奔放的。
 
尽管这绿葱头兴致勃勃,拉着姬玉书这里看那里看,姬玉书却并没有任何熟悉感。甚至还不如他对屠仙秘境亲切感多。
 
他在意的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在屠仙秘境内吗?如果在的话,侍女们和师父没道理这么久还找不到他。
 
如果不在秘境里……郝连洲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如此轻易把他带出了秘境,瞬移还得有传送阵呢。
 
况且,他记得苍雨镯这种传送法宝在秘境里用处不大。当然,也可能因为苍雨镯只是低阶法宝的缘故。
 
郝连洲却似乎根本注意不到姬玉书的情绪,他那种充满违和感的执着和深情完全没有消失,看得姬玉书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大男人有点发毛,感觉背上都快出冷汗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得去接近他,搞到那个什么见鬼的时光残片。
 
如今东西是出现了,可到底怎样才能收集到这玩意儿,怎么才算任务完成?这种正常的问题系统总应该回答他吧。
 
“收到问题,下面为您解答。时光碎片是一种特殊任务道具,当您收集到它的时候,您自然而然就会明白您已经收集到了它。”
 
……还是这么机械正经诡异的声音,而且这回答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我要这玩意儿有何用啊。
 
姬玉书的内心在流泪。
 
不过莫名其妙跟郝连洲二人世界了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千方百计把任务搞定,衡阳反正看不到,也不会心情不好。
 
等下,应该看不到吧?
 
试探一下。“郝连洲,我师父马上就会来的,你这样悠闲好吗?”
 
郝连洲闻言顿了顿,轻笑,“放心,他永远都找不到这里。没有什么再能把我们分开了。”
 
说着又锲而不舍地向他介绍他们曾经恩爱的证明,试图以此唤醒“恋人失落的记忆。”
 
“这边,你看,原本该有七八条抓痕。是那天你惹喵子生气,它把你按在这里朝你脸上啪啪挠了一顿,你怕被我看见了嘲笑,自己跑出去玩了好几年没回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姬玉书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别的什么看看能不能弄到那个时光碎片。
 
既然感觉到它在郝连洲身上,也许把他打趴揍一顿然后把他全身上下搜刮个干净是个好主意,嗯,也确实是一个修炼狂魔能想出来的很单纯很暴力的主意。
 
于是他主动靠近郝连洲,眨了眨眼睛,露出迷惘忧伤的神色,愧疚地说:“抱歉,你说了那么多,我却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也许……”
 
“还是想不起来么?”姬玉书刚走到适合出手的距离,郝连洲忽然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蓦地把姬玉书扑倒在地!
 
姬玉书只觉得两边锁骨上一酸,双臂顿时无力地垂落。而郝连洲却覆上身来,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吐出一句:“也许,只有把你在这里做了,你才会想起当年我们这里如何欢悦?”
 
说着双手往两边一拉,已经扯开了姬玉书的衣襟,顺手摸上白皙又滑腻的肌肤,“这具身体虽比不得当年,也还算不错了。”
 
万万没想到郝连洲思维如此奇特的姬玉书简直要惊呆了,这果然还是雷文世界的不灭法则吗?不论什么问题,都要用啪啪啪来解决?
 
他也不是不想啪啪啪,但是不想跟郝连洲啪啪啪啊。
 
偏偏这家伙尽管脑回路千回百转,但某些方面又灵醒得很,下手就封了他的气穴,让他无法运转灵力,基本上就等于砧板上的鱼只能等人家说啥时候下锅就啥时候下锅。
 
郝连洲捧上姬玉书的脸,无限痴汉样信心十足地说:“再尝到那欢愉无比的滋味,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此时姬玉书并没有放弃挣扎,他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试图冲破郝连洲的封印。同时举起无力的双手,想要把郝连洲那颗大脑袋推开。
 
虽然最后只是软软地落到他头上,跟调情似的。
 
然而就是这么巧合的一摸,他居然感觉到了那什么鬼时光碎片似乎近在咫尺!
 
第33章:魔君邪魅一笑
 
后脑上,百会穴!
 
姬玉书用尽全力将指尖往那处一送。
 
触上郝连洲后脑穴位的瞬间,他似乎有所警觉,却不知为何反应有些迟钝,连捧着身下人双颊的手都僵住了。
 
指尖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涌动,姬玉书保持着被扑倒的姿势,眼睁睁看着一团光晕从郝连洲脑袋里飘出来,停留在他手上。
 
他无法形容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那小小一团雾气般的虚影滚动在他掌中的时候,明明如此大好的脱身机会,他却也跟着郝连洲怔忡起来。
 
这是……什么?时光碎片?
 
为什么凝视着它的时候,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之感,这团雾影,如同有生命般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如同一个小小的、跃动的——灵魂?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颊上划过,温热的液体。
 
他,哭了?这究竟是什么?
 
脑海中忽然涌入了大量陌生的残破记忆,虽然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却隐约能够分辨出其中的某些景色,与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非常相像。
 
这时候居然对刚刚喋喋不休的那魔头说的过往开始有些感同身受,朦朦胧胧记得那几道爪痕,好像真是喵子抓上去的。
 
但立在山顶的那个背影,却怎么看也不像是他自己。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他……
 
雾团忽然钻进姬玉书的袖中,一晃不知道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愣了好半天的郝连洲突然“咦”了一声,望向被他压着的姬玉书惊讶地说:“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啧啧,本君的手下品味也是越来越好了,小美人,你怎么哭了,本君对你太粗暴了,嗯?”
 
他的眼里全无刚才那执着到变态的深情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满脸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姬玉书,如同打量一个新鲜的宠物,笑嘻嘻地调笑起来,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莫名其妙被这简单粗暴的言语弄回神的姬玉书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还挂着眼泪很没面子地想,难不成这家伙精分?还是爱演?
 
不过,至少现在郝连洲表现出来的性格跟当年那个比较像,自恋是自恋了点,总算还处于正常范畴,比含情脉脉的蛇精病要好得多。
 
可惜,尽管他表现得对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但在对自己充满兴趣这一点上没什么差别。
 
郝连洲环顾四周一圈,皱着眉头念叨了一句“这是哪里”之后,轻佻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姬玉书的下巴,“莫非这里是你的峰头?不错,我很喜欢——你现在这幅哭唧唧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哭唧唧!哭什么唧唧!我真的不是被你弄哭的好嘛别误会该死的,为什么系统还没提示他完成支线任务,那个小灰球明明就是时光残片不是吗?
 
算了,男儿当自强,至少正常的郝连洲是可以交流的。正常的男人,大家都懂的。
 
姬玉书真的哭唧唧起来,他想他一生的形象都送给这个雷文世界了,这时候还不如希望衡阳晚点来,不要看到他这幅模样。
 
泪盈于睫的美人含嗔带怨地撇了郝连洲一眼,撒娇道:“大人,人家浑身都无力呢,这样不好玩,帮人家解开好不好?”
 
呢!人家!就连攻略衡阳他都没用上这么肉麻的词!
 
郝连洲邪魅一笑。
 
没错,就是那种标准的邪魅一笑,顺便摸上姬玉书的锁骨,“解开什么呢?大概是衣服了,就这么想要本君的疼爱么?”
 
我错了。系统。请你回来卖萌吧。请你再帮我找找那位言情女作家的台词,咱们输人不输阵,不能在这里被比下去!
 
以上来自一位自认为铁血硬汉的男人的内心咆哮。
 
当然,他也极好地表现出来表里不一这个词,十分娇羞别扭地扭过脸,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讨厌,是说解开人家的气穴啦,好难受的。”
 
郝连洲怔了一下,“居然封了你的气穴?这帮人真是,刚还说他们品味提升了。软绵绵的美人有什么好玩的。”
 
这演技好像比他好啊。姬玉书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似乎完全不记得明明是他自己封了身下人气穴的郝连洲,内心的疑惑更加深重。
 
没想到郝连洲真的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解了他的气穴,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舒服了没?不如你坐过来,自己动?”
 
恢复了力量的姬玉书却没给郝连洲继续调情的机会,反客为主,“啪”地一下把对方按倒在地上。
 
同时扯出腰间的御兽壶,喝到:“喵子,把边界撞开!”
 
在之前这位葱大爷拖着他到处回忆甜蜜往昔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经过不动声色的查探,很快发现虽然此处看上去一望无际波澜壮阔,实际上大部分都是虚景。
 
除了他们脚下这个峰头是切实的地面以外,其余光影都不过是以类似海市蜃楼般的手段造出来的幻觉。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他们必然还在屠仙秘境里。
 
郝连洲被按得一愣,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看闹脾气的小宠物一样看着姬玉书,还饶有兴味地瞄了喵子几眼,“你还养这种小东西,倒是怪可爱的。”
 
喵子一从御兽壶里出来,就准备先咬姬玉书一口然后去投奔衡阳的怀抱。
 
谁知道转了整圈没瞧见衡阳,主人却和另一个男人做着看上去不太妙的动作。顿时也生气了,不用姬玉书再吩咐,就猛地冲他撞去。
 
姬玉书从容弯腰,某团毛球唰地从眼前飞过,“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空间的墙壁上,从毛团变成了一个毛饼。
 
同时,整个空间真的微微摇晃起来。
 
这下姬玉书相信衡阳对喵子重量的描述了,要知道,这坨凶兽在他身上的时候向来轻得就跟没有差不多。
 
郝连洲露出诧异之色,却依旧不在状况内:“这不是小美人你的峰头?这是结界空间?奇怪了,本君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没有印象。哎哎,看来都怪你太过迷人,让本君神魂颠倒。”
 
姬玉书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别装了,你真不记得?”
 
“记得什么?”出于对美人的容忍,郝连洲捂着脸,决定把这一拳当成调情。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总算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手下给他搜罗来的贡品也不是自己上门勾引的小狐狸精。
 
看来他们的情况不太妙。
 
姬玉书骑在郝连洲身上,准备再让这位千机大陆第一高手感受一下另一位魔君的怒意。
 
而这时,远处的云霞骤然被撕裂,露出几根如玉般温润修长的手指来。
 
“芥子空间,魔君的宝物果然都非凡品。不过可惜,已经被我找到了。请把我的徒弟——还给我吧!”
 
是衡阳的声音,前面几句还如往常温柔,最后语调陡转,带了点凛然和冰冷在里面。
 
他话音还未落下,另一只手也伸进来,生生把芥子空间撕开了个大大的口子。
 
这还要多亏喵子之前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撞,才让在外面始终无法寻觅到两人去向的衡阳和侍女们察觉到了芥子空间的存在。
 
这种空间外表微小如尘埃,内中却可以容纳一个世界,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有这种奢侈的宝物。
 
然而衡阳一打开空间,就看见自己的徒弟衣襟大敞(被郝连洲撕的)、面色潮红(揍人累的)、一只手软绵绵地捶在郝连洲胸前(刚打完),一副刚刚干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样子。
 
“千机大陆第一高手郝连洲?”衡阳的眼中露出冷意。
 
姬玉书立刻感觉到自己和郝连洲目前的情形有多尴尬,表面上看上去跟他说的“坐过来自己动”非常相像,连忙跳起来,“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
 
衡阳对他一笑,“我什么都没想。”
 
……姬玉书感觉更惨了。
 
偏郝连洲还是个爱作死的,虽然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以他不搅混水不愉悦的人生态度,半支起身来晃着他浑身绿莹莹的衣服对衡阳勾手指,“你徒弟?感觉不错啊。”
 
芥子空间里风云变幻。
 
衡阳强硬地将空间壁崩塌处全部撕裂,走了进来,然后二话不说向郝连洲攻去。
 
郝连洲蛇精病归蛇精病,本大陆第一高手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当下绿影闪烁,已经出现在衡阳伸手,掌中妖光毫不拖泥带水地扣了下去。
 
显然,他只对长得美的人比较有耐心。
 
然而姬玉书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衡阳被杀,当下掌中猩红长剑抽出——他前世的兵器并未能一起重生,在晋江仙门也没有去选什么好的东西,因而这剑却是彻底由他的魔元所化。
 
“仙修师父,魔修徒弟?”郝连洲相当强大,虽然因为姬玉书的插手未能将衡阳一击毙命,面对两人的夹击却还有空嘲讽。
 
衡阳不发一语,继续强攻。
 
姬玉书这才发现,师父似乎有些不理智。这个人向来都是很冷静的,难道就因为看到这么一幕,会吃那么大的醋?
 
“不对。”郝连洲却忽然摇头,有些仔细地看了衡阳一眼,“不对,你根本连人都算不上,做什么仙修。你身上怎么只有一魂?”
 
******
 
小剧场:
 
衡阳:我是个强攻,徒弟你别被骗了。郝连洲这种妖娆葱,只能做受。
 
姬小书:……其实,我也是个攻。
 
一根葱:呵呵。妖孽攻没见过?
 
第34章:求婚?
 
“若非因为你,我不该只有一魂。”衡阳动作丝毫没有迟疑,对郝连洲完全没有留手。
 
郝连洲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并不正面招架衡阳的攻势,反而左晃右晃上下打量着他,啧啧啧表示:“奇怪,奇怪。只有一魂怎么能保住躯壳,是什么支撑着你这具身体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不应该啊。”
 
“等下?你说因为我?天地良心,魔修也是有品位的。我修的又不是炼魂大法,就算要收集魂魄,我也只看得上你徒弟这样的美人儿。你还欠点。”
 
面对郝连洲的嘲讽,衡阳尚未有所回应,姬玉书先变了脸。
 
他怒道:“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天下多得是,我师父才是真绝色!”为了表达师父最好看,某人毫不犹豫地踩了自己一脚,反正这具身躯也不是他的原身,贬低几下根本不心疼。
 
维护完自家师父的容貌,他才意识到重点好像不是这里。
 
而衡阳还在坚定地攻击郝连洲,他立刻跟着抢上前,二人配合打起了混战,忙中偷空还转头问道:“师父,这根葱说的一魂……是怎么回事?”
 
“谁是葱?你说谁是葱?”同样重点不对的郝连洲也跳起了脚。
 
那瞬间衡阳的动作有些迟疑,他首次没有立刻回答徒弟的问题,目不转睛地盯着郝连洲,怒声道:“魔君,把东西交出来。”
 
其实原本只是一个衡阳的话,郝连洲招架起来并不费力,却没想到姬玉书看着美丽柔弱实力竟然着实不俗。
 
尤其是二人合力更相当默契,相加的力量远高于双人单攻,逼得他也有些狼狈起来。
 
当然主要是因为郝连洲还没有起杀心。
 
事实上,他根本都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我说,我真的没拿你东西啊这位兄弟。你要说是你徒弟的汗巾枕套我拿来也算是收藏美人香,你的东西我拿来干嘛?”
 
总之,一根葱坚定他的自我认知——不是美人的东西他绝对不拿,否则简直侮辱他的人格。
 
可惜衡阳岂会相信巧言善辩的魔修,不知为何几乎有些固执地认定他有什么东西就在郝连洲身上,几乎以全然不顾地姿态要将对方拿下。
 
三人的灵力太过巨大,导致整个芥子空间都在崩溃。
 
终于在又一次魔气和灵气的对撞之后,整个幻境彻底崩溃,如沙塔塌陷般种种景致簌簌落下。
 
原本一心与衡阳双剑合璧的姬玉书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逐渐覆灭,心中某处没来由得忽然一痛。之前那种无法说清的悲伤感又从袖中袭上心来。
 
袖、袖中?
 
他怔愣的片刻,衡阳却刚好落到下风,三人如此没完没了地纠缠,郝连洲看上去也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爪就往他天灵盖拍去。
 
恍惚回神的姬玉书见状大惊去救,把自己当喵子似的一团扑上去生生将郝连洲撞开半个身位,自己却未能及时收住脚步与衡阳摔在了一起。
 
结果就是一个千机大陆第一高手、一个化神后期真君、一个敢抗九重天魔破的魔君,三个人用小朋友瞎打架的呆蠢方式互相挠了场架,毁坏了如今世上仅存的芥子空间,最后狼狈地搅成一团。
 
芥子空间彻底破碎,所有人都落回到屠仙秘境。
 
九名侍女全都疑惑地望着这一幕,内心充满八卦地脑补他们主人以及主人前恋人和现恋人究竟在那小世界里面做了什么激烈的事以至于搞成这样。
 
“师父,我撞痛你没有?”好巧不巧地磕在衡阳脖子上的姬玉书不忘趁机吃点豆腐,一手还牢牢护在衡阳脑后,生怕把他师父撞成个二傻子。
 
若不是衡阳的状态不对,他其实很想问一问葱大爷口中的“只有一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衡阳没有被撞成二傻子,姬玉书的袖口却忽然飘出一团小小的灰雾来,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灵巧地没入了衡阳的发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时光残片收集成功,恭喜主人完成支线任务,成功开启桃源空间。目前桃源空间等级为一级,当您想要进入空间时,请向系统发出指令。”
 
终于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支线任务了,可惜现在姬玉书没有时间质问系统也没有时间庆祝成功。
 
他紧张地盯着衡阳,确信自己从郝连洲脑袋里抓出来的小灰球飘进了衡阳的脑袋里。
 
这么说,只有这玩意儿进入衡阳的身体,才能正式算收集到了时光残片?
 
总觉得进入到衡阳的身体里什么的说法怪怪的,虽然从事实意义上来讲并没有错。啧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灰球进入衡阳脑海中后,他似乎看上去有一瞬间的茫然,莫名地昏迷了。
 
“呼,总算不打了。你这师父还真够护崽子的哈,我都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他就这么发了疯地要杀我。要我真把你怎么怎么了,他还不得抽我筋扒我皮呢。带刺的花儿不好摘啊。”
 
郝连洲弹指间失去了世所罕见的芥子空间,看上去倒并没有多么惋惜。好像还不如追着他杀的衡阳给他的震撼更大。
 
反正掉出来之后他也没有继续要弄死两人,只是不停地感叹现在世道不好,美人都有个凶神恶煞的师父,还是他家的小乖乖可爱,尾巴又多,毛又软,脾气又好。
 
姬玉书强忍着没有问他到底在形容个什么东西,怎么听都不像人,反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答案。
 
而且,一根葱不仅品味独特,居然还是个叨叨嘴。
 
好烦。
 
叨叨葱继续喋喋不休,“哎我说刚才那是谁的魄?你师父的?怎么在你袖子里待着?难不成你为了让你师父只爱你一个把他魂魄都抽出来控制啦?厉害了,这手段比我都狠,你们这师徒俩也够奇怪的。”
 
姬玉书心中一动,衡阳虽然昏迷着,但呼吸平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半抱着衡阳,转头去问郝连洲:“你说我师父只有一魂?怎么回事?”如果是这样,他没有理由自己看不出来才对,除非……除非有什么蒙蔽了他的感知。
 
比如说,弄出这个雷文世界的系统?
 
郝连洲潇洒地挥挥袖子,嗯,因为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成条状,其实并不是很帅。
 
“现在是一魂二魄了,以你的修为不应该看不出来才是。你没发现他的身体跟他的灵魂根本就不匹配?说实话,我更好奇是什么力量让他像个正常修士一样活到现在,我觉得我都做不到,应该只有九天上仙才能做到。”
 
仙。
 
姬玉书心中莫名有种紧张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不过这里是屠仙秘境内的世界,天外不过是千机大陆罢了,神仙应该在更高远的地方。
 
“系统,你知道些什么吧?”
 
他默默地问了一句,生怕听到了又是冰冷机械的声音,还好似乎随着支线任务的完成,系统也回到了“正常”模式。
 
不过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主人,你还不能知道这些。我所能做的,就是帮助你完成任务。”
 
姬玉书内心顿时升起一点怒意,只是尚未发作,怀中的衡阳却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师父,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他赶紧抛开别别扭扭的系统关心恋人去了。
 
系统像是不甘寂寞地赶紧又“叮——”一声,“目标攻略度百分之百,恭喜主人!”
 
百分之百?姬玉书怔了一下,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衡阳只是昏迷又清醒过来,怎么好感度忽然就满了。
 
也就是说,现在说出口的话,衡阳就会自愿把心头血给他,他就能完成这里的任务,去做下一步?就会离成神更近?
 
“赤……小玉?”衡阳醒来的第一句话,好像有些混乱。
 
姬玉书内心正乱,忙装若无其事笑道:“师父这是饿了?怎么好好的要吃起我?我不好吃,吃喵子算了。”
 
被侍女强制安抚的喵子闻言顿时怒了,张牙舞爪冲上来要咬他,“喵嗷~喵嗷嗷~”地乱叫。
 
“咳咳。”不合时宜的一根葱又发表了高论,“可能这个吃不是你理解的吃啊小美人儿,看不出你师父玩得还挺开啊。”
 
——什么千机大陆第一高手,根本就是千机大陆第一色魔头。
 
两人互相嘲笑,却没看到衡阳眼中流过的那一丝异样的光,他伸手捧住姬玉书的脸,在徒弟不解的目光中看了半天。
 
“等出去之后,举行合婚大典吧。”
 
姬玉书脑海中空白了一瞬,这、这是求婚?师父跟他求婚?不应该他来求婚吗?不对、不对,问题在于,如果他跟师父结为道侣,就必须要跟他相守一生,否则根本不算个男人。
 
衡阳见姬玉书不答,又唤了一声:“小玉?”
 
姬玉书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今生许多东西,疯狂地修炼、面对天劫的逆天而行、对飞升的渴望、心中未解的谜团,最后化为衡阳的脸。
 
“系统,如果我不要他的心头血,会怎么样?”
 
“留在这个世界,直到这个世界毁灭为止。”
 
姬玉书低下头,看着衡阳的眼睛,微微一笑,“好,师父,都听你的。我们出去就举行大典。”
 
第35章:尘缘
 
从屠仙秘境出来,姬玉书与衡阳并没有立刻回晋江仙门。
 
他们俩去了玄蕖世家。
 
郝连洲原本好像还想跟着,被姬玉书很嫌弃地赶走了。
 
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玄蕖世家似乎一点都没变。毕竟对于修道者来说,几十年不过是短短一瞬的光阴。
 
然而对于失去孩子的父母而言,那就太长太长了。
 
“当年我其实并没有妹妹,不过现在说不定。师父,谢谢你陪我来看他们。”捏了隐身诀的两人无声无息地踏入玄蕖世家的院墙。
 
以他们的修为,小小三流世家没有人能察觉到什么异样。
 
当姬玉书看到花园中那个憔悴的女人时,一时居然没能认出那是他温婉秀丽的母亲江纭。她看上去完全不像金丹真人,而是一个忧思过度的凡间女子,岁月居然在她脸上添上了痕迹。
 
要知道,仙修最后若未能飞升,本该至死都保持自己最巅峰时的模样。
 
姬玉书心下一颤,有些想要上前,却又收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男人从外院走进来,正是家主姬哲。
 
他看上去比江纭尚要好些,却也并没有好多少。几步走到江纭身后,将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小玉今天也会没事的,你看,整片大陆依旧风平浪静。”
 
江纭怔了半天,才缓缓点头,“嗯。”
 
“他们很爱你。”衡阳在姬玉书身后轻声说:“可惜你们之间没有缘分。”
 
姬玉书没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这对夫妻,是他们将“爱”这种东西完整地倾注到他身上。
 
他也为了他们,背离主线,不惜自毁身体也要改变玄蕖世家被灭门的命运。
 
本以为自己为姬哲和江纭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多了,现在才恍然,情之一字,是算不清的,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这两人的状况明显不太好,尤其是江纭,本来结的就是下品金丹,进阶希望渺茫。这些年来她又忧心儿子,疏于修炼,连金丹境界都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她可能剩不下多少寿命了。
 
姬玉书没有立刻离开,但也没有现身。虽然很残忍,但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恐怕更加波诡云谲,再让这对夫妻卷入其中毫无意义。
 
“师父,我想在这里留一个晚上。”
 
“好。”衡阳轻轻抚着徒弟的后背,没有多问什么。
 
待到夜阑人静,姬哲与江纭终于睡下,良久,两人的呼吸才变得平缓。显然是日日失眠。
 
姬玉书轻巧地落到床前,点燃一盘小篆香,混合着入梦粉末的香气幽微地飘散在空中,渐渐将入睡之人拖入到更深的梦境中去。
 
然后他在床头坐下,衡阳向他点点头,“去吧,我为你护法。”于是姬玉书也闭上了双眼。
 
清晨。
 
江纭茫然地从床上醒来,眼角犹有未干的泪痕,怔怔地望着窗外照入的天光。
 
“阿纭?”姬哲也醒了,他看上去同样茫然和疑惑。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小玉了。”江纭半坐起来,看着她的丈夫,“他说他是天界上仙,分身下界历劫。如今一切完满,已经回归仙座。感谢与我们这一世父母子女亲缘,来日你我有幸飞升,必能天界再见……”
 
姬哲面色微变,“我也梦见了,一模一样的。”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双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长大了,比小时候更好看了,看上去过得也很好,没有受什么苦。”
 
“傻阿纭,你没听见,小玉是真仙啊,怎么会受苦呢。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江纭忽然抹了把眼泪,“不行,我们得好好修炼,才能飞升去见他。不然可怎么办?我怎么、我怎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马上去修炼。”
 
虽然她只是下品金丹,可下品金丹也只是非常难进阶,不是绝对不能。既然孩子都那么说了,他们一定能成功的。
 
姬哲用力握住妻子的手:“对!修炼!”
 
半空中,看着重新恢复了光彩的姬哲和江纭,姬玉书也微微勾起嘴角。无论他们最终能在仙途上走多远,至少,都不会再抱着遗憾之情了吧。
 
接下来这一场,才是重头戏。
 
拿着衡阳递过来的装着银魄芽的盒子,姬玉书问:“师父,真的不改体质了吗?”
 
虽然他已经恢复了功力,可真极焱阴体的体质却没有改变,如今体内运转的并不是单纯的魔气,依旧是阴阳二气。
 
郝连洲能一眼看出他修的是魔道不是修道,晋江仙门那群化神、大乘的长老更看得出来。
 
姬玉书的意思,还是等丹药练出来,改变了他的体质两人再去举行合婚大典。
 
他相信自己就算体质改了一样可以修炼,毕竟修炼狂魔不是白说说的。到时候他转修仙道功法,衡阳也不必被其余人为难。
 
没想到却是之前一直心心念念要帮他改变体质的衡阳,突然转变了态度。
 
“你这样就很好,没有必要改变什么。”他把银魄芽按在姬玉书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姬玉书觉得那眼神,简直穿透了他的皮囊描绘着灵魂的形状。
 
搞得铁骨铮铮的魔君都有点害羞。
 
好吧。既然师父喜欢,那肯定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仙门上下全都发现了他是魔修、全都反对他们的大典那又怎样,到时候用实力让他们闭嘴算了。
 
论功力,现在的他比衡阳还要强悍个几阶,打群架也来者不拒。
 
要知道魔修的分级与仙修不同,姬玉书这个魔君修为,放在仙修中相当于大乘后期要飞升的水平,呃,飞升失败被九重天魔破劈了的水平。
 
修魔道的人本就胆大妄为,姬玉书已经准备要是被些苍蝇闹得嗡嗡烦,就干脆当场渡个劫再引下天雷把仙门劈个稀巴烂——前提是这雷文世界里真能飞升。
 
虽然系统一再强调这是不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系统:“我的主人是个蛇精病,该怎么阻止他跑到仙修的地盘去结婚,在线等,挺急的。”
 
悲剧的系统只收到了来自于其它系统的嘲笑和贺电,并没有半个解决办法。
 
不过它似乎也只是吐个槽,没有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话说回来,这次你好像没有阻止我,也没嚷着要扣我分让我消失啊系统。”姬玉书终于想起了他脑袋里还有个眼睁睁盼着他完成任务的小可怜儿,还送上了迎头痛击。
 
系统以沉默表示抗拒。
 
至少这是姬玉书对系统不发一言的理解。
 
姬玉书与衡阳回到晋江仙门,果然引起了整个仙门的轰动。
 
听说两人直接去了门主的大殿,其余的化神真君和大乘长老也纷纷往门主宋清流的清流宫赶去,尤其是榕潮尊者。
 
当年姬玉书与衡阳直接跑去屠仙秘境,他没抓到人,对衡阳一脉可以说深恶痛绝。
 
然而衡阳宫的大弟子萧淼与二弟子顾香怜当即召集衡阳一脉所有徒子徒孙,关在衡阳宫里直接开启了护山大阵,统统闭起关来。
 
于是除了那个被逐出师门的王禹轩外,他没能找上任何衡阳门人的麻烦。
 
真要去铲平山头,这仙门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没到能让他为所欲为的地步。
 
不过,他本以为衡阳不会回来了。毕竟照他的想法,谁得了一个极品的真极焱阴体还不藏起来自己好好享用?
 
所以他时不时地往掌门、其余长老那边去说说坏话,展望下如果是他们得到了真极焱阴体的弟子该如何早就飞升、因此衡阳其人如何狡猾如何居心叵测,就是他让整个仙门失去了宝物。
 
本来,这些高层也开始有些动摇,尤其是有了王禹轩的证词。大家也都开始动了些要不要追捕衡阳和姬玉书的念头。
 
没想到偏在这时,衡阳大摇大摆地带着那个宝贝徒弟回来了,光明正大走正门骑着那神禽七凤拉风地转一圈直接找门主去,焉能不把他气个半死。
 
清流宫里。
 
仙门门主宋清流面色大变,“衡阳,你可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合婚大典?且不说他是你徒弟,而且你这个弟子,一看就是个魔修!”
 
他没有立刻下手诛杀姬玉书都不错了!还跑来他面前秀恩爱!
 
——当然宋清流没有见人就杀的主要原因是,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怎么打得过姬玉书。这种原因二品仙门的门主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他面色沉肃,负手在门主宝座前转来转去,忍不住又问:“榕潮一直说你这个弟子是稀有的真极焱阴体,可是真的?”
 
衡阳长身玉立,半点不见惊慌失措,姬玉书也优雅地站在他身边,两人这模样看得宋清流又是一阵胸闷气短。
 
“魔修是真的,真极焱阴体也是真的,合婚大典,也是真的。”衡阳淡淡地说,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况且,掌门,本君并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只是来通知你,明日我与小玉举行大典,有空请前来观礼。”
 
“礼物不能少。”姬玉书补充一句。
 
扑通一声,门外的童子们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倒了的声音。
 
姬玉书继续笑:“而且,掌门也快渡劫了吧。本君这里有从屠仙秘境里拿到的‘青云枝’,你知道这是什么的,嗯?”
 
狼狈揉着腰的宋清流一顿。
 
青云枝?
 
他觊觎真极焱阴体,也不过是为了顺利成仙。
 
青云枝对其余修为浅些的仙修没什么大用,对他这个状况,恰恰是最有益处的,稳定升仙,比啪啪啪方便!也不用冒着跟衡阳抢人的风险。
 
况且,他现在抢成功的概率很小。
 
看着这两个你一口本君我一口本君的,魔君跟真君相差大了好吗,喊什么情侣口号,生怕谁不知道你们要合婚似的。
 
“罢了,随你们去吧。”宋清流眼不见为净。
 
******
 
小剧场:
 
衡阳:门主啊,通知你的结婚的意思不是要你同意,是要你送礼啊。
 
宋清流:我这门下都是些什么人呐,摔!
 
姬玉书:赶紧先学习一下,《谈恋爱的一百零八种姿势》,咦,谈恋爱要什么姿势?
 
第36章:柔弱的小美人
 
姬玉书与宋清流达成了交易,于是慌忙赶来清流宫的几位大乘尊者和化神真君,尤其是榕潮,就全都扑了个空。
 
几个人只见到他们不苟言笑的门主破天荒地哼着小曲儿晃悠着离开,似乎心情相当愉悦。
 
难不成,他把姬玉书弄到手了?
 
榕潮顿时心惊。
 
不过还没等他窥出究竟,关于“衡阳真君与他亲传弟子从屠仙秘境大胜归来、且马上就要举行合婚大典结为道侣”的消息就传遍了仙门上上下下。
 
许久没有此等喜事,大部分人都喜气洋洋。
 
毕竟屠仙秘境这许多年来只有魔修中的郝连洲活着出来过,这无论如何说起来对仙修们都是件耻辱之事。
 
如今衡阳还携弟子轻松出入,感觉上比郝连洲技高一筹,所有人自然欢悦无比。
 
虽然说师父和弟子突然要办喜事有点那啥吧,不过修仙到底也不太讲究这些,大家也只是私下里嘀咕嘀咕,揣测这两人到底在秘境里经历了什么居然好端端就互相看对眼了。
 
要说最开心的还是衡阳宫的弟子们,长久地锁在护山大阵里闭关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萧淼和顾香怜一见到衡阳,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地赶紧行大礼,一个“师”字刚出口,衡阳就甩了个重磅消息过来,砸得他们头昏眼花。
 
“准备一下,明天衡阳宫举行合婚大典。”
 
“谁……的合婚大典?”萧淼呆呆地,完全没有了衡阳宫大师兄的决断与风采,懵得让人不忍直视。
 
“为师和你小师弟的。”
 
“哦?哦。好、好的,小师弟好,小师弟好。”他转过头去摸着妻子的手,“香怜啊,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居然看见师父回来了,还要跟小师弟合婚!”
 
顾香怜异常同情地看着他:“夫君,这不是幻觉。还有,再不准备的话,就赶不上明天的大典了。”而且,她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师弟好像还成了魔修。
 
萧淼差点没晕过去。
 
好在,合婚大典还是如期举行了。
 
衡阳宫上下所有弟子都带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表情,茫然地布置好了整个衡阳山脉上上下下,等把宴席都安排稳妥,所有人才像中邪似的突然反应过来。
 
我去!师尊要跟小师弟合婚!小师弟还是魔修!怎么办,有点慌。
 
他们慌也没用,封闭经年的衡阳宫护山大阵终于打开。
 
外门弟子们派修为最高的代表送上了贺礼。他的修仙道路目前为止连内门都没进过,更别提见到化神的长老,此时颇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拿出的礼物太低端,不合真君的心意。
 
不过收礼物的童子并没有露出轻蔑的神色,态度恭敬地收下锦盒后,将他引至席上落座。让他大松了一口气,童子都这么有礼节,可见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这让他对这次大典的主人多了许多好感。
 
紧接着,内门那些金丹、元婴、化神都带着他们重视的亲传弟子前来道贺,送来的礼物五花八门,一样比一样贵重。坐得近的人互相小声交谈着,讨论这场合婚大典和这里的主人。
 
吉时将近。
 
峰顶两道红霞闪过,姬玉书与衡阳相携出现在众人面前,两人都双双穿上了红色的长衫。
 
衡阳稳重依旧,姬玉书的美貌却让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袭红衣更衬得他长发如墨,映着雪白肌肤和无可挑剔的五官,勾勒出一张勾魂摄魄的脸,双目如繁星闪耀,点缀着璀璨的金辉。
 
腰间金黑交织的衣带,束起那段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一握的腰身,简直遐思无限。
 
无论是之前见过姬玉书的、还是从未见过姬玉书的,都暗暗升起某种为什么牵他的手那人不是我的复杂情绪。
 
虽然大部分人都发现了姬玉书似乎不是仙修,不过,在美貌面前,谁都没戳破心中的疑惑。
 
只是姬玉书身为焦点的中心却没有什么自豪感,光想着把那些眼睛都给戳一戳。反正他一点都不想知道现在自己在那些人脑内是个什么形象,没准已经被人用意念给剥光了。
 
嗯,他只想剥衡阳的。
 
而好不容易赶命一般布置完大典的苦逼大弟子萧淼又被赶鸭子上架当司仪,也让顾香怜半哄半强迫地套上了红彤彤的衣服,站在衡阳和姬玉书旁边,准备等人到齐了正式开始仪式。
 
越接近吉时,他就越有些不安。
 
姬玉书的身份,不仅瞒不过,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根本没打算瞒。
 
席上那些靠近前面的位置都还空着,是留给门主和几位大乘尊者的。他确信已经将大典的请柬上到了他们手上,就算人不至,礼也该——
 
“宋门主赠金风玉露丸一瓶,贺真君合婚大典!”迎客的童子声音传来,同时奉上一个精致的玉瓶。
 
萧淼松了口气。门主不反对,事情就好办多了。
 
衡阳的表情却有点古怪。姬玉书没听说过这个金风玉露丸,见师父表情似乎有异,轻声问道:“怎么,不是好东西?”
 
满脸如果宋清流随便送了什么就要去找麻烦的表情。
 
他师父的表情却更加奇特,似乎还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好东西,也是好东西。咳,就是,在某些方面有奇效。”
 
“什么方面?治病?疗伤?增进修为?”姬玉书一时没理解。
 
“双修。”
 
懂了。
 
这金风玉露丸就是个能让啪啪啪更愉悦的药物,还是最稀少最强效的那一种,很好很持久。
 
宋清流正如衡阳所言,送了份大礼,不过人没来。
 
毕竟二品仙门门主贺礼送那啥药他自己也没眼看。礼到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至于剩下的长老们,萧淼有点不快,再不来时辰就过了。
 
他师父不是什么金丹元婴之类地位不高的修士,那些人若如此直白地下衡阳宫面子,可就是彻底要撕破脸的表现了。
 
就算他小师弟练的功不太对,门主都不计较,这群人拿什么大?
 
衡阳与姬玉书却似全然没看见那些空着的席位,微笑着对他说:“吉时到了,开始大典吧。”
 
席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典的主角二人已然站到设好的香案前,双双肃容。
 
萧淼挥手,点燃了九九八十一根通天信香,长声道:“问天——”
 
姬玉书与衡阳分别拿起面前的信香,互相点燃,然后向天祭礼。双方手中的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纠缠着交织在一处,如龙行一般散入天空。
 
香烟紧密缠绕,证明合婚双方对彼此都没有犹豫,内心坚定,愿意接受上天的考验。
 
直至两支信香燃尽,烟雾都没有分开过。
 
萧淼一声“问地——”,姬玉书与衡阳又举起案上收集的十方土,双双洒入脚下地面上。
 
原本清理过的地面忽然有无数绿点从中发芽抽枝,瞬间百花齐放,摇曳在每一位宾客的脚踝上,挤挤挨挨甚是鲜明可爱。
 
花香也引来了半空中的飞鸟,以七凤为首,绕着姬玉书和衡阳不断盘旋长鸣,仿佛在给予祝福。
 
天地都是祥和吉兆,席上宾客不管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也都是喜意。
 
虽然准备仓促,但看起来一切顺利。
 
一直提心吊胆的萧淼相当高兴,吸了口气,刚准备喊出下一项仪程,半空中乍然响起一声怒喝。
 
“衡阳!你勾结魔修、背叛仙门,还敢带着这个魔头大摇大摆回仙门合婚,可曾把我们诸位长老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黑云翻墨,三四道骇人的力量从云层中压下,狂风卷得整个峰头都在摇摇欲坠。
 
是榕潮的声音!
 
另有两位大乘尊者、和一位化神真君,正隐在半空。
 
衡阳轻哼一声,挥手放出一道金色光芒,将整个衡阳峰笼罩其中,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飞沙走石,“榕潮,你若是来讨杯酒喝,我也不是不欢迎。想要点别的什么,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本。”
 
席上诸人都是面色大变,几个修为低的见居然是大乘尊者来挑事,赶紧躲到自己长辈后面。衡阳此言一出,他们都惊骇地望着他。
 
虽然这是个化神真君没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强。但上面那是什么啊,是大乘尊者啊,还是好几个!这真君脑子坏了居然还挑衅大乘尊者?
 
那几个大乘尊者显然都是这么想的,冷笑了一声“竖子狂言!”,直接将整个衡阳峰拔地而起,抛至空中。
 
如此一来,一切都东倒西歪,大典自然也进行不下去。
 
阴冷的声音又从天幕上传下:“各位仙门的弟子,可不要与魔修与叛徒同流合污。你们现在抓住他们,是大功一件,若是谁不动手,就跟衡阳宫一起葬身吧。”
 
原本被护在衡阳的防御阵内那些人顿时心思有些活络,一位元婴老祖更是直接出其不意向姬玉书攻去。
 
在他看来,比起衡阳,显然是看上去柔弱些的魔修美人比较好对付。
 
姬玉书面无表情地捏断了他的脖子。
 
他甩了甩手,金瞳中开始闪过血色,等的就是这一刻。
 
“榕潮,你可真是不到黄泉心不死。那本君那就让看看黄泉花的形状。”
 
第37章:结束的世界
 
“小心!”
 
那个外门弟子看到有人趁姬玉书与榕潮尊者对峙时,无声无息地放出冰霜,一路蔓延到他脚边,准备出其不意将他冰封。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姬玉书岿然不动,脚下却瞬间燃起熊熊魔焰,将那畏畏缩缩的冰霜吞噬得无影无踪。
 
提醒的人刚松了口气,立刻感到几道刺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冷笑着说:“区区外门弟子,也敢在这里作死。”
 
那是位元婴初期的老祖,抬手就要将人毙于掌下。
 
惊骇的外门弟子尚未叫出声,自己忽然升至半空,然后安然无恙地被甩到了远处无人角落。同时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元婴老祖像被吹入了气体一样迅速涨成一个圆球,最后面容扭曲地忽然爆炸,落了漫天血雨。
 
这时姬玉书才侧身,向刚刚提醒自己的人点点头。
 
这一切榕潮自然看在眼中,更是既怒且喜,声如雷霆,“你还有空去管别人?未免也太过狂妄!”心下却忍不住一遍遍告诉自己,真极焱阴体不愧是真极焱阴体,短短数十年间,这小美人的修为居然已经比衡阳都强。
 
若是自己得到他,岂不是当场飞升?
 
衡阳与姬玉书并不是知道榕潮尊者脑海中在转什么龌蹉事,但不妨碍那张猥琐的脸令人厌烦。二人同时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只看当下的气势,仿佛榕潮他们才是人少的一方,将被逼得无路可退。
 
姬玉书将混沌阴阳之气化为五行八脉灵力,成生死轮回之阵,意图将所有来客罩入其中。然后,全都碎成齑粉。
 
其实他并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他完全不想毁掉衡阳峰。他和师父的合婚大典尚未完成,即便日后重来,也不及今天来得有意义。
 
这会儿衡阳倒是比他坚决多了,完全没有丝毫犹豫,那一剑下去,恐怕半个仙门都会受到影响。
 
宋清流居然到现在还无动于衷?
 
激战一触即发,偏在这时,一只灵鹤优雅地飞入了双方之间,拿它豆大的眼珠子咕噜噜这边看一圈、那边看一圈。
 
在榕潮打算拍飞它的时候,那灵鹤嘴巴一张,居然口吐人言:“且给我消停会儿吧,本君是来观礼的,不是来看猴戏的。”
 
几位大乘长老面色铁青,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比姬玉书更强上几分的魔息。
 
“何方贵客驾临,怎么藏头露尾,不愿现身一见?”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姬玉书却挑眉,“一根葱?”
 
那灵鹤顿时跳起脚来,“说谁葱?啊?说谁葱?你才一根葱!本君带着礼物大老远过来,要感激涕零懂不懂?”
 
看着只丹顶鹤在那里跳来跳去,姬玉书不合时宜地“噗”了一声,环顾四周,“确实该谢谢你。”
 
他话音未落,有人已经大摇大摆地闯到了面前。
 
显然,仙门的防御阵法并没有对他起到任何作用。
 
“魔君郝连洲?”几位长老没有不认识这男人的,毕竟他是当世第一的高手,若还有什么令他们忌惮,除了那些一品仙门以外,就是这一位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会如此大胆跑来衡阳峰,更没想到他还跟姬玉书与衡阳的很熟的样子。
 
郝连洲自认为十分风流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把聒噪的灵鹤抓起来,特意向衡阳和姬玉书挺了挺胸:“怎么样,不是葱吧?”
 
不得不说,姬玉书这回确实叫错了。
 
因为一根葱居然没有穿那身绿得令人发指的丑衣服。
 
他改穿了一身红。
 
大红。
 
看上去就好像他才是来跟道侣举行合婚大典的。
 
在这身比绿色还更亮瞎眼的正红色面前,连萧淼都觉得自己妻子的品味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硬塞了套红袍子,可也搭配的有滋有味,总算还像个正常人。
 
衡阳表情复杂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淡淡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曾经的爱人呀,回去用溯魂法想了半天,可总算想起失忆的时候都在干什么了。”他又显摆似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很遗憾,这个还是绿色的。
 
效果就是,更丑。
 
多亏他本身长得俊,不然当街被人打死也是死有余辜。
 
“你应该很清楚,那不是你的记忆。”衡阳的脸色更冷了一分,但看在郝连洲镇住了场子的份上,没有发难。
 
姬玉书皱了皱眉,如今衡阳不仅跟系统好像瞒着他什么,就连跟这根葱都有共同秘密了?怎么感觉鼻尖闻到的都是酸味?
 
郝连洲豪迈地挥挥袖子,“哎,在我灵魂里走一遭,说不是就不是,叫人多难过?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继续大典啊?我要强忍着悲痛看小美人投入你的怀抱,怎么样,够意思吧?”
 
“……多谢。”
 
接下来衡阳真的还剑入鞘,转头望向姬玉书,对他伸出手:“小玉。我们继续。”
 
三人这一番不着边际还完全忽略众人的对话把几位挑事儿的惹毛了,榕潮现出身来,遥遥对着他们,警告:“郝连洲,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今天,修魔道的哪一个都走不出晋江仙门!”
 
其余几人也不动声色地将郝连洲围在中间,“怪只怪魔君交友不慎,阁下如此讲义气,怕是要在这里给人陪葬。”
 
确实,郝连洲很强。
 
但榕潮一行人奉行一个千古不变的至理——他们人多。
 
可是郝连洲有恃无恐。而姬玉书和衡阳真的合力将衡阳峰压回原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回去继续合婚大典。
 
当然,那些刚才在席上出手的人都被他们扔了出来。
 
“讲义气?陪葬?”郝连洲连扇子都不摇了,“你仿佛是在逗我笑。你们最好去外面看看晋江仙门外都是什么。今日我这贺礼要是送不出去,晋江仙门,也就不会存在了。”
 
他连声调都没有提高,就那么悠然地走到席面上坐下,架起个腿对萧淼喊:“继续啊。”
 
堂堂二品仙门所有长老,真的没有再出声。
 
萧淼强忍着笑,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虽然这扬眉吐气的人不太对吧,谁管呢。反正以后师娘都是魔君了。
 
“第三礼,问心——”
 
姬玉书转向衡阳,合婚大典的礼节,他们都已经了解过一遍。唯有这个环节,衡阳只说到时候再告诉他。
 
“该怎么做,师父?”
 
衡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交换你我的心头血,从今以后,神魂相依。”
 
“心……头血?”姬玉书怔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忐忑地望向衡阳,“师父你?”
 
“嘘——”衡阳没让他说下去,“你需要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他已经决定留在这里,跟他一起飞升或者陨落,不去管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成神的世界。还有,师父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任务?
 
衡阳却没容许姬玉书继续思考,他强势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人,紧紧锁住姬玉书的腰身,然后吻了过来。
 
郝连洲吹了个口哨,摇摇头,无限唏嘘地表示:“真遗憾啊,那明明是‘我’的深情,可惜我只是个阴差阳错的过客。啧啧,人生惨淡哦。”
 
姬玉书想要推开衡阳,可双腕一麻,全身软在衡阳怀中。口中尝到血的味道,是衡阳咬破舌尖,交换过来的血液。
 
不是普通的血液,是心头血。
 
它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送了过来,像系统规定的那样,心甘情愿。
 
眼前的世界顿时开始虚化,机械、冰冷、无情。
 
“叮——”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恭喜主人完成世界《千机修真大陆》,地图探索度百分之三十六、人物探索度百分之五十八、支线完成率百分之百、主线完成率百分之百。折合积分29400分。成功开启桃源空间,成功升级千机商店。新世界传送开始。”
 
“师父!”姬玉书感觉到自己在被剥离这个世界,他用力抓住衡阳的手,到了这个时候,纠缠些无意义的问题已经没有用。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衡阳的微笑有些让人看不真切,他捧着姬玉书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等着,等着你来找回我。”
 
郝连洲摇摇头,对眼前这奇异的一幕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说了句“果然如此”。
 
就在姬玉书感觉自己完全被抽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榕潮却骤然发难,日轮般毁天灭地的大招往衡阳峰上的一切扫去。
 
衡阳猛地推了把姬玉书,手指穿过虚无的幻影,落在空空的空气中。
 
挺好。只要榕潮伤不到姬玉书,别的也没什么所谓。
 
他这具身躯,本来就已经没有用了。
 
小玉……不,赤霄,他会找回失落的世界。
 
姬玉书的表情却颇有些狰狞,某种愤怒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让他强烈地想要去毁灭什么。这一刻,衡阳无法阻止他,郝连洲不会阻止他,而系统不能阻止他。
 
狂暴的力量化作龙吟冲天而起。
 
姬玉书消失的同时,榕潮尊者、连同与他一起来的几位大乘、化神长老,直接人间蒸发。被那一击碎成了游离于天地间的粉尘。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时间也停止流动。
 
恍惚间,有什么熟悉又温暖的东西,融入他的身体,一路游入上丹田中,然后安静了下来。
 
“师父……”
 
第38章:实验体
 
感觉到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姬玉书迷迷糊糊地醒来,随手抓了一把,“师父?”
 
大活人没摸到,摸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喵嗷!”那玩意儿炸毛似的大叫一声,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把人彻底拍醒了。
 
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魔君呆呆地望着被自己拎在手中张牙舞爪的小兽,疑惑道:“喵、喵子?”
 
他抬头环顾四周,碧水傍青山、小屋配田园。
 
分明记得昏迷前是在与衡阳举行合婚大典,然后……然后榕潮来了、一根葱来了、他和师父交换了心头血,最后的记忆,是满心的愤怒。
 
这是新的世界?看上去跟千机大陆似乎没什么差别,最重要的是,喵子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应该是那个世界的所有物吗?难道、他没离开?那衡阳呢?
 
姬玉书连忙起身,四处转了个遍,却发现这块地方有边缘,根本转不过去。自然,也不会有那个人的身影。
 
挂在他手上晃来荡去的小小凶兽,仿佛是个意外。
 
“叮——”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欢迎来到桃源空间。这是你在上个世界奋斗的成果,也是你任务间隙的中转地。怎么样,是不是棒棒哒?”
 
随着它的声音,姬玉书脑海浮现出了一面水镜般的东西。一边写着桃源空间,一边写着系统商店。
 
他点开桃源空间的简介,几行字浮现在面前。
 
系统自带的空间,完成时光残片支线任务后开放。除完成所有任务、脱离系统外,无任何外力可以强行摧毁。
 
内有一座灵山、一条灵溪和一片灵田,以及系统赠送的小屋。目前桃园空间为一级空间,空间中种植的植物以一天二十年的速度成长。同时因为地下有三等灵脉的缘故,各类存放物品可以延长保鲜期。
 
升级二级空间可以进一步强化空间功能、提升灵山、灵溪、灵田和灵脉的质量。提升方式,完成系统发布的各类任务。
 
虽然说得这么高大上,这个桃源空间其实并不大,不过那句“无任何外力可以强行摧毁”让他很满意。
 
这就比什么储物戒储物袋之类的东西要安全可靠得多。
 
再点开另一边的系统商店,这次商店里的东西就比之前那个简陋的兑换系统要靠谱得叫人感动,一眼望去五花八门。而右上角那个29400分显得特别高亮,还有个成就兑换列表。
 
成就兑换列表里面显示“蓝颜祸水成就兑换了苍雨镯”,如今又多了一个“雷文世界《千机大陆》通关成就,尚未兑换”。
 
姬玉书沉吟了片刻,冒出一句,“你这儿是不是修整过了,之前哪有这么多的东西。”
 
“事实上我还有更多宝贝。”系统表示得意,“但你之前经验值太低了不能看,现在你已经是一个手握近三万积分的土豪了。”
 
“土豪是什么?”听上去好像是一种很厉害的称号,魔修、仙修、妖修、鬼修之外的另一个派别?跟新世界的任务有关?
 
系统顿了下,“我以为你会先问起衡阳。”
 
“我知道他不在这里。”姬玉书看上去甚至并没有太过激动,但眼神相当坚定,“我会找回他的——所以,土豪是什么?”
 
系统:“呃,按照你们修炼的人来理解,土豪是专门修钱的,钱越多越厉害!不不,这不是重点,你看,你有这么多积分,前往下个世界前不兑换点儿什么吗?”
 
当然不。他甚至都没回答系统。
 
三万不到的积分在他看来并不算多,刚才一眼瞥去某个什么见鬼的心月狐媚术就要上万点,而且看着就是很奇怪的东西。
 
进入到新世界,了解了新世界的内容和自己的任务后再去兑换商品才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喵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们究竟隐瞒了我什么?”
 
不等系统扯谎,他又补了一句,“在屠仙秘境,你那个支线剧情是临时改的吧?本来内容不应该是那样的,郝连洲也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原该是个路人。只是很不巧,碰到了某些东西,逼得你改任务。”
 
怎么说呢,太笨的宿主让人绝望,太聪明的也不好搞啊。
 
“喵子本来就不是那个世界的所有物。而时光残片本来不应该在一根葱、呃不是,郝连洲身上,他也不该是秘境的生还者。打住!打住!再问我们要被雷劈的。”
 
雷劈?对这个词相当有感触的姬玉书挑了挑眉,没再问下去。主要是,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没有再跟系统纠缠,他将整个桃源空间仔细地研究了一遍,然后在灵田最肥沃的那一片上,发现了一片花朵形状的火焰。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烧着了的火,却似乎又有根系扎入土中,形状既瑰丽又奇异。
 
姬玉书在那里闻到了某种有些熟悉的香味,仿佛是屠仙秘境中侍女们那来治疗胖球修士的药品味道。
 
“这难道是涅盘花?”
 
“喵~”喵子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是从他手中挣扎下来,十分愉悦地跑到花朵状的火焰旁边,亲昵地跟它玩耍起来。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朵火焰仿佛真的有意识一般,摇晃着回应喵子的小爪子。
 
“没错,这就是涅盘花。”被冷落的系统不甘寂寞地自己冒出来。
 
“它怎么会在这里?”他原本还想从那几个侍女手中骗几瓶涅盘花精华来的,那可是救命神药。可惜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急,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原株怎么会在这个空间里?
 
“事实上,它一直都在这里。”
 
侍女的话、屠仙秘境、郝连洲、衡阳、时间残片、涅盘花、喵子……一切的一切仿佛缠绕在一起的线团,需要人抽丝剥茧,把每个线索理清。
 
姬玉书面色微变,“我真的是屠仙秘境的主人?”
 
“你好像有点害怕?”
 
当然害怕!谁想承认那被自己吐槽了几百遍审美和品味糟糕透顶的、会给侍女取什么蓝儿紫儿绿儿这种名字还养个上古傻兽叫喵子的人,居然是从前的自己。
 
“那不只是个雷文世界而已么?!”
 
系统望天,“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啊。”(注1)
 
“这又是哪个作家?”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你没脑子。”
 
系统决定要跟他的主人绝交一天。
 
然而姬玉书并不在意,他坐在涅盘花旁边,倒提着喵子,把只小兽欺负得喵喵叫。一顿毛撸下来撸出了壮怀激烈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在那点时间里都思考了什么。
 
最后系统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绝交,原因是已经到时间需要让它的宿主进入新的雷文世界了,它只能很没面子地去握手言和。
 
“咳,本系统郑重地通知你,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我们不能裹足不前,奋起吧少年!”(注2)
 
“说人话。”
 
“我不是人,谢谢。”
 
姬玉书难得被噎了个好歹。
 
他还在想系统刚才那句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话。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那么,新的世界里,也会有些真实的东西吗?
 
“准备传送,十、九……四、三、二、一。”
 
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姬玉书再次陷入昏睡。
 
脚步声、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在走来走去。
 
有某种冰凉的东西切割着他的身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无数人在耳边轻声低语。
 
头、头很痛。
 
“初号实验体脑电波异常、心跳异常、血压异常,将于三秒钟后苏醒。三、二、一,他醒了。”
 
姬玉书眨了眨眼,映入眼中的是奇怪的白色光线。
 
同时关于这个世界的大量资料开始机械地涌入脑海中,短短片刻间,他就已经确定,这不是他熟悉的修仙世界。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世界。
 
而他此刻赤身裸体,光溜溜被关在一个琉璃棺一般的透明法宝中。不,不应该叫法宝,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这只是一个器皿,一个实验舱。
 
无数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的人类俯身观察着他,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器械。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刚刚切割过他的身体。
 
就连此刻,还有某种液体正通过输液管进入他的体内。
 
姬玉书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全身都处于麻痹状态。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身上。
 
来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把低沉带着些许凉意的嗓音响起,“初号实验体醒了?照实验进度他不该在这个阶段苏醒。”
 
“他体内有非常强横的抗药性。”一个白大褂说。
 
随即,一张脸俯下身,贴到实验舱上面,与姬玉书双眼对了个正着。
 
姬玉书震惊。
 
这张脸……这张脸……
 
事实上这张脸跟衡阳并不十分相像,他更加英俊、也更加冷意逼人、没有半分温和的气质,可就是让姬玉书觉得,他们像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的两面。
 
那个人静静地观察了姬玉书半天,眼里闪过一分矛盾的狂热,抿着唇称赞道:“不愧是原生抗体的携带者,你真是大自然的杰作,最棒的实验体。”
 
******
 
注1:来自《红楼梦》
 
注2:咳咳童年之光奥特曼,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第39章:咬他一口?
 
姬玉书挣扎起来,想要叫衡阳的名字,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的是诡异的“嗬嗬”声。
 
眼前的男人那瞬间明显露出一丝厌恶,颇为不悦地叹息道:“可惜。还是成了丧尸。”
 
面对姬玉书的挣扎,他转过头,冷静地吩咐:“注射加倍剂量的药剂,让他安静下来,继续研究抗体。”
 
周围所有人都对他十分敬服,当下就有助手拿来一管儿臂粗的注射器,在实验舱前推出其中的空气,抽取了一整管绿莹莹的液体。
 
姬玉书看得胆战心惊,这么大个玩意儿确定能扎?不会搞死人?那细细长长的针尖看得人胳膊都酸起来了。
 
他宁愿跟四十米的大刀对砍也不要被人插这种东西,用力摇着头。衡阳不能这么对他啊我去,那个温柔老好人呢!
 
司辰见那只丧尸脸上仿佛露出人类般惊恐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怕什么,你早就死了。行尸走肉,都应该安静地待在坟墓里。”
 
???不能说话已经让姬玉书震惊万分,现在他还听到了什么?他早就死了。
 
确实,他身上被那么多冰冷的镣铐禁锢着,挣扎了半天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他在自己难以伸展的手上看到了一些淡淡的斑痕。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尸斑。
 
关于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设定涌入脑海。
 
人类科技高度发达之后因病毒武器而走向末世,丧尸占据了大部分陆地,仅存的人类分为几个大区,还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科技世界,还是陷落的科技世界,与修真没有一毛钱关系。
 
而他这回的身份设定,就更坑爹了,居然是只丧尸。
 
“叮——”系统很有职业道德地在姬玉书抓狂前冒出来,“欢迎进入新的雷文世界《末日救世主》,首先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我亲爱的主人,为了维护本世界的平衡,一切超出该世界设定的力量将被修正。”
 
很好,也就是说他不仅是只丧尸,而且是一只前世那些力量啪叽一下全都没了的可怜丧尸。
 
“当然,小玉你不要担心,你的人设本身也不差。咳,目前你是一只拥有智慧的丧尸,同时因为进化度较好,力大无穷、行动迅疾、弹跳能力远超常人、自愈速度也一流,并且拥有能力‘威慑’,可以震慑比你弱小的同类。”
 
啥同类?反正不是人类……就那些“嗬嗬”叫歪歪扭扭走来走去的玩意儿呗。
 
系统听到了姬玉书内心疯狂的吐槽,仍旧一本正经地继续:“还有,悄悄跟你讲,我努力争取了半天,帮你把近身格斗能力都保留了哦。”
 
呵呵。近身格斗能力根本就不会影响世界平衡,我相信就算你不争取也会保留的。姬玉书很想翻白眼。
 
“所以呢,这回的任务是什么?从这个世界的名字来看,莫非我要当救世主?”
 
倒是很常见的雷文套路嘛,末日大杀四方收尽后宫登顶称王君临天下然后飞升成仙。
 
等下,最后一个不太对,串世界了。
 
然而系统坚定地否决了他,“不,你说的那是普通的套路。不是雷文套路。”
 
“???”
 
“下面发布本世界任务,就是你去咬任务目标一口。对,就那个叫司辰的,刚刚嘲笑你打击你那个。”
 
姬玉书呆了一下,丧尸的小脑瓜表示有点难以转动,“就咬他一口?这么简单?”
 
系统呵呵一笑。
 
“对,咬他一口,让他变成与你相同的体质。如果一口不行就两口,两口不行就三口。”
 
“我不就是个丧尸?还有什么体质?”
 
“不,你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唯一一只携带着丧尸病毒抗体的丧尸。”
 
姬玉书确定,这本雷文的作者也毫无逻辑可言。有丧尸病毒抗体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丧尸?以及这是个什么鬼任务,所以他要把这个男人也变成带丧尸病毒抗体的丧尸?
 
系统又奇怪地笑了一声,让他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没错。这是主任务。还有支线任务。就是你刚才说的救世主。不过不是你当,是你要让他成为救世主,吸收全世界人类的信仰。”
 
变态啊这世界。
 
把人变成携带丧尸病毒抗体的丧尸后再让他成为救世主?得到全世界人类的信仰?
 
姬玉书认为这个雷文作者脑子有病,系统咳嗽了一声,十分不满:“请注意你的言辞小玉同志,反正发布的任务都要完成,不然结局你懂的么么哒。最后祝你身体健康?”
 
去你的么么哒。
 
不过——他看了一眼由机械臂伸进来的寒光闪闪的针筒,以及不远处似乎在观察他的司辰,目光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转了一圈。
 
咬一口不是很简单么。
 
“嗬——嗬——”姬玉书猛地一挺身,在所有人惊讶和慌乱的惊叫声中拿脑袋敲碎了实验舱。
 
嗯,传说中的力大无穷。
 
从实验舱里蹦出来,唰地一下冲到司辰跟前,扑过去“嗷呜”一声张嘴咬……在了他抬起格挡的手腕上。
 
嗯,传说中的迅疾如风。
 
虽然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表现得简直像喵子,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咬到他的目标了。这个主任务可比衡阳的心头血要容易得多。
 
想到衡阳,他的内心顿时怅然若失。师父的温柔,不知道被遗落在哪个角落。
 
这个男人,虽然有衡阳的味道,但明显又冷漠又冷酷。
 
然后,实验室陷入了奇异的寂静中。
 
姬玉书保持抱着司辰胳膊咬在他手腕上的姿势,感觉到牙齿非常酸痛。这应该是错觉,因为丧尸是不应该还有痛感的。
 
但他随后就感觉到了某种钢铁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没错,本以为会深深陷入肌肤中的尖牙磕在了坚硬的钢铁上,差点没把他的牙给崩断。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嘴里这只白嫩嫩的胳膊,鬼使神差地又试探着咬了咬、还舔了舔。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司辰居高临下,用一种关爱傻子一般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那只修长可爱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发出机械转动的咔嚓声、瞬间变成一管钢炮,毫不犹豫地朝姬玉书开火。
 
呆愣愣的丧尸一蹦三尺高,总算凭本能躲过了被轰成渣渣的命运。嗯,传说中的弹跳力惊人。
 
卧槽,这个人未免也太凶残?明明长得斯斯文文穿得也斯斯文文怎么上手就杀人?呃,不对,杀丧尸?挺有点魔道风范啊?
 
不对,他不是世界上唯一一只带抗体的珍稀品种么,居然这么对待珍惜品种!
 
他忽然想起来,系统还说过,这个身份设定还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该不会到时候被轰成半截还会一点点长出来吧。
 
太狠了。
 
这次的任务目标简直是大魔头!
 
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魔头的姬玉书内心不断吐槽着,虽然非常想要跟司辰沟通交流一下,奈何就是不能说话,声带唯有“嗬嗬”声,还难听得要命。
 
他只好不断地对司辰使眼色,对面的男人看过来!看,我们打个商量,你让我咬一口,我帮你统一世界怎么样?
 
显然眼神并不能很好地传达他的心意,司辰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然后启动了实验室的防护程序。
 
立刻,四面八方包括头顶伸出起码几十个炮口和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中央的姬玉书。
 
当然,这里面都是麻醉药剂,真把珍贵的试验品弄成渣,他们也不愿意。不过这么大剂量的药剂,就算两百头大象也吃不消。
 
有话好好说啊喂!不能说话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无比考验演技。他只有演白莲花的经验……咦?演白莲花的经验?
 
司辰挥手就要下令,突然,实验室外围几个之前进来报告外界情况的士兵不知怎的先后开始发出诡异的响动。
 
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他们瞳孔只剩眼白、口吐白沫、四肢扭曲、浑身上下渗出血迹,从人类变成了丧尸。
 
新鲜出炉的丧尸显然充满了对人肉和血液的无尽渴望,纷纷朝实验室中其余人员冲去。
 
不知道是不是司辰站位的原因,有好几只都向他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司辰冷笑,抬起手臂,还没发动攻击,眼前却闪过一道残影,只见刚才咬自己那只小丧尸居然挡在自己面前,仰天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几只新生的丧尸全都定住了身形,然后慢慢地、居然颤抖着一只一只跑到姬玉书跟前乖乖排好队,恭敬地仿佛在等待他的命令。
 
姬玉书哪有空给什么命令,这会儿他正转过头去,挤眉弄眼地对自己刚才英雄救“美”的行为向司辰邀功呢。满心都是“你看我都这么仗义了你快让我咬一口吧就一小口。”
 
司衡看着他,诧异地望着他的眼睛,“你能控制他们?”眼前这只珍贵的样本脸上流露出了那么多那么丰富的表情,完全不像寻常的行尸走肉。
 
“你还保留着意识?你知道自己是谁?你刚才是在保护我?”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但完全不像是被英雄救美所打动,而是珍稀研究对象变成了更珍稀研究对象的兴奋。
 
他转头看着惊呆了的实验室众人,“拿个智能板过来。”
 
第40章:疯狂的司辰
 
很快有人拿来司辰口中的“智能板”,男人把薄薄一片金属不像金属琉璃不像琉璃的东西递到姬玉书面前,问他:“你的名字,会写吗?”
 
写名字?那你不该给我一支笔么,不然我拿什么写,咬破指尖写血书太残忍了吧。
 
尚未适应高科技时代的魔君一边腹诽,一边盯着所谓的智能板翻来覆去研究。
 
而在所有人眼里情况是这样的。
 
只见那小丧尸“动作迟缓”地接过智能板,满脸迷茫地拿着它把玩了半天,似乎觉得玩具很有趣,时不时地还伸出手指头戳戳点点。
 
居然有点萌怎么办。难道他真的有智力?研究人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自从丧尸潮爆发以来,各区对丧尸病毒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过。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大区把丧尸定义为“生物”,因为从未发现过保留人性或思考能力的品种。
 
也多亏他们没脑子,人类才能苦苦支撑至今。
 
如果这些玩意儿真的拥有了智慧……那究竟是可怕还是幸运,还很难说。
 
司辰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只特立独行的丧尸,以一种研究人员对珍惜样本的无限耐心,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声音说:“不会用吗?来,把你的名字写在这里。”
 
他大胆地捏住姬玉书的右手,引导般放在智能板上。
 
姬玉书看了他一眼,对方眼中充满了对智障般的迷之鼓励。
 
自觉受了轻视的魔君在内心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在智能板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了“小玉”两个字。
 
随着他的动作,混沌半透明的智能板浮现出了字符。
 
“这两个字……是小和玉?你叫小玉?”司辰接过智能板,上面的字体古怪难以辨认,勉强可以看出一点形状。
 
即便如此,他眼中还是浮现出惊喜的神色。会写字!记得自己的名字!居然真的保留了人类的思考能力,莫非,是因为病毒抗体的缘故?
 
全体研究人员也是一阵哗然,实验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司辰明显兴奋了起来,又把智能板塞回姬玉书手里,哄孩子一样循循善诱,“没有姓吗?还是忘了?记得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么?读没读过大学?”
 
这,以前是魔修你信不信;大学啥玩意儿没读过,不过各种功法秘籍滚瓜烂熟,还被雷劈过你信不信。
 
他拿着智能板,脑中灵光一闪。
 
对呀,不能说话还能写字。高科技时代,交流不是问题!
 
姬玉书顿时来了兴致,哗哗哗在智能板上写了一大堆包括各种慷慨激昂的诸如“我会让你成为救世主”之类的言辞以及“麻烦你让我咬一小口”好不好的小小请求,愉悦地指给司辰看。
 
那男人盯着智能板半天,沉默。最后,摇摇头。“看这鬼画符,你应该没上过大学。”
 
他无情地夺过智能板,交给身后的人,“去研究一下他究竟写了什么,看着不像是华夏的文字,但也不是西方文字体系。”
 
聪明的姬玉书万万没想到,两个世界的文字居然是不同的,这破系统!
 
系统:“这都能怪我?”
 
好在虽然沟通不畅,丝毫没有影响司辰对姬玉书的兴趣。就算看不懂那些字符,但司辰很确信,那绝对是有规律的文字,不是毫无意义的胡乱涂鸦。
 
从这小丧尸一系列的举动来看,他应该是听得懂他们说话的。而且他刚才救人的举动,看上去还保留了些许人性。
 
不过,望了望自己被突袭过的胳膊,司辰决定暂时保留这个想法。
 
相比起有思考能力,姬玉书刚才震慑这些新转化的丧尸那个举动更让他震惊。
 
他指着那些仍旧乖乖排队的丧尸们,放缓了语速对姬玉书说:“小玉?你能控制他们?再试一下?”
 
不。我更想对你的胳膊再来一下。他确信司辰是个人,但那手臂居然会变成钢炮,简直太颠覆这位修仙世界来客对人生的认知了。
 
显然司辰也注意到了小丧尸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转。
 
普通的丧尸对人类的兴趣都是相同的,对于它们而言谁的血肉都是血肉,不会特意去挑剔食物。
 
而这一只,从震碎实验舱开始就表现得目的非常明确。无论是咬司辰还是救司辰,反正就是认定了司辰。
 
该不会是所谓的雏鸟效应。因为被捕捉后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司辰所以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吧?从没听说过丧尸还有占有欲啊。
 
不过,姬玉书给他的惊喜已经相当多了。
 
司辰明显也是个非常疯狂而大胆的人,他当即对姬玉书说:“再控制他们给我看看。成功的话,我让你再咬一口。”
 
他举起胳膊,观察着姬玉书的反应。
 
你这只胳膊是假的,当我傻啊。魔君摇摇头,指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嗬嗬”叫了两声。
 
“不可以啊主任,谁知道这只丧尸究竟有多少思维能力?怎么能跟这种……东西做交易。”
 
司辰却笑了,很聪明啊,这家伙。“行啊,首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姬玉书歪歪扭扭地走到那群丧尸面前。别误会,歪歪扭扭并不是他要卖萌,仅仅是因为他还没有习惯作为丧尸来行动。
 
吓一吓这些弱小的低级丧尸并不难。但是控制……姬玉书清了清嗓子,试着用不同的音调“嗬”了几声。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只见这群丧尸纷纷晃晃荡荡地站起来,扭曲着他们的步伐,慢吞吞围成一个圆圈,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
 
没错,他们把姬玉书和司辰围在里面,跳起了舞。
 
真?群魔乱舞。
 
太丢脸了。姬玉书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这完全是丧尸语没过十级的锅,但他不能让司辰看出自己的失败!所以他呆滞地转着眼珠,向司辰比出了个大拇指。
 
“噗。”司辰笑得相当微妙。
 
控制丧尸跳舞吗?这也是个,呃,非常不错的技能。
 
此时此刻,在几只丧尸魔性的舞蹈中,姬玉书与司辰双双相望,都对对方产生了无限的兴趣。
 
姬玉书:咬他一口的兴趣。
 
司辰:这样那样各种研究的兴趣。
 
“嗬嗬嗬。”姬玉书抬着下巴对司辰的手点点。其实他不信这男人会守诺让他咬,毕竟司辰跟衡阳完全不一样。
 
衡阳是个老实人,司辰看上去就挺腹黑的。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把胳膊举到他面前了。
 
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咬的道理?姬玉书兴奋地又是狠狠一大口,“嘎嘣”,这回牙是真的断了。
 
我去!这条胳膊也是机械臂!
 
丧尸没有眼泪。惨遭调戏的姬玉书怒了,当场就要把司辰推到,给他全身上下都咬给遍,看他还嚣张不嚣张。
 
司辰却在所有人紧张的吸气声里轻松地揉了揉姬玉书的脑袋,“不喜欢实验舱的话,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们约法三章。一、不许吃人;二、不许乱跑;三、要我的听话。这样,我可以做担保给你一定自由,如何?”
 
崩断了牙齿又飞速再生中的小丧尸恨得牙痒痒,十分想找个坚硬的东西再磨磨牙。
 
不过,姬玉书的理智还是在的。跟着目标的话,可以趁机完成支线任务。怎么说都比再被扔到实验舱里跟寒光凛凛的大针头做斗争要好。
 
“嗬嗬,嗬嗬嗬。”他凑在司辰身边,绕着他“嗬”来“嗬”去,努力谈判。
 
在这场人类与丧尸的交流中,司辰以顶尖科学家的超高智商诡异地理解了姬玉书表达的内容,“行啊,每周都给你咬一口,你不怕再嘣了牙就行。”
 
……这男人该不会全身上下都是机械的吧,喂,系统,你可别给我个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那哪儿能呢,我还盼着你赶紧完成呢,像上个世界那样胡来我也很为难的好不。”
 
于是在司辰的力排众议之下,姬玉书这只珍贵样品终于被牵出了实验室,带到了司辰的住处。
 
司辰的卧室跟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到处都是实验研究的痕迹,没有一点身为普通人类的情趣。
 
不过他的地位之高倒是在姬玉书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司辰只是个精英科学家,没想到这家伙还是华夏区最强大的战士之一,而且是个疯狂得不得了的科学疯子。
 
普通来说,搞学术的人都头脑发达四肢无力。司辰却在丧尸潮来临之后第一个提出了人类武装计划。
 
所谓人类武装计划,就是将普通人类改造成机械战士。这个大胆的计划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因为成功率相当低,大部分实验者可能都会死亡。
 
当时人类幸存者本来就已经不多,这种行为在大家看来简直有点自取灭亡的味道。
 
然而司辰根本不理会外界的讨论,他立刻先拿自己做了试验品,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简直把自己改造成了人形自走炮台。
 
他机械化的程度究竟有多少,据说就连他的助手都不清楚。全世界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司辰适应后的第一战,一个人轰杀退了整波丧尸潮,震惊世界。然后逐渐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开始响应武装计划,加入到司辰的团队里来。
 
不得不说,正因为他的存在,让华夏区的幸存者数量远远高于其他区域。
 
到如今,武装计划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如火如荼地展开。
 
姬玉书如今身为一只小丧尸,在听过司辰的丰功伟绩之后,居然都快被弄得热血沸腾了。
 
如果说上个世界的衡阳给了他一种家的归处那种温暖的感觉,那么这次的目标司辰简直……疯得确实让他想一起把世界扫荡一遍。
 
机会来得相当快。
 
司辰还没能对姬玉书做点什么深入的研究,一个消息就让整个华夏的安全区都陷入了震动。
 
他们的邻国,十一区沦陷了。
 
实际上,末日之后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国家的概念。都是按幸存者区域来划分世界范围。不过十一区由于孤悬海外,进出都难,有点末日孤岛的意味。
 
相比各大区的丧尸潮,这个地方一直都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以为十一区因为地小人少,丧尸不多,所以比较安全。
 
没想到率先沦陷的就是这处。
 
最重要的是,华夏区派去救援的队伍,传来一个让全世界恐惧的消息。他们在十一区发现了丧尸圈养人类的痕迹!
 
那个地方的丧尸,已经进化到了他们不了解的地步!
 
******
 
小剧场:
 
衡阳:神TM老实人!我应该压他一遍再让他去下个世界!老实人!
 
司辰:呵呵,我来压。
 
姬小书:……压丧尸什么的,会不会太重口了?
 
第41章:十一区
 
华夏区派去的救援队伍在传出这个消息之后就与总部失去了联系,他们最后听到的是几段杂乱的音频,队伍似乎遇上了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状况。
 
队长最后的嘶吼充满绝望,“走!走啊!人类——完了!”
 
所有听到这段话的人都以为救援队伍已经全军覆没,整个华夏区的幸存者都陷入沉默与哀痛中。
 
没想到三天之后,十一区却断断续续传来了求救信号,救援队伍还有幸存者!
 
只是求救信号相当微弱,还在不断移动,让人无法判断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处境,但至少可以判断绝对不是普通救援队伍能够应付的。
 
于是以司辰为首的五名改造人战士整装待发。
 
出发前,司辰原本打算把姬玉书先送回实验室让人继续研究。
 
然而好不容易跟目标形影不离的姬玉书怎么可能同意,在“百般威胁”被无视后,他干脆蹿去实验室又弄出几只原本被关得好好的丧尸到司辰面前跳舞。
 
搞得整个实验室的成员们心惊肉跳怨声载道,个个指望司辰把这只聪明得整天惹祸的家伙赶紧带走。
 
司辰原本打算无视那只小丧尸意图明显的各种蹦跶,不过在看了一支丧尸尬舞以后他忽然想到,也许自己可以趁机研究一下珍惜样本对其余丧尸的控制能力。
 
于是姬玉书在把那群差点没把胳膊挥断的可怜丧尸们送回实验室后,回来就看到司辰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圆环。
 
“以前戴过项链么?喜欢么?”他晃了晃手中的圆环。
 
姬玉书瞄了那玩意儿一眼,心想,别逗了,谁家项链长这样。这种东西明显就是拴小狗小猫的颈圈好吧。拒绝。
 
司辰看小丧尸抗拒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你是很珍贵的。如果走丢了我们找不到第二只。这上面有定位系统,如果你不戴,就算我同意带你出去,总部也不会同意。”
 
他收回手轻快地迈起了步伐,“不过我本来也不想带你出去,不戴正好,哈哈。”
 
姬玉书简直被那两声“哈哈”给插了一刀。多得是人要抱本君的大腿好吧,要不是设定限制了我的能力,分分钟把你们世界夷为平地。居然还把我当包袱!
 
他唰地一下跳到司辰跟前,拦着他夺过金属圆环。狗圈就狗圈呗,就算狗圈也不能降低他的品格!
 
看着小丧尸咔嚓一下自觉把颈圈戴好,司辰赞赏地摸摸他的脑袋。
 
本来姬玉书已经够高了,偏偏这家伙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居然比他还高半个头。姬玉书十分怀疑这男人可能在改造自己的过程中偷偷把自己拔高了。
 
真的,司辰这种性格,干出啥他都不意外。
 
“出去之后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不然——”他没说直接说不然怎么样,不过那个表情已经足够让人遐想无限了。
 
姬玉书忍不住再次询问系统:“你没搞错吧,确定这是攻略对象不是反派?”
 
系统:“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水平。以及你真的不来兑换点什么嘛亲爱的主人?我这商店里又放了许多好东西呦?”
 
“嗯?比如?”
 
“比如‘丧尸到我碗里来’引怪香水,使用期间对丧尸吸引力加三倍!”
 
“……滚。”
 
戴着小狗圈的姬玉书与司辰和另外四个改造人被空运到十一区上空,然后盘旋在最后一次收到求救信号的地方。
 
飞行器完全下不去。
 
因为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丧尸。望去仿佛成片成片的蚂蚁,填得城市没有半点空隙。
 
“这样不好降落,先放个人下去清扫下吧?”驾驶员对他们说,以改造人的战力,扫荡出一片空的区域应该没有问题。
 
还没等几人回答,扒着窗户一直看下面的姬玉书忽然跳下了座位。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现在居然跟那种邋遢玩意儿是同类。
 
看看,看看那都是什么形象?又驼背又八字腿,头发不好好梳衣服不好好穿,身上不沾点血是不痛快是吧。脏死了。
 
魔君还有点小洁癖呢。
 
修炼、吃甜食和看美人才是他的高雅爱好。
 
姬玉书很鄙视地跺了一脚,差点没把飞行器给跺歪。驾驶员吓得大惊失色,其余几名改造人战士也全都戒备得呼啦啦站起身,抬手谨慎地指着他。
 
事实上,虽然绝对信任他们的队长司辰,但对于要跟只丧尸一起坐飞行器这件事,几人还是颇有微词的。
 
毕竟他们的机械化程度比不上司辰,万一这小丧尸发狂恰好咬到了他们,那可得变成机械丧尸了,那画面太美他们不想看。
 
一路上所有人都暗地里紧绷着神经注意姬玉书。不过姬玉书看上去相当乖巧,还真听得懂人话的样子。
 
不过丧尸果然是丧尸,看到同类就兴奋起来了!
 
幸亏姬玉书不知道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然他的嫌弃居然被解读成看到同类兴奋,估计会抓狂。
 
唯一面对突然蹦跶的姬玉书还悠然自得的人唯有司辰,他好整以暇地对同伴们摇摇头,“都坐下。看着吧。”
 
姬玉书已经望着底下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相当奇怪的频率,与平常丧尸的“嗬嗬”声不尽相同。但带着明显的威慑意味,就连听不懂的人类都感觉到了某种威压。
 
自从上次不小心让丧尸们跳了个舞之后,感觉大丢脸面的姬玉书苦练丧尸语,按照系统的说法,他现在别说十级了,简直就是丧尸语精通。
 
如同摩西分海般,姬玉书这一声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密密麻麻挤在地上的丧尸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全都潮水般退开去,哪怕踩踏着无辜摔倒的同伴也无知无觉地统统离开了飞行器将要降落的地方。
 
机舱中响起了几声抽气声,“队长,这是——”
 
司辰对姬玉书勾勾手指,在姬玉书的白眼中抬手揉了他一把,笑道:“秘密武器。”
 
驾驶员都激动起来,“到时候如果能控制所有丧尸,末日就结束了!”
 
“没那么简单。”司辰收起了笑容,在专业上,他相当严谨,“之前救援队发来的消息说在十一区发现了丧尸圈养人类的痕迹,说明已经出现了进化出智慧的丧尸。这意味着,像小玉这样的,不会只有一只。”
 
这场战争反而会变得更复杂。
 
飞行器降落到地面,众人走出机舱,司辰环顾四周,沉声道:“况且,十一区这种地方,进化出什么东西都不稀奇。”
 
尽管他说得很严肃,姬玉书却总觉得司辰的言语中隐隐带着兴奋。这个人,该不会已经准备着要大杀四方了吧。
 
“过来,我的小狗。”司辰笑着做了个拉扯的动作,尽管姬玉书的项圈上并没有链子。
 
你才狗。
 
姬玉书只当听不见。
 
司辰也不以为意,“给你咬一口?”
 
好咧马上来,今天给我咬哪里?魔君大人立刻很没出息地凑上去了。幸亏他还记得保持形象没有流口水,不然那简直就是以后的黑历史。
 
怎么觉得这小丧尸有点萌啊。看着他们队长驯宠物一样带着原本应该凶残的丧尸,其余几名战士都默默地想。
 
飞行器离开后,几个人启动信号探测器,开始寻找之前失踪的救援人员。
 
他们原本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还悄悄八卦交流,“听说队长出发前充了三天三夜的电。”
 
“还带了十五块充能块。能一炮炸平几栋楼。”
 
“哦呦,厉害了。不过队长把自己弄成这样了还能不能交女朋友?”
 
“队长对女性有兴趣吗?他不是只对解剖丧尸和解剖自己感兴趣?”
 
“被你说得他好像个蛇精病哦。”
 
“嗯?你们在说什么?”司辰微笑。
 
所有人望天。
 
预想中的激战没有出现。
 
行军途中众人时刻准备着,最后却没有任何发挥的机会。
 
一路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无处不在的丧尸居然半只都看不到。只剩下整个寂静的城市森林,还展现着残破荒凉的人类末日景象。
 
处处干涸的血迹和被破坏的痕迹证明十一区并没有逃过末日的侵袭,绝对不是某些大区心目中的桃花源。
 
“丧尸都到哪里去了?”天色渐晚之后,有人终于忍不住问。
 
“藏起来了?”
 
“别开玩笑了,丧尸这种玩意儿又没有脑子怎么还知道什么藏起……来,等下,刚刚那边是不是闪过去什么东西?”
 
“风吹过的报纸吧。”
 
也许是因为姬玉书的存在,扫荡完整个城市之后,他们五人一丧尸真的连半只丧尸的踪影都没发现。
 
在飞行器上看到的密密麻麻的家伙们,都不知躲去了哪里。
 
司辰若有所思都看着手腕上的探测器,从他们到来开始,探测器同样再也没有接收到过活人的求救信号。也许,那些人还是死了?
 
就在这时,姬玉书却闻到了某种特殊的气味。
 
“队长!有求救信号!”林毅忽然叫了一声,他手腕上的探测器上某处出现了红色的小点,显示离这里有些远。
 
很快,其余人的探测器也纷纷接收到了同一段信号。
 
他们抬头看了看探测器显示的方向,有人疑惑到:“那里……不是那个核电站的泄露区?”
 
从泄露核电站的废墟里,传来了一段活人的信号。
 
那真的是前一批救援小队所发出的呢,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危险东西在伪装?
 
“走。”司辰咔嚓转了转手臂,右手顿时变作机枪形态,“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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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司辰:我太酷了,我要被自己闪瞎了!
 
姬小书: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项圈戴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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