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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市井之徒 上——莫桑石

 文案:

 
陆嘉本是富家子弟,却被假装破产,实行穷养教育的父母坑惨,待他知道真相时,已和上流社会格格不入,偏激的手段和处事让他死于谋杀。
 
今世重来,纵避开穷养,陆嘉却只想做市井之徒,踩装腔作势之辈,实现人生大翻盘!
 
主攻,cp周和怡。作者没内涵,如有装逼失败,请温柔打脸。
 
内容标签: 重生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商战
 
主角:陆嘉 ┃ 配角:周和怡 ┃ 其它:重生、爽文
 
第1章
 
陆嘉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迅速消化掉了这奇妙的境遇,丝毫不觉得虚幻或虚假。相反,这真实极了,也好极了。
 
陆嘉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从这里隐隐约约看到一楼大厅的客人,偶尔客人声调高起来,也能听个大概。稚童的身形不大,即使陆嘉没有刻意隐藏的意思,楼下的客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脸色苍白,因为刚从高烧中恢复过来的缘故,那苍白下面还隐藏着一抹淡红,总之不是健康的模样。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呀,富贵乡里出来的,哪知道外面疾苦呀!连蔬菜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我上周带孩子去农家乐,孩子居然指着狗尾巴草说是稻子,真是丢死人了!”
 
“要不天天说什么二代不学无术,天天晃荡呢,都是千娇万宠宠出来的,哪有一点意志和毅力?想要什么挥挥手就有,谁还想用功啊,男孩,就得穷养!”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呀,打算放假把孩子扔封闭夏令营里,让他好好吃次苦,回来肯定懂事。”
 
“去当兵也不错,前几年王家的少爷学着港片飙车,差点闹出人命来,他家老爷子把他往军队里一扔,哟,现在出来可懂事了,哪里还有之前的样子呀。”
 
陆嘉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陷入沉思的女人。那女人仿佛对这些话十分赞同,正专心的倾听闺蜜的教子良方。陆嘉勾勾嘴角,硬扯出一抹笑容。
 
陆嘉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只因为他有一对愚蠢至极的父母,这对父母又有不怀好意,推波助澜的所谓朋友。
 
呵,穷养?从前的他,就是被这么毁掉的。
 
楼下的谈话已到尾声。陆嘉因为高烧所以请假在家,这些太太却还得回家等着孩子回来嘘寒问暖。她们纷纷告辞,女主人起身相送,送到门口,一个意犹未尽,劝告女主人一定要好好培养孩子吃苦精神的妇人正巧一扫眼,和陆嘉的眼神对上。
 
因为身体比例缘故,孩子的瞳孔会显得格外大,若是这孩子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人,就不会觉得可爱,反而是渗人。她忍不住惊叫出声,捂住了嘴,女主人杜之萱跟着望去,看到是陆嘉,先说着对不起把这妇人送走,才匆匆上了二楼,把陆嘉抱起来,责怪道:“嘉嘉,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就下床了?是不是渴了?”
 
陆嘉垂下眼,也不说话。
 
杜之萱把陆嘉抱回床上,摸着他已经退烧了,就喂他喝了口水,给他盖好被子让他躺着,才下了楼。她去厨房小隔间里看了看正在熬着的中药,还不到火候。
 
杜之萱对一旁看着的保姆刘姨说:“你这会把饭做上吧,嘉嘉已经醒了。”
 
“好。”刘姨答应着,手脚麻利的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又报了菜名给杜之萱听,便忙了起来。
 
这个点做饭要比平时早,但是陆嘉中午一直烧着,只喝了口米汤,杜之萱很怕他饿着。
 
过了一会,男主人陆文林也回来了。刚换好鞋,他就焦急地问妻子:
 
“嘉嘉怎么样了?”
 
“退烧了。他之前醒过来,也不说话,躲到楼梯口那把我的客人吓了一跳呢!”杜之萱想起来就好笑,李太太也是,怎么还能被个孩子吓着呢,她家嘉嘉那么可爱呢。
 
“明天让他上学吧。”
 
“可是……我怕他还不舒服。虽然烧退了,病却没有好,我和嘉嘉说话,他都没力气回我呢。”
 
“我上去看看。”
 
陆文林往上走,杜之萱加了一句:“把他带下来吧,正好吃饭了!”
 
躺在床上的陆嘉,听到房门被打开,他睁开眼,望向来人,没有说话。
 
陆文林揉了揉他的头,说:“嘉嘉,我的小男子汉,看到爸爸来了,怎么也不打招呼?”
 
陆嘉闭口不语,生怕自己的语气里泄露出了不应该出现的情感,只是拉住了陆文林的手,示意他有在听。
 
“你妈妈说你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去上学好不好?不然你的同学就不记得你了呢。”
 
陆嘉点点头。
 
陆文林把他抱起来。若不是陆嘉生病,他是不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也不会这样温言哄着儿子。他把陆嘉带到餐厅,一家人开始沉默不语的用餐。
 
餐桌上摆着的都是精美精巧的食物,其中一道玉米甜羹,因为放了奶油,所以最被陆嘉喜爱。只是这次他一勺子都没有动,反而都挑肉食来入嘴。这让杜之萱很惊讶,看他吃了几口,就急忙把盘子一收,把排骨山药汤推到陆嘉位置前。
 
“嘉嘉,你病才刚好,不要吃这么多肉,喝口汤吧,刘姨这道汤做的可香啦。”
 
陆嘉拿起碗一口气喝尽,碗里的山药和排骨也吃得干干净净,随即放下碗筷说:“爸爸,妈妈,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陆嘉上楼后,杜之萱犹豫地对丈夫说:“嘉嘉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么挑食,光爱吃甜点都不吃肉的,今天这……”
 
陆文林说:“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瞧今天他就比往日沉稳许多,总归是正式上学了。”
 
“我这不是怕他再受刺激么。他小时候看到那次车祸事故就变了好多,本来多顽皮一小子,结果变得最爱撒娇卖痴,离不开我,这会开学第一天突然发烧,醒来总觉得变了许多,我怕又怎么着。”
 
“你呀,就是老想太多,还不如把精力放在他学习上。我陆文林的儿子,要是学习不好,可是会被那些家伙笑话死的。”
 
杜之萱有些生气:“你这个爸爸当的,可真是不合格”,她又想起今天和客人的对话,“文林啊,咱们是不是太娇惯嘉嘉了?昨天我送他开学,他还问我,‘为什么那些小朋友不坐车来啊’,旁边那个小朋友都笑了,嘉嘉还茫然着呢。”
 
陆文林急忙撇清自己:“是你溺爱,不是我溺爱啊。不过啊,咱们是得好好教育嘉嘉了,可不让他成为那些纨绔公子哥。”
 
杜之萱若有所思。她大学是学哲学的,一毕业就嫁给了大她六岁的竹马陆文林,做起了家庭主妇,生下陆嘉之后,书房里放的全是教育类的书籍,再结合下今天听到的对话,她心里生起了一个主意。
 
临睡时,杜之萱又去陆嘉的房间看了一眼,确认陆嘉睡得很香,才轻轻合上房门。房门一关,陆嘉就睁开了眼,他其实已经睡着了,只是被杜之萱自以为很轻,其实动静很大的声音吵醒了。他翻了个身,全无对明天的忧虑之情,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吃过早饭,陆嘉就背上小书包,跟着杜之萱进了车。车是专门接送陆嘉刚买的沃尔沃,司机也开得十分谨慎,但是不管怎么样,时速都不到三十,还特意坠在公交车屁股后面,都显得格外奇怪。
 
杜之萱说:“嘉嘉,你看前面那辆大车,是什么?”
 
陆嘉想说他不傻,倘若他真是六岁芯,这车也在常识卡片上见过。他明白这位满心为他着想的母亲演着什么戏码,也配合地说:“公交车。”
 
“你看,公交车上也有去上学的小朋友呢,你想不想上去体验一下?”
 
——真正的改变就从这里开始。他可不会再傻傻的说什么“想”了。
 
陆嘉冷漠地说:“不想。张叔,我们的车是坏了么,再不快点,我就迟到了。”
 
杜之萱看了时间,发现的确是,于是示意张叔开快点。沃尔沃把时速提升到40,好歹超过了公交车,把陆嘉送到了学校。
 
陆嘉是开学第一天在学校里突发高烧晕倒的,第二天就退烧了。今天是开学第三天,陆嘉来上学,班主任还很惊讶,说:“陆同学,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和老师说,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陆嘉答应的特别干脆。
 
陆嘉在桌子上趴了一天,没有搭理任何人。班主任问陆嘉要不要回去,他也只摇头说不。班主任看他面色还好,也只给医疗室打了招呼。但是接着,他就明白这才不是勉强支撑或者好学呢,纯粹是因为,陆嘉不是个好学生罢了。
 
陆嘉当然不会逼着自己在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上装好学生。他这个年纪,逃课出去做什么都不实际,反而不如留在教室里。课一上,他要么趴在睡觉,要么支着脑袋自己玩自己的。老师都知道这些学生什么身份,说不敢说,打不敢打,所以只剩下找家长一途了。
 
被叫过来的杜之萱听老师描述了陆嘉的表现,顿时说:“这不可能,我们家陆嘉是很乖很听话的。”
 
老师忍不住去看了站在杜之萱身边,被叫来接受教育的陆嘉。这个学生面无表情,站得笔直。也不低着头,就是视线平直往前,根本没有一般学生心虚害怕的表现,哪里能看得出来乖的样子?
 
老师摇摇头,知道请家长来是起不了作用的了。都说慈母多败儿,慈母败儿还真是从说瞎话开始的呢。
 
第2章
 
头一次被叫家长,来听老师告状的杜之萱,忍耐着听完了老师隐晦的抱怨和控诉,回去的一路上都十分沉默。这种事,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陆嘉却十分享受这种沉默到压抑的气氛。从前他是太乖了,乖过头,到现在,他不想要乖了,他只想任性,谁都别想牵制住他。
 
他的脸上没有自责没有羞愧,反而隐约带着些笑意。这让悄悄观察他的杜之萱更加生气。从前陆嘉十分听话懂事,不过是发个烧,怎么性格变成这样了呢?上课不听讲,也不听老师的教育,还丝毫不知错,甚至在对待父母的态度上,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杜之萱甚至觉得,陆嘉看她的目光,已经没有了孩子看母亲的那种孺慕之情。
 
“张叔,转道,去星星儿童医院。”杜之萱突然开口,沃尔沃一个变向,往儿童医院的方向驶去。
 
陆嘉听到这话,眉眼都没有变化。他不装乖卖巧,亦不勉强自己做出“六岁”陆嘉的该有行事,完全是有恃无恐。“重生”这种事,谁能查出来?若是他回到性格已经定性的少年阶段,还会伪装一二,可一天一个样的孩童时期,自然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
 
陆嘉甚至是兴致勃勃的跟着杜之萱挂号的,积极应对医生的询问和检查。杜之萱挂了两个科室,一个是精神科,一个是脑科。她紧张的看着医生给陆嘉做各种检查,当然毫无所获,精神科的医生说,陆嘉的智力和感知能力都正常,也没有多动症或孤僻的症状,反而劝慰杜之萱,说陆嘉或许是刚开学,没有适应学校的缘故,家长应该耐心教育。
 
杜之萱只能无奈的接受了陆嘉就是这样的事实,带着陆嘉回去了。她看着陆嘉去了儿童游戏室,就打电话把陆文林提前叫回来,想和他商量商量陆嘉的教育问题。
 
陆文林很快就回来了。他最关注陆嘉的学习问题,听杜之萱说陆嘉上课不听讲,光趴着睡觉,脸一沉,把陆嘉喊出来,拿来陆嘉的小学课本就开始提问,却没想到陆嘉都回答上来了。
 
这对父母一向信奉的是把学习教育交给老师,所以给陆嘉找的幼儿园和小学都是顶级的,自己并不插手陆嘉的学习教育。陆嘉上的小学是私立小学,学习进度远远超于普通公立小学,这里课本上的问题他能回答出来,陆文林就知道,管他是不是认真听讲了,至少能说明他学了。
 
陆文林立即喜笑颜开,提的问题越来越往后,陆嘉选择性地回答了,偶尔错一个,饶是如此,陆文林还是一把把陆嘉抱起来转了两圈。
 
陆文林一直自觉地把自己定位在严父上,遗憾的是他自制力不够,做出来的事时常会破坏他在陆嘉面前维持的形象。比如此刻,杜之萱沉着脸,咳了一声,陆文林就讪讪地把陆嘉放下,开始训话。
 
“嘉嘉,就算你会这些内容,你也不能不听讲啊?你还没到天才的份上呢,就这么自大了?”
 
陆嘉安静地听着陆文林训话,可他就是不说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说保证。这种沉默抗拒的态度让陆文林十分生气,他一生起气来,杜之萱态度就变软了,过来护着陆嘉。
 
“好了好了,我相信嘉嘉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听讲对不对?”
 
陆嘉满不在乎,还撇了撇嘴。这别说陆文林了,杜之萱都忍不住了,加入进来,变成了二人批斗会。
 
陆文林一边说,一边心惊,这孩子油盐不进,对什么话都不起反应,脸皮厚的很,倒是个做商人的好苗子。可他家是做文化行业的,脸厚心狠在后,儒雅宽厚在前。
 
最后是以陆文林大吼一声,“你是要气死我吗”,然后转身就上了书房告终。
 
杜之萱的想以平等身份来和陆嘉“聊聊心事”,也失败了。
 
这一家人都是文人,陆文林小时候被父亲的戒尺打怕过,那时候就发誓将来要是有孩子,就绝不动他一根手指,所以只能用说教的方式来教训陆嘉,可陆嘉听是听了,那完全没听到心里的模样,也是明摆着不掩饰的。陆文林干脆说不屑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当然,他这么说,除了因为陆嘉成绩一直很好,是班级里的第一名,没让他丢脸外,也是因为他很会自我安慰。很多孩子儿童时期古怪孤僻,可是长大都有一番成绩,陆嘉说不定也有这份趋势。所以只要陆嘉成绩不下降,在外面聊起孩子成绩不丢人,他也就不和自己的心脏过不去了。
 
陆文林豁达的既无奈又心大,可是心思细腻,除了看孩子没别的事外的全职主妇杜之萱,却不能这么坦然对待。不过是请闺蜜和次茶,不过是去参加次家长会,在了解其他和陆嘉同一代孩子的表现的同时,陆嘉小小年纪就不听话的表现,也传了出去,每每有嘴辣的,总拿来刺她两句。
 
杜之萱颇觉羞辱和羞耻。她和陆文林是自由恋爱,看重家庭和未来,所以对二人的结晶十分重视,一切都亲力亲为地照顾儿子,做不到某些贵妇人似得把孩子丢给保姆,自己随心所欲的玩乐。可是结果就是这样,她付出了这么多,陆嘉却完全没有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中途就走偏了,为此她还哭了几次。
 
她有一次哭的时候陆嘉就站在她门外。陆嘉紧紧的抿着嘴唇,奇妙的发现自己的心肝真硬,一点动容都没有。他对这位娇娇弱弱的母亲没有恨意,可是仅剩下的微薄爱意,不足以支撑着他去按照杜之萱的心意生活。
 
陆嘉脚步轻抬,远离了这阵哭声。他还有战斗要打,他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杜之萱请来了她从少女时期就玩得好的朋友来做客。这位朋友就是把自己儿子送到封闭夏令营去吃苦的那位。她们热切讨论了很久,这位朋友才告辞。紧接着,杜之萱就面色坚定的给陆文林打了个电话,做下了一个决定。
 
放学了,陆嘉把脸抬起来,揉了揉被自己震得有些麻的手臂。老师的讲课听在他耳朵里,于他而言是弱智的内容,让他明明不困,也提不起精神来。他走出校门,却没看到那辆熟悉的沃尔沃,倒是看到站在一边的杜之萱。
 
陆嘉眯了眯眼睛,瞬间摆脱了困意,脚步直直的走向杜之萱。杜之萱拉起他的手往前走,奇怪于陆嘉什么都没问,于是诱导地问:“嘉嘉,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呀?”
 
“车没了。”
 
“对,今天妈妈要带你去做公交车,高不高兴?”
 
“……”
 
陆嘉也是不理解杜之萱的逻辑。早在之前她试探时,就已经明显的表示了他对此毫无兴趣,何不开门见山的直接说?他只唔了一声算应付。
 
走到车站,杜之萱给陆嘉一枚硬币,教他怎么投币。等着车来了,杜之萱拉他上去,就看到陆嘉没有什么兴趣的,干脆地把硬币扔了上去。公交车上有空位,杜之萱却带陆嘉站着,悄悄的指给他看座位,看大窗外的风景,看车上的那些乘客。
 
“嘉嘉,你看,这是和我们坐车完全不同的体验,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意思。”
 
陆嘉话一说,杜之萱的脸就僵了僵,原来准备的话用不上了,于是再也没有说话。
 
陆嘉目不斜视,眼睛只看着手里抓着的扶手。孩童的躯体随着车辆的转弯开停而摇摇摆摆,明明是宽敞的车内环境,却突然让他呼吸憋闷起来。
 
怎么会有意思啊呢。是说那些站着也能睡着的时候有意思,还是累到不行,不顾他人眼光直接坐在地上的时候有意思?凌晨班车的空旷死寂,早间班车的拥挤摇晃,汗水味和被人嫌弃的眼光,这些才是他对公交车的印象。
 
然而他呼吸很快平缓起来,突然发现,在不急着赶路,不急着为生机而奔波的时候,这么站在只抓着扶手,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还真有一种趣味。他不再只看着扶手,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在那些人平静的脸庞上一扫而过,最后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杜之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把最后一丝犹豫也掐灭,轻轻地抚摸着陆嘉的头,最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等回了家,陆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叹气的陆文林。客厅里翻得乱糟糟的,还摆着几个行李箱。杜之萱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难过,抱住陆嘉,亲了亲他的脸蛋。
 
陆文林长长的叹息一声,说:“嘉嘉,对不起,是爸爸没有用。咱们家破产了。”
 
陆嘉没有配合他们苦心营造出来的悲戚氛围,反而不合时宜的笑了。
 
第3章
 
“嘉嘉,对不起,是爸爸没有用。咱们家破产了。”
 
陆文林一说完,就看到陆嘉笑了。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他卡壳了,杜之萱站在陆嘉身后,挤眉弄眼一阵,陆文林才想,是不是陆嘉不知道“破产”是什么意思?这很有可能。
 
“嘉嘉啊,你明白吗,咱们家破产了,以后就不能住大房子,不能开汽车,不能吃好吃的,再也不能过得之前那样好了。”
 
“哦。”
 
“这个房子已经被用来抵债了,等会我们就得带着行李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
 
杜之萱顺势抽泣起来,“嘉嘉,你以后就得陪着我们吃苦了……”
 
陆嘉的笑没有撤去,只是若隐若现。好一场大戏,演得多么逼真!然而戏中之人已知道结局,剧本注定只有撕碎的下场。
 
陆文林拎起行李箱,杜之萱牵着陆嘉的手,说:“嘉嘉,你还有什么想带走的吗?对不起,好多东西都已经卖了。”陆嘉环顾一周,果然到处空空荡荡。
 
“不用了。”
 
卖到地下室了而已,做戏做全套也是精致。思及不久就会回来,陆嘉反而走在前面,催促父母快走。
 
他们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在硬座上蜷着一晚上,然后到了一个小城市的出租屋中。两室一厅,挤挤巴巴五十个平方而已。陆文林和杜之萱站在这里,悄悄地露出难以忍耐的神色来。陆嘉却隐约有些怀念地走了一圈,摸着斑驳掉皮的墙,想象不出自己竟然在这里一直住到了高中毕业。
 
杜之萱开始收拾东西,出去买了点食材,接着就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没多久,她就把饭端了出来,招呼其他人来吃。
 
陆嘉坐到桌子上,打量着菜色。其实哪有什么菜,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咸菜,现买的一看就干巴巴的饼。
 
“嘉嘉,家里现在吃这些,勉强自己吃些吧。”
 
杜之萱见陆嘉不动筷子,急忙劝到。但是她心里也不着急,真饿的时候,什么吃不下?苦塞到嘴边,不吃也得咽下去。
 
杜之萱相信,陆嘉一定能在这番锻炼下,重新变得乖巧听话,体谅父母,她也能挺起胸膛,骄傲的和朋友们聊聊育儿经。
 
陆嘉敏锐的察觉到了杜之萱隐藏着的小心思。他这位母亲,因为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平时又被陆文林宠着,十分天真又理想化,还有些小小的虚荣。只可惜,他不想配合她。
 
陆嘉不想在这里苦耗。他要干脆利落的结束这场闹剧,回到该有的正轨上。
 
他态度十分坚决地说:“我不吃。咱们家这么穷,我要替你们省钱。”
 
杜之萱露出又感动又好笑的神情,说:“嘉嘉,可你总得吃饭啊,省什么也不能从饭上省啊。”
 
“咱们家都吃这个了,当然更要省钱了。”
 
杜之萱耐心的劝陆嘉,还夹了一块鸡蛋送到陆嘉嘴边。陆嘉的嘴闭得紧紧的,还扭过头去。
 
“没事,他饿的时候就会吃了。”
 
陆文林插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想吃,可也只能苦着脸吃这简陋的饭菜。杜之萱手艺平平,她在家更多的是想起什么奇思妙想就让阿姨做,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在火车上也吃了泡面,陆文林也饿得慌,匆匆把自己那一份,和杜之萱一对视,就决定等会要瞒着陆嘉加餐。
 
陆嘉走到原属于他的房间坐下,正式拉开这场消耗战。让父母屈服的最好方式,就是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而陆嘉不以为耻,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留给父母留面子的结果,倘若说因为饭难吃,所以宁愿饿死也不入口的话,哪怕达到回去的结果,陆嘉和父母的关系,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虽然现在也不怎么好。
 
陆嘉的绝食是十分坚决的。他抗过了一顿两顿三顿,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这让杜之萱很慌,拼命的劝他吃点,可是陆嘉只有一句话,“省点钱,我不吃,我不饿”,还会伴以他可怜又故作坚强的眼神。
 
这话弄得杜之萱十分难做。她没法说,其实咱们家还是相当有钱,这番只是故意锻炼你而已,于是陆嘉表现出来的另类孝顺,就让她十分头疼,连那感动都被这头疼压住了。
 
“他要是真不饿也就罢了,我看啊,他就是不想吃这些东西!”
 
陆文林说了这话,立刻惹来杜之萱“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咱们儿子”的不赞同眼神。其实陆文林也不是真这么想,只是他自己也十分头疼这三餐的菜色,如果他不是个成人,肯定也吃不下去,才以己度人,随口说那一句。
 
一天不吃,大人尚且撑不住,何况是孩子呢。陆嘉的绝食持续到第二天早上,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唤起来。他出来到父母卧室前面,正要敲门,就听到了父母因为没想到房门如此不隔音,所以毫无顾忌交谈的声音。
 
“之萱,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恩,今天晚上我就带着嘉嘉去夜市摆摊,到时候要让他学着叫卖。”
 
“也委屈你了,瞧你的脸色都憔悴了。虽然我们是来锻炼嘉嘉的,可是自己总不能也苦着吧。”
 
“哼,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不化妆难看吧,是不是在心里说我黄脸婆了?”
 
“哎哎可别瞎想啊,你素颜这么美,我只是觉得你不能用艺术来消遣了……”
 
听着一门之隔的二人话题从如何教育陆嘉转变到打情骂俏,陆嘉不禁同情起来过去的自己。这些破绽比比皆是,只是一个小孩子看不透而已。其实仔细想想,破绽一直在,最大的证据就是陆嘉上高中的时候,杜之萱的美貌度在同班同学的家长中也是最顶尖的,哪里看得出被生活摧残出的风霜?只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罢了。
 
陆嘉走到客厅中央,估摸估摸力度和角度,保护着自己往地上一摔,用脚打出“咚”的一声,在疼痛和虚弱的加持下,顺利的陷入昏迷。
 
只希望那对蠢父母,即使在打情骂俏的同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还在精力旺盛期的陆文林和杜之萱,正在准备来个夫妻间正当交流时,却听到咚的一声。他们精力都不集中,这声音也只是隐约的听见。杜之萱喘息地说,“这是什么声音?”
 
“楼上住户的声音吧……别管那个,咱们做咱们的。”陆文林只专注在眼前的风景,十分不满杜之萱的分心。
 
在这破旧还散发着气味的床上,在这狭小逼仄的房间,他们面对着面,陆文林注视着妻子难得脱离华服和精细妆容的脸,心里涌起别样的激动和热情。这个环境,在他们心中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而陆文林志得意满时,心里也琢磨着偶尔换个环境,也真是别有趣味。
 
可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的陆嘉,一个小时之后才被开门想要洗澡的杜之萱发现。她尖叫一声,颤抖着抱住陆嘉,而陆文林迅速跑了出来,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害怕和愧疚。
 
陆嘉被迅速的送到医院挂了急诊。听了情况,医生摸了摸他的后脑没有损伤,就先挂上了葡萄糖,预备等小病人醒后再做其他检查,接着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将之发泄在病人虽然衣着普通,却气度高贵的父母身上:
 
“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孩子,孩子都饿晕了都不管?这样会对孩子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啊!”
 
陆文林和杜之萱乖乖低头听训,越听越自责,而早上那场新奇的鱼水之欢的记忆,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急诊室太忙,陆嘉很快就转到了外科病房,因为床位紧张,陆嘉只能被放在走廊座椅上躺着,吊瓶挂在一边。杜之萱难以忍受陆嘉被直接放在很不舒服的座椅上,可是他们特意挑了个没有熟人的偏远城市,想换个病房都没处找人。
 
再看看走廊里,哭声喊声参差不齐,多的是坐在走廊里打针的。杜之萱突然怀疑自己的想法了,她真的忍心让陆嘉去体验这样艰难的生活吗?
 
杜之萱脸色阴晴不定,轻轻抚摸着陆嘉的手。陆嘉的手冰凉,嘴唇也干燥极了,杜之萱突然想起来她竟然忘记给陆嘉喂水!
 
这样的母亲……
 
可是半途而废的话……
 
最后还是家庭的男主人下了决断。
 
“我们回去。嘉嘉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他没长篇大论,没解释原因,也没有安抚他的妻子。但是这样斩钉截铁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却偏偏让杜之萱松了口气,从纠结中摆脱了出来。她想,她原来就不应该做这样的决定,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如何崩溃下去。
 
杜之萱一直握着陆嘉的手,一直等到陆嘉醒来。
 
她对陆嘉说:“嘉嘉,我们回家吧。”
 
第4章
 
海韵高中三年级一班里,班主任正站在讲台前念着第三轮模考的成绩。
 
“第十名,韩秀秀,690,也是年级第三十名。”
 
鼓掌声响起,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兴奋的脸蛋通红。
 
“第九名,张亚丽,692,年级第二十五名。”
 
“……第三名,刘增,701,年级第五名,刘同学这次进步非常大啊!”
 
“第二名,马俊杰,705,年级第三名,很好!”
 
鼓掌一直哗哗响起个不谈。一班是重点班,保底成绩都能上个好大学,所以班级气氛一直不错,看到同学考的好,大家也会真心鼓掌。但是渐渐的,声音停了。
 
老师停顿了一会,开始念最后一句。
 
“第一名,陆嘉,726,年级第一名。”
 
没有人鼓掌。大家脸上都带着些尴尬的色彩,不约而同地往最后一排的空座看去。那桌子上没有高中生普通会放的一摞摞书,反而什么都没放,干净的可以当凳子坐。那正是陆嘉的位置。
 
陆嘉今天也仍然没有来上课。对于这位基本上见不着的同学,一班的学生都没有什么感情,拼死拼活的念书时更不愿意想起他,不然太刺激自己。
 
班主任只能叹口气。虽然陆嘉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进了他的班,之后每次考试也总是全校第一名,然而班主任丝毫没有成就感,对于一个总是逃课的学生来说,哪个老师好意思把学生的成就揽在自己身上?反而是一个不好的榜样,反正其他班主任是没羡慕过他的。
 
“好,接下来我们来讲这个试卷。第一题……”
 
陆嘉嘴里叼了根刚点着的烟。说来也怪,明明现在什么烟都能抽得起,却偏偏对前世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才抽的五块一包的哈德门情有独钟,别的烟都觉得不是那个味。陆嘉对前世的一切,一直抱着宽容的态度去对待,去回忆。
 
那些阴暗的记忆,是组成他这个人的重要部分,剥离掉,就没有“陆嘉”此人,他也经常去翻检那些记忆,找出来有用的,再分别存档。
 
陆嘉上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身上的肌肉把T恤撑起,风吹过的时候便能描绘出肌肉的轮廓,带来一阵目不转睛的注视,他下身穿着破旧泛白的牛仔裤,膝盖处还有破洞,勾勒出他又长又直的腿,再加上脚上穿着的黑色人字拖和散漫的走姿,即使他有着一张英俊到逼人,野性和不羁共存的脸孔,即使他的眸子笑意再深再亮,手夹在烟上的拿起又放回的姿势让人血气上升,但是在工作日的时候这样走在外面,也总让人觉得不务正业,像是无业游民。
 
至少周围的大妈大爷,都在用鄙视的目光看着陆嘉。
 
已经当了十多年无业游民的陆嘉可不在乎这些,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路两边,琢磨着等会要去哪吃一顿时,斜里突然冲出一个男人,跑到陆嘉面前停下,止不住的喘粗气,断断续续地对陆嘉说:“先生,您有没有兴趣当明星?我是陆离影视传媒公司的经纪人,我看您的条件非常符合……”
 
男人忍不住羡慕地抬头打量着陆嘉。方才只是惊鸿一瞥立刻跑过来,近了看才发现眼前这人身材高大,身材精悍,脸孔也有让人忍不住脸红的奇特魅力,让人觉得特别想让他让拍下流的广告。唉,这都想的什么啊!
 
男人于是开始努力游说陆嘉,陆嘉耐心的听完,露出一个笑容。
 
男人也跟着傻笑起来,充满了期待。
 
陆嘉说:“不,我完全没有兴趣。”
 
长腿一迈,陆嘉就从这人身边走过,留下一句“你是新来的吧”,一转眼就从男人眼前消失。男人失望极了,又纳闷地想,“新来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人看出来他是刚进陆离传媒的?他怎么知道的?
 
走到另外一条街上的陆嘉,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这经历可真是有意思,陆离传媒的经纪人想挖陆离的太子爷去当明星,陆嘉要是真去了,那得多犯规啊!
 
“叮——铃铃——”
 
手机默认的铃声响起,是杜之萱的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是刚知道你这次模考又考了第一。班主任说马上就要上志愿参考课了,想问问你去不去。”
 
“不去。”
 
“恩恩好,那,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杜之萱问得小心翼翼,陆嘉却答得漫不经心:“不了,晚上再回去。”
 
挂掉电话,陆嘉很快就决定了中午吃饭的地方。那是位于一个狭窄弄堂人家自己搞的小餐馆,陆嘉一坐进去,就成了里面最突兀的存在——因为旁边坐着的都是小朋友。
 
老板走过来说:“今天只有儿童套餐了,别的都卖完了。”
 
“那就来两份。”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三菜一汤,土豆红烧肉,清炒芹菜和小白菜,再加上西红柿蛋汤,即使是两份儿童餐的分量,也看上去不多。陆嘉埋头吃了起来,却听到旁边小朋友们压低了声音在讨论他。
 
“那个大哥哥好高哦!”
 
“也好凶的样子!妈妈说这样的人都是混混,我们要离得远远哒!”
 
“可是我在这里见到他几次了,也没有看他干坏事呀。”
 
“我知道啦,因为他要是在这里干坏事,叔叔就不给他饭吃啦。”
 
陆嘉无奈的加快了用餐的速度。这个小餐馆他来过几次,虽然地方很偏,但是手艺很好,只是前不久老板开拓了业务,弄了儿童小饭桌,导致这边中午晚上都是小孩子,他混在这里,还得假装听不到那些明明很大的声音,也是怪难的。
 
吃完走的时候,陆嘉就琢磨着以后要去哪里吃。吃饭这可是个大问题,又想到马上就要毕业了,而他定下来的大学,也在本地,所以,干脆自己开家餐馆好了。
 
陆嘉停住,又点了一支烟叼着。本来只是随便想想的,可是越想越有可行性。陆嘉可不想再委屈自己,住校会极大的妨碍他的自由,可三餐都在家里吃也不现实,倒不如在学校附近开个餐馆,按照自己的口味来用餐。
 
陆嘉于是改变了下午去游泳馆的打算,去停车场把他的车开出来。陆嘉的车是一辆珊瑚色的路特斯,极其张扬,但是对陆嘉来说,开这种醒目的车,就是为了在停车场里好找。
 
此时正是春风拂面,还未热起来的四月,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高考,不到五个月便是开学,这期间就得把餐馆弄起来,包括手续啊装修啊招聘之类,时间还是很紧的,但是陆嘉却没什么压力,悠闲的开着车。
 
也只有陆嘉会把一辆跑车开的如此悠闲。有些车得意的从他身后超过,回以一个不屑的眼神,特别是看清他的脸庞还带着少年的稚嫩时。
 
陆嘉看着前面没有监控,拉下车窗猛踩油门,瞬间超过了这个大众车,还朝着车主吹了声实力嘲讽口哨,再次放缓速度,不疾不徐的开着。
 
陆嘉不开快车。这和他上一世的死因有关,他是飙车的时候死的,虽然死因并不纯粹。但是在可无可不可的时候,遵守规则总是好的。
 
半个小时后,陆嘉到了海大。他用巡视未来大学的眼神注目着那庄严典雅的校门,把车停在门口。
 
“哎哎,看那边有个土豪!车好骚包。”
 
“啧啧,过来钓妹子的吧,就会用钱砸人。”
 
“瞧你酸的,肯定是个高富帅吧,我得看看他长什么样。”
 
陆嘉从车里出来。先是穿着人字拖的脚,牛仔裤,T桖,偷偷瞄着的学生顿觉失望,心想不会是个不修边幅的宅男吧,结果最后露出一张英俊到让人窒息的脸来。
 
这种反差造成的伤害好像更让人脸疼……方才还酸得不行的人直接扭头了。
 
陆嘉并不知道他引起的轰动,直接溜达着观察起学校的沿街来。这是给他大学四年吃饭用的餐馆,所以得离学校近才行。他想起一出是一出,也忘了他很有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逃课。
 
大学附近寸土寸金,学生的钱最好赚,可摸不准脉络了,也会赔的厉害,所以学校附近的商铺,更换租主的速度是很快的。陆嘉只是走了两步,就看到贴着出让纸张的商铺,便走近询问起来,只是很不顺利,他刚要问,人家就很不耐烦的说,少于八十万不租。
 
租金多少,出让金是多少这些人家没提,可陆嘉也不是能叫人骗了的,索性不谈。他又往里走了走,又看到几家挂着出让字样的,进去问了问价,发现价格合理,要了号码,回去就找了一家中介来继续往下谈。
 
第5章
 
因为所求不是利益而是速度,因而陆嘉在确定下来店面后便委托中介进行后续手续的办理,包括价格的协商,手续转让和证件办理等,才折回家去。
 
陆嘉很少回家。陆家的别墅区像是许多同等身份地位的一样,选址都避开了喧嚣了市中心,相对的就是离学校较远,来回不方便。陆嘉上初中的时候,就以此为理由,搬出去住在学校附近,杜之萱给他请了一个阿姨过去做饭和打扫卫生,陆嘉回家的次数也很少。
 
“这孩子养不熟”、“他脾气太过古怪”、“我说啊,你们真不打算带他去医院看看?”等等如此言论,没少有不怀好意的人在杜之萱和陆文林身边提起。杜之萱这次却抵住了所有的压力,没在陆嘉面前提起任何流言,也没劝他什么。
 
在陆嘉小学一年级的那次因为吃苦而晕倒发烧,结果因为磕到头医生说很有可能影响大脑之后,杜之萱就从之前期待陆嘉表现好为她争气而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陆嘉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底气说话,也没胆子在日益成长显得极有力气和权威的儿子面前说不,进行干涉。
 
杜之萱变成了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而陆文林也变成了只要儿子成绩好就心满意足的傻爸爸。即使有人拿陆嘉说事,陆文林也笑呵呵,甚至还有点掩饰不住的骄傲,身为文人,陆文林总觉得陆嘉这种孤僻乖戾的性子,是他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表现呢。
 
旁人对他们这种做法是有多瞠目结舌就不说了,连陆嘉在反复试探后,发现自己这对父母竟然如此想法时,也是大吃一惊,但是不得不说,这种走向的极端,是最符合他的利益的——对比一下前世的父母,因为欣赏儿子在困境中挣扎而表现出的让人惊叹的能力,于是谎言越说越大,时间越来越长,逼得陆嘉在泥沼时越陷越深,待他们醒悟,伤害与磨损深刻,一切只是悔之晚矣。
 
红色的路斯特停在别墅门前时,杜之萱也刚好把食物都端到桌子前。陆嘉一进来,就闻到了浓烈的玉米甜羹的香气,不禁快步坐到餐桌面前。
 
杜之萱已经把陆嘉的份盛好,陆嘉埋头吃了起来。杜之萱选择性的忽视掉儿子身上穿着的很不得体的服装,专注地端详着儿子的脸,越看越帅,越看越骄傲。她不屑的想,那些夸自己孩子多优秀多懂事的妇人是怎么有勇气在她面前说的,谁家孩子学习比陆嘉好,脸比陆嘉帅?
 
所以杜之萱认为自己是海城主妇圈里最成功的那个母亲。
 
“嘉嘉,你志愿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
 
“是哪个?”杜之萱身体前仰,双手握在胸前,期待又忐忑地问。
 
杜之萱每次试图和陆嘉谈谈未来时,陆嘉都是漫不经心的岔过话题,久而久之杜之萱也不再问了,反正丈夫陆文林说过,嘉嘉是有主意的人。杜之萱现在只是想知道,陆嘉会去哪个学校念书,最好不要离她太远,如果出国的话,那她就陪着去!
 
陆嘉调皮的眨了眨眼,他极少在杜之萱面前做这样的动作。
 
“反正学校是海大,专业么,暂时保密。”
 
杜之萱激动的握紧了双拳。她没有考虑到海大本身的意义,也没去想专业前途之类,只是想,就是本地啊!陆嘉性子这么野,却没打算去外地上学,果然是对这个家庭抱以留恋的。
 
得到满意结果的杜之萱殷勤地劝陆嘉多吃。陆嘉中午吃儿童餐吃得不饱,晚上就多吃了些,不得不进了家庭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才消化掉。
 
汗水把陆嘉小麦色的皮肤打湿,他不满地照着镜子,总觉得自己的肌肉仍然不合心意,泄愤般的捶打了下腹肌。其实他的肌肉线条流畅,结实有力,毫无笨重粗壮之感,毫无一丝赘肉,已经发育成熟的骨架正是黄金比例,只是陆嘉不满的是,他的身材太不端庄了。
 
陆嘉本不应该用“端庄”这种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只是,明明是在健身房和户外运动中千锤百炼出的肌肉,却偏偏在脱下衣服时,连本人都稍不注意照镜子都会面红耳赤,想起“床”,“动”,“性欲”之类的肮脏玩意,而不是设想中的阳刚之力,这点就太烦了。
 
陆嘉最想要的肌肉就是大块头,一看就不好惹的,显得流里流气的肌肉,最后这点算是他本人的恶趣味。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肌肉,成了这种,都太不正经。
 
无奈的是,不管陆嘉怎么修改自己的锻炼计划,还专门埋在健身房练假肌肉都失败了,他也只好接受了这一事实。
 
陆嘉回到房间,找出上个月学校发的志愿总汇表看了起来。
 
决定报海大,当然不是因为离家近这样的狗屁原因。陆嘉对海大是有执念的。前世,他接受了父母家里破产的谎言,苦苦地挣扎在社会底层,无时无刻都要为自己的学费和家里“巨额债务”操劳。他心里一直记着儿时生活的地方海城,并发誓要考回去,并在那里创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陆嘉眼里就溢满笑意。他十分理智的,不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于是可怜的“陆嘉”终于在艰难的打工和苦难中,收到了海大的通知书,但是仔细考虑后,发现这学上不起,于是瞒着父母撕了录取通知书,想假借读书而出去打工。
 
后面的事暂时不想回忆,而今世顺风顺水的陆嘉对上学没有什么执念,对海大却有执念。专业他倒是没有想,翻到手里志愿汇总书海大的部分,随手指了一个专业,定睛一瞧,是国民经济管理专业。
 
很好,甚至不去查这个专业的详情,陆嘉就很不负责任的想,就是它了。
 
陆嘉高考前夕,被取名为“肚子饿了”的餐馆,已经开始进行装修。装修设计是请陆嘉的好友高泽鑫设计的,这位好友目前正在意利读室内设计,陆嘉不顾那六个小时的时差,直接电话轰炸过去,要求这位虽然比他好几岁,但是因为不幸的住在陆家附近,所以饱受压迫的发小,一个星期内出一个设计方案。
 
“一个星期!你当我是快手党么!”
 
一万公里以外的意利,高泽鑫暴躁着揉着自己的头发,还带着睡得正香却被吵醒的低气压。他的学业压力很重,设计学本身也是折磨人的一个学科,高泽鑫听到陆嘉这样的请求,一用力,手里就揪下了几根头发。
 
完了,本来压力大到掉发好严重的了,高泽鑫在听到这熟悉的小坏蛋的声音,差点哭出来。
 
“唔,你确实是挺快的呀。”
 
陆嘉笑出了低音地说,那尾音一颤,电流传达不准,高泽鑫在听到后,仍然脚麻了一下。
 
高泽鑫脸绿了,仗着陆嘉看不到他,朝着手机做了个“呸”的姿势。这里是有个过去的恩怨纠葛的,高泽鑫年长陆嘉六岁,却长期被陆嘉压迫而毫无还手之力,在看了《洛丽塔》之后,试图勾引陆嘉给他造成一生的阴影,反而把自己折了进去。
 
高泽鑫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还不敢对父母说,只能趁着高考的机会逃出国内,在国外读完大学后继续读研,很有继续读博深造到老的趋势。只是最让他介怀的是,陆嘉却不当这是一回事,偶尔想起他来了,就打电话嘲笑他一番,好像根本没有那件事的发生。
 
“就一个星期,我把数据发你邮箱了,记得做完,认真做,不然……唔,我的毕业旅行的地点,特别想选在有你的城市呢。”
 
带着温柔的呢喃,陆嘉甩下了威胁的话语,说罢就扣了电话。高泽鑫不敢拒绝他的话,陆嘉知道得很清楚。嗤,这小胆,好像陆嘉真碰过他似得。
 
一个星期后,卡在不早不晚,一个星期前陆嘉打电话的时间,陆嘉就收到来自高泽鑫的邮件。打开设计图,陆嘉发现这个设计既无特别精巧的亮点,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意,正是普罗大众的中庸,然而就是让他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看怎么满意。
 
陆嘉满意地笑了。不得不说,高泽鑫在被他压迫的时候,还真是把握住了他的口味。
 
拿到成绩时,餐馆正好装修完毕,和设计图没有微差。陆嘉丝毫不意外他拿到了省状元。真庆幸重生,也没用交换的代价丢掉这颗聪明的脑袋。
 
按照计划填报好志愿等待录取通知书,陆嘉也打算按照原计划进行毕业旅行。至于“肚子饿了”餐馆么——
 
“嘉嘉,你真得要把这事交给妈妈负责?”
 
杜之萱惊呼一声,笑意却已经弥漫了出来。
 
“当然了,这是我大学四年吃饭的餐馆,当然只有交给妈妈才放心,妈妈可是最了解我的口味啊。”
 
第6章
 
为了达成目的,陆嘉难得的对杜之萱撒娇。杜之萱呼吸急促,她从来没有工作过,整日的生活都是围着家里和小社交圈打转,听闻陆嘉想把餐馆的招人和开业交给她,是不敢置信,又跃跃欲试。
 
“可是我,我搞砸了怎么办?”
 
“怎么会,爸爸可是说了,您念书的时候一直是第一,虽然大学读的是哲学,可是选修的模拟经营成绩,却让商学院的教授求着您转院呢。”
 
陆嘉聪明的大脑完全是继承自杜之萱,相比较而言,陆文林就被妻子比得太过平庸。杜之萱念书的时候成绩同陆嘉一样,一直名列前茅,尤其是对数字的敏锐性,多少次让人感叹她竟为女儿身。杜之萱的父母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所以刻意用传统思想来教育杜之萱,最后引得杜之萱学了文科,大学又念了哲学,一毕业就嫁了人。而杜之萱本人呢,虽然才华惊人,偏偏性格软弱,好依赖人,不觉得父母的教育有什么不对。
 
陆嘉相信杜之萱的才华不会被这些年的尘土烟火磨灭,也存着给她找些事,免得她总胡思乱想的心思。如今肚子饿了餐馆手续齐全,装修完毕,陆嘉找得这家餐馆面积不大,就是学校附近普通的商铺,两个楼层都是一百平米,拿给杜之萱玩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陆嘉把此事交给杜之萱,就潇洒的开始了他的毕业旅行。虽说是毕业旅行,可和毕业啊、情怀不沾边。陆嘉从体能锻炼出来之后,每年有空都会进行户外活动,来挥霍掉那些旺盛的、日常中绝消耗不完,反而会影响到生活的精力。
 
这次陆嘉选择的是徒步穿越撒哈拉沙漠,主走阿尔及利亚大沙漠这一段。
 
两个月后,陆嘉风尘仆仆的下了飞机,到了海城国际机场。这一路可真是累的够呛,特别是出行的时候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陆嘉就算是特意带了防晒霜,还是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去,中途还因为算错了天气,没有躲避掉一场小型沙尘暴,好在陆嘉准备齐全,连物资都没有丢失。
 
累是够累,但是解压效果也是真厉害。陆嘉把旅行包放在地上,大大的伸了下懒腰,浑身的筋骨都在吱吱作响,一截腰肢露在抬高的黑色背心下,那紧实柔韧的皮肤,惹来周围的火辣目光。
 
“今天运气可真是好,刚看到一个天山雪莲,又看到了一个野性帅哥。”
 
“拍照拍照!肯定是我昨天拜的锦鲤起了作用!”
 
叽叽喳喳的女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被陆嘉听到了,往那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收回了手机,不过瞧那兴奋的模样,估计还是拍到照片了。陆嘉也没计较,视线往前,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那个疑似被称为“天山雪莲”的人。
 
在看见那个人之前,陆嘉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是“天山雪莲”,难道是看上去就很能治病的样子么。可是这一眼,陆嘉就明白了。
 
那人离陆嘉不过十多米远,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得不疾不徐。从陆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面。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规规矩矩的皮鞋,明明在这个季节会显得死板燥热的衣着,偏偏在他身上有几分灵动缥缈之意,衬衫是中袖,走动中能看见他腕间的手表,那款式很熟悉,是克里顿的逆跳日期系列,相当实用的一款,陆嘉也有一只,是杜之萱送的,只在抽屉里放着,陆嘉常戴的还是积家的翻转表,适于运动。
 
最让陆嘉佩服的是,这个男人一身清爽,衣着无粘连无汗迹,好像跟着他的季节和常人不同。陆嘉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背心,特意选择黑色就是为了让汗渍不引人注目。陆嘉不算易出汗体质,饶是如此,在有空调的机场上,他的后背还是湿了一块。
 
自带空调的男人已经消失在转弯处,陆嘉背上包开始往家赶。
 
在同时,一个正好来海城旅游,自带30万粉丝的美妆博主Vvver,本该按照和粉丝的约定来进行海城国际机场免税店的直播,却先发了两张图片:“机场上撞见的两个帅哥!见这一眼,少买一只口红我都愿意!正脸照片我自己留着舔屏,只舍得给你们看局部的233”
 
这两张照片,一张是和周围休闲清凉穿着格格不入的,从头到尾的绅士穿着背影,只看背影也能猜出本人的身材是有多好,大长腿细腰身,禁欲系画风让人特想扒掉衣服。另外一张的距离拉得倒是很近,可是只有一个局部,一眼就能看见那截露出来的腰肢,虽然下面穿着的是中腰牛仔,上衣也不是短款,只能露出一小截腰肢,可只要这一点,就够让人激动的了。
 
于是蹭蹭蹭,许多人都立刻存了这两张照片做桌面,并且十分不满的留言抱怨:“博主撩完就跑就过分,强烈要求放正脸放全身,这点哪够舔啊!”
 
这样的留言太多,美妆博主只好转发了自己的上一条微博留言道:“不是我不想发啦,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没有照到正脸的机会,最后一张的帅哥还瞧了我一眼,那眼神的威力呀,我手一抖差点就删了,我也好后悔没多照几张哇!”
 
这个美妆博主的粉丝在相同领域的博主中粉丝数不算高,主要是业余玩家,没有赞助商,所以出攻略产出不多,却因为这条微博的热度上到了热门微博,粉丝嗖嗖涨了好几万,倒是意外之喜了。
 
陆嘉很快就回到了陆家。陆文林和杜之萱都不在,陆嘉把包往卧室里一扔,就冲到浴室里洗澡,换上宽大的浴袍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躺,倚着床头翘个二郎腿,再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嘉吐出一连串的烟圈。这比起之前狗都不如的日子,可真是幸福极了。
 
陆嘉拨通了杜之萱的电话。在这个时候,他特别想吃上一桌母亲看着做出来的饭餐,喝一碗浓香的玉米甜羹。
 
“喂,妈,我回来了。”
 
“等着,我这就回去!”
 
杜之萱的声音兴奋异常,顾不得说什么,挂断电话就匆匆的往回赶。陆嘉走时只告诉她说要到处走走,地点不定,只说了大约的归来日期,正是这几天,所以杜之萱早做好准备了。
 
杜之萱很快就回了家,先去陆嘉的卧室激动地抱了他一会,趁儿子不备还亲了一口脸颊,接着就去厨房盯着阿姨做饭。她选好的菜色都是陆嘉喜欢的酸甜口,汤中的玉米甜羹则是由她亲自出手。因着许多食材都已处理好半成品,所以很快陆嘉就出现在餐桌面前,狼吞虎咽起来。
 
杜之萱慈爱地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吃。杜之萱刚四十出头,因为没有烦恼又保养良好,身上几乎没留下岁月的痕迹,年前她和陆嘉出行,被服务生误认为是姐弟的事,都被她兴奋的翻来覆去说了几次。
 
陆嘉不觉得一路疲惫,他在穿越撒哈拉后已在当地调整好状态,所以现在精神很好,胃口大开,把非饭点端上来的饭菜一扫而空,光玉米甜羹就喝了两碗,末了大爷似得来个葛优瘫,打个饱嗝,一副流氓样子。
 
杜之萱这位一直接受淑女教育出来的名媛,完全不觉得陆嘉的礼仪有什么问题,怜惜地看着儿子晒黑了的皮肤,询问着陆嘉的旅途见闻。陆嘉可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人没跟团去的撒哈拉,挑了几个之前去过的地方和她说了说,糊弄过去。
 
“你的通知书已经到了,我等下给你。你等会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看你的餐馆怎么样了。”
 
杜之萱这幅暗含炫耀和渴求夸奖的模样,让她如同少女般可爱。陆嘉晃了晃神,脑海中前世杜之萱后期暗含悲伤和愧疚的脸,逐渐被这幅模样所替代。
 
“好啊。相信妈妈一定把那里弄得不错。”
 
陆嘉虽然答应杜之萱说去休息,可是他毫无困意,又去健身室里折腾两个小时,恢复之前疏忽锻炼的体型。陆嘉某个程度上还是很自恋的,健美和健壮不同,陆嘉已经养成了就算当日活动量够大,回来还会特意锻炼形体的习惯。
 
上天给我一副好躯体,怎么也不能浪费不是?
 
而说着“陆哥你这肌肉已经可以出去卖了啊”的家伙,都被陆嘉打得去医院种牙了。
 
之后,陆嘉往浴缸里倒上杜之萱配备的精油,倒上之后才发现是海洋香的,这次优哉游哉的泡了进去,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成年不久,也马上要去更为自由的大学,有许多之前不方便做的事,现在都可以着手起来了。
 
在让人轻松愉悦的海洋芳香中,陆嘉却露出一个充满了野心和侵略性的笑容。
 
第7章
 
陆嘉其实还并未创业,但是小金库里已有不菲资金。他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平日父母、亲戚给的红包和零花,和十八岁成年后陆文龙转让给他的陆离影视传媒公司的2.2%的股权,分红十分可观,另一部分就是陆嘉平日小打小闹买的基金和股票,纯粹赚个零花,陆嘉还是对实业更感兴趣。
 
因为前世过得太过压抑,今生陆嘉可是好好享受了纨绔子弟的生活,豪车美酒奢侈品,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既然知道了自家有钱,就没必要省着花。只是陆嘉还是看不惯所谓的上流品味和时尚,买东西都由着自己的眼光来,好在他穿着打扮虽然随便却简单,不然一个“时尚败类”的称号可跑不了。
 
现在是享乐的最好年纪,陆嘉任由自己把自己当不需要操心生活的学生,除了关注相关新闻动态,陆嘉连商业企划都没写一份。不过,这也是大部分富家子弟的状态,至于那少部分特别励志的,没有比较的意义。
 
陆嘉名下有三套房产,基本是到哪读书就是旁边买一套。在海城大学附近买的房子,是早下手的,装修早已弄好。陆嘉又请了钟点工去打扫了一遍,开学直接过去住就好。
 
海城大学其实有规定大一不准走读,但是这种规定对有钱有势的可不起作用,陆嘉托陆文林去打了个招呼就解决了走读的问题。
 
倒是陆文林找陆嘉谈了个话。
 
“嘉嘉,海城大学能人辈出,如果能搞好交际圈,不管是合作还是用人,都会对以后的发展有着不可磨灭的作用,你告诉我,你对这个大学和这个专业是怎么想的?”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结交喽,我倒是没有想太多。”
 
陆嘉嘿嘿装傻。陆嘉展示在众人面前的生活态度一直是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陆文林虽然总觉得他能有一番成就,可是看着他这样,难免会怀疑起自己的想法。陆嘉的嘴严和难以沟通是陆文林早就知道的,所以再次得不出结果后,陆文林就把陆嘉放了回去。
 
陆嘉是不愿意说,他心里那宏伟蓝图,只想憋在心里好抽冷子放大招。
 
说到人际关系,陆嘉一直到现在,都避免去跟着陆文林、杜之萱参加商业宴会或者聚会,也没加入任何小圈子,空暇时间都是去运动、旅游,或者混在街上打个架,这就导致不少子弟听过他奇葩的名字,却没见过他。他不是不擅长,纯粹是不屑。
 
人脉就是财富,这话陆嘉是信的。可是信又如何,陆嘉可不愿意去端着酒杯说着谜语,含蓄来含蓄去的虚以为蛇,陆嘉擅长的是直接把金钱和利弊砸到别人面前,再加上威慑性十足的表情。当然,前世陆嘉很好的证明了这一套也是很行得通的。
 
想到这里,陆嘉遗憾的咂咂嘴。虽然上一世开局不利,可是等他知道家里其实很有钱,也重新跟着父母回到海城之后,陆文林立刻弥补地把总集团的控制权交给他了。只是陆嘉脱离那个圈子太久,圈子又总用看笑话的眼神看那一家,陆嘉和自己的父母又有不愿意原谅的鸿沟,行事难免偏激和疯狂了些,那段时间大家都用“疯狗”这种词来形容他。
 
但是陆嘉觉得,假如不遭遇那场蓄意的车祸,他未来定是光明坦途。
 
没受过挫折,陆嘉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处世态度。正因为从前,所以这世陆嘉也没有紧迫感和压力,也不觉得需要改变什么。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自信心爆表的厉害。唔,大不了这次少得罪几个人好了。
 
开学是老套的九月一日,不过在此之前,陆嘉得去参加自家爷爷的七十大寿。
 
陆嘉爷爷叫陆博,原本陆家只是普通的书香世家,正是陆博抓住当时的机遇,把文化转变为商机,而到陆文林这一代则创建了陆离影视文化传媒,又整合了家族企业并将之上市。陆家本身底蕴不深,也没有强硬的靠山,却变成今天这样即使在海城提起来,也是一个大家的地步,陆博的努力至关重要。
 
陆博五十退休,早年权利下移得也早,退休后整日溜猫溜狗溜鸟溜蛇溜他的家养动物园,淡出人们视线,重要的节日和自己的生日都只和家里一起过,但是这次逢整大寿,唯一的孙子又正好上大学,于是老人家便决定大办,再请一些年轻人,免得性格孤僻的孙子一直孤立无援。
 
当然,能和个大家小姐对上眼就更好了。
 
陆嘉和陆博的关系表面并不是很好,一个恨铁不成钢,一个受不得束缚,两人一见面没说两句就会死掐起来。
 
陆博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就仗着我身体好!”
 
陆嘉就会回道:“那你得为了让我多逞口舌之快,别塌下喽。”
 
陆博言下之意是恨不得自己三高,好摆出一副“啊,啊,你怎么这样……”的好像一言不发就要晕倒的样子逼着陆嘉就范,去做个乖乖宝宝。
 
陆博身体是很好,他身材清瘦矍铄,七十岁的人了,还自己在家里种了一块地,脉搏都低的和年轻小伙子一样,每天还能跑一个小时。这是个性格很好,虽然思想传统却不古板的老头,每当陆博和陆嘉就衣着举止思想掐起来时,陆嘉都会想,幸亏他回来了。
 
不然陆博就会因为疏忽身体,儿子儿媳妇又窝在小城市搞穷养教育,结果结肠癌晚期才被发现,导致去世。
 
这回是因为陆嘉提醒,陆博早早就去医院看了,查出来之后做了个手术就好了,身体和之前一样棒。不过陆嘉和他拌嘴的时候也有分寸,不会真把陆博气出病来。
 
陆博在压制儿子和儿媳妇不着调的想法上,也特别靠得住。陆嘉相信,如果前世陆博活着,是绝不会出现如此荒谬的事情的。
 
七十大寿的宴会定在国字号大酒店,请帖发出去之前,还特意传了风声请带着家里的孩子来。不少人家就心动了,陆家的混小子恶名远扬,可真见过人面的却没几个,只知道性格恶劣,连层贵公子的皮都不愿意批,可是同陆嘉的恶劣性格一同传出去的,还有陆嘉英俊的相貌,和其从小到大的凡人只能望其颈背的成绩,后面这点传播之广还得归功于陆文林夫妻无时无刻的嘚瑟。
 
之前陆嘉不愿意混圈子,所以不少公子小姐的和陆嘉不熟,就算是同一个学校甚至同级的,也架不住陆嘉基本上不在学校出没啊。他们自然是很好奇的,这份好奇里还掺杂着嫉妒恨,没羡慕。
 
没办法,稍微有点责任心的家长凑在一起说完生意,就会聊起儿女,成绩自然是攀比的雷区,陆嘉虽然神龙不见尾,可在不缺天才的海城,关注成绩的都知道,中考状元和高考状元就是陆家的那个小子,平日联考也都是第一,于是陆嘉天天成为旁人教育自家孩子的不怎么正面的典型。
 
对待坏孩子吧,家长就这么说:“你知道那个总是第一的陆嘉吧,你要是和人成绩一样好,你爱怎么着我都不管。”
 
对待好孩子吧,家长就这么说:“别以为你可以满足现在的成绩了,那个陆嘉天天逃课不着调,都考的比你高呢!”
 
所以这些年轻人,在听到陆嘉会出席这个他们受邀的宴会后,甭管男女都提前精心打扮,磨练气势,誓要第一面就压倒这该死的别人家孩子。
 
宴会开始的前一天,陆嘉就赶到了陆博家里住着,到时候陆嘉会一直跟着全程。
 
陆嘉是穿着T恤短裤去的,陆博一看就瞪了他一眼说:“你明天也穿这个?”
 
“当然不会,我带了西装来。”
 
迎着陆博不可思议老怀大慰的神情,陆嘉无辜的摸摸鼻头。他是很不着调没错,可也做不出老爷子寿宴上还穿着T恤的事啊。
 
陆嘉的正式服装都是杜之萱置办的。陆嘉不愿意去跟着杜之萱去定制服装,杜之萱就只拿着陆嘉的尺寸去,平时逛街看到合适的就给陆嘉添置衣服,买到现在陆嘉的大衣柜都填满了。陆嘉来陆博这之前,从家里随手拿了一套穿了试试,没问题就带了过来。
 
这是一套阿玛尼的黑色西装套装,搭配的衬衫也是同一家店里选的,白色暗纹衬衫,颜色偏粉的条纹领带,当时陆嘉没觉得什么,现在看来却觉得太骚包了。他得意地挑挑眉,恩,骚包的不是衣服,而是他自己。
 
野兽的躯体被包裹在文明人的衣衫里,可心却不行。陆嘉换好衣服下去,杜之萱小口的吸气。没有得到妻子同样反应的陆文林,颇有些嫉妒地说:“压住你的脾气,可别在寿宴上发脾气。”
 
陆嘉照样只有一笑,不肯给出承诺。
 
第8章
 
陆博的生日宴会于晚上七点开场。
 
这国字号大酒店叫做国宾,曾经专门用来迎接国内外领导人。这会大酒店前停满了豪车,陆续下来了衣着精良的先生太太,还有跟着他们的,雄赳赳气昂昂,精致打扮的年轻人。
 
杜之萱从三楼休息室的窗户往外看,有些纳闷地问横躺沙发上玩手机的陆嘉:“嘉嘉啊,我怎么觉得那些孩子的表情不对?怎么这么充满着,战斗欲?”
 
杜之萱斟酌许久,才挑出“战斗欲”这个词儿。
 
陆嘉在玩六角拼拼,他已经打到两万多分,对这个不设关卡,一直死不了的小游戏还挺感兴趣,听到杜之萱同他说话,只“嗯”、“唔”、“哦”的回,杜之萱就能一直说下去。
 
“我也不是没有参加过生日宴,怎么别的时候没这么怪怪的么。哦!嘉嘉,你说会不会是他们都想和你做朋友,对你很好奇呀?”杜之萱无意中真相了一半。
 
“是么。”陆嘉不感兴趣地说。
 
此时在一楼大厅招待客人的是陆文林,杜之萱也只是抽空上来喘口气。至于陆嘉,他只穿了一件短裤,赤着上身躺在沙发上,直到开场前他才会换上正式服装。
 
——真是令人讨厌的坏礼仪,大夏天穿什么西装啊。哪怕酒店冷气开得很足,陆嘉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套上全部的衣服。休息室里有一墙大镜子,陆嘉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看到即使是这种正式的衣服,也不妨碍他露出吊儿郎当的表情时,才露出了笑容。
 
卡着时间,陆嘉去隔壁休息室搀扶着陆博出来。其实这只是做戏,陆博就是喜欢被大孙子搀扶着表现出亲密的姿态而已。
 
陆博和陆嘉从三楼下来,又从二楼的旋转楼梯缓缓往下走。陆博走得颤颤巍巍,把全身重量都依靠在陆嘉身上,只是这点重量算什么,陆嘉扶着他的手仍然是稳稳的。陆嘉起初还有些疑惑,随即又想起陆博其实很好面子,只好配合的走几步就轻轻地用担忧的语气说“爷爷您慢点”,做足孝孙的模样。
 
这两个人刚露面就被大厅的人注意到了,焦点往这转移,略过了看惯了的陆老爷子,着重在陆嘉这幅陌生的面孔上。
 
剪裁精良又合体的西装衬着陆嘉腰细腿长,那大长腿在下楼梯的时候更加炫目。西装其实是很难穿出样子的服装,瘦了,撑不出架子,胖了,显滑稽,就是壮实,还会显得有些傻。然而在陆嘉身上却没有这些烦恼,会让人觉得,原来西装也能穿出如此效果来。
 
和身材同样得到人们注目的,则是陆嘉的脸。那脸轮廓分明,英俊不羁又野性十足,看人眼神总像是是在挑逗,迸射出本人不自知的浓郁荷尔蒙,侵略性十足。
 
一位常年空闺的太太就软了腿,悄悄地对身边的朋友说:“若这位陆少爷是牛郎就好了,多少钱我都愿意为他出。”
 
她的朋友则是狂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一位喜欢看总裁小说的小女孩,激动的握紧了手:“妈呀,我看到活生生的邪魅霸道总裁了!请狠狠蹂躏我好吗!”
 
陆嘉要是听到这种话,非得气炸了肺不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气质就是街头小混混气质,并且深深得以此为豪,毕竟前世太过困难的时候他也做过看场子的活,和一众混混称兄道弟的,对古惑仔的生活还向往过,自觉自己是市井流氓呢。
 
陆博开始讲话,讲话完呢,陆博就甩甩袖子走了。陆文林领着同辈人往隔壁的厅走,这个厅则换了灯光,切换成了轻快激情的音乐。
 
这是年轻人的交际场合。
 
作为此时场地的主人,陆嘉身边渐渐围拢了一些人,这些都是被陆嘉气势和相貌震慑住,悄然改变先去挑衅念头,转成想结交朋友的年轻人。
 
也有些女孩芳心怦动,庆幸幸亏今晚特意盛装打扮。
 
对于他们的搭话,陆嘉应付得得心应手,而他的散漫和敷衍,也毫不遮掩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关键是,他这种态度,配合着他的相貌,反而是奇特的英俊。
 
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是怎么想姑且不说,反正女孩儿丝毫不觉得被轻慢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陆嘉的每一个举动。
 
一个常年活在陆嘉阴影下,致力于拉低贵圈知识水平的公子哥眼溜溜一转,注意到站在角落正在品酒的一个男人,眼睛一亮,惊讶地说:“咦,陆嘉的衣服和周和怡的衣服撞衫了呢!”
 
周和怡?是周和怡啊。
 
顺着此人的手指方向,众人眼光纷纷投射过去,仔细一看,确实,周和怡的这身西装,和陆嘉的是一模一样的。
 
周和怡一看有人望过来,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陆嘉一从楼上下来,他就很不自在的躲到了角落。如果不是中途退场太不好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回去就把这身衣服换掉。
 
被时尚界青睐的品牌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上流圈子大家的眼光又是很容易雷同。服装又不是收藏用的,当然穿着新款是最佳选择,否则让人觉得只能拿过去的衣服当门头呢。周和怡明白这怨不得陆嘉,但是心里仍然不得劲,特别是陆嘉这人的做派很不合他意,由不得他心生迁怒。
 
和外人加在周和怡身上“高冷”、“高贵”“高岭之花”之类形容词不同的是,私下的周和怡是个有强迫症倾向,气性很大很容易记仇的人。只是周和怡一向掩饰得很好,那些无意有意得罪他的人被报复了,从来不会联想到他身上。
 
比如此刻,周和怡虽然脸上八风不动,当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还悠然的品着酒,其中内心连阿玛尼都恨上了。因为这个场合虽然是陆博的生日宴会,但是透出风声来说得是陆家第三代的露面会,周和怡就没选很正式的服装,直接穿的Emporio系列,而这个系列是不提供定制的。
 
陆嘉也同样注意到了周和怡此人,本来只粗略的看了一眼衣服时,想得还是这人眼光和杜之萱一眼哎,接着就注意到了,被人叫做周和怡的这个,不正是之前在机场只看到背面,被旁边小女生叫做“天山雪莲”的男人么。
 
当时陆嘉就很纳闷为何有这样娘唧唧的称呼,这回遇见了,自然是从头打量到脚。陆嘉打量的意味太明显,周和怡接受到这样的信号,自然心生被侵犯之感,正好旁边路过一个熟人,于是很自然的转身与人交谈起来。
 
但就是这一眼,已经够陆嘉打量清楚了。
 
周和怡的长相很好,和陆嘉比起来是另外一种风格,光风霁月,温良如玉,若是做出微笑的表情来一定能使人如沐春风,只是他却从身体里沁出一种冷来,不是冷冰冰的冷,而是雪下得很大,只能在屋里望着窗外,又向往又不敢出去,是招人喜欢的冷,又是自觉远离的冷。
 
等着周和怡转过了身,陆嘉仍然没收回目光,停留在他被西装包裹着的纤细劲瘦的腰背和挺翘的臀部上,给出一个很肉感的评价。
 
我对这个人有兴趣。
 
立马把想法化为实践的陆嘉,并不想体谅周和怡撞衫时的尴尬心情和他明显的躲避,长腿一迈,就迈到周和怡的正面,微笑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陆嘉。我们很有缘分呢。”
 
周和怡停顿两秒,才轻轻碰了碰陆嘉的手,并迅速的松开了手,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与旁边那人说话。
 
周和怡:“你说的是,不如我们下次约去城东那家高尔夫球场?”
 
“那家啊,最近正在整理草皮呢,上周我去了,球感太差了,以前都不这样的。”
 
“听说他们刚换了个球场经理……”
 
“原来如此,啧啧。那咱们去钓鱼吧,我知道一家渔场收拾得很干净,你肯定喜欢。”
 
陆嘉往墙壁一靠,虽然周和怡很明显的表示出了对他的不喜,陆嘉却不识趣极了,硬是赖在这里旁听,到后来被周和怡拽住的路人都很不自在,找了理由离开了。
 
周和怡把这人从可交往中名单勾掉,转身就走。他本早该走掉的,只是没想到陆嘉脸皮那么厚,耗不过他。
 
陆嘉没跟上去。虽然只是一小会接触,陆嘉却已经摸到了一丝这个表面温和清冷的人的本质,知道他好面子,毕竟因为他一直旁观,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注视着,希望发生什么劲爆的事情呢。如果这时候陆嘉做了什么,他敢肯定,他和周和怡肯定会无缓和的余地。
 
陆嘉从前觉得“好面子”这种特质是很古怪很瞧不起的特质,但是出现在周和怡身上,他却觉得那么可爱。陆嘉抱臂想了末,不由自主的笑了。
 
人长得好看,总是有被美化的特权。
 
陆嘉又想,他能否靠着自己的脸,也在周和怡那里弄到一些特权呢。
 
第9章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才散。陆嘉注意到,十点的时候周和怡就不见了。
 
陆嘉也和一些聊得来的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也许还会发展下朋友关系。他也用不经意的语气,打听到了周和怡的情况。
 
周和怡刚从米国回来,是做交流生去的,现在正在海城大学上学,开学是大四生。周和怡很早就开始创业,到现在已经有一家新科技公司,主研机器人,公司旗下的扫地机器人在国内名声不错,销量和某些国外大牌扫地机器人持平。
 
唔,都在一个学校啊,陆嘉想,可惜的是周和怡都大四了,不会把太多时间花费在学校上,但是接触的机会仍然是好找。
 
往眼前想,就是下个厨房机器人的研制单子。
 
但不是现在。
 
陆嘉很清楚,现在的他,并没有和周和怡平等对话的资格。周和怡比他大三岁,还是在校生,却已经不依托家族企业,开辟了新领域,创办了公司。而在陆嘉的计划里,是再享受一段自由不羁的生活,然后接过陆离影视传媒,如前世一般,掀起一股叫做“陆嘉”的风暴。
 
虽说仗着经验和记忆欺负人不怎么好,可陆嘉不会同利益过不去。现在有了充沛的时间,陆嘉完全可以实施前世因为种种因素没有做出来的企划,这世起点要高,不必为赶时间争局面而时时刻刻如赌徒一样红着眼睛。
 
陆嘉想到那西服下面包裹着的,毫无疑问是完美的一具躯体,十分甘愿为了周和怡这个人,改变他的计划。
 
新生开学之前,老生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个宿舍之间,好友之间或者社团之间,出来聚个餐很平常,海城大学门口一条美食街一向物美价廉,深的学生喜欢,而这次,他们发现一条街上换了一家新面孔。
 
原先总是放很多盐,而且屡说不改的炒饭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叫做“肚子饿了”的餐馆。
 
招牌是红色的,一个横躺着瘪瘪的肚子占据着招牌大半地方,“肚子饿了”四个字,歪七扭八,十分没有气力的倒在角落边边,一看就十分委屈。新开的餐馆,总会生意火爆,一个是商家活动多,一个就是人们的好奇心了,特别是活动范围被限制住的学生,要是学校外面开了家新的餐馆,都会相约去试吃一番。
 
肚子饿了是两层楼,一层是大堂,二楼是隔间和包间。因为面积不大,所以只有一个大包间,需要提前预约。里面的装修雅致又可爱,墙壁上也贴着亚力克材质的瘪瘪肚子的标志,而餐桌上的布置也十分体贴,坐下来就不需要再问服务员要什么。
 
一楼大厅看似和其他餐馆没什么区别,都是横平竖直的摆法,可桌椅和地板的选择都是别具一格带小心机的,二楼的雅间靠窗是全景天窗,垂着镂空星月的窗纱,下摆镶着白色的流苏,阳光在窗纱的过滤下正好,从旁边一走,就有过去自拍的冲动。
 
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可就是那么明显的和任何一家餐馆区分开了。这就是高泽鑫的设计。
 
穿着白色衬衫,红色百褶裙制服的女服务生走向前来,把菜单递给学生。而刚来此的学生翻看菜单后发现,这家餐馆提供的菜式,可真是相当混搭。中餐西餐都有,有些还是不常见的菜式,口味偏酸甜和颜色鲜艳,而一些餐馆的大众菜色则根本没出现在菜单里。
 
比如说茄子和南瓜,在菜单中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是因为陆嘉不爱吃这两种蔬菜。谁让肚子饿了,是陆嘉开给自己,只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顺便赚点儿零花钱的地方呢。若是他来布置,或许还会做个齐全的样子,可陆嘉是请来杜之萱的,杜之萱完全了解儿子的需要,菜单上的设置,只按照陆嘉的喜好来。
 
陆嘉和杜之萱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股玉米甜羹的香气萦绕着两人的周围。陆嘉尝了一口,微笑着注视杜之萱,说:“和家里的味道一样。”
 
杜之萱不好意思又难掩得意地说:“我带了那个厨师一个星期,让他完全按照我的配方做。”
 
这位母亲在儿子奖赏般的眼神中,红透了脸。
 
陆嘉只在这里要了玉米甜羹,他和杜之萱各要了一份,慢慢喝着,打量着情况。这里开业已有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培养一批“老客”。陆嘉已听到有人热情对同伴推销某个菜色,培训时间尚短的服务员的表现,也能让他勉强点点头。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哪有,能做些事很有意思,比在家里陪着朋友说话有意思多了。”
 
“没有人笑话您亲力亲为?”
 
陆嘉对那些贵妇人的不屑毫不掩饰,杜之萱也不以为意。虽然她有几个闺中密友,但其中的鸿沟连傻白甜的她都能察觉到。这些不是被父母教育着相夫教子,安分守己就能磨灭那天生的智商的,而清醒过来的杜之萱,也每每会为自己在陆嘉年幼时做的事情而感到羞愧。
 
……
 
九月一日很快来临。陆嘉就背着一个背包去报道,办完手续之后,也领到了一把宿舍钥匙。
 
虽然陆嘉不在学校住,也只是和辅导员打了好招呼,宿舍名义上还是得有的,再者,现在下什么通知或者写什么单子一类,都是以宿舍为单位的,所以陆嘉也没去退掉。
 
仍然是随性穿着件黑T和短裤,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陆嘉就进了宿舍。这个是四人间,其他舍友都已经到了,陆嘉随意的打了声招呼,递给他们烟,不过都被拒绝了。也不知道他们是真不抽,还是嫌弃陆嘉递过去的烟,是个民工才抽的哈德门。
 
四人间只有上铺,是上床下桌的格局。因为国民经济与管理专业的人少,所以都集中一块了,这个宿舍的都是一个专业的。陆嘉找到自己的床位,惊讶地发现上面都铺好了,连蚊帐都给挂上了。这准是杜之萱做的事,但确实想着周到,陆嘉爬上去,在上面躺着等待班级集合。
 
接下来就是走麻烦的程序了。为了让辅导员和班主任多照顾照顾,陆嘉班会都没逃。等着班会开完了,陆嘉找到舍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晚上不回去住,就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海城大学近些年来扩建了好几次,倒是没有分好几个校区,但正因为这样,学生出入校门或者去稍微远的教室上课,都得靠校车,所以海城大学学生直接开车来上课是很正常的事。既然可以开车,陆嘉就没换车,还是开着那辆骚包的路斯特。
 
其实吧,陆嘉也就这一辆车,反正陆文林的车钥匙他都有备份,所以没买别的——陆文林是个车控,收集了好多车型。
 
珊瑚红的路斯特停在宿舍楼前,引来不少注目,来来往往,都不免八卦一番。海城大学永远不缺土豪和贵族,可是这么不低调的就少见了,特别容易引来讨论。
 
“炫耀什么啊,这个车又不贵,才一百来万,非得停学校里面,泡妹子用啊?”
 
“就是啊,上个学,开什么跑车啊,太爱现了。”
 
这样酸的言论比比皆是。反正说人好话,总是异常困难,说人坏话,倒是文思泉涌。
 
即使夜色已深,路斯特还是很显眼。陆嘉朝那边走过来的时候,一米八多的身高本来就醒目,又是长腿细腰的,哪怕看不清脸,也够引人轰动。等着陆嘉按了车钥匙拉开车门的时候,有妹子看清了他的脸。
 
“完了,我要开始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恋爱了。”
 
“……你是怎么说出一个这么典型的病句的?”
 
陆嘉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寓,冲了个澡就打开电脑写计划书。他是第一次进入餐饮业,但对此却怀有狂妄的信心。餐饮业这样的行业,只要不太蠢,养家绰绰有余,但是能做赚多大,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第三天开始是军训,陆嘉意思意思去了一天算是体验,之后就没再去过。陆嘉讨厌被一板一眼的管教。
 
因为陆嘉第一天开学的高调和军训缺席的特殊,狠狠的占据了一段时间军训夜谈时的八卦。在军训这个新生密集出现的场合里,善于交谈的人能用这个机会记住全系人的名字,女生也能迅速掌握全系帅哥的名字。
 
说到相貌,陆嘉的相貌绝对能拔得头筹,说到身家,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但是能开得起那样车的,定家里有点钱的,于是他已经成了一些人的目标。
 
因此,当陆嘉难得一次出现在海城大学的教室里时,他迎来了包括老师的好奇目光,而他本人仿若不知,手里溜溜的转着笔,貌似认真的听课。
 
第10章
 
十月一国庆节还有一个周不到的时间,学生的心都在躁动不安,都在期待自己的假期生活,无论他们是准备回家、游玩,还是打算窝在宿舍里打游戏。
 
对新生而言,整个九月都是过得恍惚而不真实的。军训两个星期,正式上课才一周,而他们忙着认识新同学,搞好宿舍关系,忙着打听学生会和社团。
 
陆嘉也觉得九月如此之短。他才刚写完企划书。只要没什么追着,陆嘉就喜欢完备行事,计划书写的十分详细,一句空话都没有,整个企划只要开启,战线就可以迅速拉动下去。
 
缅怀下前世渴求却不得的心态,陆嘉难得决定来上一堂课。陆嘉没加入任何社团或学生会,和舍友也没有太多往来,一直独来独往,和他一个系的学生都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上过课,也不少学生没见过他。其实陆嘉也是上过课的,不过他没来本系上课而已。这些上课的教师,在陆嘉眼里都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照本宣科有何价值?哪怕这种认识很偏颇,陆嘉也仍然固执着认为着。
 
陆嘉手里有全校的课程表,想起来上课了,就找节有意思的课去上,于是他本系的课还没去过,杂七杂八的倒是去过不少,又因为他往往去的早,坐在后面就不引人注意。
 
和狐朋狗友出去玩乐的时候,陆嘉把情况一说,就惹来了嘲笑:“那你还选这个专业做什么?”
 
“装个科班出身呗,反正上哪个专业都一样。”
 
陆嘉这次混入的就是自动控制系的C++程序设计,听着听着,他脑子就转开了别的念头。
 
标准化,机器人。
 
周和怡。
 
果然年纪轻轻,就该春心浮动。
 
抓住九月的尾巴,陆嘉腾出空来,开始对肚子饿了重新进行评估。地段不必说,海城大学美食一条街上,只要饭菜味道好,饭点都是爆满的,肚子饿了位置是靠前的阶段,而饭菜滋味不必说,那是杜之萱从国宾大酒店大厨那要来的徒弟,又用她苛刻的(以陆嘉口味为)标准言周教了一遍,虽然许多家常菜没有,可这不是缺点,反而是个特色。
 
陆嘉也打算从这着手,深塑这种特色。
 
现在店里没有会计,管账算账是杜之萱做的。店里招了六长期工,三个厨师,一个收银员,两个服务生一男一女,又招了两个学生做短期,因为陆嘉都给他们交了五险,所以每个月光人力就是一笔支出,再加上房租、转让费、装修等前期投入,学生没有收入,过高消费极少,陆嘉又不愿意在食材和制作上偷工减料,所以靠这家店赚个细水长流可以,但是做大做强,先天条件就已经限制住了。
 
这是陆嘉从杜之萱给他的账本上记录的净利润和支出等数据计算的。想了想,陆嘉干脆加上一笔给身为店主的杜之萱的工资支出,不多,一个月两千块,还正式聘用杜之萱为店长,正儿八经的签了合同,去人社局备案。
 
这合同和工资在杜之萱这样地位的人中,本来只是个笑话,对杜之萱来说,这两千块她做个头发也就做没了,像一滴水一样和没有一样,但是她却特别激动,喜出望外抱住陆嘉又跳又笑的。这是她第一次靠着自己的能力赚钱,自食其力——她也是有工作的人,从此不再是家庭主妇了!
 
陆文林在一旁很郁闷。他给杜之萱的零花是他的副卡,没有额度随便刷的,往常杜之萱去血拼的时候,他都没见过杜之萱这么高兴过。陆文林私心不愿意杜之萱去给陆嘉忙这个,他觉得这是小打小闹,陆嘉总是要回来继承陆离传媒的,而且这事已经占据了杜之萱很大的精力,经常去店里转转也就罢了,还买了很多书在家里看,也常常上网搜索相关新闻,很大的占据了两人的共处时间。
 
可是陆文林却没有任何劝阻的举动,只是默默地看着杜之萱又累又高兴的神情,想,由着她去吧,他妻子就是不一样,业余时间拿正经事打发时间呢。
 
陆文林甚至还生出一番心疼来。作为杜之萱的竹马,陆文林对杜之萱本人的才华和她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多,也记得杜之萱大放光彩,和之后默默无闻,和任何一个贵妇人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十月一假期刚到,陆嘉正打算大展拳脚,结果因为陆文林九月底就硬拖着杜之萱去国外提前过假期,而得代替陆文林参加一个葬礼。
 
陆家人丁单薄,三代单传,陆文林不在,只能陆嘉顶上。陆嘉规规矩矩的穿上正装,驱车前往死者家里。死者是一位民营企业家,家里折腾的不错,客厅东西都搬走后悬挂了遗像,能呆上不少人。此时来参加葬礼的客人,都在旁边坐着等。
 
陆嘉一眼就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周和怡,站在窗边眺望着风景。陆嘉走过去,也不好露出笑容,只是低声朝他打招呼。
 
“周先生,真是巧。”
 
在别人家葬礼说巧不巧的,可真有意思。周和怡瞥了一眼陆嘉,目光在陆嘉英俊刚硬的脸上顿了顿,想起了关于这位陆家少爷的传闻。
 
陆嘉既没事业,也没惹过祸,更是基本不在圈子里出现,可是隐隐约约的传闻仍然没断过。成绩好,拿过好多次全国类的大奖,还代表国家去国际参赛过,拿了一个物理竞赛的金牌,此外热衷于运动,登山潜水划艇等样样精通,成年后还考了多个相关技能证书,放置在城郊马场的英纯血马莉莉安拿过上一届的速度冠军。
 
周和怡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他的母亲和陆嘉的母亲杜之萱有些偶尔的来往,杜之萱是个儿控,聊起天来三句不离陆嘉,惹得周和怡都知道几句。
 
但即使是这样,周和怡也瞧不上陆嘉。
 
不过,周和怡迅速的改正了这句话。
 
他瞧不上大部分人,陆嘉只是其中之一。
 
周和怡默默表达的排斥气场毫无保留的传达到陆嘉这里。可如果陆嘉真能知情识趣,那才叫变天呐。陆嘉硬是站在周和怡身边,留着两拳的距离,乍一看他们关系还多好似得,周和怡又不好往旁边挪,总觉得像是示弱似得,只能憋着气。
 
陆嘉却在想死者的事。
 
这位李先生生前发家的手段不太光明,他是靠偷沙起家的,所以许多人都暗着瞧不起他。李先生先是买通了基层所的人,趁着夜晚来河道偷沙,一车就是两千块,成本只有人力和油钱,赚钱速度很快,积累了些身家后手段更是高杆,说是做河道清淤的公益事业,一年给当地政府送个几百万,自己两个月就能回本,之后就做起了造船生意,虽然不能和大主拼,可是站在下游,吞进去的利益也可观,到这几年,表面上倒是受到了尊重,不然也不会在他的葬礼上,迎来了不少政府官员。
 
比如那边坐着的一位陆嘉就认识,前世为了一块打算兴建院线的地打过交道的,国土局的局长,此刻正面带哀容着呢。
 
陆嘉嗤笑一声,就和周和怡搭话。
 
“周先生,你听的李先生去世的版本,是怎样的?”
 
周和怡盯着远方的云,假装身边这个也是死人。
 
“哎,也是我不对,像周先生这样的人物,怎么能对这些八卦感兴趣呢,不过我还真想对您讲讲。我听说啊,李先生上周做了个梦,梦到祖坟上的那棵树不好,所以这不年不节的,非要跑到祖坟旁,想摇掉那棵树,结果摇着摇着,树一点事都没有呢,自己却倒下了,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可不是应着他那个梦,那棵树不好嘛。”
 
陆嘉讲得可不是自己编的,因为陆文林是听李先生亲口说得这个梦。陆文林说,那天李先生就说,第二天非得回去不可,陆文林也没当回事,那天就带着杜之萱出国了,结果次日从朋友那得知此事,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动了动,才忙不慌的让陆嘉代他来看看。
 
周和怡耳朵动了动,心里不屑的说着迷信,又怀疑陆嘉是在骗他,因为他没听过这事。可是陆嘉说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阴阳顿挫的,在隔壁停着遗体的地方又显得阴森森的,好像是真的……
 
等着葬礼进行到遗像前敬礼时,李太太扑上去抱着遗像下停着的棺材大哭,喊道:“老李啊,你怎么就想不开,说了别让你管那棵树,你非去动,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周和怡忍住了去看站在旁边的陆嘉的欲望,站得更端正了些,鞠躬都要更用力。
 
葬礼结束,周和怡快速甩来陆嘉回到公寓,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大半晚上也没睡着,终于睡着,也梦到了一棵树,就栽在他床前,把他惊醒了,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
 
这下,周和怡是恨得陆嘉牙痒痒了。
 
第11章
 
参加完葬礼之后,陆嘉就闲了下来。这个十月一假期,是陆嘉唯一一次没有出去浪的假期,开始进行新餐厅的选址。
 
陆嘉研究了一阵,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是对餐饮业有了个表面的认识。餐饮业属于流通业界,是进入门槛低,好上手的行业,而且市场广阔,不会饱和——抢别人的市场好抢,市场分配波动迅速。现在也是个好时候,光就工作日来说,男性女性基本都在外工作,工作地点不会离家太近,平时家庭聚餐、朋友聚会,为了省事也多在外用餐,平常男女约会,看电影也都是和吃饭挂上钩的。
 
不过,正是因为门槛低好入手,所以餐饮的倒闭率也高,盲目撞起来,说不定连本钱都赔光。
 
肚子饿了餐馆开业几月余,略去本钱来说,一直是持续盈利的,中午晚上座位一直坐的满满的,这在海城大学周围的餐馆中也不多见,毕竟周围全是竞争者,海城大学的食堂味道也不差。陆嘉便不打算另起招牌,而是同样以“肚子饿了”为招牌,继续开分店。
 
当初随意起的名字,现在看来这名字却又好记又有趣,识别率很高,而且店铺招牌和店内装修也不落俗套,新店可以继续沿用,不过这菜色和服务更得提上去。新店陆嘉打算走中档路线,想开在商业区或者高档写字楼附近,最好能挨着电影院。陆嘉照样和上次的服务公司联系上,拿到手里几个地址,假期就到处跑进行仔细观察,除了地段外,还得算人流量和周边商铺可能会有的影响。
 
陆嘉手里拿着的几个地址,都是在知名商业圈,交通便利又人流密集的地方,乍看选在哪一家都差不多,但是仔细评估后,陆嘉却敲定了千姿城内圈一家待转让的店铺。
 
这家店原来是一家进口超市,奈何比起加税后昂贵的商品,人民群众更青睐于各种电商和代购,于是这家进口超市苦苦支撑一年就得关门,里面的装饰还很新,可惜,都是得重新装修的。二楼原本是理发店,一二层的租主都是这家超市,又单独把二楼租了出去,理发店又因为租期谈不拢,现在已经搬了出去。
 
往前走二十米,就是著名电影院线速达在千姿商圈的电梯门口,隔壁是一家大型地下健身所,可谓是条件优秀,而另外一个打动陆嘉的条件便是,陆离影视传媒公司的一整栋商业楼,就在离千姿外圈不过一个马路口的距离。
 
陆离影视传媒的前身是陆离唱片公司,等它被陆博传到陆文林手里,已经发展成了庞然大物,旗下有电影、电视、经济、电视台和几个热门综艺节目等等,大楼占着的地也是陆博当年抢买的地,那时这地只是在郊外,投资起来不起眼,但是现在可是价值不菲。陆离文化大楼只高二十二层,建起的比较早,但是比起来新兴建的动辄几十层的大楼,也丝毫不落气势。
 
不夸张的说,千姿商圈的繁荣,陆离文化大楼功不可没。除去流动性较强的艺人、助理、化妆师等,这栋写字楼里的常驻人口有一千多人,工资至少为普通白领水平的他们,消费力不容小觑,还常常有追星的或者心存被星探看中心思的人来此晃荡,期待完成梦想。
 
陆嘉行动力非常,服务公司给他的地址都挨个转过之后,陆嘉就定了下来。手续有条不紊的开始办了下来,陆嘉拿着图纸又开始骚扰高泽鑫。
 
这次高泽鑫胆子可是大得没了边,陆嘉打了几遍他都没接,陆嘉眼一沉,呵,高泽鑫这是觉得陆嘉离得远,治不了他了?
 
手指一动,陆嘉就给高泽鑫发了条彩信。
 
……
 
大洋彼岸,高泽鑫红着兔子眼滚进了被窝。熬夜做设计真是太平常不过,高泽鑫真怀疑哪一天就过劳死了,不过他也心甘情愿。最初只是为了躲避陆嘉才出国留学,建筑设计也是随便选的专业,哪知真学起来虽然痛苦异常,可爱上也是瞬间的事。
 
熬夜久了的兔子眼见风流泪,高泽鑫躺下的时候眼睛还不舒服的滚泪珠儿。许是因为这,晚上高泽鑫就做了一个不痛快的,有陆嘉的梦,做的死沉死沉,主人很想醒,梦魇却被困住,即使听到手机响,都无法挣脱出来。
 
最后一遍铃声响过不久,高泽鑫终于挣扎着醒来。这么晚谁会给他打电话?似乎只有陆嘉这种自私利己的家伙才会这么干。高泽鑫打了一个哆嗦,想可千万别!梦里见就够可怕的了!
 
然后高泽鑫就绝望的发现,手机显示的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于“恶魔”这个名字,同时还有一条未读的彩信。点进去查看之后,高泽鑫不禁爆了个粗口。
 
“Fuck,这个恶魔!”
 
那是一条高泽鑫面色潮红羞耻,衣衫半褪的照片,乍看没什么出格,男人么,裸着上半身上街都没人说什么,只是偏偏这照片里总有一种古怪的韵味,春色浓浓花乍开。而高泽鑫明白,这一张只是个小戏,更出格的都在那个恶魔的手里。
 
那次机关算尽反把高泽鑫搭进去的天真的算计,却把陆嘉惹得动了真火,虽然没对高泽鑫做实际性的动作,但是侮辱性的摆弄、嘲笑,以及录像照片却没少。陆嘉没拿这些要挟过高泽鑫,却不意味着高泽鑫可以放下心来。而现在,高泽鑫头一次看到代表着极大耻辱的照片,沸腾的愤怒波动后又迅速冷却。
 
陆嘉拿这个出来,是要让他做什么?
 
高泽鑫手哆哆嗦嗦的拨通了陆嘉的电话。
 
“陆嘉……”
 
“哟,高大爷终于腾出空来接我电话了?”
 
陆嘉笑的恶劣。逗弄高泽鑫他良心特别过得去,这都是他自找的。
 
“我这边是半夜!”
 
“少说废话,我呢,要打算开创我的事业版图了,你这个设计师还真是很有大用。文件已经发给你了,你晓得我的耐心。”
 
陆嘉说完就挂了电话,高泽鑫嘴里藏着的恶言恶语都没有倾斜出来的机会。醒来更红肿的兔子眼一阵酸痛,眼角都因为生理盐水而感到咸痛。
 
可恶……混蛋……还事业版图,把我当什么了,免费劳动力么!又委屈又难过,高泽鑫去洗了把脸,就打开电脑开始为陆嘉的事业版图鞠躬尽瘁。
 
高泽鑫的效率一向很快,再加上商铺格局都是方方正正的,又都是连锁店,所以这次图纸也出来的格外快,装修队很快进去工作,而陆嘉则开始招人。
 
这时陆文林和杜之萱也回来了。他们回来之后,才知道陆嘉又盘了一家店铺的事。陆文林不置可否,杜之萱则倍感压力巨大,因为她被陆嘉口头上升官了。
 
——从店长升到了经理。
 
虽然陆嘉的公司连个雏形都没有,也没有个奖惩、分红机制,不过是个口头说明,工资都没涨,杜之萱却像赢得一个世界一样高兴,不但高兴的血拼了一场,刷的卡可以再买一家店,还拉着陆文林烛光晚餐庆祝了一番,还真是太容易被讨好。
 
陆嘉如此,也是因为无人可用。陆嘉本来打算直接接任陆离传媒的,又十分自信,所以很光棍的连个私下班底都没有。陆嘉知道前世他最倚重的一位秘书还在苦逼的在翻来覆去换工作,住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都没有去拉一把的念头。
 
说到底,陆嘉这人自大又狂妄,重情重义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人才太多,人生轨迹再如何变化,陆嘉都能拉得起一帮精英班底,所以哪怕是对用得惯的人,陆嘉都没有留念之意。
 
缺人可用,临时拉入又不可取,在这种情况下,陆嘉才把杜之萱拉做副手,标准的资本家做法。
 
若是高泽鑫知道杜之萱的待遇,一定会十分嫉妒。杜之萱好歹还有两千块钱工资,有个职位,还能得到陆嘉的夸奖,可高泽鑫不但要备受精神上的压迫,还得做白工呢。
 
杜之萱升职后被分派的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如果是以前的杜之萱,肯定会问,为什么不找服务公司一步到位,开在海城大学的那家肚子饿了,除了首席大厨是杜之萱亲自找的,其他的人员都是委托服务公司找的,连培训都是服务公司代为培训的。但是现在,杜之萱已经恢复了对数字和利益的敏锐,当然不甘心再把高昂的服务费送出去。
 
再者,亲自招人也是考察未来员工的好机会,这可不是一次性买卖。
 
杜之萱养尊处优多年,虽然被保护的很好,心计在圈子里属于垫底的,但是板起脸装样子时,却十分唬人。被她挑中的最终人选,别的不说,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绝对是一等一。
 
紧接着,就是对新进员工的培训了。
 
第12章
 
低档餐厅看价格,中档餐厅看味道,高档餐厅看品味。陆嘉暂时没有涉足高档餐饮的打算,不是规划问题,而是兴趣原因。他向来对彰显高贵敬谢不敏。
 
所以这个厨师问题,就十分重要。陆嘉想打造的肚子饿了,是一家口味新奇,菜品新颖独特的特色餐厅,所以要找的厨师除了手艺好外,一定要善于创新,善于琢磨新式菜品,此外,他还得接受这些菜式将会被标准化出来运用在其他门店中,也就是没有传统的师传徒的或者藏私的习惯。
 
如果是个重视厨艺视之为艺术或许迂腐的厨师,绝对会和陆嘉的理念相驳。要知道,在陆嘉的规划中,厨师这种类别,只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而已。
 
陆嘉又要求人家厨师好,又要求人家能做好工蜂,在肚子饿了招牌还没打出来,陆嘉本人也没有什么势力的前提下,寻找合适的厨师自然困难重重。但是陆嘉可没打算大海捞针,很自然的拉来了杜之萱,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烦恼。
 
婚前是千金小姐,婚后是雍容贵妇人的杜之萱,她的人脉不多,却很精良,而且因为她难得,没有被岁月消弭的天真可爱,让她拥有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同等身份可以拥有的资源,换句话说,三教九流,不该认识的,杜之萱也认识了不少。
 
海城大学店的厨师,就是杜之萱委托国宾大酒店的主厨借来的弟子。但因为当初开店的初衷,所以这位厨师的工资在业界也是一流的,主要服务于陆嘉的口味,要说性价比嘛,那就太差劲了。
 
杜之萱了解了肚子饿了运营之后,也知道斤斤计较了,在听了儿子的叙述后,担忧地说:“按嘉嘉你说的,这样的厨师可不好找。”
 
陆嘉并不担忧:“有野心的厨师可多的是。想要脱离酒店制式菜肴禁锢,腾出时间来开发菜式的,或者实力可以自立门户,却还被师傅压着打下手的,十分渴望主厨身份的,这样的永远不会少。大部分他们的野心和实力并不匹配,可总有少见的,确实有实力的家伙,为此宁愿公开菜谱的,不会少。”
 
杜之萱明白陆嘉说的野心,并不是对钱财的野心,而是对事业,对更好的磨练厨艺的野心,也因此有了新的疑惑。
 
“可是这样的人,更多的追求厨艺上的自主性,而不甘于当流水线上的工人吧。”
 
“这并不矛盾。我们现在铺子刚开始,研发中心和标准化程序、中央厨房这些连锁做大必有的都无法铺开,所以现在招的厨师手艺要好,等到之后我们连锁门店增加,这些首批厨师就会进入研发中心,专门负责菜品的创新和开发,作为流水线上最重要的一道程序,那之后再招的厨师,就不需要心多巧,只要那手够稳,能够还原我们菜谱上的味道就好。”
 
“总觉得……美食不应该被这样被下定义。”
 
“妈妈,在商言商,这样是节约成本的最好方法,我们不能每个门店招有天分的厨师,我们也留不住,而标准化程序,也是连锁门店扩大运营的必备程序。再者,您不必介意这样的味道如何,毕竟,对大部分顾客来说,只要味道好,是不会在意所谓美食的灵魂的。”
 
杜之萱还有些接受不能。这不是天真,纯粹是出于对美食的尊重罢了。陆嘉没继续开导,按杜之萱的天分,理解这些不会困难。她只是还无法实现从一个享受者,到需要考虑很多的提供服务者身份的转变而已。
 
“如果真将我这娇娇弱弱的母亲,教导成剽悍的女强人,父亲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可惜不能这样做,我可不想在我的版图中听到第二个强势的声音。母亲这样就很好,主见有一些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陆嘉温柔含笑地注视着杜之萱想,又询问她能否给他引见国宾大酒店的那位主厨。
 
杜之萱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他:“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直接去找他就好。”
 
次日,陆嘉去这位叫做张国胜的主厨家里去拜访。张国胜在国宾大酒店从一个学徒到成为主厨用了整整三十年时间,在厨师界地位很高,只有重要的客人来他才会做菜。陆老爷子喜欢张国胜的手艺,举办私人宴会的时候经常请他来主持,也正是因为杜之萱才会和他熟识。
 
张国胜五十多岁,标准厨师体型,膀大腰圆,但是笑得很是和蔼,看陆嘉的眼神就跟看后辈似得,即使陆嘉都不认识他。陆嘉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改变了应对方式,从原本的商业化变得私人化、亲密化,连称呼都变成了“张伯伯”。
 
“张伯伯,您已经了解了我对厨师的要求,请问您有好人选推荐吗?您在业界地位高超,对现在有潜力的年轻人肯定很了解吧。”
 
陆嘉当然没说什么流水线工人,而是美曰其名,什么创新菜肴和无私公开之类的鬼话,什么好听灌什么。陆嘉来找张国胜,可不只是因为他人脉丰富,主要是因为这位教徒弟的时候就不藏私,也很喜欢提携年轻人,而陆嘉又承诺,会拨出专项资金提供给厨师进行研究,而且会对其创作以最高的自主性。
 
陆嘉提出的条件很好,张国胜喜出望外的神情就出乎他意料了。只见他壮实的身躯居然不安的扭动了几下,脸上也有些泛红,片刻才不安又不好意思地说:“陆嘉啊,我儿子倒是挺符合你的要求的……张安,你出来一下!”
 
张国胜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不一会就出来一个体型差不多,但是码数小了一号的年轻人,疑惑地看了陆嘉,又看向他爸。
 
“我这个儿子,一直跟着我在国宾干,但是你也知道,国宾难出头,卡得严,我儿子现在水平是够了,可还是只能打下手,熬着资历,我也不想让他走我的老路,熬上十年二十年的才有自己的灶头。再者,他呢,就喜欢折腾材料做些新奇的菜,不喜欢传统菜,可是他也没有资格把这些菜报上去,所以只能在家里琢磨着。”
 
张安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等着他爸继续往下说。
 
“张安的基础是好的,味道有我七八分火候,创意也有,只是这样只能自娱自乐,我看着也难受。之前还想让他出去开个店,可是这经营又愁人,他打小就学厨,哪里看得懂账本,可是去别的地方,要么还得熬资历,要不没有自主性,可巧,你过来了,我们家什么材料都有,你随便考考他,看他能不能去你那。”
 
张安虽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陆嘉开的是什么,会有什么待遇,就已经喜不自胜了,显然是极有自信的,跃跃欲试等陆嘉出题。
 
陆嘉还没说什么呢,这爷俩梯子就搭好了,但也没反对。张国胜既然如此说,那他就不会怀疑他的实力,于是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季节正是香菇的季节,就请你用这个食材吧。”
 
“额,没别的要求啊?”张安一愣。陆嘉肯定地说:“没了。对了,我不喜欢吃香菇。”
 
“明白了。”
 
张安进了厨房。张国胜感叹一声:“你妈说得没错,你是挺任性的。”
 
这话就是脱离刚才那个场景,用长辈的身份说得了。
 
陆嘉耸耸肩。他是吃过苦,这辈子也仍然不注重享受,什么都能吃,但是真吃起来时,又很挑嘴。杜之萱为了儿子营养均衡多吃些,可没少下功夫,经常请教张国胜,张国胜因此很清楚陆嘉的口味,所以才这么说。
 
两个人闲谈了会,张安便端出了一道菜,招呼陆嘉去餐厅试吃。
 
张安做得是香菇肉丸,一盘摆了两排六个,小巧可爱,和摆在上面的肉丸浑然一体,泛着油亮的光泽,闻起来极香,却是肉香,没有香菇的味道。
 
香菇不算大众食物,不爱吃的,要么是接受不了它那刺鼻味道,要么是接受不了那软滑的口感,张安便是从这两方面进行规避,最起码现在,陆嘉就没有强烈的拒绝意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一口吞入开始咀嚼,肉丸鲜香筋道,汁水丰富,而最难得是没有混入香菇的味道,而香菇呢,似乎是先处理过,先煎炸过,口感脆嫩,味道又被调味过的肉盖过,反而只剩下菌菇类的鲜味,不会引起反感。
 
“很好。来,我们细谈一下吧。”
 
陆嘉很满意。手艺是一方面,合乎他的口味却是更重要的。就在小小的餐厅,陆嘉和张安详谈起来。
 
……
 
陆嘉轻松的离开张国胜家。厨师找好了,一个大问题也就解决了。离开这个小区的时候,陆嘉看到一个小萝莉蹲在那里玩风车,不由得玩心大动,凑了过去。
 
第13章
 
吹风车的这个小姑娘约莫三四岁,大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她手里拿着的风车是常见的三色小风车,小姑娘用力吸一口气,对着风车使劲吹,吹到腮部都鼓鼓的,可是风车纹丝不动,没有转的意思。如此反复几次,小姑娘眼角就红了,看样子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了。
 
陆嘉蹲到她面前,轻轻一吹,风车立刻欢快的转动起来。小姑娘立刻笑了起来,也不顾风车还拿在手里呢,就要鼓掌,结果重心不稳,亦或是蹲久了腿麻,直直往陆嘉的怀里倒过去。
 
陆嘉顺势抱住了小姑娘,还没扶正她呢,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流氓,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陆嘉是个怪异性子,若是旁人,早早把孩子放下解释起来了。可是陆嘉把小姑娘一抱,站了起来,望向跑过来的女人。
 
刚才就觉得这声音耳熟,这会一听果然是故人——前世他在陆离传媒时身边最得力的秘书李家俊,名字和男人似得,长得却很漂亮,长发齐腰妆容精致,只是又污又黄,惯会开黄腔的,性向成迷,却没想到她居然有个女儿。
 
“你是这孩子的母亲?我可不信,该不会是人贩子吧,你看她都没对你有什么反应呢。”
 
小姑娘有些傻气的模样,见了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也没动静,安稳地被陆嘉抱着,手指拨动着风车。
 
“我女儿她……有自闭症,我真的是她的母亲。”
 
“那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她从幼儿园偷跑出来的,我已经找了她半天了。”
 
李家俊气喘吁吁,头发都跑乱了。陆嘉瞧着她手臂下还夹着一个文件夹,能看到“简历”这样的字眼,于是改了主意。
 
“那我可不敢相信,你得拿出证据来。”
 
最后李家俊带陆嘉去了社区幼儿园,离这不远的地方,老师知道小姑娘被找了回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向发现她的陆嘉证实了她们的母女关系。这期间,小姑娘一直玩她的风车,如果转动了,就咯咯笑。
 
“我看到你在求职,正巧,我的公司也缺人呢,你有没有兴趣?”
 
李家俊狐疑地看着面容英俊,虽然没有青涩感,却遮掩不住年轻的陆嘉,正要推辞,却被陆嘉强硬的拽到路边的咖啡厅坐下。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兰兰。”
 
李家俊慈爱的抚摸着兰兰的头,兰兰却仍然和风车较劲。
 
“孩子这样,和做母亲的有很大关联吧,日常陪伴时间不够,所以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和关心,而我能提供一个可以带着孩子上班的职位,而且工作时间很弹性化,能在家工作我就不会叫你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陆嘉省去客套,单刀直入的提出了自己能够提供的。果然,李家俊心动了。
 
“请问贵司是?以及我的职位是?”
 
“吉嘉餐饮公司,我的秘书。”
 
李家俊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哪有秘书是找的这么随便,这家餐饮公司也完全没有听过,心中生疑,看着陆嘉的眼神也不对了。
 
陆嘉无奈又调笑道:“放心,正规职业,我对潜规则不感兴趣。”
 
李家俊脸上写着“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陆嘉不解释,和她谈起具体的薪酬待遇。李家俊的学历很高,个人能力突出,只是因为兰兰的缘故很难找到合意的工作,而陆嘉能给的,远超她本想要的。
 
很快,两个人就谈好了条件,而陆嘉交给李家俊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成立吉嘉餐饮公司。
 
——没错,公司还没成立呢,跑手续太麻烦,陆嘉还没顾得,不过既然拉来了苦力,正好可以着手了。
 
肚子饿了的新店店面是海城大学那家的一倍,所以招人也是招的双倍,又因为社会人总比学生在乎细节,所以对新进员工的培训工作,也是接下来的重点。
 
按照装修进度,陆嘉把开业日期定在了来年一月份。将近四个月的装修时间十分充足,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进行开业前的预热营销。
 
新店的招牌是最先做好的,大大的肚子招牌和餐馆名称,让人一看既知这店铺的性质,店铺本来也是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哪怕没不做广告,这知名度也会扩散出去。
 
陆嘉租了一个仓库作为暂时的培训地点,请来了服务行业的专业人员来给员工培训,培训的人和老店的人接替着,既有学习的机会,也有锻炼的机会。这会培训的内容都是标准制式的服务内容,没有什么特色的部分。等着陆嘉的店面大肆扩展时,他才能腾出来手做专属于自己餐馆的服务细则。
 
这些琐事自有李家俊来盯着,这个女强人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工作,只是来来回回抱着兰兰去工作,差点让人以为这是老板娘,不得不澄清一番。
 
这日陆嘉偷闲来查看肚子饿了的装修进度,却看到餐馆旁边的位置也已经转让,装修也装好了一半,“巅峰体验店”五个银灰色大字招牌已经挂好,往里看性冷感的风格也初步铺好。
 
巅峰体验店是巅峰科技的线下展示店,而巅峰科技的所有人是周和怡,陆嘉摸了摸胡茬剃得干净的下巴,没想到开店竟然和周和怡开成了邻居,下次有可以套近乎的话题了。
 
周和怡的巅峰科技公司创立到现在已经四个年头,现在公司业务中占大头的就是扫地机器人。周和怡高中时代在全国高中组科技创新大赛拿到了金奖,当时的作品即是巅峰科技推出的扫地机器人和乐1代,到现在产品不断更新换代,其产品已经占据了国内购买市场的一半份额,陆嘉现在的公寓里就使用的他家的机器人。
 
陆嘉认识周和怡后,因为感兴趣所以调查了周和怡的资料,听闻巅峰科技有意引入风投并以此上市,为此正在扩大线下门店。
 
李家俊是管理上的人才,上手后迅速搭起连办公场所都没有的吉嘉餐饮公司。正如陆嘉所承诺的,李家俊除了带着兰兰跑各种手续外,剩下的工作都在家里完成,如果她需要找陆嘉,那就约在海城大学肚子饿了店的陆嘉专属包间见面。虽然只是个草台班子,但是工作的自由性让兰兰终于注意到了母亲的存在,所以她也就不嫌弃现在普普通通的薪资了。
 
但是特别让她不满的是,就是这个草台班子太缺人了!她拿这个问题去找陆嘉,陆嘉就一边逗着小姑娘玩,一边敷衍似得说:“好好,那你招人吧。”
 
……我好像遇到一个特别不负责任的老板。当着女儿的面,李家俊要以身作则不能说脏话,压抑住火气:“老板,那您给我个章程吧。”
 
陆嘉严肃起来:“章程你自己立,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资金批复你找杜之萱,我会交代她的。李家俊,这是我给你的一次考验,能否升职加薪,就看这一次了。”
 
李家俊不由得肃容回复:“老板,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陆嘉施施然走开,而李家俊则开始熬夜写计划书,写着写着,她怎么觉得自己是被骗了呢?老板明明就是懒吧!
 
上了贼船就下不下来,李家俊也只好认命。好在,陆嘉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想到这会公司还没有办公场所,便大手笔的租下了千姿商圈附近写字楼的五间办公室,并且买齐了办公用品,作为安抚李家俊的代价,最大的有休息室的给了她,兰兰可以在里面玩。
 
李家俊从杜之萱手里抠出来资金做了招人的广告。因为陆嘉对她透过底,说了他父母的身份,又说要找就找好的,免得来回折腾,所以李家俊很有底气,开出的薪酬待遇不错,自然的,要求也很高。
 
初步招聘人数为五人,管理一人,财务一人,营销一人,市场调查一人,秘书一人,成本有限,只能如此。这将是吉嘉的第一批班底。
 
李家俊带着兰兰搬进了新的办公室,环顾一圈,嘀咕着:“想不到条件还很好嘛,老板居然这么大方。”
 
办公室外面已经挂上了吉嘉餐饮公司的牌子,由陆嘉专属设计师高泽鑫出品,简练又大方。相邻五间的办公室,即使在这个写字楼里也算是规模不错的公司,在李家俊眼里好歹没那么草台班子了。李家俊收拾了下现下收到的简历,无奈地亲力亲为挨个打电话通知面试。
 
她一想到陆嘉说让她全权处理,就果真没再过问,便觉得肩上担子沉沉的,怕辜负了这份信任,但又总觉得这份放任带着压榨的味道,所以对老板陆嘉的观感还真是挺复杂的。
 
——总觉得人挺坏的。
 
第14章
 
张安给陆嘉打电话说,他准备好了菜色,等着陆嘉去试菜。
 
陆嘉是要把肚子饿了打造成一家特色菜馆的,所以对菜色要求很严,不需要家常、寻常做法,要么不用常见食材,要么用常见食材打造出新花样,反正每道菜都得让食客记忆深刻才行,所以陆嘉对张安提要求的时候,显得特别苛刻。
 
张安自从和陆嘉达成协议,就一直埋头在家里试菜,时不时的和陆嘉沟通一番,陆嘉的想法是既然是特色菜馆,那不必很多菜谱,三十道足矣,三个月更换一次,而在菜谱定下来之前,张安需要准备四十道菜,陆嘉挨次品尝后,择优选取。
 
在高要求下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准备出这么多道菜,对旁人可能很困难,但是对于张安却不是。他自小跟着父亲张国胜学厨,从小就富有奇思妙想,虽然在国宾大酒店里只能规规矩矩的做助手,但是那些奇思妙想,却都在自己家里的厨房中一一试验了出来,张安光这些新菜的试验记录和改进笔记,就记了厚厚的十大本,特别得意,出于某种考虑没有现于人前的,也有二十多道。
 
而且,因为新菜的发明和实验只能张安自掏腰包来做,所以这些样式都是选择的价格不贵又好获取的食材,正好符合陆嘉控制成本的要求。而张安为了在这些常人能做,已经延伸出无数做法的食材中弄出心花样,可谓是花费了大量心血和时间扑在上面进行研究,他在一个月紧张时间的激励下,迸发出灵感,一鼓作气修改了之前不尽人意的菜谱,终于选出四十道菜来,才告知陆嘉。
 
既然是试菜,又是这么多道菜,自然不能一下上来,又囫囵品尝,借着这个机会,陆嘉干脆用此请客,邀请肚子饿了第一批管理人员参加,也让彼此之间熟悉熟悉。
 
陆嘉委托李家俊成立的公司是以吉嘉为名,而在陆嘉的设想中,肚子饿了这个餐饮品牌,将是十年规划内的重要子品牌,所以对这第一批管理人员,他十分重视。
 
请客的地点在好雅轩,这个酒店有自带厨房的庭院,设施齐全。时间定在中午11点,而陆嘉提前和张安一起过来,看着他和助手在厨房忙碌。
 
自从和张安见面后,陆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个人的过去来,原来他是知道张安的,来自于一次私宴上主人的炫耀。
 
那次私宴办得特别成功,色泽颜色味道无一不是上品,难得的是奇思巧计往往让人感叹,原来这东西还可以这样吃法,连那时不好相处的陆嘉,都没忍住多吃了一些,所以主人炫耀的时候,他也跟着听了。
 
原来这厨子也有一番精彩动荡的机遇,厨师家里长大,自立门户成立了私房菜馆,不接受点菜,纯粹看厨师当日的心情和采购到的食材,预约却仍然能拖到一个月后,之后这厨师被打着“把你的厨艺发扬光大”的幌子的不良餐饮集团挖去,虽然高薪,却限制了菜色和时间,厨师的灵气被高强度和指定性的工作逐渐磨灭,想要脱离却发现被哄着签了高违约金的合同,只能无可奈何的继续待着,又因为做出来的食物不如以前好吃而被嘲笑着,险些被扫地出门。
 
这私宴的主人曾经爱吃厨师的私房菜馆,本身是个吃货,知道了这事,替他支付了违约金,请厨师来他家里做饭,但是给的自由度很高,研究的资金也充沛,厨师才渐渐恢复了灵气,重新做起让人惊叹不已的食物来。
 
那个厨师,就是张安。
 
陆嘉颇为自恋,感叹自己眼光之好,能因为一道香菇肉丸而拍板决定。既然张安的天赋早被“未来”证实,陆嘉只会更大方的拨给他资金,连厨房的人员构成,都答应张安自己去找。
 
张安自有一套路子,很顺利的找齐了人。陆嘉观察着他们的配合,动作流畅而无需过多点头,不由得点点头,看来这张安虽然经营能力不行,又容易被骗,但是在厨房里,还是有一份主宰气场的。虽然这气场还算稚嫩,但是那种视厨艺为一切的态度,却表露的很明显,说不得有一天会成为肚子饿了的金字招牌。
 
陆嘉虽然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还说过想让厨师成为纯粹的流水线工人这种话,但是他并不是那么庸俗,只惦记着利益的人——能创造出极高价值的艺术,他是最为推崇的,对于艺术家和工匠,他也会采取两套方法进行管理。
 
陆陆续续的,管理层人员到齐。作为经理的杜之萱也来参加了。肚子饿了的人都知道这位是真老板娘,所以对她保持着一种既熟络又疏离的态度,让她坐到了主位旁边。
 
李家俊则坐在陆嘉的另外一边。李家俊名义上的职位是秘书,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位秘书的权限却格外大,极得老板信任,为人作风又干脆凌厉,所以虽然时日很短,却很得其他员工尊敬。
 
人早早来齐了,坐下之后一个桌子上还不到十个人,基本上都是二十出头,年轻又富有锐气的人。陆嘉环顾一周,不由得满意微笑起来。
 
由秘书李家俊负责的招牌工作,陆嘉果真没有插手,只是在确定人选后,挨个见面进行了简短的谈话。其他人没有陆嘉认识的,却理所当然,白手起家的人物寥寥么。
 
“今天大家聚过来,目的很简单,一是来试菜,由我们大家共同选出我们餐馆营业时,写在菜谱上的菜色,二是例行公事聚个餐,熟悉熟悉。今天不谈公事,也别客套,咱们女孩子多,酒水这块略去,咱们喝个饮料就行了。”
 
陆嘉笑意盈盈,他正经起来时,也有那么一丝温文尔雅的味道,和他对视的女孩子,还真得有脸红低头的。或许她们以为陆嘉是体贴,和那些喜欢灌女生酒的猥琐男人不一样,但是在场的,也只有张安明白陆嘉为什么这么说。
 
陆嘉提得这四十道菜,可不只只是菜,对其中的分类,如凉菜、热菜、小菜等层次感也有要求,而对饮料也有要求,所以张安准备得的这四十道里,还有三种是自制的饮料。
 
酒精会麻痹人的舌头,还会让人晕眩,自然会影响对菜肴和饮料的品尝,因此陆嘉才会有不饮酒的提议。
 
“老板,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菜了。”
 
张安说完,陆嘉就点点头。张安做得都是小份,用小号盘子端出来,流水般端出来。
 
张安只挨个念了菜名,念完后大部分人都没记住谁是谁,倒是真如同普通食客一样,忐忑地面对着桌上味道不知如何的食物了。张安是按照层次上的,所以也不会有挑花眼顾不上的情况,大家犹豫片刻,看着陆嘉下筷了,便按照自己的偏好自由行动了。
 
再有新菜上来,张安也一直只念个菜名,大家直接放弃了去记,因为和寻常菜馆没有的菜色一样,这些名字也没有能记住的。
 
陆嘉瞥了一眼张安,心想张安这名字起得可不怎么样,所以等会的打分环节,得多加上一个起名才行。
 
饮料也一起上来。一共三种,山楂汁,山药汁和自酿甜糯米酒。后者酒精度数很低,甜味却很香。
 
陆嘉嗜好酸甜口,就要了山楂汁,汁水红亮,只是轻轻啜饮一口,那股酸甜又醇厚的味道瞬间侵袭整个味蕾。山渣汁刻意的没有完全过滤,唇舌卷集时还有细碎的果肉从牙齿间滚过,从喉咙进入胃部时,不由得让人心生喟叹之意,接着又生出无穷食欲。
 
只是这味道如此之浓,会不会影响其他菜色的味道?陆嘉看到眼前有一道颜色鲜红,有辣味的金针菇,便伸筷夹了一口这个。
 
还残留着的山楂之醇厚,瞬间和刺激性的辣味交织,辣味一瞬间舒缓清纯,仿佛被驯服了的烈马,金针菇被挑选的大小相同,比平时常用的要粗,没有塞牙之感,可是口感却没有粗糙,处理过后咀嚼也容易许多,最后入腹的便是酸辣味,口腔中的口水瞬间被刺激出来。
 
陆嘉拿起旁边的清水漱了漱口,停了片刻重新夹起金针菇入口。口中的酸甜味已经淡去近无,于是辣味便鲜明起来,这次侵略性大大加强,而这辣味古怪,和往常陆嘉吃过的腌制金针菇并不相同。陆嘉不会太过赞美某道菜,只是暗暗决定要留下这道凉菜来。
 
之后陆嘉是越吃越惊喜,每道菜都给他一种惊喜之感,仿佛放弃了哪道都是一种损失一般。最难得的是,这些菜色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不会有哪道菜冲了或者压住哪道的味,而配合不同口味的饮料,又是别样的一种口感。虽然只有三种饮料,可其实选择哪一种,已经能看出本人的口味了,所以即使是菜色带上饮料的味道,食客也不会觉得味道被遮盖,反而强化了自己喜欢的味觉,更是相得益彰起来。
 
张安,果然是极有才华的。
 
第15章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这样一顿饭,无疑让人印象深刻。他们倒是没有陆嘉想得那么多,也对美食没有太大多研究,心里就四个大字来回滚动:太!好!吃!了!
 
这时,李家俊新聘的秘书李茉莉站起来,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文件,上面按照顺序写了每道菜的名字、材料和味道、作用,以及属于席间的哪个位置,后面又写了形香色味奇五个维度的打分,还有自由评论空格,可以写写个人感受。
 
张安的助手撤下来所有的空盘子,又去厨房里端出来新的一份。这些就不是叫人吃的了,而是按照文件上的顺序,一圈一圈的摆放到桌子上,供人重新观察测评的。
 
之所以现在才摆出详细的介绍,正是为了防止人先入为主,也是为了最大的模拟普通食客的感受。
 
大家对照着食物和手里的资料对照,也渐渐回忆起之前品尝的感觉,而每道菜留给他们的印象,也重新深刻起来。
 
张安每介绍完一道菜品,都会预留五分钟时间,让人回忆与填写手中的文件,四十道菜一一介绍完毕,三个多小时也过去了。李茉莉把资料收起来,陆嘉也站起来,调笑似得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
 
“我看大家吃得也挺兴奋的,这很好,很能证明我们的实力,也能增添你们的信心,今天就这样吧,回去多吃点消食片,别撑着了。”
 
大家摸摸突出的小肚腩,不由得都笑了。年轻的员工满脸兴奋的说了“是”,一一散去。他们心中此时确实涌动着激情,对肚子饿了充满了信心,做的这么好吃,不火没天理啊!
 
李家俊和杜之萱,以及今天重要的主角张安,却留了下来。
 
李家俊递给陆嘉一个文件夹,这是营销和管理写的开业方案,陆嘉拿起笔一边看一边修改、做批注,时不时和他们交流几句,李家俊时不时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内测的概念很好,内测邀请券给我留些,我会带朋友来。另外,前期宣传的资金申请可以再大胆些,不用拘泥于形式,但是,千万别掉到发小广告的层次,掉下去容易,拾起来就难了。”
 
“是。”
 
“你们打算请明星来助阵?”
 
“嗯,因为老板您和陆嘉传媒关系好嘛,不利用下太可惜了。”
 
“可我不想把肚子饿了变成乱糟糟的追星现场。请一流的明星来,他们也会给我一个面子,可那样我们本身还能被重视吗?请不入流的,还不如不请。家俊,我给你一个号码,你和她联系,请几个还没出道,但是颜好唱歌好的,在咱们店搭个简单的舞台,让他们上去唱唱歌跳跳舞去。”
 
“好。”
 
陆嘉掌控欲旺盛,看到手里这几个方案总忍不住多说几句,挑个刺。这已经很好了,陆嘉还不忘自我感动一下,要知道他从前可是真正的暴君,非得把人说哭不行。现在这么宽和,可是看着人经验还不够的缘故。
 
但是一旦等着他们成长起来,陆嘉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陆嘉和李家俊说得投入,李家俊的脸上便满是敬佩和仰慕,身体也情不自禁的稍稍倾靠过去。张安听得半懂不懂,索性不去听,在脑子里的虚拟厨房里搞起艺术。杜之萱原本也在认真地听认真地学,可是她毕竟还是谈话者之一的母亲,脑子就忍不住想歪了去。
 
儿子怎么会亲昵地叫李家俊为“家俊”?他们才认识多久啊,再看看李家俊的神情,杜之萱总觉得那上面写满了仰慕,情不自禁的出了神,眼睛悄悄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琢磨,想起了不该想,又忍不住想的事。
 
李家俊是不是年纪太大了?她还有一个女儿呢,那孩子也不怎么健康。陆嘉难道喜欢姐弟恋么,哎呀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吧,孩子长大了有需求了很正常,可是这样也不太好啊,可是我又不敢管,万一儿子朝我生气怎么办……
 
杜之萱想得又多又乱,冷不丁听到陆嘉问她:“杜经理,你对中央厨房有什么看法?”
 
“啊?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意识到被发觉出神,杜之萱讪讪一笑。
 
陆嘉早看出她心不在焉,那眼神里的含义真是遮都遮不住,还好李家俊心无旁骛,不然非得生气不可。
 
把全部方案都修改一遍后,陆嘉才让李家俊回去,还不忘关心的询问兰兰怎么样。
 
显然,这种拉拢的小技巧很好用,李家俊是带着感激的笑容离开的。
 
陆嘉这才转过来问杜之萱:“妈,这会都下午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再听听挺好的。”
 
杜之萱急忙摆手。她本来有午睡的习惯,这会都三点左右了,养成生物钟的她面上也泛出一些疲倦来。可是张安还没有走,杜之萱又打算隐晦的试探下李家俊的事,所以执意要留着。
 
陆嘉便不再劝,收起来众人的意见打分表,所有人给这四十道菜都打分打的很高,但是细微处还是有些许不同,真定下来具体菜谱上放哪些菜也不急于一时,他就开始看张安给他的餐饮方案。
 
这份方案上详细地写了每道菜的成本和食材产地、获取途径,甚至哪个产地的最好,以及具体到时间、操作简单与否的步骤,还有这四十道菜里搭配的好的几十种组合。陆嘉一开始让张安准备菜谱的时候要求他控制成本,现在翻翻方案,陆嘉发现张安控制的果真很严格,都控制在中档餐饮有利可图的档次上。
 
张安的方案做得中规中矩,一板一眼,不愧是厨房的行家,在明白陆嘉的要求后,做出来的方案连陆嘉都没有可挑剔的余地,于是陆嘉就大力的夸奖了张安几句,引得这个汉子露出羞赧的笑来。
 
“虽然我们再开分店是得等新店营业一段时间之后再开,但是准备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了,厨师仍然是个问题,你可以留意下你的熟人有没有有意的,咱们先储备起来。”
 
张安应了一声,看来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张安走后,陆嘉就后靠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另外一只腿上,手里摸了一根烟,看了一眼杜之萱,又收了回去。
 
杜之萱蠕动了下嘴唇,发出一个单音:
 
“嗯……”
 
杜之萱害怕陆嘉,而陆嘉知道的十分清楚。
 
杜之萱就是那种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女人,服从于强势的一方,而这种性格一半是先天原因,一半却是杜家后天刻意培养引导而成。但是这种性格在商业上却不行,很容易因为谈判对手强硬而不自觉后退,所以陆嘉一直刻意引导着杜之萱的性格。
 
但是,杜之萱真强硬起来,对陆嘉也不是好事。曾经纯粹、仿佛自我牺牲般的亲情,被真相淬炼成了更注重利益得失和博弈的,把父母当做熟人的陆嘉,他心硬如铁,不再容易被感化。
 
于是现在的杜之萱在事业和日常生活中仿佛被分裂成两个人,在工作上,杜之萱可以就不同意见而和陆嘉或其他人据理力争,而日常生活中,仍然是那个人喜欢依赖他人的小女人,特别是面对陆嘉时,陆嘉只要一大声对她说话,或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就先生出一阵莫名的心虚,接着气势就弱了起来。
 
其实这也少不了陆嘉的刻意引导。这世越是过得嚣张肆意,陆嘉就越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前世那个悲惨的他来。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他以为自己如此豁达,可是偶尔梦中回顾,梦见那个窘迫无助,却仍然被父母步步紧逼的自己。
 
可怜虫。
 
傻瓜。
 
活该。
 
是了,陆嘉自嘲地一笑,他可从来没有心性豁达过,他一直斤斤计较,被陷入深渊时,他便变成了深渊。
 
杜之萱敏锐地发现儿子的心情突然低沉下去,往前侧身,手搭在陆嘉的膝盖上。
 
那一块的温度唤醒了陆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杜之萱迅速进入试探。
 
“嘉嘉,一转眼你就长大了,是不是该谈个女朋友了?”
 
听到这话,陆嘉在心里说,不,我打算谈个男朋友。
 
陆嘉看着杜之萱闪烁的眼神,心想这正是个好机会,此时心情低落,又懒于打机锋,于是直奔主题:“妈,你别担心,我和李家俊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也不会发展出什么关系,因为李家俊是个拉拉啊。”
 
“拉拉?”杜之萱果然震惊了。
 
没错,李家俊是个拉拉。陆嘉曾经还想不必费心去找昔日的下属,即使人家在颠沛流离的不停换工作也是一样。这里说得,就是李家俊,而这昔日的经历,也只是李家俊曾经提过的一嘴而已。除了好奇昔日得力手下竟然还有个女儿,前世的他却毫不知情,于是很难得的,陆嘉去调查了一番。
 
第16章
 
李家俊只是个普通人,调查起来十分容易,不到三天,陆嘉就能够翻看这段对个人而言,算是悲剧的故事。
 
调查过之后,陆嘉就把曾经给李家俊的评价,“性向成谜”,改成了性向为同。
 
杜之萱是个同情心很强,很容易被悲剧感动的人,所以陆嘉便不客气的拿李家俊的故事来用了。
 
趁着杜之萱还在震惊中,陆嘉压低声音,用怜悯的语调说道:“其实,李家俊也是很可怜的。”
 
陆嘉柔和神情,语调怜悯时,还是很能唬人的,强硬的面庞顿时判若两人,营造出一个低沉的氛围,杜之萱立刻专心起来。
 
“李家俊的女儿兰兰是个自闭症,这个你知道吗?”
 
“哎,她的女儿只是看着很安静,竟然是自闭症!”
 
“这正是我允许她上班可以带着兰兰的缘故,现在兰兰已经恢复一些了,从前真是视旁人与无物啊。”
 
陆嘉把初遇兰兰的场景说给杜之萱听。兰兰是很可爱的小姑娘,杜之萱虽然对李家俊有些疑惑,但是也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姑娘,上前逗过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因为小姑娘是害羞而怕生人,却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
 
杜之萱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问题:“兰兰是怎么得的自闭症?”
 
“这就是我要给讲的故事了。”
 
其实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三言两语就可以讲完,可是陆嘉得让这个达到最佳的效果,所以徐徐道来,不停的叹息与感慨,听到最后,杜之萱忍不住找出手绢,擦拭了眼泪。
 
李家俊的故事,确实是一个悲剧。
 
她出生在偏远山沟沟里的农村,那儿的传统就是重男轻女,也不注重学历,在婚姻上的习俗还是先生出男孩,才能领结婚证,野蛮得很。李家俊是家里的长姐,从她的名字里就能体会到她家里殷切盼望有个男孩的用意,后来她有了两个妹妹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弟弟,她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李家俊该上小学的时候,山里来了一个支教老师,点燃了她心里的星星之火。她咬着牙上到了初中,家里就不让她上了,但是李家俊并不屈服,她有奖学金,又大胆的直接找了教育局,教育局来人去她家里做了很多次工作,再加上新任村长是上面刚来的,思想开放,总算让她上了高中。
 
困苦艰难的高中上完了,李家俊一口气考上了京城大学,而她家里不想负担费用,也想卖了这个女儿换钱。李家俊相貌好,有学识,又能干活,可以卖个大价钱。但是李家俊拒绝嫁人,而且她特别冲动地,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女人喜欢女人?多么恶心。李家俊的家人震惊了,更是心生厌恶,原本还想利用这个女儿持续的从婆家捞钱,这会只想着一笔出手,免得传染给儿子,于是找了个买主就卖掉了。
 
被强迫,被困家门,生了女儿又被百般虐待,最后带着女儿逃出来,重新高考,带着孩子去上大学,这些事之间,有着惊心动魄又艰难至极的历程。陆嘉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气场御姐,总是高昂着头颅,张扬无羁的李家俊,还有这样一场过往,而李家俊的女儿,也因为幼时的遭遇,得了自闭症。
 
杜之萱也是唏嘘不已,面对着这样一位坚强的女性,她无法再用那些想法来揣测,那是一种侮辱。
 
陆嘉却强调了重点:“爱人是一个人的能力,选择爱人是一个人的权利。李家俊因为性向和常人不同,就遭受了如此待遇,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真是太歧视了。”
 
“可……可李家俊的悲剧是从重男轻女开始的吧?”
 
“如果只是重男轻女,李家俊的生活也尚有回转之地,也许还能去上大学,她坦白了性向,却也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
 
杜之萱多么聪明,她看着陆嘉的强调和感慨,突然有心所悟。
 
“可是,同性恋……”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劝说一下。
 
“妈,你就是学哲学的,也会在乎这些世人偏见吗?古希腊哲学家如此之多,他们都把同性恋视为“高等教育”的一个分支,哲学家柏拉图也说过,一小群同性恋的士兵并肩作战,可以击溃一支庞大的军队。每个士兵都不愿被他的‘爱人’看到自己脱离队伍或丢下武器,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受此耻辱。你该想的更透才是。”
 
“喂,这之间的逻辑关系也太薄弱了吧!”
 
杜之萱忍不住说道,这司马昭之心太过明显,由不得她不做出反应。
 
她说完就陷入了沉默,低着头不声不响。
 
陆嘉把手伸到兜里,捏起一根烟在指尖来回旋转,面色自如,好像他没暗示什么。
 
还是杜之萱先打开了沉默。她无奈地叹口气,好像先前李家俊的故事还给她触动似得,拿起手绢又擦拭了下眼角,才佯装殷切地说:“嘉嘉啊,谈了朋友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嘛。”
 
烟被放下,陆嘉的手抽出裤兜,嬉笑一声:“哪有,我还是个单身汪呢。”
 
杜之萱狐疑地看着他,心想陆嘉说这么多,打这么铺垫,不就是为了出柜么,怎么又说还没对象呢?思及这话题的敏感性,温柔地说:“嘉嘉,不怕,妈妈理解你,你直说就好。”
 
“真没有,不过,我已经有目标了。”
 
“嘉嘉,加油!”
 
杜之萱鼓起拳头,故作可爱的替陆嘉鼓劲。
 
陆嘉点点头,紧接着导向他说起这个故事的第二个话题。
 
“妈,我越看兰兰越觉得她可爱,你有没有再想替我生一个妹妹的想法?”
 
……
 
杜之萱回到家,原本想躺床上休息一会。今天不但没有午睡,还被那样有冲击力的消息震了震,应是很疲倦的,可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
 
这个消息太大了。儿子性向是同,以后杜家不能传宗接代不说,她还得和个男儿媳搞好婆媳关系!这怎么相处,能讨论珠宝首饰,香水护肤么?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是,哎呀,反正是天大的事情!
 
她又想,为什么陆嘉突然想要个妹妹,是觉得寂寞了吗,还是想再有个孩子来弥补他的性向?那应该想要个弟弟才对。如果她生了个男孩,嘉嘉岂不是要失望透顶?哎呀还不对,不是这么回事,怎么就想这么远!
 
一时之间,杜之萱思绪如麻,想法彻底纠缠不清,不自觉的在床上翻来滚起,弄得床单一片乱却不自知。
 
陆文林下班回来,没看到杜之萱,以为杜之萱又去给陆嘉帮忙了,却没想到阿姨走过来说,太太下午回来进了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
 
往常杜之萱不会这样,到饭点的时候,虽然她不做饭,也会早早交代给阿姨,但也会来厨房看一看。陆文林略有些担忧的走进卧室,就看到床上有了一个大蝉蛹,他一向雍容精致的太太,跟个小孩子似得,被被子包裹成了一团。
 
陆文林失笑,瞧杜之萱没什么异常,调笑着凑到杜之萱面前,“陆太太,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人生烦恼?”
 
被陆文林惊醒,瞧见自己的样子,杜之萱脸瞬间透红,借助陆文林的帮助,从被子里出来,又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发丝妆容,偷眼瞥陆文林等着听的模样,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日常模式的杜之萱,是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有点事就想和丈夫分享的女人,这么大的秘密,简直压垮了她,她不能独自一人承受。可是,陆嘉出柜这样的事,她敢和丈夫说吗?
 
夫妻二十多年,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不可谓不深,特别他们还是从小就认识,又出自自己心愿而恋爱的。可此时,杜之萱却把握不准陆文林会是什么想法。
 
杜之萱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看重此事。她学得是哲学,虽然接受的是男孩传宗接代,继承家业的教育,可天性的浪漫和天真,以及一直被娇宠着不用多思多想提防什么的生活,让她觉得陆嘉高兴更重要,特别是她总觉得陆嘉讲李家俊的事就是在隐晦的威胁,好像他们不同意,他就要破釜沉舟一般。
 
可是陆文林会怎么想?杜之萱捉摸不透,于是犹犹豫豫,又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陆文林却一眼看透了。杜之萱犹豫的事,除了是为了那个臭小子外,还能问谁?
 
他不在意地说:“陆嘉又做了什么?看你样子,好像是个大事。”
 
“瞧你一副被猜中的样子!不是为陆嘉,你还能为谁?”说到这里,陆文林还有些吃味。
 
杜之萱硬是用别的话题瞒了过去。可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是这事,又总觉得隐瞒丈夫很不好,又心虚又羞愧,连觉得陆嘉不对的想法,都没有了。
 
第17章
 
杜之萱瞒不住什么事。
 
陆文林原不打算追究什么,可杜之萱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掩饰的不到位,由不得他不在意,于是严肃的拉住杜之萱,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文林一旦强硬起来,杜之萱就毫无抵抗之力,正像是那年,她做出了穷养的决定,但是纠正正轨,做最终决定的,是陆文林一样。
 
杜之萱如释重负的坦白了:“文林,嘉嘉对我说,他是同性恋。”
 
陆文林一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勃然大怒,冷笑道:“这小子,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陆文林迅速给陆嘉打了电话,那边过了好几声才接通,陆文林不等陆嘉说什么,就暴喝道:“滚回来!赶紧给我滚回来!”说完,陆文林就挂了电话。
 
陆嘉揉了揉耳朵,惊奇地想,这老头子,就不怕这么突然,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此时陆嘉正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陆文林的声音那么大,可是酒吧环境喧闹嘈杂,其他人也没听见声音,只看到陆嘉刚接起来就放下手机的举动,还无奈的揉着耳朵,一个男人亲热地凑上来,勾住了陆嘉的肩膀。
 
“陆嘉,这是你家河东狮吼啦?是不是让你别鬼混,赶紧回家呀?”
 
陆嘉把这人的胳膊甩下来,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是啊,我得滚回家了,你们好好喝,这顿我请!”
 
“嘁,本来就打算让你请的,身为主人却偷溜,可太不像话。”
 
“下次补上。我先走了。”
 
十一月已经有了寒风。酒吧环境温暖湿润,从大门推开,一阵寒风顿时打到人的脸上,陆嘉却面不改色,神情如常。他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并不厚重,扣子没扣,露出里面黑色的长衫,一看就是贴肉的。
 
这一天是降温天,格外的冷,还下着小雨,匆匆行走的路人,总是不自觉的瑟缩着肩膀,身体往前倾,而陆嘉虽然走路的姿势有些吊儿郎当,他的腰杆却始终挺得笔直,一阵风吹过,他不闪不避,反而享受似得眯起眼。
 
开车的时候,陆嘉就开始琢磨陆文林叫他回去的事。是为什么事,陆嘉心知肚明。
 
突兀谈起这个话题,是陆嘉灵机一动。他也不是要什么结果,父母的想法和行动都干涉不了他什么,他做的,只是告知而已。
 
陆嘉真的是同性恋吗?突然这么说,因为周和怡吗?
 
前者是,后者不是。
 
前世,压力太大,在陆嘉的人生规划里,根本没有任何粉色的因素,他想都不敢想。他对女孩的相貌、气味、举动毫无反应,那时他只因为自己是心无旁骛,没有想到什么。可是,等到他大权在握,掌握着陆离传媒公司,除了去压制住那些反对声音外,身体的成熟和物质的保证,终于能让他的视线落在“人”身上。
 
可是,陆嘉的视线没有落到女人身上,反而那些相貌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更让他忍不住流连。那一刻,他恍然大悟的明白,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啊。
 
什么荒谬事儿,陆嘉都经历过,不过是个性向不同而已,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前世的陆嘉顺其自然,陆续找了几个情人,他车祸前,刚吃了一颗窝边草,一个刚在那年电影节拿到影帝的演员。
 
停车,熄火,陆嘉不紧不慢的从车上下来。他没有把车停到自家车库,而是停在门前,还先吸了一根烟才进去。
 
陆家,陆文林打从妻子嘴中得知自家儿子新一件坏事后,就一直在一楼客厅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的盯着窗外,想这不肖子怎得还没回来,同时还在心里不断地构思着又有气势又有逻辑的批评的话,等陆嘉回来好一股脑砸他头上,让他立刻心服口服的认错改正才行。
 
这个时候,他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陆嘉下车了,却没有如他的意,紧张或犹豫,反而气定神闲先抽了个烟。
 
“唉,我非得被他气死不可!”
 
沉浸在羞耻的告密者角色的杜之萱,受陆文林影响,也是坐立不安,可是她一看着陆嘉进来,把大衣挂衣架上,只露出里面单薄的长袖时,就忘记了别的,小跑过去,试试陆嘉手上的温度,嗔怪道:“嘉嘉,你又穿这么少。”
 
“不冷嘛,怎么了,我爸找我什么事?”
 
话是对杜之萱说的,陆嘉却直视着陆文林,丝毫不怵,看在陆文林眼里,自然以为那是一种挑衅。
 
“你妈说你是同性恋?”
 
“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凑热闹玩男人,还是真心的?”
 
身为陆离传媒掌事人,陆文林对同性恋可谓是司空见惯,从早到现在,男男女女都想往他床上爬,弄得他烦不胜烦,特别讨厌这种想靠身体上位的,连带着包养情人的都有些看不起。陆文林明摆着,陆嘉喜欢男人,想和男人玩可以,但是只喜欢男人,想在男人身上吊一辈子不行。
 
“爸,你这话怎么说得,难道我是那种喜欢玩弄人身体和心灵的人渣吗?”
 
陆嘉委屈极了,朝着杜之萱忽闪着眼睛。陆嘉眼睛线条都是冷硬的,所以一旦软起来,简直要命。杜之萱迅速沦陷,对陆文林说:“嘉嘉当然不是那种人渣。文林,你怎么可以用这么轻率的话来形容嘉嘉,他才不会玩人呢!”
 
陆文林恨铁不成钢,可此刻气得是杜之萱,这重点怎么能这么抓?这意思不就是,陆文林是真心喜欢男人,只想和男人搭伙过日子的吗?
 
那他宁愿陆嘉是个人渣!
 
陆文林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顺气,脑子不停歇的转着,心想,儿子从小到大浪荡这些年,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可真得没见他谈过女朋友,难道是早知道自己的性向,所以压抑着真实需求,到现在才对我们说明?不对,这小子无法无天,怎么可能压抑自己的需求?肯定是没有看上眼的,这会……
 
“你看上哪家的小子了?我告诉你,不许强迫别人!”
 
“嘉嘉才不会强迫别人呢,我们儿子这么好,你怎么尽往坏处想!”杜之萱又插了个嘴。
 
……
 
谁也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向的,反正不知什么时候起,陆嘉端着一杯柠檬茶喝着,坐在这边的沙发上,那边呢,陆文林却在乖乖听训。
 
“文林,嘉嘉是和常人不太一样,可是他是多么善良的孩子呀,从来没做过那些二世祖做的事,你身为他的父亲,应该最了解他才是,怎么能觉得嘉嘉会是能强迫别人,搞金钱交易的人呢?”
 
“太太说得是,是我太片面了。”
 
“我看你说起这些手段来如数家珍的样子,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最近我忙着做事,也没顾上你,你肯定做了坏事了,我明天得去陆离查岗才行,看看你是不是也搞了金钱交易!”
 
“不敢不敢,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呢,我的为人你最清楚了。”
 
“不许说嘉嘉不好!”
 
“是是,嘉嘉最乖了!”
 
再也没追究陆嘉的性向,一场大风波无形消弭,陆文林脸上露出苦笑,牵住用这种别扭方式来维护陆嘉的杜之萱,轻轻安抚着。
 
陆嘉走过去,亲了杜之萱的脸颊,笑道:“妈妈,你对我真好。”
 
杜之萱欣慰地拍拍陆嘉的手臂,“早点休息吧。”
 
“您也是。”
 
陆嘉回了他的房间。不管他多久不回来,这间房间总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的蓬蓬的。陆家的卧室都是杜之萱亲自收拾的,躺在这样的床上,陆嘉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这世的父母,倒是比前世的可爱许多。
 
这夜陆嘉睡得很香,第二天早起和父母一起用得早餐。
 
也不知道陆文林晚上又和杜之萱交流了什么,反正现在是一切如常了。杜之萱可能是睡得晚了,还没起来,早上只有陆文林和陆嘉一起吃的早餐,陆文林便趁此在餐桌上交代陆嘉:
 
“你妈说你现在还没对象,我姑且相信了。但是你有看中的对象,可别胡来,别挑到不该惹的对象头上,闹出大事来。你妈不叫你形婚,那我就给你推掉那些联姻的,但是相对的,你有了对象一定要给我们看,而且甭管怎么生,反正你得有个亲生的孩子。”
 
“好,爸,你对我也很好。”
 
“呵呵,别对我糖衣炮弹。对了,你妈还说,你想要个妹妹?”
 
“嗯,有个妹妹挺好的。”
 
“那你就不考虑你妈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地住?”
 
陆嘉沉默了。若是刚重生的时候,陆嘉可以肯定地说,他不在乎什么身体健康的,可是现在却不同。人类,真是容易被感动,太过脆弱的生物。
 
陆嘉不是想要个妹妹,他是想要真实存在过,那么爱他的妹妹,陆暮。
 
第18章
 
——独立江山暮,能开天地春。
 
陆暮的名字,是陆嘉取的。
 
那个时候,因为陆嘉处事偏激,四处树敌,虽然短时间攫取了大量利益,可是不管是陆文林还是陆离集团的高层们们,都很反感陆嘉的手段,认为他一定会把陆离集团拖到深渊里去,集团高层想让陆文林重新回来主持大局,或从高层内提拔人员,可陆文林心中尚有愧疚,不肯如此,却想出另一个昏招,那就是再生个孩子。
 
再生个孩子,陆文林想,趁着他和杜之萱还能干,这次好好的培养,从小耳濡目染的教育,一定能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个时候,他们就忘记,这种举动会把陆嘉置于何地了。
 
这对夫妻隐瞒了怀孕的消息,直到杜之萱肚子瞒不住的时候,才对陆嘉交代。陆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但心里并不在意,他对父母的失望太沉,已经无法叠加重量,而且,等这个尚在腹中的孩子长大,谁知道那会是什么光景?也许陆离传媒已经牢牢的被陆嘉掌握在手中,也许它已经被陆嘉拉着成为废墟。
 
所以陆嘉要了对这个孩子的取名权,给他取名为陆暮。
 
陆嘉仍然记得,当父母知道他要取这个似乎带着不祥意味名字时,尴尬苍白的脸色。可陆嘉并非是在嘲讽,他是真心抱着美好的祈愿,等待着这个孩子降生的。
 
陆嘉有些累了。他如此行事,一方面是天性和形势所迫,另一方面,却是不管不顾,掺杂着复杂情感的蓄意行为。他有预感,这个孩子会带来全新的变化。
 
即使是在可以肆意行事而父母不会再阻挡的这一世,陆暮的存在,对陆嘉仍然很重要。
 
陆嘉自然知道,杜之萱生下陆暮后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甚至过完月子就恢复了好身材。但是这些话若是对陆文林说,难免会让陆文林觉得是说话不腰疼。陆嘉便换了个说法,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只是觉得陆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太寂寞了。”
 
这句话,成功的让陆文林犹豫起来。
 
男人,总是有多子多孙的想法。陆家人丁单薄,连远方亲戚都没有几个,虽说陆家不是像普通人家那样需要亲戚互帮互助,但是在陆文林这一辈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实在是少数。那些人,别说太太多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就是有私生子私生女的,都不在少数。
 
陆文林一瞬间思绪浮动,又静下来对陆嘉说:“吃完快滚吧,这几天别让我看到你,省得头疼。”
 
陆嘉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快速吃完口中的东西就走了。他明白陆文林已经心动,也许明年,他就可以见证陆暮的第二次“出生”了。
 
至于那还是不是陆暮,陆嘉才不会纠结这种问题。
 
……
 
肚子饿了新店的开业事宜,有条不紊的走向正轨。
 
陆嘉挑挑拣拣,定下了菜单,接着由李家俊进行菜单设计的工作。之后的工作都是繁琐细节,不管是人员培训还是开业准备,陆嘉都只进行大方向的掌控,至于小方向,陆嘉就只做签字工作,所以之前还忙碌的他,这会倒是闲了下来。
 
说是闲下来,但是陆嘉仍然很多工作要做,只是如今的陆嘉豁达的很,不再争分夺秒,早早和工作狂告别,给自己放了个假。
 
做老板就是好,十二月初的一个星期,陆嘉去了希腊扎金索斯岛玩跳伞。避开寒冷的冬天,来到温暖的海边,是多么的享受!陆嘉早就拿到了UPSP的跳伞A照,所以可以独立跳伞,这一个星期可谓是玩得不亦乐乎。陆嘉去的时候是带着GoPro相机去的,跳伞的时候拍了自拍,还录了一个短视频。
 
回国之后,陆嘉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陆嘉是知道微博日后的商机的,在日后的微博里,不少富一代二代都有微博账号,进行自我营销,陆嘉要做得正是这样,把他自己经营成一个年轻化劲酷帅品牌,也是针对肚子饿了的年轻用户的营销,而且日后陆嘉要接受陆离传媒,而影视行业和微博营销更是关系紧密,现在先营销微博,也是一举两得。
 
陆嘉的微博名是“我是陆先生”,第一条微博没发别的,先把这次跳伞的短视频发了上去,配上“万米高空跳伞”的简短文字,接着就把账号密码给了李家俊。
 
李家俊查看了这条用时七分钟的短视频,先是为老板的胆大咋舌,接着就兴奋起来,叫来搞营销的唐伟章一起查看。
 
唐伟章之前是娱乐公司的营销,营销公关一把抓,结果因为参与一次女方强行碰瓷某影帝的营销,被背后大佬记住,踢出了这个行业,离开这个行业五六年了,意外看到了肚子饿了招人,只是想这个行业的营销危险度不高,进来混口饭吃,而李家俊虽然看出他混日子的想法,但是因为实在缺人,以及唐伟章表现的能力确实高人一等,才把他聘了进来。
 
唐伟章作为营销人员,已经开通了肚子饿了的官方微博,一直在更新日常,也为了门面好看而买了一些粉丝,真正的粉却很少,多是肚子饿了的工作人员。
 
唐伟章听闻老板开了个微博,还说要营销,顿时兴奋起来。身为曾经的娱乐行业人员,唐伟章见到陆嘉的第一眼,就觉得陆嘉不混娱乐圈太可惜了。虽然现在流行白面小生,走阴柔类忧郁类,但是陆嘉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形象怎么都不会过时,无关喜好,和人的天性追逐相关。唐伟章敢肯定,如果陆嘉进入娱乐圈,肯定能带起一阵让迷弟迷妹纷纷跪舔生孩子的风暴。
 
唐伟章先拿出手机,登录上肚子饿了官方微博,关注上“我是陆先生”,才开始看这条封面是从上而下俯视绿海的跳伞微博。
 
时长七分钟的短视频,从陆嘉在飞机上开始拍。一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出现在镜头面前,微微带笑,邪气若隐若现,手臂在那调试相机,接着镜头就往前走,是陆嘉已经走到打开的舱门,顺着镜头往下看,是渺小的白云蓝海,而镜头纵身一跳,便能听到凌冽的风声,和偶尔出镜的,线条性感有力的四肢。
 
跳伞撑开,人下降的速度便得到了遏制,单从视频来看,这速度甚至有些缓慢,其实也只是错觉。一个声音传来,哪怕在高空中有些破音和失真,却仍然遮掩不住那股磁性:“有些小风呢。”
 
此时镜头已经转向陆嘉的脸,哪怕因为角度问题,显得脸有些扭曲,也仍然遮掩不住那股帅气。
 
因为是万米高空跳伞,从起跳到落地时长不短,又画面单调,很难让人从头看到尾,所以陆嘉时不时的插句话进来,调转镜头介绍扎金索斯岛周边的景色和美食,或者好似无意的朝镜头露出大杀器般的微笑,所以这单调的七分钟,让人觉得好像很快就看完了,还意犹未尽。
 
唐伟章喘了口气,兴奋起来。
 
唐伟章一直以来对娱乐圈都很感兴趣,最喜欢的就是靠着明星一张脸,随心所欲的翻炒事件,达到营销的目的。被强行退圈后,他一度一蹶不振,感觉失去了工作的兴趣,但是现在他发现,他有了一个新的营销目标,那就是陆嘉本人!
 
想想吧,陆嘉有事业,有颜值,有实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个性。前三者具备的人不少,热爱运动健身的人也不少,但是国内的极限运动达人,却限于条件和金钱,所以曝光率很低,网上流传的极限运动视频,多是网友从国外网站扒来的,每每对此惊叹不已。
 
虽然“网红”一词听起来比较low,但是吸金能力却无可辩驳。唐伟章不由得幻想起来,炒红陆嘉之后……咦等等,陆嘉是老板,可不是靠广告和曝光度赚钱的啊!
 
唐伟章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明白陆嘉虽然把微博账号密码交给他,但是真正营销的重点,却还是肚子饿了本身,不能本末倒置。
 
唐伟章逐字逐句打了草稿,用肚子饿了官方微博转发了陆嘉的这条微博,然后由切换了陆嘉的微博。
 
肚子饿了V:挑战不可思议,品味独一无二,肚子饿了老板亲身代言。
 
我是陆先生:强行绑定,我打差评,别以为我是老板就不用给我广告费了。
 
接着,唐伟章就去利用他以前的人脉和资源,把陆嘉的这条视频推高热度,很快就攀上了热门微博。
 
唐伟章做得很巧妙,转发这条微博的大V,都是比较少做广告,经常转发一些有意思事物,广告痕迹很少的大V,虽说刚开通微博的人就跑到了热门微博很蹊跷,但是炒作痕迹走是少一点是一点的。顿时,陆嘉的微博粉丝节节攀升,而真正引爆陆嘉微博热度的,还是来自一个美妆博主的转发微博。
 
第19章
 
今天也在吃土的Vvver:转给你们看看,真是太巧了,没想还能看到呢!这是机场小哥之一,你们肯定能猜到是哪一个。
 
啊酱给你吃:看完跪倒,看这小麦色肤色和肌肉,肯定是只露出腰肢的那位!附图一张,给不知道这事的科普一下[腰肢.jpg]。
 
每天都在更换男神:我宣布,这位陆先生是我的新男神了!颜值好运动能力还逆天,这种妖孽我不收谁收?
 
陆先生的媳妇:楼上好大脸,小三滚粗。
 
……
 
Vvver能够看到这条微博纯属意外。身为一名美妆博主,每天打开首页都能被一页一页烧钱玩意刷屏,她都吃了好几个安利入了大把圣诞节限量套装了,此时看到一个标着极限运动标签的微博,简直是看到了一股清流。当她打开短视频观看并看到露脸的那刻,心脏顿时噗噗跳动了起来。
 
没有错,这就是在机场上用眼神吓到她不敢偷拍的那位!妥妥的男神,现在屏保都还是他的腰呢。看这脸,这肌肉,这不会错认的荷尔蒙,没想到还有视奸的机会,而且男神竟然还玩跳伞!听起来就好高大上哦。上次Vvver在机场上看到的时候,都没有直眼看的勇气,这会隔着屏幕,哪怕是有轻微恐高症的她,都就着男神的声音看了三遍。
 
三遍看完,Vvver才想起来去看男神微博,却失望的发现,男神就发了这一条短视频和转发“肚子饿了”的一条微博,而且没有认证,个人资料和自白那块全是空白。很有经验的Vvver又去扒了男神的粉丝和关注,发现了互关挂着企业认证的“肚子饿了”,点进去就看到肚子饿了的最新转发,哦,原来男神是这家餐饮公司的老板呀。
 
虽然很少做广告,却对内幕心知肚明的美妆博主Vvver,心想男神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必须转发!上次她发了男神和另一位的照片,就涨了十万粉,怎么也得回报一二嘛。
 
于是她按了下转发,并且加了评论。
 
没多久,Vvver的手机客户端上消息就开始迅速增加,点赞数和评论数一直上涨。她粉丝可一直对腰肢男神念念不忘,此刻都被炸了出去,纷纷打下舔屏的卡。
 
除了Vvver这样的被男色所迷的自发转发大V外,唐伟章精挑细选的大V转发也很有成果,没多久,只有一条原创微博的“我是陆先生”,粉丝就破万了。
 
对于那些经营良久的微博大号,万这种单位也就是个零头而已,但唐伟章却很惊喜了,很有拿着老板的美色来卖,好为自家企业创收的想法。看着涌入老板微博哭着喊着叫老公的迷弟迷妹们,他不禁再次想到,这样的人物,不进娱乐圈就太可惜了。
 
而没多久,就有些别的话来说,说视频造假,只是为了肚子饿了造势而已。许多人于是去搜了肚子饿了的信息,发现信息寥寥,唯一一家分店开在海城大学外面,另外一家还在装修,谁能这么大手笔,能在这个时候就这么炒作?大部分人还是认为,肚子饿了的老板,只是恰巧开了微博,又恰巧红了起来而已,就像是奶茶妹妹、油条哥一类。
 
但不管怎么说,肚子饿了,确实在海城年轻人群体里有了知名度。海城大学店的店长说,最近店里营业额一直在上升,好几次爆满,而且很多人都在打听老板的事,而肚子饿了老板陆嘉,还是个海城大学在校生的事,也被闲的蛋疼的网友扒了出来。
 
最近微博上比较风平浪静,没有灾难,没有医闹城管闹,连力争头条的丑闻都没有,所以闲的蛋疼的人比较多。不过,真关注“我是陆先生”的微博网友,主要集中在海城,只有这样可能亲眼去见的,才有这样的精力。
 
唐伟章没再用陆嘉的账户发微博,而是用同样涨粉不少的官方微博进行宣传,发餐馆日常和美食,到了十二月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开始发大招了。
 
肚子饿了此时已经装修完毕,全员到位,熟悉全新的环境,每天都在模拟经营,由管理层出题考验服务人员,遇到各种困难时该如何做。同时,肚子饿了在门口挂了一个Q版牌子,写着:本店于元旦内测,内测邀请券限量发送,详情请进店咨询。
 
从这条步行街走过的人都想好拽哦,在外面发个传单或解释下会死?但是确实很好奇哇。一听到限量什么的,就有蠢蠢欲动的感觉,所以虽然有些人直接略过,但是也有不少人推门进去,去前台处咨询。
 
同时,在微博上,肚子饿了官方也在进行转发送内测邀请券的活动,每天抽十位,共抽十天。还关注着官方微博的海城本地人,虽然对这个神神秘秘的,不说情况只说是内测邀请券的转发赠送活动不明所以,却还是抱着“说不定会占便宜呢”的想法,进行了转发,而这中奖率很高,被抽中的微博网友很快就收到了官方私信,请写出地址,以便官方邮递内测邀请券。
 
肚子饿了的邀请券只有两个发送方式,一个是门店发送,现场抽取,另一个就是微博转发抽奖了。没拿到邀请券的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活动,可是拿到的呢,也还是不太明白。
 
这年头,大家都知道网游有内测和公测,商店营业有试运营和正式运营,内测邀请券虽然新颖,但是从字面意思也能读出来些许意思,可是活动的形式就不明白了。
 
这个邀请券和招牌同是红色,印刷精良,乍看像是请帖,封面画着一个躺卧的大肚子,旁边写着“肚子饿了内测邀请券”,打开之后只有一行字:一月x日,你我共享食欲大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文字了,让人心里痒痒的,不由得暗骂商家无量,故意引入胃口。
 
红色的平安夜和圣诞节过完,元旦节很快就来了。按照传统,早上陆嘉带着全体员工来放了一挂鞭炮,也就开门了。
 
杜之萱曾经嫌弃陆嘉的这个仪式太过单薄,按照她的想法呀,怎么也能邀请各种大佬做个剪彩,演个节目的,可陆嘉无奈的问他这家店开在哪里之后,杜之萱也就脸红的不说话了。
 
那是步行街啊!两条街之间虽然宽敞,可也远远不到能撑得起气派开业仪式的程度。
 
新店是开门了,可还没有正式营业。前十天,仅供拥有内测邀请券的顾客进入,而发给他们的邀请券,都已经标明了日期,可以转让,却不可以改期。有些人确实不方便,所以送给了朋友,等着他们知道了肚子饿了的“内测”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是后悔不已。
 
楚子民和穆珊珊是一对情侣。穆珊珊是微博控,微博上的每个热点都不想错过,同时她一向热衷于各种转发抽奖,只是从没中过,最近倒是中了一个餐馆的什么内测邀请券,上面写着只能一月一日来,想着这天也无事,所以就拉着男朋友过来了。
 
楚子民路上一直叨叨:“故作玄虚,指不定怎么骗人呢……”
 
穆珊珊却不理他这套。哪怕这邀请券是骗人的呢,上班后都能多个话题可聊呢。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这家餐馆。从装修上看,这家餐馆走得活泼风格,这很得穆珊珊的意,楚子民却是放了心,这样的装修,价位肯定不会太贵。
 
和他们一起往门口走的,是另外一对情侣。穿着滑稽好像童话故事里骑兵服的迎宾小哥,拦住了那对情侣,彬彬有礼道:“先生、小姐,请您出示您的内测邀请券。”
 
“哎,这是什么东西?”
 
“很抱歉,本店前十天是内测期,只供给拥有邀请券的顾客,您可以在本店正式营业后再来。”
 
说着,小哥手里拿出一个精致可爱的肚子图案的钥匙扣递给了其中的女性,说:“给您造成不便,还请原谅。”
 
钥匙扣是真得很精致,这对情侣没觉得被拒之门外该生气,反而笑着说:“好,那我等你们正式开业再来。”
 
他们转身离开之前,穆珊珊也走了过来,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很得意的拿出自己的邀请券递给了迎宾小哥,小哥为他们拉给门,穆珊珊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钥匙扣挺可爱的,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迎宾小哥就递给了她一个。
 
穆珊珊拿着钥匙扣进了门,先看了一楼拐角搭出来的舞台,一个眼神特别忧郁,长相特别美型的美少年正坐在上面弹着吉他,唱着她没听过的一首情歌。
 
如果是旁人,可能认不出来这是谁。可穆珊珊是“爆炸吧大明星”的忠实粉丝,这个节目一直是老鲜肉带小鲜肉的搭档组合,而眼前这个小鲜肉,正是昨天晚上刚播出的新一期爆炸吧大明星的嘉宾,说是上个月刚出道的轩皓!
 
第20章
 
皓轩是陆离传媒十二月初刚推出的新人,但是在这之前,皓轩已经签约一年了,一直在公司的安排下进行歌舞学习。一年是漫长的时间,别的新人可能忍受不了,但是皓轩却从公司安排的课程里,体会到公司对他的重视,所以一直安分守己的学习。公司也欣赏他这种定下心来的态度,不但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出道仪式,而且首秀也是在著名的明星节目上,由今年数次歌曲拿到月度榜单的老牌组合带着介绍给观众。
 
皓轩十分知足,默默想一定要回报公司。他原本还期待着下一次活动,可他的经纪人,却十分激动的告诉他,给他抢到了一个活动,让他好好干。
 
什么活动能让经纪人这么激动?皓轩很不解,在知道是去一家餐馆唱一天歌后,更是面色古怪。他才刚出道,名气都没有,难道公司就能让他去商演不成?结果经纪人又补了一句:“这次没有报酬。”
 
皓轩忍不住想到奇怪的地方,正想推辞,经纪人就拉住他,神秘兮兮地说:“别以为这是不正经的事,你知道餐馆是谁开的吗?给你这次机会,不是为眼前利益,如果你被人记住了,那可是大好事。”
 
“那可是咱们大boss的儿子陆少!这个事知道的人可不多,我也是以前陆少来公司找大boss,凑巧听到的。要保住这次的活,你可千万不要和人说啊!”
 
经纪人叮嘱道,皓轩眼睛顿时亮了。大boss的儿子可就是未来的boss,不要钱怎么了,好处当然大大的有!
 
所以元旦这一天,皓轩在肚子饿了简陋的舞台上,弹唱的特别认真,特别深情。
 
陆嘉站在后面,对李家俊说:“这个歌手唱的还不错。”
 
“我看着照片挑了十个,五男五女,颜值都是这个水准的,实力的话,既然是经纪人力荐的话,相信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嘉淡淡的应了一声。
 
虽然是今天开业,可是他也没有特别兴奋或者紧张的模样。
 
实际上,李家俊也没从陆嘉身上看到旁的情绪过。大部分时候,陆嘉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随时都可以提溜个鸟笼子去大街上踱步似得,反正不像是个正经人。
 
陆嘉要是知道李家俊这么评价他,准保以为是在夸他。
 
肚子饿了内测期间,招待的客人很少,服务生可以游刃有余的招待顾客,并且询问他们的意见,好记录下来以备参考。
 
陆嘉之所以同意底下人搞内测这个提议,为了那试营业的目的只是其次,真正目的是搞个噱头。话题时代,缺什么都不能缺噱头,陆嘉是准备要大肆扩张的,所以这话题,必须得先打出去。这些天发出去的内测邀请券,除了是发给真正顾客的,还有部分是发给美食点评人的。内测邀请券打出话题,点评人鉴定味道,肚子饿了再顺势搞搞宣传,不愁不火。
 
说白了,这些手段都很直白,只是需要资金投入而已,很少有餐饮行业在一开始就很有野心,不选择稳扎稳打,而是从宣传上造势,难免总有不靠着味道打天下的意思。陆嘉好笑地说,说不定此时,就有那老牌餐饮,瞧不起他这故弄玄虚呢。
 
内测十天,就换了十个小鲜肉,不管是歌声还是颜值都有让人过目难忘的特色,他们的照片连同肚子饿了的美食一起在朋友圈里传遍。拥有内测邀请券的顾客来用餐都只能点套餐,全部免费,一张券只能两个人来,套餐则是从菜谱里任选十道菜,上拼盘。大大的盘子上来,一个盘子里装了好几道,别说味道,光看着就是密集的诱人轰炸,而拍出的照片在店内特意布置的光线中,都是自带了滤镜,p都不用p,发出去就惹人羡慕。
 
张安的手艺不用说,肚子饿了就算在别的地方下功夫,他的手艺也是先被顾客提起来夸奖的。味道好,颜值高,好装逼,内测顾客又得了实惠,还有陆离传媒旗下的小鲜肉可供近距离欣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还可以在歌手唱歌间隙中去要签名,后来这些签名可都是很珍贵的限量版呢。
 
这十个人,都是知道陆嘉是陆离传媒继承人才抢到这个机会来的。其实陆嘉虽然明白他们给肚子饿了带来了很好的话题效应,他们红起来时粉丝扒出道经历,也会一遍一遍的提起来,但是陆嘉并没有暗示公司的人什么。不过陆嘉虽然不说话,知道这事的人却自然会献殷勤,毕竟他们火了,肚子饿了也会得好处。
 
不过,他们本来也是公司认真培养的新人,当然得砸资源了,所以那些人做的举动,陆嘉是当做什么到没看到的。
 
一月份的十天刚过,肚子饿了的新店就迎来了业绩井喷,连带着海城大学旁的老店,都拥挤不堪。老店也有升级,菜谱全部更换,但是价钱却比新店便宜,倒是得了学生的好。
 
本地论坛里,适度的出了两个评价肚子饿了的帖子,楼主都是很有年头很有权威的,客观又公正的评价,有好有坏。好的不必再赘述,坏么,是服务生有些羞涩,不够淡定,其中一个自称万年屌丝男的还强调了制服特别好看。
 
肚子饿了的服务生分为点菜员和端菜工,点菜员全是穿着红色百褶裙的女孩,柔声细语,笑容明媚,端菜工则是力气大的男性,穿着红色马甲,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带着股英伦范儿,不说多帅,但是都很有气质,长相端正。这个楼主还说,在海城里,肚子饿了的颜值绝对是最高的。
 
这话让不管男的女的,都表示想去养养眼。
 
陆嘉翻了翻李家俊拿来的公关成果,表示很满意,又去两个店里晃悠了两圈,就不再去了,他开始琢磨着别的。
 
肚子饿了要扩大规模,就得从数量上来扩大,然而吉嘉餐饮公司的实力还不行,倒不是资金的问题,而是因为同样困扰许多餐饮业界的问题。
 
而陆嘉目前最想解决的问题,就是对食品原材料的选择,以及随之而来的仓储和物流运输。
 
要做标准化运营,把每个分店的口味都控制住,做到味道一样,食品的原材料选择就是重中之重。现在肚子饿了是有专门的采购,新鲜蔬菜类在本地的市场进货,粮食等容易储存或本地供应不便的才会从外地进。可是如果分店多了,总不能每个城市都单独弄一个采购,其中猫腻容易做不说,对味道的影响也极大。
 
很多大型的餐饮企业都有自己的农副产品供应基地,可以是自己创立,也可以是和其他公司合作,而陆嘉之所以选择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刚打听到,正是这个时候,农副产品大省之一江州省的省政府正在扶持农副产品基地、农户开展“农餐对接”项目,正适合肚子饿了去掺一脚。
 
江州省离海城很近,交通运输也都便利。虽然在陆嘉的发展版图上,肚子饿了的扩张经营主要集中在二三线城市上,但是在扩张到二三线城市之前,陆嘉必须要在身为大本营的海城站稳脚跟,啃下一大口市场份额,再扩张时才不但有了知名度,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搞定肚子饿了的农副产品基地,对其在海城的发展,至关重要。
 
江州一行,就是关键。
 
但不是眼下。
 
因为寒假到了,雪到了,新年也要到了。陆嘉在那边还没打好关系,这个时候去,可得不到搭理。
 
期末考试陆嘉全得了满分,可虽然他给老师打了招呼,考勤却不能明目张胆的做手脚,平时成绩陆嘉也不行,所以他没拿到奖学金。
 
奖学金对学生来说很重要,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更是一种资本。辅导员单独把陆嘉叫过去,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一通,陆嘉只是摆摆手,说:“老师,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辅导员就很貌似很欣慰的放陆嘉出去。他心里却是在想,这有钱人,当然不缺这千儿八百的奖学金呢。
 
陆嘉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班上的班长徐浩,徐浩眼神挺复杂的瞅着他,陆嘉这才记起,徐浩拿了一等奖奖学金,而如果不是陆嘉平时成绩和考勤不够,这奖学金,他是拿不到的。
 
徐浩愣了一会。陆嘉虽然很少在班里出现,不过因为他的传说可不少,对于这种开着豪车,相貌还英俊的,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不管是靠着什么创业的,哪怕一个学期下来只有寥寥数面的印象,也会记忆深刻的。
 
眼看着陆嘉要走远了,他急忙叫住:“哎,陆嘉,班里聚会,你来不来啊?”
 
第21章
 
陆嘉的人际关系烂的可以。按理说一般长得好看的人,人缘都会不错,可陆嘉却绝对是个意外。
 
那些被陆嘉的脸和身材吸引来的,自以为是骑手专驯服野马的,无一不败退在陆嘉的冷淡无视和神出鬼没下,即使是不屈不挠的,也会卡在一个重要关卡上——他们找不到陆嘉,而追逐之路,从无希望。
 
前几年,陆嘉满世界的浪,都在弥补自己了,嗯,前世的陆嘉在坐公交都心疼的时候,可是发过誓说有钱了就环球旅行来着。能一直和陆嘉保持联系的,也只有几位而已,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有看得出来或者看不出来的受虐倾向。当然了,一部分人是被陆嘉逼得,另一部分人却是主动凑上来的。
 
被徐浩一句话所愣,一瞬间陆嘉出神到想起了自己的交际圈,高泽鑫苦逼的脸从脑海中划过,他没忍住笑了。
 
徐浩寻思着,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陆嘉回过神来,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徐浩邀请陆嘉只是为了做全套,真没想到他会愿意来,急忙说:“在学校外面的泰安酒店,就是明天晚上6点到,后天大家基本上就离校了。”
 
“好,我会去的。”
 
陆嘉挥挥手就走了。
 
徐浩留在原地,急忙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同志们,我刚碰到陆嘉了,他说聚会也会去!”
 
陆嘉不在这个群里。
 
这话瞬间炸出来一群潜水党。
 
“哎,神龙同志居然也会来,班长你说了什么好话?”
 
陆嘉因为常年不在线,班里同学都说神龙不见首尾,开玩笑的时候会用这个来代称他。
 
“我在辅导员办公室外面遇见他的,随口一说他就答应了。”
 
“邀请他干嘛啊,我们又不熟,感觉混进来一个外人似得,到时候玩不开多尴尬啊。”
 
有人不满了。国民经济与管理这个专业比较冷僻,海城大学总共就一个班,往前数几届他们都没有前辈呢,人数很少,所以班里人都很团结,也就有隐隐的排外情绪,而陆嘉因为有能不来上课的特权,所以也被分到了“外”里。
 
“别这样,我看他人也挺好的,熟悉起来就行了,再说,以后我们说不定还需要人家帮忙呢。”
 
徐浩好脾气的劝道,生怕聚会那天同学们在陆嘉面前表现出来这种情绪。虽然他对陆嘉也有些不满,可也知道特权这种事儿,只能怪自己没有,而怪不得别人有,而且陆嘉开着豪车,在学校里又有特权,肯定是个富二代,大家又是这个专业的,真得罪了可不好。
 
直接在班级群里表达这种不喜情绪的只是少数。海城对搞金融贸易的人都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很多学生已经打算留下来发展,他们也从陆嘉的名义上的舍友那知道陆嘉是本地人,要不是陆嘉虽然笑嘻嘻却又生人勿进的样子,他们早上去套近乎了。
 
这不是世俗,这是目光长远。
 
晚上陆嘉接到了杜之萱的电话。
 
“嘉嘉,学校放假之后,你回家住吗?”
 
以前放假陆嘉不一定回去住,但是最近杜之萱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敏锐地察觉到陆嘉的态度有些缓和,立刻上杆子来了。
 
“再说吧。”
 
“那明天回来吃饭吗?你张叔叔说明天会送头烤乳猪过来,他最近啊,看张安在你那过得高兴,总想往这送好吃的,我推了几次,这次实在推不开了。”
 
“明天不行,我们班里有聚会呢。”
 
“呀,聚会!嘉嘉都会去参加聚会了,妈妈好感动!”
 
杜之萱唠叨半天,让陆嘉多交朋友,好好和同学搞好关系。陆嘉这会正在家里健身,把手机往地上一放,做起俯卧撑来,一边嗯嗯的,好半天才能挂得了电话。
 
陆嘉说去参加班级聚会也只是临时起意而已。他高中的毕业聚会都没去呢,这会答应了……陆嘉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那里有微微的胡茬,早上刚刮过的胡子,笑话自己,难道是想开了?
 
不,也许只是好奇而已,好奇那些曾经缺席过的事情。
 
次日六点,泰安酒店。
 
陆嘉站在门口,意识到徐浩忘记说包间号了,只好去问前台,前台表示今天晚上好几个同学聚会,而订下包间的没有叫徐浩的,陆嘉只好在外面等。他没有徐浩的电话,也不愿意打给室友询问,于是坐在一楼的小桌前,撑着下巴玩手机。
 
他本来还想去看看那些学生订的包间,转眼又想起来他认识的人不多啊。还好陆嘉早来了一会,就等着认识他的同学把他领走了。
 
没等多久,国民经济与管理的学生就乌拉拉全过来了。海城大学要求大一必须住校,而这个班里没有其他人还有特权,因此他们是在宿舍门口集合一起过来的。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陆嘉坐在那里。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只有一个背影,陆嘉都会有着鲜明的存在感。不管是侧面还是背影,不管是坐还是站,他都有一种独特的,不自主散发的魅力,一举一动都是美,都是焦点。
 
这么说很好像很扯,但是在生活中,大家确实会一眼先看到长相好看的人,而那些长相普通的,却不会在心里留下印象。
 
身为班长,徐浩十分有自觉,主动凑上去招呼他:“陆嘉你来这么早呀,真不好意思,是我忘记告诉你房间号了。来,咱们过去吧。”
 
陆嘉站了起来,其他人不自觉跟着他后面,一起进了包间。
 
这包间很大,里面三张桌子,正好坐开。等着大家都落座,才发现无形之间,陆嘉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坐在他旁边的,都是班委和比较活跃的学生。一时之间,包间里都静了片刻,不过,很快服务生就上来,先送上了啤酒和小菜,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陆嘉敏锐地察觉到有些恶意的视线投注他身上,他抬起头,径直朝那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些女生立刻开心了,特别想拿出手机拍一张。哎呀,那偶像般的气场强大的弧度,特别像最近追的电视剧里,一直强势吊打男主的邪魅反派呀!
 
不过直面那个笑容的人就不舒服了。这个叫做李瑞金的男生,也是海城本地人,家里又开着个公司,一直很有优越感,总觉得到了学校就会成为中心人物,哪知却处处被极少出现的陆嘉压着,一直很膈应。
 
陆嘉的笑,就被他视为挑衅了,连同为陆嘉的笑动容的女生,都被他记着了。
 
女人,真是肤浅的生物!
 
“服务生!刚来啤酒怎么行,把白酒也上上来!”
 
李瑞金要了五瓶本地度数较高的一种白酒,看到其他人不赞同的神色,满不在乎又有些轻蔑地说:“放心,这些不用你们AA,我出就行。”
 
白酒一上来,李瑞金往酒杯里一倒,端着就往陆嘉面前走。其他同学对视一眼,就明白李瑞金这是怎么了。
 
李瑞金家里有些闲钱,人么打理一下也能看,上学也是开宝马来的,平时和同学出去玩也爱埋个单显示大方,可总是一副你们都是乡下人的样子就让人不爽了。能考进海城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进这个听起来泛泛而论专业的,还真没有一个家境是差的,所以都和李瑞金保持距离,只是他不自知。
 
李瑞金拿着一个满酒的杯子,挑衅的朝陆嘉一笑,说:“这位同学很面生啊,这可不行,咱们一个班集体呢,重要的是熟悉,正好遇到这个场合,陆嘉同学,你可要先干为敬哦。”
 
想不到吃个饭也会遇到这样的事。虽然陆嘉长得一张气场强大的脸和不容忽视的气质,但是因为很少在人前出现的缘故,陆嘉还真很少遇到这样当面挑衅的,也很少去打旁人的脸。
 
陆嘉似笑非笑的抬头看李瑞金。他坐得四平八稳,衬着李瑞金站他面前就像是敬酒的小弟。李瑞金脸上更是难看,酒杯往前,几乎是想强行灌陆嘉酒。
 
打脸技能没练过,陆嘉还真不明白该用什么办法。按他的心情,使用暴力最为方便快捷,可是望着这周围年轻的学生脸,一言不合就暴起还真不好意思。
 
所以和人打交道就是麻烦啊,陆嘉不由得感叹。
 
陆嘉伸出手握住酒杯,没有接过,反而稳稳的往后推。李瑞金想反推回去,可没用,酒液都没有摇晃,就这么被推到了李瑞金胸前,再往前一点,他就有湿身的风险了。
 
“我也不认识你,你先喝给我看看。”
 
陆嘉的语气不容置疑,李瑞金气势已落在下风,甚至觉得有些打颤,即使陆嘉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再把酒杯推过去也不好看了。
 
李瑞金一发狠,抬起手就喝了起来。
 
第22章
 
白酒自然不能装在原先的酒杯里,而是装在服务生后拿上来的酒盏上,但即使是这样的小容量,满满一杯,也够李瑞金受的了。
 
李瑞金喝酒不上脸,醉到死脸都不红,他常常用这脸来装酒量大的,好让别人不敢和他拼酒,其实他酒量也就一般,这六十度的白酒喝完了,他就醉了起来,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李瑞金重新倒满酒,再递到陆嘉面前。
 
陆嘉再次推回去,笑道:“我不喝酒。”
 
这傻子,陆嘉可没说若李瑞金喝了,他就跟着喝了的话。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李瑞金火了,酒精的作用已经冲了上来,他往前倾身,像是要动手,陆嘉却只是淡定地看着他。
 
旁边的人急忙把李瑞金拉走,再这么闹下去可不行。他们对李瑞金生了气,学期末的聚会干嘛要闹成这样。倒没有觉得陆嘉觉得不对的,灌啤酒他们只会嘻嘻哈哈看热闹,可这高度数的白酒就过分了。
 
他们劝着李瑞金,李瑞金自然不愿意,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放开我,你们这群xx……”指代的范围扩大到整个班级,已经是醉的不清醒了。眼看下去这聚会就要搞砸了,有些女生坐立不安的站了起来,而李瑞金不安分的胡乱踢打着,陆嘉无奈地站起来,走过去往他后颈一敲,李瑞金顿时软倒在地上。
 
最终还是得使用暴力啊。陆嘉眯起眼睛,十分愉悦的示意其他人把他放沙发上。
 
“这样就没事了。”
 
接住李瑞金的男生将信将疑的把人放沙发上,时不时的看失去意识的李瑞金一眼,很怕有什么意外。陆嘉倒上啤酒,说几句俏皮话后,大家又刻意不去关注李瑞金,场面慢慢热闹起来。
 
陆嘉轻松的掌控了包间里的气氛。他惯会看人,又见识多广,经验丰富,愿意应付人的时候,把人哄住那是轻松的事。时不时聊聊专业的事,谈谈他外出的那些见闻,很快不管男生女生都觉得陆嘉这个人的形象高大又亲切起来,不再停留单纯的纸面印象了。
 
吃吃喝喝聊聊,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陆嘉婉言谢绝了之后再去唱K的邀请,回到了公寓。
 
陆嘉打开酒柜,里面放着的全是一个牌子的啤酒,他取出三支冰镇的,半躺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在温暖的室内喝着冰啤酒是很舒适的事,特别是能听到外面呼呼寒风的时候。陆嘉喜欢喝啤酒,简单干脆,不需要什么情调亦或者场合。之前在酒店里的啤酒不是陆嘉爱喝的那个牌子,他只喝了一瓶,反而被勾出了馋虫。
 
白酒喝多了伤身,红酒陆嘉又嫌弃不够爽口,所以他独爱啤酒。陆嘉爱得这个牌子的啤酒味道淡淡又没有苦涩之感,几瓶下去都不会有感觉。
 
喝着喝着,陆嘉就觉得缺了点什么。啤酒炸鸡是绝配,哪怕现在有个鸭脖子可以啃也好啊。
 
陆嘉看了看窗外,树枝都风压得要倒不倒的,就算他不惧寒,也不愿意在这个天气里去买。
 
陆嘉掏出手机,拍了张桌子上啤酒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啤酒有了,就缺炸鸡。”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视,心想,会不会等来一个田螺姑娘呢?
 
……
 
不知不觉,桌上的啤酒都被陆嘉喝光了。他没有再去取,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虽然不是家庭影院,但是五十五寸的屏幕也多少弥补了一些,而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一个恐怖电影。
 
故事很老套又简单,却正是因为这样显得格外感同身受。男主失恋在家,忧伤的喝着啤酒,突然听到房门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以为是女友回心转意,惊喜的去开门,结果……
 
嗯,后面剧情可以自行脑补,太不和谐而无法描述。
 
这时剧情正进行在精彩的地方,陆嘉原本闲适的坐姿也紧绷了起来。恐怖片正是有这样,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却无法不投入进去的魅力。只是陆嘉睁大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是津津有味和掩藏起来的兴奋。
 
突然,传来了门被敲响的声音,但是电影中却是房门大开,遍地血色的场面。陆嘉情不自禁一抖,翻手之间一把水果刀就握在了手上,大步走向门前,看向猫眼。
 
看清门外的人后,陆嘉把刀子往后一扔,准确的插到不远处果盘里的苹果上。陆嘉打开门,把门外人一把揽进来,拍拍他的肩,笑道:“原来是田螺姑娘来了。”
 
来人放下一大包散发着美妙香气的纸袋,纠正道:“是田螺公子才对。”
 
电视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来人吓了一跳,急忙背对着电视:“陆嘉,快把这玩意关掉!”
 
“你这小胆子,我才刚开始看呢。”
 
陆嘉虽然嘟囔着,还是关掉了电视,又去酒柜里拿了五瓶啤酒,不过这次拿的不是冰镇的。
 
“小猪,你是不是又在熬夜做实验呢。”
 
被陆嘉叫做小猪的,本名是朱介,是陆嘉不多的好友之一,现在在海城科研院读博,专研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每天在实验室里呆到半夜是常态。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黑眼圈顽固不退,走起来都像是在发飘。
 
朱介坐下来,先开了一瓶啤酒咕噜咕噜灌下去,又打开装着炸鸡的纸袋,从里面取出一根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说:“陆嘉,我失恋了。”
 
“那你幸亏来我这里了,不然你就会在宿舍里听到什么敲门声。”
 
这什么梗?朱介没问。他情绪不高,要不是陆嘉发了个朋友圈,让他觉得有倾诉的机会,这会肯定还在实验室里自我排解呢。朱介学着陆嘉的模样,全靠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抱怨:
 
“我被甩了……五年的感情啊,去年还说,等博士毕业之后一起去留学,结果现在就跟着人走了。呵呵,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选择答应她,浪费了我多少做实验的时间!”
 
陆嘉本来想静静的听来着,可听到这里,他没忍住打断朱介:“你是不是抱怨的点不对?”
 
“很对!去年精准项目时候她老拖着我去逛街,结果我完成度是小组里最低的;前年她动了我的电脑,取消了我的申请,结果没报上那年的杰青,错过了四百万项目的资助;大前年说生物医学没前途,和她争论就说我不是男人……一开始考硕博连读我说要去京城去,她非要来海城,说海城热闹!”
 
朱介滔滔不绝抱怨半天,来的时候还伤心着,这会却越说越是咬牙切齿,全是对前女友的怨言。
 
“那我是不是得恭喜你脱离魔掌了。”
 
陆嘉和朱介碰了个瓶,一下子惊起了朱介,他闭上嘴沉默了。
 
“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
 
“你很有自知之明。”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同情心。”
 
“爱情都是建立在陪伴的基础上。你要是说,就是有人无怨无悔,永远愿意等待,那也得看你值不值人家等你。”
 
“……她和我分手后,和化学实验室的一个师弟在一起了。那个师弟一身肌肉,每个星期要跑上三十千米,经常去健身房和球场,她说,同样都是搞科研的,为什么人家能这么健康的生活,我却非要在实验室度过一个个夜晚呢?”
 
他仿佛是在问陆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科研是孤独的。”
 
陆嘉回答道。
 
朱介:“你曾拿过物理国际竞赛的金牌,为什么没有想过走科研这条路?而且,你也跟着我做过生物实验,我不相信有人会见识到生物的迷人,还能无动于衷的放弃。”
 
“因为科研是孤独的。”
 
因为科研是孤独的。这就是答案。
 
朱介晚上在陆嘉这里住下。陆嘉在平时起床的点醒来,感觉头还有些疼,昨天毕竟睡得很晚,于是没勉强,继续睡了两个小时,才起来洗漱,又把朱介叫醒。
 
朱介黑眼圈已经不能再黑了,可面上却很坚定,一把拽住陆嘉说道:“陆嘉,你帮我变好吧。”
 
陆嘉从上到下打量了朱介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别后悔。”
 
“别小瞧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决心。”朱介冷哼一声。
 
然后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陆嘉带着他出来跑步。
 
这会已经是上午了,可这是冬日啊!潮湿又阴冷的冬日,日天还躲在乌云下面。朱介平时穿着休闲,现在也是一身运动服,可是他才跑了十分钟就冷得不行,别说热起来了,他都腿抽筋了。
 
这得跑多久啊!朱介问陆嘉后,知道第一次至少得半个小时后,咬牙切齿的又坚持十分钟,就推了推陆嘉,强撑着说:“我想明白了,科研是孤独的,我还是继续孤独下去吧。”
 
第23章
 
陆嘉对朱介的选择并不意外。
 
这货除了扑实验室的时候最能坚持以外,其他都是三分钟热情,实际上,他和之前女友的恋情能持续那么长时间,陆嘉已经很惊讶了。以及,虽然是朱介被分手了,但是陆嘉真不同情他,那都是自己作的。
 
科研工作者的家人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愿意付出那么多的,至少陆嘉扪心自问,他就不愿意和这种人在一起,而为了不孤独一生,陆嘉干脆的无视掉了自己在物理上的天赋——有一段时间,他真得陷入过物理的迷障呢。
 
陆嘉这样调侃自己,心情还是十分愉悦。
 
陆嘉和朱介是陆嘉高中去国外参加国际竞赛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是高中组,一个是大学组,弱鸡一样的朱介偷溜出代表团的宾馆,结果被混混勒索,陆嘉恰好同样偷溜,救了朱介。
 
朱介对陆嘉的“英姿”念念不忘,竞赛结束后愣是缠上了比自己小的陆嘉,说想学几招之类的,陆嘉倒没刻意躲他,只是带着他演练一次,朱介就举白旗放弃了。
 
在这段友谊中,陆嘉见证了朱介一次又一次的放弃,放弃游戏,放弃雕刻,放弃业余生活,然后现在被女友放弃,接着又放弃自己刚发出的誓言。
 
所以哪怕是朱介说要选择孤独,陆嘉也情绪不动,让朱介自己回去后,又继续跑了半个小时。
 
长跑是陆嘉爱好中最为悠闲的一种,他体力够,毅力够,往往是给身体设定了一个配速六分每公里的普通速度,然后放任自己的思绪陷入空白,有时候会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想,跑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长跑对陆嘉来说,类似于瑜伽中的冥想,是一天中的开始,是启动身体的必要步骤。
 
跑回来之后,陆嘉就收拾东西回到陆家。寒假也就那么二十几天,少不了代替陆文林去拜访各种人家,要是以前陆嘉还可以逃掉,可现在陆嘉开了个餐饮公司,就不能那么随性了。
 
杜之萱见陆嘉回来,急忙拿出张国胜送来的烤乳猪重新加热了送过来。烤乳猪不大,杜之萱却硬是剩下一多半留着没动,而且是在陆嘉没说要回来的前提下。
 
这样的细节如果是回想,陆嘉可以列举出很多。他不因噎废食,而是坦然接受今世父母的好意和变化,并适当的回报,却也不会停止对家庭局面的掌控。
 
怎么说呢,陆文林和杜之萱不犯蠢的时候,还是很好的父母的。
 
这个寒假果然忙碌起来。陆文林觉得陆嘉搞得什么肚子饿了只是小打小闹。很多人以为餐饮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随便搞搞就能成,而且说起来也不高大上,远远不如金融啊智能啊设计啊实业等行业能说得出口。陆文林却是觉得开餐馆嘛,还是这么个中档餐馆,利益普普通通,提不上劲,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陆嘉去拜访了不少餐饮界的大人物,而陆嘉在他们面前收起了一身不正经,西装革履,谈吐温文,进退得当,得了不少长辈的夸赞。
 
上层圈子里藏不住八卦,很快,陆家那个神秘很少露面的继承人,其实是个精英的消息就传了出来,那些知道真相的,又苦逼的被拿来比较的二代,或者眼含憧憬,或者更进一步的咬牙切齿,不一而足。
 
这二代也是有圈子,圈子大大小小,和父辈、本人的交际圈也有很大关联,不过一致的是,这已经开始做事的,和仍然混日子的,这两种圈子自然分开。陆嘉创办的肚子饿了的声势在海城虽然只溅起一点水花,却同样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比如周和怡的这个圈子。
 
周和怡这个圈子,又和其他人的圈子不太一样,更有科技含量,他本身在编程上很有研究,现在又是专研机器人,虽然不是身先士卒埋在研究室里,但是也要掌握着公司研究的方向。而他圈子里的朋友呢,多是科技智能领域的一代二代,简而言之,都是学霸,所以他们的聚会,更有学者气氛,多是喝茶聊天,热闹不起来。
 
周和怡的巅峰科技公司近日陷入研究方向的瓶颈,这天,周和怡就约了两个朋友在茶楼聊天。
 
起初只是漫无边际的闲聊,聊着聊着,陆嘉的名字就被好友提到,同时还有一个戏谑的笑容。周和怡冷哼一声:“好好的,提他干嘛。”
 
“我们就知道周大人肯定讨厌这家伙。这么多年,也就他和你穿了一样的衣服,我说啊,和怡,说不定你们有缘呢,可以接触看看啊。”
 
唐元思开玩笑道,心里却真期待这样的场面。他这周刚在长辈处遇到了陆嘉,对他那独特的气质记忆犹新,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那是一种即使装乖都装成恶魔强装白翅膀的画面,却不好笑,还觉得魅力嗖嗖又上去了。哎呀,还好我是笔直笔直的,不然太危险了。
 
“我还没见过这个小朋友呢,元思,快说说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另一位在坐的徐正好奇地问道。
 
除了周和怡今年就毕业外,其他人都工作好几年了,所以称陆嘉为“小朋友”,也没有错。
 
“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也只见了这一次,剩下都是听说,但是这人很有趣,和和怡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周和怡冷静克制,气质清冷,仰慕者一堆,却只敢默默地望着背影,而陆嘉呢,唐元思接触不多,却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存在感,强势又性感的男人,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咦,好像他们也有些相似。唐元思想起,按陆嘉的气质,应该是人群中的焦点,簇拥者众多,但好像没听谁说过和陆嘉有交情,也很少见到陆嘉在社交场合里出现。奇怪的人,有趣的人,唐元思下了这样的结论。
 
这样,他倒是很期待周和怡和陆嘉对上的场面了,那一定很有趣。
 
唐元思和徐正都知道撞衫事件,却不知道之后周和怡还和陆嘉见过一次,更不知道在周和怡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记上了陆嘉的名字。
 
“再提这个名字,我就翻脸了啊。”周和怡不耐道。
 
很了解周和怡性格的两位好友,用一种“改日我们再八卦这隐藏的事”的眼神对视一眼,便从善如流的换了话题。
 
“和怡,你还在想公司的发展情况啊。”
 
“嗯,我们想把机器人的业务开拓到其他行业,初步目标还是建立在智能家居这一块,但是详细的目标,还是没有讨论出来。”
 
周和怡的巅峰科技公司,自创立四年以来,一直专研扫地机器人。在周和怡的严谨和完美追求下,巅峰科技推出的扫地机器人更新换代十分慢,每一代上市之前都要经过大量的实验和模拟,确保性能比达到业界顶点水准后才会发售,四年里,除了周和怡在全国高中组科技创新大赛的成果推出的雏形,也就是第一代扫地机器人和乐1代外,机器人也只更新到增加拖地功能的和乐2代和去年专门为养猫家庭推出的和乐猫1代扫地机器人,机器人承载力加强,上面可以安置软垫和护栏,有加载音乐和灯光功能,主人还能通过手机app通过机器人发出声音和猫咪交流。
 
和乐猫1代深受猫奴好评,进入国际市场后仍然销售量很好,很多养狗家庭都强烈要求巅峰科技推出和乐狗扫地机器人,于是周和怡的科研小组组内就有了争议的声音。
 
一部分认为,狗的体型重量都不能和猫比,如果要研发能承受住狗重量和破坏的和乐狗,其科研成本和收益将不会成正比,光在材料的选择和研制上就会耗费大量时间,如果是为了逗狗,还不如专门研发逗狗机器人,而另一部分则认为巅峰不能只局限在扫地机器人,去研发其他项目也不错。
 
这些人近日天天拿项目申请来磨周和怡,个个都有自己的道理,如果彼此碰见了,还会大吵一番,把周和怡弄得烦不胜烦。而最关键的是,周和怡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他的巅峰科技不能只限于扫地机器人这是肯定的,产品多元化才是市场的保障,但是四年专研,周和怡仍然对自己的产品有诸多不满,他还陷入了是继续研发更为便捷的具有扫地拖地功能的一体化机器人,还是为了使用效果,推出专门的拖地机器人。
 
想到这里,周和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和家里关系不好,他创立的巅峰科技是真的没有得到一丝来自家里的赞助,现有的资金都是一点一点从投资人那里磨来的,还拉过一个风投,虽然他在巅峰科技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是科研研发本来就是烧钱的事,砸上几百万只得出没用的结果甚至只是证明了一个错误的推断都是屡见不鲜的事,即使是为了手下吃饭的员工,周和怡也不得不考虑更多,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之外,考虑利益的问题。
 
第24章
 
钱是个大问题。周和怡也不能再拉注资了,巅峰科技必须是他个人的企业,不能用注资来稀释他的话语权,而自己找上门来的投资,都想用股份交易的方式来投资,而周和怡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也就是说,按照周和怡的计算,现有资金,投资一个项目研发还好,两个的话,资金链很容易断裂。
 
原来周和怡打算引入风投上市的,为此还在海城增开了五家线下门店,可之前说好的风投却又反悔,想用股权交换的方式来注资。如今的巅峰科技就是一块肥肉,前景好,投资人当然想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可偏偏周和怡只想分点菜汤,肉自己守着。
 
于是,周和怡只好暂停了上市计划。
 
所以话就又说回来了,到底选择哪个方式呢?周和怡本身是蠢蠢欲动,想选择一个新项目,但是新项目有风险,如果研发失败只能自食后果,可不管去选择什么逗狗机器人,还是继续推出新一代扫地拖地机器人,对此周和怡都有些兴致缺缺。
 
“对了,和怡,你觉得厨房机器人怎么样?反正解放双手,开心做懒人嘛,市场需求很大呀。”
 
“这是你的需求吧,厨房杀手唐元思啊!”
 
……
 
每年过年的时候,陆嘉和父母都会去陆博处过。
 
陆奶奶在陆文林幼时就已去世,陆博没再续娶,陆文林结婚的时候还想和陆博一起住,陆博却表示想过个人生活,把陆文林夫妻二人从老宅里“赶”了出去。那之后,除了老宅里必要的管家和佣人外,老爷子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今年陆嘉提前先去了陆家老宅。说是老宅,其实这宅子不大,在一个老巷子里,四合院的经典格局,只是陆博把整栋巷子都买了下来,除了陆博住的这一间,其他都打通做了陆博养宠物的大花园。
 
从巷子口第一间开口走进去,就能看到一条小道在正中间,两人宽,铺的是略高的青石板,而两边全是植物。各色灌木、树木和花,没有规律的被种植在小道两边,美感是谈不上的,因为此间的主人很喜欢三天两头挪动植物的位置,突发奇想摆出的所谓“景观”,也只有主人能够欣赏,但是壮观却是有的,特别是当这里呆满了小动物时。
 
陆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猫躺在屋檐底下,偶尔舔舔爪子舔舔毛,自在极了。它们身下铺着的是软毛毯,偶尔还能看到一股热气往外冒,那是因为地下铺着地暖,所以即使是动物,在这冬天也可以悠哉的在露天玩耍。猫群占据了巷子开口,再过去些是狗群,这里只有一些是陆博自己养的,其余的都是野猫野狗,每年自发来此过冬。
 
此外,陆博还养了很多观赏动物,鱼啊蛇啊仓鼠什么的,愣是把这弄成了动物园,不过里面没有国家保护动物,也没有大型宠物,体型最大的是一只黑背,特别温顺,和谁都亲,不辨敌我,总是把陆博气到。
 
巷子很长,走到头才是陆博真正的住处,不得不说这种设置是陆博故意所为,就是为了让来人好好看看他的园子。
 
陆嘉每次来,都会发现里面的植物有了新的变化。
 
等陆嘉终于走到头,就看到陆博在门口小花坛里浇水,上去招呼一声,就问:“爷爷,那棵无花果树呢?”
 
陆博头都没抬地说:“被我拔了送人了。”
 
“你还真是什么树结果子就送什么树啊。”
 
陆嘉有点小郁闷。这棵无花果树移栽过来三年,去年才开始结的果子,特别甜,为了这棵树陆嘉去年可没少过来转,还期待着今年继续吃呢,结果就没了。
 
再往前算,这巷子里曾经还有一棵柿子树,刚吃了两回就被砍了,说是招来的小鸟太吵,也因为这样的理由砍了好几个品种的果树。陆嘉特别爱吃甜味的水果,每次知道陆博这么做,都会难过一阵子。
 
不过等着他进了屋,发现果盘里放着都是他爱吃着的果脯,就迅速的被治愈了。
 
陆博浇完花进来的时候,陆嘉正脸颊鼓鼓囊囊的咀嚼着,旁边已经吐了一堆山楂籽。这里的果脯都是老宅厨师自己做的,味道香甜浓郁,特别得陆嘉喜欢,可陆博总觉得陆嘉会吃出蛀牙,所以从不让他带回去。
 
“少吃点,等会你没地吃饭了。”
 
这不,陆博就板起脸来教训了。
 
他们对坐着喝了一会茶,陆博就提起一个话题:“嘉嘉啊,我昨天刚见了一个老朋友,他孙女和你差不多大,我看了照片,小姑娘特别漂亮,你要不要见见?”
 
“不见。”
 
“我已经约好了,初四那天直接带着你过去拜访,你别不愿意,人家小姑娘还不一定看上你呢。”
 
“那可不一定,这要是看上我了,我可不会对她负责的。”
 
陆博见直说没用,就开始耍赖,说什么已经答应老朋友了,如果陆嘉不去见他就没脸见人了之类。那人老了之后,还真是有资格不讲道理,陆嘉被这叨叨半天,无奈妥协了,不过他和陆博说好了,他是不可能喜欢人家小姑娘的,也是见见好不让陆博食言而已。
 
陆嘉能答应,也是从陆博这听出来那个小姑娘也是被逼去相亲的,就是两个老头突发奇想的念头罢了。既然这样,第一面见面直接说清楚,大家商量下彼此背锅说不得对方喜欢,也就解决了。
 
其实陆嘉有考虑过要不要对陆博坦言他性向是同的事,但是陆博虽然性格有趣开明,但是这传统观念也是顽固的得了,这会坦白了又交不出男朋友,陆博指不定会怀疑他“不行”,还不如真有男朋友再一起坦白,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热闹的新年很快就过去了。陆嘉见了很多人,信息量大的险些让他这颗大脑都理不清,但也是有收获的,陆嘉认识了一个去江州发展的搞冷链运输的商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等着陆嘉弄好农副产品基地的时候,双方就可以进一步合作。
 
接着就是初四,这一天是相亲的日子。
 
陆嘉这世是第一次相亲,上一世也没人提相亲的事,所以陆嘉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陆博似乎觉得越过陆嘉父母说这个不太好,也没和他们说,只说带着陆嘉见见朋友。
 
陆嘉是从衣橱里直接拿的杜之萱搭配好的服装。因为他不惧冷,所以穿起来格外好看,传统三件装的威力是巨大的,没有臃肿的衣服而是直接勾勒出劲瘦的身形,哪怕有人会说是打肿脸充胖子呢,视觉效果也能在这冬天里脱颖而出。
 
一开始陆博说是领着去老朋友家里,但是陆嘉和陆博汇合后,陆博就给了他一个地址,说是分头行动。陆嘉顺着地址过去,恰好遇上前面一起车祸,两边全堵着车,半天动弹不得,等着陆嘉赶到咖啡馆时,已经迟到了。
 
女方陈暖已经在座位上等了一会,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机,见陆嘉大步朝他走过来,一开始还惊艳了下,很快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果然,迟到是大杀器啊。
 
陈暖也是海城大学在读生,学得是文学专业,气质恬静。她编了一条侧麻花辫,刘海也被编了进去,又穿了一间廓形的绒毛大衣,袖子很长,整个人都缩进去似得,显得格外娇小可爱,只是她的神情可并不如此。
 
她见陆嘉坐下,挥退了要向前的服务生,径直说:“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陆嘉把后退到一半的服务生重新叫回来,让他上一杯甜度最高的咖啡,此外还要了一份冰激凌和甜点,才似笑非笑地瞥瞥陈暖的脸,“小丫头,你这是代入什么剧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苦追你多年,谁知道咱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呢。”
 
“哎?可我爷爷说你暗恋我好多年,还求到他那里想和我见一面啊!”
 
这话一说,连陆嘉都沉默了一会:“你这是亲爷爷?”
 
陈暖这才明白过来:“可恶,又被坑了!你这边是怎么和你说的?”
 
“我爷爷就说答应老朋友让我和他孙女见一面而已。”
 
陆嘉得到了微妙的平衡感,这么一比才发现爷爷还是自家的好。
 
因为这个误会,两个人气氛平缓下去,都知道对方的立场,所以能够不掺杂念的聊下去。陆嘉挺好奇这爷爷为什么如此坑孙女,就开始扮演知心大哥哥来套话。
 
陈暖气呼呼地说:“其实我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他太好了,我根本鼓不起勇气去做什么,我爷爷也不知道怎么地知道了,就去找他谈话,害的他从此避着我走,我爷爷就整天说什么要给我找个更好的,可天下男人怎么会有比他更好的?”
 
天下男人之一的陆嘉表示不服。
 
第25章
 
陆嘉只是好奇了一句那人怎么样,陈暖就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反正哪哪都好,在人家面前其他男人都不值得一提。
 
“他长得好看极了,虽然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可我知道他是又细心又体贴的,和那些大男子主义不一样。他很有本事,白手起家,在学生时代就创办企业,能力高超,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陆嘉往咖啡里又放了一块方糖,又往里加了一勺冰激凌,这不伦不类的吃法却让他满足的眯起眼睛。
 
陈暖的声音十分好听,特别是在她说起暗恋对象时,那叫一个柔声细语,声音似乎都在闪闪发亮。陆嘉找了个机会插了句嘴,问:“这人这么好,我都好奇了,他是谁啊?”
 
“恩,告诉你也没关系啦,他就是周和怡,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
 
显然,陈暖认为周和怡的大名就该人人知道的。
 
“真巧,我知道。”
 
陈暖更是有了诉说的欲望。陈暖知道很多周和怡的事,借着这个机会,陆嘉也在心里慢慢拼他对周和怡的印象拼图。
 
陆嘉知道了,有很多人都暗恋周和怡,但是因为前几年的勇士告白都被拒绝的缘故,现在都没有敢说出来的,都是远远仰望着这朵“高岭之花”。他还知道了,周和怡和家里的关系很差,也没有继承权,所以那些不敢告白的,恐怕和这也有关系。
 
陆嘉套完陈暖知道的所有情报,就和陈暖对好说辞,这场莫名其妙的相亲就算结束了。
 
整个新年期间,肚子饿了新店都没有停业。如今和从前过年时商店都关门不一样,现在不管是大商场还是普通餐馆等商铺,不关门的是越来越多了。肚子饿了新年期间减少了供应的种类,服务人员也有减半,但是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二月底,海城大学开学,陆嘉难得规规矩矩去上了几堂课。李瑞金见到陆嘉就冷哼一次,不过也不敢做什么,那次被敲晕后,他一个月都没歇息过来。其余同学见到陆嘉,也比往日热情一些。
 
三月,陆嘉召开了第二次员工会议。
 
陆嘉在最大的一间办公室,一人弄了一把椅子,就这样召开了员工会议,参加人员为全部的管理人员。这次会议提前半个月通知下去,要求每个人都写下详细的工作总结并用ppt的形式来做汇报。虽然形式上很正式,但实际上,这个会议的氛围很轻松,这也是一贯陆嘉开会时的风格——微笑地说出辛辣的批评,调笑着指出你的错误,时不时的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让人连道歉都觉得羞愧,让人压力更大,在陆嘉的微笑面前是冰火两重天,可惜是没法想歪的那种。
 
这次会议时间不长。财务经陆嘉授意,公开了肚子饿了开业以来的损益表数据,而陆嘉就店内现状、存在问题和众人看法进行了讨论,并且制定了一个大目标。
 
“现在,我们所有的活动、学习和行为,都是为一个目标服务,那就是在实际工作中收集一整套精准的标准化流程,不断的打磨而使之成熟,达到在任何一个地方,百分之八十都可以直接套用的成果。然后到明年,我们就可以用这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化程序,迅速的扩张门店。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而这扩张的规模,则是由你们的工作成果决定。”
 
所有的员工精神一振。虽然陆嘉没有保证什么,也没有描绘前景,然而这样的话从陆嘉口中说出,本身就富有煽动性。贡献、前途、钱途、元老级别的待遇,似乎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嘉满意的看到了员工的热情被调动起来。对这个大目标,他没有解释过多,因为标准化程序本来是涉及方方面面,不是一个短小会议上就能解释的清,要知道过年期间,他和李家俊、另外一个秘书一直在写计划书,打印出来是厚厚的一本书,有着详细到服务中每句话、端菜的每个程序的指标,还有更多部分,需要慢慢添加。
 
会议结束后,管理层就会领到这本厚册子。册子分两种,一种是管理层看得,一种是基层看得,往上面添加内容或者补充细节,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大目标讲完了,陆嘉就走下主席台,开始听取其他人的工作总结并做简短的评价。
 
陆嘉虽然前世掌管的是陆离传媒,但是管人有共同之处,管事,陆嘉也不会陌生。他的评价一针见血,毫不顾忌,直接撕破那些不实在的矫饰,亦或是直击弊处把人问得冷汗连连。
 
仿佛是被人拷问的环节终于结束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杜之萱。因为缺乏常识,杜之萱差点被陆嘉问哭,这时候的陆嘉已经进入暴君状态,毫不留情,教训完了才发现有些过火,送了一个隐晦的道歉眼神,杜之萱悄悄摆手,表示并没有介意。
 
之后就是大家比较喜欢的头脑风暴环节了。每个人提出一到三种接下来的餐馆主题和活动方式,并且彼此辩论,证明自己举出来的最好,讨论过程中也可以随时完善自己的计划。
 
下个月是第三季度,所以先讨论的是餐馆主题。这里的主题主要是菜谱的调整和更换,肚子饿了的菜谱正是每季度更换一次,去掉上季度点单数最差的五道,保留点单数最高的五道,新增时节菜肴五道,剩下的菜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因为如果最终采纳者会有奖励,所以讨论的场面十分热烈,但是在陆嘉的穿针引线下,场面没有失控,反而顺畅的出了结果。
 
赢了这次主题的是李家俊,她的主题策划写得十分完善,驳倒了所有质疑的人,又接着挑出了其他方案的刺,那股气势让人无话可说。
 
其实,其他人的方案也有可取之处,只是在李家俊面前,他们不自觉的矮了一头,气势自然而然的弱了。
 
新一季度的主题是花,简单粗暴的形象。可是李家俊的理由很充分啊,她是这么说的:
 
“春天是花的季节,而要打动女人时花总在最经典不衰的因素。我委托前台对肚子饿了的客人做过统计,男女和女女组合来此就餐的数据占全部就餐人员的百分之八十五,而我们就是要抓住这百分之八十五的客人。不要忘记我们旁边就是速达影院,加上我们正好是约会一条龙,而目前海城餐饮中花这个因素并没有经典菜式,也没有能记得住的活动,所以就轮到我们来大施拳脚了。”
 
李家俊的理由真是无懈可击啊……不管是颜值还是所谓美容养颜的效果,使用鲜花制作的菜肴,对女人总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至于男人怎么想,嗯,女伴有兴趣就够了,他们的想法不是重点。
 
主题出来了,菜谱的选定就交给张安了。新一季的菜谱将会设计成插片可调整式,每道菜都是一张卡片,可以随时调换顺利或者临时撤换菜式,正方便张安一边试验一边正式推出。
 
接着是活动营销,李茉莉站起来朝大家微笑:“没想到我的方案会和家俊姐的方案有异曲同工之处,原来我还想着会不会新菜肴太多,导致客户群变化,但现在想来没问题了。我的方案是和隔壁金马健身会所合作,我们可以在‘花’的主题上继续推出低脂低卡路里食物,标明食物热量和卡路里以及推荐运动,并且和金马互推优惠券。”
 
陆嘉鼓掌:“不错,这个和家俊的配合起来正好,而且低卡路里食物可以一直推行下去,张安,把美味和低卡路里结合对你而言是很简单的事吧。”
 
张安说:“没问题,其实有些食物大家觉得是热量很高结果不去吃,其实热量和脂肪都很低的,我可以挑出这些,标明卡路里之后他们就可以放心吃了。”
 
陆嘉说:“那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更有意思的计划呢?”
 
其他人继续上前讲述自己的计划,都很精彩,只是李茉莉的想法和李家俊的配合正好,所以最终就用了他们的计划。
 
员工会议顺利的结束,陆嘉把张安和李家俊留下。
 
“我下个月会出发去江州寻找合适的农副产品基地,张安,我希望你能尽快拿出新季度的食材需求和产地需要,尽量将范围缩小到江州能够提供的产品,家俊,具体的事我已经交代给你,你配合张安工作,之后汇总给我,ok?”
 
两人点点头。
 
陆嘉从靠坐着的桌子上一跃而起,“那就愉快的散会啦,拜拜!”
 
张安和李家俊还以为眼花了,可是怎么一瞬间,陆嘉就从门口消失掉了?
 
第26章
 
两人面面相觑,张安说:“如果以前老师上课都这个效率,我肯定好好学习。”
 
“这么不拖沓我也是少见啊,不愧是老板。”
 
陆嘉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讨论。开完会神清气爽!开会什么的最讨厌了,可惜网上交流又显得不够正式。上一世陆离传媒的股东会,可是每次都被陆嘉强行压迫到半个小时结束呢。
 
临去江州之前,陆嘉又去看了看两家门店,抽查一番,还不错,都没有松懈下来。这时他发现,隔壁的巅峰科技体验店已经开业了,就进去溜达了一番。
 
巅峰科技因为产品总共只有三种的缘故,所以自然和其他体验店不同,整个门店被布置成了模拟微缩家居的模样,布置了各种消费者关心的环境,比如有毛发的地毯,东西较多的拐角,上下楼梯等,而三种机器人一直开着在里面转,还有几台在墙边充电。如果有客人进来,店员介绍之后,会把环境弄脏弄乱,然后用机器人实战,展现它们的智能和清扫能力。
 
这样介绍十分简洁明了,消费者也可以自己摆布东西来模拟。巅峰家的机器人智能很高,消费者在旁观看就可以看出来。机器人的价格是线上线下一样的,扫地机器人这种电器虽然是小型器械,但是如果买得不好闲置了也是个问题,消费者如果能在这里试用,买回去也放心。
 
这家门店最有意思的是,在地上转动的特色扫地机器人和乐猫上,还真蹲着一只猫。
 
和乐猫型号从推出以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更新过,软件可以在app上更新,硬件却是因为巅峰始终没有大的突破。在这一家体验店的和乐猫是顶配版,但这个“顶配”指的是对猫,机器人上安置着材质柔软的硅胶类坐垫,而且如果陆嘉没有闻错的话,上面有一股小鱼干的味道。虽然不知道这软垫触感如何,但是看猫满意的样子,想必一定舒服得很吧。
 
在智能核心的计算下,和乐猫以一种看似奇葩不走寻常路,实际上和其他扫地机器人都是走的最节能快捷的路线,走的时候时候还时不时故意卡住一下,原地转三个圈,或者走个魔性轨迹,逗得猫大爷十分兴奋。
 
见陆嘉一直盯着和乐猫看,店员便上前介绍:“先生,请问您家里养猫吗?“
 
陆嘉:“我家里没有,但是我爷爷家里有,这个还挺有意思的,你介绍下吧。”
 
“好的,巅峰的和乐猫和其他扫地机器人最大的不同,是我们在机器人里内置了一个‘喵星人情绪收集器’,是我们和海城大学生物系合作制成,在磨合期间,机器人载猫时会随机抽取我们动作库中的基本动作,以此测试您猫的情绪,在收集完成后会形成一个量身定做的动作库,让猫咪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玩的愉快。”
 
这时店里的这只黑猫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又翻了个身,而机器人仍然稳稳的,没有任何颠簸。
 
“和乐猫性能稳定,最重要的是扔摔打,防水好,禁得起宠物摔打。我们现在还有内置的猫咪品种动作库,目前已经更新到了四十个品种,都是根据各个品种的猫咪性格打造的,加上我们的智能动作库,说不定您会发现回家会被猫咪冷落了呢。”
 
陆嘉去翻了翻使用手册,越看越有意思,于是刷卡买了两台。相对于其他型号的扫地机器人,和乐猫还真不便宜,小一万了。
 
这两台,一台陆嘉打算送给陆博,这可是献孝心,可不是他因为相亲的事,故意想看老宅一大群猫为了“王座”而厮杀起来的画面。一大群猫打起来,狗也不清闲吧,恩,正好给老宅增加点活力呀。
 
另外一台,陆嘉打算放公寓里用,虽然他没猫,但是这年头可是兴起来“云养猫”“云养狗”“云养老公”的。养宠物的话,陆嘉这种不常在家的,真不适合。
 
回到公寓,陆嘉就把和乐猫打开了。在路上的时候陆嘉去饰品店买了一只逼真的白猫玩偶,把它放在机器人的底座上,然后开启“有猫模式”,然后app就报警了,提示并没有检测到生命波动,陆嘉惊讶一番,想还真得挺智能的。
 
陆嘉翻了半天app,最后选择了试玩模式,猫的品种选择了玩偶的品种波斯猫,接着机器人就开始动了起来。
 
不知不觉陆嘉硬是盯着机器人看了半天,他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发了微博:“假装我有一只猫。”
 
不一会儿,陆嘉就收到了许多评论,他饶有兴趣的翻看着。
 
“我和老公有同款哎,买了这个我家猫对去外面浪都没那么热情了!”
 
“我摔倒了要老公亲亲就好,然后我就能变成猫啦!”
 
“老公这个猫窝我很满意,今晚我决定带着新猫窝上你的床!”
 
“……”
 
这些网友一如既往的有意思。也有一些评论是求陆嘉爆照的,陆嘉只当没看见。
 
……
 
兰城第一届江州春季采购优势农场品精品推介会现场。
 
因着江州省省政府十分重视农餐对接项目,希望以此推介会冲破餐饮企业和农民专业合作社直接对接,降低两者成本,沟通对方,来让农民、餐饮企业、市民三者都得到实惠,所以推介会现场热闹非凡,不少国内一流的餐饮企业都云集于此。
 
现场已经摆好了很多摊位,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农副产品。能进入这个推介会的农村合作社和农副产品基地,都是实力和规模能通过推介会门槛验证的,相应的是餐饮企业的实力也要经过验证。原本陆嘉以肚子饿了的所有人身份进入这里还比较困难,毕竟肚子饿了开业时间不长,信誉未能得到验证,但是陆嘉借着年节时认识的江州冷链物流商的关系,顺利的进了这里。
 
陆嘉是带着二厨来的。这二厨叫尚卫东,是张安的朋友,也因为这个关系进了肚子饿了的。尚卫东基本功十分扎实,但能当上二厨,还是因为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就是看到一样食材,总能想出最适合这种食材的做法,而且契合无比。哪怕是摘下只差一天的青菜,在他嘴上都能说出不同来。这点连张安都比不上他。
 
只是尚卫东虽然有这种天赋,奈何创新能力实在不行,也许是因为年少时就在酒店里当学徒工的缘故,他的制式菜做得十分好,但是创新菜的话,哪怕凭借着他的这种天赋,成品也总让人以为差着点什么。
 
尚卫东很想突破这种桎梏,所以张安邀请他的时候,他毅然放弃了优渥的主厨工作。在肚子饿了闲下来时,他最喜欢跟着张安一起琢磨新菜了,还弄出不少味道不错,可看上去却很可怕的另类黑暗料理。
 
陆嘉带着他来,就是为了让他鉴定食材如何。陆嘉再怎么天才,也没办法代替厨师来看这个。
 
陆嘉和尚卫东认真的从第一家摊位开始逛起,每一家的资料手册都会拿一份放在手里。其实肚子饿了现阶段的需求量并不大,张安一直按照陆嘉的要求来制定菜谱,即使是新季度的以“花”为主题的菜谱,也仍然秉持了“用最少种类的食材,做最丰富的食物”的原则,这次列出来给陆嘉的单子上,只有五十余种是主要需求食材。
 
这五十余种食材,除了“花”相关的,都是很常见很易获得的食材,任何一家规模大的合作社或基地都可以满足,陆嘉却不愿意把订单全部集中在一家里。
 
陆嘉很容易看三步走一步。他想着明后年就是大肆扩张之际,而食材的提供是重中之重,这一年即是蓄力之年,也是磨合之年,他希望现在每做的一件事,都能够获取经验,而利用现在小规模的食材订单,来摸清未来的主供应商,是很值得的。
 
如果可以,陆嘉更愿意建立自己的农副产品基地。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以自己的需求为主,以烹饪后的味道为主,相信如果吉嘉餐饮公司能做到这一点,不但能取得顾客信任,也能吸引到最优秀的厨师。
 
尚卫东停在写着“兄弟农民合作社”牌子的摊位前。吸引他视线的,是面前摆着的土豆。
 
这些土豆大小一样,都是稍长些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很少有节疤,颜色淡黄,看着就很干净。尚卫东拿起放在鼻子上嗅闻,转头对陆嘉说:“这个做薯球特别好吃。”
 
陆嘉像是很懂的点点头应和了他。他心里想的是,这样的土豆,削皮的时候会很方便吧。陆嘉最讨厌那种坑坑洼洼的的土豆了,削皮削不连贯,很浪费时间。
 
第27章
 
此时陆嘉和尚卫东已经走到了这次会场的靠后位置。
 
兄弟农民合作社的摊位摆的并不大,位置也有些偏,两边摊位摆放的种类不但多,而且颜色摆布特别好看,很吸人眼球,所以这家摊位就被对比的客人寥落,尚卫东看土豆这一会,都没有其他人停留的。
 
在摊位上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见尚卫东对着和土豆有意思的模样,急忙介绍道:“这个土豆是烘烤土豆的一种,我们又做过很多次品种改良,虽然遗传得还不稳定,但是这样的土豆出数量已经过半了。”
 
尚卫东又瞧上了他们的辣椒、茄子等蔬菜。他大概是对这家格外满意,所以看得很仔细,很有沉进去的意味,说不定还在心里构想了种种菜谱,陆嘉也不打扰他,看开其他种类,却在他们的摊位上看到了装在小瓶里的干桂花。
 
陆嘉如今看到花就敏感的很,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有关桂花的食谱,拿起瓶子开口一闻,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好像瞬间来到了八月桂花开的季节,桂花酒、桂花蜜饯、桂花糖等等排着队在陆嘉脑子里吵嚷着。
 
怎么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吃货啊,陆嘉纳闷地想,但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桂花酒酿小圆子的味道。他不爱吃汤圆,也不喝酒,偏偏爱吃各种口味的酒酿小圆子。
 
陆嘉不爱喝酒是因为酒伤身,伤身体的稳定性。陆嘉爱好各种极限运动,有时候一个抽筋,手一摇晃,可能命就搭上了。烟还好些,反正陆嘉也不常抽,抽得最多的时候,两个星期才一盒。
 
陆嘉与摊主攀谈起来。
 
“你们这桂花很香,是自己种的吗?”
 
“对,我们包了一座山种的果树,间种的桂花啊、玫瑰、桃花什么的,也做花茶,也做熏香。”
 
“你们这个农副产品基地在哪啊?”
 
“就在国道边上,我们在那包了一大片地和一座山,那边环境挺好,来晚交通也运输方便。”
 
年轻摊主很健谈,陆嘉从他这知道了不少信息。这个兄弟农民合作社都是兰城庄家沟村的,以前是贫困村,一直靠吃补助和守着可怜的田地过活,后来新修了国道,正好引了过来,兰城政府又顺势派来脱贫工作小组过来,引导庄家沟子村走生态农业道路,成立了兄弟农民合作社,包了一大块地和一座山头,这些年来也逐渐脱贫开始致富。
 
这个戴眼镜的摊主,就是庄家沟子村里难得的大学生,大学考的农业大学,毕业后直接回村里合作社上班,让合作社来推介会就是他一力主张的。
 
这是个可以深入的合作对象,陆嘉想。如果是已经发展成熟的农副产品基地,他们未必会和肚子饿了合作,因为现阶段肚子饿了需求量小,他们未必愿意应付,反而是这样正在发展中的,才会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愿意和小型餐饮企业合作。
 
待尚卫东看完这些的产品,陆嘉他们又往前走。这之后,他们又看中了一家菌类专营店,一家肉类专营店,都留了联系方式,待推介会结束后就会去实地勘察。
 
这实地观察,主要是看看生产环境是否干净卫生合乎标准,生产人员是否注重卫生等等,还要看看田地、林地和大棚的条件,防止他们只是摆在推介会上的商品光鲜。
 
推介会是一个星期,陆嘉每天都会和尚卫东去转转,心里也渐渐有了分层的名单。此外,他们还穿梭在大街小巷上去品尝当地美食,兰城本地的土菜很有特色,味道浓郁又层次分明,特色火锅十菌锅是用了十种不同的菌菇为底熬制的清汤火锅,涮素菜的时候味道那是一绝,而空腹鸡更有意思,表面上是大大的盘子上坐着一个整鸡,其实这鸡从底到腹部都被挖空,里面塞的是香料,空腹鸡放入烧木头的炉灶里焖制,香味由内到外渗透开来,而用筷子轻轻一夹时,鸡肉轻巧落下,含入口中时,肉质鲜嫩,隐有肉汁随着咀嚼的动作流出,虽是焖制,却滑而不干。
 
陆嘉觉得自己引以为荣的自制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一个人要变成吃货得多久?
 
答:开个餐馆就好了。
 
陆嘉原本对味道并不在意,前世没有好的条件也就罢了,这一世,陆嘉既吃得家里阿姨精心制作的饭菜,也吃得外面的大排档,食物下肚的那一刻从来不会有多余感想,反正吃饱就好。可是自从吃了肚子饿了,陆嘉再出去吃就忍不住挑剔起来,吃到好的心里要对比,吃到差的还要嫌弃,果然是在意才会在乎啊。
 
陆嘉现在都不为难自己了,能吃好的时候就不会再刻意吃差的。
 
陆嘉一边吃这兰城特色美食,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也把外卖搞起来,省得自己做饭麻烦,还不如专业的好吃。
 
陆嘉手艺还行,可如果不经常做饭的话,买一堆佐料或者辅助工具也放着碍眼。他住公寓的时候,有时候想自己做一顿,可不是没有葱就是没有蒜,总是缺着样,新鲜蔬菜放两天就影响味道,扔掉还觉得浪费,自己做还真没时间呢。
 
晚上陆嘉回到宾馆,就看到肚子饿了厨师群里一张张图片开始刷屏。那都是尚卫东发的,白天看到的食材,吃的三餐,尚卫东都会上传,没多久张安也上线了,很认真的就图片和尚卫东讨论起来,不一会其他厨师也加入了讨论,陆嘉看了一会,实在不感兴趣,暂时屏蔽了刷得飞快的群。
 
不一会儿,备注为“小猪”的朱介也给陆嘉发了微信,说他又下定决心,打算跑今年十月份的马拉松,求老司机带带他。
 
陆嘉打字:“抱歉,我也没有跑过。但就算我跑过,我也不会带你的,你可是誓言杀手啊。”
 
朱介干脆发了语音:“我叫你哥还不成么,陆哥,我这次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昨天单位组织体检,除了请来体检的医生外,还请来了一个中医,中医说我脾胃虚,容易健忘,我说怎么最近老是忘事呢,还以为是熬夜熬的。中医说让我多运动,户外跑步最好,所以我打算跑马拉松!”
 
“医生让你跑步,你是怎么联想到马拉松的,就你也跑马拉松?你十千米级别的迷你都跑不了。”
 
陆嘉不屑的回过去。四十二余公里的马拉松可不是人说想跑就跑的,准备不充足,直接在赛事中猝死的人比比皆是,就朱介这个体格,搞不好刚起个头就晕赛道上了呢。
 
“哼,你瞧不起我,我还非得跑给你看呢,我这就开始训练!”
 
“你打算报全程还是半马啊?”
 
陆嘉再问,朱介就不回话了,难道真去跑步了?陆嘉轻笑一声,切换到浏览器上阅读新闻。
 
赌一个马拉松,朱介绝对坚持不下来。
 
……
 
推介会结束之后,陆嘉就先和看中的第一家兄弟农民合作社约好,去那看实地。
 
对方很热情的派车来接陆嘉,不过吧,派的是个很破旧的小面包,在平坦的国道上,晃悠得跟荡秋千似得。
 
陆嘉之前就观察过,这家合作社在推介会上收获的意向并不多。可能他们也很纳闷,所以在和陆嘉接触的时候,显得格外热情。
 
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个推介会是第一次开,除了寥寥几个是被市政府邀请来的高档餐饮外,其余都是连锁店众多的中低档餐饮,而高档餐饮早就有了稳定的合作对象,不会贸然在推介会上签订新合同。庄家沟村走得是生态农业发展,而非大批量生产,纯天然无农药饲养出来的,价格自然昂贵,之前在扶贫组的牵线下,庄家沟的产品是直供各大超市的和本地一家酒店的,销路没问题,之所以想参加推介会,只是有意扩大生产规模,想多个渠道销售。
 
可是农餐对接还算是个新鲜玩意,以前也有雏形,只是没有特意提出来这个概念,部分企业心有顾忌也是正常。再者农餐对接是节约成本了,但是运输却是一个问题,于是在推介会上,因为主打价格略贵的生态产品的兄弟农民合作社受到冷落,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就算是陆嘉,也不会选择全部食材都由这家提供,而是会根据菜谱的安排,让味道与利益权衡,选择部分食材原味对味道影响较大的。
 
比如这家的土豆,尚卫东就特别喜欢,早就说好了还要看看他们家其他种类的土豆。陆嘉估计啊,这要是在这下了土豆订单,再去厨房吃试吃的时候,以土豆为材料的菜肴,至少能占半壁江山。
 
虽然是在抱怨着,可陆嘉仍然止不住期待。一排土豆又在他脑海刷屏似得跳舞,啊,这可是百搭的食材呢!
 
第28章
 
庄家沟村在国道边上。还没有国道的时候,这里是个山头,村民住在山后面,想出个村得翻山,山倒是不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可这就决定了车辆无法进出村内,村民不管是外出打工,还是购物物品,都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路上,而且山内因为都是丘陵,大面积种植不便不说,也不方便农业机械化的推广。
 
兰州市重设交通线路的时候,庄家沟村因为是贫困村所以被优先考虑发展,被列入了国道规划,挡住村子交通的山被炸开,丘陵也顺势重整,做成了规模化的梯田,交通方便之后,村民在扶贫组的指导下开始生态农业的发展道路,还把村后的一座荒山承包,种上了果树。
 
颠簸不已的面包车在村外停下,陆嘉面色不动,尚卫东却是脸色苍白,一下车就勉强扶住车门,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司机是个四十多的男人,带着庄稼地里男人常有的憨厚,见状不好意思的搓手,对尚卫东说:“这个车是我们集体的车,本来还有一辆好点的轿子,这几天出了点问题,不敢上路,你没事吧?”
 
尚卫东摆摆手,深呼吸几次,站直了腰:“我没事,你们这空气挺好的,我歇会就好。”
 
尚卫东找了个石头坐着,陆嘉则是打量着这个村。这里虽然位于国道附近,但是村子离国道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受噪音和尾气影响。这里的空气非常清新,地面已泛着一片绿意,陆嘉突然意识到,春天来了。
 
往村口看,能看到一排一排的传统青砖瓦房,半新不旧的,也没看到一般富起来的农村都会有的多层小楼,不太符合脱贫的现状。现在很多农村富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房子盖起来,也是传统思想作怪。
 
司机虽然憨厚,观察力却真不错,也许这正是因为他能出来接人的原因。他见陆嘉看那些房子,便感叹道:“陆先生,你是奇怪咱们这房子的事吧。我们村和其他村可不一样,我们是靠着政府来得脱贫组富起来的,哎呀,那一批工作小组的人可都了不起,都是文化人,个个文质彬彬,哎,陆先生,是这个形容词吧?”
 
陆嘉嗯了一声。
 
司机嘿嘿笑了一声:“别笑话我,这个词还我是从我儿子那学来的。反正啊,他们虽然看起来都是文化人,但是实际动手能力真好,我们起初还不服呢,觉得我们在庄稼地里吃了大半辈子,他们还能比我们更懂不成,可是他们指导指导我们,只要我们听了,就能看到实在的收成,真是厉害。
 
听他们说都是读了大学,还有什么硕士博士的。你别看我们村的房子不好,其实以前更差,好多人家都是泥瓦屋呢,可我们村硬是在人家的带领下,一点点富裕起来,真是深刻明白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命运,所以我们村里有攒下钱的,甭管男孩女孩,都供他们读书上大学。”
 
比起来他们的感悟,陆嘉不由得羞惭。前世没上大学,这世大学上了跟没上似得。虽然陆嘉早已自学完大学的全部课程,平时涉猎面也很广很深,但恐怕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吧。陆嘉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在学校里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的事实。
 
这么一想,明明是不学无术的纨绔结果创下一大片基业的打脸剧情更带感呀,陆嘉砸砸嘴,很想去演个逆袭的戏码。
 
尚卫东歇息过来,白色从脸色褪去,一行人就继续往前走,直接去了村里的农民合作社。
 
合作社在村中央。这是一排平房,虽然不是小楼,但是红砖白墙,还有个大铁门,没有不是小楼,可也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了。
 
“旁边这个平房,是我们的村委会,哈哈,因为合作社让我们都吃饱了饭,还有了余钱,所以村里一致决定把合作社的房子修的更好一些,这样客户来我们这也好看。”
 
司机介绍道,把陆嘉和尚卫东引进办公室,接着就退了出去。办公室里戴眼镜的年轻人快速站起来走向陆嘉,热情的和他握手。
 
这个年轻人是庄岩,正是在推介会上的摊主,别看着人很年轻,才从农业大学里毕业三年,但人很干练,在扶贫组退出庄家沟村后,正是他暂代管理一职,让兄弟合作社平稳地度过交接之际的。
 
庄岩和陆嘉只交谈了一会,就带着陆嘉去他们的生产基地看。
 
去生产基地也有一顿路。田间路不好走,庄岩带着他们上了一个带大斗的拖拉机,轰轰隆隆开起来,陆嘉觉得挺稀奇的,不由得站起来四处张望。现在这种拖拉机早就不能上路了,也就是在乡间开开,这在不平坦的路上真是一颠一颠的,对陆嘉来说,就跟上游乐场似得。
 
这就苦了尚卫东了。尚卫东整日呆在厨房里很少出去,每天做的最剧烈的运动也就是在厨房里挥刀的时刻,也基本上不外出,此刻他面色再次苍白起来,手紧紧握住车斗护栏,死死的闭着眼睛,生怕下一刻就吐出来。
 
庄岩知道陆嘉是个干脆的人,所以也不扯些闲话,说得话尽是平实客观的数据,让陆嘉和尚卫东这样不懂农业的人也能听得明白。
 
这样颠簸了一会,陆嘉就看见一片田地,种着他认不出来,却青葱的植物,清风徐来,舒服极了。
 
一行人下了拖拉机,庄岩就带着他们走动起来。
 
“我们生产基地的地啊,可真是好。修国道炸开挡着我们村门口那座山的时候,扶贫组牵线,让施工方把我们后面的地也炸了一下,炸完之后平坦多了,我们又好好犁了一遍,又用草木灰肥了地,这样我们好种不说,这块地也肥力足。现在这个季节我们主要是以育苗和播种为主,大部分蔬菜和水果还在大棚里,等会咱们去大棚看看。”
 
田地里是一垅一垅的,套种着不同的蔬菜。庄岩如数家珍,对着他们介绍这些蔬菜。
 
“这是生菜,他们买回去说做沙拉最好吃,这个芹菜一批一批熟的,芹菜叶炒着也很好吃,这个西红柿现在还有些涩,不过还是挺甜的。”
 
说着,庄岩就摘下三个西红柿,拿出湿巾擦拭一番,递了过去。
 
陆嘉接过放在手里看了看。这西红柿还小,不像成熟季节的那样红彤彤的,而是半红半青,摸上去也是硬的,可咬在嘴里,咬破外面那层外皮后,略硬的内壁混着青涩的汁液一起流入口中,陆嘉差点呛到,而明明是酸不拉几的味道,在咀嚼几口又泛上来一股甜味,并不浓郁,在酸涩中若隐若现,反而诱人追寻。
 
庄岩又领着他们认了好几种蔬菜,好多刚从地里冒出个青芽芽,不常在地里打混,还真会认出笑话来呢。
 
接下来,庄岩就带着两人去了大棚。大棚建在梯田上,这也是因此此处梯田太多,不得不顺应地势的缘故。陆嘉挨个看过去,觉得最难得的是,即使是大棚里的不应季的蔬菜,也是水灵灵的,陆嘉还看到早批的草莓,有几个早熟的,真是又大又甜。
 
陆嘉对这一家十分满意,但是并没有草率点头,之后又跑了好几家农副产品基地,可到头来,还是觉得兄弟农民合作社最好。
 
这家合作社的产品质量的确高,不愧是专供高档超市的,而且即使扶贫组已经退去,但是身后的政府背景仍然在,但陆嘉以为最重要的是,庄家沟村人的态度深深打动了他,他们有钱不挥霍,反而继续追求知识,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
 
陆嘉再一次去庄家沟村,和合作社签订了合同,将兄弟农民合作社将会供给吉嘉餐饮的数量种类做了约定,并签订了待肚子饿了批量开分店时进行大量供应的预协议。
 
再过两天,上河冷链物流的人也会来和合作社签订运输合同,陆嘉所需货品将会都由上河运输。
 
等着陆嘉和尚卫东回了宾馆,尚卫东才问:“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和那个冷链运输合作的啊?我听他们说,上河冷链在这边很有名的。”
 
“我做事还得你看见不成么。”
 
陆嘉轻巧回避。这个尚卫东啊,就是好奇心太过强烈了。
 
尚卫东顿时明白,他问得太多了,他只是一个厨师啊。
 
在农副产品基地上,陆嘉并不只和兄弟农民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他还和另外一家基地签订了其他种类的合同。将供应店里的食材分为中档高档也是没办法的事,陆嘉固然想做到事事都好,可是总得考虑更多。
 
此后,陆嘉和尚卫东又去了几家菌类养殖基地和畜类养殖基地,一一比较,挑出来满意的签订了合同,同样的,陆嘉也签订了预协议,也同样委托上河冷链进行运输。果然这第一届政府组织的采购优势农场品精品推介会就是审查严格,以后如何不好说,但是这次能进来的,都是名副其实之辈。
 
第29章
 
正事办完之后,陆嘉想想又去买了点应付性质的纪念品,这才打道回府。
 
陆嘉先去了吉嘉餐饮的办公室,把事先交代给李家俊。李家俊带着兰兰来的,这时候兰兰正在自己玩积木,见到陆嘉,片刻之后才小小声的叫道:“叔叔好。”
 
陆嘉去逗她:“为什么不叫我哥哥呀,是不是我很老?”
 
兰兰反应不过来,怯怯的躲到李家俊身后。这反应比起来初见,已经是好多了。
 
李家俊也不生气,回答道:“是我让他这么不叫的,她要是叫你哥哥的话,我岂不会吃亏,你就叫我阿姨了。”
 
“算辈分真烦人,我可只想当哥哥呢。”
 
李家俊不听这种话,又把话题转向公事。陆嘉却注意到,原本在玩乐高的兰兰,此时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说话。
 
兰兰能听懂?陆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毕竟,自闭症的儿童中多有在某一领域具有天赋的人产生。
 
陆嘉立刻去观察兰兰的神情,看她茫然却专注的神情,知道她只是在对外界做出密切关注的反应,才笑话自己怎么会想这么多。兰兰再怎么有天赋,再怎么着跟着李家俊接触那些事务,也不会天才到陆嘉想的那种程度,毕竟兰兰才六岁啊!
 
是的,虽然一开始陆嘉见到兰兰,以为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其实人家已经六岁了,只是幼时经常被不堪为人的父亲和奶奶打骂,条件不好又营养不良,所以显得小而已。李家俊带着兰兰逃走之后,也是过得很困苦,后来条件好一些了,兰兰的自闭症也没好转,倒是近来因为能够整日和母亲相处,心里开心一些,吃得也多了,才补得像是四五岁的小女孩,脸颊上也终于能见到肉了。
 
想到这里,陆嘉就问了一句:“兰兰是不是该上小学了?”
 
一提这个话,李家俊也是掩不住的露出愁人的神色。
 
孩子上学是个大问题。原先李家俊也没想这么远,那个时候兰兰情况很严重,李家俊也怕兰兰去小学被孩子嘲笑、欺负,只想着多赚些钱带兰兰看心理医生,最好能送到海城收费昂贵的一家特殊儿童学校去,但是现在兰兰状况好了,能交流了,虽然还显得那么内向,可是如果拜托老师多看着点,也能放心些。
 
这兰兰是没问题了,可接下来就是更大的问题了。
 
李家俊是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从那小山村逃出来的,刚出来的时候,兰兰根本就是个黑户,那家人心太黑,就没打算给兰兰上户,李家俊也是好不容易给兰兰弄了个身份,挂在自己名下,可即使如此,她们娘两个也拿不到海城的本地户口,这样孩子上学,就会受到很大的桎梏,李家俊在海城又没有什么关系,弄不好,兰兰就只能去上外来员工子弟学校,虽然不是歧视,但是这种学校的师资力量肯定没法和正常学校比,兰兰去那里,也更容易被欺负。
 
李家俊突然想起,对啊,老板就是本地人啊,而且虽然面上不显,老板的爸爸却是陆文林,说不定能解决困扰她的问题。李家俊一直自立自强,不愿意求人,但是为了女儿这都不算什么,再说,老板看样子也喜欢兰兰,说这个事,应当不算突兀。
 
想到这里,李家俊就挑挑拣拣说了他的苦恼,边小心翼翼的看他的神色。
 
陆嘉何等心思,李家俊一提他就明白了。他琢磨着了一会,就转到员工福利这事里去了。
 
“你打算让兰兰什么时候上小学?”
 
一听这语气就是有望,李家俊顿时激动起来,答道:“可以的话明年去,情况还好些。”
 
“行,这事交给我,你随便选学校就好。”
 
“谢谢老板!”
 
李家俊激动的道谢,没说别的,心里却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给吉嘉餐饮公司创造价值。
 
她也对陆嘉汇报工作。一个是新菜式已更换完毕,团队都进行过试吃,很让人惊艳,一个是肚子饿了和旁边的金马健身的合作没有谈拢,他们太过贪婪无厌,竟然要求肚子饿了为他们的会员提供大额餐券,在谈判中完全没有松口的打算,于是李家俊打算自己在菜谱上单独列出低卡饮食清单,自己营销。
 
陆嘉表示同意。
 
李家俊干劲十足的去忙了,肚子饿了厨房也接受到了新的食材。厨房省下采购的事,财务上的登记也简单许多,也防止有采购中饱私囊,当然陆嘉会让人每隔一个月去兰城看一眼,防止有什么变故。
 
新的食材就是不一样,这物流很快,一天一个来回,新鲜味浓,有常来的老顾客就问了,怎么最近味道更好了呢,店里的服务员就会宣传一下店里更换了采购商的事,更赢得了老顾客的信任。
 
四月一开始,肚子饿了就换了新菜谱。肚子饿了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及时发文宣传,“今天我像花儿一样美丽”,附上带花儿的菜式图,花瓣若隐若现,有些是新鲜摆盘的花瓣,有些在烹饪中已经变了颜色,可那些菜式或素雅或鲜艳或金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肚子饿了的食物好吃又独特,这是来这吃过饭的食客共识,因此他们看着菜式更新了,纷纷赶过去品尝。
 
张咪咪是步行街上一家摄影工作室的化妆师,因为工作室随时可能会来客人,有时候化妆任务会很急,所以她的工作室采用的是轮班值日,中午也只能在附近吃饭。最近她的心头好是肚子饿了这家餐馆,也因为微博上热传的跳伞视频而关注了他们的官方微博,这不,一看到有新菜了,中午一得空,张咪咪就拉着同事过来吃了。
 
选好座位,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谱,张咪咪就惊讶的咦了一声,
 
第30章
 
肚子饿了新季度的菜,照样受到了一致好评,而作为愚人节随机赠送的火柴饼干,也纷纷被po图到各个社交媒体上,客人都说,本以为这种样子好看的饼干不会怎么好吃的,没想到味道却十分好吃,更没想到,原本就是如此细小的饼干,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巧克力的夹层,混着外层浓郁的黄油香味,十分开胃。
 
实际上这个饼干并不是在肚子饿了餐馆制作的,肚子饿了虽然里面什么菜系都有,也混着外国的一些菜式,但总归是中式的多,厨房里并没有烘焙设施,这些饼干是张安和尚卫东在两人一起,在家里用烤箱制作的。
 
每周例会上,陆嘉对新菜谱取得的数据表示尚可,让秘书继续采集数据,同时要求大家提前思考下一季度的主题,务必要做到有新意又能衔接的上,方案早出炉,张安带着的团队就可以早研制新菜谱。
 
现在,肚子饿了的每月利润,都会按照一定的比例流向厨房。现在正是回收房租、装修费的时候,陆嘉却不在乎这个,照样大手笔支出。在建新店的时候,店里的厨房就单独隔出了一块做实验室,张安先是里面研究现用菜谱的标准化流程,好让其余厨师按照流程就能做出一样味道的饭菜,现在流程的研究卓有成效,他不必在饭点一直守在炉灶前,二厨三厨就能照顾全局,他就能够省下大量时间,专心的研究新菜。
 
唐伟章交上来一份每周网络报告,又给其他人发了一份。陆嘉看到评论分析那里,要求开通团购的呼声较之前又提升了百分之五个比例。
 
陆嘉看向李家俊和杜之萱:“你们觉得呢。”
 
杜之萱大局感强,看得长远,李家俊处事全面,注重细节,陆嘉一直有意培养两人搭档的默契和独立处事的能力。
 
李家俊和杜之萱急忙正襟危坐地看了起来。虽然这里陆嘉年纪最小,可是每当陆嘉笑着等人发言时,他人难免有小学生忐忑不安的等着成绩的紧张感。
 
作为秘书,例会上所有的材料她都有过目,她已经有了调查,并且针对性的收集了相关材料,因此先进行发言。
 
“现在团购太过平常了,收到这份报告后我下了四个不同的团购app对千姿商圈进行搜索,发现这里所有的餐饮都开通了团购,或者是套餐,或者是充值优惠。虽说咱们肚子饿了也有了名声,但是很多顾客为了优惠更愿意直接用团购软件搜索购买,而且本身上团购网站也是一种推广,我觉得咱们还是上吧。”
 
“上团购网站不是免费的吧。”杜之萱问李家俊。
 
李家俊拿给预先收集的各大团购软件的收费明示,分给了大家:“如果只是上的话,可能还是免费,但是如果想上推广,想搞活动,想要个好位置,就得向团购网站交费了。”
 
杜之萱迅速翻阅起来,沉吟片刻,道:“我对团购了解不多,也没有团购过,只能简单的说下我的想法。团购可以搞,但是不能随便制定套餐或者满减,必须站在整体高度,对我们,团购方案要最大利化,对顾客,要让他们体验到更高的价值,同时也不能损害到我们的正常利润。好吧,我觉得还是一套空话啊。”
 
李家俊说:“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现在团购多是用降价的方式,从推广到降价,成本都得控制住,不然就算短时间带来大量客源,长期也会影响餐馆的正常运营。我们应该试运行一下团购,设计一个合理的团购方案,不能光降价就算了。选择的团购网站一两家即可,最好选择有资源倾斜的,这团购最好能错过我们的高峰期,现在我们是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晚上五点到八点这段时间客流量最多,周末全天都不清闲,普通客人都要排队等号,不如团购的时间限制一下,尽量避开高峰期。”
 
“具体的方案你们商量一下制定好再给我过目。”
 
陆嘉没发表任何意见,其他人都提起了心,这可是一个考验啊!嗯,这个方案一定要写得完美无缺!
 
例会散后,杜之萱叫住李家俊,语气有些迟疑。
 
“家俊,我想,你能不能和我聊聊?我现在是越来越发现,我以前的生活经验能用在工作中的,真得太少了,像陆嘉说得团购,我就不清楚。我想请你陪着我走一走,看一看。”
 
李家俊略一迟疑,便同意了。
 
“阿姨,咱们就从这条街开始逛起吧。”
 
千姿商圈是海城很繁华的商圈,但是这条步行街只是中档层次的,许多国际大品牌并没有入驻,平时来这里逛街的,也都是普通人,所以李家俊问都不用问,就断定杜之萱没有逛过这里。
 
杜之萱也爱逛街,但是她都是约着要好的朋友去高档商场逛,再做个spa换个发型之类。那里人少,走起来路也舒服,可是在这,走一小段路都是左闪又躲的经历,可真是稀奇,等着进了各种上铺后,杜之萱的逛街之魂就被激发出来,饶有兴趣的挑选着廉价普通的玩意儿,哪怕知道买回去不会用。
 
李家俊带着杜之萱讨价还价,要个饶头,晚上又用手机买了附近一个餐馆的团购,带杜之萱进去吃。杜之萱这是第一次体验所谓“平民”生活,倒是过得兴致勃勃,自己也下了团购软件,来回翻看。
 
等着杜之萱晚上回去的时候,陆文林就发现,他认不出来妻子了。
 
杜之萱原本穿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鱼尾裙,下摆很窄,行走之间双腿自然摆动出优美的曲线,可是这颜色不耐脏,走起来路又只能小步挪动,所以她先去了一个服装店换了一身衣服。
 
李家俊今天穿得是牛仔裤小西装外套,显瘦又帅气,杜之萱想起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穿过牛仔裤和这种风格的外套,所以让李家俊给挑了一身。杜之萱身高一米六,试穿上牛仔裤后,感觉自己被拔高了五厘米,腿也拉得又细又长,加上金属风格的衬衫和西装外套,把自己迷得不行,连原本的细跟高跟鞋都换成了柳丁皮靴。
 
杜之萱虽然儿子都成人了,可是保养的好,这么穿也不违和。李家俊私下叫杜之萱为阿姨,之前杜之萱穿着端庄得体的时候还好,这会再叫阿姨,连听到的路人都会奇怪的看着他们,心想是姐妹才对。
 
杜之萱就这么穿回了家,手里还大包小包的,陆文林做沙发上看电视,都惊讶的站了起来。
 
“你这是去变身了?怎么想起来换风格了。”
 
“我这么穿好看吗?”
 
杜之萱转了个圈。
 
也许是受身上的服饰影响,杜之萱的举止也大大咧咧跳脱了些。从前她一直走得大家小姐派,结了婚也是大家太太,衣柜里除了裙子就是裙子,裤子极少,哪怕设计师再优秀,买的每条裙子都独特而有魅力,穿了这么多年的裙子,杜之萱也是穿得够够的了,只是从来没想起还可以换成这样而已。
 
杜之萱笑得特别开心又调皮,朝陆文林眨眼,好像这是一个秘密,让陆文林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的那个敢爬树捉虫子的小女孩,虽然最后是被打了一顿,哭着说再也不敢了。
 
想到岳父岳母家,陆文林悄悄叹息一声,挽住杜之萱的手,让她安分坐到自己旁边。
 
“好看。瞧你累的,这是去哪逛了啊。”
 
杜之萱一坐下来,顿时觉得骨头都软了。她大胆的学着儿子不羁的样子,倚着陆文林把腿脚都在沙发上伸展开,边兴奋的说起她的见闻。
 
陆文林把电视暂停,不断地附和着,心想,确实人要多出去才好,以前的杜之萱总是在家里,那时看不出什么,现在看却是死气沉沉了。
 
如此,陆文林再次坚定了不掺和杜之萱“事业”的想法。
 
可是,身为杜之萱的丈夫,陆文林有这样的想法,却不意味着杜家,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
 
杜家。
 
杜之萱的弟弟杜之荣在结婚之后并没有搬出去住,仍然住在杜家。杜之荣有一儿一女,哥哥杜游、妹妹杜汐因为和杜家老爷子老太太一个屋檐下住,关系都很亲密,很受宠爱。
 
这天一放学,杜汐就跑到杜之荣身边,拿出手机给父亲看。那上面已经调出了一张图片,是杜之萱穿着牛仔裤一身金属嘻哈风打扮的照片。
 
“爸,我今天刷微博,看到人家发的路人街拍,你看,这是不是我姑姑?”
 
杜之荣顿时皱起了眉,拿来手机仔细看着照片。这脸是那个脸,只是扎起了马尾,可是这身上的衣服,也太不像话了!就算是少女这样穿,杜之荣都会觉得不正经,更何况杜之萱已经嫁了人,孩子都老大了呢!
 
第31章
 
杜之萱被来自母亲的电话吓得不清,那些指责她不安于室、放荡轻佻的话,让她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再想到第二天还要带着丈夫儿子去杜家接受父母面对面的批评,更是惧怕和羞耻。
 
不甘、不忿、委屈,充斥着她的心。杜之萱想到昨天她还开开心心的逛着街,尝试了从未穿过的风格,今天却要接受这样过分的指责,错的是谁?长久以来的洗脑教导重新冒出头,说她不该不顾身份穿成那样,可是,只是牛仔裤而已啊!她连短裤都没有穿过!
 
越想越难过,杜之萱拨通了丈夫的电话,张口就泄露出了哭声:“——文林,我怕!”
 
陆文林吓了一跳,从公司匆匆赶回家里,看着妻子蜷缩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强忍恐惧的模样,心疼的抱了上去,从杜之萱断断续续的话里明白了原委。
 
外甥女杜汐从发布到网络上街拍看到了昨日妻子的照片,拿给内弟看之后让岳父岳母看到了,而杜之荣“无意”间泄露了妻子最近在陆嘉的公司帮忙的事,于是岳父岳母大怒,让妻子带着家人一起去杜家听训。
 
问明白原因后,陆文林情不自禁的皱起眉,想了想,先给陆嘉打了电话,叫他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要说。
 
他再想起杜家,只觉得一团乱麻,更生烦厌。
 
陆文林和杜之萱是青梅竹马,其实两家住的近的时候,并没有几年。杜家现在宅子旁边的那座已经卖出的别墅,才是陆文林儿时长大的地方,后来母亲去世,陆博才买下现在住宅的那条胡同,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图个清净。
 
陆文林比杜之萱大八岁,这是个不小的年龄差,玩也玩不过来,只是陆文林念书的时候,时常能看到隔壁园子里疯闹的小女孩,才上心注意,注意之后就发现那家很反对杜之萱这样,总是会训一顿。
 
杜家的家风如何,陆文林是知道的,所以心里有些同情这个小姑娘,有一次见她哭,陆文林硬着头皮哄着,却听小姑娘说,“哥哥,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让我考第一?”
 
于是缘起。
 
哪怕后来陆家搬走了,陆文林也和杜之萱保持着联系。
 
杜家的教育总让真正的上层人士叹为观止,这旧社会的谱儿是摆的一套一套的。一开始陆文林总觉得这小姑娘长大出嫁了,肯定要被欺负的,男人嘛,肯定要被这样顺从的妻子惯坏了的,又想,假如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陆家也有些传统思想,可是儿女都是宝,绝没有这样区别对待的。
 
因为这种念头,陆文林越来越上心,干脆把人放在心里了,也顺利的把自己放到人家心里。陆家条件不错,又是两情相悦,年龄大点人家也不觉得什么,于是陆文林去和杜家打招呼的时候就得到了应许,爽快的订婚,杜之萱毕业那年就结了婚,陆文林正好是而立之年。
 
接着,就是漫长的婚后反洗脑过程。
 
杜之萱接受父母的教育后一直就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完全领会不了其中深意,只是怕挨训,内心并不把自己看的怎样轻,总是被陆文林觉得傻极了。杜之萱在和陆文林的长久相处下,她幼时的调皮和古灵精怪慢慢苏醒,陆文林只一心顺着她,生怕她又套到父母做的“顺从壳子”里,这也就是杜之萱说什么穷养,他一开始也没反对的根本原因。
 
杜之萱和父母不怎么亲近,陆文林也不打算让他们怎么亲近,所以每当杜家那边说些什么话时,他都不爱听,而这次,杜家一家实在太过分了,言语太过,管的太宽,由不得陆文林不动怒。
 
晚上,陆嘉回家,看到的就是小意安抚着杜之萱的陆文林。
 
陆文林带陆嘉进了书房,对他如此这般一说,脸上怒气再也遮掩不住。
 
陆嘉一脸懵逼,哈,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看法?
 
陆嘉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过去。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父母带着他去外公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平时也很少和舅舅家往来,原本以为是关系淡薄,他自己也不是个热情性子,从来没去了解过父母的想法,只是略微了解过外公家那边的思想,现在想来,是陆文林不愿意杜之萱受屈,所以刻意为之。
 
陆文林又简单的讲了一些当年的事。
 
杜家是从北边迁到海城来的,往上数两代,他们家的男人都是妻妾成群,女儿的存在只能是联姻工具罢了。到杜家家主杜家光这一代倒是没那种恶习,虽然偶尔会在外面偷腥,可绝不会把麻烦带到家里来,只是,虽然对女儿也会宠着,却不觉得女儿的地位有多高,只觉得做个大家闺秀,该嫁人的时候找个好联姻对象,嫁人之后帮助兄弟就好。
 
杜家这一代有两个孩子,姐姐杜之萱,弟弟杜之荣。
 
杜之荣比杜之萱小两岁,看这年龄差就知道,他们的父母,是在大女儿出生后,迫不及待的要二胎的。
 
可是,杜之萱太聪明了。从幼时起,杜家光和妻子魏明娟就察觉到这一点,却不以为喜,因为他们不需要女儿做什么事,反而女儿聪明了不好管。再者,姐弟两个只相差两岁,这差距微乎其微,越长大杜之荣的表现就越被杜之萱衬托的越差。杜之萱年年拿第一,感兴趣的事物,都会学到顶点才肯停下,而杜之荣呢,在学校里的表现差强人意,总是有人拿杜之萱来笑话他。
 
魏明娟是格局很小,眼光很浅的女人,不然杜家也不会替杜家光选择这样的妻子。杜家光和魏明娟一沟通,杜之萱学习的课程就多了一项,由魏明娟亲自授课,教导杜之萱如何行女人之本分,如何尊重父母,顺从兄弟,如何内敛低调,抿去光彩,做男人背后的女人,相夫教子,贤妻良母。
 
陆家搬走之后,陆文林有一次去看杜之萱,险些认不出来,低眉顺眼,仿佛没有自己思想的女人,简直太过可怕。这次一听杜家又要训什么话,也连内弟也气上了。
 
陆嘉和舅舅不熟,和舅舅家的一双儿女也是同样。关系这么亲近的表姐弟,陆嘉却连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关系可想而知。
 
这次的事,是杜汐捅出来,杜之荣推一把的,陆嘉对这两人感官就差了起来。
 
“嘉嘉,你说明天怎么办?”
 
陆文林问陆嘉,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好主意。孝字大过天,他又心知自己的性格温和,拉不下脸下当着大家的面发怒,这么多年虽然有隔阂,陆文林也只能做到疏远不常联系,于是指望起一惯不羁的陆嘉出个主意,小辈嘛,做错什么事就是不懂事,都是可以原谅的。
 
“我们干什么要去?随便找个借口推了就是。”
 
陆嘉如此说。这事连闹起来的必要都没有,杜家那观念可是没法轻易更改的,除了这老传统思想外,倒是没有别的过分的事。避而不见就是。
 
“你说的对,咱们就是不见,他们还能找上门来不成?”
 
“爸,你直接对他们说你不许妈去不更好,反正在他们的观念里,出嫁从夫,婆家哪有越过丈夫管家女儿的道理。你要是不愿意伤和气,就说你因为这事生气了,把妈关禁闭了就是。”
 
“说关禁闭可不行,他们肯定得盯着你妈看,你妈要是再想出去,就得受限制了。”
 
陆嘉这才想起来,估计照片是一个问题,而杜之萱来自己的公司担任职务,才是真正触怒他们的问题。
 
对他们来说,大家族的女儿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没有出来抛头露面的道理,他们这么发怒,也是觉得陆嘉不懂事,陆文林不管教吧。
 
最后陆文林还是决定用杜之萱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给杜之荣打了电话,说杜之萱明日去不了,让他代为转告。
 
杜之荣就这么对杜家光说的,杜家光大怒:“想不到陆文林是这种人,都把之萱带坏了,怎么不敢亲自对我说!”
 
“爸,你消消气,估计姐姐身体是真不舒服吧。”
 
杜之荣有些无奈,这事闹成这样还真不是他想的。他是和姐姐杜之萱关系不好,从小就被比的颜面无光,他心胸又没那么宽广,姐弟两个自然亲密不起来。他只是觉得杜之萱最近太不像话,连妻子都告诉她,最近上流社会的太太圈子里都对杜之萱议论纷纷,说不在家里养尊处优,居然跑到儿子的小公司里帮忙,他拿这事说给杜汐听,也只是想以此教育教育女儿,哪知道父亲会听到呢。
 
父亲这话一说出去,杜之荣就暗道不好,这下姐夫肯定要以为他是搬弄是非之人了,可千万别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32章
 
杜家做的是木材生意,对广告营销这一块特别注重,有了陆家这一桩传媒大鳄的姻亲,也是得了一大助力,不管是在电视、报纸、杂志上的广告投放,还是代言人的邀请,都有很优惠的折扣,这省出来的,可不是小数目。
 
杜家光现在还没有完全放权,但是杜之荣一毕业之后就进入杜氏领导层,接过了很多事务,对家族生意自从和陆离传媒合作之后的成绩很明白,所以很不愿意父亲和姐夫闹矛盾,影响自家的利益。
 
杜之荣于是小心翼翼的劝道:“父亲,大姐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事很正常,不然她肯定来这听您训话的。”
 
“你也别为她说话,我的女儿我还不清楚吗,从小就上房揭瓦爬树的,就算被我拘着,那本性也没变,你看,这不是更厉害了吗!还有那陆文林,不知管教妻子,这让小汐跟着学了可怎么办?”
 
杜之荣只好好言相劝,心里也是很无奈。对这男女地位之事,在外,学的是女子可顶半边天,接触的大家女儿也都是神采飞扬的,可在内,听的是女儿永远不如男的说法,这在他小时候没少被混淆弄晕,有时候还拿父母的那种教育来对待女性朋友,还得罪过她们的兄弟。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事,他既重视长子杜游,也疼爱女儿杜汐,希望杜汐能多学点事,可又怕杜汐学的太多心大了。这亏得是杜游对商业很感兴趣,天赋也不差,杜汐则更喜欢打扮享受,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得怎么想才行。
 
迫不得已,杜之荣只好说:“爸,姐姐毕竟不是咱们杜家的人了,嫁到陆家去,咱们再说什么也也不好,再伤了亲家和气就不好了。”
 
“可她为了那点小利益抛头露面,这是我们家教出去的女儿,能不丢我们的脸吗?”
 
杜家光不肯听劝,可他心里也明白女婿和自家的想法不同。杜家光叫来妻子魏明娟,交代她直接去陆家看看。这女儿病了,当母亲的去探望探望,他就不信陆家还敢阻拦!
 
魏明娟就这样去了陆家,甚至没先打电话通知一下,心里就是想的猝不及防。她猜杜之萱不可能真病了,肯定不能在医院,可是等她到了,只看到陆家一个主人都不在,只有管家毕恭毕敬地说,夫人身体不舒服,已经去了医院。
 
魏明娟要到了地址,急匆匆的赶去,此时身为母亲的一番心思上来,不由得真担忧起来,这,不会真是生病了吧。
 
医院。
 
陆家一家三口,刚赶了过来。昨晚杜之萱就有些不舒服,神情恹恹,陆文林只以为她是心里不舒服,压力太大,所以只劝着杜之萱早点睡觉,还点了助眠的精油,可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杜之萱就没胃口,怎么也吃不下,这就不对劲了,杜之萱虽然身材窈窕,也能做出弱柳扶风之态,但是陆文林和陆嘉都知道她身体很好,比陆文林身体都好,这么多年来连个小感冒都没有的。
 
于是陆文林要带杜之萱去医院看看,杜之萱不愿,说只是胃口不好,休息一会就好了,可陆嘉也跟着劝,最后一家人全来了。
 
陆文林是纯粹的担心,陆嘉却还有其他的期待。要知道,正是前世的这个时候,杜之萱怀孕了。
 
一想到妹妹陆暮,陆嘉的心情就柔软起来。在那个时候,妹妹是他最重要的一个人,谁都比不过她。可是一想到陆暮,前世荒诞的过去回忆就跟着袭来,陆嘉脸色情不自禁的阴沉下去,杜之萱察觉到,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以为在担心自己,柔声安慰道:“嘉嘉别担心,我没有什么事。”
 
陆嘉脸色迅速恢复正常,忙前忙后的跟着杜之萱去做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又回忆了过去,这次,却是十分平和的心情。
 
那时候陆嘉考上了海城大学,却撕毁了录取通知书。并不是没有这个钱去上,要知道陆嘉早就没有了所谓的自尊心和倔强,当然知道可以靠申请贫困生助学金和拿各种奖学金以及课外兼职来支撑自己,要知道,那个时候,上大学对他来说,真的是改变命运的一件大事。
 
可是陆嘉还是没去,这就是因为陆文林和杜之萱这对夫妻的坑儿子了。
 
一开始,这对夫妻只是想让儿子体验一下下层生活,知道吃苦,知道努力,只想这么穷养一段时间再接着回去而已,他们也是知道还是海城的教育资源最好啊!可是陆嘉表现的太好了,不管是表现出的坚强性格,还是在如此困难处境下取得的学习成绩,都比遥远海城的同龄人高出一大块,这对夫妻突然觉得自己没错,这样穷养果然是没错的,说不定陆嘉会成为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一位!
 
一开始这对夫妻说自己家里破产,动产和不动产都还债了,只能靠微薄工资来养家,又说没法连累双方父母,但是因为陆嘉小小年纪就凭借双手挣来能改善生活条件的钱财,他们又不知足起来,假说陆文林不甘心,借了一笔钱想东山再起,却被人骗光,欠下几百万的债务,想看看儿子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陆嘉越出色,陆文林和杜之萱就越想看陆嘉的底线在哪里,看他还能怎样力挽狂澜,不知不觉已经没了数,把陆嘉逼得濒临崩溃,陷入可怕的黑暗,而他们却不自知,只会悄悄躲起来为儿子自豪。
 
直到海城大学开学,陆文林想借着这个机会全家重回海城,告诉陆嘉这个“家里根本没破产过,一直发展的欣欣向荣”的惊喜,才知道,陆嘉已经撕毁了录取通知书,更是对他们爆发出了可怕的、深沉的恨意。
 
即使杜之萱跪求哀求,陆嘉也没有选择重回大学,而是接手陆离传媒,一年间就搅得天翻地覆,使陆文林在董事会的压迫下想再有个孩子。
 
回到现实,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私立医院检查的速度就是快,医生笑吟吟的过来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恭喜陆先生陆太太,陆太太是怀孕了。”
 
陆嘉脸上顿时盈满了喜色。谁知道这世发展怎样,万一今年杜之萱没怀孕呢?知道是真的,陆嘉顿时心定了。他还想,假如不幸是个男孩,那就先当妹妹养几年,安慰下自己。
 
比之陆嘉迅速的反应,陆文林反而迟了一会才笑了出来。医生不动声色的看他们一眼,心想这家人真奇怪,现在的独生子女,特别是已经长成了的独生子女,不是不愿意父母在养孩子么,特别是家大业大的,多一个孩子就多分一份家产,可这家大儿子表现的,好像他才是当爹的呢。
 
医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这些腹诽,而是一本正经的告诉陆家人大龄产妇的注意事项,强调大龄产妇更应该注意身体,注意产检。陆嘉十分认真的听着,杜之萱想,这孩子是真的想要一个妹妹吧,这么多年,他也是太寂寞了吧。
 
而同时,一种新的感觉也从杜之萱心里升起。新的生命就在这腹中孕育着!想到陆嘉现在总是在外居住,如果有个小的能在家里陪着,也能缓解思念儿子的心情吧。
 
杜之萱检查结果拿到的时候,魏明娟也正巧赶来了医院,还在医院门口撞见了。
 
“之萱,文林说你是病了,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魏明娟很狐疑。杜之萱脸色是有些苍白,陆文林挽着她的手,也有搀扶的意味,可是这一家三口都是满脸喜色是怎么回事?
 
杜之萱看到魏明娟,本能的身体就是一缩,只是被陆文林的手阻住了。陆文林抢先开口:“妈,好消息,之萱怀孕了呢,就是年龄大了,医生说得好好照顾身体,得静养呢。”
 
魏明娟顿时忘了别的,先是开心,又接着责怪地说:“你们这对孩子,年轻的时候催你们再要个小的,却总是推三堵四的,现在怎么又想起来要一个了?这不知道这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杜之萱顿时上杆子爬,撒了会娇,把先前那事推走了。
 
魏明娟跟着陆家人回去看了一会,还是忍住了没说责怪的事,怕影响杜之萱的心情,再回去杜家的时候,这么一说,让杜家光也打消了责怪的心思。这边姑且不说,陆家那边,是真的热闹起来了。
 
陆文林让陆嘉亲自去陆博那告知这个好消息,陆嘉去的时候,除了告知这事,还很想看看爷爷的笑话。
 
这些日子,陆博没少打电话让陆嘉回去看看,陆嘉都推了过去,就是想多等等。今天,正好过去验收下成果。
 
果然,踏入胡同口不久,就是乱糟糟的。
 
第33章
 
陆博把住的这条巷子改造成了一个大花园,但是间隔不久,也会有一间间的房间,那是给在院子里撒泼的猫狗等动物居住的地方。
 
猫住在前面,而等着陆嘉路过猫舍的时候,往里一看,果然看到他想要看的情景。
 
猫舍是好几间屋子打通连着的,里面很宽敞,没有人类的家具。左边是一排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猫爬架,右边是一排食盆,中间就是散落的,由着猫咪玩弄的玩具。但是今天来看,这里面却又有新的变化。
 
中间的玩具被收起来,整齐的爬在墙角,外面还加了木板门槛,食盆见缝插针的摆在猫爬架下,这样就露出了一大块空地。此时,至少十台和乐猫在房间中间穿梭着,上面都蹲着一只洋洋得意的猫,而边上还蹲着数十只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
 
仔细一瞧,这些猫身上还都带伤呢。
 
陆嘉只给陆博送来一台和乐猫,如今却一生二,二生十了。陆嘉掏出手机拍了一个小视频,正巧在他录制的时候,猫到了换班的时候。
 
旁边虎视眈眈蹲守着的猫,似乎被洋洋得意的那群挑衅的受不了了,一拥而上扑上去,一阵又疾又狠的厮杀之后,它们完成了换班,甚至还有两只体型较小的猫合作着,挤吧挤吧在一台和乐猫上蹲着了。
 
不过,有一只黄色的大狸花猫一只稳稳地蹲着,那些猫打群架的时候,都没有凑到它身边的。
 
陆嘉把这段有趣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我是陆先生:送给爱养宠物的爷爷一只和乐猫后[秒拍视频]。
 
陆嘉走到主屋时,陆博正在喝茶。
 
陆嘉来之前没和陆博打招呼,只询问了管家,并叮嘱管家不要告诉告诉爷爷自己要来的事。这会陆嘉一推开房门,看到陆博惊讶的表情,心情十分畅快。
 
陆博立刻半转过身,冷哼一声,拒绝和陆嘉说话。陆嘉也不搭话,打开茶叶桶,嘴上的微笑就加深了些许。这茶叶是陆嘉送给陆博的,外出旅游时在山上采摘的野心绞股蓝,自己晾晒翻炒后,送给陆博的。陆嘉第一次炒茶,掌握的火候并不好,在这份之前,还炒废一些,这已经是最好的,饶是如此,炒的还是有些过火,有不易察觉的焦味。原来定的量不够,陆嘉就只送给了陆博。
 
陆嘉不常来老宅,这次来发现陆博还在喝这个茶,不仅心中流过一阵暖意。比起曾不靠谱的父母,爷爷陆博是对他最好的人了,虽然爱闹别扭,但是从来不耍长辈威严,也不会肆意干涉小辈的决定。陆嘉在陆文林面前还有残留的激烈情绪,相处起来总是有隐隐的隔阂,反而在陆博面前,出于信任,他更肆无忌惮些。
 
“爷爷你这是生的什么气啊,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对了,我从走廊过来,发现那些猫真的很喜欢那个扫地机器人啊,不过毕竟不是陪玩机器人,弄那么多扫地机器人开着,地上又干干净净,没有必要吧。”
 
陆博把身子转过来,先喝了一口茶压压火,有心想诉诉苦,又想不行,孙子这明显是为了相亲的事才挑事弄的他宠物不宁,说出来不更得意了?还是不说的好。
 
“你哪里看出来我生气的?咱家又不缺那点电,猫喜欢就开着吧。”
 
陆博故作不在意,抿了一口茶。
 
看那样的场面,陆嘉已经能脑补出来一场好戏了,也没有追着不放。
 
“爷爷,我这次过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有妹妹了。”
 
“你爸出轨了?”
 
“……哪跟哪啊,是我妈怀孕了,我觉得这个肯定是妹妹。”
 
陆嘉说起来的时候眉飞色舞,遮掩不住的兴奋,让人看着都心生期待。
 
陆博甚至没说来,“万一是个弟弟怎么办”的话来。
 
陆嘉在这老宅用了饭,想了想好久没到学校了,于是开车去了学校。
 
陆博送走陆嘉之后,去了猫舍看。一看那里群魔乱舞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瞧瞧,他那精心挑选的猫玩具都被冷落了,猫爬架上也就寥寥几只猫在,现在放猫粮的时候也都不抢着吃了,可是他也不觉得这个叫和乐猫的扫地机器人有意思啊,这大半个月过去了,这群猫居然都没玩够,这是不是应了一句,被争被抢的东西,才是好东西啊。
 
一开始,陆嘉送来这个机器人,说是给猫玩的,陆博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让管家装到了猫舍里。机器启动一个小时之后,管家就急匆匆的过来,说猫舍里的猫造反了。
 
猫杀伤力足够,闹起来也是够烦人。可陆博仍然不以为然,猫性子独,不像是狗那么爱折腾,陆博看到的猫,都是喜欢懒洋洋在原地晒太阳,同类异类都不爱搭理的,就算是挠几爪子,也不算什么。
 
可是这次陆博却想差了。他还没走到猫舍呢,就听到那边好大的动静,等着他进去,就是一地猫毛乱飞,空中到处都是旋转跳跃的猫,唰唰的一片,看不清谁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陆博沉着脸问管家,管家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说:“我就是把少爷送的那台机器开动起来而已……”
 
两人陷入沉默。最后这事,就是以管家又去买了九台和乐猫全部放在猫舍作为结尾。机器多了,这些猫总算是有些纪律知道轮换了,虽然这轮换的方式,还是靠着打架……
 
而陆博,却失去了在走廊里撸猫的乐趣。
 
天暖和起来了,是不是该考虑让生产这个扫地机器人的公司破产了?
 
……
 
陆嘉到了学校,此时正是一门大课,几个班级的学生把阶梯教室挤得满满当当,老师还没过来。陆嘉从后门走过去,正想坐后面还是坐前面,就有人叫他了。
 
“陆嘉,这边!”
 
一个女生朝陆嘉招手,陆嘉认出这是他们班的女生,而那一排,除了最外面的一个空位,全是女生,估摸是一个宿舍的。陆嘉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施施然坐过去,招手的女生还挺兴奋的,低声问他:“陆嘉,好久没见你来上课啦。”
 
陆嘉嗯了一声。此时老师进来了,这个女生也不再说话,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又看到陆嘉什么都没带,就把课本朝他一推,两个人共看一本书。
 
一节课下来,那个女生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陆嘉却觉得这个女生态度有些奇怪,偶尔老师停顿的间隙里,总是偷偷地看他一眼,而陆嘉又分得清楚,这里面没有任何恋慕一类的情绪。
 
也许是有求于他。
 
不过陆嘉还是没想到,这个有求,竟然是这个原因。
 
这大课是两节连堂,中间休息的时候,这个女生终于忍不住了,连同这一排的其他女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说:“陆嘉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李粒,这一排女生都是我们宿舍的,分别……”李粒挨个介绍过去,她不知道,其实陆嘉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我是咱们班的文艺委员。这不马上就是大四学生毕业季了嘛,每年各个学院都会有个毕业晚会,其中一部分节目是新生来上的,今年刚开始的新生晚会,咱们班也组织人上了,在新生里表现还不错,但是放到整个经济学院就不够看了,咱们班也没有文艺细胞特别突出的同学,可我们也想上毕业晚会,感觉陆嘉同学你特别厉害,又这么帅,上去唱个情歌也很吸睛,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意向呢?”
 
李粒见陆嘉不说话,可没有果断拒绝的意思,更是加大了游说力度。
 
“陆嘉同学,我们都知道你忙,也不想麻烦你,但是咱们这个专业本身人数就少,虽然名头很好听,学什么宏观经济的,学院也把资源倾斜给我们,但是学生会那群人就不怎么瞧起我们,本来上个月我们有个机会可以去呆湾交流学习的,我们的名额却被经管系的人顶去了,找辅导员也没个说法。这次上晚会,他们又笑话咱们,想想咱们系只能考你了啊陆哥!”
 
李粒说得十分可怜,见陆嘉在沉思,以为是有戏,却不知道陆嘉是在想一个很久没想到,也没见到人,一个曾经有过想法,不过又被他抛之脑后的人。
 
周和怡,经济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今年毕业,在同学之间好评很高,是温和有礼又有大家之范的形象,而这个毕业晚会,他肯定会出席。
 
“这个晚会,一般都有什么节目?”
 
“一般都是唱歌跳舞小品相声一类才艺的,单人节目比较少,比如如果是唱歌的话一般都会带个伴舞或者伴唱、伴奏的。陆嘉同学,你打算表演什么才艺啊?”
 
陆嘉陷入了沉思。
 
我有什么才艺?
 
第34章
 
陆嘉一时半会,都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才艺。
 
前世别提才艺了,能把书读好已经不错了,哪有那雅兴。今世父母倒是想为陆嘉安排一些才艺学习,但都被陆嘉拒绝了。想让已经心野了的陆嘉去耐下心来坐下钢琴、画架前面,或者学习其他需要大量时间和耐心以及被困在一个小地方的才艺?还不如打一架的利索。陆嘉甚至连品鉴艺术品这门课,都拒绝去上。
 
既然已经是下里巴人,何必去做阳春白雪。
 
所以特长的话,擅长在最后九十米才撑开跳伞这算吗?擅长潜水憋气时间长算吗?滑雪的时候可以一直玩花样喜欢从高坡一跃而下这算吗?想来想去,陆嘉都只想出些和运动有关的特长。唉,突然觉得自己是只长肌肉不长大脑啊。
 
尽管这样,陆嘉还是干脆的答应了李粒的要求,并说:“到时候可能会找你们帮忙,我会联系你的。”
 
李粒欣喜若狂,知道陆嘉可能想出个集体节目。她和陆嘉交换了联系方式,心想陆嘉同学这么可靠的样子,说不定他们系,要出个风头了。
 
我们系人数少咋啦,这么瞧不起我们,占你们地方上课了吗!
 
下课,陆嘉先给李家俊打电话。这不上课闹得,都把重要的事忘记了。
 
“家俊,先前忘记说了,现在正是各大高校的毕业季,正好我们搞个校招,多招些踏实能干的人来,现在用不上,拿来做储备资源也好。对了,办公室不太够吧,你看看写字楼还有没有空余的临近办公室,不行的话另外租也好。”
 
“好的,老板,你要是再不提,我可就忍不住先和你说了。这个时候也不晚,那我就去弄啦。”
 
李家俊得到可以招人的命令,也是很高兴。现在管理层人手太缺了,日常中能商量的也就是她的秘书李茉莉,李茉莉是学管理出身,一开始还很稚嫩,磨练后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管理层中,唐伟章只对营销懂行,其他方面也不想插话,其余就是财务等专门人员,还有就是老板的母亲杜之萱,这位宏观大局好,可是很多小事都没接触过,毕竟是富家太太,实务还是不通,而老板呢,小事琐事也不好找他,所以李家俊虽然可以带着兰兰上下班,但是工作强度仍然愁人。
 
再者,吉嘉餐饮公司现在就肚子饿了一个品牌,这个餐饮品牌又是年轻化的,李家俊虽然也年轻,可是心里总是沧桑的,有时候想出的主意,自己都觉得太没有活力,也很想招些新鲜血液,言周教言周教。
 
一般大型企业的校招十一月份就开始,此时还有部分毕业生开始为了公务员、事业编、教师招聘等努力。所以一般普通企业想要校招,就会在五月份进行。李家俊迅速起草出一个招聘章程和人才需要方案,以此联系各大高校询问学校组织的校招会的的时间和流程。
 
吉嘉餐饮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是一应手续俱全,公司待遇也好,五险一金,加班奖金很高,上班时间也自由,不是那种野鸡公司,但名头还是不如那些挂着科技啊营销啊商业等公司好听,也不够吸引那些踌躇满志的年轻毕业生。李家俊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并没有降低要求,只去询问了海城的一流学校,虽然有几所高校拒绝吉嘉餐饮进入,但是仍然有三所大学同意进入。
 
其中就包括海城大学。
 
李家俊带着李茉莉紧锣密鼓的根据自家公司情况完善招聘章程的时候,陆嘉则进了陆离传媒公司。
 
他脸上戴着一个粉红色的一次性口罩,头上戴着一个粗糙的帽子,帽檐往下压低,就这么施施然进了陆离的大门,自我觉得伪装已经很到位了。陆嘉这么做不是防止有人认出自己来,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斤两。只是,在娱乐公司中,但凡进了一个没见到的长相优秀的面孔,都会被人打量,陆嘉以前不知道直接进来时,还被人嘲讽了一通什么新人很没眼色的话,虽然那个自称大咖的被陆嘉弄的混不下娱乐圈了,他还是长了教训,再也没有来过。
 
时隔多年再来这里,陆嘉在路上就想起了这事,想去商店买点伪装的行头,可一次性口罩只剩下粉红色的了,帽子也是跟旅行社发的质量不相伯仲的那种。戴上的时候陆嘉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可这会他进来总看到有人瞧他,心想看来男人戴粉红色口罩是很奇怪,不然怎么经过他的,都要看他一眼呢。
 
申城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陆少,那是顺着大家侧头的方向看到的,瞧见陆嘉做了个白做的伪装,不由得心中暗笑,这脸遮住了还有身材和仪态啊,有些一线小生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平,而正是因为遮住了脸才更想让人盯着看啊。申城明白那些人都在猜什么,也不敢向前去接陆少,只好躲在根柱子后面,朝陆少招手,指了指vip电梯,示意先进去再谈。
 
申城刚一指就看到陆嘉朝他眨了眨眼,大步流星,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一米七的总裁秘书表示不服,走得快了不起啊,个子高的人都应该为拉高人类身高线而截肢!
 
当然了,身为陆离老总陆文林身边的三号秘书,申城还是得一脸真诚地赞叹道:“多日不见,陆少的魅力更上一筹了啊。”
 
实际上,申城却是一脸苦逼地感受着那些好奇的朝他打量的视线,明白之后就要应付一波明里暗里的打探——因为陆嘉走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走进电梯里呢,就两人同行了。
 
陆嘉坦然地接受了这番赞美,跟着申城去了他的办公室。
 
陆嘉来这里,是为了毕业晚会来的。
 
陆离传媒是综合性传媒公司,但是娱乐方面一直是陆离的大头,旗下的培训制度之完善在业内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对新人的甄选也很准,一般认为有潜力可培养的,不说大红,至少也会火一阵,而被判定没有签约必要的,也多半不会在其他经济公司里找到出路,所以很多自认条件不错想试试星路的,都会来陆离试试,也是想着如果被说不行,还能趁早放弃另寻他路,免得浪费时间。
 
所以,甚至有些二流三流的娱乐公司,会专门用高待遇来挖被陆离给出好评价的新人,有时候论坛上也会有类似“八一八xxx昔日被拒陆离门口,今日异军突起的励志星路”的帖子,不过后者很少见,毕竟陆离甄选可不只只是根据相貌和才艺来算的,为人处世和态度、能不能吃苦等都是测量因素。
 
曾经掌管过陆离传媒的陆嘉,正是因为知道这个甄选制度,才在想不起自己能演什么的情况下,答应了李粒的要求。
 
不过那个时候陆嘉想的是,实在不行还能演个单口相声,完全模仿相声演员的举止和声调,还是很简单的。
 
申城是近几年才升到三助的,因着他是陆文林秘书团中和陆嘉年龄最接近的,所以一直由他来负责和陆嘉的交流。
 
陆文林早对秘书团说过,陆嘉在陆离传媒享受和他一样的权利,陆嘉要做什么,其余人配合就行,不必特意询问他,因此申城在接到陆嘉电话后,就迅速安排好了一切。为了保证陆嘉的隐私,申城直接腾空了甄选制度中需要的测试层,安排好了测试的老师。
 
陆嘉在申城的办公室听申城讲之后要做的测试项目。因为陆嘉不是真的新人,不需要做全方面的测试,而是按照陆嘉想要在毕业晚会上演节目的要求安排的测试。申城还是比较了解陆嘉的,知道他不通器乐,但是运动能力发达,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一流,所以今天安排的测试,主要就是唱歌与跳舞这两项测试,如果都不行,再安排其他方面,比如陆嘉提过一嘴的单口相声。
 
单口相声什么的,申城认为一定是陆少随口开的玩笑,那画面怎么能想象呢?陆总在只有秘书在的时候,可是个炫娃狂魔,在他嘴里陆少简直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申城早被洗脑了,这么厉害的男人,怎么能和那么接地气的娱乐扯上关系呢。
 
被腾空的测试层中。
 
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都提前到了,声乐老师笑得特别客气,说:“陆少,您随便唱几句,我来听听声。”
 
这就难为陆嘉了。陆嘉不但不会唱歌,他也不听歌,也没有任何关于歌的想法。声乐老师见他为难,于是找了一首简单明快的歌,先放了一遍,又叫陆嘉跟着唱一遍。
 
陆嘉认真地听完,在心里想了一想,就开口跟着原唱唱。他一开口,现场所有人就跪了。
 
第35章
 
陆嘉跟着原唱唱完一首,很是纳闷的看着表情异样的众人,问:“我唱的不好听?”
 
众人连说:“没,挺好听的。”
 
陆嘉还是奇怪,怀疑他们是违心地这样说。陆嘉很少唱歌,也就唱国歌的时候跟着溜溜,也埋在大部队里听不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水平。陆嘉疑心自己的歌声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秒杀声音,只是他自己听不出来。不过没关系,人嘛,总得有点缺点。
 
声乐老师被申城一戳,犹犹豫豫地说:“陆少,是真得好听,但是没有半点特色,除了声线不同外,其余都是一模一样。”
 
简直是完美克隆,声乐老师下了个结论。
 
“这不很好么,能应付过去这个节目就好,我可不需要歌声中能表现出所谓的灵魂。”
 
“是,是我想差了。”
 
声乐老师遗憾的叹口气。陆少的声音是真不错,模仿能力超强,如果做个偶像歌手肯定能大获成功,可是要做有才华有特色的实力歌手就不行了。是个好苗子,可惜人家也不打算走这条路,自然不在乎这些。
 
倒是最近创作出的一首歌,正适合这种状态的陆少。
 
陆嘉又跟着舞蹈老师测试了一下形体能力。陆嘉身体的爆发力和韧性没得说,虽然没有练习过舞蹈,但是常年的运动和曾经有一段的跑酷经历让他做出来的动作干练简洁,力量和美感并存,舞蹈老师接连做的几个高难度动作都毫无障碍的跟了下来,让舞蹈老师生出了和声乐老师相同的遗憾,甚至更胜一筹,因为陆嘉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两位老师到一边交流去了,时不时看他一眼,接着比划什么。申城给陆嘉端了杯水,又找了条新毛巾递给他。
 
陆嘉不觉得刚才的动作有什么消耗的,他现在神清气爽,一点汗迹都无,但是也没拒绝申城的这番好意,先是喝了水,又拿毛巾虚擦了擦额头,和申城闲聊起来。
 
申城说:“陆少,你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我已经忘记这是第多少人对我说的这话了。”
 
申城讪笑道:“这不是职业敏感嘛,看到个长相优秀的就会多想想。”
 
“得了吧,这年头长相优秀的人群里一望都是,你岂不是要多思成病了。”
 
申城不再提这个。他没好意思说,他见过的长相优越的人并不少,别的不提,就说每次商会里,那些一代代继承优良基因的少爷小姐,长相基本都不逊色于明星,可他从来没有过不去当明星太可惜的念头。
 
陆少却不同,不只只是长相和身材的问题,更多的是气质,旁若无人又锋利,看似嚣张肆意却又不好接近,那种矛盾的气质和时时刻刻散发的荷尔蒙,让人想踏出一步又叫人畏惧,反正,很吸引人就是了。
 
当然,申城可不敢对陆少说这个。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样的描述怪怪的,好像自己对陆少有见不得人的心思似得。
 
两位老师很快就商量出了结果。这两位老师都是陆离传媒特聘而来的实力派,年轻时都曾在各自的领域获得过瞩目的成绩,只是已经过了巅峰时期的身体不允许他们再活跃在舞台上,所以就退了下来教教学生。现在那些天王天后们,可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们老师呢。
 
只是一个毕业晚会上的节目,小儿科而已。两位老师很快得出方案,对陆嘉讲解起来。
 
……
 
五月,对今年的陆嘉来说,是个繁忙的季节。
 
陆嘉取消了年初预定的五一雪山之行,投入到了工作中。
 
肚子饿了两家分店的团购方案分别定好,已经投入三个选好的团购网站,也已经迎接来了第一批使用团购付款的顾客。肚子饿了的团购方案和其他餐饮的方案不太一样,而是类似于试吃的套餐系列,分别是单人套餐三好系列和双人套餐五福系列,且每次限量发售,全凭手速来抢。
 
这两个套餐正如其名,一个是三种菜色,一种是五种菜色,都是肚子饿了的当家菜色的拼盘,正如内测时的模式一样,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拼盘内容都会更换一次,但是当期中菜色都是固定的,没有其他选择。
 
这样菜色固定,厨房制作时也简单,限量发售,不会太过增加厨房的工作量,采用拼盘形式,可以给顾客一个试吃的机会,也是一种展示自我以带来更多机会的销售技巧。而对于顾客来说,不管是单人套餐还是双人套餐,价格都很实惠,菜色又多,可以一次吃个够,也省的老犯选择恐惧症,就是不好抢啊。
 
接着是校招。吉嘉餐饮公司参加了包括海城大学在内的三所高校的校招,本来李家俊以为投简历的应届生不会太多,毕竟公司的名气不大,但是没想到真开始校招了,收到的简历也很多。李家俊一开始还很纳闷,出去到别家公司的展位转了转才知道,真正理智的明白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只投少数简历的学生还是少的,多得是只要公司待遇不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投简历的。而且比起其他公司,吉嘉餐饮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旁边就是地铁站和公交站,交通和饮食都很便利,所以想着来这里上班先对付对付的学生,也不少。
 
在海城大学,这种情况要好上一些。海城大学外面的肚子饿了店开了一年了,基本上大家都吃过,也知道老板是个还在读大一的校友,天生就有认同感,所以吉嘉餐饮公司在海城大学里收到的简历是最多的。
 
校招时间有长有短,但是长也不会太长,会影响其他年级学生的正常校园秩序,所以到五月中旬,校招会就陆陆续续结束了,而这期间,李家俊带着管理层一直在筛选简历,最后也筛选出厚厚的大摞,又挨个打电话通知他们来面试。
 
陆嘉没有过去看。这三所高校都是全国范围内排的上名的高校,能考到这里的学生,甭管大学期间是怎么过的,都是天之骄子,一身傲气,陆嘉这个才大一的学生过去没什么实际意义,反而会多生不必要的麻烦。
 
陆嘉只是听李家俊转述的面试现场,说是还不错,很顺利,虽然实际到场的面试者比起投简历的又少了一些,但是到场的没有太过浮躁或者情商太低的,真才实学的也是有,李家俊他们还看中几个好苗子,但是能不能来这,就不一定了。
 
吉嘉餐饮公司的规模还是太小了,陆嘉明白这一点,不然就不是人挑公司,而是公司挑人了。
 
到了五月底的时候,新人就陆续到位了,都是李家俊很满意的。李家俊之前就在公司旁边那一层里找空租位的,没有连续的房间,又到物业处询问,正好有原来的写字楼高层有一半层的租期到了,干脆直接搬了过去,连起来的办公室有七间,加上一间大会议室,也像个样子了。新招来的十个人正好把新办公室装满,显得很有人气。
 
这十个人都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以经管营销类专业为主,虽然还没彻底毕业,但是也有大半时间能在公司里。李家俊和其他人忙着教导新人,陆嘉去转了两圈,看氛围很好,也就放下心来,得以腾出时间排练晚会的节目了。
 
陆嘉挑了五男五女作为伴舞。国民经济与管理这个专业人数太少,系里没有专门的活动室,所以只能往院里借。原本从院里借点东西是很难的,陆嘉的班里倒是有参加学生会的,无奈大一也就是打打杂,平时学业又繁重,没有太多话语权,所以班委出面借了两次再去借,就借不成了。
 
文娱委员李粒看到陆嘉自己把节目表演了一次之后,一直十分期待,已经脑补出了好多打脸情节,结果发现借不到之后,就特别生气。
 
陆嘉的这个专业隶属于国民经济与管理系,是经济学院里的系。但是因为本科里整个系就一个专业,一个专业就一个班,都没有成立系学生会的必要,如果成立的话,那成员都是一个班里的,叫一个班里的同学为什么学生会主席啊部长的,太羞耻了,还不如直接用班委会的形式呢。
 
院学生会倒不是刻意对系里怎么样,只是其他系人多,要东西开口理由十分充足,平时什么活动都能撑得起场面,又从来是少的迁就多的,所以不知不觉,系里就被冷落了。
 
陆嘉只好亲自出马去院里要了一个小活动室。
 
钥匙递给李粒的时候,她尤不相信,追问陆嘉是怎么要到的。
 
“还能怎么着,直接找他们主席开口的呗。”
 
过程还真就这么简单。
 
李粒摩挲着这把珍贵的钥匙,恍然大悟:“哦对,主席是个女的啊!”
 
“怎么,你还想说我出卖色相啊。”
 
第36章
 
出什么卖什么色相啊, 陆嘉自认为只是以理服人而已,至于其他的,必要么?
 
陆嘉也有些郁闷。他这么积极的揽过去要活动室的活,还不是以为学生会主席是周和怡,可是到了那里才知道,一般学生会大三开始换届,周和怡是上一届的主席, 只是因为他的名声响亮, 所以大家提起来也不会刻意加个“前”字, 结果让陆嘉误会了。
 
班里有了自己的活动室后,加上陆嘉在内十一人,也是经常去练习。陆嘉的动作是舞蹈老师教了几遍就会了的,又由他来教导班里同学伴舞的动作。这几位同学也都憋着一股气,再者能在毕业晚会上出个风头也是很好的, 所以都是练习的很是勤奋刻苦。
 
他们勤奋刻苦,陆嘉就不得不跟着来看着, 免得他们自己练看不到错误,结果越练越错。陆离传媒的舞蹈老师考虑到参加节目的学生没有舞蹈基础, 所以编写的伴舞动作都很简单, 唯一的难度就是必须要做到整齐划一,如果有谁出错,就会直接影响到节目的整体效果。伴舞的几个动作他们倒是很快就学会了,但是学会了并不代表他们能做好,只能花费大量时间来培养默契度好做得更整齐些, 而且,没学过舞蹈的人做动作,难免拖拖拉拉没有力度感,显得软弱颓废,陆嘉还得不断的纠正他们的动作,一遍遍示意。
 
陆嘉本来还想录个视频让他们照着做的,被李粒说了太不负责,看视频普通学生又看不出来,于是陆嘉耽误了大量时间在学校,这些时间都抵得上一年里他在学校的时间了。
 
既然要做,就得做到最好,陆嘉见他们这么努力,自然也精益求精,折腾的他们苦不堪言,所以陆嘉也没抱怨什么,倒是这些同学并不记恨,反而过意不去,每次排练都会给陆嘉带吃的带喝的。
 
终于,经济学院的毕业晚会开始了。
 
这天是六月一日,儿童节,学生会选在这个时间办毕业晚会,也是很有意思。
 
以陆嘉为首的十一个人,此时正在自己座位上等着晚会开始。演员坐席靠前,正好可以好好欣赏节目。陆嘉组织的这个节目服装简单,也无需道具,节目的顺序又靠后,他们六点就吃完了饭,陆嘉请来了陆离传媒的化妆师接着给他们化了妆,这会安静地等着就好。
 
李粒坐在陆嘉旁边,陆嘉听到她戳了戳旁边的一个男生,悄声问人家:“哎,你紧张不紧张呀。”
 
那男生说:“你这不是废话么,这么多人呢,比上次演讲比赛都可怕。”
 
陆嘉插嘴安慰道:“别紧张,那天彩排咱们表现的不是挺好嘛。”
 
“哎呀,彩排观众多少呀,现在观众多少啊,万一我们搞砸了怎么办!呜呜那我就没脸见人了!”
 
陆嘉不厚道地笑出声,李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陆嘉说:“别担心了,我们表现已经很好了,紧张一下也没事,不如你去别的班里紧张紧张,影响下他们?”
 
李粒被逗笑了:“你这人!”
 
但是确实的,听到陆嘉这话的同学,都由不得会心一笑,想起不管是在院里的第一关筛选还是三天前的正式彩排中造成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完美效果,终于安定了心。
 
七点到了,按照国际惯例磨蹭磨蹭之后,毕业晚会正式开始了。
 
周和怡和另一位大四学姐担任主持人。这位学姐陆嘉不认识,李粒是院学生会文娱部的,已经叽叽喳喳八卦开来:“周学长和李学姐从大一开始进入学生会时就是工作上的搭档,后来他们一个成了学生会主席,另外一个成了学生会副主席,好多人都说他们会在一起,这个学姐也明里暗里表白好几次了,周学长就是无动于衷,真有毅力。我要是男人,肯定在李学姐那张脸面前屈服了,让我做啥就做啥。”
 
李粒是来自江南的软妹子,穿着高跟鞋才将将擦到一米六的边,可现在说话却如此豪迈,还带着点东北的腔调。陆嘉再回忆下刚开学见到这妹子的情景,记得她很容易羞涩脸红,再看看现在。啧啧,大学啊。
 
陆嘉并不知道,李粒闯入了一个全是北方糙女汉子的宿舍,现在晚上夜话就是论姿势和持久的研讨会,当年纯洁早一去不复返了。
 
在周和怡和那位李学姐说开场词的时候,陆嘉先是看着那位学姐。李粒说的没有错,这个女人长相十分优秀,长腿蜂腰大胸,身姿妖娆脸庞端正,他若是性取向正常,肯定不会面对此等尤物而无动于衷。
 
而无动于衷的周和怡……陆嘉往后靠在座椅上,硬是把硬座坐出来太师椅的气势,一手托腮,一手随意的敲打着扶手,打量着周和怡。
 
已是好久不见。陆嘉回想起上条和乐猫的微博发出后,网友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收广告费以及不少猫奴汇报已下单和乐猫的事,不由得一笑,心想这广告费,可一定得从周和怡这里收回来。嗯,用什么方式呢,很令人想入非非啊。
 
周和怡的穿着和往日陆嘉对他的印象并无不同,衬衫马甲和西裤,总是和正式服装挂钩,可是这些衣服穿在他身上,严谨作风间却并不呆板,反而是独特的风度。周和怡的声音稳重平淡,即使是在做晚会主持,也做不出那种刻意的夸张腔调,可声音里真心实意的情感,却灌注到每个人心中。
 
可是陆嘉却看到了,挂在周和怡眉上,是常人看不到的无聊和厌倦。他不爱做这个,可不管是推辞不过,还是为了维持形象,他都不得不站在这个舞台上,介绍一溜串的校方领导名单,又用不同的串词,把每个节目穿针引线起来。
 
一旁周和怡的搭档,声音倒是一直喜气洋洋的,到了某些诉说毕业生离恨别愁的时候,又恰如其分的低落下去,在某个大合唱里,甚至做出拭泪的动作,还以此靠近周和怡,笑着说:“周主席,这么伤感的时候,不介意借我一个怀抱吧?”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尖叫声。
 
周和怡是名副其实的校草,又是被人瞩目的学生会主席,这样的人物自然有不论男女的前仆后继想要投入他的怀抱,而八卦的群众总会发现,周和怡对每个明示暗示的人都不假辞色,从未流露出一丝不当神色。其中,周和怡最执着的追求者,就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李副主席,眼看着副主席要在毕业晚会上做出最后一次尝试,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此刻,连那些周和怡的爱慕者,都生不起酸醋之意,反而隐隐希望周和怡能有所回应,仿佛他们也能把自己无望的爱恋投射进那个可能会幸运的女人一般。
 
生活不是童话,半个脚都踏入进社会的应届生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周和怡家境优越,自己还创办了全国范围能都很出名,甚至已经走出国门的新科技公司,而就算周和怡允许那女人一抱又如何?明天照样各奔东西,重觅新人。
 
这些学生,只是想在学校的最后生涯中,知道周和怡有爱情这根弦,也会爱人,这样他们做梦的时候才能更有底气的去幻想。
 
但是周和怡让他们隐秘的心思破灭了。只见周和怡灵巧的躲过,绅士的扶住了搭档的手臂,也阻止了搭档想继续靠过来的举动,微微一笑:“那可不行,我怕你会因此哭得更凶,影响到节目可就不好了。今天啊,是六一儿童节,我们有个节目也很衬景,来自歌唱达人许哩哩带来的原创歌曲《毕业即成人》,请大家静心欣赏!”
 
周和怡报完幕,顺理成章的退下。他的搭档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紧跟着走入后台。
 
穿着蓝白色水手服,却带着毕业帽的女生走上台来,伴奏响起,歌喉一展,把人带入到又难过又逗趣的歌声中。
 
“今天我六岁,妈妈说我还是个小孩子。一眨眼我十八岁,再也没有糖果收。今天我二十啦,我蹲在地上哭,妈妈妈妈我要回去,回去吃糖果……”
 
后台。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和怡一进来,就站到了调音台的夹角里,调音师坐在这边,李茂青就无法再接近。
 
周和怡装模作样的拿着主持词和节目单在看,可李茂青知道这些东西周和怡向来是看一眼就记住,根本无需如此作态。
 
不过是烦她,不想和她说话而已。
 
刚才在舞台上,已经是李茂青的最后一次尝试。再多的勇气和爱恋,也禁不住自己的脸被一次一次的打。李茂青没有同往日那样变着花样去和周和怡搭话,而是安静地站在后台另一半,等着这个节目结束。
 
第37章
 
陆嘉班级的节目在整个节目单流程的中间靠后位置。这次毕业晚会确实很精彩,再加上在座的就是毕业生,有共情作用,都看得全神贯注,一个小时一晃眼,也就过去了。
 
还有三个节目就轮到陆嘉他们时,就有晚会助手把演员叫到后台上等待演出。其余同学还很恋恋不舍,三个节目都只能听声啊!就算在彩排时都见到一次了,可是正式演出和彩排怎么都不是一回事,所以神情蔫蔫的,还因为手机都交给同学保管了,只能听声。
 
李茂青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瞧见这组人无所事事的状态,就过来搭话,但是她的眼睛是看着陆嘉说的。
 
拿一个帅哥来抵消另外一个帅哥,这数学题简直完美。
 
“看来你们准备的很充分啊。”
 
陆嘉摊摊手:“不充分也没办法,只能这么上咯。”
 
“真可惜等会不能在台下看你们的节目,上次彩排看到你们,可真是精彩呢。”
 
李茂青的神态已经恢复正常。她不愧曾是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交际的担当,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李粒等人兴奋起来,和女神近距离接触哎!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的。陆嘉适时沉默下来,往外走了几步。
 
后台就这么丁大点地方,陆嘉一走就走到了调音台旁,周和怡正站在那里。
 
他站得笔直,已经放下了作为伪装的主持词,在昏黄的后台上收敛了一贯的表情,漠然对着前方一个虚无的点出神。
 
陆嘉朝他走近的时候,周和怡从出神里反应过来,身体不自主的又朝夹角靠了靠,又猛然停住,双手环臂,表示出拒绝交谈的意味。
 
可陆嘉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这里还有人,调音师也是个学生,虽然此刻双手不停的在调音台挥舞,但是仍然有余力好奇地看着不认识的陆嘉,这张脸可真是让人能有深刻的记忆。
 
陆嘉也没打算说什么孟浪的话或者做过分的举止,他知道,对周和怡这种某种程度上是洁癖的人来说,有他不喜欢的人站在他面前,就够叫他难受了。
 
想到这里,陆嘉怀疑自己有隐藏的,还没有挖掘出来的施虐倾向——他为什么喜欢看周和怡难受的样子呢?
 
“嗨,好久不见。”
 
烂俗的开场白下,是陆嘉毫不掩饰自己对此人兴趣的眼神。
 
周和怡看了一眼调音师,他看似在专注的工作,可脑袋却往上,这是窥视的态度,使他不悦。周和怡绕过调音师,往墙壁另一侧走了几步。
 
周和怡今日心情就不舒坦,许是昨夜熬项目熬得太晚,今日起来有些头晕,又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中表现出来,刚才李茂青的举止更是让他厌烦。周和怡一直在人群中维持一个虽然冷淡,却能面面俱到,不失礼仪的形象。可在这个时候,陆嘉的出现正像是一个突破口,周和怡想,反正是不相干的,讨厌的人,正适合于发泄,只是他不能叫别的学生知道他的另外一面。
 
后台也能感受到前台的声效光效和来自观众席上的热烈欢呼,只是隔了一层音,近距离说话还是可以的。但是即使这样,周和怡仍然压低了声音。
 
“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哟,不装了?陆嘉有些意外,但是乐见其成。周和怡端着架子的模样他固然喜欢,可这样露出一丝半点真性情的,在陆嘉眼里更有吸引力。
 
好的不爱,光爱坏的,这“喜欢”,可真是怪。
 
“竟然说这么伤心的话啊……”
 
手在兜里淘了掏,陆嘉想找出只烟来抽,才想起换了演出的服装,并没有在身上放烟。
 
周和怡的眼神仿若不经意的略过陆嘉的手间和牙齿上,看到那里都没有留下烟渍,但是仍然在心里说道,“烟鬼”。
 
一句话说出来,周和怡舒服许多。他和陆嘉只见过寥寥几面,了解不多,但是单从印象上也能知道,这是一个固执己见,脸皮很厚,很难受到打击的人。既然是如此性格,又何必浪费口舌,一逞一时之快?他甚至能想象到,在他攻击陆嘉时,这个男人一边鼓掌,一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场景。
 
陆嘉往旁边挪了一步,呈并肩之态,没再说挑衅玩笑之话,而是享受着片刻宁静。
 
一会儿,周和怡再次上台说主持词,再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回先前的位置,但是仍然很不自在,因为不管他站在哪,陆嘉的视线都凝固在他身上。
 
周和怡在心里咬牙切齿,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为了捉弄他,但是他眼神里流露的那种含义,他还是能清楚的读出来的!
 
周和怡讨厌这种眼神。他讨厌有人喜欢他。
 
马上就轮到陆嘉的节目了。一行人站成一排,等着报幕。
 
“……接下来,有请来自大一的小鲜肉带来的街舞,《苏醒的机器人》!”
 
陆嘉和周和怡擦肩而过。
 
这一行人光站到舞台上,还没有什么动作,就已经引起了大片尖叫。在各种晚会上,快歌和街舞总能引起人们最大的热情,陆嘉一行人都穿着皮质服装,伴舞穿着搭着黑色背心的皮质外套和皮质长裤,而陆嘉的服装和他们基本一样,只是没有穿背心,交叉扣上的外套,自然而然的露出v字形后胸膛,肌肉结实饱满,小麦色的肤色在暗色灯光下,勾勒出一片阴影,让人口舌生干。
 
又站到调音台旁的周和怡,在这个位置能够看到一些台上的画面,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不屑地想,不过卖肉罢了。
 
但即使是他,也无法否认,这样穿着的陆嘉,好像一瓶荷尔蒙被打碎,液体流出,气味扩散,所有人都不得不被拉入漩涡之中。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种奇怪的音乐,听不懂的话语,机械,呆板,假如二进制可以发出声音,就会是那样的声音。陆嘉缓慢动作起来。
 
这个舞是机械舞。人们可以看到他紧闭着的双眼,机械僵硬地动了起来。伴舞做起简单化一的动作,也很有气势,但是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陆嘉身上,他们只注意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和一身冷硬的气势,仿佛一个由二进制代码和机械身体组成的机器人,没有一丝“人”存在过的痕迹。
 
挥臂、转身、抬腿,每个动作都是直来直去僵硬的,这是钢铁般的舞蹈。此时,听不懂具体词句的音乐突然急转直下,一个两个柔和的音符流出,陆嘉突然停止了动作,保持着上一个倾斜半抬腿的姿势,静止在原地。
 
观众深深的喘了口气,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陆嘉突然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从懵懂茫然,到若有所思,接着脸上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继而变浅,始终挂着,他的动作也变了,更柔韧和富有技巧,也更灵活,而此时,他唱出了第一句话,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他是带着耳麦上场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第一句就让大家的情绪和缓,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明显,这个舞蹈讲述了一个机器人苏醒了属于人类的心的故事。从开头的舞姿机械到后面的柔韧灵活,鲜明的对比,勾勒出两个阶段的特点。这歌也很有特点,把那个“哲学题”直接唱出来了。
 
这首歌正是陆离传媒的金牌声乐老师写的,因为只是个诙谐的,带有很多网络因素的口水歌,声乐老师写出来之后也没有想着去交给公司,正巧陆嘉过来了,他觉得合适,就把这个歌给了陆嘉。
 
音乐停止,陆嘉用一连串高难度的街舞动作帅气的结尾,然后退场。掌声雷动,节目大获成功。
 
李粒等人脸蛋通红,既是累的,也是兴奋的。
 
李粒念念不忘地说:“这下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说咱们系出不来好节目了!”
 
毕业晚会圆满结束。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合唱,《长亭外》,一首传统的毕业歌。很多毕业生都边哭边唱,其他年级的演员也被这种离别的氛围带得难过起来,忍不住眼圈都红了起来。这一个星期学校各处好景和教学楼前,都是身穿毕业服在拍照留念的毕业生们,想到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离开,似乎也提前体味了毕业的滋味。
 
六月,是离别的季节。
 
晚会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场。礼堂的灯都打开了,明亮一片,方便大家收拾现场。演员被留了下来,进行各种合照留念。拍照的时候,陆嘉正巧站在周和怡身后,看到他的身体在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也不精神,应付别人搭话时,都是能简洁回答就简洁回答。
 
陆嘉疑心周和怡不舒服,演员散场的时候就特意晚走了一会,坠在周和怡身后几百米走了一段路。
 
第38章
 
周和怡走得看似很平稳,只是一直贴着一边走,陆嘉看着他上了车,车却迟迟没有发动起来,就疑惑地走近去看。
 
周和怡的车窗本身就贴了一层膜,在黝黑的夜里,看不到车窗里人的动静,他担心地敲了敲车窗也没收到回应,发现车门也拉不开。陆嘉用手机调出来手电筒功能往车窗里照,才发现周和怡竟然直接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陆嘉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太累了么,所以今天才会那么坦白地说出他的想法,表达他的情绪。
 
陆嘉大力敲开车窗,看到周和怡不安稳地在座位上扭动着,终于被惊醒,陆嘉及时把手机收回,才避免周和怡侧头时可能被光照闪到眼睛。周和怡拉下车窗,神态疲惫又烦躁地问:“你站我车外干什么?”
 
陆嘉说:“把车门打开,快点。”
 
“啊?”周和怡以为是有什么事,也没有精力去想,就把车门打开。门一开,陆嘉就半拖半抱地把周和怡从驾驶座上弄下来,不顾他的反抗,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他塞了进去,随即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你这种状态不行,我送你回去。”
 
陆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周和怡揉揉眼睛,只觉得脑袋一个劲的往下垂。若是往常,他肯定会因为这种行为感到十二万分的愤怒,并一定要制止陆嘉的行为,可是疲惫如他,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刚才他是想开车的,却没想到直接睡着了,想想如果这是在路上睡着了,就情不自禁的后怕起来。
 
没再反抗,周和怡报了个地名,接着脑袋一歪,就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陆嘉只好先给他系上安全带,把他的脑子扶正,才给自己系上,开起车来。
 
巧得很,周和怡说的这个地名,陆嘉熟得很,这正是陆嘉租住的公寓。想想也是,这片公寓小区管理很好,离学校也近,周和怡也是得学校公司两头跑的,住在这里不奇怪。只是,既然已经毕业了,也许周和怡会搬走吧。
 
陆嘉开着周和怡的车,开到小区摸索着门卡刷上,开了进去,停在最近的一栋公寓楼下,陆嘉摇晃周和怡想问他具体位置,可这会周和怡睡得很熟,摇晃几下也没动静,瞧他睡得正香的模样,陆嘉也不忍心叫醒他。
 
折中结果么,就是陆嘉愉快的决定,把周和怡抱到自己家来睡。
 
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对陆嘉来说不算什么,抱起来轻松得很,陆嘉估摸着周和怡也就是一百四十斤左右上,还得补补才行。陆嘉用的是公主抱姿势,周和怡倘若是醒着,肯定要羞愤欲死,不过么此刻他睡得正香,手臂自然的搭在陆嘉肩上。
 
从车上到被放到床上,周和怡都没有被惊醒,而且一触摸到柔软的床上时,还舒服的哼了一声,抓住了一旁的小毛毯,就把自己裹了进去。
 
这个天,周和怡也不嫌热。陆嘉把毛毯往下拽了拽,捂脖子捂得那么紧,睡一半就得睡出汗来。可是周和怡睡梦中脾性都大,冷哼一声,重新把毛毯紧紧的裹住脖子处,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嘉。
 
得,请回来了个祖宗,怎么着也得伺候到底。
 
陆嘉忙前忙后,给周和怡脱了鞋袜,又简单地给周和怡卸了个妆,虽然他这只有洗面奶。洗掉了一脸粉底液的周和怡,露出了黑眼圈和苍白的面色。因为周和怡始终裹着毛毯,陆嘉就把空调开了制冷,把温度调到自动上。
 
周和怡占据了陆嘉的大床,虽然陆嘉很想在床另一侧睡下,不过明早这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弹,还是没必要这样刺激周和怡。陆嘉就去睡了客房,心中还忍不住想入非非。他可是在公主抱的时候,摸过那腰肢是有多纤细,用热毛巾给周和怡擦身体的时候,还轻轻的掀起衣摆,险些被那白晃得克制不住。
 
次日六点,陆嘉醒来。他打开房门去看周和怡,周和怡还未醒,仍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睡着,神情舒适,像个大号婴儿。想了想,陆嘉就留下一张纸条,写明这是他家,而他出去跑步,会带早餐回来的事,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就出门了。
 
十千米跑完,神清气爽。因为陆嘉不知道周和怡的口味,就去附近的酒店打包了数十种早餐,这才返回家去。
 
房门刚一打开,陆嘉就看到周和怡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一见陆嘉进来,就立刻站起来,板着脸,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愉,说:“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但是我得走了。”
 
陆嘉提起了手中的袋子:“我买了早餐,不吃点再走?”
 
“不了。”周和怡拒绝的很坚定,并朝门口走来。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陆嘉不禁攥住了他的手拉住他,凑过身来打量着他。周和怡的黑眼圈已经淡的看不太清,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应该不是身体的缘故。周和怡僵硬的被他握着手,忍耐片刻抽出,从还开着的门中匆匆离去。
 
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陆嘉恍然大悟,放下手中的早餐,给李家俊发了条短信。
 
“给我准备好一套家居用品和洗漱用品,还有睡衣和拖鞋,要质量好的。”
 
这样的话,下次周和怡再留宿在这里,就不会连早餐都不吃的走掉了。
 
李家俊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带着东西来了,帮着把东西分类放好,也没有八卦地问什么,但是她心里想着什么,陆嘉也能猜想一二。之后,陆嘉先是去学校把自己的车取回来,又开车去了写字楼,召集了一个短会。
 
这个会议是先前就已经说好的,那就是陆嘉开始打算进入分店启动程序,这第一步,就是在海城中,再开十家分店。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对吉嘉餐饮未来的发展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吉嘉餐饮公司旗下唯一一个子品牌“肚子饿了”才刚刚打出来名气,这名气还不能完全被消化转为实际客流量,可陆嘉却要做如此冒险的决定。但是在坐的诸位没有任何一个提出反对的意见,反而认真的讨论起来。
 
这是因为陆嘉说的要开分店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心里也有个算计,又知道老板资金充足,做事不必瞻前顾后,所以也被感染了冒险精神,甚至觉得十家分店只是个开始呢,还没有往周边城市开,没有往全国范围内开,没必要先惊讶。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就是地段。
 
陆嘉没让他们四处去寻找可以开分店的地段,而是自己出了一单子,上面有三十多个选项,至于具体能拿下哪里,就得靠在座诸位的能力了。这三十多个选项,既有刚刚建筑封顶,商铺还在招商引资中的商厦,也有仍在动工中的居民小区,还有老牌商厦,以及步行街和商业街等地段。他们位置不一,人流量不一,租金更是天差地别,有些地段已经成熟,很好的证明了它们的吸金能力,也有的地段还在建造中或者招商引资中,前途未期。
 
而要开的十家分店,地段要如何组合,如何分配资金,就是员工们的问题了。
 
陆嘉在陆离传媒的时候一开始就高高在上,把握宏观大局,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发布简略命令,手下人完善细节的做法。就算是今世先从餐饮这么接地气的行业起步,陆嘉也没有改了这个习惯,也不会身体力行的和手下人去跑琐事,之前去兰州,也是因为人少不得不去的缘故,现在公司里来了这么多新人,有适应良好,能力突出,陆嘉自然而然的又开始甩担子了。
 
其实,要不是因为这前十家分店的开设至关重要,陆嘉也不会列出这些地段,而是让他们自己找了。这些地段,一部分是陆嘉从记忆中找出的好位置,一些则是陆嘉以超前眼光挑选出来的地段。分店开在这些位置,只要不是管理不善,出了大篓子,准保稳赚不赔。
 
陆嘉又听了关于餐馆标准作业程序的汇报,询问了最近餐馆运营的一些问题之后,就散了这个会。
 
交代完事情后,陆嘉自觉又到了放松的时候,正琢磨着去哪里浪的时候,他收到了自己的纯种马莉莉安寄养的马场,发来的赛事请柬。
 
陆嘉这才想起来,又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了。
 
在海城的每年五月份开始是赛马季,海城赛马协会就会组织大大小小的赛事和爱好者之间的比拼,但是只有在一些比较重要或者花哨的赛事中,才会特意单独给会员发布请柬。这次发的,就是全国马术巡回赛海城站的请柬。
 
比起做观众来说,陆嘉更愿意亲自上场奔跑一番,所以往年大大小小的赛事陆嘉都很少去参加。
 
第39章
 
陆嘉对赛马比赛的各种赛制和程序并不了解,这巡回赛,也只有刚得到莉莉安的那一年去看过。陆嘉正统地学过骑马,但是学完基本动作之后,就拒绝再学了。他不愿意去深究安全守则,不愿意守着这样那样的限制,当他骑在莉莉安背上,和莉莉安心意相通,在辽阔的马场上肆意奔跑的时候,那才是他想要的。
 
可是陆嘉却关注起这个全国马术巡回赛的事了。这不寻常,不是他该关心的,片刻之后,陆嘉才恍然大悟,他是想找个借口和周和怡约会。
 
约会,多么新鲜的词汇!似乎天生就带着酸臭的气息。可是陆嘉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去出手,只是等待可不是陆嘉的做法。原先陆嘉还只是对周和怡稍有些兴趣,然而昨天和今天早上这短短的接触,却激起了陆嘉新的兴趣。
 
这兴趣是由旺盛的性欲、突然升起的征服欲,以及缓慢潜伏的好感混杂而来。陆嘉没有去细究自己的心思,去细究这是因为爱还是一时兴起,更没有考虑更长远的事情。合则一起,不合则分,陆嘉的想法总是简单粗暴。
 
在这种简单粗暴里,虽然他会在乎周和怡的想法,但是更深入的,已经被自私自利的作风惯坏了的他,忽略了。
 
知道马术巡回赛后,陆嘉并没有去邀请。巡回赛绝不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或者说,不会是周和怡会喜欢的约会地点。巡回赛氛围激烈,伴随着见不得光的赌局上大笔筹码,现场是肾上腺素和汗液的挥发地,尖叫、喘气,以及突如其来的喘不过气的晕厥,是构成观众席的主要因素。周和怡不会喜欢这些。
 
他更喜欢安静的场合,没有太多人,没有太多打扰。陆嘉这样断定。
 
陆嘉打算带周和怡去看自己的莉莉安。
 
全国马术巡回赛海城站的场地是在海城最大的马场举办的,举办期间,马场被占用,会员无法正常使用马场的设施,此外,这家马场还常常举办内部的比赛,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陆嘉没有在这里寄养莉莉安,而是选择了一家中等规模,位置更远,虽然会员人数少,但是马场工作人员照料更精心的马场。
 
陆嘉早搞到了周和怡的手机号码,他舒适地坐下,拨通了号码。
 
周和怡很快就接听了这个电话。现在,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电话,甚至连开场白都说得足够真挚。
 
“您好,请问您是?”
 
陆嘉笑出了声。这样独特的声线,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仿佛能够通过声音听到的性格,立刻让周和怡收敛了所谓的真挚,变得冷漠起来。
 
“哦,是你啊。”
 
一个良好的开端,一个坦诚交谈的开始。陆嘉为周和怡没有再次戴上面具而感到欣喜。
 
“我有一匹小母马,她叫莉莉安,十分可爱,我想你也许会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当然,不。”周和怡的语气特别恶劣。
 
“也顺便谈谈你最近主研的项目,我的双重邻居。”
 
周和怡蓦然沉默。“双重”的意思他懂,在千姿商圈的巅峰科技体验店在装修之前并不知道旁边的店铺是被陆嘉买下的,而他昨天从陆嘉家里,发现他住得竟然和陆嘉如此之近——竟然只是左右楼的关系。一想到这点,他就浑身别扭。门店不能搬走,可是他可以搬走啊!本来新买的住处也已经装修好,而周和怡在接电话之前,就是在收拾行李。
 
然而,更重要的是,陆嘉说的项目……
 
“怎么,你也想趁火打动?”
 
“不,不,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我只出资金,半点股份都不要,其余的,我们马场细谈。”
 
“好。”周和怡果断答应。甭管是馅饼还是陷阱,去了再说。
 
陆嘉说了时间地点后,满意地挂上电话。很好,约会约上了,还可以做什么?
 
国内情侣出来约会,总是吃饭加看电影加开房。虽然是很俗,但不得不说,这流程是被长久证明的有效流程。开房暂时没到这步,陆嘉接着在自家店里定了包间,到时候就对周和怡说参观下合作对象的厨房,又定了旁边影院的两张票,是约会那天上映的小众电影。
 
简直完美!陆嘉吹了口哨,又通知了李家俊,叫她和张安拟出个合作章程,免得周和怡觉得自己不够有诚意。
 
……
 
约会那天,正如天气预报所说,果然是个好天气,天气爽朗,白云朵朵,正好遮住毒辣的太阳,正适合户外运动。
 
陆嘉本来打算去接周和怡的,知道周和怡住哪后陆嘉就打听清楚了,只是没想到扑了个空,去物业询问,才知道周和怡已经搬离此地。陆嘉遗憾的咂咂嘴,只好按照原计划去马场等待汇合。
 
陆嘉到的早了一些,先去牵来了莉莉安。纯黑色毛皮,又壮实不少的莉莉安见到好久不见的主人,特别兴奋地拿身体拱了拱陆嘉,陆嘉也很是想念,先骑上去跑了两圈,正待下来,就看到周和怡从门口缓缓进来。
 
青年长身玉立,缓缓而来,五官显得特别明亮,陆嘉晃了晃神,才发现他还是穿着一身正装,叫人看着就闷。陆嘉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骑马服,突然玩心大起,驾起莉莉安猛冲到周和怡面前一足之地,又突然停止转了一圈,控制的正到位。
 
陆嘉笑得恶劣:“吓到没有?”
 
周和怡脸白了白,还是忍不住骂道:“神经病!”
 
他看到陆嘉骑着的马好奇地朝他身上凑过来,还伸出舌头想舔他,瞬间往后退了两步。
 
陆嘉惊讶地说:“咦,莉莉安好像很喜欢你。”
 
周和怡只是一脸嫌弃。
 
陆嘉伸出手来说:“上来,我带你兜一圈?”
 
“谢谢,但是我晕马。”
 
“……挺好的理由。”
 
陆嘉从马上下来,一手拉着莉莉安,对周和怡介绍道:“瞧,多漂亮的小姑娘!我第一眼就瞧中她了,那时她才半岁,很瘦弱,可是叫声特别精神。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英国运到国内,被我养到现在,我敢说她在海城最漂亮的小姑娘!上一届还给我拿了个冠军,真为爸爸争气啊,对吧莉莉安?”
 
陆嘉说道后一句话时,已经是一脸温情地抚摸着莉莉安的马背,一副傻爸爸样子。
 
周和怡刚要出言讽刺,想起来蹲在自家的宠物俄罗斯蓝猫,顿时没了底气,硬生生转了话题。
 
“这里环境挺好的,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边环境都不错,旁边那边是高尔夫球场,我记得你喜欢打高尔夫,如果你不想骑马,我们去那边看看?西边还有个露天泳池,也不错。”
 
“不必,我们在这里转转就好。”
 
周和怡虽然很想像往常那样不动声色,慢慢下套子,可是在陆嘉面前,也不知怎么着,他做不了那样尽善尽美的伪装。一部分天性悄悄露出,而他似无所觉,虽然还在说些大路客套话,可是脸上却出现了没有掩饰的焦躁,却又硬撑着不直奔主题。
 
直奔主题从来不是周和怡擅长的。这很掉份儿,最应该做得是掌握一切局面,逼得对手步步紧退,不得不露出底牌任他宰割,而他周和怡,则顺势善解人意地“帮助”对方。
 
而如今,周和怡却有些沉不住气来。直到此刻,他才露出一些不踏实之感,对啊,就算周和怡取得了多少成就,他都才二十出头,今年才大学毕业,比起芯子里而立之年又加上今世岁数的陆嘉,还是个年轻人。
 
恰好,直奔主题是陆嘉的特长,叫他绕弯子,不如全部甩给属下的好。
 
“我们去那边坐坐,然后谈谈项目的事。”陆嘉指着一边的休息区说,周和怡欣然允诺。转过身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陆嘉对他有意思,这信号周和怡已接受到。但是怎么利用,就是他的事了。
 
两人各怀玄机,走到休息区。
 
陆嘉从骑马服裤子的兜里拿出一叠纸,这纸被折叠数道,又裹在包裹性良好的兜里,已经不成了样子。周和怡接过,刚看到第一页时,却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陆嘉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把空间留给周和怡细看,自己站起来去和莉莉安说话。等他估计周和怡已经看完,就招人来把莉莉安带走,和依依不舍的莉莉安告别后,才重新回了卡座。
 
他看到,周和怡耐心地把所有纸张抚平,压好褶皱,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他坐下。
 
“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周和怡却迟疑了一会,才道:“初步看,陆先生你的合作意向很真诚,对巅峰也很利好,但正是这样,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第40章
 
陆嘉听到周和怡说要回去考虑的话后,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好歹是件大事,这是应该的。希望能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
 
周和怡珍之重之把这已经被他抚平的几张纸收到包里。这之后,他的态度比起之前要和缓许多,虽然合作还没有展开,但是也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甚至在陆嘉的邀请下,换了马场提供的骑马服,也上去跑了两圈。
 
周和怡的骑马水平只能说是平平,但贵在一板一眼,姿势标准,既能应付应酬,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骑马服为了减少阻力和方便活动,都是紧身束腰的款式,马场提供的骑马服都是为贵客准备,均是请著名设计师设计的,能够勾勒出一身好身材,周和怡身材本身就很好,这样一换衣服,腰肢被勒得极细,在马背上臀部也很翘,让陆嘉看得很是眼热。
 
周和怡似有所觉。他本该生气的,他最讨厌有人拿轻浮的眼神看他。可是陆嘉却不一样,理智上,他认为这是那几张纸的美化作用,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哪怕有合同呢,有这种恶心眼神的他都会给对方挖个大坑顺势毁约,可如今,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窃喜?
 
周和怡一勒马绳,跑到陆嘉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明白了。
 
陆嘉长得好嘛。这身骑马服,越发显得他肩宽背阔,力量感十足,也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实,而是一种精心锻炼过的优雅美感。被这样的人以这样目光注视下,似乎这目光也只是纯欣赏,不含杂念一般。
 
周和怡不得不唾弃自己,原来自己也是个颜狗啊。
 
陆嘉不明白周和怡的突然举止是为了什么,只是看到他笑了一下,有些让人心痒痒的意味。
 
“咱们比比?”
 
“不比,我可是知道你拿过竞赛冠军的事。”
 
“哪和哪啊,那是专业骑手和莉莉安的配合,我经受的训练并不能让莉莉安达到那种水平。”
 
陆嘉对周和怡说了驯马师、骑手和马匹主人的区别。陆嘉是莉莉安的主人,
 
两人在宽阔的马场上跑了两圈,日头就渐渐上来,开始晒人了。陆嘉顺势邀请周和怡去肚子饿了用餐,理由就是观察潜在合作对象的工作地点。周和怡没有推辞,开车跟着陆嘉朝市区驶去。
 
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陆嘉心情还是挺愉悦的,就是这约会,还得一人开一辆车不太好,还得再接再厉,同乘一车才好。不过想想之后两人还有很多相处的机会,陆嘉也就不遗憾了。
 
陆嘉很有自信,周和怡只要还想摆脱这份合约,就不可能拒绝他的合作要求,他的这份合约,是最利于周和怡的了,而且没有坑人的附加要求。
 
周家前几日的风波,陆嘉只是略知一二。上次那个相亲对象陈媛就说过,周和怡和他家里关系不好。其实何止不好,周和怡根本就是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据陆嘉打听到的消息,周和怡父母貌合神离,各自都养有情人,前几年周和怡还把外面养的一个女儿带了回家,十分宠爱,这个女孩对周和怡的巅峰科技很感兴趣,周父就要求周和怡把公司拿来让妹妹“玩玩”,周和怡自然不同意,和周父大吵一架被赶出周家,周父甚至说出了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来。
 
这个事在上流圈子也是最近最大的八卦,很多人都觉得周父周乐至是纵情声色脑子糊涂了。周和怡可不受周家钳制,他的公司一点周家的痕迹都没有,周乐至这样只是自断臂膀,他可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本来断绝父子关系还没有正式发出声明,但是周家那边想不提供给周和怡任何帮助时,却尴尬地发现,本来就没帮助过呀!大家都当笑话看,真笑话,人家巅峰科技公司做的那么大,虽然不愿意引起注资和股份分薄而显得资金流不大,也迟迟没有上市,可是另一面好处就是这资金流自由,不容易受外人影响,周家就是想对付周和怡,都不是容易的事,周家办事不地道,帮手也都是不入流的,周和怡应对起来轻轻松松的。
 
所以周家就出了歪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挖走了周和怡从创业时期就一起拼搏的得力帮手,得力助手带走了原先正要拉成功的资金,巅峰科技新项目研究卡在一半了,现有资金被套牢,又出不了成果,元气大伤,周和怡最近就在操心这个事。
 
陆嘉知道,其实有不少人想为周和怡提供帮助,但是他们都觉得周和怡自尊心很高,都还在等待,而另外一部分已经伸出援手的,却是存心不良,合约上陷阱很多。而陆嘉却知道,他这个时候来找周和怡,却是最合适的。
 
因为合作对口啊!一旦展开合作,将是十分密切、稳定的长期合作。
 
周和怡在研究厨房机器人,陆嘉现在在做餐饮,如果说其他合作方可以为周和怡带来资金、销售、推广或者其他利处,那么陆嘉能带来的更多,那是第一手的实验数据和来自专业人士的数据,巅峰科技的实验室能够省下一大笔找厨师和长期实验测试的资金。
 
待陆嘉和周和怡从郊区赶到市区时,又是一段时间过去。骑马也是个运动,两人都饿了,陆嘉叫周和怡点菜时,他也没客气,问过陆嘉的推荐后,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陆嘉本来以为他会爱吃清淡偏甜口的,却没想到他点的多是辣味的菜,还好陆嘉也能吃辣,不然一样桌子还得放两样菜了。
 
菜上来了,周和怡还想像往日应酬那样说两句,走个程序,陆嘉就摆出一副饥饿极了的样子,催促道:“咱们快吃,吃完再谈正事。”
 
说罢,陆嘉就先动起了筷子。
 
本来,周和怡该觉得这样的举止既粗鲁又无礼,此刻却隐隐为这种不见外而高兴。他也饿极了,也不想再客套,跟着下筷,甚至没像以前那样紧守着礼仪,难得放开吃了。
 
肚子饿了的味道,即使是周和怡也难以挑剔。肚子饿了的时候能吃到对口味的东西,很容易让人心情好起来。周和怡吃完之后,还客气的夸赞了几句,说这环境不错,味道也很好。
 
甭管这不是不是客套话,陆嘉都收下了。
 
吃完了,坐着闲聊一阵,陆嘉就带着周和怡去看了厨房,边介绍道:“我们打算今年到明年再开十家分店,启动标准化程序,达到厨房人力与机械并存的地步。现在市场上智能化厨房电器是有的,但是规模太小,不适合饭店用,那些给饭店用的智能电器,我去看过,智能化水准不高,和现在技术的最高水平不符,做出来的味道根本比不上人工的。”
 
“巅峰接下来主攻的是厨房机器人,但限制范围内是私人家居,如果单独为你们开出一道生产线,陆先生,你也知道的,这成本太高了。”
 
“直接叫我的名字,陆嘉、嘉嘉,你随便选。”
 
陆嘉却中途打断了周和怡的话。其实刚才他们论私交的时候,周和怡就是这样称呼他的,只是一谈起来公事,仿佛再有另层身份的称呼,就能让谈判显得更冷酷更有拉锯力一般。
 
可是陆嘉突然提起来这个,原本由周和怡拉起来的紧张谈判气息却瞬间消融,周和怡无奈地摇头,再开口时语气就柔和了一些。
 
“好吧,陆嘉,尽管我觉得毫无意义。正如我所说的这样,我们并没有打算进入企业级的市场,企业家和家庭级的研发并不能等同而论……”
 
“不,你们有。”
 
陆嘉骤然打断。即使陆嘉对周和怡有想法,但是在涉及到商业问题时,陆嘉的话仍然是一贯的不留情面和直接,强势展露无疑。
 
等到他发现周和怡的脸已经僵住,并且忍不住叹气的时候,才尴尬的伸手把站在旁边旁听的李家俊叫来,对周和怡说:“你和我的秘书谈吧,那份合同书就是她写的。”
 
周和怡看了一眼李家俊,发现这个秘书长相十分漂亮,虽然妆容美颜气场强大,可是年纪却看上去不大,混上那略带沧桑的眼神,还真是有魅力。
 
“看来你很信任她。”
 
李家俊涂着砖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把发丝绕过自己的手指一圈,朝周和怡一笑:“周先生,您好,我是李家俊。”
 
她伸出去的手,周和怡晚了一秒才握住。
 
李家俊心想,这人又犯了一个常人总会返的错误,好像美艳的秘书,总得和她老板发生些什么。
 
她接过话头,继续和周和怡谈下去。陆嘉在旁专注地听着,片刻,周和怡突然说:“陆嘉,我还是更愿意和你谈下去。”
 
第41章
 
周和怡似乎被陆嘉感染了简单粗暴的毛病。
 
这种对女士直接说很不绅士的话,他从前都不会这样说,也就在心里想想。
 
但是周和怡认为自己很有道理。陆嘉什么性格,相处短短一阵就摸清楚了,要是绕着弯子打太极,别说人家是猜不出来,人家是不爱猜,估计一说就走掉不屑听了。
 
由此可推,身为团队领导的陆嘉就是这种性格,那团队肯定也是这样了。对一位女士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没问题。
 
周和怡任由自己真实的性格泄露出来,做了很胡闹的推理。
 
什么温和如玉宛若君子,什么高山雪莲品性高洁,反正都自立门户,和周家没关系了,稍微任性些也无碍。周和怡想起那对不要脸的男女,心里就是一阵反胃恶心。
 
从前为什么要塑造这样的形象?故意示弱,博取他人同情这种事周和怡做不出来,但是伪装出清冷高洁气质,来让自己能够明显的和周家分离出来,这才可以。周和怡就这样,做了痴男痴女心中那朵高岭之花。
 
李家俊退后几步,把主场重新留给他们,脸上并无波动,反而心中满是八卦,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可此时陆嘉却无话可说了。周和怡和李家俊都是思维敏捷之辈,刚才一来一回已经把各种事宜谈到了很详细的地步,到了这里,陆嘉还真不知道了。他倒是看出来,周和怡在巅峰科技的时候肯定是掌控欲很强的行事做法,不过这和性格关系也没那么大,毕竟周和怡要参与研究,对产品的数据自然十分苛求,而陆嘉则习惯只看大数据,对细节的要求都是管理层在做。
 
陆嘉一卡壳,周和怡就想明白了,颇为体贴的换了个方向谈论。
 
其实谈到如此深入的地步时,双方都知道,合作的肯定的了,只是到正式签约合同前,细节还有得磨而已。此时的谈话气氛已经比较轻松,又聊了一会,周和怡表示他该回去和巅峰的人商讨下具体合同的事宜。
 
时间掐的恰恰好。陆嘉拿出来两张电影票放到周和怡面前:“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可真是先斩后奏。”
 
周和怡这么说着,拿过电影票,才发现竟然是张玮玮导演的《河流之下》。张玮玮是国内知名的文艺片导演,但是他和一般文艺片导演不一样,他不挖掘日常生活,不拍鸡毛蒜皮小事,表面上人物也不思考生活哲理。他的电影都是世界观宏大,景象瑰奇,使用了大量特效的类型,只是主题晦涩难懂,故事主线颇多隐喻,结局就算没死人也不会喜气洋洋,再加上特效烧钱,所以虽然他在国内有很多死忠,但是还是受到很多因为资金而来的限制。
 
甚至还有传言,说《河流之下》这部电影,是张玮玮最后一个文艺片了,所以制作的格外精心宏大,寄托着他一腔即将冷却的热血,这句话是文青说的,总之传言说,以后张玮玮就要转拍迎合市场主流的大制作了。
 
对吃瓜群众来说是传言,到周和怡这样的层次,却知道这是真的,张玮玮是真的要转型了。
 
周和怡对此十分遗憾,也早打算来看首映,只是周家弄出来的糟心事让他把这事忘了。
 
所以,原本想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周和怡想去看。
 
周和怡有一点点小小的癖好。他收集所有旅行的车票、门票,收集每年各国发行的重大纪念币和纪念钞以及邮票,不为升值,纯粹为收藏。他还有一个小夹子,里面夹得是这么多年来看过电影的票根,而且全是首映那日的票根。首映日是一个很独特的日子,周和怡一直这样认为,如果没有买到首映的票,周和怡就不会再去电影院去,而是转为收集电影发行的dvd在家观看。
 
为了张玮玮的最后一部文艺片的首映,周和怡可耻的屈服了,不然他绝对不会答应这种私交情绪太多和掺杂暧昧的邀请。他若无其事的收下电影票,说:“好啊。”
 
陆嘉还是挺高兴的,本来还以为要说些劝说的话,没想到周和怡答应的这么干脆,心里不禁有了多余的想法,以为周和怡对自己也有意。他可不知道周和怡有什么隐藏的想法,也不知道张玮玮是谁,更不知道,他是有多么的幸运,正巧因为有人退票,他在这个空档里进去,才能买到两个很好位置的票。
 
电影还有半个小时开场,地点就是肚子饿了隔壁的速达影城。陆嘉突然想起来什么,去厨房找了张安,过了一会,张安就送过来两桶爆米花和鲜榨的玉米汁,这些小食,还是自家做的放心。只是周和怡说他看电影的时候不吃东西,陆嘉只好遗憾的准备自己享受。
 
过了一会,陆嘉和周和怡就去了速达影院等待入场,现场已经有很多观众在排队入场了。速达不禁止自带食物,只是对种类有严格的要求,捧着爆米花和玉米汁的两人,顺利的进入。
 
一进去,就是黑乎乎一片人头。
 
两人坐下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始,陆嘉疑惑地说:“电影简介上说是文艺片,怎么观众这么多?那天我买票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怎么选座都快满了,还倒回去又看了一下影片类型呢。”
 
周和怡于是把张玮玮要转型的事说了一下,说时的语气,无不遗憾和叹息。
 
周和怡突然想起来,说:“张玮玮签约的是你们家。”
 
陆嘉说:“你一说,我还真有印象了。可惜啊,公司为的是盈利,为情怀掏出的资金,张玮玮又看不中。”
 
这个印象,当然是陆嘉前世的了。
 
陆嘉记忆力很好,所知所想又太过庞大,所以这些记忆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表面,而是需要关键字提取,一旦提取之后,前因后果,皆清清楚楚。这个张玮玮,对前世的陆嘉其实很重要,这个《河流之下》,他也熟悉,怪不得会在那么多今天上映的片子里,选了这一个呢。
 
陆嘉在陆离传媒的第一仗,就是靠的这个张玮玮。
 
张玮玮是签约了陆离传媒的导演,一直是陆离文艺片市场的中坚力量。陆离需要身为文艺片导演的张玮玮,有口碑,能拿奖,但是受票房限制,资金投入总是不如给那些有志于票房的电影多,张玮玮每次导演电影的资金,还得靠他的制片人搭档到处磨,每次初期好筹资,一旦到了一个关卡了,就再也要不到了。这个资金的门槛,就是文艺片和商业片的投入门槛。
 
张玮玮也是个奇人,胆子大,每个文艺片都是奇幻风格都需要大量特效的拍法,这种文艺片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而他对特效和场景的需要,也不再是文艺片的资金投入可以满足的,于是他就转型了,彻底沉迷到技术中去。很多文艺青年恨铁不成钢,说张玮玮是屈服于金钱,是堕落走了歪道了,但是对张玮玮来说,人家就想要想大投入来玩技术,那个时候,连演员他都不怎么看中了,反正靠技术合成出来的形象,可以随意打磨。
 
张玮玮转型后的一个电影剧本,是非传统的英雄剧本。陆离传媒不愿意批准他上交的天价资金申请表,认为从文艺片转成商业片需要谨慎需要试水,资金咔嚓一砍,砍得只剩下原本的五分之一。可这五分之一,已经是国内一流商业片的资金投入了,董事会认为这已经是很看重张玮玮的表现,不然哪个传媒公司敢这么烧钱?
 
可张玮玮就是不知足,他直接找上了陆嘉。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陆嘉扛着压力,不顾董事会的反对在申请单上签字,而那部转型之作,则推翻了中国商业片所能取得的最好票房,且不止如此,它就是在国外,也拿到了不逊色国外商业片的票房,创造了一个来自国内电影的最好成绩,还被列入了各电影学院的经典案例。
 
而这部商业片和张玮玮最后一部文艺片《河流之下》的男主角,都是同一个,《河流之下》拿了一个国内的一个影帝,那个商业片拿到了国外的一个影帝,男主角从此成了国内演员一流中的一流。
 
男主角穆思安,也就是上辈子陆嘉去世前的那个情人。
 
想起这个,陆嘉不由得一笑,还真是挺巧的。
 
影厅的灯都关了,大屏幕出来了大家都熟悉的龙形图案。《河流之下》,正式开始。
 
影片开头的背景是古代背景,穆思安扮演的男主角叫小安,他是一个渔夫,靠在大江里打渔为生。一日江里刮起了大风浪,小安心存侥幸没有歇息,在江上不慎被风浪刮到水中。
 
第42章
 
张玮玮的电影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他的色调总是低饱和度暗色调的,人物暴露在外的皮肤,总是沧桑而粗糙。其实这也是一般文艺片的通常特色,但是张玮玮的电影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虽然人物对话和主线晦涩难懂,但是他的电影是靠剧情线支撑起来的,节奏很快,能迅速地把一个世界展现在观众面前。
 
男主角小安是个孤儿,热情开朗,和邻居相处友善,靠在江中打渔为生。他打渔时因狂风暴雨而掉入江中,濒死之际手碰到了江底的一块岩石,岩石松动后露出一个洞,小安被水流吸入后昏迷,再醒来发现自己在江边躺着,以为自己死里逃生,挣扎着回到了家。
 
故事的转折就从这开始。暗色调更暗,天一直阴沉着,风暴云在天边似卷非卷,随时风雨欲来。小安逐渐发现了怪异之处,为何在街上见到的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毫无笑意?为何往日和蔼的邻家夫妇,却对他异常冷淡?为何这天这地,虽然看上去与原来一样,却总是有微妙的差异感?
 
两个小时多,在小安的寻找答案之旅中,快速的走过。难得的,这一部和张玮玮之前的常用大量特效的奇幻电影不同,基本上没有特效,乍看就是普通的古代片。小安最终发现,他落江之后以为自己是侥幸存活,却其实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两个世界十分相似,人也都是那些人,但是心却不同,不会笑,没有清晰波动,也几乎不说话。
 
小安不堪忍受这个世界的冷漠,试图跳入江中回到熟悉的世界。尝试多次后,小安再次在江边醒来,看到热情的邻家夫妻迎接自己,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兴高采烈地准备去集市上买点好吃的祝贺自己,夹在热闹的人群中挑选着东西,可是一个晃神之后,小安却发现热闹的集市变了,人还是那些人,可是却变成了麻木冷淡,毫无人味的人群。
 
小安尝试过多次,每一次他以为回去了,一个晃神之后都会重新陷入河流下的世界。于是结果显而易见,他被同化成了冷漠人群中的一个背影。
 
影片结束,众人却没有立刻离席。陆嘉醒过神来。这部电影他前世在张玮玮的请求下看过,那时看到的感受却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时他毫无心情,完全用利益评估的角度看完,而现在,却情不自禁地被感染了片中主角的心情。
 
把哲学意味放到古代日常,没有武侠打斗,没有国恨家仇,只有一个渔夫在思索到底是谁出了问题,乍看古代背景毫无必要,其实却别有意义,陷入生存而不思索人生的,古代和现在都是一个样。但是再往下想,陆嘉就不愿意想了,折腾这些没意思,他不爱在这上面费脑子。
 
但是周和怡就不一样了。从影片放完之后,他就一副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模样,愣愣的被陆嘉从座位上拉起来,好让后面的人出来。等着出了电影院,天色将黑,陆嘉问他:“晚上一块吃?”
 
周和怡“啊”了一声,才醒过神来:“不了,我回去吃。”
 
他看到陆嘉略失落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解释:“我家猫还等着我给喂食呢。”
 
陆嘉愉快地笑了起来。肯解释而不是敷衍,已经能证明他陆嘉在周和怡心中有地位了。
 
不过倒是第一次知道,周和怡家里还养着猫,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猫,性格肯定会像他主人,攻击性十足,偏偏表现的高冷清贵,让人只想捧着。
 
周和怡回到了家。
 
这栋房子是周和怡用第一桶金贷款买的,光设计装修就花了他很多功夫。周和怡早有和家里决断的心思,这栋房子就是他以后的家,所以挑剔到现在才刚刚弄好,正好今年毕业,可以搬进来。
 
门一打开,周和怡就看到小乖趴在沙发上,看到他来了,也只是喵呜叫了一声,没有动弹。
 
周和怡进了厨房,很快的做好了简单的晚餐,又做了一份猫食给小乖吃。
 
小乖是一只俄罗斯蓝猫,许多人喜欢它苗条的体态和独特的体毛颜色,周和怡却总觉得小乖丑得很,那皮毛蓝灰色脏脏的。可小乖有个好处,这个品种的猫性格温顺,内向羞涩,智商又高,在家不会闹腾,也不会打扰他工作,他不在家的时候,小乖也可以自己拿出猫粮吃,很会照顾自己。这是周和怡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和乐猫效果,才特意买的猫,而宠物店的店员说这只猫特别好养,不用操心。
 
对,周和怡说谎了,他要回来不是为了给小乖喂食,他就是三天不在家,小乖靠着家里的自动猫粮饮水机也能过得很好,周和怡只是觉得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会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也许在平时,陆嘉会是个很好的情人选择。陆嘉长相身材都好,符合他的审美观,性格虽然嚣张容易惹人生气,但是这种鲜活肆意的态度,又符合周和怡真正性格的脾胃。周和怡虽然这么随意的想,却并没有真正去想可能性。
 
这当然不可能。周和怡欣赏陆嘉的性格,却也知道如果真相处起来,这种强势的性格只会把他气得要死。周和怡喜欢被人顺着,喜欢人听话,陆嘉却和这截然相反,也不可能因为他而改变。
 
匆匆吃完晚饭,周和怡就进了书房工作。昔日合作伙伴背叛没有让他伤心难过,但是因此而生的损失和公司人心动摇却让他万分恼火。周和怡阅读完实验室传来的今日数据和公司里发来的邮件,下定了决心。
 
和吉嘉餐饮公司的合同要签,反正条件优越,如果他们敢弄什么幺蛾子,周和怡也不是没有法子能把他们一脚踢开。
 
……
 
陆嘉第三天就接到周和怡的电话,说愿意和吉嘉合作。
 
陆嘉想到他还没有去过巅峰科技,于是就约到巅峰见面。巅峰科技的风格和陆嘉见到的体验店一样,性冷感风,来回经过的工作人员,也都是板着一张脸。李家俊是跟着陆嘉一起来的,这周和怡的办公室还没有进去,她就开始庆幸自己是跟着陆嘉工作了。
 
因为肚子饿了的品牌标志是红色的大肚子,装修风格也是活泼可爱挂的,弄的公司人员也是热情活泼,陆嘉对工作纪律没有太多强求,像是李家俊经常带着兰兰来上班就不说了,比如说李茉莉,就特别喜欢在公司吃东西,因为这个,上个季度的工作福利里,陆嘉还人人发了一份零食大礼包,还给办公室装上了咖啡机,还有一个新招来的男孩,有上班打游戏,晚上留下来加班的癖好。
 
陆嘉踏入会客室之后,周和怡立刻起身相迎。使用的合同还是初版,细节很快讨论出来,重新打印了两份合同,陆嘉和周和怡挨个签字,又盖上了公章。
 
合同内容是吉嘉餐饮提供给巅峰科技资金以供研发产品,使用资金的产品投产后五年内要给吉嘉一定分成。这一条因为有期限限制,所以周和怡并未反对。此外附加条款中,巅峰需考虑吉嘉对产品的要求,在智能厨房中的研发中,吉嘉有建议权,也就是如果吉嘉有需要,又符合巅峰的利益,那就研发吉嘉需要的产品,而且这个建议权并没有强制接受性,具体还得到时候细谈,相对的就是吉嘉要有专人进行设备实际应用中的长时间数据采集;此外就是吉嘉采购商品时要有一定优惠等具体条款了。
 
其实陆嘉挺想用资金换股权,这将是一笔绝好的投资,陆嘉知道周和怡有近几年上市的计划,只是他早知道周和怡拒绝了所有这样的合作,因此提都没提。
 
双方对这个合同都挺满意的,签完之后,周和怡不由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按照合同所说,吉嘉方第一笔将提供给巅峰三百万的资金,这些资金足以让巅峰度过现在的资金缺口,并把正在研制中的项目搞定。
 
双方都是雷厉风行之人,合同签订的当天,来自吉嘉的三百万就已经打入了巅峰的账务账号,合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吉嘉拿出的三百万,其实并不是公司所有,而是陆嘉个人的资金。肚子饿了现在已经收回成本,进行盈利状态,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三百万。
 
好在吉嘉是陆嘉个人所有,没有第二个声音,所以陆嘉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资金。
 
一件大事搞定,陆嘉心情还是很不错的。陆嘉对厨房机器人还是很重视的,而巅峰虽然后世进入厨房智能家居的时间较晚,但是进入市场仍然很快厮杀出大片份额,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总比以后锦上添花的好。
第43章
 
按照孕妇检查手册上的内容,今天该是杜之萱第二次产检。
 
陆嘉从陆文林手里抢来了陪同产检的活。他看着杜之萱微微隆起的肚子,想,那里面是个小生命啊,是他的妹妹陆暮啊!
 
一想到这里,陆嘉就觉得怎么慎重都不为过。他看了很多孕妇有关的书,还拉着陆文林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下,墙角都包了软垫,很多地方铺了加厚的毯子,他还想大修一次,不过被陆文林和杜之萱死命拉住了。
 
去医院的时候,陆嘉小心翼翼地扶着杜之萱,杜之萱哭笑不得,这才四个月,都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了,第一次产检又健康的很,根本没必要这样。但是杜之萱说不过陆嘉,只好由着他这样扶着。
 
杜之萱已经换上了平底鞋和宽松的衣服,但是她一向注重体型保养,此时腹部只是微微隆起,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可是陆嘉这么小心翼翼的一扶,好像杜之萱有多么脆弱似得,圣心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会瞬间离他们远远的,生怕出什么意外。杜之萱觉得太丢人,只好自我催眠自己看不到别人是什么反应。
 
杜之萱来产检的医院是圣心医院,这是一家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妇产科在海城是最好的,而且产妇和婴幼儿建档系统是医院自己研发的,十分完善明了。当初陆嘉就是在这个医院里出生的。
 
杜之萱在基础检查之后又做完了羊膜穿刺和唐氏综合征筛检,今天的产检就结束了。陆嘉正想把杜之萱扶回车里,被杜之萱叫停了。
 
“嘉嘉,你陪我去趟书店吧。”
 
“好。”
 
圣心医院对面,就是一家大型书店,进去后会发现很多孕妇或病人都在里面闲逛。这家书店有聘请圣心医院的医生做审查,医疗专柜中的书都是被医院审核过才会上的,每本书的内容都是值得信赖的,责任医生也会推荐相关书目给自己负责的病人。
 
陆嘉手里也有这么一个书单,就是杜之萱的责任医生给的,专门针对大龄孕妇和二胎孕妇的。陆嘉原本只想从网上买就好,杜之萱却挺想逛逛书店的。自从她怀孕之后,丈夫和儿子都盯着她很严,街也不许逛了,这逛逛书店总可以吧。
 
其实陆嘉倒不是真想把杜之萱拘束在家里。孕妇也是需要有适当的运动量,需要放松心情的,但是杜之萱毕竟是大龄孕妇,虽然她现在和前世一样反应良好,食欲很好也没有孕吐反应,一样很精神,但是仍然需要观察一阵时间才行。
 
杜之萱让陆嘉在一旁等着,她自己去挑书,顺便逛一逛其他类别的书架,挑些打发时间。杜之萱自从怀孕后,就没有去工作过,总觉得需要好好养着,可是从前整日呆在家里也没什么,现在不工作了,却觉得特别无聊。
 
陆嘉也在打算把吉嘉的一些工作挑挑让杜之萱在家里做,免得她在家太闷了。
 
这个书店有小型推车,方便放书,陆嘉把推车推给杜之萱,就不再打扰她了。
 
陆嘉开始骚扰别人。
 
这别人就是高泽熙。
 
高泽熙学的是室内设计,陆嘉只知道这一点,别的并没有兴趣了解。但是这会,陆嘉有兴趣了。
 
他戳了戳高泽熙的微信,也没算时差,直接问:“你会设计婴儿房吗?”
 
大洋彼岸,高泽熙刚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手机响了。
 
陆嘉的账户被他设置为特别提醒,只有来自他的消息才会有提示音。高泽熙这是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怕陆嘉找不到他,惹出什么事来。
 
高泽熙拿起手机,狐疑地念道:“婴儿房……”
 
心里一惊,他想,陆嘉问婴儿房干什么?他有孩子了?哎呀真是造孽!好好的大学怎么能搞出人命来!
 
高泽熙快速的敲击问道:“怎么,我是不是得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你是得恭喜我。”
 
陆嘉回了这么一句。高泽熙一阵难受,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理不清的头绪,但是接着,微信界面上慢悠悠地又出现了一句话。
 
“不过可惜我还当不成爸爸。我是要当哥哥了。”
 
礼乐响起来了;炮竹点着了;有小孩子在费劲地吹吹不响的喇叭;高泽熙嘴角咧地大大了,心情指数嗖的蹿上去了。
 
真奇怪,高泽熙想,又不是他当哥哥,他高兴个什么劲呀?哦对,当然是为杜阿姨和陆叔叔高兴呀!
 
他赶紧回复:“虽然我没设计过婴儿房,但是可以做的。”
 
陆嘉看到这句话,不满地皱起眉头。
 
他可以把肚子饿了给高泽熙设计,哪怕并不完全对口,可是此刻看到这人说没做过,他却不敢了。
 
陆暮当然要最好的婴儿房才行,必须得有个专业的设计师,高泽熙这样的嘛,算了。
 
“你没做过的话就算了,我另外找人吧。”
 
“等等!”
 
高泽熙快速的转动着脑筋,一边竭力夸自己。真奇怪,如果陆嘉不打算剥削他了,他得去开一扎啤酒庆祝才对,怎么会这么喜欢揽麻烦事呢?但是他的手上动作还是不停,快速地打字。
 
“我知道很多杰出设计师,都特别讨厌客户提出意见,改动他们的设计图。但是我不一样,你也想亲自参与到婴儿房的设计吧,你随便提意见,天天改我都没关系,保证让你满意!”
 
这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陆嘉沉思了一会,不知道高泽熙在网络的另一端砰砰心跳着等待着。最终,陆嘉还是觉得,高泽熙的专业能力可以,而且他可以提意见,谁让那些知名设计师都有脾气,那些任由客户改的也都是三流设计呢,还不如找高泽熙的好。
 
“好吧,就你了。”
 
陆嘉原本想接着和高泽熙谈论婴儿房的设计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不过高泽熙说,他得去看看这方面的案例和书才行,因为婴儿房很特殊,和其他的房间并不一样。
 
“那你快去看,记得啊,是个小公主。”陆嘉催道。
 
高泽熙苦笑,陆嘉知不知道他这边已经是深夜?但是他也没有说的打算。他本来还想和陆嘉聊聊最近的近况,但是陆嘉并没有这个心思,高泽熙只好说这就去看,就断开了和陆嘉的微信聊天。
 
婴儿房找好了设计师,陆嘉觉得自己也是搞定了一个很大的事。想想他也得有所了解才行,这会又在书店,正好去找找书。
 
这家书店虽然因为在圣心医院对面,各种医疗书籍很多,但是其他种类的书籍也很全面。陆嘉找着找着,居然还真找到这方面的内容。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儿童房设计》,看到目录里有各个年龄段的儿童房设计案例和布置经验,便津津有味的翻阅起来。
 
陆嘉正看到一处说儿童房的布置可以影响儿童的性格的文字时,突然听到一声即使百般压抑,却也显得尖利的女声:“王哲韶,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非生不可!”
 
陆嘉扭头一看,说话那人是个身体纤细,肚子鼓起的美貌孕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是此刻扭曲的表情和似哭非哭的模样破坏了这份精致。周围有人同情地看着她,只是她浑然不觉,把手机往地下一摔,也不去捡,使劲一跺脚,就冲了出去。
 
也许别人在心里脑补些渣男怨女的戏码,陆嘉却知道王哲韶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重名。说起来,陆嘉刚刚重生的时候,那些太太说着穷养的把戏时,就拿这个名字教育过杜之萱。
 
曾经的王家少爷王哲韶,一开始和那些惹是生非的纨绔一个样,飙车差点弄出人命后,就被他家老爷子扔到军队里做了五年兵,出来改好了,借助家里的势力直接转业到机关上,在区里某局做上了三把手,原本该是前程远大的,只是王哲韶有个毛病,就是私生活不检点,被政敌抓住小辫子往纪委里一捅,官职被撸到底,他又不愿意做个底层公务员,干脆离开体制,做起了商人。
 
这下子私生活没人管了,王哲韶干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好在他还算有原则,从来不搞强迫那一套。玩到现在都四十左右了,还没成婚,把家里急的不行也没办法。到这个时候,再也没有谁敢拿他举例子,说什么改邪归正,像人家学学的话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陆嘉听过就忘。他收起了正在看的书,又挑了几本其它的,就去找杜之萱。此时杜之萱的小推车里,已经放了两沓书了,就这样了她还在选。
 
陆嘉无奈的叫住了她,杜之萱脸红了一下,但是态度很坚决,哪本书都不愿意放下了,只是终于不再挑书了,把推车给陆嘉,让他去结账。
 
第44章
 
陆嘉和杜之萱走出书店,就看到之前遇到的那名女子站在外面。她绷着一张脸,但是细看又是不知所措的模样,眼睛光张望着外面的车辆,每过去一辆,就失望一次。
 
陆嘉转念一想明白了,她是在等车呢,只是不知道,她是在等着出租车,还是等着可能来接她的那个人。如果是出租车,圣心医院为了环境好,所以建在城区外面,来圣心医院的也都是不差钱,车接车送的,这附近很少有出租车过来,她这会连手机都摔了,身上就一个很小的手拿包,脚上的鞋也是带跟,在这等着也辛苦。
 
她等她的,陆嘉也不是那爱多管闲事的。司机打开车门,杜之萱坐了进去,陆嘉也正要进去,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惊呼,转头一看,是那个女子摔倒在地,身下蜿蜒出一丝血迹。
 
杜之萱也要回头看,被陆嘉及时的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杜之萱问。
 
“没事,就是有人摔倒了。”
 
陆嘉坐了进去,吩咐司机开车。
 
这倒不是他冷血。对面就是医院,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要是管了,反而会搀和到王哲韶的私事。那女子先前的电话内容很显然,王哲韶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车子开走,把书店远远抛到后面。
 
回到陆家后,陆嘉就要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杜之萱就先叫住了他了。
 
“嘉嘉……我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养胎吗?”
 
杜之萱的脸上满是忐忑,手指情不自禁地扭在了一起。她好不容易觉得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沉浸在不一样的生活中,感觉还没过多久呢,就算是来自杜家的指责当时让她惊恐了一阵,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并不想听他们的。可是,自从这个小生命落在肚子里之后,杜之萱就再也没有工作过了。
 
杜之萱是很喜欢腹中这个小生命的。嘉嘉喜欢这个孩子,她和丈夫也很期待。可是,如果现在就在家里,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呢,像要照顾嘉嘉那样全天的照顾么,会不会又变成一个寻常的家庭主妇,困于琐碎事物之中?丈夫陆文林和儿子陆嘉观念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杜之萱是知道的,可是她现在是孕中,总是容易想太多,没有确切的承诺,她总是不能安心下来。
 
陆嘉很诧异地回道:“当然不是,现在只是给你放养胎假而已,之后当然要让你回到公司里去的。哦,妈妈,你肯定是在担心工资的事对不对?放心吧,养胎假期间工资照发,只是没有奖金了。”
 
陆嘉一本正经地开着工资的玩笑,杜之萱却被逗笑了。
 
“真是黑心老板,怎么能扣我奖金呢!”
 
陆嘉又闲聊了几句,突然神色慎重起来:“妈,说起来,最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之前你和家俊一起弄的标准化程序里的服务程序,我总觉得还有些欠缺,想想咱们也没有经过系统化培训,很难设身处地的为顾客着想。我想请个专业人士来,到时候你们再一起根据咱们店的实际情况,重新设定这一块的细则可好?”
 
“你打算去哪里找这样的专业人士?”杜之萱边问,边在心里想是否认识这样的资源。
 
“有个朋友告诉我,有一位曾服务于国宴的资深服务大师打算跳槽,我想把这位挖过来。”
 
不知不觉,原本已经站起来要走的陆嘉,又重新坐到了杜之萱对面,对她讲起为何他突然兴起,想聘请这样一位人士了。
 
其实,这是周和怡出的主意。
 
那日陆嘉带周和怡参观肚子饿了时,周和怡说店中服务员的服务虽然热情大方,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却不够注重。陆嘉透漏了下吉嘉正在编写详细的服务细则,周和怡就是嗤笑一声,说:“你们这些门外汉也要编服务细则?你们知道什么是流程最优化,研究过服务心理么。你们这还是太轻视,没把这事重视起来。”
 
周和怡不会无故说这样的话,陆嘉当即谦虚地表示,想请周和怡指导一二。周和怡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个,但是我知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专业,门外人胡猜乱设就是大忌。你们都要做标准化了,怎么不请个专业人士?我这倒是有个好人选。”
 
这才是重头戏,陆嘉那时立刻提起精神来听,周和怡就推荐了那位叫做张艳萍的女士。
 
“我也不瞒你,这人和我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但是人却真是专业的,也不是说你想请就能请来的。”
 
接着,他就说了一下张艳萍的事。
 
如今,陆嘉又把这事复制讲给了杜之萱听。
 
陆嘉先提了个“周和怡说”,杜之萱先打断了一下:“你是说周和怡?”
 
“对,之前我在会上说过,想委托科技公司制作厨房机器人,周和怡的公司是巅峰科技,咱们家有佣人,没有用过他家的产品,但是我公寓里用的就是他家扫地机器人,性能很好。他现在要转型智能家居,正好吉嘉可以和他合作。怎么,妈你认识他?”
 
陆嘉挺好奇,杜之萱先前在家的时候,不是那种很爱交际的,来往的太太也都是公司间有合作才过来“夫人外交”的。杜之萱也不爱八卦,很少在家里提别人的名字,想不到她倒是对周和怡这个小辈有关注。
 
“我以前听过朋友说他的事,这小孩倒是很可怜的。”
 
杜之萱本来不想说这背后的故事,背后说人可怜的事,总容易心虚。但是她总觉得陆嘉是很期待的模样,想想也是,现在毕竟是合作对手了,多知道些,也免得在合作中谈到忌讳而影响合作关系,于是解释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他家父母都称不上‘父母’这一词,周和怡刚生出来,就被甩给保姆照顾,那保姆性格严肃呆板,只照顾周和怡衣食,却忘记教他说话,结果五六岁周和怡父母想起来该带着亮相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不会说话。听说因为这个,他家父母闹得很凶,都打起来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周和怡还有这样一段过去?陆嘉却是第一次知道。他还觉得好笑,杜之萱竟然说别人父母不堪为父母。不,他不该这么想,这一世的父母,已经和前世的父母走向不同的轨迹了。
 
关键是……
 
“周和怡给我推荐的专业人士,据他说,是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
 
这就奇了,难道周和怡说得是另外一个保姆?
 
陆嘉一边回忆,一边说:“周和怡说这人是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因为粗心被家里辞退了,之后去了上京做服务员,又从服务员逐渐做成服务技师、服务督导,还被借调到国宴和奥运会上进行招待外宾的工作。虽然她做得是服务工作,但是履历十分辉煌,经验很丰富,最重要的是,我去调查过,张艳萍给她服务的酒店独自编写过一整套服务细则,而如今那个五星级酒店仍然沿用这套服务细则,她本身也去进修过酒店管理和餐饮管理专业,是个专业性与实用性并具的人才。”
 
“这样的人,在上京的酒店才能得到最大的发展吧,咱们的规模太小,请她,太大材小用了。她为什么想跳槽呢?”
 
“周和怡既然推荐了,她肯定是有可能来的。张艳萍也四十多了,想回到家乡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这就需要我们去找去想了。”
 
“她现在在哪?”
 
杜之萱也被挑起了兴趣。
 
“她下个星期休年假,会在海城停留两个周。”
 
“去找她的事交给我吧!”杜之萱兴致勃勃地说,“听周和怡的意思,他和张艳萍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我又和她年纪相仿,也知道一些那时候的事,我去比李家俊会更合适的。”
 
“行,到时候联系你,你去谈。”
 
陆嘉爽快地答应。他答应得这么快,杜之萱准备的好多自荐的话都留回了肚子了,很感动地看着陆嘉,说:“嘉嘉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搞砸的!”
 
“我相信你,妈妈你可是很厉害的呢。”
 
直到陆嘉走的的时候,杜之萱都沉浸在眼泪汪汪一片感动的状态中。孕期她别的不良反应没有,唯独情绪特容易放大。她不断地想,嘉嘉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可爱呢?身为嘉嘉的母亲,是多么的幸运啊!
 
可其实,陆嘉不会告诉他,周和怡当初是突然想起来,才透了那样的口风,可是这几日他又传来消息,虽然仍然是需要吉嘉这边努力,但是在陆嘉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眼中,已经是必成的事,之所以要端着,还不就是为了谈条件,太快答应只会掉价啊。
 
这种你来我往好像菜市场砍价的,真心烦,但是平时简单粗暴也就罢了,这种来回直接对周和怡说出来,他又要恼羞成怒了。
 
第45章
 
周和怡新搬的家是四室两厅的大户型,天花板和地板全部铺的最好的隔音材料,其中两间卧室被打通,改造成了壁球室和健身房,另外两间则是主卧和客房,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的设计,自从周和怡搬进来之后就十分满意。
 
周和怡把客房收拾好后,就打电话给张艳萍,说等她回来海城,正好住到他家。张艳萍却婉拒了,说她已经正式辞职,已经委托中介租好了房子,回去直接住就好。
 
周和怡有些担心,说:“阿姨,您都没去肚子饿了考察考察呢,怎么这么急。”
 
虽然周和怡觉得肚子饿了工作氛围挺轻松,压力也不大,现在又和巅峰是合作关系,但是张艳萍突然改了计划,还是让周和怡觉得太仓促了。
 
“原本我想休了年假回去看看再说,但是有同事听到了我打给你的电话,没两天传得到处都是,我就干脆辞职了。小少爷,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来赚得钱不少,就算不去肚子饿了,也饿不死我的。哈哈,他们这个名字还挺奇妙的。”
 
因为把肚子饿了和“饿不死”连在一起说,张艳萍接着就为这种巧合笑了起来。
 
周和怡无奈地陪笑了两声,不禁怀念起张艳萍曾经严肃古板时的性格了。
 
周和怡深刻了解张艳萍执拗的性子,在知道家政已经收拾好她租住的屋子后,就没有再劝。剩下的话,等阿姨回到海城再说吧。
 
他明白,张艳萍说什么落叶归根,想家了,其实都是骗人的,她只是担心自己。周和怡没想到,他和周家断绝关系的事,竟然还能传到京城,还恰巧让张艳萍知道。
 
想到这,周和怡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打开电脑浏览器,搜索自己的名字,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个新闻头条,“豪门恩怨,科技大鳄被断绝父子关系”,再往下看,差不多都是这种的消息,“周和怡被称不孝,被周家逐出家门”“隐藏在光辉履历下的阴暗,扒一扒各名人的缺点”,尽是些来回翻炒着的小道消息,恶意猜度和胡乱编造贯穿着各条新闻。
 
周和怡脸色铁青,这事在圈子里流传也就够了,谁这么闲会捅到网上?周和怡为了资金的事已经好几天没上网关注新闻,怪不得这几天公司职工看他时虽然有压抑,却眼含同情,周和怡还以为是为了副手背叛他的事!这事过去不短时间,热度却仍然这么高,绝不正常。
 
周和怡立刻找了一位值得信任的老朋友,叫他查查背后推手是谁。
 
周和怡又进了微博,一眼就看到热门话题第三条说得就是他,“周和怡被指逐出家门”,热度3个亿。
 
周和怡是科技新贵,创立巅峰时又还在上学,人又长得好,身上热点多,在网络讯息发达的时候,热度可是不逊色于明星,在微博中更是重灾区,周和怡开通微博时,好多人自称是饴糖粉,周和怡每发一条微博,下面都一群人抢热门喊老公。
 
周和怡挺烦这个的,好像他只有这张脸能看似的。本来他一开始开通微博是为了宣传自家产品,可是自家产品更新换代不是一般的慢,卖的就是口碑常青款,渐渐也就不上了。
 
现在这样的人物陷入这么大的话题,热度自然节节攀升。青年才俊和断绝父子关系扯上关系,总会有人扯上孝这面大旗,再加上豪门恩怨这样的关键字眼和幕后推手,这个话题才能一直呆在热门榜上。
 
周和怡刷完有自己的热门话题,不出所料的看到各种半真半假的爆料,周和怡腻歪极了,不管来自陌生人的评论是横加指责还是安慰,周和怡都觉得不痛不痒的,正想退出,视线却被屏幕右上角的红色提示框吸引了。
 
很多私信、评论、转发和赞。
 
特别想点一下,那个红色的提升字样真得很碍眼。周和怡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点了进去,顺便迅速的扫了几眼,出乎意料,除了那些安慰和黑子的话外,还有不少是艾特他的转发微博,而很多转发微博,都是一样的。
 
那个转发的微博博主,名叫“我是陆先生”。
 
正值巅峰和吉嘉餐饮深度合作之际,周和怡对姓陆的,有本能的敏感,点进账号之后,就发现微博认证的企业正是吉嘉餐饮,“我是陆先生”,正是前几天还见面的陆嘉。
 
周和怡翻了翻陆嘉的微博,居然看到有两条微博都是拍摄的他家产品和乐猫的视频,最近那条微博,饶是冷心冷清的周和怡看完,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猫打群架,还是为了他的和乐猫而打!这正是对他产品最好的赞誉。
 
这次周和怡的笑,终于带点些舒心的味道。
 
周和怡看了那两条提到和乐猫的微博,日期都很早,所以陆嘉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和乐猫的。不管是和乐系列的扫地机器人还是和乐猫,都是周和怡的心血,哪怕网上已经有很多赞誉了,他却仍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喜欢而高兴。
 
陆嘉倒是识货,对他的评价是应该提高一点了。
 
……
 
同时打理着肚子饿了官博和陆嘉微博的唐伟章,在今日工作时发现老板的微博账号上收到了大量的评论和赞,粉丝数也大幅度上升。
 
唐伟章虽然有“我是陆先生”的账号和密码,但是主要做监控数据而用,到目前为止,除了转发肚子饿了的微博做宣传外,并没有发过别的内容,陆嘉上次发的微博,还是两个月之前和乐猫和一群猫的群猫乱舞短视频,怎么会吸引这么多评论?
 
唐伟章一个激灵,迅速点开查阅起来,翻了好几页之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原来,这么些评论和粉丝,都只为了一个理由——一个叫“饴糖”微博主,关注了“我是陆先生”。
 
饴糖就是周和怡。
 
唐伟章也见过周和怡,感觉这个微博名和本人实在不搭,周和怡这个人,可是怎么都甜不起来的。不过这事也有趣,唐伟章就专门给陆嘉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唐伟章只让陆嘉自己去看。陆嘉这段时间也把微博忘在脑后,登录进去一看,也是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先前陆嘉两次发和乐猫的短视频,就有许多人笑称是在打广告,不过这种说法大家也都知道是玩笑,毕竟陆嘉的事业虽然才刚起步,可是网友也知道这种做实业的不会轻易打广告的。大家于是猜测陆嘉和周和怡有私交,因为他们都是海城的,大学也一样,男神x男神的交友总能让人心情雀跃,再加上之前有个美妆博主还发过两人同在机场出现的画面,虽然不是同框出现,可仍然让人遐想不已呀。
 
可是有周和怡的粉认为陆嘉是蹭周和怡的热度弄捆绑,说才开了两家餐馆就想和有巅峰的周和怡扯上关系,呸,想得美!但是也有理智粉说,这两人没有什么关系呀,没看两人微博都没互关吗?
 
就在这种情况下,“饴糖”关注了“我是陆先生”。
 
就问问你们,打脸疼不疼?
 
因为一个关注,两家粉再次争吵的不可开交。先前觉得被周和怡的粉小看了的陆嘉粉,得意的嚷嚷:还说我们家男神捆绑你们呢,没看你们家的先关注我们了吗?告诉你们,就算周和怡关注了,我们家陆嘉也不会关注回去的!
 
陆嘉看着这样的评论,笑了。
 
他立刻关注了周和怡。
 
就问问你们,打脸疼不疼?
 
微博上于是又掀起一阵风波,但是陆嘉就没再关注过了。
 
不管是对周和怡还是对他,那些粉丝的喜欢都浅薄的很,陆嘉并不在意。不过,这些粉丝的喜欢,有时候也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陆嘉动动手指,发了一张上次去马场拍的莉莉安照片:我家小公主~[莉莉安.jpg]
 
这张照片是陆嘉抱着莉莉安时自拍的,只拍到他一半身子,没有露脸,莉莉安占据了大半画面。但是这张照片也很具有冲击性,因为拍到了陆嘉穿着骑马服显得越发精瘦的腰。
 
发上照片后,陆嘉就让唐伟章继续关注微博数据。他不知道的是,在广大网友神通广大的扒一扒能力下,他家小公主莉莉安拿过的比赛成绩和新闻图片都被扒出来了,还有一张很模糊的,是往年陆嘉骑着莉莉安在某个骑马赛事上的图也被贴到了陆嘉微博下。
 
张瓒只求攒钱:好像对陆嘉有了新认识……养一匹赛马和养一辆豪车可不是一回事,感觉是一个隐藏的富二代啊。
 
四毛五毛六七八:切,还不是花着父母的钱,有本事自己赚来买啊!有这个钱还不如捐灾区。
 
每天空空荡荡:我刷马刷的可好看了!老公你就缺我这样一个老婆了!
 
第46章
 
杜之萱拿到李家俊收集的张艳萍资料后,越看越是惊叹,对会面一事也越是郑重。如果张艳萍能够被吉嘉留下,那不管是对肚子饿了还是以后会再开的餐饮品牌,都是很重要的开始。如果说肚子饿了本身要靠硬实力即饮食来取胜,而服务这快却欠缺的话,那张艳萍就会把软实力这块短板补上。
 
虽然陆嘉还没有露出口风说要向高档餐饮进军,但是对长期浸氵壬在上流圈子里的杜之萱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然多么浪费现有的人脉资源?那时候,张艳萍还更能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
 
从私底下来说,杜之萱也很佩服张艳萍取得的成绩。她已经能够断定,张艳萍就是曾经因为照顾周和怡失误而被周家赶走的那个保姆。因为在照顾孩子上发生了这么大的错误,张艳萍在海城落到了难堪的处境,不但没有人敢让她当保姆,就算是其他行业,周家也有办法让她混不下去。
 
学历不高的张艳萍,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周家干涉不了的上京,从一个餐厅服务员开始做起,最终成长到屡次服务于国宴,甚至到上京大学做酒店服务讲座的地步。服务员本身技术含量很低,所需文化水平也不高,可是张艳萍却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在杜之萱眼里,要比一个接受了专业教育并在所属行业里取得成就的人更加厉害。
 
杜之萱再想想自己,简直要为自己的前半生碌碌无为羞愧死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杜之萱的眼神坚定起来。儿子陆嘉给她提供了一个机会,丈夫无条件的支持也让她感动。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杜之萱再次在心里预演起将要和张艳萍会面时说的话来。
 
……
 
张艳萍在七月初的时候回到了海城。这座城市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回来,离开时,海城是庞然大物,即使上京再庄重威压,也无法压制住海城在她心里的印象。回来后,海城日新月异,却仍然是庞然大物。而她,也已经不是从乡下来的忐忑不安的少妇了。
 
周和怡来接了张艳萍,把她送到租住的住处,检查了下各项设备,晚上又替她接风。第二日,张艳萍就和杜之萱见了面。
 
会面很成功,两个女人本质上都是温婉的性格,在有意合作的基础上谈得很愉快,就这样,张艳萍加入了吉嘉餐饮,将成为这将来起航的巨物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零件。
 
陆嘉被周和怡单独约了出来。在环境安静的清吧里,周和怡拜托陆嘉帮忙照看张艳萍。
 
“阿姨在这些年的辛苦下,身体不太好。我知道你允许你的秘书带着孩子上班,所以阿姨在你这里工作我很放心。只是阿姨工作很要强,还是希望你能替我看着点。”
 
周和怡举起手里的啤酒,敬了陆嘉一杯。
 
“没问题,我们的员工福利可是很好的。”陆嘉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就算周和怡不说,陆嘉也会照顾好张艳萍的。一是张艳萍本身地位特殊,不可或缺,二嘛,那就是张艳萍对于周和怡来说,也是特殊的。
 
如果陆嘉没有猜错的话,张艳萍这个曾经的保姆,在周和怡心里是担当着母亲的角色。这并不出奇,想想周和怡的那对父母,周和怡的移情就是相当正常的事了。
 
在环境清幽,人人低声交谈,只有轻音乐响起的清吧里,两人都卸下了平日的伪装,不管是平时清冷疏离的周和怡,还是张扬肆意的陆嘉,都收敛了部分性格,没了那总是隐隐充斥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的气氛,相处起来要柔和自然的多。
 
“喝着啤酒的时候,特别想吃炸鸡。”陆嘉突然说。
 
“那是什么滋味?”周和怡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
 
啤酒和炸鸡,这种组合周和怡只在韩剧里听过。国内的特色是啤酒配烧烤,但是即使这样,周和怡也从来没有“屈尊”去体味一次。
 
“在夏天里,冰镇好的啤酒,配上炸的酥脆,咬一口还会留出芝士的炸鸡,是很棒的组合。当然,配上烧烤味道也不错,啤酒会压制油腻的味道,油炸烧烤过的肉类和蔬菜则会丰富啤酒单调的味道。”
 
陆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说:“现在才八点多,我们去吃顿夜宵怎么样?”
 
虽然他是用询问的语气问的,但是本人却已经站了起来,朝周和怡伸出手做邀请状。
 
偶尔放纵一次也不错,周和怡想。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公司实验室在资金到位后顺利运转起来,马上就要出成品;多年不见的阿姨回来了;眼前这个人,也成了他的一个新朋友。
 
周和怡随即站了起来,说:“咱们走吧。”
 
陆嘉带路去的是一家烧烤城,虽然没有炸鸡,但是这家的味道却真不错,而且环境清雅干净,周和怡能适应。
 
果然,周和怡看着并无油腻的桌椅,并没有露出反感的意思。
 
冰镇的啤酒再次上来,烧烤等了一会也陆续上来。陆嘉先啃了个鸡翅膀,一脸满足。他还是喜欢这样大口吃肉的豪迈吃法。
 
周和怡用筷子作为辅助,把签子上的肉和蔬菜都撸到盘子上,就像正常用餐那样品尝,方便且不会弄脏衣服。
 
“这样可就没有吃烧烤的趣味了。”
 
周和怡不听,他才不要呲牙裂嘴的用牙从签子上咬呢。放在盘子里正好,享受起来不失乐趣。
 
“对了,上次我上微博,看到热门上就有你的话题,这是怎么回事?”
 
陆嘉问得含蓄,周和怡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一块鱼豆腐正巧送入嘴中,周和怡做不出来一边吃一边说话的事来。在咀嚼的时候他的腮帮轻微的鼓起来,显而易见的郁闷也表露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有些醉意,也许是因为烧烤本来就有让人畅所欲言的魅力,在这个时候,周和怡突然想倾诉一番。
 
“还不是我那好妹妹……”周和怡冷笑一声,喝了一口啤酒。
 
“我找人查了,在网上发布信息,翻炒热度的正是她,我还真不明白,炒黑了我,对她有什么好处?先前想要巅峰,想我也可能给她,难道她以为这么做我就会给她不成?”
 
“怕你继承周家?”
 
“我不继承周家,也轮不到她啊!我又不是周家唯一的儿子,我和周家断绝关系,往下一串男人高兴着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呗,你想怎么处置你妹妹?”
 
“我手里有证据,本来想直接起诉,可就算起诉诽谤,对她也不痛不痒,顶多也就罚点钱而已,所以只能先晾着。”
 
“需要我的时候直接和我说。”陆嘉没有再细问,但是他知道,周和怡心里肯定有成算了。
 
“好啊。”
 
一边吃一边喝,这顿夜宵两人吃到十点多。夜才刚开始呢,陆嘉还想来下一场,周和怡却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于是两人就这么散了。
 
回到公寓,陆嘉琢磨着自己和周和怡的关系。现在和他相处起来气氛倒也不错,已经是朋友的关系。但是陆嘉并不满足这样,温水煮青蛙不是他擅长的事,现在在周和怡面前隐藏起那些别有含义的眼神已经够困难了,两人对坐时,陆嘉只是靠的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可以光明正大的揽着他的细腰,亲亲捏捏的。
 
但是态度太过强硬却也不好。周和怡不会被吓到,却只会远离他、抵触他。如果说一开始陆嘉还曾有这样的打算,现在也已经放弃了,随着陆嘉对他的了解愈深,越能体会到周和怡心里隐藏的一面。那是因为童年和过去而十分没有安全感,并且对某些行为深恶痛绝的周和怡,把局面弄到不可开交,不是陆嘉想要的。
 
周和怡的伤口让他自己更加坚若磐石,那些长久以来形成的价值观并不是陆嘉一个人可以轻易扭转的。陆嘉不想伤害他,除了心疼外,他是明白,周和怡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伤害他的人。
 
他不是那种犯贱的人。
 
陆嘉把今天的会面在心里转了几圈,就关灯躺到了床上,嘴角轻微勾起,露出一个满怀期待的微笑来。
 
原来心怀柔软,是这么幸福的事。
 
次日。
 
陆嘉准时醒来,洗漱过后,查看手机的时候看到来了一条未读微信,是朱介的,说要约他打网球。
 
哈,真是一觉醒来天都变了,恨不得死在实验室里的朱介也会打网球?
 
陆嘉看了约好的时间,正好今天下午他有空,就回复说了好,接着去找他的网球拍。找了半天,陆嘉默默的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的网球拍在陆家,搬到公寓里的时候就没带来。他也不想回去拿,反正约好的网球场也可以提供拍子。
 
第47章
 
朱介约的这个网球场,陆嘉还没听过。实际上,陆嘉也很少打网球。
 
对于一切需要两人或多人配合的运动,陆嘉都没法深入练习,称不上擅长,但是陆嘉在这些运动上也是有优势的,球类运动一通百通,要的就是眼看身到,反应误差小。陆嘉运动神经发达,反应敏捷,哪怕动作不如科班标准,但只要不是和专业球员打,接多少个来回都是很轻松的。
 
再者,这次约打的是朱介。陆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朱介这是抽了哪根筋啊,上次见面说要跑步,结果刚起个头就放弃了,这会是又一次心血来潮么。
 
七月的天已经热得不行。陆嘉穿了短裤背心的运动打扮出得门,出去一看天,就立刻给朱介打电话:“小猪,你说得是那个网球场是露天的还是室内的?”
 
“露天的啊,公共网球场哪有室内的啊。”
 
“咱换个地,这个天打网球能烧掉一层皮。当然,你要是打十分钟不打了,就不必换了。”
 
“哼,换就换。我告诉你啊陆嘉,我已经不是昔日的朱介了!忍到现在才约你,就是为了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朱介的语气特别自信,嘚瑟的要到天上去了。这一说,陆嘉还真得挺好奇的,难道朱介真的有了什么变化?陆嘉便换了约定的地点,换成他去过的一家综合健身俱乐部,之前瞥过一眼那的网球场还挺不错的,正好那边还有游泳池,打完网球可以去游两圈。
 
叮嘱朱介带上泳裤后,陆嘉就开车去接朱介。
 
朱介住在海城科研院的宿舍里,但是博士生宿舍不在科研院里面,而是在外面的沿街上的一个三层小楼,隔壁就是便利店,周围交通和商业都很便利,就是停车很麻烦,老街嘛,太窄小,只能随到随停随走,不然就能把路堵一半。这条街都是低矮的建筑,都是当年的老建筑,这块房价在海城中也算高的了,有点建筑文物的性质,往里面一走,海城快速的生活节奏仿佛都在这里慢了下来,和外面那些高楼大厦比就像是两个世界。
 
红色的路斯特往宿舍边一停,已经等在那里的朱介就迅速钻到车里,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车里开着空调,朱介享受的叹口气:“真没想到今天这么热,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最高气温二十七呢!”
 
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陆嘉配合他回话,才发现陆嘉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朱介吓了一跳,说:“好好开车,看我干什么!”
 
陆嘉转过视线看向前方:“没事,我有注意着前面呢。看你变化好大呗……”
 
“看着前面也不行,一出神得多危险啊。”朱介不满地唠叨了几句,陆嘉表示一定听从组织的指挥,开车一定要专心。接下来他果真专心极了,朱介不管说什么话,陆嘉都不再回应。
 
车在俱乐部停下的时候,朱介赶紧敲陆嘉:“喂,快说句话,我要憋死了。”
 
“噗,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陆嘉也不急着下车,转过身来打量着朱介。虽然是坐姿,又有座椅挡着,可是发生在朱介身上的变化却那么的明显。第一感觉就是朱介精神了,黑眼圈没有了,面色红润而有活力,眼皮消去浮肿后,眼睛即使藏在眼镜后面,都显得大了许多,脸庞也结实了些。
 
“快下来转两圈让我看看。”陆嘉催道。
 
朱介高昂着头下来,差点砸到车门,又果真转了两圈。这会陆嘉看得仔细,心想,几个月不见,朱介还真没少锻炼啊。
 
如果说从前的朱介是个弱鸡,那么他现在已经升级为体型正常的公鸡了。他身上已经有了隐约的肌肉,能把衣服撑起来,而不像是过去那样松垮无力的垂着,脊背挺起来了,线条也直了不少,身板结实了许多,也成了个帅小伙,看不出半点过去宅男的痕迹了。
 
“怎么样,我几个月锻炼的不错吧?”
 
陆嘉一边刷会员卡,一边埋汰他:“还差得远呢。”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夸我。那次我跟着你跑步失败后,回去想了很多,我是又想改变,又没有毅力,想着还是有人监督我比较好。我本来想找你,又觉得会太麻烦了你,干脆去找了个健身房去锻炼,刚进去就说私教有折扣,我就又动心了,了解下了情况,还是咬着牙报了。一节课三百呀!我订了三十节课,结果还不错,没白花钱,我还打算续订呢。”
 
“没必要买私教啊,现在教程类软件挺多,在健身房里照着做就能有你这样的效果。你已经订了也就罢了,续订就真没必要,你按照之前的步调继续练下去就好。”
 
陆嘉很认真的建议道。朱介还是学生,专业性质和时间都决定了他没法做兼职,虽然有补助和项目奖金,但是他已经不从家里拿钱了,这些钱吃得也皱皱巴巴,这将近一万块的私教费,还不知道是怎么省下的呢。
 
“……唉,你说得也是。钱真是个大问题。我呀就算是毕业了,除了留在研究所里也没别的选择,还得从清贫的小研究员做起,我又不是那种一做项目就能技惊四座的,等能熬到可以独立主持项目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也就是在海城,博士生留下也没有其他待遇。我前几天看新闻,看到某地说号召研究生博士生回乡建设,只要是博士生就给五十万安置费呢。”
 
“五十万在海城可是连个叶子都打不下来。”
 
这个话题太沉重,朱介叹息两声就不再想了。他的人生之路早已经规划好了,哪怕有很多钱途摆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选,他全部的意志,似乎都集中在这方面。他已经打消了续订私教课程的念头,本来说起来也就是想让陆嘉给拿个主意是了,那美女私教口如弹簧,每次说话他都跟灌了*汤似得,什么都听,根本反驳不了。
 
网球的场地占地不少,这家综合俱乐部里面也就只三个网球馆。两人来得算早,正好有一个没人用。陆嘉掂量下刚在门口买的最廉价的网球拍,拿起一个网球朝对面一拍,网球嗖的一声撞到对面的铁网上,铁网都被带起来晃荡着,显示出这力度有多大。
 
朱介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身体好像哪里在痛……陆嘉发的球轨迹完全捕捉不到!如果是实际对打……朱介握住了已经相伴两个月的网球拍,眼神坚定起来,说:“来吧,我们开始!”
 
五分钟之后。
 
朱介哭丧着脸耍赖不打了。
 
“你欺负人!唰唰的球就过去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让我怎么打啊!”
 
“不这样打,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行,咱们重新打吧。”
 
于是对打重新来过。陆嘉压抑了自己的真实实力,迁就着朱介的实力和节奏给他喂招,于是朱介打着打着就觉得酣畅淋漓,自己发的球陆嘉能接到,再返回来的球他也能接到,来来回回好久没断下。
 
这种球类运动不以比赛为目的时,一旦进入佳境来回不断下,就会有一种特别强烈的运动乐趣,而朱介作为初学手,对打时老是几个来回就中断,时间久了就容易烦躁,像现在这样打得如此顺利,就还没有的事。
 
这次以朱介胳膊酸软,把一个必接的球漏过而告终。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又喝了一口水,才气喘吁吁地说:“我休息一会再来。”
 
陆嘉也去喝了一口水。网球馆里冷气开得很足,方才打网球时他脚步很少挪动,基本呆在原地,主要动得就是胳膊和手腕,没费什么力气,所以并没有出汗。
 
虽然是为了给朱介喂招而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是陆嘉打得还是比较愉快的。朱介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看着朋友终于摆脱那弱鸡一样的身体,他心里也很欣慰。
 
这时从网球馆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刚才他在那就站了很久,此时有些兴奋的走到陆嘉面前说:“你好,我刚才看了你打的过程,你很厉害,我可以和你比一场吗?”
 
陆嘉一瞥之中就看到他的左脚膝盖处绑着髋骨带,右手虎口处也绑着运动绑带,明白这恐怕是个常打网球的,此时只是见猎心喜。
 
但是陆嘉还是拒绝了。
 
这人面露遗憾,又请求了一次,陆嘉还是说了抱歉。他仿佛恍然大悟似得说:“你是不是报名了下个月的海城网球比赛?”
 
他以为陆嘉是想隐藏实力才拒绝的呢。其实,陆嘉只是觉得这样没意思,他对网球了解不多,也就在了解规则上的份,论持拍的标准,朱介都比他好,这样的他去和一个半专业的人去打,输赢都没意思。
 
“我很少打网球的,也没有报名的想法。”陆嘉解释道。
 
第48章
 
被陆嘉的网球技术吸引过来的年轻人叫赵桥远,个子不高,是长于运动的匀称身材。他自我介绍道他任职于海城网球协会,也是即将举行的海城网球大赛的种子选手。
 
海城网球大赛一年举办一次,在海城是业余网球赛事中规模最大的赛事,每年都会从民间出现几个实力强劲不输于专业运动员的选手,而且因为大赛年龄放得很宽,从七岁到五十五岁皆可报名,其中又按年龄分为不同的组,所以参与者云集。
 
因为在往年出现好几例因为年纪少的选手表现优秀,而被海城网球协会的合作单位,华国网球国家队的教练看中,吸纳进海城分部的的事例,所以这个业余比赛也蒙上了不一样的意义,其他省市的好苗子也有过来报名参加的,这就导致了从预选赛开始就竞争激烈到残酷。
 
赵桥远对明显不了解这些情况的陆嘉和朱介解释完毕后,仍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嘉。
 
陆嘉好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国家队还能收了我不成。”
 
赵桥远特别诚实地说:“当然不可能,在职业年龄上你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但是这样大的赛事,哪怕只是参与,也是一种体验啊。再说,你说不定还有能进前十的可能呢。”
 
“只是前十?”
 
“前十的可能也得建立在你备战之间勤奋且有技巧的训练才成。”
 
……面前这个年轻人,还真是相当的诚实啊。
 
陆嘉并没有因为赵桥远的话而生气。赵桥远说得没错,每行每业都得靠着天赋和辛勤才能达到顶点,陆嘉也知道他不可能靠着他的身体素质和不成熟的技术就能拿到冠军。陆嘉最擅长的还是极限运动,与无情的大自然和孤独一人的处境做搏斗,最后抵达终点,才是他真正所热爱的。
 
但是赵桥远的星星眼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抵抗,他真心想和陆嘉打一场。陆嘉不免嘀咕着,难道竞技类的运动就有见一个人想打一次的特点?朱介觉得赵桥元有高人气质,很想看陆嘉落败的模样,在他不停的劝说和怂恿下,陆嘉还是和赵桥远比了一场,几个回合后陆嘉险胜,但是他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
 
他打量着赵桥远的手腕,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赵桥远笑得毫不在意:“好歹是不用经过初赛的种子选手,不努力些,输了让人笑话可怎么办?”
 
陆嘉说:“运动损伤可不是靠着毅力就能撑过去的。”
 
没错,陆嘉能够胜利,一是他的发球快很准,力度极大,并且节奏控制得很好,可以从上半场持续到下半场而绝不疲惫,初次对打者很难适应这种力度和节奏,二就是赵桥远身上是带伤的。不管是他膝盖下系着的髋骨带还是手腕上的绷带都暴露了他的伤,而对打中,陆嘉可以看出赵桥远因为牵动伤势而引起的不正常肌肉走势和不流利的动作,他一直在强忍着伤痛。
 
“那也没办法嘛,就说你,也不可能完全没带伤。”
 
赵桥远倒是看得很开。运动是个好东西,但是一旦当做非玩心的兴趣而认真对待了,运动损伤往往就接踵而至,可大部分也接受不了因为伤痛而退出运动。运动,不论输赢,本身就有让人着魔的魅力。
 
朱介本来听得稀里糊涂的,一听赵桥远这么说,立刻焦急的问:“陆嘉,你哪里受伤了?”
 
陆嘉并没有回避朱介追问的眼神,坦然自若的说:“我哪有受什么伤,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伤的人吗?”
 
朱介半信半疑,也知道这不是逼问的好时机,就没再问下去。
 
赵桥远默契的和陆嘉对视一眼,就聊起了其他运动,又矫正了陆嘉没有注意到的动作,都是一些不太容易注意,但是容易造成肌肉伤害的动作,陆嘉拉着朱介一起跟着学。赵桥远的专业性是没得提的,讲解的也深入浅出,而之后闲聊的时候,陆嘉发现了赵桥远和他的不少共同之处,比如都喜欢跑步,虽然赵桥远是喜欢夜跑,此外还有游泳、登山等等。
 
赵桥远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得提前离开,临走的时候和陆嘉交换了通讯号码,并且给了他两张网球大赛的门票,邀请他到时候去观看。
 
赵桥远走后,剩下的时间就不够陆嘉再和朱介打的了,于是他们决定去游泳池那边。换衣服的时候,朱介还比划着发球的动作,一脸憧憬的说:“陆嘉,你说我能不能去参加那个网球大赛?”
 
陆嘉实在不想抨击他那网球技术,很婉转地说:“下个月的比赛,现在早过截止日期了。”
 
“好吧,失去能够发光发彩的我,该是网球大赛多大的损失啊。我决定了,明年我要去比赛!陆嘉,你做我的搭档吧,我们报名双人的!”
 
“不要,你会拖累我的。”
 
“讨厌啦,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
 
“你好恶心啊!”
 
俱乐部的泳池维护的很好,水很清澈。只是这个季节,游泳是最好的运动方式,今天天气又热,所以泳池的人很多,陆嘉打量了一下人群密度,啧,就这密度,来回一圈得撞上多少人啊。
 
“走,咱们去深水区。”
 
虽然一米五深的浅水区也能够让人放开手脚游起来,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浅水区和深水区就是来区分人是来泡澡的还是来游泳的。就说这个俱乐部的浅水区吧,好多人是直接坐在池边,光把下半身放到水里然后闲聊的,还有不少人是套着游泳圈池子中间飘着的。
 
而这里的深水区是二米的水深,虽然没有直接的规定,但是这边也没有敢套着游泳圈就来浮着的人。
 
陆嘉水性很好,以前还经常潜水,他一进深水区,就先潜泳进去憋气,过了好一会才浮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爽!”
 
朱介羡慕的看着陆嘉。朱介倒是会游泳,且技术还不错。但是他肺活量不够,做不到陆嘉那样憋气。
 
深水区没多少人,再往那边还有一个五米和三米的水池,不过那是为跳水而设置的,此时一个人也没有。
 
陆嘉一进了水就特别兴奋,想起好久没有休假了,一边游泳,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趁暑假去哪度假,要找个有水的地方,对了,想起来孕妇游泳是有好处的,正好带着杜之萱一起,她这会开始显怀,身形也笨重起来,在水里会舒服许多,也避开海城炎热的夏天。
 
陆嘉在深水区游了很久,朱介都跑到浅水区泡着了。等着陆嘉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泡出泛白色时,才依依不舍的从池子里爬出来。
 
两人运动这么半天,都是饥肠辘辘,也没费心去找别的,直接在俱乐部外面找了饭店吃饭。饭菜上来,两人都没废话,直接连菜带饭的吃,吃完了,才闲聊起来。
 
朱介是想起来赵桥远说得伤了。
 
“他说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哪里带伤了?”
 
朱介差点忘了这事。那会在更衣室的时候,朱介还有心打量了下陆嘉的裸体,也没看到哪里有伤,反而是那么的完美,陆嘉穿泳裤出来的时候,多少眼神盯着他啊,如果不是陆嘉直接奔深水区去了,估计就被搭讪的男男女女淹没了,就算是这样,陆嘉也一直是顶着很多别有意味的眼神游的。
 
“他就是胡猜的,你看我像哪里有伤的样子吗?”
 
“这倒也是,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
 
“放心吧,我就算受了伤,也早好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陆嘉斩钉截铁的说。朱介回想下这个小伙伴一直以来健壮的身体,终于打消了怀疑。
 
陆嘉还真没说谎。他体质天生就健壮,恢复力又好,新陈代谢也快。他不是没受过伤,最严重的一次是登雪山时遇到雪崩,被砸到树上断了三根肋骨,好不容易等到救援,可是手术时做出的疤,两个月多就消退了,连复检的医生都啧啧称奇。大大小小的伤受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没有任何后遗症,如果真有什么不适,陆嘉也不会死撑着。
 
至于年老时会怎么样?摊手,陆嘉才不会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呢。
 
朱介又想起来什么,说:“对了,我打算参加今年的马拉松。”
 
他说得特别认真:“别看之前我跑两步就喊累,可我现在也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跑完十千米了。我查过了,都说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千米就有参加半马的资格,全马我是不敢参加的,但是照着训练计划去参加半马,我还是敢的。”
 
哟,这变化还真是大啊!陆嘉大力鼓励他,朱介才奸笑着道出自己说这话的目的:“所以,你陪我去参加马拉松呗!我问了一圈了,都没问到你,现在就只指望着你了。你看,咱们住得近,训练的时候可以一起跑啊!”
 
第49章
 
听到朱介这样说,陆嘉噗的笑出声:“你确定是一起跑,而不是你跟着我身后追?”
 
“我说的是动作,不是动态!神烦,快说你参加不参加吧!”
 
“行行行,我报可以了吧。不过我要报就报全马,半马没意思。”
 
目的达到的朱介可不管陆嘉打算报什么项目。他就是想拉着个人一起跑,还有动力,要是只有他自己,私下的长距离跑步未必能坚持下来。
 
海城国际马拉松是在十一月份的时候举办,现在还几个月的时间,还不着急。
 
和朱介分开之后,陆嘉就开始琢磨着接下来的工作。
 
学校的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陆嘉得去次学校看看考试流程。国民经济与管理专业的老师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都没划重点,想必现在也是一样,陆嘉还是得去借同学的课堂笔记看看,再翻翻自己空白一片的书本。接下来要安排下吉嘉餐饮的工作,再和周和怡见一次面公事私事都谈谈,把这些安排好了,陆嘉才能放心的带着杜之萱去度假。
 
这些事盘算完,都没什么问题,陆嘉才安心睡觉。
 
……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陆嘉去了学校拿到了考试时间表,在班级里随口一提,就借到了一沓笔记。未免影响同学复习,陆嘉熬夜看完,次日就还了回去,面对人家惊讶的目光,陆嘉没有说自己都记下来,只说都复印了一份。
 
那个借笔记的同学脸色顿时正常了,想差点忘记还可以复印了,不然他要是知道陆嘉记忆力如此卓绝,肯定得大受打击。
 
拖拖拉拉考了一周的期末考试也考得很顺利,陆嘉估摸着成绩还能拿个第一,不过平时成绩和考勤又得拉分。
 
考完了,学校紧接着也就放假了。
 
海城大学旁边的肚子饿了分店的生意,一到假期就会差上一些,不过暑假会比寒假好上很多。寒假虽然时间短,但是学生一般都会回去过年,可暑假就不同了,留校准备考研考博的,住在学校宿舍做暑期实习或兼职的学生都挺多,想必生意不会太差劲。
 
千姿商业圈的肚子饿了店开业到现在营业额在步步攀升之后已经稳定了下来,在周边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再有提升就缓慢了,不会再出现爆炸式的提升。分店的选址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度,两处店址已经进入谈判进度,其他也有望今年年底之前谈下,最好的预期就是能够明年年底前陆续开业。
 
张艳萍加入吉嘉公司后适应得很快。她的职位是服务督导,这是个管理岗位,负责对肚子饿了的服务现场的监督检查以及对服务员的培训和检查,她在培训考核现有服务体系的同时,也积极询问同事肚子饿了的各种经营数据,同时去考察了海城各级别饭店的服务水平,根据获取的资料,她开始编写《肚子饿了标准化服务规范及细则手册》。
 
现在这本手册刚开个了头,陆嘉要来一看,真是条理清晰,句句周到细密,想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是周和怡的关系,根本就请不到啊。
 
陆嘉就去约周和怡了,说是要外出一段时间,所以得就这段时间的合作情况交流一下。
 
周和怡挺想把地点约在公司里的,这样正式又有距离感。无奈陆嘉可不喜欢这样,说什么两人已经是朋友了,还有着张梅月这层关系,当然是找个私下的地方聊聊了。
 
周和怡也很想知道张梅月的近况。他问张梅月工作怎么样,张梅月就只说很好。哪怕张梅月年纪在这里,周和怡总也不放心,这会陆嘉主动开口,他也就没推拒,把会面地点约在了咖啡馆里。
 
巧得很,陆嘉拿到地址一看,这就是那次和那个相亲对象见面的咖啡馆嘛。想想陈暖的气质,再想想周和怡的,还真是可以理解。要是陈暖知道他的暗恋对象也会去那家咖啡馆,估计会激动的从早到晚蹲在那里盯梢吧。
 
先到一步的陆嘉,随意的打量着这家咖啡馆。上次他没有这份心思,这次却因为和周和怡有了关系,所以带着趣味打量着。只见这里绿植密布,阳光正好,墙壁上是一个一个格子,里面装得都是陆嘉光看书名就不感兴趣的书,整体风格有种欧式小清新的味道。
 
陆嘉也就刚坐下的功夫,周和怡就进来了。落座后,女侍者见人到齐,就过来等着点单。
 
周和怡要了一杯白咖啡,陆嘉则点了上次来这喝的,不知道什么名,只知道是甜度最高的,还要了冰激凌和甜点。
 
女侍者是个长相清雅的女孩,不知为何,频频朝陆嘉看去,含羞带怯,又面露幽怨,陆嘉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你哪位?
 
“她认识你?”周和怡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那个女侍者和陆嘉之间转悠。
 
“上次来这喝过咖啡,可能还记得我吧。你经常来这家吗?”
 
“第一次,听人说过环境不错。”
 
没多久,咖啡上来,还是那名侍者端上来的,托盘撤下来的时候,她站了站,轻轻地对陆嘉说:“先生,您的女朋友没一起过来?”
 
周和怡啧了一声。
 
陆嘉举起手,朝正好往这边走的经理打扮的男人挥了挥手,那男人快步走过来,询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陆嘉毫不留情的指了指那名女侍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希望你们的侍者不要去关注顾客的隐私问题。”
 
经理模样的男子急忙躬身道歉,训斥了脸色发白,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的女侍者,把她领走了。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周和怡调笑道,看不出来他对陆嘉“有女朋友”这事有什么反应。
 
可陆嘉不信他没有反应。他的追求虽然没明说,可是周和怡情商多高呐,自然心里有所考量。而且,陆嘉敢断定,周和怡此刻心里肯定是不悦的。
 
陆嘉对周和怡的心情还是拿捏得很准的。周和怡此刻确实在生气。
 
虽然面上是在取笑,可是心里好气,好想掀桌走人。
 
周和怡的手指弯曲敲了敲桌子,啧,好好的咖啡馆用什么木头做桌子?一试就沉得很。周和怡心想,他的生气,才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原因。
 
因为我是周和怡啊,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独占欲强。我可以把所有的缺点都冠在我身上,可是旁人拿这些缺点来指责我就不行。对,就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明明在隐晦的追求我,却已经有了女朋友?
 
恶心,渣。
 
“说起来,上次和我坐在这里的女孩,说喜欢你呢,对我科普了好多你的事迹,我都背下来了呢。”
 
陆嘉专注地凝视着周和怡,压低了声音,笑得特别温柔。
 
“本来是被我家老爷子忽悠过来说是什么相亲,结果相亲对象却一见我就让我死心,说已经心有所属,我却不觉得受伤,只觉得人家是有眼光。”
 
“因为你确实那么好。”
 
周和怡不自在起来,耳朵尖悄悄的红了。因为性格和长相的原因,从来没有人敢对他直白地说出这种“冒犯”的话来。不错,这种对陆嘉来说很含蓄的话,在周和怡这里,已经相当的直白了。
 
就像直接对他告白一样。
 
但是这种不自在肯定就冷却起来。因为陆嘉是相过亲的。他在心里嘲笑,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有隐疾,居然还得通过相亲找对象?
 
对,就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明明在隐晦的追求我,却已经开始相亲!
 
周和怡仿佛是真的在安慰陆嘉,说:“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你以后相亲的女孩总不会个个喜欢我。”
 
虽然开端不太好,但是陆嘉不会放过利用这次机会,正好,可以先过个“追求中”的明路。
 
陆嘉知道自己压低声线时的效果。前世在床笫之间,有不少人对他说过,那样说话的他性感极了,心都要酥透酥烂了,在这样的声音下,天大的错误都可以原谅。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相亲了。我已经对我父母说过了,他们很支持我的决定。”
 
“为什么?”
 
陆嘉本想含情脉脉的看着周和怡,什么话都不说,但是又怕周和怡装傻。
 
“因为你啊。”
 
因为喜欢你啊。
 
周和怡不信。他接触过的这个层次的长辈,就算在别处再通情达理,也不会在子嗣的问题上有所通融。陆嘉这意思不是说他父母同意他不相亲,分明是同意了他的出柜!
 
可,这怎么可能!
 
周和怡打心底里不信,又不想听陆嘉说那些他以为的瞎话。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问陆嘉张梅月怎么样了。
 
陆嘉并未咄咄逼人。告知是告知了,是否接受还是任重而道远的事,于是顺着周和怡改的话题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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