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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无相(修真 二)——紫界

 第36章:言蛇篇(八)

 
“这就是现代社会吗?”贺千珏飘在人行道的旁边,看那些顺着人行道和街道往来的各色人群。他好奇的四处张望,瞅见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店或服装店,还有小吃店和烧烤店,每家店门都挤得水泄不通,总有人流连忘返。价值连城的昂贵轿车,和破破烂烂堆满货物的货车同路疾驰,发出同样吵闹喧嚣的鸣笛声。
 
路边闪烁的路灯,和店门里的五彩斑斓的彩灯,都亮着美丽的光辉,钢筋水泥打造的房屋一栋栋耸立,高楼大厦突破云霄,延伸至逐渐黑下来的天空之中,夕阳晚霞遍布天际中遥远的地方,将这座城市洒满了血红的光辉。
 
贺千珏心里充满了震撼,瞪大了眼睛观察这个广阔无垠的世界,之前在封天镜中,他虽然也可以通过看电视,;来了解现代社会的各种城市场景,但也只是看到而已,有些事情,不自己去亲身体会,是永远感觉不到其中奥妙的。
 
“千年转瞬即逝,世还彼世,难忆当初。”
 
贺千珏漂浮在路边感叹了一句,没有继续观摩这个神奇的现代,而是继续循着空气中遗留的那股妖气前进。
 
因为他此刻用的是寒蝉的影鬼形态,没有实体,就是一团黑漆漆的雾气,这个形态十分弱小,贺千珏很清楚,自己若是用这种形态贸贸然过去找那只妖怪,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灭了,所以在找到那只妖怪之前,贺千珏得先做好准备。
 
毕竟贺千珏现在已不再被困于那面无丝毫灵气的镜子当中,只要有灵气供他吸收,一切都好办许多。
 
那么,先想办法摆个聚灵阵吧。
 
贺千珏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边飘一边想,他的脑海里有十来种不同聚灵阵阵法的结构式,所谓“聚灵阵”,简而言之就是在短时间内大量聚集灵气的一种阵法,是修道者们常用的阵法,当他们寻到一处灵气充裕的好地方时,就摆下聚灵阵,将附近的灵气大量的聚拢来,而修道者就坐在阵法的中央吸收这些灵气。
 
根据修炼的方式不同,聚灵阵也有千奇百怪的样式,有些阵法适合人类的修者,有些适合妖修,也有些是魔修和仙修专用的聚灵阵。而在这么多聚灵阵结构式中,也分低级中级和高级,越高级的聚灵阵自然效果也越好。
 
贺千珏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摆阵法的道具,他的选择有限,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想到好办法的贺千珏再次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见路边不远处漂浮着一只鬼魂。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大街小巷路边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飘浮着一只鬼魂,只是人们看不见罢了。
 
贺千珏飘向那只鬼魂,那鬼魂看起来浑浑噩噩的,身形有些模糊,怕是死了有些日子了,然而见到了贺千珏,还是本能的产生了恐惧心里,立刻飘走试图躲开贺千珏,往安全的地方躲。
 
因为贺千珏现在用的是影鬼的形态,而影鬼这种妖怪是可以吞噬鬼魂的,普通的鬼魂们见了都会感到恐惧。
 
但贺千珏不可能闲着没事就去吞噬什么鬼魂,他迅速地飘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妄图逃跑的鬼魂,拎着这只不明就里迷迷糊糊的鬼魂,继续往前跑,沿路上贺千珏见到一只鬼魂就冲上去抓住它,抓住之后就用自己的黑色雾气把它们裹住。
 
就这样连续“吞”了十来个鬼魂之后,贺千珏的黑色雾气里也塞满了鬼魂,令贺千珏看起来膨胀了许多,整个人都圆鼓鼓的。
 
之后,贺千珏兜着这些逮住的小鬼魂,又继续循着空气中朱秩遗留下来的妖气往前飘,飘到他感觉那妖气逐渐浓郁起来的位置时,贺千珏就知道自己和那只妖怪之间的距离差不了多远了。
 
这个时候就不能贸然上前,贺千珏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在附近找到了一处林子比较茂密的公园,他飘到了公园里的人工湖中央,然后把自己用黑雾兜起来的鬼魂们全部放了出来。
 
鬼魂们一出来却没有四散逃跑,大部分都乖乖地窝在了贺千珏的旁边,当然也有个别的想逃跑,但贺千珏用黑雾一收,那可怜的小鬼就被贺千珏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
 
这些鬼魂们大部分都是死了有些天的,身体模糊透明,几乎不成形,只剩下一个朦胧的白色轮廓,这个时候的鬼魂们也基本上把生前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整只鬼都处于意识懵懂的状态,这个时候的它们很乖很听话,很好命令。
 
所以,贺千珏就利用这些鬼魂来做阵眼,他让这些鬼魂依照一定的次序漂浮在特定的位置,他们围着人工湖形成一个大圈圈,所有的鬼魂连接起来便形成了一个大致的阵法图,然后贺千珏站在阵法最中间的位置,开始默念咒词。
 
因为是一个临时的聚灵阵,用来做阵眼阵脚的都是鬼魂,所以大量聚集过来的灵气中,也混合着大量的阴气,
 
这些被贺千珏抓来做阵眼的鬼魂其实是走了大运的,贺千珏摆的聚灵阵是适合鬼修妖修的聚灵阵,性质也比较温和,并不会伤害它们,它们虽不懂修炼之法,但待在这个灵阵中也会略有受益,日后就是转世重生,灵魂也会比其他的魂魄要凝实许多。
 
感受到聚灵阵成功以后,贺千珏就开始吸收灵气了,和寒蝉不同,贺千珏深知吸收灵气和运用灵气的要诀,所以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可不是寒蝉可以比拟的,再加上聚灵阵的加持,不一会儿,贺千珏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灵气充沛起来。
 
……
 
就在贺千珏为了能够对付妖怪而聚集灵气来做准备的同时,这边,同鸦羽对峙的言蛇也开始了战斗。
 
他们已经厮杀了千年,见面根本没有多少话好说的,就是打架。
 
所以在双方互相嘲讽了两句之后,言蛇率先忍不住了,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就冲了上去。
 
言蛇的武器是两把双刀,洁白的刀刃和镶着鳞片的刀柄。值得一提的是,这两把刀,是言蛇用他自己换掉的牙齿和鳞片来制作的。
 
有些妖兽自身的牙齿、羽毛、鳞片等,其实都是制作道具的好材料,在修道者的眼里更属于珍稀产品,早年人类修道者几乎主宰了整个修真界的时候,他们会大肆捕杀那些妖怪,不为其他,就是为了这些可怜妖兽身上的材料罢了。
 
身体的各个部分,皮、牙、毛发、内脏等等均可以拿来制作各种法宝、丹药等,这也就罢了,连魂魄都可以被封印在法宝中来锻造更强大的法器,难怪妖怪们会如此厌恶人类,因为人类在他们看来,其实比他们更像是妖怪。
 
和言蛇不同,鸦羽手里并没有什么武器,他的肉身早就被毁,那些身外之物历经千年的时间早就不知道流转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鸦羽自己也不屑使用什么武器,他更擅长法术。
 
在言蛇持刀朝他扑过来的一瞬间,鸦羽默念一句晦涩难懂的古代咒文,然后一个透明的小型光盾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干净利落地挡住了言蛇的刀刃,言蛇攻势被挡,并未退缩,一脚踩在对方的光盾上就整个人跳了起来,越过盾牌,飞身朝着鸦羽的头顶一刀戳下来。
 
鸦羽眯起了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冷笑,他躲都不躲,仰起头直直的瞪着言蛇刺过来的刀刃,言蛇见他没有闪躲的意思,不得不半空中就硬生生停下了自己的攻势,收回刀刃,然后迅速一个后空翻跳到了能够离鸦羽最远的地面上。
 
没有办法,现在鸦羽用的是朱秩的身体,如果言蛇真的一刀戳下去,死的不是鸦羽,而是朱秩。
 
言蛇保护恩人的后代已有千年,他也是一个极为遵守原则的妖怪,当年是他立下誓言下定决心要保护朱家千万代,那么,为了实现这诺言,他是永远都不可能伤害朱家世代任何人一根汗毛的。
 
“你真是愚蠢啊。”鸦羽张开双手,用嘲笑的目光看着言蛇,“明明只要杀了我,或者说杀了这个叫朱秩的人类,刨开他的身体,从里面拿出我的内丹,然后毁掉我的元神我的修为,一切都可以解决的,可你偏偏不那么做。”
 
言蛇没说话,他伸手扯下自己脸上戴着的黑色口罩,随手扔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鸦羽。
 
“这千年间你都那么愚蠢。”鸦羽说,“为了保护不值得保护的人,为了你那毫无意义的原则,所以你才会输,言蛇……最终你还是会输给我。”
 
言蛇握紧了刀刃,站直了身体,回答道:“我确实很愚蠢,你说的很对。”
 
“但没有办法,我生来就是个愚钝的妖怪,不懂得走捷径,不会去耍阴谋,不知何为背叛,不解残酷冷血。”
 
“和真正的蛇妖比起来,我大概就是这样愚钝的家伙吧。”
 
——
 
“师父?”朱淑宜醒来后,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到言蛇去了哪儿,她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心想师父这么晚到哪儿去了呢?随后,朱淑宜又想到言蛇之前跟她说过的话,第一个猜想便是:难道真的去找朱秩了吗?
 
一点也不想让言蛇去找朱秩,朱淑宜忙不迭地爬起身,开始满屋子寻找师父给她的符纸,她记得自己应该还有一张千里追踪符的,这种千里追踪符特别好用,只要一边想,一边在符咒上写下某个人的名字,紧接着撕碎这张符纸,朱淑宜就可以直接瞬移到这个人的身边。
 
师父给朱淑宜的每一张符咒,她都相当珍惜,藏着掩着总也舍不得用,能不用的,她都会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但是刚一醒来的朱淑宜翻遍了整间屋子,发现自己包包里面、口袋里面,所有的符纸都没有了,似乎全部都被言蛇给带走了。
 
没有符纸的帮助,朱淑宜是找不到言蛇的,而且言蛇不会用手机,也不喜欢用手机,所以一般情况下,朱淑宜甚至没有办法主动联络他。这让朱淑宜十分焦躁,她从包包里又翻出了手机,开始拨打朱秩的电话。
 
朱秩回国之后换了手机号,但已经将电话号码告诉了朱淑宜,只是朱淑宜虽然做做样子留下了号码,却从来都不曾拨打过朱秩的电话,而这是第一次,仅仅是为了言蛇。
 
朱淑宜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混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明明那么在意师父的,可是现在却有点想不起师父的脸。
 
那种将要遗忘、却无论如何都拼命命令自己不能忘的感觉。
 
那让朱淑宜感到非常痛苦,她握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个不停,努力用颤抖的手指去点手机上的通讯薄,在里面找到了朱秩的电话号码,按下绿色的拨号键,然后又放在了耳边去听。
 
电话里响起了“嘟——”的长音。
 
“接电话。”朱淑宜低声喃喃,她重复:“快接电话!”
 
但是电话响了很久,并没有人接听,就在朱淑宜咬住嘴唇以为电话将在“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这样的语音中自动挂断时,电话却接通了。
 
耳畔边响起了朱淑宜万分厌恶的声音,朱秩在电话那头说道:“喂?”
 
朱淑宜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迅速开口道:“朱秩!”
 
“呵……”朱秩听见朱淑宜的声音,似乎在那边笑了起来,“是淑宜呀。”
 
“废话少说。”朱淑宜道,“我师父有没有去找你?”
 
“你师父?”鸦羽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言蛇,言蛇身上都是伤口,脸上、胸口上、还有腿上,大量的血顺着他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他的衣服是黑色的,那些鲜艳的红色看不太出来。
 
言蛇完全不敢伤害朱秩,因为不敢伤害,打起架来也是畏手畏脚,但相反的,鸦羽就完全不用顾忌这些,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任何一种赋有杀伤力的攻击技能,他可以把言蛇折腾得浑身是血,他可以慢慢地将言蛇给弄死。
 
他很享受这个令人愉悦的过程。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在他一点一点试图在言蛇身上制造更多的伤口时,他兜里的电话居然响起来了,打开一看,打电话的居然是言蛇那个百般宠爱的好徒弟朱淑宜。
 
“真是巧啊,我似乎可以看一场好戏的样子。”鸦羽拿着电话在言蛇眼前晃了晃,言蛇看见电话里面朱淑宜三个字,顿时瞳孔收缩,竖立成野兽的那种椭圆形状的瞳仁。
 
说着,鸦羽接通了电话,并且对着电话那头的朱淑宜笑道:“你师父确实在我这儿,怎么,你要和他说话吗?”
 
朱淑宜太急躁了,一时间没听出来朱秩的口吻和平常截然不同,她还恼怒的命令道:“我要跟我师父说话!把电话给他!”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鸦羽不为所动,依然悠然自得地笑道:“想和你师父说话,至少得亲切得喊我一声哥哥,说话带上‘请’字,当然,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一定会让你和你师父说话呢。”
 
“朱秩!”朱淑宜在那边听到了这番满是嘲讽的话,立刻血气上涌怒不可遏,“你什么意思?想跟我吵架吗!?”
 
“啧,我可不敢跟女人吵架。”鸦羽继续笑:“但我就是不想遂你的愿,怎么办呢?”
 
朱淑宜这回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忍不住询问道:“你是谁?”
 
“真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吗?”鸦羽说,“我还以为你和以往遇见的那些人类一样愚蠢呢。”
 
“你是谁!?”朱淑宜语气上扬,几乎要尖叫了起来:“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你居然这么关心你师父,难道就不关心一下你哥哥吗?”鸦羽继续嘲笑,“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他明明在国外为你做出了那么多努力,你却完全不在乎这个哥哥呢。”
 
“闭上你的嘴。”朱淑宜几乎要把手里的手机捏碎,“你只要告诉我我师父在哪儿!?”
 
“噢,你要来见他吗?可以呀……”鸦羽刚想说些什么,那边沉默不语的言蛇听到这话,突然喊了起来:“淑宜!不准过来!”
 
“师父!”朱淑宜听见了那边言蛇的话,却充耳不闻,抱着手机急切地喊:“师父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不准过来!”言蛇捂住伤口站起身来,朝着鸦羽靠近了一步,“你敢来,这辈子都别认我做师父!”
 
“可是……”朱淑宜担心的要命,可是又害怕师父不认她,还没等她犹豫出结果,鸦羽已经对着电话报出了地点。
 
鸦羽说:“我和你师父在城北郊区,废弃化工厂附近的空地上,你可以过来,我和言蛇在这儿等着你。”
 
“混蛋!”言蛇一听鸦羽报地址,操起刀刃就朝着鸦羽脸上劈,他确实不会伤害朱秩的性命,但给朱秩脸上刮几刀怕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言蛇此时血流满地,身体虚弱,鸦羽随便一个小小的咒法就把人给弹开了。
 
鸦羽挂掉电话,悠闲地收进自己兜里,看着言蛇,微笑道:“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吗?言蛇,你应该好好的担心一下自己才是。”
 
言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兜里放着的,那个上古龙族当年送给他的法宝,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前嚣张至极的鸦羽,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得尽快,赶在朱淑宜真的跑来这里之前,把这该死的怪物解决掉。
 
但是首先,要想办法让鸦羽从朱秩的身体里出来。
 
可是怎样做,才能让鸦羽主动从朱秩的身躯里出来呢?
 
而言蛇现在只能想到一个办法,想到这个办法的瞬间,言蛇突然明白了,当初那个上古龙族之所以告诉他他命中注定渡不过这次死劫的原因。
 
“你只是想要我的妖丹。”言蛇擦了擦嘴角边溢出的血:“你想要,我给你就是,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鸦羽眯着眼睛笑:“什么事呀?”
 
“别伤害朱淑宜,还有她哥哥朱秩,不要再找朱家的麻烦,我只有这个要求,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弄死两个对你没啥威胁的脆弱人类,也不是什么特意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你真是善良呀,我都有些感动了。”鸦羽歪着脑袋,“虽然我也不明白,你拼命去保护人类,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鸦羽眼睛里泛着银色的微光:“反正,他们早晚都是要死的。”
 
“废话少说。”言蛇继续道:“你只要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好,答应我的话,我就会立刻解开对冥火的压制,让那火焰烧掉我的元神,这样我的身体就会变成一具空壳,而你可以肆意占据,吞掉我的内丹,吃了我的修为,还白得了我的躯体,不是很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吗?”
 
“确实很称心如意。”鸦羽想了想,笑:“好呀,我答应你。”
 
“你发誓,用咒法发誓,发誓不会再伤害朱淑宜和朱秩,不再伤害朱家后代。”
 
鸦羽就抬手直接在半空中用灵力写了一个咒文式,说道:“发誓不会伤害朱淑宜和朱秩,不再伤害朱家后代,但你……言蛇,也必须做到你刚才应允的事。”
 
鸦羽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那个咒文式起效果了,亮起了银色的光泽,然后慢慢消失在空气中,这代表誓言起效,双方都无法违背。
 
言蛇低下头,放开了自己手里的刀刃,任由他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的双刀哐当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言蛇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他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伸手捂住胸口,忍不住又在脑海里回忆朱淑宜的笑脸。
 
他把这女孩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给了她全部的爱,所有他能够给的感情,他都给了朱淑宜。一直以来都没有朋友、亲人、或爱人的言蛇,一直以来都是孤独一人的言蛇,今天也会在这里孤独的死去。
 
只是还是好舍不得,他终于和某个人有了羁绊,却不得不在此时此刻舍去。
 
“淑宜……师父真是没用啊。”言蛇苦笑,他掐住了自己的胸口,解开了一直以来对冥火的压制。
 
第37章:言蛇篇(九)
 
朱淑宜挂掉电话之后,就把电话直接往地面上摔过去,那可怜的手机被她砸得裂开几道缝隙,但她没有理会,而是转身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朱淑宜包包里的符咒全都让言蛇给收走了,但是还有一张,应该还有一张没有被收走。
 
以前言蛇给过朱淑宜很多张空白的黄符让她练习写符咒,但是符咒上的文字一般都是蝌蚪文一样的古代文字,看不懂又很难写,朱淑宜写不好,写了十来张,结果就报废了十来张,在浪费了许多张黄符之后,言蛇改成让她在普通的本子上自己练习了。
 
但是那个时候言蛇给过她的黄符,还有一张朱淑宜没有用完,出于纪念的心态,被当时的朱淑宜偷偷摸摸折好,塞进了自己包包里面的暗袋中。
 
那个暗袋是袋中袋,容量很小但是塞进一张纸进去没有问题,朱淑宜在里面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那张空白的黄符纸,她欣喜若狂,拿着纸又四处开始寻找可以用来写符咒的朱砂,但无果,她甚至没有可以用来写咒文的毛笔。
 
最后朱淑宜想了一下,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食指上割出了一道小伤口,用血代墨、用指代笔,然后在那张黄符纸上写出了一个……有史以来她写过的最完美、最正确的符咒咒文。
 
千里追踪符。
 
“要成功,必须要成功。”朱淑宜写好符咒之后,又在那符纸下面写上了言蛇的名字,她一边写咒文一边暗念着言蛇教过她的咒令,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将这张符纸制作出来,因为朱淑宜很清楚,她虽在言蛇那里学过一些修道的毛皮,但她完全没有修道这方面的天赋,她所能够使用的法术都只是依赖这些符咒而完成的。
 
就连制作符咒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做得乱七八糟,朱淑宜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竟然是这样不中用的人。
 
但她只是想成功这一次,只要这一次,哪怕日后她永远和成功沾不上边都行,只要这次能够成功,朱淑宜愿意付出所有、一切!
 
朱淑宜捏着举起手里用自己的血写好的符纸,她闭上眼睛深呼吸,重复了好几遍咒令,然后慢慢地将那符纸给撕开。
 
那薄薄的一张纸在她手里变成了两半,那将写好了的“言蛇”二字也撕裂成了两半。
 
仿佛撕碎了一个无限美好的梦境。
 
……
 
就在言蛇解开了自己修为对冥火压制时,朱淑宜的千里追踪符成功了,那张符纸在朱淑宜的手里里不点自然,被摇曳的火苗吞噬殆尽,然后朱淑宜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仿佛有一瞬间她失去了意识,身体和灵魂都被无形之中的能量给分解成粒子,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出现在了言蛇的面前。
 
她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言蛇的跟前。
 
言蛇刚刚解放了对冥火的压制,这大约十六年间,言蛇用尽了自己全部的修为,来压制这种可怕的冥火,这种火焰就像是贪婪的吸血鬼,它会逐步耗光言蛇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当没有能量可消耗时,它就会开始焚烧言蛇的灵魂,在烧光所有可以烧掉的东西之前,火焰不会停歇,永不熄灭。
 
所以当言蛇解开压制的一瞬间,冥火便开始了疯狂的狂欢,那是一种幽蓝色透明的火焰,它没有温度,并不炙热,除了灵魂以外,并不会灼烧其他任何事物,假设你能够把手放上去,你也感受不到这火焰的存在,使得火焰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投影一样,就好像是不存在的。
 
但它确实出现在了言蛇的身上,让言蛇整个人都燃起了无比美丽的幽蓝色的大火,可他的衣服并没有被点燃,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一处被烧焦的痕迹,没有冒起浑浊的烟雾,言蛇却在惨叫。
 
言蛇有些痛苦……不,应该说是非常痛苦,火焰正在侵蚀他的灵魂,那种灼烧魂魄的痛苦让人难以描述,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的脑海里尖声吼叫,所有的记忆似乎都在混乱中逐步消失,让言蛇感到痛苦之余,又显得十分迷茫。
 
然后时间……就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一般,
 
最后,言蛇于迷茫中睁开眼睛时,他看见朱淑宜出现在面前,高声喊着他的名字,朱淑宜伸出手,似乎想靠近他,似乎想触摸他。
 
不,你不能这么做。
 
言蛇摇头,他的声音仿佛也被火焰给灼烧殆尽了,已经说不出话来,却用自己仅存的妖力在自己面前奋力一扫,妖力产生的劲风把想要触摸他的朱淑宜给扫开了,朱淑宜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尽是惊慌失措。
 
“别过来。”言蛇对朱淑宜说话,但实际上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他只剩下口型,他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发出无声的呐喊。
 
没有人可以听见他的呐喊。
 
然后言蛇跪在地上不动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跪坐,黑发披肩,浑身是血,像是在对着什么事物虔诚的祈祷。
 
他身上的火焰在极端的旺盛之后,火势开始渐渐变小,越来越小,这证明他的魂魄也已经被焚烧得差不多了,在没有可以继续烧的事物时,那冥火才会消停。
 
朱淑宜刚刚利用千里追踪符传过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刚想去碰她重要的师父,却被师父用妖气弹回来,这让朱淑宜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并未被打击到,而是锲而不舍立刻又爬起身来,想要去扶言蛇,旁边一直看戏的鸦羽这时候开口了:“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现在不能去碰他。”
 
朱淑宜顿住身形,然后回过头看着他。
 
“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这个女人此刻语气低沉,压抑不住的愤怒爬上她那张姣好的脸,她站直了身,反身朝着鸦羽走过来,并且伸手抓住鸦羽的衣领,一副要质问的姿态,鸦羽自然不会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被朱淑宜扯住了衣服,他也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欠扁模样。
 
“做了什么?”鸦羽歪着脑袋思考,然后微笑道,“让我想想,嗯……我想起来了!我刚刚用冥火烧死了他!”
 
朱淑宜不懂什么叫冥火,她厌恶鸦羽这样的态度,她讨厌从鸦羽嘴里听到杀了谁这样的字眼,只要想到她最重要的师父有可能是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杀死的,朱淑宜就觉得自己的理智连同她思维一起在脑海里烟消云散了。
 
而鸦羽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如此毫不留情,丝毫不顾及鸦羽现在占据的可是她亲生哥哥的身体,这女人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快速掏出了一把小刀,直接一刀戳在了鸦羽的肚子上……或者说,是朱秩的肚子上!
 
鸦羽大意了,因为他完全不把一个人类女人放在眼里,他并不认为这个女人会对自己产生多少威胁,所以即使被朱淑宜近身,他也没有提起太多的警惕心。直到那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小刀给了他这么一下之后,鸦羽才在剧痛之下,条件反射一般使出了法决,一个盾扫直接把朱淑宜给甩飞了。
 
朱淑宜被甩出去大约十多米的距离,连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法决对一个普通人的伤害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她当即就浑身青紫,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五脏六腑或许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竟没有晕死过去,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鸦羽。
 
“谁都……不能……伤害我师父……”朱淑宜有着难以置信的执念,这种执念致使她此刻即使身受重伤,也颤抖着身躯勉强自己爬起来,她手里紧紧地握着刀刃,那就是之前她为了写符咒用来割伤自己手指的那把小刀。
 
她爬起来,拿着刀,朝鸦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鸦羽也捂着自己被一刀捅过的部位,这女人捅得很有技巧,准确来说并不是捅腹部那么简单,而是从肋骨下斜向上捅,试图伤及主动脉造成大出血,来让鸦羽在数分钟内因供血不足而死亡。
 
幸好鸦羽反应很快,不然真的会被这女人一刀子就捅死。
 
“我该说不愧是学医的吗?”鸦羽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瞪着那女人:“想要一个人的性命,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朱淑宜此刻已经听不清楚鸦羽在说些什么了,她一边走一边吐血,眼睛鼻子耳朵等等都在七窍流血,她拿着刀摇摇晃晃朝着鸦羽走过来,没有理智没有思维,支撑着她行动的,只是心中那种再给鸦羽捅一刀的执念,她发誓这一刀她会很认真的,保证可以让所有伤害言蛇的人死得透透的。
 
“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面对着亲生哥哥的脸,依然还是下得了如此重手。”鸦羽咳嗽了两声,催动着法决止住伤口的血流不止,他抬起头看着朱淑宜,心中略带一丝后怕,却勉强自己露出微笑:“但和你师父比起来,你果然是聪明太多了。”
 
鸦羽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朱淑宜慢吞吞又机械地走过来。随后他抬起手,再次使出一个法决,想把朱淑宜弄死。
 
至于刚刚和言蛇许下的那个什么不伤害朱家人的诺言……呵呵,言蛇果然天真,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做咒法替身的玩意儿吗?尤其是鸦羽现在占据的是朱秩的身体,用朱秩的名义来起誓,用朱秩的身体来违背誓约,惩罚也只会降临在朱秩的身上。
 
——
 
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大功告成的鸦羽,只需要解决眼前这个碍事的女人就足够了,可是,就在他使出法决,试图杀死朱淑宜的时候,一阵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阴风袭来,夹杂着鬼魂的尖声嚎叫,引得鸦羽不得不强行将手里的法决改变了一个方向,用来抵挡这个莫名其妙朝他扑过来的狂风。
 
这是个并不怎么高级的法术,一般是鬼修,或者半鬼半妖的修者才会使用的一种法术,召唤恶鬼的怨气化为实质性的狂风用来袭击敌人,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会让人心神不宁甚至短暂失神,处于一种“被控制”的状态。
 
鸦羽不会希望自己被控制,所以立刻用咒法盾来抵挡,不过旁边的朱淑宜倒是被这阵阴风给扫到,她本就身受重伤濒临死亡,一阵风下来直接让她躺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而鸦羽将这阵阴风甩开,依然竖着咒法盾,他环顾四周,大声喊道:“谁!?”
 
贺千珏其实并未躲藏自己,不过他现在是一团黑漆漆的团雾的形态,加上天色渐渐暗下来,黑暗开始笼罩大地,这篇荒凉的郊区没有多少光亮,当他漂浮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时,仿佛就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鸦羽很快发现了贺千珏,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鸦羽不明就里道:“哪里来的小妖,给我滚!”
 
贺千珏没说话,而是向前飘了一段距离,更加靠近鸦羽,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保持着跪坐姿势一动不动的言蛇,言蛇身上的火焰已经停止了,那种幽蓝色的,纯粹的火焰。
 
看到了言蛇,贺千珏又扫了一眼那边昏迷不醒的朱淑宜,最后才把视线放回了占据着朱秩身躯的鸦羽身上。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是稍微晚了一点。”贺千珏自言自语道,“不过还好,也不算太晚。”
 
鸦羽没听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妖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观察到对方似乎瞥了一眼那边的言蛇,心里立刻联想到一种可能性……说不定这小妖是过来跟他抢言蛇的身体和内丹的。
 
所以鸦羽事不宜迟,甩出几个法决想要解决这个小妖,这妖怪看起来应该是怨气阴气凝结而成的那种小妖怪,身上虽然灵气充沛,但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鸦羽的能力,解决它实在是轻而易举。
 
可让鸦羽吃了一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到自己几个法决技能都甩过去了,那边的小妖怪居然也随手也掐了一个法决,不知道是什么法决,但就是将鸦羽的所有攻击都挡住了,鸦羽几个绚丽的技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那边的小妖随手一挥舞,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鸦羽心中惊骇,他会的好几个法决都是从龙族那里偷学而来的,虽然不算顶级但绝对也是十分优秀的法决,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人挡下来,一定是这个小妖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法宝。
 
“修真界内、乃至仙界魔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法决、阵法等等这之类法术相关东西,其实都是有原理的,它们有一个能量构成式,它们虽看似强大却十分脆弱。”贺千珏一边说话,一边飘到了那边的言蛇身边,轻声道,“只要解析了原理,要破解它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到这里,贺千珏就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但我就是很清楚。”
 
“是不是很神奇呢?”
 
鸦羽一时半会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是谁?”
 
“我叫贺千珏。”贺千珏认真回答,他围着言蛇转了一圈,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又朝着朱淑宜那边飘了过去,这女孩的伤势比较严重,贺千珏用灵力给她做了简单快速的修复。
 
鸦羽见到这妖怪若无旁人的在给那女人疗伤,心里不由地愤怒起来:“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我问你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贺千珏不解道,“和你一样是个妖怪呗,还能是什么东西。”
 
“你想做什么?”鸦羽觉得自己的脸抽搐了一下,只好换了个问题继续问。
 
“你忘了吗?”贺千珏不答反问道,“我之前跟你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鸦羽莫名其妙,冷笑道,“什么鬼交易,我甚至没有见过你!”
 
“你没见过,但朱秩见过。”简单给朱淑宜处理了一下伤势之后,贺千珏站起身来,“在那面镜子里。”
 
鸦羽立刻反应过来了,脸色阴沉:“我就知道那镜子有什么蹊跷……想不到果然惹来了麻烦。”
 
“麻烦?”贺千珏抬起头看鸦羽,“你是指我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呀。”
 
“废话少说。”鸦羽已经认定了贺千珏肯定是过来跟他抢言蛇身躯的,想到刚才贺千珏那一招就化解了鸦羽所有的招式,鸦羽心中惊骇,充满了对贺千珏的忌惮,他无法摸清对方的实力。贺千珏现在这幅模样,看起来就是个修为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妖怪罢了,只是身上有很充沛的灵气,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
 
明明是那么低级的小妖怪,可是鸦羽却生出一种自己恐怕打不过对方的错觉。
 
鸦羽不会对战败有所恐惧,他困扰的只有一点,若是让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把言蛇的躯壳和内丹抢走了,他该怎么办才好,千年的计划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吗?
 
还是说要在这里拼尽全力,破釜沉舟般赌一把呢?
 
就在鸦羽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对付贺千珏的对策时,贺千珏此时却开口询问鸦羽道:“你叫什么名字?”
 
鸦羽顿了顿,想着和贺千珏说一会儿话拖延一下时间,便老实地回答道:“鸦羽。”
 
“猰貐。”谁知贺千珏竟然准确的说出了鸦羽的正名,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鸦羽:“原来是你呀。”
 
这回鸦羽更加懵逼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贺千珏,又问:“什么……你认识我?”
 
“传闻龙族的龙洪萧私生活非常氵壬乱不检点,是个见了什么生物都能操的混账,这也致使龙洪萧在外面和不知道什么怪物生了不知道多少个私生子,龙族和其他种族的混血怪物,其中有一个非常有名,叫做猰貐的。”
 
鸦羽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千珏,又一次询问这个问题:“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种事情已经是千年……不,是大约一千三百千年的事情了,久远到脸鸦羽自己都差不多要把它给忘记了,可是贺千珏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是为什么,他是谁?
 
没有理会鸦羽的惊骇,贺千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猰貐出生时就长相丑陋,因为是龙族和其他妖物的混血产物,据说虽有龙的身躯,但头尾都是畸形,这在龙族眼里是相当不可忍的事情。”
 
“龙族追求完美和强大,他们对自己的血脉秉持着自豪自傲甚至自大的态度,他们不能容忍龙族的血脉在如此畸形的怪物身上延续,所以召开了一次大范围的通缉,所有和龙族私交而产下的混血妖怪,都在他们的剿灭范围内。”
 
“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妖族,他们想剿灭一些小妖怪,那简直信手拈来,因此那些被意外产下的无辜混血妖怪们基本上都被‘肃清’了,除了唯一的一个……那就是你。”
 
贺千珏说到这里,伸手指向了鸦羽,继续道:“你非但没有死,还打伤了那个前来谋杀你的龙族,被一个年纪不满一百岁的混血小妖打伤,这对龙族而言就是奇耻大辱,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龙族开始了针对你的无休止的追杀和讨伐,你的母亲也在这次讨伐中丧命。”
 
贺千珏歪着脑袋,赞叹道:“这件事情在当年可是轰动整个妖界的,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妖怪,勤加修炼必定会超越无数妖魔,甚至超过龙族都不在话下,不过现在看来……你非但没有好好修炼,还把整整千年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你懂什么!”鸦羽听他说话就觉得不满,厉声反驳道:“修炼?光靠修炼我就能超越龙族?那简直就是在白日做梦!我没有好的心法,没有高人指点,没有任何灵丹妙药,在修道的路途上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光靠修炼就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到超越龙族?那我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几百年!几千年!等到那个时候……我母亲的魂魄……都不知轮回了多少遍……”
 
鸦羽说到最后,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伸手捂住脸,气息堵在肺部,让他呼吸不得。
 
第38章:言蛇篇(十)
 
“所以呢?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贺千珏看着鸦羽,语气平和,“这就是你追杀朱家后代千年、追杀言蛇千年的理由?”
 
“我只是想要他的妖丹!”鸦羽直言不讳,“再说了,杀几个人类又怎么了?我是妖怪!我可不是来做慈善家的,妖界奉行强者为王,只要我够强,想杀谁都是我的意愿!”
 
鸦羽一番话似乎令倍感贺千珏好笑,他便笑了起来,斜着眼睛瞥着鸦羽。贺千珏此刻虽然化用了寒蝉的影鬼形态,但是他的眼睛却并不是寒蝉那种绿色带点幽光的眸子,他的瞳孔依然是那种深红如血色的眼眸,这似乎是贺千珏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标识——血色的虹膜。
 
贺千珏对鸦羽道“你这番话是不是代表着……只要我比你强,那么即使今天我在这里宰了你,你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对吧?”
 
鸦羽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贺千珏眸子中蕴含的杀意,这致使他迅速摆开架势,在半空中画出一个防御用的盾决,竖立在了自己的面前,用满是防备的眼神看着贺千珏,之后才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是的,只要你能杀得了我,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句实话,贺千珏其实杀不了鸦羽,纵然他对鸦羽使用的那一套龙族的法决有深刻的了解,也精通如何化解各种他人攻击招式的办法,但贺千珏现在使用的寒蝉形态,修为真的太低太低了,这份修为的低下导致贺千珏的攻击力也相当低,根本无法使用任何可以将鸦羽一击毙命强悍的招式,不如说就算他使用了攻击招式,也纯粹就是在给敌人挠痒痒,只要一用就会暴露他纸老虎的事实。
 
简而言之,贺千珏此时此刻的状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只打雷不下雨,虚张声势。
 
或者也可以形容为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
 
贺千珏心里也稀里糊涂地想根本打不过他!
 
不过这一点,鸦羽是不知道的。鸦羽只知道先前贺千珏用了不知道什么鬼招数,就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击,加上贺千珏还极为熟知鸦羽的身世背景,使得鸦羽现在就是在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对贺千珏充满了猜疑和忌惮,不敢贸然上前,他摆好防御的姿态,严阵以待地盯着贺千珏看,就等着贺千珏出手。
 
贺千珏不会出手的,但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个主意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贺千珏便开口,岔开话题道“事实上,我并不会和你抢夺言蛇的身体和内丹,也懒得和你在这儿较量。”
 
贺千珏这么一说,使得鸦羽心里悬起的大石稍微有些放松下来,但他还是目不转睛警惕地盯着贺千珏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对我来说没有用啊。”贺千珏微微扬起脸,摊开双手,身上的黑雾翻滚着,他语气低沉充斥着威慑力,他说“言蛇的内丹修为或身躯,于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如果我想要,你早就已经和旁边那女人一样躺在地上等死了,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里和我说话。”
 
鸦羽闻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手,看着那边不知来历的贺千珏,心里忌惮又莫名惊恐起来。
 
只听那贺千珏继续道“我之所以还没有弄死你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一样东西。”
 
鸦羽眨眨眼,思考了一瞬,说道“东西?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你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贺千珏竖起手指,微微摇头道“不,你身上还有一样东西……我要你的冥火。”
 
鸦羽呆住了。
 
见鸦羽不说话,贺千珏又继续问“你应该是有的吧,冥火之源,不然也不可能用冥火烧伤言蛇,虽然我很好奇你是从哪儿弄来这‘冥火’的,但我确实想要。”
 
贺千珏一番话让鸦羽沉默了老半天,最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的确是有的,但不在身上,那东西太危险,我无法随意掌握它,所以藏在了别处。”
 
“挺好啊。”贺千珏笑,“拿给我。”
 
“凭什么?”鸦羽似乎不太甘心,“那是我千辛万苦才拿到的,怎……”
 
“说什么千辛万苦,其实就是偷来的吧?”贺千珏打断了鸦羽的话,冷笑,“你不敢带在身上,也是怕被那冥火的主人‘离魂宗主’追踪到,以至于不好脱身,才只能藏在别处。”
 
鸦羽咬了咬嘴唇,恼羞成怒地瞪着贺千珏“你真是来头不小,什么都知道,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呢!?”
 
贺千珏悠然道“你没听过是正常的,因为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鸦羽不信他的鬼话,继续说“我把冥火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
 
“好处?”贺千珏相当厚颜无耻,扯起谎来不打草稿,笑道“好处就是……我不会跟你抢言蛇的身体和内丹了,随便你拿。”
 
鸦羽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千珏“就这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贺千珏说得理所当然,那模样十分自信“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这和把珍贵的冥火之源白白送给你有什么区别?就算那是我偷来的,也是我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偷到手的。”鸦羽对此一万个不甘心,“而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可以拿到它,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呀!”
 
“我觉得对你而言,这绝对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贺千珏鼓动着自己身上的黑气,又开始忽悠人,他说,“如果你不愿意把冥火之源给我,可以,那么言蛇的身体和内丹你想都别想拿到,我就算是亲手毁掉言蛇,也不会给你留半点渣滓,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我不信我抢不到手!”贺千珏的话语让鸦羽满脸的这狰狞,他看起来蠢蠢欲动,好像即将要朝着贺千珏冲上来一样。
 
贺千珏却临危不惮,怡然自得道“我也不信你能抢到手,猰貐……你现在的修为太糟糕了,比那些只修炼了几百年的小妖怪都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你没了身躯,现在占据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身躯,还被个女人捅了一刀,只有一个内丹和部分修为可以供你使用一些薄弱的法术,除了这些你还拥有什么呢?”
 
贺千珏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说道“你用这些就想打败我?抢走言蛇的躯体和内丹?哈哈!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不可否认,贺千珏的这次虚张声势无疑是成功的,因为那边的鸦羽果然心里有些虚起来,他实在是摸不准贺千珏的实力,而且听这贺千珏的口吻,感觉他完全不把鸦羽放在眼里,更是让鸦羽忌惮他的力量,
 
这使得鸦羽开始动摇,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冥火之源的价值,绝对抵不上他千年来为了复仇而付出的努力,今天好不容易眼看日思夜想言蛇的内丹和躯体就近在咫尺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得到的机会。
 
贺千珏眼尖地瞅见鸦羽那脸色有些变化莫测起来,就知道他心中摇摆,于是火上添薪,又加了一把油说道“何况那冥火之源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你是龙族与其他妖族的混血,擅长的法术也是水系和风系,冥火之源摆在那儿你也不能用,用了还可能随时随地遭到离魂宗主的追踪追杀,把这种烫手山芋送给我,难道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
 
贺千珏这番推波助澜顿时让鸦羽心中下定了决心,因为他觉得贺千珏说得没错,那冥火之源,他的确不能随意使用,之前偷冥火之源是也仅仅只是为了利用那火焰,做一个陷阱来坑言蛇上当,现在言蛇早就上当了,冥火之源已然毫无作用,把烫手山芋送给贺千珏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鸦羽开口道“给你也行,但我只会告诉你我藏匿那冥火之源的地点,你要拿只能自己去拿。”
 
贺千珏歪着脑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地点是不是忽悠我的?”
 
鸦羽有些烦躁起来“那就立个誓约如何?”
 
贺千珏摇头“你的信誉我可不敢苟同啊。”
 
鸦羽更加焦躁“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你把冥火之源带过来给我。”贺千珏悠哉悠哉地漂浮在原地鼓动着雾气,“而我就在这儿等你,在没有拿到冥火之源前,我绝对不会让你碰言蛇一下。”
 
“万一你带着他跑了怎么办?”鸦羽心里也充斥着对贺千珏满满的不信任。
 
贺千珏好笑道“他干嘛要带他跑?我能用他换来我一直想要的冥火之源,带着他跑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精力呀。”
 
鸦羽听贺千珏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放松起来,那冥火之源确实是修真界许多修者都渴望得到的东西,准确来说那就是一种法宝,是离魂宗主所制造出来的顶级法宝,然而这法宝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冥火太危险了,如果控制不好,操控者自己被冥火活活烧死这种事件,可是大有人在的。
 
虽然很危险,但因为冥火的价值连城,还是有很多修者纷纷不择手段都要拿到,贺千珏此时表现出对冥火的渴望,在鸦羽看来是很正常的。
 
左思右想之际,鸦羽还是决定依照贺千珏的要求,回头去拿冥火之源回来给他,临走前贺千珏问他“你啥时候能回来?我可等不起那么长的时间呀。”
 
“放心吧,我遁地过去。”鸦羽说,“一小时之内就可以回来。”
 
事不宜迟,他冲贺千珏说了一声就转身走了,谁知贺千珏又开口说了一句“好好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吧,我可不想东西还没拿到手,送货的人就在半路上死了。”
 
鸦羽对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步入了阴影之中,直到贺千珏确实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知道他走远了之后,贺千珏才松了一口气。
 
“妈呀,虚张声势也是个技术活呀!”贺千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立刻飘到了言蛇的身边,用自己的雾爪摸了摸他,“嗯,魂魄确实是没了。”
 
但也并不算是真的死透了。
 
贺千珏在言蛇的兜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了言蛇身上的一件法宝,用黑雾卷起来一瞧,是个圆形的小珠子,很小,用手掌一握就能整个握住,这个法宝叫纳灵珠,一种救主灵物,把它揣在身上,如果魂魄遭到了攻击或伤害,这个珠子就会主动将人的魂魄收纳进来,完全隔离外界的一切伤害,并且自动采集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来滋养魂魄。
 
这东西相当少见,至少是上古时期的产物,因为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现在几乎看不到了,这东西虽然称不上顶级的宝物,但用来保命绰绰有余,既然言蛇身上有揣着这种东西,那么他的魂魄恐怕也安然无恙吧。
 
贺千珏掂量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珠子,刚才他过来时看见言蛇倒在地上还有些心惊,以为自己来晚了,不过敏锐的贺千珏很快察觉到言蛇身上这个纳灵珠的灵气波动,所以才放心不管,肆无忌惮地和鸦羽各种扯淡。
 
贺千珏把纳灵珠收起来,用黑雾裹住吞进自己的团雾里,然后又去看那边昏迷的朱淑宜,朱淑宜的情况比言蛇要糟糕多了,毕竟是个人类,如果先前贺千珏没有用灵气及时给她处理一下伤势,恐怕她命不久矣。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要把朱淑宜送去医院才行。
 
灵气可以吊着她的命,但灵气耗光了就麻烦了,所以贺千珏用自己的黑雾一扫,强行将朱淑宜托了起来,在那些看不见贺千珏的普通人眼中,这个场景很是诡异,看着就是昏迷不醒的朱淑宜自己凭空飘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慢悠悠的晃。
 
这地方是郊区,离中心区很远,贺千珏不可能一直托着她把她送到医院去,所以贺千珏托着朱淑宜在附近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
 
他用公共电话亭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电话接通之后,贺千珏刚想报出这地方的地址,结果却发现自己不认识这是哪里。
 
“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电话里的接线员是个温和的男声,似乎很了解贺千珏这种情况,语气冷静地说道;“不要惊慌,把附近能够看到的大型标志物都说出来。”
 
贺千珏很想说自己根本一点也不惊慌,但他还是四下环顾了一番,说道“应该在城北郊区一个化工厂的附近,我旁边有一条没见到几辆车的高速公路,上面有标识‘103号公路’。”
 
“好的,我知道你在哪儿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不要紧张。”接线员依然语气温柔,让贺千珏稍微有点享受。
 
等挂掉了电话之后,贺千珏就把朱淑宜往电话亭旁边一摆,不管了,反正等会儿救护车过来看见浑身血的朱淑宜也不可能不管的。
 
所以贺千珏又飘荡回去,回到了言蛇的身体旁边。
 
他本来还真的想趁着鸦羽一走,就把言蛇给扛走的,但是围着言蛇左思前想后,贺千珏又有些不确定。
 
他能把言蛇的躯体扛到哪儿去呢?
 
镜子里是去不了的,因为镜子里不能进活物,言蛇的身体比常人凝实许多,就算没了魂魄也不会那么快死,所以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植物人”的状态,会自主呼吸来保持基本的生命特征。
 
但就算是植物人,那也是活着的,贺千珏肯定没法把他塞进去。
 
如果没法扛着进那面镜子的话,贺千珏就不知道能把他的身体带去哪儿了,因为不管带到哪儿,都有被鸦羽找到的风险。
 
同时,贺千珏离开镜子的时间有点久,再不回去的话,里面的寒蝉就真的不好过了。
 
贺千珏此刻为难极了,看着言蛇的身体,急躁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先把他的内丹拿走好了。”贺千珏蹲下来盯着言蛇的身体自言自语,他的打算是,如果带不走言蛇的身体,那就带走言蛇的内丹吧,起码也不能让鸦羽这么轻易得逞不是吗?
 
等下,如果这样做的话……
 
贺千珏有点不能确定,如果那鸦羽回来,看见贺千珏以及朱淑宜人都不见了,而言蛇只剩下一副躯壳没了内丹的话,他一定会气得发疯,但就算他气得发疯,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言蛇这副躯壳,所以鸦羽在气过以后,一定会丢掉朱秩的身体,转而附身到言蛇的躯壳上,那么被抛弃的朱秩会被怎么样呢?
 
会死,会被杀死。
 
贺千珏知道,鸦羽虽然得到了言蛇的躯壳,但没了内丹,他一定很生气,气愤的他恐怕当场就会拿朱秩来泄愤,朱秩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贺千珏又觉得把内丹带走是个不太恰当的选择,因为对于言蛇来说,朱家的后代,朱家的这两个孩子,是他拼了命都要保护的存在,他愿意放弃自己的肉身修为甚至内丹来换朱淑宜和朱秩的性命,如果他身上没有这颗纳灵珠,说不定他连灵魂都会抛弃。
 
言蛇都已经如此拼命了,那么假设……假设朱秩因为贺千珏这不恰当的选择而身亡,那么后悔的不是贺千珏,而是言蛇,言蛇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贺千珏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言蛇收入囊中了,贺千珏是个护短的家伙,被他纳入自己范畴内的生物或事物,他都会努力的保护爱护,所以贺千珏不希望言蛇会难过,他伸出雾气缭绕的爪子摸了摸言蛇的脑袋,叹息道“罢了,你愿意付出这一切,我也不阻拦你,只希望……将来不要后悔就好。”
 
……
 
鸦羽回来时看见贺千珏和言蛇还在原地,心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回去拿冥火之源的路上就十分担心了,总觉得那贺千珏看起来有点怪,说出来的话也有点怪,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一路上这么思来想去,但他还是拿来了冥火之源找贺千珏做交易。
 
见到贺千珏还在时,鸦羽真的是放松了许多,便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想多了,所以这回他放开了不少,拿着装着冥火之源的容器就走到了贺千珏的面前来。
 
“这就是‘冥火之源’”鸦羽举起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盏微微亮着幽蓝光芒的灯,用透明如玻璃的材质罩住,火苗在灯罩里面微微跳动着,看起来煞是美丽。
 
贺千珏也忍不住凑近观察了一下这让许多修道者都趋之若鹫的法宝,冥火虽然危险,但威力是不容小觑的,上至神仙魔,下至鬼怪妖,没有什么事物的魂魄是冥火不能烧的。
 
据说这“冥火之源”乃是离魂宗主在冥界取得原火,然后回到现世,结合各种锻造的手段制作而成,因为冥火易熄,为了让这火焰永不熄灭,形成火源,离魂宗主可是下了很大工夫才终于制好的。
 
这东西很珍贵,但对贺千珏来说其实没啥用处……至少他现在想不出自己能拿这东西干些什么。
 
可是和鸦羽的交易已经说定了,如果他不能带走言蛇的身体和内丹,至少也要确认一下朱秩的安全才行。
 
从鸦羽手里接过冥火之源的同时,贺千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他能不能用这东西烧死鸦羽呢?
 
不,不行,贺千珏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因为这冥火之源他虽然听说过,但他从未尝试使用,这东西太危险,若是控制不好,说不定会引火自焚。
 
这边的鸦羽居然也好心地提醒道“我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当初差点就被这火焰给活活烧死了,本来只是想取一点火焰附着在符纸上来制作陷阱的,但这火焰很可怕,你要是控制不好,就千万不要打开它的灯罩。”
 
贺千珏忍不住笑“你真是难得好心,居然会提醒我这个?”
 
鸦羽冷哼一声说“另外我还得提醒你,这灯罩上有禁制,如果打开时间过长,离魂宗主的追踪咒就会起效果,他会直接过来追杀你的。”
 
“放心吧。”贺千珏道,“我自有分寸。”
 
第39章:言蛇篇(11)
 
就如同贺千珏所预想的那样,鸦羽直接抛弃了朱秩的身体,把自己的内丹掏出来塞进了言蛇的嘴里,贺千珏没有阻拦,他只是在旁边看了两眼,然后就把朱秩带走了。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但是很快那声音又远去了,贺千珏知道救护车恐怕已经把朱淑宜给拉走了,所以直接带着朱秩往回走,往溪口医院走。
 
朱秩的身体虽然被人捅了一刀,但好在的是,鸦羽当时也有用灵气压制伤势,贺千珏再给他补一补,这家伙恐怕连医院都不用去,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根本看不出曾经受伤过。
 
带着朱秩走到半路上时,见到旁边的公路已经有一些车辆通行,道路上也逐步有了些往来的行人,贺千珏便停下来,看了看朱秩的情况。朱秩虽然身体被鸦羽占据过一阵子,但是灵魂并未被赶出去,只不过是被强制性的休眠了而已,现在鸦羽已经离开了他的躯体,他慢慢地苏醒了过来。
 
贺千珏把他带到这条大路上,见他自己醒了,便也不管他了,随手把朱秩丢在路边,然后嗖的一下,顺着风一路迅速地飘回了溪口医院,回去的途中贺千珏算了算自己出来的时间,大约有四五个小时。
 
一边计算时间,贺千珏一边默默希望寒蝉在镜子里不要那么快就醒来,最好等贺千珏回去后再醒来,这样当寒蝉苏醒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贺千珏,绝对不会是黑暗。
 
而被贺千珏遗落在路边的朱秩,此时也醒过来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坐在一条道路绿化带边缘的石阶上,周围都是略有些陌生的场景,马路上一辆辆车疾驰而过,偶尔路过的行人也看都不看朱秩一眼,天空依旧彻底黑了下来,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想必是被云层遮掩了,空气中还有一股潮湿沉闷的味道,那是即将下雨的征兆。
 
朱秩有点恍惚,没搞清楚这是哪儿,脑子里的记忆也很混乱,在他短暂失神过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腹部有点疼痛难耐,忍不住低头一看,愕然发现自己腹部的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他的手上也有很多血迹,这把朱秩给吓了一跳。
 
朱秩颤颤巍巍地伸手掀起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腹部稍上一点的位置有一个刀口,明显就是被人用刀子捅过留下的伤口,作为医生的朱秩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伤势轻重,让他比较惊讶的事情是,这个刀口已经处于半愈合的状态了,新长出来的皮肉正在黏合,多余的组织形成了“疙瘩”,但是用力去按的话还是会有血珠冒出来。
 
衣服上的血却还是新鲜的,按理说,这个伤口应是不久前留下的,不可能愈合的那么快才是。
 
朱秩瞪着自己的伤口愣了半天,这时,他衣服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朱秩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刺激得浑身一抖,然后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摸出来,发现打电话给自己的是溪口医院的一名同事,当朱秩接听了电话后,同事在电话那头开口就说道
 
“朱秩!你妹妹进医院了!”
 
朱秩顿时忘记了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毫无印象的伤口,抱着电话焦急的问“怎么回事?”
 
“是接到急救电话被救护车拉过来的,伤势很严重!我劝你最好自己过来看看!”
 
朱秩收起手机,塞进兜里,从衣服中摸出一沓零钱,数了数,然后站在路边招出租车。这鬼地方车流量少得可怜,但出租车很神奇,不管走到什么荒郊野岭都能看见一辆两辆的,虽然等了有些久,但朱秩很快等来了出租车。
 
司机没有介意朱秩浑身是血,听到朱秩喊着要去医院,再看到朱秩身上的那些血,以为朱秩受了重伤,便火急火燎以最快的速度将朱秩送到了市中心溪口医院,下车时甚至不要朱秩的钱,义气道“兄弟,赶快去找医生吧!”
 
朱秩也不废话了,下了车就直接冲向了医院大门。
 
……
 
这时,贺千珏已经带着纳灵珠回到了自己的镜子里面。
 
糟糕的是,虽然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寒蝉在里面却早就醒了,此时此刻正缩在黑暗里,抱着贺千珏的衣服慢吞吞地数羊。
 
贺千珏说是黑暗,就真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至少寒蝉醒来时看见的,便眼前这片无止境的漆黑,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事物,感受不到时间和空间,是那种纯粹的漆黑混沌。
 
起先,寒蝉觉得自己并不会惧怕黑暗,因为他本就是从阴气怨气聚集而成的怪物,他从阴影中诞生,从黑暗中诞生,这片黑暗理应不会对寒蝉产生任何影响。
 
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或心跳声,风声或雨声,笑声或哭声,寂静至死寂的世界,一片漆黑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寒蝉自己开口说话时,都没有任何声音,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他除了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思维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寒蝉抱着贺千珏的衣服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动弹,他想到了贺千珏先前跟他说过的话,让他尽快睡着,或想一些快乐的事情。
 
快乐的事情,想一些快乐的事情……不,我想不起来,快乐的事情有哪些?我有过这种事情吗?对了,妈妈……想妈妈!妈妈给我送了草莓的,她还送来了一些衣服和毛毯,送了好多零食和糖果……
 
什么都没有。
 
寒蝉抱着贺千珏的衣服四处张望,周围漆黑寂静得可怕,但是他总觉得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看一样。
 
那种被冰冷视线所注视着的感觉。
 
寒蝉无法保持正常的思维,他尽力地想去思考那些会令他感到快乐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背后那股冰冷的视线让他浑身发抖,让他的思维乃至灵魂都在发抖。
 
但是黑暗深处还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睡觉……对,我要睡觉。
 
寒蝉努力催眠自己,他开始数羊,以前他附身在卓茜茜身上时,温珊告诉他若是睡不着的话,就在心里默默的数羊,想象一个跨栏,一只羊跑了过去、两只羊跑了过去、三只羊……
 
但是……羊是什么?
 
寒蝉浑身颤抖了一下,对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惊恐,他竟然在一瞬间之内把羊这种生物给忘记了!寒蝉立刻意识到,他意识到周围的这片黑暗,正在吞噬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的灵魂!
 
这片黑暗,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寒蝉觉得自己要疯了,在他刚刚醒过来……恐怕连半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就觉得这片黑暗将要把他逼疯了,这片安静的、寂静的、死寂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发疯的这瞬间,光芒回到了他的眼前。
 
贺千珏回来了。
 
镜子空间也跟着一起瞬间就出现了,灯光、墙壁、地板、桌子、椅子,还有那面大镜子,这个反射着外面医院大厅的冰冷空间,前所未有地令寒蝉觉得美好。
 
寒蝉看见周围的场景重新恢复成了医院大厅,立刻意识到贺千珏的归来,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四处寻找贺千珏的身影,却只看见一团黑漆漆的大雾团子。
 
贺千珏是用他的形态出去的,回来时候也是这个形态,见到寒蝉居然是醒着的,贺千珏立刻恢复了人身,没等寒蝉说点什么,贺千珏就冲上来抱住了他。
 
“先生……”寒蝉被贺千珏抱了个满怀,语气有些恍惚,他发现那些黑暗消失了,那些寂静也消失了,他听到了贺千珏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来,真实得让寒蝉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就醒了?”贺千珏把他抱了一会儿,半天才松开,摸着寒蝉开始上下检查着,焦急地问,“有哪里难受吗?”
 
“没……”寒蝉喃喃答道“没有……”
 
贺千珏皱起眉头“胡说八道!还说没有!你甚至还在发抖!”
 
寒蝉把脸埋进了贺千珏的怀里,哆嗦着道“我没事的……我好多了,有你在就好了……有你……有你……”
 
寒蝉此刻确实好了许多,在贺千珏回来的那一刻,在镜子空间和光芒回来的那一刻,寒蝉有一种被救赎了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反而令他浑身无力。
 
在那片漆黑中,他曾经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深渊,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成为了那寂静深渊里的一部分,那太可怕了,寒蝉从未体会过这么可怕的事物。
 
而寒蝉同时,也忽然想到……
 
贺千珏,在这片可怕的黑暗里,曾经渡过整整千年。
 
千年的时间都在这片黑暗中飘荡。
 
那是多么让人细思恐极的事情……寒蝉不能想象,他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兴许是很清楚那种黑暗会对人造成多么可怕的影响,贺千珏不能放下心来,捧着寒蝉左摸摸右摸摸,还反复询问寒蝉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难受,难受了要说出来,难受了要哭出来,还让他要大声的哭出来。
 
被追问了半天,寒蝉觉得内心残留的那些恐惧,也被贺千珏炮弹一般的连环追问追得消失殆尽了,有气无力地趴在贺千珏怀里蹭了蹭,说道“没事了,我真的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想睡一会儿……还有,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贺千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裸奔了半天了。
 
裆下凉飕飕的,贺千珏情不自禁抖了抖身体,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瞬间睡着的寒蝉,于是把他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捡起衣服给自己披上,穿好衣服之后,贺千珏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这次的“战利品”。
 
言蛇身上的那个纳灵珠和冥火之源。
 
冥火之源有点危险,但只要不掀开它的灯罩的话,还是个不错的照明工具,所以贺千珏把冥火之源放在了医院前台的那个柜子上当装饰品,然后又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纳灵珠。
 
想了想,贺千珏用灵气直接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
 
这次他出去收获颇丰,因为收集了大量的灵气,短时间内他不怕缺灵气来使一些小法术了,所以也可以稍微奢侈一些直接用灵气画法阵,并且把纳灵珠放在法阵的中央,念了几节简短的令咒,法阵发出微弱的光芒来,纳灵珠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纳灵珠一旦裂开缝隙,里面被收纳的灵魂就直接出来了,正是言蛇的魂魄。
 
因为镜子空间里是特殊空间,灵体在里面会直接化为实体,所以出来的言蛇也是实体,他有点茫然地站在贺千珏画好的法阵中央,四下环顾了一番,才把视线放在了眼前的贺千珏身上。
 
近距离观察一番,贺千珏发现言蛇此人长得实在是很高,一米九的大个子,贺千珏觉得自己应该也有一米八了,但还是得仰望他。
 
言蛇不明就里,脸上尽显茫然,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这儿了,可能是刚刚曾经经受过冥火的灼烧,让他看起来有些记忆混乱,他礼貌地询问贺千珏道“请问……您是?”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用敬语的?
 
贺千珏叹息一声,回答说“你好,我叫贺千珏。”
 
“贺千珏……”言蛇似乎想起了什么,愣愣地看着贺千珏,“陆宣阁真人旗下那个赫赫有名的弟子……贺千珏?”
 
这回轮到贺千珏呆滞了,震惊地瞪着言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说道“你说什么?”
 
言蛇似乎也有点懵,伸手抓了抓脑袋,摇摇头,迟疑地看着贺千珏道“也许是我搞错了,我没有见过那个人,你和他恐怕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不!”贺千珏突然伸手抓住了言蛇的衣领子,扯着他的脑袋让他低下头来近距离看着贺千珏,贺千珏说“我问你,你刚才说的陆宣阁,是谁?”
 
言蛇被贺千珏扯着有点难受,扭了扭身体,不太明白为何眼前的贺千珏如此激动,只好老实地回答道
 
“就是那个……修真界第一剑派的门主,那大概也是一千年前的修真门派了,叫做青鸿剑派,陆宣阁就是这个剑派的门主,他有个弟子叫做贺千珏,这在当时是广为流传的事情……”
 
“广为流传……吗?”贺千珏喃喃自语,松开了掐住言蛇衣领子的手,并且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让人看不起他的表情,他轻声一字一句地念叨“陆——宣——阁——”
 
旁边的言蛇也陷入了回忆中,说道“青鸿剑派在当时赫赫有名,修真界第一门派,其门主也是修真界第一人。”
 
“门派下人才济济、资源丰富、富可敌国,有许许多多从四面八方慕名前来的修道者,或有资质的弟子,穷尽一生所能,都希望可以加入那个门派。”
 
“青虹剑派门下,虽各类弟子无数。然而,剑派门主陆宣阁是个极为冷心冷情之人,一生痴醉于修炼和剑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直到有一天,陆宣阁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个小孩儿,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和培养,将一生的心血都寄托于这名弟子身上。谁都看得出来陆宣阁对这名弟子的喜爱之情,对于当时有冷漠之名的门主陆宣阁而言,这种事情真是很少见。”
 
“后来魔界的魔族来犯,整个修真界处于大动荡时期,青鸿剑派作为正派人士,便率众前往第一线,与魔族抗衡,在那场战役中,陆宣阁发现自己一直悉心培养的弟子,竟然是魔族的细作,他和魔族串通好了想要覆灭修真界,并且一手促成了修真界许多修者的身亡。”
 
“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陆宣阁十分痛心,但即使痛心,为表率自己的立场,和安抚界内其他人的愤怒,陆宣阁还是囚禁了自己一直以来悉心照料的弟子,并且在数天之后,摆出那据说有封天之能的封天镜,将一手培育的弟子封印了进去。”
 
“那个弟子的名字就叫做‘贺千珏’,这件事情在当时的影响非常之大,当然,那只是对于人类修道者而言的,在我们妖族妖界里,他们对人类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贺千珏低着头一声不吭。
 
而言蛇把一长串的故事讲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又询问道“对了,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的?”
 
贺千珏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他的面色如常,冷静地同言蛇说道“这里是我的领地。”
 
“你是我带回来的。”
 
言蛇还是有些懵,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我居然没死吗?”
 
“不,你死了。”贺千珏道,“身体和内丹都让人抢去了,我只是把你的元神带回来了而已。”
 
“那……”言蛇突然激动了起来,继续道“你带我回来时,在场是否有一名人类女孩……”
 
贺千珏直接打断了言蛇的话,回答“朱淑宜和朱秩都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
 
言蛇一听,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感觉不对劲,奇怪地看着贺千珏“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朱淑宜和朱秩的?”
 
贺千珏就笑起来,他说“我大概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里的主角……贺千珏。”
 
第40章:言蛇篇(12)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的时候,几乎已经守了一夜的朱秩立刻站起身来,不顾自己憔悴的脸色和深深的黑眼圈,站在了同样憔悴不堪的主刀医生的面前,朱秩问“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情况很好。”主刀医生扯掉自己脸上戴着的医疗口罩,说道“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呢……感觉她伤口愈合得很快,甚至连内脏的伤势也愈合得很快,就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正在治愈她一样。”
 
主刀医生的话让朱秩有些发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仅仅只是经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朱秩发现自己腹部上那个……明显被人捅了一刀留下的伤口现在已经完全彻底地消失了,去掉伤口上那些坏死组织形成的疙瘩,便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红红的印子。
 
这种诡异的愈合速度,让朱秩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他也只是惊骇了一会儿,主刀医生说他可以进去看看他妹妹了,所以朱秩立刻就把这些让他觉得细思恐极的事情抛之脑后,进了病房去看他妹妹。
 
朱淑宜打了麻醉,还处于昏睡状态,后来有医生过来告诉朱秩,朱淑宜的情况就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震伤的,就好像那种危险物品爆炸时会形成的一个冲击波,以一个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同时在冲击波区域内产生震荡效果,这种冲击波不会给人造成明显的外伤,但是会震碎五脏六腑甚至危及大脑。
 
在某些爆炸案当中,很多死者都不是死于爆炸,而是死于这种爆炸形成的冲击波,死于内伤。
 
朱淑宜会受到这种程度的内伤,有医生认为一定是某区域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爆炸,但是看新闻报道,却并未有报道任何爆炸事件,也没有听过什么爆炸的声音,整个市区今天都显得一片安静祥和。
 
朱秩已经不想理会朱淑宜会受伤的缘由了,当他看见妹妹安然无恙地躺着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拉过凳子坐在了朱淑宜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握住过妹妹的手了。
 
爸妈还在世时,朱淑宜其实非常粘她这个哥哥,大事小事都要围着哥哥转悠,因为父母工作忙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朱秩接送妹妹上学的,他每天都骑着单车,先把妹妹送到她的小学门口,才骑着车往自己学校那边赶;同时,每天放学都是第一个冲出校园,为的就是接妹妹回家。
 
稍微长大一点,就会在妹妹每年过生日的时候,给她送她喜欢的礼物,用自己暑假打工赚的钱。
 
只要有谁欺负她,朱秩就会挺身而出帮妹妹欺负回去。
 
一直护着她长大。
 
那么,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幅样子呢?
 
朱秩握着朱淑宜的手,不自觉的陷入了脑海中那些关于过去的种种回忆,所有快乐或不快乐的记忆,这致使朱秩愣神了老半天,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朱淑宜的病床床头,床头柜子上摆着一个金属盘子,上面摆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小刀。
 
刚才过来和朱秩说明朱淑宜情况的医生,顺带也告诉了朱秩一个消息,他们说救护车把朱淑宜送过来时,朱淑宜手里就握着这把小刀了,因为握得很紧,医护人员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刀子从她手里取出来。
 
朱淑宜身上并无明显的外伤,但是这把小刀上有血,医生们说,他们不确定朱淑宜是否使用过这把刀来伤害别人。
 
因为给朱淑宜叫救护车的人是个男的,但是当救护车过去之后,那里只有朱淑宜浑身是血的躺着,并无其他人。
 
朱秩不愧是学医多年的,在看见这把小刀的那瞬间,他就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他腹部的刀口和那小刀的宽度十分契合,再加上听其他医生说救护车把朱淑宜拉回去的地址,也和朱秩浑浑噩噩恢复意识时,所处的位置很接近。
 
朱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或许他是知道的。
 
在他的身躯被恶魔所驱使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在迷迷糊糊间重复不断的,循环做着一个梦,在梦里,他心爱的妹妹朱淑宜,拿着刀,一刀刀使劲往他心脏部位捅。
 
有时候也不只是捅心脏,还会抹脖子。
 
梦里的朱淑宜,眼睛里总是泛着银色的,杀意的微光,看起来相当渗人。
 
尽管朱秩并不会因为做过这样的梦……或者,因为这可能就是事实而选择放弃。
 
他依然紧紧的握住了朱淑宜的手。
 
“别担心,淑宜。”朱秩低下头,温和的对她说,“从今往后,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睡梦中的朱淑宜仿佛听见了他的话,下意识地收拢了被朱秩抓住的手,手指也不偏不倚抓住了朱秩的手。
 
朱淑宜是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的,但她醒来时,出现了很明显的失忆症状。
 
当朱秩欣喜若狂询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时,朱淑宜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谁?”
 
之后医生也来检查过,是说朱淑宜的脑部受到震荡,会丧失部分记忆,但具体是哪部分的记忆,需要做更深的检查,而且恢复记忆的时间也不能确定,需要病人的家属多多体谅和帮助才行。
 
怀着试探的心态,朱秩询问她说道“那你还记得你师父吗?”
 
朱淑宜一脸茫然的看着朱秩“师父?是谁?”
 
然后朱秩就想忘了也好。
 
把过去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一切就能够重新开始。
 
……
 
另外一边,在镜子里头,贺千珏也把自己和鸦羽所做的那些事情如数告诉了言蛇,听完贺千珏的一番话之后,言蛇并未给出多少反应,他看起来很平静,面色也很正常。
 
“我想鸦羽不会再找朱家的麻烦了。”贺千珏说,“他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他要马不停蹄为了制作他新的身躯而努力,所以不会再管两个普通人类了。”
 
听了贺千珏的话,言蛇似乎有些怅然,他说“我早就应该这么做的。”
 
“他的目标一直是我,如果我一开始就把身体和内丹直接给他,也不至于连累朱家世代这么多条性命。”言蛇缓慢的说,“我早该这样做的……我真是太愚蠢了。”
 
“保护自己这种事情可不是愚蠢的。”贺千珏道,“你修炼千年不易,把一直以来辛苦奋斗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平白无故送给一个什么都不想努力就想得到现成结果的人,这才是最愚蠢的。”
 
“我不知道。”言蛇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我只是很难过。”
 
贺千珏微微一怔“为什么难过呢?因为失去了身体、修为和内丹吗?”
 
“不,并不是这个。”言蛇还是摇头,“我只是……为失去了自己可以保护的目标,而感到难过。”
 
一千年了,言蛇都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了,他一直陷在保护朱家后代这个奇怪的怪圈里,他跟着一群人类走过许许多多繁华的年代,度过一次又一次的时代变革,他早已对生死置之度外,利欲淡薄且看开了一切,他活到今天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朱家。
 
从鸦羽的手里护住恩人的后代,这是他当初对那个樵夫许下的承诺,他为履行这个承诺而坚守到今天。
 
但是今天,当贺千珏告诉他,鸦羽已经不会去袭击朱家后人,而他也用不着继续保护朱秩或朱淑宜的时候,言蛇不禁茫然起来。
 
他存活至今的意义已经失去了,承诺已经完成了,那么现在,他又应该为了什么,而继续活下去呢?
 
“你这是……失去了生存的目标吗?”贺千珏似乎看穿了言蛇的心态,好笑的看着言蛇道“没有了保护的对象,你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言蛇老实地摇头,“我一直都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活着的。”
 
也许贺千珏就是趁人之危吧,但贺千珏此时此刻却十分坚定,直接开口道“那今后就为了保护我而活下去吧。”
 
“你?”言蛇有点愣,抬起头看着贺千珏。
 
贺千珏厚颜无耻的扬起了脑袋“是我从鸦羽手里把你救回来的,要不是我,鸦羽还打算杀了朱淑宜和朱秩,你修炼了这么多年,连咒术替身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咒术替身……”言蛇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后怕道“原来如此,我完全忘了这个,以为只要那鸦羽用咒文许下誓言就不会轻易违背,没想到……”
 
“所以才说是我救了你,也帮了你。”贺千珏更加理直气壮起来,继续道“因此,你要回报我。”
 
言蛇似乎对此完全无异议的模样,又乖又老实地点头“你想让我如何回报你呢?”
 
“留在我身边就好。”贺千珏朝着言蛇伸出手,他的手很修长白皙,手指圆润,指如柔夷。引得言蛇情不自禁,也跟着伸手握住了贺千珏的手指,两人跪坐在地上,互相握着手的动作,就像是在行使着什么神秘的仪式一般。
 
“一直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听从我,直到我说你可以走了为止。”贺千珏歪着脑袋,眯眼看着言蛇,他身上的衣服没怎么穿整齐,胸口锁骨一大部分都露出在外面,看着有种莫名的性感,尤其是贺千珏眯着眼睛的时候,那眼底里淡淡的血红,让他看起来……竟有些诱人。
 
言蛇愣愣地看着贺千珏看了好久,半晌,他脸色微微涨红,轻声说道“请问,贺千珏先生……你到底是人类还是妖怪?”
 
贺千珏直接地回答道“妖怪,或许是妖魔?”
 
妖怪和妖魔其实差不了太多,但妖魔其实是对妖族和魔族混合诞生的新品种的一种统称。
 
言蛇又问了“是什么妖怪……或妖魔呢?”
 
贺千珏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知道呢。”
 
“不知道?”言蛇惊讶,这世界上还有妖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妖怪吗?
 
“因为我失忆了呀。”贺千珏笑起来,完全没有对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情,有任何介怀的模样,笑着说,“我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别人的事情却记得特别清楚,是不是很奇怪呢?”
 
言蛇立刻想到自己刚才与贺千珏所说的,关于青鸿剑派的事情,便忍不住问;“那你确实是青虹剑派下,陆宣阁的弟子贺千珏吗?”
 
“我对陆宣阁这个名字……倒真的有点反应。”贺千珏直言不讳道,“说白了,这个名字让我觉得有些难过和不舒服,可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陆宣阁的弟子,但我……恐怕确实和他有一些关系吧。”
 
“既然如此……那这里……”言蛇说着又四下张望了起来,他早就发现这个镜子空间的不对劲了,又看了看旁边那面巨大的镜子的外面,说道,“我们是在镜子里面咯?”
 
贺千珏点点头“确实是在镜子里面。”
 
“这里就是封天镜的内部?”
 
“是的。”
 
言蛇微皱眉头,想到故事里贺千珏结局,便只能认真的盯着贺千珏道“那你真的是陆宣阁的弟子了,因为你被封印在了封天镜内。”
 
“话虽如此。”贺千珏面色古怪摇头“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和魔族有过什么联系呢,因为我很讨厌魔族。”
 
“那就是当年的事情有什么误会。”言蛇说,“我虽知道当年你和陆宣阁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不过大部分都是以讹传讹、道听途说听来的,而且传闻这种东西也有许多夸大的成分在里面,如果真的是误会,那么你被封印在这种地方就很委屈了……假设我们还能找到陆宣阁的话,说不定能让他帮你……”
 
“等一下。”没等言蛇说完,贺千珏却突然笑着打断了言蛇的话,他举起手来说道“慢着……我刚才虽然说我讨厌魔族,但当年那件事情,说不定并不是什么误会呢。”
 
“……诶?”言蛇闻言有些呆滞,傻乎乎地看着贺千珏。
 
贺千珏依然眯眼微笑,神情泰然自若,道“尽管我讨厌魔族,但我确实有可能勾结他们,来陷害修真界最大的门派,害死无数修真修道者,甚至有可能试图杀害我的师父陆宣阁,所以他把我封印在这镜子里……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言蛇说不出话来了,他对贺千珏的这番话有种不能理解的感觉……
 
给他一种矛盾的感觉。
 
他看贺千珏一直是没心没肺,微笑的表情,感觉贺千珏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封印于此的事情。但莫名的,言蛇又觉得贺千珏其实是在意的,因为贺千珏的微笑看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又虚假,又让言蛇觉得他其实是很悲伤的。
 
然而贺千珏本人,却并不想继续和言蛇谈论这些破事了,他开始岔开话题,他说“不要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或打算吗?”
 
言蛇依然很茫然,回答道“你不是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那又怎么样,你就真的要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了?”贺千珏好笑道,“我以为你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言蛇想了想,便道“这个……确实是有的,我想去看看淑宜。”
 
“你那个小徒弟啊。”贺千珏扬起脑袋,双手抱着后脑勺,“你还挺在乎她的。”
 
言蛇说“我虽然一直在保护朱家后代,但其实都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的,很少亲自踏足他们自己的生活是非中,直到鸦羽杀了淑宜他们的父母,我才不得不现身,担起了照顾孩子的责任。淑宜是我带在身边十六年的孩子,虽然十六年其实并不长,但对于人类而言,这大概……就是他们短暂一生中最重要的时间段吧。”
 
“所以……你这是把那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吗?”贺千珏又问。
 
言蛇想了想,微微点头道“可能,人类的感情,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但淑宜很重要,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她很重要。”
 
“重要的话……就去看她吧。”贺千珏语气温和的说,“随时都可以去。”
 
言蛇说“她大概不记得我了……我给她下了失忆的法术,她会把我忘掉。”
 
“可你还记得她呀。”贺千珏晃着脑袋,“言蛇,你的寿命很长,即使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元神,你也可以重新开始修炼,锻造新的身体,你的记忆力也很好,过往的种种经历,你都会如数记在心里。只要你记得这些,那么你的记忆就会成为两个人彼此联系羁绊过的铁证,不管时间多久,不管岁月几何……”
 
贺千珏说着,靠近了言蛇,轻声道“这份记忆、这份感情,将永远属于你。”
 
……
 
贺千珏和言蛇说话的空隙里,寒蝉醒了。
 
他醒了时正躺在医院大厅的公共座椅上,椅子硬邦邦的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了,打了个滚从椅子上落下来,然后开始迷迷糊糊朝着贺千珏爬呀爬,爬到了贺千珏的腿边上,顺着他的衣服又开始往上爬。
 
贺千珏对他无可奈何,伸手把寒蝉抱进怀里,这个小妖现在变得很依赖贺千珏了,动不动就要抱抱的,比孩子还像是孩子,成天冲贺千珏撒娇,不过贺千珏还是蛮喜欢这一点的,这种被人依赖和重视的感觉。
 
他揉着寒蝉的兔子头和兔子耳朵,并不介意甚至希望寒蝉可以更加依赖自己一些。
 
旁边见到这一幕的言蛇便很是惊奇的模样“这位是……?”
 
直到言蛇出声,爬进贺千珏怀里的寒蝉这才意识到空间里多出来了一个言蛇,立刻竖起了耳朵瞪着言蛇“先生,您这么快就把人拐进来了!?”
 
贺千珏点了点寒蝉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叫拐进来的?”
 
说完,贺千珏又对言蛇道“他叫寒蝉,和你一样也是我收的一个小妖,今后你们要和我一起呆在这里了,所以……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恕我冒昧。”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寒蝉喊贺千珏“先生”的缘故,言蛇也开始喊先生,还跟着说起了敬语,言蛇道“先生,您是不是打算收很多妖怪进来呀?”
 
贺千珏头疼地扶额,非常不能理解,愤慨道“为什么你们都要喊我‘先生’?还您来您去的!这样很生疏好吗?一点都不亲近!我不喜欢!必须改口!”
 
言蛇充耳不闻,依然喊“可是……寒蝉刚才也喊您先生,我以为这是特定的称呼……”
 
贺千珏都要咆哮起来了“不!这才不是什么特定的称呼!随便你怎么喊我,就不能是‘先生’!”
 
言蛇乖乖点头“好的,先生。”
 
贺千珏一脸憔悴生无可恋。
 
“先生,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言蛇又道。
 
“你不知道的吗?我被封印在这里。”贺千珏说,“而且和你一样修为尽失,没有躯壳。为了能够逃离这鬼地方,我得想办法吸收灵气来修炼。但是我不能轻易离开这面镜子,所以只能找别人帮忙,来帮助我吸收灵气了。”
 
言蛇大致理解了贺千珏的想法,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只靠我……和这位寒蝉,恐怕……”
 
“我知道,进度太慢了,我需要更多的妖怪。”贺千珏摸着下巴思索,他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能上哪儿去寻找更多的妖怪。
 
不过也只是苦恼了一会儿,贺千珏很快就把烦恼抛之脑后,兴高采烈的说道“对了,今天言蛇刚刚加入我们,得举办一个欢迎会才行!”
 
“欢迎会?”寒蝉在贺千珏怀里歪着脑袋思考,突然闹腾了起来,开始翻滚“凭什么!不公平!我刚进来的时候你没有给我办欢迎会啊!为啥他就有!不公平!”
 
贺千珏有些苦恼无奈“没办法,因为那个时候……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我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加入新的成员呢。”
 
“先生,您是想组成势力吗?”不同于贺千珏和寒蝉讨论的欢迎会,言蛇想的却是更深层的事情,“如果以后会有更多的妖怪加入你的麾下,不如干脆成立一个门派势力吧。”
 
贺千珏蹙眉,凑近了言蛇,伸出手指戳了戳言蛇那张严肃的脸,言蛇长得还不错,眼睛是蛇类典型的狭长,瞳孔还是金色的。
 
第41章:言蛇篇(13)
 
贺千珏说要举办一个欢迎会,那么欢迎会是肯定要办的。
 
然而具体要怎么办?镜子里的三个非人类顿时陷入了苦恼和沉思之中。
 
寒蝉提出建议,满脸自豪地说“之前妈妈给我举办生日宴会的时候,就是在家里挂满了彩带,准备了大蛋糕和礼物,还叫了不少小朋友来家里一起,虽然那些小屁孩有点吵,不过还是很不错的。”
 
贺千珏伸手又点了点寒蝉的脑袋,笑道“那是生日宴会,不是欢迎会,而且过生日的,也不是你吧。”
 
寒蝉耷拉着耳朵,在贺千珏怀里滚来滚去闹别扭“不管,妈妈说把卓茜茜的生日当作我的生日,所以那就是我的生日!”
 
贺千珏纵容他“好吧,是你的生日,都听你的。”
 
一旁的言蛇也从贺千珏嘴里听说了寒蝉的事情,有些感概的说道“那个杀人犯在医院闹事的新闻,我也有从电视上看过,没想到就是你们折腾出来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惊讶呢。”
 
“对了!先生。”寒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自己棉花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来,他说“明天差不多就是那个杀人犯死后第七天,我是不是应该……”
 
说起这件事情的寒蝉有些犹豫,这两天他也经常观察外面那个凶手的魂魄,不知是不是死亡时间越来越长的缘故,凶手的魂魄除了逐渐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以外,身上的阴气也愈发严重,有如实质。
 
加上那凶手一直在医院大厅里徘徊,浓重的阴气把整个医院门口都搞得阴风阵阵的,每个走进医院里的患者或家属都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就连刚刚加入镜子中的言蛇都注意到了外面飘荡的凶手,说那是即将化为厉鬼的征兆。
 
贺千珏指着符纸对寒蝉道“用这符纸解决他,这件事情要你自己去做,因为那个杀人犯是你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所以……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寒蝉捏紧了手里的符纸,郑重的点了点头,又把符纸重新塞进了自己的棉花兜里,旁边看见这一幕的言蛇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说道“这不是我的符纸吗?”
 
贺千珏就解释说“貌似是你徒弟朱淑宜落下的,被朱秩捡到了,朱秩拿着这符纸时开了阴阳眼,还被外面那只鬼魂差点袭击了,之后他又把符纸落下,我就让寒蝉捡了回来。”
 
几个人在镜子空间里,蹲在那面大镜子前说话,三只非人类聊着聊着,贺千珏发现话题往更偏的地方跑出去了,从外面那只游荡的厉鬼,到拿了言蛇的身躯和内丹已经跑了的鸦羽身上。为了努力把话题往正确的轨迹上带,贺千珏说“别讨论其他的东西呀!说好的欢迎会呢!”
 
言蛇十分谦虚,微微低头对贺千珏表示敬意,说道“先生其实并不用特意为我举办什么欢迎会,您能帮我赶走言蛇,保住朱家的兄妹俩,顺便还让我的元神有了一个容身之处,已经是最大的欢迎了。”
 
贺千珏却说“也不仅仅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欢迎会,还有这家伙呢。”
 
说着,贺千珏捏着寒蝉的兔耳朵,把怀里的“兔子”拎起来,棉花的躯体虽然感觉不到痛楚,但寒蝉还是对贺千珏捏着耳朵提起他的动作感到不满,开始疯狂地用棉花爪子拍打贺千珏的脸。
 
贺千珏忍不住笑,又开始肆意摆弄寒蝉,每天这样逗寒蝉玩,是他的娱乐方式,也是某种程度上增进彼此感情的特殊方式。
 
旁边的言蛇看见这一幕却依然十分正经严肃的模样,甚至开始对贺千珏和寒蝉的相处方式感到不满,他伸手捂住嘴假意咳嗽了两声,说道“虽然我是后来者,恐怕没有资质说三道四,不过寒蝉……你对先生的举动也太不礼貌了。”
 
寒蝉突然被这么说教了一通,有点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被贺千珏拎着一只耳朵,身体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有点委屈的看着言蛇。
 
言蛇则继续一本正经道“先生在千年前是第一剑派青鸿剑派的掌门大弟子,修为和声望在当时属于可望不可及的级别,论资质,他比我们这些小妖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在强者为王的修真界,强者的一切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弱者不能反抗也无力反抗,所以……就算他想捏你的耳朵,你也不能反抗,要乖乖让他捏才行!”
 
寒蝉听完了言蛇一席话,迟钝了少时,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吼起来“所以说,你也只是想捏我的耳朵而已吧!要不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诶?”贺千珏歪着脑袋,把手里的寒蝉举到了言蛇的面前“你也想摸吗?”
 
言蛇浑身一抖,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他盯着眼前寒蝉附身的这只“兔子”看了半天,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僵硬而缓慢地伸手过去,然后轻轻地碰了碰寒蝉的……耳朵。
 
寒蝉冲言蛇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耳朵。
 
寒蝉抖耳朵的动作似乎让言蛇更加激动了,浑身又是一次轻微的颤抖,尽管看不太出来。
 
贺千珏观摩着两只妖怪的互动,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又莫名觉得温暖,贺千珏说“他很可爱吧?”
 
言蛇金色的眼眸里泛着微光,盯着寒蝉看了半天,默默点了点头。
 
一直是朱家守护者的言蛇,很少会去关注除了朱家以外的事物,即使一千年过去,时代变幻进步神速,言蛇却依然仿佛还是个古人一般,只在黑暗的角落里出没。直到近几年为了照顾朱淑宜而融入了人类的社会,见识到了人类社会中各种各样有趣的事物,言蛇才慢慢开始关注更多,才逐步懂得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精彩。
 
就比如眼前寒蝉附身的这个兔子玩偶吧,以前朱淑宜还小的时候,拉着言蛇去游乐园或电子游乐场里,总是对抓娃娃机里面的各种娃娃流口水,那种属于孩子的乐趣,言蛇一开始其实并不理解,但是和朱淑宜相处时间长了,言蛇忽然理解了,那些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玩具,对于孩子们而言有着多么巨大的吸引力。
 
哪怕言蛇已经不是孩子了。
 
自从寒蝉把自己的灵体附在这个兔子玩偶身上以后,这只兔子玩偶,简直如同被赋予了奇异的生命力一样,再加上寒蝉这些天,每天都会出去努力收集灵气进行基础修炼。
 
于是乎,兔子玩偶的身躯从此仿若得到了升华,人工制造的毛皮开始变得柔软,色泽变得鲜艳,本来彩线缝上去的眼睛好像成为了真正的眼睛,尤其是寒蝉摆动着自己的软绵绵的四肢和耳朵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写的一个字——萌!
 
当然,会出现这种现象的缘故,主要是寒蝉在修炼的过程中把这个玩偶当做了容器,加之贺千珏又添油加醋,在玩偶身上多写了几个法决咒文,让这只兔子玩偶变成了同法宝性质比较接近的一种傀儡体,若日后寒蝉的修为更加精进,说不定可以把这傀儡体改造成更接近人类的躯体。
 
就好像古时那些神话传说里,太乙真人为哪吒用莲藕重塑躯体一样。
 
这里不过是改用了一个布偶罢了。
 
不过这一点寒蝉自己恐怕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这些天贺千珏愈发变本加厉了,整天捏着他的耳朵揉着他的尾巴,把他死死的抱在怀里不撒手,黏糊得实在是让寒蝉有点心力交瘁。
 
更恐怖的是,新加入的言蛇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倾向,说不清是不是被贺千珏给带坏的。
 
他们欢乐聊天逗乐的同时,已经把说好的欢迎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
 
第二天温珊照例过来看寒蝉,因为这阵子卓明宇的枪伤一直没好,必须住院观察一阵,恐怕要在医院住个十天半月的,偶尔有空闲的时候,温珊就会从家里拿来旧的衣服毛毯或做好的食物摆在镜子前,她十分贴心的举动感动了镜子里的吃货贺千珏,每天抱着本应属于寒蝉的东西吃得不亦乐乎,气得旁边的寒蝉直哼哼。
 
“没办法,你要是修炼得更快一些就好了。”贺千珏说着,把事物篮子里的香蕉分一根给了言蛇。
 
然而言蛇是食肉动物,香蕉怎么可能满足他,他冲贺千珏摇了摇头,转眼看上了篮子里温珊煮好的熟鸡蛋,然后言蛇歪着脑袋思索着该怎么去拿,但贺千珏一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回了香蕉,掏出鸡蛋递给他。
 
言蛇捧着鸡蛋一脸莫名的满足。
 
即使是灵体也是可以吃东西的,尤其是这个可能是由贺千珏所制造出来的镜子空间,更是相当特殊,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所有灵体均可化为实体,吃下的食物也可以分散为微弱的灵气进行消化,只是现在的寒蝉修为低廉,还做不到这一点,他吃掉的东西没有办法被他有效的分解为灵气,所以吃了也没用。
 
然后,趁着时间有多,闲散的三只非人类开始打扫他们的“住所”。
 
贺千珏之前一个人住在这镜子空间里时就不是什么特别爱打扫的家伙,用过的东西都随便乱摆,后来寒蝉的加入更是变本加厉,温珊送来的东西都被他们满地堆放,平常有椅子也不坐,直接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睡觉时就往那边比较舒服的沙发上躺。这回刚刚加入的言蛇终于看不下去了,摆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张嘴就如同机关枪连珠炮弹般教训贺千珏和寒蝉。
 
屈服于言蛇的氵壬威之下,所以他们终于开始搞卫生了。
 
搞卫生的途中,贺千珏鼓着腮帮子找出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扫帚和簸箕,慢吞吞地开始扫地,见他一副不满的模样,言蛇开始教训他“就你这幅样子还想收更多的妖怪?就算是妖怪,也不希望认一个一点不讲卫生的主子啊!”
 
贺千珏抱着脑袋哭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搞卫生就是了!你不要说了!”
 
旁边的寒蝉老实地抱着比他兔子身躯还大的抹布在桌子上扫荡,他力气控制不太好,把桌子上摆好的各种物品都扫到了地上,最后哐嘡一声把贺千珏先前摆在桌子上的冥火之源,也给扫了下去。
 
冥火之源啪叽一下滚落在地上,灯罩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微可见的裂痕,
 
“卧槽!”贺千珏看见这一幕,顿时把手里的扫帚簸箕都给扔了,一个箭步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冲到了桌子旁边,伸手小心翼翼的捡起了冥火之源,并且举到了自己面前仔细观察。
 
寒蝉似乎也慌了神,愣愣的看着贺千珏,扭捏着身体,用一副快哭出来的口吻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贺千珏伸手拍了拍寒蝉的脑袋安慰他“这东西是法宝,摔一下就能摔坏的那不叫法宝,叫垃圾,不过这玩意儿摔一下就出现了裂纹……恐怕……”
 
言蛇也走了过来,说道“劣质品……这灯罩上都出现了裂纹,那鸦羽不会真的把什么赝品给了你吧?”
 
“这倒未必,真还是假我是可以分辨的。”贺千珏仔细观察手里的冥火之源,“这盏灯确实是真正的冥火之源,之所以会出现裂缝的缘故,我想是因为灯罩上的禁制出了点问题吧。”
 
“禁制?”言蛇凑近了一点观察这盏灯,透明的灯罩上确实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复杂的咒文纹络,密密麻麻覆盖在了整个灯罩上,可见这盏灯的制造人其用心程度。
 
“冥火之源的灯罩是离魂宗主花了大手笔以及很多时间经历来制作的,因为这灯罩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冥火外泄,冥火极其危险,为了将其威胁化为最小,一般来说,这灯罩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贺千珏一手提灯,一手摸着下巴老气横秋地思考道
 
“但是现在看来,这道禁制已经有些薄弱了,可能是里面的火焰一直在消耗禁制上附加的力量,所以禁制有些撑不住了。”
 
“那该怎么办呢?”言蛇问。
 
贺千珏摊手道“还能怎么办……要不就自己想办法加固这道禁制,要不就去找离魂宗主让他帮忙加固。”
 
言蛇不禁蹙眉“找离魂宗主就是找死,他铁定不会放过拿走这盏灯的任何人。”
 
贺千珏眼珠子骨溜溜地转悠,笑道“这倒是未必呢。”
 
“何出此言?”言蛇看向他。
 
贺千珏说“我认识那离魂宗主,说不定我可以把这盏灯给还回去,让对方欠我一个人情,顺便和旧友叙叙旧什么的。”
 
言蛇有点愕然“你认识他?”
 
贺千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答道“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因为我把和自己有关的一切人物和事物都给忘得差不多了,但离魂宗主我有印象,而且感觉自己应该和他打过交道,说不定还能从他那里得知一些有趣的消息。”
 
“可是你现在出不了这面镜子。”言蛇看了看不远处的巨大镜子和镜子外的现实世界。
 
贺千珏笑“那就得劳烦你了呀。”
 
言蛇知道自己得担起责任来了,既然答应了贺千珏要留在他身边,于是言蛇很顺从的点头。
 
贺千珏又说“不过我们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这禁制大概还能撑个一两月的,再过些日子去找也不迟。”
 
说完,贺千珏把冥火之源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摆好,把桌子上的寒蝉给抱下来,叹气道“算啦,你就别抹桌子了。”
 
“对不起!”寒蝉哭着道歉,“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呜……”
 
“哭什么,又不是你弄坏的。”贺千珏捏捏他,“这灯罩上的禁制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你不摔它也会出现裂痕的。”
 
……
 
一伙人度过了艰难的大扫除阶段之后,开始布置睡觉的地方。
 
之前贺千珏都是直接睡在医院大厅角落里摆好的沙发上,这沙发挺大,挤一挤估计能睡五六个人,贺千珏把温珊送给寒蝉的那些毛毯衣服什么的铺在上面做枕头被子。
 
睡觉时贺千珏喜欢抱着寒蝉一起睡,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绒的兔子睡觉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言蛇,自然就要有点改变了……
 
“不,先生,即使我答应成为您的随从,那也不代表我愿意和你一起睡觉。”言蛇对贺千珏提出的无理要求表示拒绝。
 
贺千珏开始闹腾“为什么!我和寒蝉都是一块睡的!”
 
言蛇的脸色微微发红,别过头不去看贺千珏“寒蝉还小,当然可以跟您一起睡,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又怎么了,我们都是男的呀!”贺千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恬不知耻地朝言蛇扑了上去,直接挂在了他身上,“我不管,你要服从我的命令!必须跟我睡在一块!”
 
言蛇犹豫了半天,见贺千珏态度如此坚决,于是叹了一口气还是勉强答应了。
 
答应的原因,是因为言蛇感觉……贺千珏之所以提出要挤在一块睡觉,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寂寞吧。
 
因为觉得寂寞,所以贺千珏才会想要很多很多的妖怪,多到让整个镜子空间都塞不下,他会希望让这么多妖怪把自己包围,大家都聚在一起欢乐的玩耍,就算是吵架打架都行,但他们可以聚在一起睡觉,有共同的家,有同一个归处。
 
任谁被关在这种黑暗的地方千年,都会觉得寂寞的。
 
所以这天晚上,言蛇不得不和贺千珏挤在同一个沙发上睡觉,可惜的是沙发并不是很宽,挤两个人实在是有点困难,尤其是贺千珏睡相不怎么优雅,总是抱着寒蝉滚来滚去,睡到一半的时候,他把言蛇给挤下去了。
 
言蛇睁着眼睛躺在沙发底下,无语凝噎到天亮。
 
第二天,贺千珏看了看躺在沙发底下的言蛇,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道歉道“对不起哈,勉强你了。”
 
言蛇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睡得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贺千珏,叹息道“没事,你开心就好。”
 
随后贺千珏叫醒了寒蝉,给他准备了一下,再次确认他兜里的符咒,等一切都准备无误之后,贺千珏对寒蝉道“鬼吏一般是早上来的,因为早上有晨曦,也是鬼魂们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来招魂,鬼魂们也会更容易听话,”
 
贺千珏又道“等会儿你出去就暗中观察着外面那凶手的鬼魂,等鬼吏一过来,如果他对鬼吏的唤魂铃没反应,那就代表他没有想去冥界轮回转世的意思,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把符纸贴他脑袋上了。”
 
寒蝉仔细听着贺千珏说的各种注意事项,然后思索了一会儿,寒蝉突然朝贺千珏抛出了一个问题
 
“先生,为什么那种杀人无数的坏蛋,也会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呢?”
 
这个问题让贺千珏愣了一下,他低下头似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慢地回答说“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善恶之分。”
 
“我不明白。”寒蝉耿直的表示着自己的不解。
 
“你想啊,动物界里,狼会吃羊,那么……你觉得狼是罪恶的吗?”贺千珏换了个方式向寒蝉表达。
 
这个问题让寒蝉似乎理解了“不……狼只是因为饥饿、为了寻找食物才会去吃羊。”
 
“弱肉强食,物尽天择,适者生存。”贺千珏语气轻却沉重“虽然残酷,但这就是法则,你其实很明白这一点,因为你之前也是这样,为了活下去而附在卓茜茜的身上,虽然你在最后选择了放弃。”
 
“所以,我才会说这个世界没有善恶之分,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所谓的罪恶,只是人类强加的观念罢了。”
 
“但我们都不是人类。”贺千珏摇头,“所以我们并不用要求自己如何‘善良’,我们本身,就是‘罪恶’。”
 
听完贺千珏的嘱咐,寒蝉抱着符纸出去了。
 
这个时候天际微亮,阳光从外面医院的大门里渗透进来,金色的光辉洒在医院大厅的地板上,全新的一天又全新的展开了。
 
寒蝉很快找到了外面凶手的魂魄,凶手的魂魄此时此刻已经模模糊糊只剩下一团影子,但是旁边的鬼魂依然很惧怕他的样子,都离他远远的,然后鬼吏来了,这些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不知道是妖怪还是妖魔还是其他什么奇怪的生物,反正他们戴着斗笠,身材如侏儒,一手拿着长杖,一手摇着唤魂铃。
 
寒蝉本以为那凶手会如贺千珏所说,不会对鬼吏的唤魂铃产生反应。
 
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
 
那凶手听到铃声的时候,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朝着鬼吏过去了。
 
他虽然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阴气,但鬼吏似乎没有嫌弃他,当他走到鬼吏的面前时,鬼吏对他摇了摇铃铛,用自己的力量驱逐了一些他身上的阴气,然后带着凶手走了。
 
贺千珏在镜子里也看到了这一幕,叹息道“那凶手本是极端自卑又自负的人……不过在这最后一刻,他或许也理解了什么吧。”
 
第42章:赢乾篇(一)
 
“淑宜你看!”朱秩把丰富多彩的早餐摆在了朱淑宜的病床边桌上,“这是我特别叫医院餐厅里的大厨帮忙做的营养早餐,因为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所以才有这个特权哟!”
 
朱淑宜听到了朱秩的话,才缓慢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餐点,她似乎没什么胃口,脸色也显得苍白,盯着桌子上的餐点看了一会儿,对朱秩道:“哥哥,我没有胃口,有点吃不下,等一下再吃,可以吗?”
 
朱淑宜说话时有点柔软的意味,听得朱秩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道:“可以呀,饿了的话随时可以吃,我还会帮你拿去热一热。”
 
朱秩似乎有一堆说不完的话要对妹妹说,没多久又开始痛朱淑宜扯东扯西,朱淑宜全程只是默默的听,一言不发,朱秩也不介意。不过没说几句呢,病房外面就有同事进门来喊朱秩:“朱医生啊,虽然你在休假,不过既然来了医院,帮忙打个下手呗,我们忙得都揭不开锅了,你妹妹让护士照顾就好了。”
 
朱秩有点不太情愿,并不是很想离开妹妹的身边,但朱淑宜却冲他微笑道:“哥哥不用老围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几岁的小孩,可以照顾自己的。”
 
既然朱淑宜都已经这么说了,朱秩只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朱淑宜的病房,跟着他同事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朱淑宜要好好休息,等会儿他会过来看她的。
 
待朱秩走了以后,朱淑宜才松了一口气,把摆满餐点的桌子往旁边一推,靠在枕头上望着旁边窗户外面的天空。
 
她有一种遗忘了很多重要事情的感觉。
 
当然,她其实本来就遗忘了很多东西,一开始醒过来时,甚至连自己的哥哥都不认得,只是过了两天后就慢慢对朱秩这张脸稍微有了一些印象,隐约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个叫做朱秩的哥哥。
 
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这时候,朱淑宜的病房房门无风自动地打开了,外面并没有人进来,那门是自己打开的,朱淑宜以为是有风吹的,刚想下床再去把门给关上,谁知她还没动呢,那门又吱呀一声自己给关上了。
 
就好像有人推门进来之后又礼貌地将门给带上了一样。
 
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进门来,至少那不是现在的朱淑宜可以看得见的。
 
进来的是言蛇。
 
失去了身躯的言蛇现在只剩下元神了,就是一个比一般鬼魂要凝实许多的魂魄,得到了贺千珏的允许他离开了镜子,飘到了朱淑宜的病房里来看她。
 
朱淑宜此时此刻正坐在床上发呆,表情有些空洞,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言蛇看见她放在一边的餐点,便忍不住飘过去轻声说道:“淑宜,你应该好好吃东西才对。”
 
他的声音朱淑宜应该是听不见的,可是朱淑宜却仿佛察觉到了一般,转过头朝着言蛇的方向看过去,哪怕她什么都没看见。
 
“你应该多吃点,把自己喂得饱饱的,你太瘦了,其实胖一些会更好。”言蛇在她面前开始变得唠叨起来,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女孩,言蛇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对她拥有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的感情,这份感情让言蛇觉得痛苦,但却甘之若饴。
 
“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别在做那些有的没的,别再信那种妖魔鬼怪,你这一生只需要平平安安快乐的度过,我便无须奢求更多了。”言蛇伸出手摸了摸朱淑宜的脑袋,朱淑宜没啥感觉,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被子。
 
言蛇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飘到旁边的移动边桌上,用自己的灵力推动着桌子,把桌子推到她面前来。在朱淑宜眼中,这一幕显得十分灵异,就是并无他人推动,那个摆满了食物的桌子自己移动过来了,挨着病床,送到了朱淑宜的身边。
 
朱淑宜看了看桌子上的餐点,似乎有些疑惑,但又显得十分坦然,她伸手拿起餐盘里摆着的一枚软绵绵温热的小笼包,塞进了嘴里嚼,很快就吃得满手都是汤汁,又抬手去摸桌子上的纸巾。
 
言蛇温柔的看着她,小幅度地用自己的灵力控制着纸巾,挪动到她更容易拿到的地方。
 
“好孩子,师傅不能常常陪你了。”言蛇对她絮叨,“不过别担心,有空的话,师父还是会来看你的。”
 
朱淑宜听不到他说话,又拿起了一个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她觉得自己的胃口突然变好了,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并不感到困扰,即使她失去了很多记忆,即使她对过去和未来都深感无比茫然,但在这一刻,朱淑宜只是单纯地沉浸在可以吃好吃食物的愉悦当中,这份渺小的快乐却让她觉得幸福。
 
言蛇在她的病房里看了她很久,知道那边的朱秩回来了,言蛇才借着朱秩推门的动作离开了病房,朱秩只感觉自己身上突然一阵阴冷,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房间里出去了。
 
再转头看朱淑宜时,却高兴的发现朱淑宜已经把准备好的餐点都吃光了。
 
……
 
同一时间段,温珊带着卓茜茜站在了医院大厅里的镜子前,趁着没几个人注意,温珊对镜子说道:“寒蝉,妈妈今天是来接爸爸出院的,同时打算明天一家人去附近的动物园逛一逛。以后我要接送茜茜去上学了,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你,所以这次,你能不能出来和妈妈一起,明天一起去动物园玩一天呀?”
 
温珊又说:“晚上我会把你送回来的。”
 
镜子外面的温珊看不见,但是镜子里面的寒蝉听了这话顿时开心得跟个傻子似的,立刻从贺千珏的怀里跳出来蹦到了镜子前,扒着镜面对温珊喊:“我要去我要去!”
 
说着寒蝉又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了看一眼贺千珏:“先生……我可以去吗?”
 
贺千珏一副“孩大不中留”操碎了心的悲催模样,愤慨道:“去吧去吧,反正我又不能去。”
 
寒蝉立刻高兴起来,冲贺千珏道:“先生真好,回头我会给先生带好吃的!妈妈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贺千珏立刻满意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说道:“这还差不多。”
 
征得了贺千珏的同意,寒蝉立刻从镜子里蹦了出去,外面的温珊只见到镜子里蹦出来了一个当初女儿送进去的兔子玩偶,但是这个玩偶的模样改变了许多,看起来更加可爱精致了。
 
温珊不疑有他,伸手就把玩偶抱了起来,玩偶在她怀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还用脑袋在她怀里磨蹭,温珊便认出这确实是她家寒蝉,高兴地伸手摸一把玩偶的兔子耳朵。
 
然后一手抱着寒蝉,一手牵着卓茜茜去找他们爸爸去了。
 
被独自留在镜子中的贺千珏只能羡慕的望着。
 
随后温珊带着孩子们走人了以后,贺千珏也跟着盘腿坐在镜子前发呆,刚好这时言蛇回来了,见贺千珏生无可恋的模样,便掏出了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一副围棋。
 
贺千珏震惊:“你从哪儿弄来的围棋?”
 
言蛇脸不红心不跳,一脸霸气说:“医院医护人员休息间偷来的,闲着没事的话,我们可以玩一玩。”
 
贺千珏正好无聊着呢,当即便和言蛇摆好架势下起棋来。
 
……
 
另外一边,被温珊抱走的寒蝉,正激动的在温珊怀里打滚。
 
不过因为要接卓明宇出院,要办理手续提东西什么的,所以不能一直抱着寒蝉,想了想,她把寒蝉塞进了卓茜茜的怀里。
 
“茜茜,这是你的兔子弟弟哟,你要好好照顾他……当然,他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温珊同卓茜茜嘱咐,卓茜茜则抱着兔子玩偶,乖乖地点头。
 
之后温珊带着卓明宇,一伙人一起去医院办事处办理出院手续了,温珊同卓明宇在屋子里和办事处的人交涉以及交纳费用,卓茜茜则抱着寒蝉坐在屋子外面走廊的公共座椅上。
 
虽然还是个孩子,不过卓茜茜到底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孩子,自从经历了凶手的那一连串的时间后,她十分父母的话,再也不会到处乱跑以及与陌生人说话了,抱着寒蝉哼着不知是什么的童谣,还一边在椅子上摇晃着自己的小短腿。
 
寒蝉被她抱得有些紧,抬起兔脑袋看了看卓茜茜,想到自己曾经占据过这个小女孩的身体,还利用她做了一些为非作歹的坏事情,寒蝉就觉得心里尴尬又有点愧疚,歪着脑袋装作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玩偶。
 
谁知卓茜茜却把寒蝉举了起来,对其说道:“寒蝉寒蝉,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呀?”
 
寒蝉更觉得羞耻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玩具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你已经跟我说话了呀!”卓茜茜很高兴的样子,脸上都有红晕,口齿伶俐机灵的要命,小模样可爱极了,“你以后要多多跟我说话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寒蝉把耳朵耷拉下来,用爪子捂住脸,“别对着一个玩具说话,别人看着会感觉很奇怪的。”
 
“可是这里又没有别人。”卓茜茜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今天医院里的人流量并不多。
 
随后卓茜茜似乎自行理解了什么,小孩样还笑的一脸老谋深算,小声道:“啊,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会说话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寒蝉觉得自己没法应付这种年纪的小女孩,死死地捂住脸来装死。
 
就在这时,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走过来了一伙人。
 
大概是医院院方的一伙人,因为里面有几个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最后面还跟着两名护士,领头的是这家溪口医院的院长,卓茜茜被温珊带着见过几次,所以认得他。
 
溪口医院的院长是个年纪看起来大概有六七十的老人了,身高一米七左右,白发苍苍,满脸的皱纹沟壑,年轻时时似乎也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医生,现在虽然已经贵为院长,却依然坐在科诊室替人看病,因此身上也穿着医生的白衣。
 
然而这名院长的旁边,却站着一位打扮十分怪异的黑衣男人。
 
确实是个打扮相当怪异的男人,个子很高大约一米八八,黑色卫衣长裤,脑袋上戴着兜帽,说打扮怪异是因为他有绑腿,用黑色的布条把小腿部分绑起来,鞋子看起来和古代男人穿的那种软布鞋一样。
 
不仅腿上有这种绑腿,手上也有用黑色布条缠绕绑住手,一根根手指都缠绕得密不透风,整个人裹得相当严实。
 
他还低着头,脑袋上宽大的兜帽,把他整个脑袋和脸都遮得差不多,帽子下偶尔落出来的发丝垂到胸口,显示他的头发应该有很长。
 
卓茜茜的实现很快被院长身边这个打扮怪异的男人给吸引了,仰着小脑袋看他,一群人经过卓茜茜身边时,那个奇怪的黑衣兜帽男突然在卓茜茜面前停下了脚步,并且朝着卓茜茜走了两步。
 
因为他的停止,院长一行人也不得不停了下来,院长就冲那黑衣兜帽男说道:“赢乾,怎么了?”
 
赢乾没理会院长,他凑近了卓茜茜,并且在卓茜茜面前单膝跪下。
 
卓茜茜有点畏惧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并且卓茜茜还闻到了这个叫做赢干的男人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并不是什么好闻的气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刺鼻和难以忍受的,只不过那味道很淡,淡得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还算可以接受吧。
 
赢乾蹲在卓茜茜面前,低头瞅了瞅卓茜茜怀里抱着的寒蝉,问她:“小孩,这是你的娃娃吗?”
 
卓茜茜秉着绝对不和陌生人说话的理念,没有理对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这时旁边医院院长也走过来了,这个老头也见过卓茜茜几回,竟然还认得她,便柔声对卓茜茜道:“茜茜,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院长啊,你妈妈带我见过你。”
 
卓茜茜看了院长爷爷,又看了看眼前的黑衣兜帽男。
 
“别怕。”那黑衣男人哄着她:“告诉我吧,叔叔也想要有一个这样的娃娃呢。”
 
“他不是娃娃。”卓茜茜不喜欢这个男人,把寒蝉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对方:“他叫寒蝉。”
 
“他叫寒蝉……”男人沉吟半晌,又说道:“你是从哪儿得到这个娃娃的?”
 
即使卓茜茜年纪很小,此刻似乎也对男人的问题也相当敏感,她出人意料的聪明,扬起脑袋鄙视的看着赢乾道:“叔叔你真笨,玩具当然都是从商场里买到的,他是我妈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怪异而陌生的男人竟然直接说道:“叔叔可以给你买更多的娃娃,你把这个娃娃送给叔叔好不好?”
 
“不要!”卓茜茜立刻喊了起来。
 
卓茜茜高声喊起来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在屋子里办事的卓明宇和温珊,夫妇俩立刻奔出来一看,就见到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在围着他们家女儿,卓明宇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塞进怀里,同时皱着眉头看眼前的黑衣男人。
 
经过凶手的那次事件后,他对这种打扮怪异的黑衣男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离我女儿远一点。”卓明宇抱紧了女儿,用充满敌意的口吻对赢乾道。
 
赢乾没说话,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这时候旁边的院长老头见气氛拔剑弩张,立刻窜出来做和事老:“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位是我请来给医院做驱邪的法师,他行为有些……那个……怎么形容呢,挺奇特的,但没有恶意,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温珊和院长认识,她站在丈夫身边也跟着打量了一番那一身黑衣的赢乾,对院长道:“院长,你也信这种神鬼之说吗?”
 
“唉,我经营这家医院几十年了,有些事情……真是不信都得信啊。”院长听温珊这么一说,便开始摇头叹气:“你看最近,我们医院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就不提你们夫妇俩身上的事情了,这阵子我们医院失踪了一个新来的护士,昨天她的尸体在冷冻室被人找出来了,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的。”
 
“被分尸成那副样子了,结果连犯罪嫌疑人的任何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找出来,这事情真够玄乎的,惹得警察三天两头的来找我,烦的我啊……”那院长老头一开口就口若悬河起来,喋喋不休的说道:“这不没办法,总觉得这医院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作祟,所以请来了这位法师来帮我看看。”
 
“我看他年纪不大,居然就做‘法师’了?”卓明宇突然开口,语气不太好,他眯着眼睛盯着这个黑衣的兜帽男仔细看,只觉得对方身上一股奇怪的阴气在缠绕,很深重,但和他在凶手身上见过的阴气不太一样。
 
卓明宇也算是听过贺千珏讲过,有关他能够见鬼的灵媒体质以及阴气的问题,所以这时他已经很有眼色了,但卓明宇并不打算继续和这些所谓的妖魔鬼怪一起淌浑水,只求能够离得越远越好,一辈子和老婆女儿越平安越好。
 
“这你可别小看他。”院长开始夸夸其谈,“赢乾是我一个旧友的接班人,别看他年轻,能力可是数一数二……”
 
没等院长继续把赢乾夸上天,赢乾自己打断了院长老头说话,开口对卓明宇说道:“我希望您能把您女儿怀里抱着的那个玩偶让给我,开多少钱都行。”
 
卓明宇脸色有些阴郁:“为什么你要这个玩偶?”
 
“因为这玩偶身上有邪气。”黑衣兜帽男说道,“可能是什么邪祟的东西附着在玩具身上了,您最好不要把它和你女儿放在一起,以免会对您女儿产生什么不良的影响,交给我处理是最好的。”
 
“胡说八道!”不等卓明宇开口,旁边温珊就喊起来,她伸手拉住了丈夫的手臂:“现在可是科学至上的时代,谁会听你这种封建迷信之说?”
 
说着,温珊靠在卓明宇身上,姿态妖娆:“老公,我们回去吧。”
 
卓明宇点了点头,一手搂着老婆的腰,一手抱着孩子,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领着一家人转身就走。
 
然而没能走几步,背后的黑衣兜帽男再次开口,对卓明宇道:“这位先生,您有灵感应的体质,分明应该很清楚那个玩偶的蹊跷的,却任由您女儿这样抱着,是想害死自己一家老小吗?”
 
卓明宇没说话,他转过头看了赢乾一眼,冲其笑了笑,然后继续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旁边观摩的医院院长有点看不懂这种情况,凑近了赢乾对他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看上一个玩偶了?”
 
赢乾僵硬着身体看着卓明宇一家人离开的方向,他说:“那玩偶身上有铭刻咒文,很古老的傀儡体制作方式——我很感兴趣。”
 
第43章:赢乾篇(二)
 
寒蝉最后是被卓茜茜一路抱着回家的,卓茜茜抱着他蹦来蹦去,一边蹦跶还一边哼着小曲儿,动不动就捏一捏寒蝉的耳朵尾巴和身躯,把他抛起来又接住,全程各种撒欢,晃得寒蝉头晕眼花有气无力,只能一动不动地装死。
 
旁边的温珊大概是看出寒蝉被折腾得很惨,就从女儿手里把寒蝉抱过来,教训女儿道:“他是你弟弟,不可以这么折腾他。”
 
卓茜茜眼巴巴的望着被温珊暴走的寒蝉,冲妈妈撒娇道:“妈妈我不折腾他了,让我抱着吧!”
 
温珊敌不过女儿的撒娇攻势,便把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的寒蝉又送回了这个小恶魔的手里,寒蝉哭丧着脸伸出爪子扒住了温珊的手指,但他那软绵绵的爪子能有啥力气,一下子就被卓茜茜又抱回去了。
 
好在这回卓茜茜听话了许多,没有继续晃悠了,乖乖跟在温珊的背后走。
 
他们回家之后稍作休整,吃过了晚饭洗了个澡,温珊还把寒蝉拎起来犹豫道:“我要不要给你洗洗呢?”
 
寒蝉瞅了瞅温珊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的小盆子,和里面灌满了泡泡的温水。
 
然后寒蝉严肃道:“不,我是棉花做的,不容易干!”
 
“拿吹风机吹一吹就好了。”温珊似乎并不打算死心,微笑脸坚持道,“这么多天不洗澡容易发霉的,听话!乖!”
 
寒蝉从温珊那笑眯眯的表情中解读出了深深的威胁。
 
于是乎,一脸绝望的寒蝉只能妥协,被温珊拎着塞进了那个满是泡泡的“澡盆”里。
 
一番揉捏后,赤裸的寒蝉被提了出来,又被温珊一阵疯狂的挤压排出体内的积水,还被残忍的拉开了后背的拉链把里面的棉花都给掏了出来。
 
因为被掏出了“内脏”,寒蝉现在彻底变成了软绵绵扁平形态,被温珊拧干之后挂在了衣架子上,紧接着温珊打开了一个小的暖风机对着他吹,而他扁平柔软的身躯也随着暖风呼呼的摇晃。
 
寒蝉挂在衣架子满脸生无可恋。
 
“没问题吗?妈妈?”旁边一直在围观的卓茜茜都看不下去了,扯着温珊的袖子问,“寒蝉会不会死掉啊?”
 
温珊笑眯眯的说:“怎么会呢?妈妈我可是很温柔的。”
 
说完,温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大包新的棉花,在寒蝉被风干得差不多的时候,把新的棉花给他塞回去了,还用小刷子给寒蝉刷刷身上的粉毛,
 
风干后的寒蝉顿时感觉自己重获新生,新的棉花和舒服的刷子服务让他情不自禁在温珊手心里打滚。
 
“你看!”温珊笑眯眯的对身边仍在围观的卓茜茜道,“这样不是很舒服的吗?洗干净之后。”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温珊把卓茜茜和寒蝉送上了床,这小女孩一开始还能老实的抱着寒蝉睡觉,但睡到后半夜就不怎么老实了,翻来滚去还把寒蝉整个都压在身子底下,比贺千珏的睡姿还要糟糕,惹得寒蝉千辛万苦才从她的被子里爬出来,艰难地滚下了床,顺着地毯爬到了房间门口,推开了门爬了出去。
 
爬到走廊里时,寒蝉可以看到走廊里的窗户,晚上有月亮,月光明亮,散发着银色的光辉,窗户外的树影,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地板上,随着风的吹拂而缓慢摇晃。不知道是不是寒蝉的错觉,寒蝉看见那树影中还夹杂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这令寒蝉吓了一跳,转过头朝着窗户外看过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路灯的影子夹杂着树影一起投射在地板上了。
 
寒蝉以为是错觉,没太在意,他也不想睡觉,打算去楼下客厅里蹲着修炼修炼,吸收一些灵气。
 
不过他翻滚着自己的布偶身躯努力往前挪动时,温珊刚好半夜起身喝水,摸索着墙壁开了灯,恰好看见寒蝉正在地上翻滚着。
 
“哎呀,我之前刚刚给你洗过澡的!”温珊立刻上前将寒蝉拎起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身体:“你看你,又弄脏了。”
 
把寒蝉身上沾的灰尘都拍掉,温珊把他抱紧,揉揉寒蝉的兔头:“怎么不睡觉?睡不着吗?”
 
寒蝉把脸埋进温珊的“胸”前,羞耻地小声道;“茜茜的睡姿太糟糕了。”
 
温珊忍不住便笑了起来:“是啊,她最喜欢踢被子了,还经常睡着睡着就滚到床底下。”
 
温珊抱着他去厨房喝了水,回来之后温珊说道:“那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睡啊?”
 
“不要……”寒蝉脸红扑扑的,“你跟卓明宇……睡一块……我……我还是和茜茜一起睡吧。”
 
“那妈妈给你唱睡前小曲儿好不好?”
 
寒蝉点头:“好。”
 
把寒蝉送回了卓茜茜房间里,塞回了卓茜茜的被子里,温珊坐在女儿的床边上轻轻哼起了那首非常熟悉的曲子。
 
第二天,卓明宇带着一家人去动物园游玩了一天。
 
他们看了猩猩、海豚、狮子和大象,玩得不亦乐乎,而到了晚上的时候,温珊不得不带着寒蝉回到了溪口医院的大门口。
 
道别,加上用爱心盒子装好的各种糕点,温珊把寒蝉送回了贺千珏的镜子当中,随后又领着卓茜茜离开了。
 
而贺千珏抱着明显比之前干净许多的寒蝉,扯了扯寒蝉脖子上绑着的……被温珊从动物园周边店买来的粉红色大蝴蝶结,询问道:“那个……能让你妈把我也抱出去吗?我也想洗个澡啊!”
 
寒蝉就吼:“灵体洗个毛澡啊!”
 
……
 
回来的寒蝉明显还处于兴奋状态中,开始喋喋不休地同贺千珏和言蛇讲述他动物园一日游的经历。
 
然而说着说着,寒蝉突然就停下来了,他似乎自己也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寒蝉便将昨天他被温珊带出镜子后,在医院里遇见的一系列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贺千珏。
 
“你是说,昨天你跟着温珊出去之后,有个身着妖气的男人,向卓明宇花钱想买下你?”贺千珏大致用一句话来解读寒蝉的意思。
 
贺千珏理解得太快,令寒蝉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就是这样,那个男人……”
 
寒蝉说着回忆了一番,开始同贺千珏讲述那个黑衣兜帽男的大致特征,他说:“那男人个子比较高,和先生您差不多,黑色卫衣长裤,戴兜帽,缠腿缠手,一直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身上貌似有股奇怪的味道,茜茜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的名字,你知道吗?”贺千珏听过了寒蝉的讲述后便又再次询问,寒蝉答道:“医院院长喊他叫‘赢乾’……还别说这名字有点吉利啊,不就是赢钱嘛。”
 
“……赢乾。”贺千珏念着这个名字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
 
旁边一直听着的言蛇也跟着加入了话题道:“赢乾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寒蝉好奇地看言蛇:“你认识他吗?”
 
言蛇却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赢’这个姓氏很熟悉。”
 
“他身上有妖气和奇怪的味道,我想了一下,可能是赢勾一脉。”贺千珏此刻终于想出了一些名堂,给出了答案。
 
寒蝉闻所未闻,抬着脑袋望贺千珏:“赢勾一脉?”
 
“对,确实有可能是赢勾一脉。”言蛇也恍然大悟道。
 
见贺千珏和言蛇都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寒蝉的好奇心便已经爆表,在贺千珏怀里扭着身体追问道:“快告诉我啊先生!什么是赢勾一脉啊?”
 
“说起赢勾一脉,那首先要说说赢勾这个……妖怪了。”贺千珏摆出了架势,又开始讲故事了,他酝酿了一下,缓慢开口,“这个故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上古洪荒时期,那个时候人类还未诞生,世界非常寒冷而荒凉,大地上有各种远古洪荒巨兽,神族以及魔族……”
 
“洪荒时期非常混乱,神族和魔族开展了撕逼大战。”贺千珏粗着一口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网络用词,“总之神魔一直在开战,从未停止过。”
 
“在现有的一些传闻和记载中,赢勾似乎本来是一位神族,一个天神,他是看守冥界的一位天神,指责是守护那片冥海,后来有个在神魔之战中负伤逃逸的魔族掉进了冥界,他的血污染了冥海的水,赢勾就前来找这个魔族算账,谁知这魔族异常强悍,反咬赢勾一口,使得赢勾负伤。”
 
“不过这魔族本就身受重伤,大限以至,即使能反咬一口也打不过赢勾,便沉溺于那冥海之中死去了,为了不让他尸体上的血继续污染冥海的水源,赢勾就把他的尸体吃掉,并且将他血液污染的那些冥海之水也喝掉了。”
 
“卧槽!”寒蝉听了这故事一脸的震惊,愕然道:“太重口了吧?话说他吞得了那么多东西吗?”
 
贺千珏就笑:“洪荒故事中有很多,都像是这样荒诞又重口的,我们无法追溯其真实性,但一般来说确实是有一些联系的。”
 
“不过你先别急,先听我说完。”
 
贺千珏继续讲述:“总之,那赢勾确实是把魔族的尸及血液污染的水源都给吞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那魔族的血液有蹊跷,既然能够污染冥海之水,自然也可以污染一位天神,赢勾从那以后就再也不能担任天神的职责了,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僵尸。”
 
言蛇在旁边也插嘴道:“他就是著名的僵尸之祖,赢勾,据说被他咬过的人或生物都会变成僵尸,并且继承了赢勾的一些力量,当这些僵尸多了起来,也就成为了所谓的‘赢勾一脉’。”
 
——
 
贺千珏说:“不过现在的‘赢勾一脉’已经很稀少了,我记得上一次的神魔之战当中,人类修真界的很多修道者出面,大肆剿灭这些吸血僵尸,因为它们肆无忌惮的袭击杀害普通人类,已经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所以赢勾一脉基本上等同于被灭族了。”
 
“原来如此。”听了贺千珏的解释,寒蝉了悟的点了点头,后知后觉道,“这么说来,昨天我遇见的那个叫做赢干的黑衣男人……他是个僵尸!?”
 
“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测。”贺千珏说,“因为我对‘赢勾一脉’也不是特别了解,他们已经退出人们的视线很久很久了,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一个珍稀物种,真是……很让人兴奋呢!”
 
言蛇见贺千珏似乎有兴趣的模样,便开口建议道:“先生,要不要想办法把他收进来呢?僵尸本就是活死人,不用抛弃躯壳也可以直接进入这面镜子当中,进出非常便利……就是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来留人了。”
 
言蛇这么提议了,贺千珏似乎也有些兴趣的,然而在思考过一阵子之后,贺千珏又开始反悔了,蹙眉摇头道:“收一个僵尸进来啊……一开始想想确实挺好,但恐怕很难相处吧?”
 
“很难相处?”寒蝉好奇宝宝的模样,“为什么呀?”
 
“我印象中的这些僵尸,性格都特别古怪。”贺千珏弯腰弓背,缩成一团,抱着寒蝉和言蛇凑近了,开始小声讲别人的坏话,他眯着眼睛道,“古怪、阴沉、神经质,而且因为是僵尸的原因,身上还会很臭,有腐烂的味道,虽说能力确实很强,但是收进镜子里的话……肯定会把这地方弄得臭不可闻吧!”
 
“有道理。”可能稍微有点洁癖的言蛇听到这番话,顿时驳回了之前的建议,说道,“还是算了吧,收这家伙进来,我们可要天天搞卫生了。”
 
“我才不要天天搞卫生!”贺千珏听见搞卫生就觉得头大,立即抗议起来。
 
寒蝉也想起了自己几乎等同于拿身体做抹布擦桌子的经历,举双手双脚赞同:“说得对!我也不要搞卫生!”
 
言蛇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宝;“你们其实就是不想搞卫生吧。”
 
于是乎,就这么撤消了赢乾可能存在过的入场资格之后,一伙人放弃了继续聊和赢乾有关的话题,闲着无聊,他们围着桌子又开始下围棋了。言蛇和贺千珏摆好棋盘开始放旗子,而寒蝉蹲在贺千珏的怀里围观,只是在围观了一会儿之后,寒蝉愤慨怒道:“你们两个!不要用围棋来下五子棋啊啊啊!”
 
……
 
而在贺千珏一伙人在镜子里欢乐下着五子棋的同时,他们嘴里之前议论过的赢乾,正站在溪口医院的大门口,歪着脑袋盯着医院大厅内。角落里的那面镜子观望。
 
今天一天,赢乾都在跟踪卓明宇一家。
 
他昨天就从医院院长那里搞来了卓明宇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这是患者填写的个人资料,一般来说医院是不会外泄给他人的,但赢乾既然想要,院长也只能给他了。
 
得到了卓家的家庭住址之后,赢乾就动身前往卓家,并且在卓家窗户外面的大树上蹲守了一夜。
 
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半夜的时候,果然看见白天见过的那只兔子玩偶,从小女孩的房间里爬了出来,但没多久就被女主人给抱回去了,而且女主人状似还在和那玩偶说话。
 
女主人看起来是个毫无半点灵力的普通人,赢乾并不明白这一家普通人,究竟和一个可能附身着一只妖怪的玩偶,究竟建立了什么样的联系,他也不太想深究这个问题,他现在的目标只是得到这个玩偶。
 
所以他蹲守了一夜,到了白天的时候,又跟着卓家一家人去了游乐园,又跟踪了一天,跟踪来跟踪去,结果跟到了最后,他发现那卓家的女主人抱着玩偶又回到了这家溪口医院,而且在医院大厅的那面镜子前停留了一会儿。
 
人来人往的大厅可能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但是赢乾一直盯着卓家女主人,还有她抱着的那个玩偶。
 
所以他很清楚的看见了,温珊把玩偶一把扔进了镜子当中的场景,那镜子的镜面就像是一滩水,玩偶被丢了进去,还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明明知道那面镜子恐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但是赢乾并未选择打草惊蛇,他没有理会并且装作自己很平常地走进了医院当中,直接上医院的顶层去找医院院长,很快他又再次见到了这个白衣老头。
 
院长也很惊讶赢乾居然会主动过来找他,连忙摆好了迎客的姿态笑着询问:“小赢啊,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罢了。”赢乾坐在院长的办公桌对面,坐姿很是僵硬却端正,他说:“你这家医院大厅门口,旁边摆着一面大镜子,那面镜子,是从哪儿来的?”
 
“镜子?”院长似乎也讶异赢乾居然会问这个,当下便揉着太阳穴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赢乾不懂他的意思。
 
“这面镜子,就是你师父那伙人给我的呀。”院长这样说。
 
而听到这番话的赢乾瞬间沉默了,他沉默起来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院长感觉自己会议室里就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安静得落针可闻,对方如同一具死人一般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无声无息中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我师父……你是说屠原吗?”沉默了半天,赢乾终于开口了。
 
第44章:赢乾篇(三)
 
青鸿剑派门下,屠灵长老有一名十分珍爱的弟子,叫“屠原”。
 
据说这屠原,本是屠灵长老从自家的屠家庄里筛选出来的,一位身具灵根,有资质修道的孩子。
 
因为是自家亲戚,同出一脉,屠灵长老将其带到青鸿剑派之后,便对屠原疼爱有加,给他选用了最好的修炼心法,无数珍稀的灵草丹药,靠着这些丹药,生生把一个修炼不过百年左右的小辈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要知道青鸿剑派下弟子无数,但并不是每一位弟子都可以受到如“屠原”这样的特殊待遇,很多弟子修炼了几百年也只不过堪堪度过了筑基期抵达了开光阶段,而更加往后,则需要更多的时间精力来修炼奋斗。
 
“金丹期”对于这些处于基层的弟子们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有些弟子的一生,乃至到死为止都没有办法抵达金丹期。
 
而屠原却靠着师父的无原则的偏爱一路顺风顺水,他不过修炼了两百六十二年就成为了金丹期的修士,被誉为青鸿剑派下第二天才。
 
至于第一天才……是当年青鸿剑派门主陆宣阁的大弟子,贺千珏。
 
传闻贺千珏其人简直堪称旷世奇才,天赋异禀,被陆宣阁带到门派后的一百年间里,就已经成为了金丹期修士,两百年后突元婴期抵达了出窍阶段,总共只花了六百年的时间就渡劫成功,成为大乘阶段修士,离飞升仙界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后来,魔界入侵,贺千珏放弃了飞升的最好时机,选择跟着师父一起前往前线抵抗魔族大军,再后来就被曝出是魔族的奸细,被陆宣阁亲手封印进那面珍稀的法宝“封天镜”中。
 
此后一千年,青鸿剑派的门主陆宣阁早就已经飞升仙界,据说现在已经成为了大罗金仙等级的仙人,但他偶尔会从仙界下凡回到自己一手建立的青鸿剑派,看望昔日的故人或弟子。
 
相比于贺千珏的“真天才”,屠原这个靠灵草丹药勉强堆上来的修为,就显得不靠谱许多。
 
当年魔界入侵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千年,早就已经抵达了金丹期的屠灵,勉强修炼了一千年,现在依然不过是金丹后面的元婴期,以至于很多当年和屠灵同期,甚至比他后来的弟子们,都已经突破了元婴往后发展,只有屠原仍然还在原地踏步。
 
其中原因很多人都想得到,本来屠原的修为基本上都是靠丹药强行提升的,就跟拔苗助长一样,根基不稳,心境不平,越是往后修炼越难有进步,偏生屠原此人早些年恃宠而骄,养成了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性格,认为只要自己肯努力,那么想提升境界就跟玩一样,是很简单、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被后来的人超越的更多。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远远的甩在后面时,屠原有些慌了。
 
慌乱的屠原去求他师父,然而他师父屠灵早就已渡劫成功,正面临随时要飞升仙界的重要关头,为了前往仙界而积极准备着,并没放太多心思在自己这位心爱的弟子身上。面对屠原的要求,屠灵也只是说让他稳定心境、扎实修炼,巩固根基,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提上来了。
 
屠原已经习惯了靠丹药来飞速提升修为,怎么可能乖乖按照师父的嘱咐去扎实修炼,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弄到好的灵草丹药或天地灵宝,来一蹴而就,来把那些嘲讽自己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为此,屠原无所不用其极,靠各种手段坑蒙拐骗,抢别人的法宝丹药,甚至杀人夺宝的事情也做了出来,一时间恶名远扬,他在青鸿剑派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起来,加上一直护着他的师父屠灵已经去了仙界,青鸿剑派里更是没有人再肯庇护他,他开始变得处境艰难。
 
可是赢乾最初遇见屠原的时候,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最初遇见屠原时,那是屠原刚刚被屠灵带入青鸿剑派不过百年左右的事情,那时,屠原还只是个爱耍性子的翩翩少年。
 
……
 
赢乾从医院院长老头的办公室里出来,然后站在走廊里思考了一阵。
 
他从院长那里得知了两件事情,关于医院门口摆着的那面镜子的。
 
第一,那面镜子确实是屠原搬过来给院长的,但屠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面镜子,院长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屠原把镜子给院长的时候,似乎是很慌乱的,一副急着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别人的表情,还借口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带不走这面镜子所以要留给院长当做纪念。
 
仅凭这两点讯息,赢乾就基本上可以猜测出一二了,恐怕这镜子是屠原从青鸿剑派禁地里偷来的,想着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卖给其他修士换来好的法宝或灵草丹药之类的,但结果发现毫无价值,偷东西的行为又遭到了青鸿剑派里某些人的注意,所以火急火燎,随便找了个凡人丢给他了事。
 
随后几十年过去了,这面镜子就一直摆在了溪口医院的大厅里。
 
青鸿剑派似乎对这东西也没有特别重视的意思,没有人刻意过来寻找,镜子就一直摆在那儿。
 
可是先前赢乾跟踪卓家人跟踪了许久,分明看见那面镜子有些蹊跷,赢乾有心想要探查一番,但又怕会惹来什么不好的事端。
 
思来想去,赢乾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去镜子前一探究竟,他总是要得到答案的,而这份答案只能由他自己亲自争取。
 
……
 
当天晚上,趁着夜深四下无人之际,赢乾再次走进了溪口医院的大门,并且直径朝着医院大厅里的镜子走过去,他站在镜子面前站了半天,依然看不出这面镜子有什么稀奇之处,从外观上来看,这镜子分明就是一面巨大普通的镜子,上面虽然缠绕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但是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赢乾伸出手去触摸了一下这面大镜子,冷冰冰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异状。
 
赢乾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伸手礼貌地敲了敲镜面。
 
没有丝毫反应,所以赢乾等待了一会儿,伸手又敲了敲。
 
在赢乾敲了好几遍镜子之后,那镜子终于给他反应了,就在他伸手触摸到镜面的同时,镜面如同化为了一潭清水,他发现自己的手可以伸进镜面里了,随着他的动作,镜面也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这让赢乾似乎早就不再跳动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了起来,他迟疑了瞬间,便抬脚迈入了镜子当中。
 
“大半夜的你敲什么敲!扰人清梦懂不懂!?信不信我揍你啊?”
 
赢乾一进来,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身上只披着一件长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而且站得很近,几乎脸贴着脸,对方还伸手一把掐住了赢干的肩膀,让赢乾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个男人眼底里的血色。
 
赢乾顿了顿,礼貌地回应道:“对不起,打扰了。”
 
贺千珏听见了道歉,倒也不过分追问了,伸手挽起了额前的头发,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言蛇还有寒蝉。
 
随后又看了一眼赢乾,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赢乾不明就里,心里隐约知道自己恐怕是被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拉进镜中的,但想了想这番自己的目的,觉得还是老实的听话会比较好,所以没有开口讲多余的话,乖乖地跟在贺千珏的身后,被他带到了阴暗的小角落。
 
贺千珏扯了一张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同赢乾面对面席地而坐,然后开始和赢乾小声对话,贺千珏说:“说罢,找我有何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呢?”赢乾见对方怡然自得,明显是知道他会来。
 
“你白天跟踪我家寒蝉跟了那么久,前天还想从卓家夫妇手里买下寒蝉,这说明寒蝉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感兴趣的,我想来想去,觉得恐怕是他身上的我写的咒文引起了你的注意,所以你想找的不是寒蝉,是我。”贺千珏说起来有些郁闷,不满地看着赢乾道:“你来找我就找吧,非得半夜来!僵尸不用睡觉了不起吗?”
 
赢乾见贺千珏已经得知了他僵尸的身份,也十分惊讶,愕然了一会。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番贺千珏,贺千珏的样貌十分年轻,但那咒文和咒术刻印的手法却相当老练,猜测贺千珏一定是资质高深的前辈,因此赢干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低头说道:“十分抱歉,前辈。”
 
“不用道歉了,说说你来有什么事情吧。”贺千珏没心思听他废话,想直接切入主题。
 
赢乾见他如此直接,也直奔主题道:“自古以来,傀儡体的制作手段只掌握在少数十分高明的修道者手中,是传承千年的顶级锻造法术,而且只要会这门锻造术的修道者,对控制与命令傀儡的方式也心知肚明。”
 
“所以呢?”贺千珏眯着眼睛看赢乾。
 
赢乾继续道:“前辈,我知道在傀儡控制咒术中,有一咒令,称为‘生死令’。”
 
贺千珏听他说话听得头都大了,挠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断道:“简而言之,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傀儡,制作傀儡的人会在傀儡身上下一个咒令,就叫做‘生死令’,这个生死令能让傀儡的主人无条件的控制傀儡的生与死,高兴了就让傀儡活着,不高兴了就让傀儡去死,因为这个生死令的存在,傀儡们为求生存,而不得不听从主人的各种要求。”
 
“没错,就是这个。”赢乾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生死令’,有解除的办法吗?”
 
听到赢乾这样说,贺千珏若有所思的笑起来,眯眼看着他道:“你不会被人下了这个所谓的‘生死令’吧?”
 
听到贺千珏的话,赢乾没有回答,他低头沉默了起来。
 
生死令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诅咒,但是它的主要用途是傀儡师们用来控制自己傀儡的一个法令,所以一般是不可能下在活人身上的,然而不巧的是,赢乾不是活人,所以如果他中了这个生死令,那就很悲催了,他必须得无条件的为给他下这个法令的人服务,否则他就会神形具散,万劫不复。
 
赢乾说:“确实有人对我下了这个咒令,我很想摆脱它,所以长年都在寻找可以帮我解除这个咒令的办法,前天当我看见那个玩偶身上刻有傀儡体的咒术时,我猜测恐怕是一个有些能力的修道者制作了这个玩偶,所以想得到这个玩偶,为自己寻求一些线索。”
 
“我还有一个问题。”贺千珏听了赢干的话,思考了一阵出声询问:“给你下咒令的人是谁?”
 
赢乾再次犹豫了起来,但又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所以老实的回答道:“青鸿剑派屠灵长老门下,大弟子屠原。”
 
赢干的这句话让贺千珏抬起头看了赢乾一眼,随后道:“你出去。”
 
一句话就让赢乾惊愕了:“等一下……前辈……只要您能帮我解除这个咒令,无论什么要求……”
 
“出去。”贺千珏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着,不容反驳,他眼底里的血红扩大了,表情也变得不近人情来,声音冰冷且重复道:“不要让我一再重复。”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赢乾不死心,他寻求能够解除生死令的办法已经寻找了几百年,但能够帮助他的人却寥寥无几,眼前的贺千珏于他而言就等于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然而贺千珏却一开口就无情的拒绝了他。
 
贺千珏说:“我不想和青鸿剑派扯上任何关系,只要和那个剑派有联系的人或妖还是其他什么鬼,我都不会理会。”
 
“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赢乾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显得很慌乱,手足无措的样子。
 
贺千珏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只僵尸。
 
赢乾把自己绑得十分严实,手脚都用黑色布料一圈圈的缠着。甚至是兜帽下的脸,贺千珏仔细看过后发现,他的脸也被那黑色的布缠着的,基本上看不到五官具体长啥样。
 
他看起来其实很干净,衣服头发什么的感觉都一尘不染,和贺千珏心里想象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贺千珏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身上满是恶臭的怪人。
 
贺千珏吸了吸鼻子努力嗅了嗅,感觉赢乾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不是很让人舒服的味道,但是这味道很淡,不是凑太近的话也基本上闻不到,再想到他僵尸的身份,心下了然,知道这恐怕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
 
因为僵尸就是成精了的尸体,尸体化作的一种妖怪,不算是活物。既然都已经是尸体了,那么不管怎么修炼,都不可能是香喷喷的,只是有些僵尸格外不注重这一点,甚至以此为荣,浑身腐烂恶臭还满世界乱跑,在妖界也是十分造人诟病的存在。
 
尽管僵尸其实是十分强大的一种妖怪。
 
赢干的外表给贺千珏的印象还不错,这让贺千珏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让贺千珏即使不想和青鸿剑派扯上什么关系,但是看着赢乾这副“可怜兮兮”,贺千珏又有点心软,便说道:“我倒是可以帮助你,但是有条件。”
 
贺千珏一句话重新给了赢乾一线希望,立刻跪地俯首对贺千珏恭敬道:“前辈,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想办法完成的!”
 
见他应得这么快,贺千珏摆手道:“别急,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愿闻其详。”赢乾还是跪趴在地上恭敬的要命。
 
贺千珏实在是受不了别人对他如此恭敬,让他浑身不自在,伸手就拽住了赢干的手臂,把他拉起来,同时说道:“我不喜欢有人用这么恭敬的姿态对着我,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赢乾就直起身子,低头软绵绵的道歉:“对不起,前辈。”
 
贺千珏难受的扶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道:“罢了,先问你一个问题吧,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僵尸的?或者说,你死了有多久时间了?”
 
贺千珏一开口就难住了赢乾,赢乾开始沉默思考,他似乎想了很久,才不确定的回答道:“前辈,我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从我有意识、并且察觉自己成为了一只僵尸以来,大概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千年的时间。”
 
“这么说时间上倒也符合。”贺千珏听了他的话,猜测道:“我记得千年前魔界入侵人界的时候,魔族那边似乎潜伏了一些赢勾一脉残存的僵尸来人界为非作歹,你恐怕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你被僵尸给咬死了,而你自己不记得。”
 
赢乾听贺千珏这么一说,倒也恍然大悟起来:“原来是这样……”
 
“第二个问题。”贺千珏没有闲着,继续发问:“你是如何被那个什么‘屠原’下了‘生死令’的?”
 
贺千珏的这个问题让赢乾忍不住陷入了回忆当中。
 
赢乾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赢乾以前不叫做赢乾,他是千年前一名普通人类,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父母都是种地为生,没有什么文化水平,给赢乾取了个名字叫做伍一,他父母就姓伍。
 
第45章:赢乾篇(四)
 
遵照师嘱,屠原必须独自一人下山到人间历练,且这番历练将持续十年时间,十年之后,他才被允许回到青鸿剑派。同时这十年间,屠原还有另外一个目标,他必须斩杀一个与他同等级的妖怪或妖魔,并且将怪物的内丹带回来交差,才能算作这次历练成功了。
 
然而屠原其人对这次历练的态度却显得吊儿郎当。
 
那时候屠原刚进青鸿剑派不过短短百年,但下山时,修为已经越过筑基抵达了开光期,他师父怕他遇到了什么危险,还给了他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宝,同时告诉他,如果遇到危险,就随时用传音令召唤师门的帮助。
 
法宝在身的屠原觉得自己很强大,觉得人间不过都是一群普通人类,哪有什么危险可言?自然而然就把这种历练当成是玩耍,他从一个城镇去到另外一个城镇,看山看水看风景,识人识物食美味,大肆挥霍着从师门带出来的钱财,还救了一个乞丐留在身边当侍从。
 
帮助赢乾只是屠原的无心之举,收他在身边做侍从,也不过是因为屠原在门派时被人伺候惯了,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给他端茶送水,他觉得不舒服,这时赢乾碰巧出现在他跟前了,他就顺便而为之。
 
那只是屠原的率性而为。然而对于当时孤苦伶仃,吃遍了人间疾苦的赢乾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赐。赢乾把屠原当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当做是他的唯一,因此对屠原千依百顺,无论屠原提出的任何要求,赢乾都会尽己所能地拼命去完成。
 
那时候屠原带着赢乾到世界各地大吃大喝,非但没有好好修炼或历练,反而惹下了不少事端。
 
因为屠原此人相当自恃甚高,自私自利又自大,他过惯了娇生惯养、人人都宠爱他、忍让他的生活,到了人间,也经常会因为一些一言不合的小事情和别人大打出手。
 
可屠原又是个修道者,一般普通人类打不过他,别人见打不过又惹不起,便处处对他退让妥协,久而久之,屠原便愈发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谁见了他都必须屈膝弓背讨好他。
 
至于所谓的历练,早就被当时的屠原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屠原把他从师门带出来的钱财挥霍干净了,屠原这才发现没有钱寸步难行的道理,一听见他没有钱了,那些平常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一个个都瞬间翻了脸,他甚至还被人从客栈赶了出来。
 
这种差别对待令屠原很生气,用了个小法术狠狠地戏耍了一番那个客栈的老板。但他并不觉得钱财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只要他愿意,随手就能用路边的树叶石子之类的小东西变个法术,将其伪装成金银财宝来使用,后来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赢乾跟在屠原身边这十年,基本上已经摸透了这个人的性格,然而越是摸透,屠原就越是让赢乾感到失望。
 
他惊讶的发现,屠原此人其实就是一个被人宠坏了的孩子,被人宠爱到他忘了要长大,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一直不愿意认真去面对这个世界,他以为自己总是会受到他人宠爱的。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很可笑的。
 
十年之期将近,屠原潇洒游乐的这么多年终于想起了自己历练任务,他得去杀一个和他差不多等级境界的妖怪,这在屠原看来不是什么难事,他手里还有师父给他的法宝,这法宝很厉害,屠原相信自己即使越级,杀个比他更强大的妖怪都不成问题。
 
他太自大了,这让他真的去选择去挑战一个比他开光期强大太多的妖怪。
 
那时候魔界已经开始入侵了,但还只是小范围的入侵行动,有不少魔界的魔族和妖魔流入人间作乱,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实力比起一般的妖怪要强大,屠原当时看上了一个从魔界过来的僵尸,据说是“赢勾一脉”的遗祸,那只僵尸当时就有接近金丹期的修为,已经在附近吃了许多人,比屠原强大太多。
 
但屠原完全不知天高地厚,把师父给他的法宝往自己身上一揣,带着赢乾就过去挑战僵尸了,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屠原惨败,被打得遍体鳞伤,他完全不是那个僵尸的对手,即使手里的法宝可以对僵尸造成伤害,但是屠原本身的修为与灵力都十分低下,那法宝的全部实力他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僵尸嘲笑这个不自量力上门的挑战者,随后僵尸决定要把这个挑战者变成和自己一样腐烂又浑身恶臭的僵尸,当他朝屠原扑上来想咬死屠原时,赢乾却把屠原给推开了,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这一击。
 
这或许是赢乾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影响了他的一生,让他往后的许许多多的时间里,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可是赢乾并没有后悔,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若是时间倒流,回到那年那时那一刻,他恐怕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赢乾坐在贺千珏的对面,语气平和道,“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僵尸朝我扑过来的那一幕,那之后我就意识全无,等我再次醒过来时,我依然还在原地,在那个腐败的树林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我。”
 
“我当时的记忆非常混乱,有点想不起自己是谁?过去了多久?发生了什么?我疯狂地在树林里到处乱跑,我捕杀那些小动物来饮血,我浑浑噩噩走到了一条河流旁边,当我看见河水中倒映着的自己,我意识到我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赢乾似乎能够回忆起当年的那一刻,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难受,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尽管他已经用一圈圈的黑色布条,结实的将自己整张脸都裹得严严实实了,但他还是觉得这张脸会暴露于人前,让他忍不住用手去挡。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那个树林里睡了长达一年的时间。”赢乾道,“准确来说并不是睡,而是用一年的时间让原本是人类的我转化为僵尸,我躺在那里慢慢腐烂着变化着,而我当时救下的屠原,他早就丢下我逃走了。”
 
“在屠原看来,我其实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人吧。”赢乾说,“即使我跟在他身边十年,为他做牛做马瞻前顾后,为他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我以为我和他曾经有过亲密的联系了,他允许我直呼他的姓名,允许我触碰他的手,允许我为他穿衣打理。他吃我亲手给他做的饭菜,穿我给他清洗过的衣裳,甚至愿意喝我喝过的茶杯。”
 
赢乾说到这里,声音却变得哽咽起来,似乎非常难过:“可是他却没有来找我。”
 
“他就把我的尸体丢在那儿,让我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腐烂,甚至不愿意在事后回头看我一眼,替我收尸,哪怕挖个坑把我埋了,做个最简单的连碑都没有的坟墓也好……”
 
“可他什么都没做。”
 
赢乾后来依然在那个树林里等了两个月,仍然没有等来屠原。
 
一开始赢乾还安慰自己,或许是屠原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没有来,他甚至还担心屠原是不是仍然被那个僵尸所追杀所以没有办法来找自己,所以赢乾便鼓起了勇气,顶着一副腐烂的身躯,还有腐烂的脸,在夜里偷偷摸摸爬出了森林,他用捡来的破衣服和布料把自己浑身都裹住,为了驱散自己身上的异味,每天都坚持去河边清理身体。
 
他开始四处寻找屠原的踪迹,他知道屠原那时应该还没有回门派,因为离十年之约还差那么两三个月的时间,屠原一定还在人间,还在他附近,所以他到处找到处找,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得到了关于屠原的消息。
 
可笑的是,当他找到屠原时,屠原正在一家红楼里花天酒地。
 
屠原看见赢乾时,甚至没有认出来这是赢乾,但却看出了赢乾僵尸的身份。
 
这是个比之前那个假金丹期僵尸要弱小太多的僵尸了,初始实力应该和屠原差不多,所以屠原看见赢干的那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从他去挑战那个假金丹期僵尸失败以后,因为受伤严重,屠原调理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找到新的妖怪来斩杀,这会儿看见赢乾,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赢乾刚刚成为僵尸不久,哪怕他初始就有了同屠原差不多的修为,但怎么可能是屠原的对手?
 
被打的满地找牙,赢乾还以为是屠原误会了,可能是自己浑身绑着的布条让屠原没有认出他,所以赢乾努力招架对方的招式,同时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告诉屠原自己是“伍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侍从伍一。
 
“当我告诉他我是‘伍一’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高兴,还大声喊‘你没死?太好了!’”
 
赢乾说到这里,苦笑:“我以为他真的是为我活过来而感到高兴,但后来我才发现我误会了,他高兴的是他可以拿我去跟他师门交代了……”
 
“所以那之后他就给你下了那个什么‘生死令’,把你带回了青鸿剑派?”贺千珏一直沉默不语听赢乾讲述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接口询问道:“而你也兴高采烈的被他烙下了咒印,还屁颠屁颠跟着他回门派?”
 
赢乾自嘲的笑:“对,就是这样,我当时完全不知道生死令是什么东西,听到他说要带我回门派,就光顾着高兴得手舞足蹈去了,我认为那是对我的认可,把我带回门派,介绍给他的师父师兄弟,那就是对我的一种认可。”
 
贺千珏摇头道:“你真是天真。”
 
“对……”赢乾点头,供认不讳,“我太天真了。”
 
赢乾说:“你知道赢乾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也是屠原给我起的,他说起这样的名字,我看起来会更像是赢勾一脉的僵尸,好让他门派里的师兄弟以为他真的打败了赢勾一脉的僵尸,还用傀儡控制之术将我给带了回来做证明,以此来博得他在师门里的荣誉和地位。”
 
“然后你就被他控制了整整千年,到现在依然为他做牛做马?”贺千珏觉得很可笑,眼前这个叫做赢干的僵尸让他觉得可笑,可笑又可怜。
 
赢乾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久,缓慢回答:“没错,整整千年,我都在为他做牛做马。”
 
“那为什么突然又想摆脱他的控制了呢?”贺千珏歪着脑袋看赢乾:“我看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到了分神后期,可以说在整个修真界里,拥有你这样实力的人或妖怪都并不算多,你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摆脱这个生死令,包括……杀了那个叫屠原的。”
 
贺千珏说着就凑近了赢乾,伸手直接搭在了赢干的肩膀上,轻声道:“在他动用生死令弄死你之前弄死他,只要他一死,那生死令就会自动失效,出其不意的办法有太多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对于贺千珏的提问,赢乾却并口不谈,他选择了岔开话题,他说:“屠原现在在门派的处境很艰难。”
 
“因为早期滥用丹药为自己快速提升修为的缘故,导致他的境界不稳,修为很难再有提升,已经差不多一千年了,他现在依然停留在元婴期无法突破,他很着急,却不肯静下心来慢慢修炼,到处去寻找什么天地灵宝或所谓的机缘,以为可以帮助自己一步登天。”
 
“为此他命令我到处去偷窃、盗用门派里其他弟子的东西,甚至还偷门派里藏珍阁里的财物,拿去给外面其他修道者交易换取丹药。最近又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拿走了门派薛长老的紫竹金砂,薛长老大怒,想让现任门主把屠原赶出青鸿剑派。”
 
“哼,真是愚蠢,这就是报应吗?”贺千珏听赢乾这么说,立即忍不住笑起来,“境界或修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蹴而就,哪一个不是日以继日的努力奋斗才获得回报的,要我说这种人就是自作自受,如果我是你,我早就一刀剁了他了。”
 
赢乾却固执的摇头,他冲贺千珏低下头,说道:“前辈,屠原这千年来在外面也得罪了不少人,引来仇家无数,如果他现在被赶出青鸿剑派,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恐怕难逃一劫。”
 
“难逃一劫就难逃一劫呗。”贺千珏耸肩,“你难不成是怕他临死前用生死令弄死你吗?那就像我刚才说的,在他杀你前杀了他就好,还是说……”
 
“不,前辈……我不会杀他。”赢乾还是摇头,“就算你觉得我天真愚蠢也好,对我来说,屠原依然非常重要,我还是……”
 
“还是喜欢他?”贺千珏冷笑。
 
赢乾沉默不吭声了。
 
“你这是舍不得让他去死吗?”贺千珏不理解,“如果真不想让他死,你去保护他不就得了,反正你现在的实力也足以。”
 
赢乾握紧了拳头,对贺千珏道:“我不能永远保护他,前辈……你不明白,他依然还是那个性格,依然自私自利唯我独尊,依然没有半点成长,如果我一直保护他,那么他就永远都是那样,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么……假设有一天,我再也没有办法保护他了,或者说我的实力不足以保护他了,该怎么办?
 
“如果我没有办法继续保护他了……他是活不下去的,他根本……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贺千珏听着赢乾那副悲伤的口吻,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伸手抓了抓自己脑袋上乱糟糟翘起来的毛,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些人就是这么迟钝就是这么贱,不吃到苦头不吃尽教训,他就永远不会有所成长,而你想让他成长,我说的对吗?”
 
赢乾颔首点头。
 
“然后你的第一步计划就是解开你和他之间的生死令?对吗?”贺千珏又说。
 
赢乾依然点头:“我的实力增长比他快速太多,他对我一直愤恨嫉妒,但又离不开我的保护,他也一直觉得我保护他是理所当然的。”
 
“那解开生死令以后呢?你又打算怎么做?”贺千珏继续问。
 
第46章:赢乾篇(五)
 
赢乾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产生了要封印屠原这个想法的,但是当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形时,他便开始了着手准备,他递给贺千珏看的那枚幻界珠,是他早就在百年以前就打造好的法宝。
 
在那幻界珠里,赢乾给屠原刻印了一个高级聚灵阵,还存储了各种心法口诀,法术资料,辅助用的丹药和鼎炉,所有修真路上大致需要用到的东西,赢乾基本上都在里面为屠原准备好了。
 
他决心要把这个人关进去,关个百年甚至千年,不管对方今后如何憎恶他怨恨他,赢乾都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既然你已经这么确定了……好吧,我可以帮你。”
 
贺千珏听了赢干的想法和计划以后,对赢乾道:“要解开你身上的生死令,有两种办法。第一个办法很简单,是转移法,就是把你身上的令咒转移到其他物件的身上去,只要写一些符咒炼化几颗丹药就能解决,但这个方法耗时会比较久,要把你身上的令咒完全转移,大概需要数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
 
“第二个办法是一次见效的,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但相当危险,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死,神形俱灭的那种死法。”
 
贺千珏继续道:“这种方法也叫替身法,方法也十分简单,就是故意激怒屠原,让他用生死令来杀死你,届时你就用‘替身’来躲过这次灾难,这样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替身。生死令也称得上是一次性的咒令,一旦下达‘死亡’的命令,这个咒令就会自动解除。”
 
贺千珏的话让赢乾有所顿悟,喃喃道:“原来如此……”
 
“选择权在于你,你是选择第一种耗时比较久但安全的办法,还是选第二种快速但十分危险的办法呢?”贺千珏向他提问。
 
赢乾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捏紧了手里的幻界珠:“第二种,我没有时间了,他也没有。”
 
赢乾得到了消息,青鸿剑派把屠原赶出门派也就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而同时,屠原在数天前,就开始不断用千里传音使劲催促赢乾回到他身边去,赢乾一直找借口各种拖延,说自己正在外面想办法帮屠原获取一些珍稀法宝,但事实上哪有什么珍稀法宝,赢乾为的只是能够尽快找出解开生死令的办法。
 
然时间越拖越久,眼看事情已经刻不容缓,赢乾解决生死令的事情依旧没有半点着落,他心里十分绝望,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解除办法了。
 
生死令是非常古老的傀儡控制术,现在的修真界,除了以制作傀儡闻名的“唐门”门派,基本上没几个人能掌握这种傀儡控制术。
 
赢乾也曾旁敲侧击询问过屠原,问他“生死令”的咒法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屠原却说他是从一张残页上看到的,就是青鸿剑派藏书阁里面,一个讲述炼丹之法的书本里,夹着的一张残页,上面就写了这种“生死令”的咒文和其作用。
 
但那残页只有一页,虽写着生死令的咒文和使用说明,却并未写过解除这个咒文的方式。
 
赢乾后来去寻找过唐门的修道者,但唐门这个门派非常隐蔽,世人都知晓唐门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唐门的人,也根本不清楚他们门派的地址究竟在哪儿。尤其是唐门的行事相当低调,其门人皆行踪成谜,赢乾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僵尸,想找到唐门门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他不敢放弃,几百年来一直追着那些飘渺的线索四处寻找和探索。但为了不让屠原知道他的计划,尤其是还要留在屠原身边为他做一些事情,赢乾又不能大张旗鼓的随便跑,断断续续追寻了百年,今天几乎打算放弃了。
 
可是就在他选择放弃的同时,他在这家医院里看见了寒蝉所附身的那个布偶,并且顺着这一条线索,一路摸到了贺千珏这里。
 
贺千珏在他眼里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既然你想好了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那么中途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怪在我身上。”贺千珏稍微扬起头颅正襟危坐,说道,“同时,我们再来聊一聊报酬的问题。”
 
“你既然要求我帮忙,就必须给我回报。”贺千珏说得理所当然。
 
赢乾也认为理所当然,回答说:“前辈想要什么样的回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要你。”贺千珏道,他笑得十分狡黠,“你都愿意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人渣做牛做马千年,我觉得我怎么说也比得上那个人渣要好太多了,所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服从我、保护我,直到我说你可以走为止。”
 
贺千珏的这个要求让赢乾抬起头来看他,只看见了贺千珏眼底里的一片血红色,这血色的眼眸让赢乾觉得有些眼熟,不如说……第一次看见贺千珏的时候,赢乾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了。
 
赢乾其实并不排斥贺千珏的这个要求,因为自从赢乾成为了屠原的侍从以后,那之后他人生的全部,就是围着屠原转悠,如果这次真的能封印掉屠原,以后的赢乾倒也别无去处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如果贺千珏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赢乾不会反抗,他大概会乖乖的留下来的。
 
只是,在留下来之前,赢乾有一个问题想问贺千珏。
 
赢乾说:“前辈,刚才和您说了半天的话,但我一直没问您的名字,可以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
 
贺千珏觉得自己的眼角都抽搐了起来,刚才这赢乾和他说话时还没有用“您”这样的畏称,怎么突然一下就开始变得和寒蝉以及言蛇他们一样了,贺千珏真的不喜欢有人这样尊敬他好不好!为什么一个个都这样恭敬?难道都中了什么诅咒了吗!?难道说以后收进来的小弟们都要用这种态度来称呼他吗!?
 
贺千珏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这种不良的趋势,所以他立刻暴起,伸手一把按住了赢干的肩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赢乾整个尸都僵硬了,只看见贺千珏凑近了脸,几乎鼻子贴着鼻子,一脸面目狰狞地对赢干笑起来,很“温柔”地说道:“叫我‘贺千珏’!不准喊前辈或先生,不准用‘您’这个字眼,否则我就宰了你!”
 
赢乾吓得哆嗦了两下,吓得他口齿不清地说道:“好的,先生!”
 
“你刚才叫我什么!?”贺千珏立刻炸毛,手指狠狠地掐住了赢干的肩膀,赢乾再次被他吓着了,依然口齿不清的回答:“对不起,先生!”
 
贺千珏悲伤的捂住脸,觉得自己很想哭。
 
“哈哈哈!”就在他悲伤的档儿,旁边却有人笑了起来,扭头一看,发现是言蛇不知啥时候起身来了,披着外衣也坐到了贺千珏的身边。
 
“放弃吧。”言蛇语气有些温柔,“这种称呼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贺千珏表示不满,“太生疏了。”
 
“但是太亲密的话,你在别人眼里就没有威严。”言蛇扫了一眼贺千珏,发现他衣服也没穿好,身上披着的毛毯都滑到了地上,便伸手替他拉起来,为他盖住了肩膀。
 
“威严?”贺千珏有点不理解言蛇的意思。
 
言蛇却说得很认真:“日后会有很多妖怪留在你身边,所以你总是会需要的,那种属于领袖的力量。”
 
“不好意思。”旁边的赢乾不明就里地打断了他们说话,他冲贺千珏询问:“这位是……”
 
“他叫言蛇,跟你一样是被我留在身边的一个妖怪。”贺千珏说,“是一条千年大蛇。”
 
赢乾点了点头,和言蛇相互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用眼神交流了一些什么东西,两个人都非常礼貌地同时伸出了手相互握了握,然后都言蛇就缩回了贺千珏的身边跪坐着,那边的赢乾也一脸严肃地跪坐着。
 
贺千珏感觉这气氛有一点迷之尴尬,于是就把话题拉回来,对赢乾说道:“其他就不多说了,我们开始商讨如何制作你的替身吧。”
 
贺千珏的想法是让赢乾去激怒屠原,让屠原使用生死令来杀死赢乾,然后再使用替身来代替赢乾去死。至于怎么激怒屠原,那是赢乾自己该去考虑的事情。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赢乾制作一个替身,这个替身的原理和巫毒娃娃有点类似。
 
就是把赢乾身体上的一部分,比如头发之类的身体部件,放置在娃娃的身上,并且在替身上刻印下相关的咒文咒令等,这样的话,一旦那屠原使用了生死令,那么这个巫毒娃娃就会代替赢乾死一次。
 
“头发、血、指甲、甚至是内脏。”贺千珏说,“属于你身上的东西越多越好,然后再给我去弄个木偶回来,注意……必须是木偶,软绵绵的可不行,尽量把这个木偶打扮成和你类似的样子,穿一身黑衣缠满黑色绷带,同时给我带来黄符和朱砂,以及毛笔,我还要一些灵丹,做这个东西需要消耗不少灵力。”
 
——
 
赢乾把贺千珏的要求挨个都记下来,随后就离开镜子去准备这些东西,临走前他十分感激,不断冲贺千珏道谢,贺千珏则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下次不要在半夜来找我了!”
 
赢乾略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严肃道:“我明白了,先生。”
 
待赢乾离开之后,言蛇冲贺千珏发问:“先生,您之前还说不想收一个僵尸进来的,怎么又答应了他呢?”
 
贺千珏神色有点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神游天外了老半天,才回答言蛇道:“我挺喜欢深情的人。”
 
言蛇有点弄不明白贺千珏的意思:“那我呢?您觉得我是深情的人吗?”
 
贺千珏转头看言蛇,第一眼看见的是言蛇那细长泛着金色的眼眸,这眸子让贺千珏不禁叹息;“为一个承诺你愿意坚守了千年,难道还不够深情吗?”
 
当赢乾走出了贺千珏的镜子,走出了溪口医院的大楼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贺千珏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不仅是贺千珏这个名字,贺千珏的眼睛和面孔都让他觉得眼熟。
 
赢乾觉得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贺千珏这个人,只是那时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赢乾都记不太清了。
 
可是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来了,贺千珏这个名字,不过就是千年前青鸿剑派的当家,陆宣阁的大弟子,也叫这个名儿。
 
是同名同姓吗?赢乾这样想。
 
当年赢乾被屠原带着回到青鸿剑派时,青鸿剑派的当家仍然还是陆宣阁,陆宣阁的大弟子贺千珏当时也仍然还在门派当中,魔界入侵和贺千珏被封印是那之后百年之内的事情。
 
不过那时的贺千珏,已经是门派中拥有顶级地位的人,他的实力不俗于门派中任何一位长老,赢乾这种小僵尸基本上见不着他的面。
 
但在门派举办的比武赛中,赢乾偶尔会看见贺千珏坐在那边的评委席上观摩比赛,贺千珏当时坐的位置很高,赢乾用了远望之术都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他总是喜欢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当赢乾注视他时,当时的贺千珏似乎察觉到赢干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了赢乾一眼。
 
赢乾已经想不起贺千珏的脸具体长啥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那血红的眼睛,那种血色的眼眸看着有些可怖,让人联想到鲜血和死亡,然而那眸子又充斥着莫名的诱惑力,摄人心魄令人无法自拔,甚至使得当时的赢乾完全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只能僵硬在原地和对方对视。
 
直到对方率先挪开视线为止。
 
回忆起这一幕,赢乾一边思考,一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溪口医院,想起了刚才在那面镜子中看见的贺千珏。
 
那真的是“贺千珏”吗?那个被成为“举世无双的天才”的贺千珏,那个陆宣阁最为骄傲和珍视的大弟子贺千珏,那个被指认是魔族细作最后被封进封天镜的贺千珏……
 
对了,封天镜?
 
赢乾突然顿悟了什么一样,刚才那面镜子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多少灵气,但这镜子毕竟是屠原从青鸿剑派禁地里搬出来的东西,说不定……真的是封天镜!
 
那么,镜子里自称“贺千珏”的红眸男人,恐怕真的就是贺千珏。
 
赢乾想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一丝丝苦笑,他真是作孽,总是和青鸿剑派的“天才”扯上关系。
 
但别无他法,因为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
 
赢乾在准备贺千珏要求他带去的东西时,屠原又给他发来了千里传音,显然屠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屠原用千里传音这么说。
 
所谓的千里传音是修道者们经常使用的一种传话甚至对话的手段,通常一点的,就是用写了传话对象名字的符纸,折一个纸鹤,用灵术点了一点纸鹤,纸鹤就会飞到要传话的对象那里,并且把要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报出来。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千里传音,和现代的手机一样,通常会选用对话双方都有的一种物件,比如可以挂在身上的玉佩配饰等,在上面刻上咒印,当对方要和彼此联系时,这个咒印就会发光,彼此的声音就能够通过这种简单的玉佩进行传递,实现即时通话。
 
赢乾和屠原使用的是后者,当赢乾拿着储物袋往里面塞符纸和朱砂、以及各种贺千珏需要的玩意儿时,千里传音的玉佩就亮了起来。
 
赢乾其实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和屠原对话,他不想让屠原感受自己的焦躁不安,但他又不能不和屠原对话,所以他拿起了玉佩。
 
“我很快就会回来。”赢乾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只要贺千珏做好了替身,他就能回去见屠原。
 
对面的屠原突然生气了,语气变得冷漠起来:“你在敷衍我,赢乾。”
 
赢乾把玉佩挂在自己耳朵上,继续收拾贺千珏要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和屠原说话,他说:“我并没有敷衍你。”
 
“少给我在那儿胡说八道!”屠原显然很气愤,“你是不是想摆脱我?”
 
赢乾觉得自己有点窒息,明明他并不需要呼吸,他是一具尸体,不用呼吸心跳的尸体,但他就是觉得窒息,和屠原说话让他觉得窒息,所以赢乾道:“我知道你很不安,给我三天时间,我很快就会回门派。”
 
“我问你是不是想摆脱我!?”屠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他在这个问题上对赢乾穷追不舍,不停的发问:“回答我!你是不是想摆脱我!?”
 
赢乾捂住胸口,仍然用淡定的语气回答:“没有,屠原……我并没有想摆脱你。”
 
“你撒谎。”屠原语气尖锐,“你们都想摆脱我,都想抛弃我,因为我没用!对吗?因为我丢尽了脸面,沦为别人的笑柄,现在还要被人赶出门派!所以你们都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是不是!?”
 
赢乾试图安抚他:“屠原,你太激动了,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我告诉你,赢乾,你休想!”屠原完全不理会赢乾所说的话,他恼怒的吼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
 
准备贺千珏要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一个晚上赢乾就已经准备齐全了,第二天清晨他再次来到溪口医院的大门前,趁着早上还没有多少人,用掩人耳目的手段直接进入了贺千珏的镜子里。
 
他把贺千珏要的东西摊开来,分文别类地摆在展示布上,贺千珏在旁边数了数,满意地赞道:“不错,挺齐全的。”
 
寒蝉这时候已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看见赢乾这只僵尸,便想起了两天前他试图从卓家夫妇手里把他买下的事情,便在贺千珏怀里打着滚,小声说道:“先生先生,您又改变主意了吗?”
 
“是啊。”贺千珏宠溺地捏了捏寒蝉的兔子耳朵。
 
寒蝉便说:“先生您真是心软。”
 
贺千珏无可奈何道:“我要是不心软,你就不在这里了。”
 
贺千珏随后把赢乾带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在众人面前露一手,他首先用朱砂直接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那法阵复杂的程度和灵咒构成的结构式看得人眼花缭乱,难以想象贺千珏究竟掌握了多少种法阵的构成。然后贺千珏还举起赢乾带来的那个木偶,用赢干的血,在木偶的背上写下了赢干的名字。
 
紧接着把赢干的头发缠在木偶的脖子上,指甲内脏等放在木偶的小口袋里。赢乾还真的拿出了自己的部分内脏,毕竟是僵尸,是个活死人,内脏什么的实际上他并不怎么需要。
 
等木偶处理好之后,贺千珏把木偶放在了地上那个法阵的中央,又写了几张符咒贴了上去,顺便吃了几颗赢乾带过来的灵丹,开始做法。
 
做法过程也很简单,贺千珏只是念了一段相当拗口而且基本上听不懂啥意思的咒文,紧接着地上的法阵开始散发出光芒,光芒绕着法阵一圈形成了一个圆圈,然后开始慢慢集中到中间的那只木偶身上,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两个小时,结束后,地上的法阵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贺千珏把做好的“替身”捡起来,递给了旁边一直聚精会神看着的赢乾。
 
“这个就是你的替身。”贺千珏稍微有点疲惫,语气缓慢的说道,“把它带在身上也行,放在什么安全的地方也行,但你要注意的是,从现在开始,这个木偶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直接反映到你的身上来,也就是说,你受到的致命伤害,这个木偶会代替你承受,但如果木偶受到任何伤害,你也得代替木偶来承受。”
 
听到了贺千珏的话,赢乾谨慎的点了点头,把木偶从贺千珏手里接了过来,贺千珏看着他谨慎的模样,又说道:“干脆这样吧,把木偶留在这里,这镜子里其实挺安全的,反正不管多远,这东西最后都会替你承担伤害。”
 
第47章:赢乾篇(六)
 
今天是青鸿剑派百年一次迎接上仙下凡的日子。
 
上任门主陆宣阁在飞升仙界,离开青鸿剑派之前,曾经许过这样一个规矩:每隔百年,陆宣阁就会从仙界下凡,回门派一次,说是不放心门派中种种事物,也不放心门派中的弟子们。
 
陆宣阁回门派时会带来仙界的各种资源,书籍丹药、或仙界独有的珍稀灵草之类。这些东西即使是仙界随处可见的事物,对于凡间修真门派来说都是无上的法宝,因此他每次回门派,门派众人都会大摆筵席,迎接他的回归。
 
陆宣阁会在每百年间的特定时间里回来,每次回来差不多待个一年左右的时间,随后才回归仙界,他这种情况其实算是很少见的,因为往年有许许多多飞升仙界的修道者,去了那个神秘莫测的仙境以后,基本上便不再理会凡间的种种,几百几千年都见不着其仙影那是司空见惯的。
 
据说仙界其实就是一个高级版的修真界,竞争一样激烈而残酷,甚至有过而无不及。
 
在普通修真界里,每个修道者都以渡劫飞升为最终目标,但是到了仙界,上仙们便自然而然开始以神界为目标了。
 
巅峰这个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当人们发现自己抵达了某个凤凰时,自信满满以为自己站在顶端了,但是抬起头向上看时,却发现上面还有更高的高峰。
 
这一百年里青鸿剑派新加入的弟子已经越来越少了,加上记名弟子都只有二十来个人。
 
今天这二十多个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显得门派中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氛,同时,很多还在外面历练,或处理各项事端的师兄弟们,也纷纷从外界归来,一时间青鸿剑派的山峰上人来人往,都在为迎接陆宣阁的回归而准备着。
 
近代社会的科学兴起,最普通的人类仅靠双手和头脑也掌握了飞天遁地的办法,虽然他们身体羸弱,却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比这些所谓的修道者,还要强大的力量。
 
科学的蓬勃发展使得修真界愈发萧条,早在千年前,为了避免修真界的战火波及人类世界,几大门派门主联合起来签订了避世条款,内容大致就是……避免让普通人知晓修道者和修真界的存在,避免让普通人受到妖魔鬼怪的侵袭,彻底令普通人类和修道者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
 
然而这个避世条款的实施,也使得各大门派在寻找新鲜血液、寻找有资质的弟子时,变得愈发艰难了。
 
尤其是近代信奉科学的人越来越多,每次门派中派人出去挖掘那些身具灵根的弟子时,都被人指责是神棍、骗子、人口贩子,脑子有病,甚至还有被骂是传播邪教的。
 
于是乎,能够收纳的弟子越来越少,青鸿剑派还算是整个修真界里稍微不错的,其他门派连收到一两个弟子都要谢天谢地了。
 
趁着这次难得一次的聚会,门派中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我们的弟子越来越少,妖怪却一点都不少,每年各门各派都要倾巢而出,去世界各地降妖除魔。”
 
有人说道:“人实在太少了,我上次看见一个小孩,灵根还不错的样子,去跟他父母说能不能收做弟子求仙问道,结果被人报警说遇到了人口贩子,被警察追了几条街!吓得我最后只能掐法决逃跑!”
 
“我还不是一样?某次看见某个人类被妖怪附体,过去跟他说能帮忙降妖驱邪,也被人骂是骗子傻逼,真是气煞我了,这才一百年啊,这人间界咋就变成这副鬼模样了呢?”
 
“你还别说,现在人间还挺好玩的,我上次偷偷摸摸挂在飞机尾巴上坐了一次飞机,那个刺激啊!比御剑飞行还爽!”
 
“啥?你也干过这事?好巧!我也试了一次,不过我那次特别不走运,那飞机碰上了暴风雨,暴风雨里闪出十几道闪电霹雷,直径地劈向我啊,不过这要不是我给那飞机当避雷针,那玩意儿早掉海里去了。”
 
“你们也太小儿科了,坐飞机算个啥,坐火箭才是真绝色!”
 
最后一人说出这番惊人之语,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纷纷围观,大伙儿都翘首以盼各种追问:“火箭,咋坐上去的?告诉我们呗!”
 
“这还不简单,在身上贴个避火符和抗压符,挂在那火箭箭头上,记得必须是箭头上啊,那火箭飞到太空时会脱节,有一半会被抛弃到外天空,另外一半被太空站收纳了,我就在那太空站上混了几个月,和一群听不懂人话的洋人一起生活,那上面完全没有重力和空气,不得不说还挺好玩的。”
 
这人这么讲述了一番自己的神奇太空之旅,顿时把一伙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他,七嘴八舌的讨论和分享自己的人间经历。
 
他们虽然讨论着人间界的种种新奇事物,却又对陆宣阁的即将归来感到无比激动。
 
因为这可是其他门派都不可多得的机会,亲眼见到一位从仙界而来的上仙,对于这些修道多年,一直憧憬着那个美丽又神秘的仙界的普通弟子们而言,上仙就像是一盏为他们指路的明灯,指引着他们应该朝什么样的方向去前进。
 
这种事情想想都让人觉得无比激动。
 
眼见着陆宣阁归来的时间接近了,现任门主便开始广发传音,要求门派中各个弟子在指定地点集合,而集合的过程中,不少人发现那个人人皆不待见的屠原也在赫然其列。
 
“哟,这不是大天才屠原师兄吗?”一名褐衣弟子停下了脚步,一个跨步就横在了屠原的跟前,嬉笑着挡住了屠原的脚步。
 
屠原身着一身灰色长袍,青色的腰带衣领,过肩的长发稍微有些凌乱,模样一如既往的俊美,如果不知其性格,单看人的长相,这屠原确实是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颇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风范,笑起来也相当博人好感。
 
然而这人在青鸿剑派待了也差不多一千多年了,熟悉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屠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初期的狂妄自大让不少人对他都心怀不满,然而那个时候人家确实有相当的修为和实力,别人惹不起就只好躲着。
 
但现在,除了门派里那些新收的部分弟子,与屠原同期甚至比他还后来的一部分弟子,都不需要再对他礼让三分了。
 
将近一千年都停留在元婴期毫无长进,这在整个修真界都是让人闻所未闻,听了就会贻笑大方的事情。
 
不过尽管不少人对屠原冷嘲热讽,却极少会有人真的上前来跟他亲自动手的。
 
因为这屠原虽然本身修为止步不前,却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跟班。
 
据说是屠原早期去外面历练时收回来的一个妖怪,一只僵尸,这妖怪异常强大,一身分神期的修为,不依靠任何法宝仅仅只是肉搏都足以吊打在场不少弟子。
 
这只僵尸中了屠原的生死令,对他唯命是从,形影不离,他的存在也使得别人虽然敢嘲笑屠原,却也害怕屠原命令那只僵尸过来报复,众人便只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不过今天,这褐衣弟子见屠原只有只身一人,往日一直跟着他的僵尸不在他身边了,胆子便大了些,敢横在屠原面前耀武扬威。
 
最主要的是:“我听说最近要被赶出门派了?是不是真的呀?”
 
那褐衣弟子见屠原默然不语,旁边又没有僵尸给他撑腰,胆子更大了些,嬉笑道:“被赶出去的原因是你偷了薛长老的紫竹金砂,哟,这胆子真够大的,师弟我实在是佩服,师兄你这么厉害,能不能也给师弟我偷一个好宝贝回来呀?哈哈!”
 
屠原瞪大了眼睛盯着褐衣弟子,胸腔里一口气没能憋住,捏紧了自己的法宝就想给眼前这混账一个好看,谁知他的法宝刚刚冲那人脸上甩过去,就被对方简单的一个盾法给挡回来了。
 
“师兄你别这么急躁啊!”褐衣弟子乐得眉开眼笑,“咱俩要真动起手来,我不小心伤到你了怎么办呀?回头你再找你屋里那僵尸过来报仇,我不就完蛋了吗!?”
 
那褐衣弟子夸张的言行引得旁边不少弟子也纷纷过来围观,他们交头接耳,对着屠原指指点点,屠原心中气愤,控制着法宝又去攻击那褐衣弟子,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对方的防守能够轻而易举的挡屠原的所有攻击。
 
修道者之间的境界等级差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说,金丹期后面就是元婴期,说起来似乎并不远,但普通的修道者从金丹期突破至元婴,需要花费数百年的时间。这个等级一旦突破,便等于是质变,可以说,金丹期不管掌握了多么强大的技能或法宝,都是不可能越级打过元婴期的修道者的。
 
屠原现在已经有元婴期顶峰的修为,奈何,他眼前这个比他还小一届的师弟,早在两百年前就突破了元婴达到了出窍。
 
这种别人已经走在前沿,而自己却被远远抛下的感觉。
 
——
 
“你们在吵什么?”就在众人围观屠原和那褐衣弟子的纠纷时,旁边走过来一名孩童,没错……就是孩童,模样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孩儿,身着红袍,颈戴一枚小巧玲珑的长命锁,有一头特别长的黑发,基本能拖在了地上,模样长得米分雕玉琢异常可爱。这孩子旁边还跟着一名白衣女弟子,手里拖着小孩的头发。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小孩,但是众人看到他的瞬间,纷纷恭敬地低下头喊道;“薛长老!”
 
是的,这个就是被屠原偷去了紫竹金砂的薛长老,他在青鸿剑派也呆了近两百年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快要渡劫的修者。
 
“上仙降临的时间快到了,你们不去准备,在这里絮叨些什么事情?都给我散开!”即使顶着孩子的容颜,但这薛长老的声音却是实打实老者的音调,听着人的声音再看看这颜,实在是让人觉得怪别扭的。
 
但无人敢不听他的话,很快众人纷纷作鸟兽散,跑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屠原还在原地,也想跑,但被薛长老喝一声叫住了。
 
“屠原!”薛长老这么一喊,屠原不得不乖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怎么还在门派?”薛长老非常不待见屠原,语气恼怒,“门主已经答应了我即日赶你下山,我不想看见你的脸,现在就给我滚!”
 
屠原沉默片刻,缓慢说道:“但门主也答应我,让我见一次上仙再走。”
 
“哼!天大的笑话!”薛长老嗤笑他,“就你还想见上仙?你这辈子想突破元婴期都难,别白日做梦了!”
 
屠原拳头捏的更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愤而抬起头来瞪着薛长老,怒道:“就算你是长老也别欺人太甚,我为什么不能突破元婴期?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突破元婴期!”
 
“那你现在突破一个给我看看呀!”薛长老笑容里满是不屑一顾。
 
屠原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想突破……难如登天。
 
薛长老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更是耻笑他道:“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妄图靠着所谓的丹药灵草来突破修为?屠原,你师父当初真是瞎了眼让你进青鸿剑派,除了沦为笑柄,你说说你还有啥用处?”
 
“身为长老,却如此刁难一个晚辈,未免也太过了吧?”就在薛长老话音刚落的档儿,一个身影突然直接出现在了屠原的身边,正是这段时间内不见踪影的赢乾。
 
薛长老便冷笑道:“这是靠山来了?那我就不好打扰了。”
 
说完,薛长老不再理会屠原和赢乾,领着身边的女弟子就飘然离开了。
 
赢乾这只僵尸,在整个青鸿剑派都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按照身份,他应该算作是屠原的使从,修道者驱使的灵兽和妖怪都可以算是是使从,使从是修道者的附属品,不被当做是有自我意志的存在。
 
但是屠原的这只使从的实力,已经远远超乎其主人本身,连自己的使从都压制不住其实是一件遭人嘲笑的事情。
 
然而赢干的实力确实太强,分神后期的赢乾基本上已经越过了门派中大部分弟子,他再加把劲突破合体期,就能够和门派里一些长老平起平坐了。
 
即使是薛长老这样要渡劫的修者,也不想和赢乾有什么纠纷,见到赢乾一来,就选择了避开。
 
可是赢乾越是如此强大可以保护好屠原,就越是让屠原愤怒和嫉妒。
 
见薛长老一走,赢乾低头刚想和屠原说些什么话时,就被屠原扇了一巴掌。
 
可惜僵尸皮粗肉糙,没有痛觉,虽然被打得脸都偏向一边,但他其实比较担心屠原的手,所以立刻伸手按住了屠原的爪子。
 
屠原气的再次把他的手甩开,甚至直接在赢乾肚子上踹了一脚,赢乾被他踹得退后了两步。
 
“你还真知道回来?”屠原瞪着他冷笑,“不是想着要抛弃我吗?那还回来做什么?”
 
“你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赢乾低下头,他个子太高,即使低着头,屠原也必须仰望他。
 
所以屠原冷声道:“给我跪着。”
 
赢乾提起衣摆,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跪下了。
 
屠原不知为何看见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就觉得生气,他越是生气就越是暴躁,暴躁的他一脚踩在了赢干的脑袋上,踩得他头颅低低的,腰背也不得不弯下来趴在地上,屠原愈发愤怒的喊:“你为什么就那么贱!?”
 
赢乾趴着不说话,他已经很习惯屠原对他非打即骂了,如果屠原骂一骂心情会变好,他也不介意被多骂几句。
 
明明他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却丝毫不会在屠原面前展现半点锋芒。
 
可是屠原却异常恼怒,他很早以前就处于这种恼怒的状态了,对赢乾这个混账的态度感到恼怒,对赢乾其修为进展神速而感到恼怒,对赢乾无时无刻的关怀和保护感到恼怒,他心里充斥着满满的愤怒,同时,他也对赢乾慢慢超越他而越向高峰这一事实,感到了……恐惧。
 
屠原也不知自己在恐惧什么,或许是赢乾越来越强悍,强悍到早晚有一天那个什么生死令也压不住他时,赢乾会来报复他的吧?
 
毕竟屠原自己也清楚自己对赢乾不算好,平时呼来喝去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基本上没有给过几句好话,是个人都不能忍,要是有一天能翻身,报复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屠原其实并不害怕报复,他甚至在这一刻,完全不会恐惧死亡。
 
但他却害怕赢乾会真的想要报复他。
 
“我知道了,是因为生死令对吧?”屠原突然把踩在赢乾脑袋上的脚收回来了,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样,笑起来:“就因为这个东西,你才对我唯命是从,你不敢不从,因为我随时可以让你神形俱灭!”
 
“你想让我解除生死令吗?”屠原突然又问道。
 
赢乾没说话,依然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屠原则狠狠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第48章:赢乾篇(七)
 
刚刚仙界下凡的陆宣阁环顾一眼周围,看着几百名弟子齐刷刷朝着他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无人有分毫逾越。
 
众人脚下的法阵还隐约散发着微光,法阵旁边一圈有顺序地插着锦旗,周围花团锦簇、远方四季如春,高山之上似有云雾缭绕。
 
如此盛大的迎接仪式似乎并没有令陆宣阁有几分高兴的情绪,他脸上的表情冰冷极了,雪白的长发和淡色的眸子衬得他整个人都宛如寒霜,接近他的司徒珞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寒冷的气息。
 
这个人自从飞升仙界以后,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和性情,说好听点那是不食人间烟火,说不好听了,就是他已经没有了人性,是个冷漠无情的仙人。
 
他身上那股极端的寒冷,让离他最近的司徒珞心下胆寒,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依然作揖道:“师父,远道而来,辛苦您了。”
 
“怎么每次都有这么多人?”陆宣阁似乎不太喜欢这么多弟子齐聚一堂,“我不是叫你不要摆这么大的排场吗?”
 
司徒珞讪笑道:“师父,您贵为上仙,自然要慎重对待。”
 
陆宣阁也懒得计较,说道:“罢了,不要让弟子们聚集于此,我们回门派。”
 
陆宣阁下达了回门派的指示,率先抬起脚步就朝着山门那边走。旁边的司徒珞立刻朝着场内跪地的弟子们打了个手势,众人便纷纷站起身来,自发的聚拢在一起,跟在陆宣阁的背后走。
 
这时,伫立于人群当中的屠原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顶端最前沿的陆宣阁。
 
陆宣阁百年一次回门派,这个频率对于修道者们来说其实是非常高的,毕竟修士们的寿命漫长,时间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无上的财富,可以肆意挥霍,前提是你的修为要够高,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据说飞升以后就基本等同于拥有无限的寿命了。
 
这样一个拥有无限时间的仙人却频繁往人间界跑,你可以说他是因为太顾及这个由他一手建立的门派,也可以说他是舍不得门内的弟子和同伴。
 
屠原却一直觉得,陆宣阁这样频繁地往下界跑,其实根本不是冲着自己这个门派来的。
 
但他是冲着什么来的呢?屠原并不知情。
 
他也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陆宣阁虽然每百年就会出现在青鸿剑派众位弟子的面前,但也只会出现这么一次,弟子们只能在上仙降临的仪式当中看见陆宣阁,等陆宣阁回门派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再出现于门派弟子众人的面前,完全不知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过问他去了哪里,之后他什么时候回的仙界,也均无人得知。
 
所以这一次,是他最后的机会。
 
屠原的心跳都剧烈了起来,在他耳边一声声如同擂鼓声炸响,他深呼吸一口气,脚步加快,挤过人群朝着眼前的陆宣阁走了过去,似乎想做些什么,旁边一直守着他的赢乾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立刻伸手拉住屠原的手,有意阻拦。
 
屠原回头看了一眼赢乾。
 
这一眼却让赢乾愣了愣,他还从未见过屠原拥有这样的眼神,这种无比坚定誓不罢休的眼眸,看得赢乾那仿佛不会跳动的心脏都跳动了起来。
 
然后屠原甩开了赢干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就朝着陆宣阁快步走了过去,他把自己的速度加快,他很快就挡在了陆宣阁和门主司徒珞的面前,他的阻拦让陆宣阁和司徒珞都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用冰冷或尖锐的视线看着他。
 
旁边自然也有弟子在密切关注着上仙和自家门主,见那屠原不自量力地上前去阻挡别人的脚步,一群人顿时哗然,纷纷露出有好戏可看的表情,自发地聚集过来。
 
“天呐!是屠原,居然敢拦上仙,他是不要命了吗?”人群中有人在小声的窃窃私语。
 
陆宣阁旁边的司徒珞也反应过来,露出明显的不悦表情,对屠原说道:“屠原,你这是做什么?”
 
屠原紧张的要命,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但还是勉强自己低头抬手作揖,对司徒珞说道:“门主,我有一件事,想请求上仙的解答,我自知没有资格,恐怕回到门派就不会有见到上仙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上仙今天可以回答我。”
 
“别在这里胡闹了!”司徒珞更加不悦起来,“你还嫌丢人没丢够吗?”
 
这时赢乾也挤过人群跟了上来,见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前拉住了屠原的手臂,然后他看一眼陆宣阁和司徒珞,很快跪下来对司徒珞与陆宣阁礼貌地说道:“门主,上仙,我家主人并非有意贸然,请两位息怒。”
 
陆宣阁看了看赢乾,又看了看屠原,突然冷笑了起来,拦住了身边还想说些什么的司徒珞,开口对屠原说道:“你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屠原立即恭敬地回到:“屠灵长老门下,我叫屠原。”
 
“原来是屠灵长老门下,你师父我前不久还见过……在仙界。”陆宣阁说话有些温和,似乎并没有对屠原冒犯的举动有多少生气的样子,这让屠原心里安定了不少。
 
安定了的屠原声音立刻扬起来,兴奋地对陆宣阁道:“上仙若是见到我师父,请带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这倒是没机会了。”陆宣阁虽然状似温和的在说话,语气却相当冰冷:“你师父屠灵境界提升失败,已经入魔,被打入了魔界。”
 
这句话让屠原傻了,颤抖地抬起头来,惊愕的瞪着陆宣阁看。
 
即使是已经飞升的仙人,也确实有不少人会坠入魔道……不如说,很多仙人都有可能坠入魔道。
 
神魔自上古以来本是一家,殊途同归、万法归宗,只是神有神的活法,魔有魔的潇洒,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本来就是一件界限模糊不清的事情,修真路上的很多修士都会因为种种问题而产生心魔,这些心魔也是让这些修士堕入魔道的主要原因。
 
即使飞升的仙人坠入魔道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那个仙人是屠原一直以来十分崇敬的师父,这让屠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陆宣阁居然就在众人面前平静地把这件事情道出来了,一点也不忌讳,或顾及屠原的感受。
 
陆宣阁似乎对这件事情没多大兴趣,没等屠原回过神来,就继续说道:“你拦住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不要愣着,快说。”
 
屠原这才回神,勉强抑制住内心的翻腾,他哆嗦着说道:“我想请问上仙,我的修为一直停留在元婴期止步不前,我自己有所感觉,修为已经达到了巅峰,突破是随时都可以的事情,但是却足足拖了将近一千年,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试过了各种办法都无能为力,今日有缘能面见上仙,求上仙给我一些指点。”
 
陆宣阁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屠原,笑道:“你有心魔,这心魔让你无法突破境界。”
 
屠原头颅更低,回答说:“上仙,我自己也有所领悟,知道自己有心魔,但这心魔如何拔除,我却不得其法。”
 
陆宣阁答非所问,他转头看了一眼屠原身边的赢乾,问屠原道:“这是你的使从吗?”
 
“是的,他是我的使从。”屠原不太希望陆宣阁的注意力转到身边的赢乾身上,这甚至致使他朝着身边的赢乾靠近了一步,意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陆宣阁的视线。
 
只因陆宣阁的视线太冰冷锋利,屠原总觉得他看赢干的眼神里充斥着相当可怕的杀意,让屠原心里翻腾出恐惧的情绪,也让屠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陆宣阁又对屠原抛出惊人之语,他说:“杀了这个使从,你的心魔就可解。”
 
屠原呆住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回道:“上仙,他不过是个使从,怎么能让我产生心魔呢?”
 
“一个使从,修为就比主人还高,比在场诸多弟子还高。”陆宣阁突然朝着屠原走进了一步,一步就跨到了屠原的眼前来,瞪着屠原看,看得屠原颤抖不止,“一个使从,你就不惜用身体挡住他,意图阻挡我对他的杀意。”
 
“他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而且还是只肮脏的妖怪,一个污秽的僵尸。”陆宣阁说,“你就对他产生依赖,对他有保护的意念,甚至对他有眷恋。”
 
“这就是你的心魔。”陆宣阁冷酷无情的声音灌进了屠原的耳朵,“杀了他,你的修道之路才得以延续。”
 
屠原几乎无法停止自己身躯的颤抖。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所有围观的弟子们都屏息闭嘴不敢多言,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屠原的身上,让屠原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办法认真的思考。
 
心里头却一直回荡着陆宣阁的话。
 
对赢乾有眷恋?
 
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很多年前就知道了,但他却记不清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对赢乾有所眷恋,也许是某个早晨当他醒过来,看见赢乾一动不动守在他身边的时候;也许是他口渴想喝茶,赢乾给他递过来一杯水的时候;也许是更多更多……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屠原记不清楚了。
 
但屠原内心深处却十分清晰明了,他清楚的知道,大概就是这眷恋产生的那一刻,使得屠原终日深陷于心魔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
 
“喜欢上一个僵尸,是什么感受?”
 
“啥?僵尸,你疯了吗啊?”
 
“我只是问问……并没有说我真的喜欢僵尸。”
 
“那我就跟你说个真事吧,星罗宗你知道吧,那个收了很多个女弟子的门派,他们门派里也出了一个喜欢上妖怪的女弟子,被师门发现后逐出门派,就跟着妖怪跑了,紧接着就杳无音信了,后来有人去追查时才发现,妖怪怎么可能喜欢人类呢,妖怪将那女弟子带走后,就将其抽筋扒皮,在大口锅里活活给炖了吃,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就算有一两个可恶的妖怪,也不代表所有妖怪都是这样呀。”
 
“兄弟你真天真,确实妖怪中有好的存在,但这种好妖怪占多少比例呢?尤其是僵尸,那更是怪物中的怪物!僵尸你知道是啥吗?就是活着的尸体,死了血死了肉的尸体,没有感情和人性,嗜血的僵尸更甚,所有活着的有血有肉的生物在它们眼里就是‘食物’,你会对食物产生什么感情吗?”
 
不,并不是这样的吧。
 
屠原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脚丫子,转过头看了看案前帮他抄写经文的赢乾,赢乾坐的姿势很规范,抄写时的姿势也很规范,纸张上他写的每个字都无比精妙地模仿了屠原的字迹,而且写的也很快。
 
屠原在一旁偷偷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里,他忽然开口询问道:“赢乾,你想喝人血吗?”
 
这个问题让那边的赢乾手一抖,毛笔不稳,在纸张上画出歪歪扭扭的一笔。
 
赢乾抬起头来看了屠原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赢乾一直是这样的,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仍然会哭会笑,但是自从他成为了僵尸以后,屠原发现他就几乎没有再笑过了,赢乾永远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永远是那一副平静如水的态度。
 
他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到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只会如同机械一般执行屠原的命令,从来不会发表自己的想法,也从来不会向屠原说“不”。
 
这偶尔会令屠原觉得有点挫败。
 
尽管如此,屠原依然还是觉得赢乾恐怕是喜欢他的,因为赢乾对屠原那么好,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他都好。
 
这种想法让屠原有些快乐,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跶着跑到了赢干的面前去,伸手抱住了赢干的肩膀,大方地坐在了赢干的腿上,凑近了脸对他说:“你跟着我进门派以来,我一直都让你喝那些饲养的兽类的血,你想不想喝人血呢?如果是僵尸的话,应该会想吧?”
 
赢乾沉默了一下,才缓慢的回答说:“如果你想让我喝的话……”
 
屠原觉得自己猜中了,他以前看过妖怪特性记载收录,上面说过像是赢乾这样的嗜血僵尸,不吸食人血的话,就会始终处于饥饿的状态,饥饿的僵尸非常痛苦,痛苦而暴躁,因为普通动物的血根本满足不了他们。
 
“那就喝我的吧!”屠原认真的提议道,他拉开自己的衣服领子,露出大片的脖颈和锁骨,白皙的皮肤下带点青色的血管清晰可闻,那流动的血液如同散发着惑人香味,让赢乾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但是赢乾什么都没有做,他突然站起身来,并且把屠原猛地推开,屠原被他一下推倒坐在了地上,有点懵,不解的看着赢乾。
 
“又没关系,只要你不把尸毒注射给我的话,我只是损失一些血罢了。”屠原以为他是担心这个。
 
但是站起身的赢乾却用冷漠的视线看着屠原,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屠原的要求,他说:“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他说这句话时很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然后他就走了,离开了这间屋子,离开了屠原的视线。
 
这只是一件犹如生活中不大不小插曲般的事件,本不应该引起屠原的注意,但不知怎么的,屠原就是牢牢地记住了当时赢乾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中确实有浓重的杀意,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屠原一直记到了今天。
 
然后屠原就情不自禁开始疑惑了。
 
他会想,赢乾真的喜欢他吗?
 
他开始忍不住试探这个人,他想知道赢干的底线是什么,于是屠原便命令他去做各种过分的事情,去偷去抢去做跳梁小丑,侮辱他责骂他甚至下狠手揍他,但是赢乾半点反应都没有给予,赢乾一直是那副表情,那副……冰冷的表情。
 
让人觉得窒息的冰冷。
 
你怎么就能这样冷静呢?
 
屠原提起自己的衣摆,跪在了陆宣阁的面前,恭敬的对陆宣阁说道:“谢上仙的指点,我已知道自己心魔所在,今日能够聆听上仙的教诲,实在是感激不尽,若今后晚辈有机会荣登仙界,他日必定回报上仙。”
 
“至此,晚辈告退。”
 
说完,屠原站起来,伸手扯着旁边同样跪地的赢乾起身,想带他走。
 
但这时陆宣阁似乎开始不依不饶了,开口留人道:“慢着。”
 
屠原微微一顿,转过身又是一个作揖:“上仙还有何吩咐?”
 
陆宣阁眯起眼睛:“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心魔所在,为何还不杀了他?”
 
屠原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缓慢回答道:“上仙,待会儿我自会处理他,现在就动手,怕是污了您的眼……”
 
没等屠原说完,陆宣阁就打断他的话:“我陆宣阁杀过的妖魔鬼怪比你想象的太多了,怎么会嫌污了眼睛呢?而且他身上中了你的生死令,让他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神形俱灭的死法可是连灰都不剩下的,你还在迟疑什么?”
 
屠原沉默了半晌,似乎是想不出借口来拖延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陆宣阁,直直凝视对方的眼眸,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上仙,我并不想杀他。”屠原说,“如果您说他就是我的心魔,那我自当会解开他的生死令,放他走就是,只要不和他在一起,那么心魔也会自动解除吧。”
 
“无知小儿,你这是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陆宣阁突然伸手,抽出了旁边站着的司徒珞腰间悬挂着的佩剑,剑尖一闪,指向了屠原身边的赢乾,厉声道:“你杀不了他,我来帮你杀!”
 
陆宣阁话音刚落,剑尖就直径朝着赢乾刺过去,仙人的攻击完全不是现在的赢乾可以抵挡的,这一剑若是实打实的下去了,赢乾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屠原被吓到了,吓得他本能地就迈开步伐想挡在赢干的跟前,但赢乾比他更快一步,伸手就把旁边的屠原给推开了,陆宣阁顿时将赢乾一剑穿心,那剑刃上莫名燃起了火焰,火焰开始蔓延至赢干的身上,顺着他心口中剑的位置蔓延。
 
然后陆宣阁用力将剑抽回,随手一甩,那剑刃依然雪亮如斯。
 
“我的真火会完全净化他,他最终依然神形俱灭连灰都不剩下。”陆宣阁把剑刃插回司徒珞的剑鞘里,不屑地看了一眼那边坐在地上一脸惨白的屠原,“以及,对妖怪动情是修真者的大忌,把他逐出青鸿剑派。”
 
说完,陆宣阁就一摆长袖,继续向着山门迈步,身后众人纷纷跟上,无数人绕过了屠原以及趴在地上的赢乾,对他们抛过来或是怜悯或是嘲笑的眼神,不一会儿,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只留屠原和赢乾还在原地。
 
屠原爬起身来,爬到了赢干的身边,伸手想去触摸他。
 
赢乾却出声阻止:“别碰,真火会烧到你身上。”
 
那火焰是仙人的真火,火焰极端强势炙热,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存在,和冥火的效果有的一拼,但真火不是用来焚烧灵魂的,而是用来焚烧像是赢乾这样的妖怪的。
 
赢乾看起来并不痛苦,尽管他胸口多出了一个大洞,火焰如同燃烧的纸张一样慢慢灼烧他的身躯,就像是陆宣阁所说的那样,他会被这火焰烧干净,灰都不剩下。
 
“没有事的,我会想办法救你。”屠原说起话来音调都在抖,他一脸惨白,还是勉强自己微笑,努力伸手去扶起赢乾,安慰赢乾,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他说:“我会救你,我肯定会救你。”
 
赢乾转过头来看着他,其实这一刻他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死,他凝视着身边的屠原,这个少年永远是他最初见到时的模样,他那么美好,像是赢乾心目中的火光,是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火光,所以无论他有多少缺点,无论他是好是坏,赢乾都会毫不犹豫的接纳他。
 
“你真的……像刚才陆宣阁说的那样,有对我用情吗?”赢乾觉得自己心脏正在跳,哪怕他的胸口已经被火焰烧穿了一个洞,他的心脏已经被火焰溶解了,但他觉得自己正在心跳。
 
而且跳的很快,就像是他重新活过来了一样,重新成为了一个人类一样。
 
在陆宣阁说出屠原曾经眷恋过他的那一刻,赢乾就感觉自己重获新生了一般,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如此欣喜若狂。
 
“你想知道?”屠原抓住他的手,一边哭一边对他笑:“你想知道的话……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赢乾点了点头,他会活下来的,他会好好的活下来,贺千珏给他做了替身,所以现在会代替他死去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木偶。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屠原这一点。
 
因为他身上的火焰突然暴起,一下子将赢乾整个人都给吞没了,赢乾见状,再次将屠原给推开,屠原被推得退后了好几步,抬起头来的时候,赢乾已经被火焰彻底吞噬,一下就将他烧没了,他连任何惨叫都没有发出来,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他曾经站过的地上,只有一枚晶莹圆润的珠子躺在那儿,是幻界珠。
 
第49章:赢乾篇(八)
 
赢乾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贺千珏在他视线里放大的脸,贺千珏那血红的瞳眸把赢乾给吓了一跳,使得赢乾联想到自己的眼眸,赢乾自变成僵尸以后,眼睛也变成了这种血红色,但颜色比贺千珏那种暗红要鲜艳一些。
 
见到他醒了,贺千珏就把自己凑近的脸庞挪开,直起身子对赢乾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赢乾用胳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没有丝毫损伤,胸口被陆宣阁烧穿的那个大洞也不翼而飞了,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贺千珏说,“如果你遭受了致命伤害,替身在代替你承受伤害的同时,会直接把你本人传送到替身所在的位置。所以,你把替身木偶留在了我的镜子里,你死的时候就会被传回这面镜子当中。”
 
赢乾听了贺千珏所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他愕然发现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是一套普通的长衣长裤,款式很宽大,这衣服是贺千珏从言蛇那儿拿来的。
 
贺千珏见赢干的动作,又对其解释道:“你传送过来时,身上还是被带上了一些陆宣阁的真火,我帮你消除了,但是你的衣服被烧掉了,所以就帮你换了一套。”
 
赢乾抬起头奇怪的看着贺千珏:“你怎么知道是陆宣阁的真火?”
 
贺千珏便笑道:“实不相瞒,在制作木偶替身的时候,我在木偶身上下了一个监视用的小法术,这木偶的性命与你相连,能共享你的视野,所以你回到青鸿剑派后所遇之事,我全都一清二楚。
 
说到青鸿剑派,赢乾顿时想起来了一些什么,顿时一蹦三尺高,脸上还有语气中也难得带上了几分激动,他兴高采烈的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接屠原!”
 
屠原说喜欢他,屠原有对他动过情!
 
他是在乎的,他是在乎过我的,没有放弃,没有白等,实在是太好了!
 
赢乾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喜悦的心情,感觉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给砸中了,砸得赢乾都有点懵了,虽然高兴的要命,但是他那张死人脸,却无论如何都表现不来多少愉悦的表情。
 
“这屠原一千年前,修为便已经止步不前,说明他那个时候,便陷入心魔无法自拔。”贺千珏轻声说道,“陆宣阁说他的心魔是你,看来早在屠原将你带回青鸿剑派后不久,你们俩就可称得上是两情相悦了。”
 
贺千珏又说:“但是屠原心性不坚,他对你产生的感情令他衍生了心魔,这心魔会让他的脾气性格越来越暴躁和不可理喻,他愈是体会到对你的感情,愈是会更加讨厌你。”
 
“因为青鸿剑派乃修真界第一正派,决不允许修士与妖怪私通这种事情出现,从小他受到的教育都是妖怪如何如何邪恶,是必须杀死的存在,周围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个怪物,所以他对你的这份感情,在他自己看来,是相当不正常的。”
 
“他会否认这种情感,会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从他的世界里踢出去,他越来越歇斯底里、狂躁不安,因此对你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好。”
 
“同时,你又总是用那副死人脸冷冰冰的对着他,对他任何糟糕的提议和要求都以沉默应对,对他的索取无度无条件的给予。”
 
贺千珏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的摇摇头:“你难道不知道吗?有时候无条件的付出,也是一种伤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摧毁。因为你没有告诉他什么是限度,没有告诉他学着忍耐和放弃,所以他也永远不懂得停止对你的索取,你的宠溺,塑造了这样的屠原。”
 
贺千珏突然的一番话,说得那边的赢乾更加懵了,整只尸都僵硬地呆立于原地,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看着贺千珏。
 
贺千珏则深吸一口气,缓慢又道:“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并没有别的意思。”
 
赢乾低下头,顿了顿,突然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没有跟他好好沟通过,只是一味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没有向他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去领会他的想法。”
 
“我想他是对你愧疚的。”贺千珏说,“他曾害你死去,让你变成了僵尸,并在一千年的时间里都对你非打即骂,这份愧疚让他无法承认自己,所以我想……如果没有今天的遭遇,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有对你用过情。”
 
赢乾抬起头看着贺千珏,眼神里闪烁着不明就里,赢乾反驳道:“可是那陆宣阁说了,他有对我动情,他还跟我说只要我活下来,他就会……”
 
“但是现在在他眼里,你已经死了。”贺千珏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你最好赶紧去找找他,否则晚了,我就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了。”
 
赢乾闻言顿时急了,立刻爬起来原地转圈圈,喊道:“我要去找他!”
 
说罢,又转过头看贺千珏:“先生,您有千里追踪符吗?可否借我一张?”
 
贺千珏便从自己兜里搜出了符纸,递给赢乾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替身之术虽然是一道免死金牌,但也不是全无后遗症的,你会在三天之内都处于虚弱期,你的实力只能发挥平时境界的一半,这番前去请小心谨慎,莫要再遇到那陆宣阁了。”
 
赢乾很激动,捏紧了贺千珏给他的符纸,找出毛笔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写上了屠原的名字,然后拿着符纸刚要传送,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贺千珏。
 
眼前这位贺千珏,若真的是那个上仙陆宣阁的徒弟,被封印于这面大镜子中,又对陆宣阁秉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呢?
 
虽然有这样想过,但是赢乾没有询问贺千珏的意思,因为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管他人的闲事了,他撕碎了手中的千里追踪符,符咒见效,霎时间,他便消失于贺千珏的面前。
 
待他消失之后,旁边一直静静观摩的言蛇走了过来,走到了贺千珏的身边,伸手搭在了贺千珏的肩膀上:“先生?”
 
贺千珏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正在回忆着一些什么东西,被言蛇这么一喊,立刻回过神来,朝言蛇露出往日的笑容:“怎么了?”
 
“我看您有些心不在焉。”言蛇说。
 
贺千珏回答道:“是啊,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什么?”言蛇并非好奇,但嘴里却忍不住询问,他有点担心贺千珏会陷入回忆。
 
贺千珏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皱起眉头道:“我觉得……我好像又忘记告诉赢乾一件事情,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要告诉他的到底是啥事情!”
 
言蛇万万没想到贺千珏纠结的竟然是这种事,心里莫名放松的同时,又按耐不住的哭笑不得:“若是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时贺千珏忽然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那青鸿剑派的山门有禁制!之前那赢乾身上都带有屠原给他的通行令,所以可以随意进出,但是这个通行令……之前在他被传送回镜子时,连着衣服一起给真火烧掉了!”
 
言蛇不明就里:“您的意思是?”
 
贺千珏说:“如果屠原还在青鸿剑派的山门内,我给赢干的那张追踪符,恐怕没法直接把他传送到屠原的身边,他传送到一半会撞在那个禁制上,然后掉在青鸿剑派山门的山脚下。”
 
说到这里,贺千珏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恼道:“最近我怎么老是忘东忘西的,难道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下降了?天呐!”
 
“我觉得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记得东西太多了,所以才会忘记吧。”不知为何,言蛇突然觉得有些心情愉悦,他低头看着贺千珏纠结又苦恼的一张脸,有些庆幸。
 
“幸好你能忘记。”言蛇用低沉的语气这样说。
 
贺千珏没听清楚他的话,抬起头傻乎乎的看着他:“啥?”
 
……
 
屠原走了过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那枚晶莹剔透圆润的珠子。
 
他放在手心里观摩了一阵,然后很快就认出了这珠子是啥东西,一个并不常见却不少人都知道的封印法宝——幻界珠。
 
赢乾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幻界珠呢?
 
这个问题屠原其实老早就知道了答案,以前曾经有一位大乘期的修士在飞升之前,特别过来提醒过屠原,叫屠原小心一点他身边的使从,因为这个使从曾私自过去找他,并且以屠原的名义,让这位大乘期修士帮忙制作了一枚这个幻界珠。
 
幻界珠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法宝,但主要功能是用来封印别人的,那修士见赢乾带齐了材料还额外给修士赠送了一株珍稀的灵草,所以才答应了帮这个忙。
 
只是做完东西,给了赢乾以后,修士忍不住好奇心,好奇这东西到底是要用到谁的身上?所以就过来提醒了一番屠原,屠原当然不知赢乾这种私自的行为,但是即使他知道了以后,也没有多大反应。
 
——
 
屠原把幻界珠揣在自己兜里,低着头回到了山门,去自己的房间收拾收拾东西,今天陆宣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逐出门派,他已经丢进了脸面,也不需要别人强制执行,屠原自己也会走的。
 
他把一些自己的东西收进了储物袋里,其实仔细收拾一番下来,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少东西。
 
衣服什么的就不说了,修真用的道具法器法宝什么的也不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有不少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抢过来或偷过来的,这些他懒得带走了,就留在了屋子内。
 
奇怪,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呢?
 
屠原思考这个问题,他有点想不起来,其实这将近一千年他都浑浑噩噩的,总是处于十分急躁、烦不可耐的状态,却又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暴躁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魔似乎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将他的内在都腐蚀得一片狼藉,偶尔有时候,屠原觉得自己已经要入魔了,要坠入魔道,成为一名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
 
但却没有,至少在赢乾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入魔,那些邪恶的能量不会彻底污染他,只要赢乾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屠原就觉得自己可以保持那最后的一丝本心,让自己坚强的、在与这些罪恶抗衡的过程中活下来。
 
但是现在,赢乾没有了。
 
屠原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他觉得有些难受,这令他痛苦不堪的扯着自己的头发自己的衣服,还有胸口。他的胸口很疼,他不明白是哪里疼,疼得他甚至忍不住想在地上翻滚,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内海中那些本来清澈的灵气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丝污浊。
 
他时而清醒,时而浑噩。清醒时,他知道自己正在坠入魔道,他的静脉真气全在逆行,他的心神失守无法控制本心,他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在剧烈的翻腾着,如果不加以控制,他就会如同烟花一样炸裂开,身体内脏经脉元婴全部会炸裂成米分碎米分碎的。
 
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能力平息这些暴怒的真气,旁边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如果他想活下来,只能入魔。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这就是修道路上最可怕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陷入魔道无法自拔,最后最终能踏入神之殿堂的,又有几个呢?
 
屠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把赢干的东西也跟着收拾收拾,全都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他把青鸿剑派的通行符以及门派法宝,留给了在门口守着的一名监管弟子手里,然后他立刻走出了青鸿剑派的山门,不曾再回头望去。
 
他不知要去哪儿,也不管要去哪儿。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所以他掐了一个遁地术,随后出现在了一片小树林里。
 
一千年后,这里已经不是小树林了,变成了一片大森林,漫山遍野都是树木,长得又高又大,茂密的树枝树叶遮天蔽日,偶尔能听见虫鸣鸟叫,周围一片昏暗,抬起头甚至都有一种不见天日的感觉。
 
当年赢乾被那个僵尸咬死时,就是死在这片树林里,屠原那个时候并没有来找他的尸体。
 
因为屠原胆子小,害怕回去找的话,又会碰见那个僵尸。
 
他那个时候那么无能又懦弱,却还一直自以为是。
 
“真是蠢透了。”屠原嘲笑自己。
 
屠原随后在树林里找了一处好地方,地势比较高,树叶没有那么秘籍,有阳光照射下来的地方。
 
他在那里挖了一个大坑,把赢干的衣服之类的东西,用箱子装好,埋进坑里,再找来一块大石头,做一个石头墓碑。
 
虽然他现在的真气翻腾得很厉害,使用任何法决都像是在消耗他的生命一般,经脉疼得他脸色惨白,但他还是强行把这些力量引导出来,把这块大石头雕刻成歪歪扭扭的长方体。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墓碑上雕刻出赢干的名字了。
 
“要不就写一个吧,我还有毛笔和朱砂。”屠原自言自语,“我的字写的不如你好看,千万别嫌丑呀。”
 
然后屠原就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想从里面拿出毛笔朱砂,但是他浑身疼得太厉害了,疼得他视线都模糊了,手指也颤抖的厉害,储物袋拿不住了,掉在地上,里面的一颗珠子也骨碌骨碌地滚了出来。
 
是幻界珠。
 
“啊,我差点忘了这个。”屠原把珠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摸了摸,“你对我真好,幻界珠里的幻境能将修士的心魔实体化,虽然幻境可以将人困住,但只要破除了幻境,也就等于破除了心魔。”
 
“我修为无法精进,你一直很苦恼,想着帮我拔除这个心魔,即使是要用这样的方式……”
 
“可我却舍不得,如果拔除了心魔,会不会连我对你的感情,也一起被拔除了呢?”
 
幻界珠再次从屠原手心里滚落在地上,屠原没有再把它拿起了,他跪在地上,用毛笔和朱砂,在那块石头墓碑上写下鲜红如血的两个字——伍一。
 
这两个字几乎花掉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的皮肤开始开裂,裂开缝隙,有很多很多的血从里面渗透出来,这是走火入魔的特征,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如果出现了差错,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或灵力,走火入魔的下场就是爆体而亡,他们就像是冲过头的气球一样,“嘭”的一下就炸没了。
 
血从屠原的嘴里溢出,从他全身上下溢出。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这个时候使用那枚幻界珠,把自己封印进幻界珠的幻境里,幻界珠的力量会暂时压制他狂躁的真气,并且帮助他呈现心魔和拔除心魔,只要他这么做了,活下来并不是难事。
 
可是屠原没有那么做,他伸出已经血淋淋的手,在那石碑上留下自己的血手印。
 
……
 
回到山门的陆宣阁如同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就往山门里的禁地走。
 
他的行动司徒珞已经习以为常,他很清楚他这名所谓的“师父”,每次仙界下凡,都不是冲着自己的门派而来的,而是冲着山门禁地里的某些东西过去的,他在人界待的整整一年都差不多是在禁地里度过的,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在禁地里干些什么了。
 
司徒珞身为现任门主,虽然有进出禁地的权利,但是在陆宣阁待在禁地的这一年内,如果他随意进入,会被陆宣阁吊起来打。
 
没错,真的是吊打!
 
司徒珞仍然记得,自己往年有一次,实在是忍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摸摸进去了一次,结果被陆宣阁打成了重伤。
 
那种伤势,司徒珞几乎花了百年的时间才勉强处理好,吃到了教训以后,司徒珞就没有再贸然行动了,而是在陆宣阁一年后离开人间回归仙界以后,才颤颤巍巍进入禁地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禁地里似乎没啥变化,东西还是那些东西,禁制还是那些禁制,所有物品都摆放在原位,根本没有丝毫挪动过的迹象。
 
所以陆宣阁到底在里面做些啥,司徒珞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奇怪着奇怪着也就不奇怪了,反正陆宣阁回门派也会带给他一些仙界的好东西过来,对司徒珞来说没啥坏处,对门派来说也没啥坏处,爱待哪儿就待哪儿吧,司徒珞不管了。
 
今天陆宣阁也一如既往地急着往禁地跑,把仙界带过来的一些‘特产’留给司徒珞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司徒珞心里有点高兴,虽然他是个面瘫脸,但是他高兴的时候真的是很高兴的,会拿着那些喜爱的东西翻来覆去的折腾。
 
然而他折腾到一半,刚才已经走人了的陆宣阁徒然间又出现在了司徒珞的面前!
 
这把司徒珞吓得浑身一抖,抬起头勉强自己的面瘫脸努力展现出笑容,对陆宣阁道:“师……师父,您咋……咋又回来了呢?”
 
“镜子呢?”陆宣阁问出一句让司徒珞不明不白的话,陆宣阁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常,仍然还是那冰冷的视线冰冷的脸,但莫名的,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事,司徒珞感觉自己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寒气给围绕住了,对面的陆宣阁浑身上下都仿佛散发着极致的寒冷,冷得司徒珞一个哆嗦。
 
司徒珞只好颤抖地发问:“什么……什么镜子?”
 
陆宣阁朝着司徒珞凑近了一步,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司徒珞的衣领,他的力气很大,沉重千斤,衣领子勒住了司徒珞的脖子,勒得他脸色一阵阵青紫发白。
 
然后陆宣阁把脸也凑近来,让司徒珞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那浅色瞳孔里环绕着的杀意:“摆在禁地里的那面镜子,去哪儿了?”
 
司徒珞想起来了,门派禁地里确实是有一面镜子的,一面非常陈旧的大镜子,上面也没有多少灵气波动,甚至感觉连法宝都称不上,那镜子一直摆在里面,司徒珞也没想过要把它挪到什么地方去。
 
然而看着陆宣阁眼底里的寒光,司徒珞打心底里的发颤,哆嗦着回答:“师父……那镜子难道不是摆在里面的吗?”
 
陆宣阁突然笑了,难以置信他那冰冷的脸上居然会出现“笑”这种表情,那笑意太可怖,实在是看得司徒珞无比惊悚。
 
陆宣阁一边笑一边语气温和的说:“但它现在不在里面,而我问你它在哪儿?如果你不告诉我一个切实的答案,我今天就送你去冥界。”
 
第50章:赢乾篇(九)
 
此时此刻,青鸿剑派山门脚下,赢乾正被困在一个迷踪阵里,望着眼前一片绿意贸然的树林,陷入了无限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青鸿剑派身为修真界一大门派,自然在门派的选址上做过一些隐蔽以及防御措施,以及各种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为了防止误入的凡人或恶意侵袭的敌人偷偷潜入山门,青虹剑派的山门脚下设满了各种禁制。
 
这些禁制多数都做的十分巧妙,若是普通凡人误入了,只会恍恍惚惚走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最初进来的那个地方。
 
但若是什么妖怪鬼怪闯入,就要面临各种阵法八卦和奇门遁甲,其中不乏攻击和束缚用的稀奇古怪的阵法。
 
赢乾以前身上是有通行令的,这个令牌致使他可以顺畅无比地通过各种法阵而不受其扰,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令牌已经没有了。
 
他大致清楚那牌子多半已经随着陆宣阁的真火、连同他的衣服一起给烧没了,没有牌子他进不了青虹剑派的山门,可他又没有更多时间去解除这些七七八八遍地都是的法阵,虽然依他现在的修为,这些法阵大部分都是可解的,但却都需要不少时间。
 
赢乾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很担心在他“消失”的时间里,屠原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来。
 
屠原身上的心魔未除,又亲眼见证“赢乾死去”的打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想到这一点就让赢乾焦急地快疯了,他满脑子搜索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法决法术,可以让他立刻找到屠原抵达他身边的法术。
 
但是没有,就算有,也需要不少准备道具和材料,可赢乾身上啥道具都没有了,正焦虑不堪的档儿,赢乾忽然想到一记妙招。
 
这妙招既简单又快速,一定能够让赢乾最快得到屠原的消息。
 
于是乎没过多久,青虹剑派山门上守门的两个弟子,就看见山脚下冉冉升起的青烟,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明火,立刻让这两位守门的弟子大惊失色,其中一名弟子掐法决感应了一下山脚下的各类禁制,说道:“有人放火烧林!”
 
另外一名弟子没有多言,和对方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双双一个瞬移直接瞬移到了山脚下火焰燃起来的地方,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有好几颗大树燃起来了,熊熊烈火顺着茂密的树枝树叶一点点朝着周围扩散,眼看火势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不受控制,两名弟子顾不上其他,围着那片着火的树木就开始念水系法决。
 
其实山脚下设置的各种禁制当中,是有防火阵法的。但那阵法只能防住一般的火焰,像是赢乾这样分神期的僵尸怪,招来的火焰可不是一般的火焰,虽然不如陆宣阁的九转真火,但要对付这些小小的法阵,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在这两名弟子忙着灭火的同时,赢乾直接跨步走到了他们的身后,开口说道:“别急着灭火,只要我撤除法决,这火焰就会自动熄灭。”
 
见到烧林的罪魁祸首已经现身,两名弟子统统愤怒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们已经做好了要和妖怪斗法的准备,结果看见是赢乾,其中一名剪着短发,打扮得和现代人一般无二的弟子便惊讶道:“咦?你不是那屠原师兄的使从吗?”
 
另外一名弟子也惊愕道:“使从?我听说屠原的使从,不是已经在迎接上仙下凡的仪式中,被上仙一把火给烧死了吗?”
 
第一个说话的弟子闻言,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赢乾,赢乾现在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没有再绑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色布条了,切切实实地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还别说,虽然赢乾是个僵尸,但他的脸和身体看起来和常人一样,并没有想象中腐烂发臭的样子。而且长得还挺不错,本来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但已经被火烧没了,变成了帅气凌乱的短发,眉目坚毅,明明是个僵尸,却给人一种正气凌然的感觉。
 
说白了,刚刚变成僵尸的赢乾确实是腐烂的,整个身体有些地方都烂的能见到骨头内脏,蛆虫和细菌滋生,整只尸都臭不可闻,他当年在河边清理自己的尸体也清理了很长时间。
 
但随着僵尸的修炼,僵尸的躯体会逐渐恢复成活人时的模样,腐烂的地方会再次生长,身体的恶臭也会慢慢被消除,当僵尸修炼到相当于修士们的大乘期以后,他们已经彻底和活人无异,身体完整没有丝毫异味,而且还会炼成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
 
可以说,那些满身恶臭到处杀人吸血的,只不过是一群修为低下智力为零的下级僵尸。然而这些下级僵尸却是僵尸数量中占据比例最多最高的,能在其中出类拔萃的僵尸寥寥无几,使得这一类妖怪的一开始,在许多修士眼中,对它们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糟糕。
 
“金刚不坏之身”乃金火属性,本不惧怕任何火焰淬炼,奈何赢乾修为不够,还不是彻底的金刚不坏之身,同时那陆宣阁乃是仙界上仙,用的也是九转真火,赢干的身子骨再硬,也扛不住这火焰的焚烧。
 
赢乾身上穿着的是言蛇给他的衣服,灰色衬衣和黑色裤子,但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草地上,他这番打扮和平时他在屠原身边的打扮截然不同,虽然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屠原那只僵尸使从的气息,可是因为外貌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得眼前两位守门的弟子一时半会儿认不出这到底是不是赢乾。
 
赢乾却不管这么多,直接开口询问:“屠原在哪儿?”
 
“屠原?”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弟子老实的回答道:“不是已经下山了吗?就在不久前呢,他还把门派的通行令交给我了。”
 
赢乾震惊:“他不在山上了吗!?可我没见到他下来!”
 
“要不就是掐了个遁地决直接走了呗。”另外一名弟子道,“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儿。”
 
赢乾不跟他们废话了,随手一招就把用来烧林子的火收回,然后转身就朝着山下走,他得去找屠原,但是屠原会去哪儿呢?
 
想到这里,赢乾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再次打道回府,伸手抓住了那两名守门弟子的其中一个,从他身上抢走了一张千里追踪符,这才转身奔着山下跑。
 
被抢了一张千里追踪符的弟子傻乎乎看着那僵尸离开的背影,有些犹豫地对同伴说道:“那真的是屠原的使从吧?我以前见过屠原身边的那个使从的,他身上的气息和那只使从僵尸一模一样。”
 
“可屠原的使从确实是被烧死了呀。”另外一名弟子答,“我去参加迎上仙的仪式上亲眼见到的。”
 
……
 
另外一边,屠原所在的大树林内。
 
屠原已经晕过去了,晕倒在写着“伍一”二字的墓碑面前,他已经浑身是血,堪称就是一个血人,开裂的皮肤内脏让他看起来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原来的模样,血液溅得周围满地都是,使得屠原已经奄奄一息,或许不需要太久,他就可以放弃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跟随死神的脚步,走向无尽的安宁。
 
这时候,一个浑身混绕着黑雾的人影出现在了屠原的身边。
 
是的,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缠绕着黑色雾气的人影,因为那雾气非常浓重,只能隐约看见雾气里面有一个人形的影子,似乎穿着长长的袍子和随着雾气飞舞的头发,但是具体的细节都被黑雾给遮掩了。
 
这个浑身都是黑雾的奇怪人影凑近了屠原,似乎低头看了看他。
 
看了许久,伸出缠满着雾气的手,在屠原的身上戳了戳。
 
“一个走火入魔的小孩。”黑雾人戳了两下屠原,然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桀桀笑道:“没人要的话我就带走了。”
 
说完,这黑雾人伸手就把屠原捞了起来,一把抗在肩膀上,他身上的黑雾顿时朝着屠原身体里疯狂地蔓延,那种可怕的雾气不知蕴含着什么样的能量,使得屠原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像是垂死的低鸣。
 
“别害怕。”那满是黑雾的奇怪人影安慰屠原道,“你能遇到我是缘分,上天注定你我会出现在这里,由我将你带走,我会带你去全新的世界,我会带你去……魔界。”
 
那黑雾人说完这句话,扛着屠原就消失了,树林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个沾满了屠原血液的墓碑竖立在那儿。
 
没过多久,赢乾用千里追踪符来到了这处地方,这就是追踪符最后能追到的位置。
 
赢乾出现时不小心一脚踩进了地上的血泊里,那血液太多,甚至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血洼,草地上,绿叶上,墓碑上,到处都是血,这么大的出血量,那或许已经是屠原身上所有的血液了。
 
血泊中躺着一枚晶莹圆润的珠子,是幻界珠,这珠子似乎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赢乾跪在它面前,而珠子透彻地反射着赢干的脸。
 
赢乾用手捧起地上的血液,那液体还是温热的,它曾经在某个人的身体中血管中真实的流动,然而现在它却随意散落在周围的地上,和污泥杂草混在一起。
 
赢乾试图将它聚拢起来,但是血液是液体,它们无法长时间留在赢干的手心里,只会一滴滴顺着他的指缝流走。
 
就像是流逝的生命。
 
——
 
这是一件书房,是青鸿剑派现任门主的书房,也是历代门主的书房。青鸿剑派的每一任门主,都会不约而同在书房里收集了不少修真界的珍稀功法。
 
这些功法都是手抄本,不是用法术刻印在简筒里,而是用灵竹制成的纸张,再用灵松脂制成的墨条,毛笔蘸墨一笔一画写在那纸张上,因为内容庞大,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抄写,所以相当珍稀。
 
为了保存这些手抄本,每个本子上都被下了禁制,非门主或门主所授权之人,是无法阅读这些书籍的。
 
同时,这间书房里面的所有书籍,都是青鸿剑派历代传承的宝贵资源,
 
偶尔有的时候门主也会在这间房间里同门派中的要员讨论一些事情,比如今天,司徒珞就把门派中的几位长老召集了过来。
 
现在青虹剑派里,除了正在闭关的长老暮雪,就只有近些年来最新加入门派的薛雨休长老,一位女长老蓬诗逸,和一个从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姓名都不知,只知道其代号叫“十方”的长老。
 
这几个人基本上就是整个青鸿剑派里实力最高的几位,他们均有洞虚或洞虚以上的修为,其中长老暮雪因为即将面临雷劫,所以不得不长时间的闭关修炼来准备应付,无法到场。
 
但其他人都在这里了,他们都是现任门主司徒珞叫过来的,当他们聚集过来时,发现这书房里出现了一个往日基本难得一见的人。
 
“陆大哥!”女长老蓬诗逸见到陆宣阁,立刻高声兴奋的喊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平常陆宣阁只会在迎接仪式上见到那一面,那之后陆宣阁基本上就不出现在门派之中了,即使身为长老也没有面见的权利,蓬诗逸老早就想琢磨着能够直接会面的机会,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陆宣阁转头看了一眼蓬诗逸,他的表情相当冰冷,对蓬诗逸热情的称呼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快转过头去。
 
那边蓬诗逸见他如此冷淡,顿时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错觉,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司徒珞的视线在书房内的几个人身上环视了一周,最后又落到了旁边陆宣阁的身上,见陆宣阁示意,司徒珞就咳嗽一声开口道:“今天将你们召集过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想问一些问题而已……我要问的是,你们最近有谁出入过禁地吗?”
 
门派中除了掌门,便只有长老有权限进出禁地了,因为禁地有特殊的禁制做保护,那个禁制非常强悍,据说是陆宣阁飞升之前亲手设置好的,往后他每次下凡间进入这禁地时,都会反复加固和升级禁制,寻常弟子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打破那禁制随意进出。
 
而掌门和所有的长老们身上,都带有进出禁地的通行符,他们也应该是这门派之中唯一可以踏入禁地的一批人。
 
薛雨休长老率先开口,这个年龄不知道有几千岁的老头依然保持着十岁孩童的模样,他用耄耋老者的声音说话,保持着怪异的严肃和低沉的腔调,他说:“禁地?我大概两百年前进去看过,里面就是一堆杂物,与其说是禁地不如说是堆放无用物品的杂物间,那有什么好去的吗?”
 
“我也有很长时间没去过禁地了,只在一百年前去过,因为当时屋子里有一鼎坏掉的炼丹炉,没地方放就塞到禁地里去了。”旁边蓬诗逸在也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开口说话。
 
这位青鸿剑派里少有的女性修士,拥有一头长而偏向墨绿色的头发,她极为擅长使用木系法术,和自然比较亲和,所以常年修炼下来,连眼睛的虹膜色都变成了墨绿的,配上一身绿衣,十分美丽如同仙子。
 
蓬诗逸一千年前便是青鸿剑派门下、澎湖长老的大弟子,当年她师父渡劫失败,早已仙逝,而她替代了师父的位置,成为了门派长老,她年轻时最为崇拜的人就是陆宣阁,曾经因为能力出众而被陆宣阁夸赞了几句,她就忍不住将陆宣阁作为自己憧憬的目标。
 
可是陆宣阁自飞升以后,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显得无情无义,看得蓬诗逸有些害怕。
 
两位长老都开了口,司徒珞便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位代号“十方”的长老身上,这位长老人显得比较孤僻,也基本上没收过几个徒弟,总是穿着一身黑衣黑斗笠还蒙面,喜欢站在昏暗的角落里,他可以说得上是青鸿剑派里的特殊存在,因为他的主要职责是为青鸿剑派处理那些不太能见光的事情。
 
这位名为“十方”的长老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他说:“大概几十年前,门派里一名弟子从我手里偷走了禁地的通行令。”
 
薛长老立刻惊讶的说道:“居然有人能从你手里偷东西?”
 
“因为那禁地的通行令我基本不用,一直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柜上。”十方说,“等我发现那令牌不见了之后,便循着令牌上的禁制寻找,发现拿走令牌的是门派中一名叫做‘屠原’的弟子,这名弟子一直以来都有偷别人东西的恶习,已被我教训过了。”
 
陆宣阁忽然开口了,语气冰冷:“你刚才说……屠原?”
 
十方长老听到陆宣阁开口,抬起头来看了陆宣阁一样,很快又低下头:“是的,就是屠原,就是上仙您今天下令赶出门派的那个。”
 
陆宣阁双手握拳,指甲深陷于掌心,他却冷静的询问道:“那屠原有拿着通行令进过禁地吗?”
 
“进去过。”十方长老态度恭敬地回答,“因为我担心他进入禁地偷偷拿了什么东西,所以特地在抓住了他以后,带着他一起进入禁地让他指正拿了些什么,但进去后我发现里面摆放着的都不是太重要的玩意儿,他也说他已经将拿走的东西如数归还,我便没有太在意。”
 
“把屠原给我找回来。”陆宣阁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场内众人一头雾水的话,“现在,立刻。”
 
掌门司徒珞便讪讪开口道:“师父,那屠原已经下山,要找回来怕是……”
 
陆宣阁根本没听他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用冰冷的视线看了司徒珞一眼,被他那眼神一扫,司徒珞瞬间说不出话来了,颤抖了一下便低下头,应声道:“好吧,师父您不要着急,我定会发动全门派上下所有的力量,帮你将那面镜子找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结局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陆宣阁最后自然没有找到屠原,屠原此人从离开门派时就已经心魔深种,无药可救,他走出门派时途径的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他身上混乱的真气。谁都知道不久之后,屠原此人就会走火入魔,说不定会在哪个山弯弯的角落里暴毙而亡,或是难以控制逆行的真气,为求活命而选择坠入魔道。
 
所以这番寻找是完全无意义的,他们最终将一无所获。
 
……
 
而在距离青鸿剑派很远的a市里,溪口医院大厅门口的封天镜内,贺千珏一如既往抱着寒蝉和言蛇你来我往地下着五子棋。
 
偶尔言蛇和寒蝉会出门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摆下聚灵阵,大肆吸收灵气,然后带着满载而归的灵气回来找贺千珏,把灵气输给他,于是三个人就可以聚在一块一同修炼,只不过,这样修炼的进度很慢。
 
一边同言蛇下棋,贺千珏一边忍不住和言蛇聊起来了:“那赢乾没有再回来过了呢。”
 
“是啊,自他说去找屠原,离开后已经过了四五天了。”言蛇也跟着回答道:“是不是想反悔和先生您的约定了?毕竟能抱得爱人归,接下来肯定是天南地北双飞客,那还肯随同您一起继续窝在这不见天日的小地方?”
 
贺千珏愤慨的反驳:“真对不起啊!我这地方这么小真是容不下你这尊大蛇了!”
 
言蛇忍俊不禁,安抚贺千珏道:“好吧,我错了,这地方很大很宽广,是我胸襟太小。”
 
贺千珏气得直哼哼,然后突然就叹气起来:“说起来,赢乾不一定能抱得美人归呢。”
 
言蛇稍有些不懂:“这是为什么?”
 
贺千珏说:“赢乾急着想封印屠原,是因为屠原的心魔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再不想办法拔除心魔,屠原要么死、要么成魔,只有两条路可选。”
 
“如果当日没有陆宣阁阻挠,看那屠原的态度,他估计也舍不得动用生死令来杀死赢乾,只会直接解除赢乾身上的生死令来放他走。届时,赢乾连我给他做的替身都不需要用,便可直接将屠原封印至幻界珠内,帮助他拔除心魔。”
 
“然而世事无常,没有如果。”言蛇接口道。
 
贺千珏依然叹气:“对啊,没有如果。”
 
第51章:赫连胡瑞篇(一)
 
“我说,你们两个也悠闲过头了吧?”
 
寒蝉抱着自己的棉花爪子,端坐在棋盘上,对着施施然悠哉悠哉下棋的两个非人类翻白眼,他说:“天天就知道拿着围棋下五子棋!天天就知道抢我妈妈送过来的好吃零食!天天就知道坐在镜子前,看前台护士小姐换台播放的电视连续剧!你们怎么就不能稍微给我好好办点正事呢!?”
 
既然都这样被寒蝉给吐槽了,贺千珏便把脑袋从寒蝉的零食堆里抬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寒蝉:“正事?什么正事?”
 
寒蝉无视了已经懒癌晚期,除了吃就是睡的贺千珏,把视线转向了一边的言蛇:“你也是,本来我还以为能进来一个稍微靠谱一些的,结果你除了在搞卫生这种事情上面特别执着以外,就一直在纵容先生!”
 
言蛇伸手摸摸寒蝉竖起来的兔子耳朵,说道:“有没有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来。”
 
寒蝉用棉花爪子疯狂地拍打着言蛇的手心,恼怒道:“这才不是可以慢慢来的问题啊啊!”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正事呀?”贺千珏狠下心抛弃了零食堆,蹦跶着跑到了言蛇的身边一起蹲坐下,伸手自然地把寒蝉抱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我被关在这里也没啥事情可干呀。”
 
“所以你才更应该为逃出这面镜子而努力奋斗啊!”寒蝉大声叫起来:“可是我们每天吸收的灵气都那么少,修炼一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进度慢的让我简直要发疯,你们却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言蛇说:“这个没有办法的吧,修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事情。”
 
贺千珏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慢慢来不就好了。”
 
寒蝉抱着脑袋在贺千珏怀里翻滚:“照这样的进度下去,那要修炼到何年何月啊?等到这个星球都枯竭了,人类灭亡了,连这面镜子都化为化石了!我们都不可能从这面镜子里出去的呀!”
 
被寒蝉这么一番折腾,贺千珏也久违地直起身来摸了摸下巴,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你说的也对,我们现在的进度确实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想逃出这面封天镜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往年收集的灵丹妙药、天地灵宝,和一些法宝法器之类的东西,可以为修炼的速度提供一些帮助。”言蛇在旁边插话道:“不过那些东西被我藏起来了,加上千年来我一直跟鸦羽斗得你死我活,为了战斗,消耗的家当也不少,恐怕没法提供什么有太大价值的……”
 
“而且先生之前,改变主意想收进来的那只僵尸也不见了踪影。”寒蝉补充道,“那只僵尸要是能收进来的话,其实也挺好的,他不是有实体吗?可以方便进出,不像我跟言蛇,我只有这软绵绵的布偶身体,而言蛇只能保持在灵体状态。”
 
言蛇也道:“这么说也对,如果有那赢乾在,确实方便了许多。”
 
“但是我不会强留别人。”贺千珏说,“约定是定下了,但是否要履行约定,这全看个人想法,他要是真不愿回来,我也不会去抓他。”
 
“所以我才说,先生怎么也不下个……像是生死令那样的咒印,来束缚我们一下呢?”寒蝉表示不理解,“口头上的约定谁会在乎嘛!?随便答应两句,人家转头就忘了。”
 
贺千珏便苦笑道:“我可舍不得这样对待你们。”
 
言蛇这回少见的站在了寒蝉的那边,说道:“我也觉得先生有必要这样做,我肯为了一个承诺坚持千年,那是我太愚钝,但世间许多妖怪都不会如此信守承诺,背信弃义是经常有的事情,先生你要是不提防一下,很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贺千珏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似乎思索了一番,笑着道:“这个问题你们不用多说,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在的,若真的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在一开始就不会理会他。”
 
言蛇不满了:“可是你之前也帮了赢乾,他这不是也没有回来吗?”
 
“他虽然不会回来,但这个约定嘛,我想他还是会履行的。”贺千珏说的信誓旦旦。
 
“你就那么确定?”言蛇有时候不能理解,不能理解贺千珏为何如此处惊不变、淡定自若,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东西能够令他感到慌张无措了。
 
而贺千珏也十分淡定地回答道:“我确定。”
 
之后三只非人类,又开始就修炼进度缓慢的事情再次热烈讨论了起来。
 
而贺千珏首先针对言蛇身上的问题谈论了起来,贺千珏道:“我脑子里有几百上千套不同的功法,其实也有很多办法能够提升我们修炼的进度,既然说到修炼的效率,就在这里和你们定论一番吧。”
 
贺千珏指向了言蛇,询问道:“首先,我要问问你,言蛇。你是想重新锻造一副新的躯壳,还是想直接修炼灵体呢?”
 
言蛇闻言,心下有些惊奇和忐忑:“直接修炼灵体,那不就和鬼修一样了吗?”
 
贺千珏笑得得意:“鬼修那是鬼修,一般的鬼怪没有什么功法协助,他们修炼的唯一途径就是吞噬别人的灵魂来壮大自己,久而久之,当他们习惯了这种吞噬他人力量来进修的模式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模式。这也使得鬼修在不少正派修士眼中,就是食人的残暴恶鬼,人人得而诛之。”
 
“其实不少妖修也是这样的,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哪里懂什么修炼功法,不都是从吞噬其他妖怪开始的吗?”
 
言蛇一听,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明悟了,他说:“原来如此,我一开始开启灵智时就有一位上古龙族相助,他走之前还给我留了功法和法宝。这样想来,我确实非常幸运,一开始就走在比较高的起点上。”
 
“所以你也就和其他妖怪不一样了。”贺千珏继续道,“没有那么残暴和冷血,这就是我看上你的原因。”
 
贺千珏说完这句话,那边的言蛇脸上不可察觉地出现了一抹微红,他别过脑袋不去看贺千珏了。
 
同时贺千珏怀里的寒蝉也叫嚷道:“那我呢先生?”
 
贺千珏身上点了点寒蝉的脑袋:“你是差点就占据了别人的躯体,却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真是个好孩子。”
 
被夸奖了好孩子,寒蝉似乎有点满足,垂着耳朵往贺千珏怀里钻。
 
贺千珏又继续同言蛇说话:“如果你不好选择,我那就分别把这两种修炼方式的优缺点都告诉你吧。”
 
“如果是重新锻造一副新的躯壳,就需要去寻找非常多的重铸肉身的材料了,什么天材地宝那都是不可或缺的,为此这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但是这样做的优点,也很明显。”
 
“有一副好躯壳总归是好的,在修炼路途上花费的时间要比别人少许多,而且这躯壳要是制作得好,一开始你可能拥有元婴期的修为,这副躯壳可以让你储存大量灵气或真气,让你自然使用各种法宝法决,日后若是得道成仙也能扛得起雷劫。”
 
“有躯壳的话还能吃遍各地美食,看遍世间风景,和喜欢的人啪啪啪,世间不少修士都需要这样一幅躯壳来帮助自己。”
 
说到这里,贺千珏就笑起来:“然而缺点也是有的,我听说日后飞升成仙,到了仙界之后还要继续修炼来个二次飞升,二次飞升的目的地是去神界,那个地方……传闻是用肉体无法抵达的最高境界,所以二次飞升的时候,修士们都不得不抛弃自己一直以来精心锻炼的肉身,所以这肉身,在那时也就没多大用处了。”
 
这时,贺千珏怀里的寒蝉插嘴了:“先生,你以前说过神魔大战,是不是神界里面的修士和魔界里的修士打起来的战争?”
 
“不是。”贺千珏却否认道:“我这里所说的神界,是所有修道者的终极,不管是妖修、魔修、普通的修士,还是在仙界的那些上仙们,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个神界。然而所谓的神界,那是一个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抵达的地方,仙界能够二次飞升的仙人,用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而魔界更是千百年来都没有可以去那个地方的修士,因为坠魔的人或妖,似乎是被那个神界所拒绝的存在。因此,入魔,对于修士们而言,就等于放弃了成为神明的唯一机会。”
 
“很少有修士会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虽然修道路漫漫,许多人都会死在半路上。可是‘成神’,仍然是个巨大的诱惑,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想放弃。”
 
贺千珏说着想了想:“我之前所说的神魔之战,说的其实是仙界中一群自称‘神族’的家伙,和魔界中的魔修开战的事情。”
 
“真正的神明可没有那么空闲时间一直和魔族开战之类的。”
 
“上古洪荒时代,那是一个人界、魔界、妖界、冥界、神界等,各界界限都不明确的一个时代,可以说是多个空间层层相叠的奇怪世界,因为所有世界都叠在一起,导致神、魔、妖、鬼还有人类,都在那个世界混杂在一起扎堆,各种相互厮杀、生灵涂炭,那个时候神界里的‘神明’也是和妖魔混在一起的。”
 
“‘神明’的数量非常稀少,但实力最强,翻云覆海、排山倒海、斗转星移,不在话下,他们一般看不起妖魔鬼怪或人类。但这些‘神明’偶尔会有几个异端,选择和普通人交酉已,生出来的孩子就成为了‘神裔’,这些神裔继承了神明的力量,非常强大。”
 
说到这里时寒蝉突然插嘴了,奇怪道:“不是说神明可能是没有肉体的家伙吗?怎么能和别人那个……啪啪啪呢?”
 
贺千珏就笑起来:“这个问题不急,我待会儿解释。”
 
“事情越扯越远,我在此不多言,你们只要知道现在仙界里面那些自称‘神族’的,基本上都是神裔,或者说是隔了很多代的神裔,血缘很稀薄,但他们却仍然仙界里最有机会飞升‘神界’的一批人。”
 
——
 
贺千珏酝酿了一会儿,伸手无意识地捏了捏怀里寒蝉的兔子耳朵,同言蛇道:“现在说一说第二种灵体修炼的办法吧,这种办法很简单,不需要你收集那么多材料去锻造新的躯体,省去了这些时间和精力,但缺点却是一大堆的。”
 
“首先,因为只有灵体的关系,你在初期没有办法聚集大量的灵力,也用不出多么具有威慑力的法决,甚至于一般情况下都没有人可以看见你,当然好处是你免疫物理攻击,且很少会有人会在你修炼的时候打扰你,你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锻造什么法宝法器,因为你没实体用不上。”
 
“灵体直接修炼的弊端很大,因为一开始你会非常弱小,用不了太高端的法术也没法和别人战斗,修炼的进度也十分缓慢,需要许多时间才能慢慢改变这一点,比其他修士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但是若后期比较的话,直接灵体修炼上去的修士或鬼修,会比靠着身体修炼的修士要强大半倍,别小看这半倍,它会让你在后期的成长中无往不利。”
 
“现在来回答寒蝉的问题吧,为啥没有实体也能和人啪啪啪呢?因为鬼修在后期,灵体已经强大到可以呈现为实体的状态,而且还确实拥有可以让人怀孕或受孕的功能。”
 
寒蝉说:“既然灵体修炼那么好,为什么鬼修却没见到几个呢?”
 
贺千珏回答道:“因为太慢了,慢的让人受不了,如果想快一点的话就必须去吞噬其他人的灵魂,但这样的做法非常恶劣,而且很容易入魔,稍有不慎就不是鬼修而是厉鬼了。”
 
寒蝉又说:“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来提升这种修炼的速度吗?”
 
“有的。”贺千珏道。“我们只需要种花养草就好了。”
 
言蛇这番也震惊了起来:“种花养草?”
 
“是啊。”贺千珏兴致满满,“我不是说过吗?有活物的地方就会产生灵气,而在各种生物当中,植物能够产生的灵气是最多的,尤其是那种天地滋养的灵草灵树或灵花,它们身上一般都浓聚着极其庞大的自然灵气,很多修道者喜欢拿来做丹药做法宝或者滋补自己。”
 
“这种植物其实对鬼修也是非常巨大的滋养,鬼修并不需要把这些灵草之类的植物吃掉来滋润自身,反而可以移植在自家院子里,移植得越多越好,每天让它们晒晒阳光给浇浇水,把自家院子变成超级灵气聚集地,灵气浓郁到有如实质的那种,然后鬼修就坐在里面修炼,修炼的速度就‘噌’的一下疯狂往上涨。”
 
言蛇听完贺千珏一席话后,遗憾地摇摇头道:“这怎么可能,要是真的能在自家院子里聚集那么多珍稀的灵物,早就被其他有心的修士或者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看上了,它们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来抢夺或破坏。”
 
贺千珏点了点头:“没错,所以基本上没有几个鬼修可以做到这点,他们的修炼速度也快不到那儿去,后来因为修炼速度太慢,不少鬼修选择了夺舍占取别人的身体,或是收集材料自己锻造躯体。”
 
言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贺千珏道:“你既然会向我说明鬼修的修炼弊端和好处,是不是意味着你有办法让我以鬼修的形式修炼下去?”
 
贺千珏赞叹了看了言蛇一眼:“是的,我确实有办法给你弄出一个有大量灵物的灵气聚集地,这对你和寒蝉都有十分的益处。”
 
“不过,这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我现在就问你想用哪种修炼方式,我们好即刻开始准备。”
 
言蛇思考了一阵子,他觉得贺千珏说得挺有意思,不管是收集材料锻造新的躯壳,还是想办法打造一个灵力聚集场,都是一件麻烦事情,但就结果而言,后者的结果明显更好,因为更强。
 
而且,灵力聚集场不仅是对言蛇有好处,言蛇觉得对贺千珏现在的状态也非常有好处,毕竟天天依靠他们几只妖怪出去收集灵气回来再传输给贺千珏,这速度实在是慢的可以。
 
“那我就选择鬼修吧。”言蛇拍了拍自己的身体,“反正我现在就是一缕魂魄。”
 
贺千珏听他这么说了,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而且居然抱着寒蝉蹦了起来,一跳跳的老高,看他那莫名涌上来的兴奋劲儿,使得言蛇总觉得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让他觉得不妙的事情。
 
“慢着,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言蛇忍不住疑惑地多问了一句。
 
贺千珏立刻歪着脑袋:“坏主意,才没有呢,我只是想象了一下这个镜子空间里摆满各种植物的模样……”
 
言蛇震惊了:“你要在这个镜子里面制造那个所谓的‘灵力聚集地’吗?”
 
“不然咧?”贺千珏理所当然,“多好,我就不用你们天天给我跑来跑去的收集灵力了,只要你们想办法收集各种灵草给我搬进来就行了。而且这面镜子有着非常强大的保护能力,不管里面的灵气多么浓郁,镜子外面都感受不到的。”
 
说着,贺千珏也摸着下巴想到了一些问题,他道:“麻烦的就是,要想办法让植物照的到太阳,或是干脆把这里面搞成像是温室那样的环境,人工太阳和人工雨露什么的,我在电视里看到过,可厉害了!”
 
……
 
就这样,贺千珏几个非人类,就修炼的问题展开讨论,一路讨论到“如何在镜子空间里打造一个豪华温室”,贺千珏对此似乎很上心,言蛇恐怕他确实准备这样干了,虽然觉得这个想法让他莫名的感觉不靠谱,可是看见贺千珏那梦寐以求、一脸期待着未来美好光景的模样,却也不好打击他。
 
他们在镜子里的平静一天就如此过去了,到了傍晚时分,镜子外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哇!是只狐狸精!”贺千珏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不速之客,趴在镜子上好奇地盯着看。
 
狐族是妖怪中最讨人喜欢的一个妖族,在人界修士和魔界修士都有非常好的评价,因为它们一个个都长得很美,而且愿意和你双修,愿意用爱情滋养你呵护你,让你拜倒在它们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想想都是让人觉得美好的事情。
 
然而糟糕的是,狐族也是妖界风评最不好的一族,因为它们多数喜欢色诱。
 
有些格外没节操的那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今天说不定和你好好的,明天就已经对别人投怀送抱了,使得狐狸们欠下的情债无数,但却很少有人去找这些狐狸的麻烦,因为它们长得好看,有颜有魅力,你不想原谅也得原谅。
 
这不,贺千珏现在看见的这只狐狸就是一只女狐狸精,她长得确实国色天香,有顺滑及腰的黑色长发,那头发发尾有偏棕红的渐变色,渐变很自然,感觉十分美艳。她还有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眼睛也是棕红色的,眯眼的时候简直堪称惑人心魄,眼角有泪痣,额外迷人。
 
整体五官就像是精雕细琢过的一般,皮肤白皙嫩滑。身材则前凸后翘,堪称魔鬼身材,再加上她穿着一身完全能体现身材的红色紧身连衣裙,大长腿和高跟鞋。
 
看得镜子里的贺千珏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被贺千珏抱在怀里的寒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也跟着看了两眼外面的狐狸精,不屑道:“没我麻麻好看!”
 
不过,此时这狐狸精正靠在某个人类男人的身上,那是个胡子拉碴还有啤酒肚的大叔。大叔被如此尤物软若无骨地依靠着,明显已经飘飘欲仙满面红光,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姿态,他们俩似乎是来医院做检查还是咋回事,结果一进门就遇见了医院里刚做完检查,正要走出来的一名女士。
 
这名女士看见了那个啤酒肚大叔和他身边的尤物狐狸精,顿时气得脸都红了,怒吼道:“王海珠!”
 
被喊作王海珠的啤酒肚大叔顿时一个激灵,讪讪笑道:“诶……老……老婆……你咋……咋在这儿呢……?”
 
那女士气得一个箭步就冲上来一拳头狠狠地揍在了王海珠的大肚皮上,怒吼道:“老娘今天要是没来,你是不是就跟这小狐狸精双宿双飞去了!?”
 
王海珠被一拳揍了个结实的,打得他人仰马翻,旁边的狐狸精随意一松手,就让他直接翻倒在了地上,随后那狐狸精掩嘴笑了笑,凑近了两步走到了那名女士身边,说道:“叶姐,他在外面不止找了一个呢,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
 
王海珠坐在地上看见那狐狸精这么说,顿时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
 
狐狸精一身妖娆,掩嘴道:“你老婆让我来试探试探你是不是在外面养着小三,所以……抱歉了。”
 
王海珠明显被这一番话气到了,气得他差点翻个白眼直接晕过去,随后他就被他老婆拧着耳朵一路从医院大门拖了出去,闹剧也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这时,外面的狐狸精似乎没有走的意思,她在医院大厅里观察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到了贺千珏的这面大镜子上。
 
第52章:赫连胡瑞篇(二)
 
外面的狐狸精在看见这面镜子后就直径朝着镜子走过来,她首先是在镜子外面敲了敲镜面,示意自己想要进去的意图。发现这只狐狸精居然知道镜子里有个空间,贺千珏猜想,她或许是从某些人手里得到了关于封天镜的消息。
 
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贺千珏把她放了进来。
 
谁知这狐狸精恐怕真的对封天镜很熟悉,知道这镜子不能进活物,所以首先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纸,撩起裙子,随意贴在了大腿外侧,施展了一个能使周围群众忽略她的法决,才一脚踏入了封天镜内。
 
她身上贴着的符咒起了效果,使得她可以连魂带身躯一起进入镜子内。
 
进去后,她环顾一圈周围,看见了贺千珏,紧接着就理所当然地朝贺千珏露出了灿烂而媚人心魄的微笑。
 
“你们好,我叫赫连胡瑞。”眼前的狐狸精随意挽起自己额角垂落的头发,姿态优雅地跪坐在贺千珏的面前,引得贺千珏情不自禁上下打量她。
 
只是贺千珏看来看去,最后只看得见她胸前两团堪称凶器的大白肉团,随着她身体的扭动还跟着一抖一抖的,看得贺千珏脑子里有点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单手捂住鼻子,试图防止鼻血流出来。
 
可能是见贺千珏完全吃她这一套,这只狐狸精开始肆无忌惮了,突然就抬脚朝着贺千珏走进了一些,几乎面对面挨着贺千珏,把自己胸前两团白花花的凶器挪得更近,贺千珏眼睛里都是一片白花花的,彻底被她给煞到了,身体脑袋都忍不住往后仰,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这只狐狸精身上移开。
 
“你……不要靠那么近……”贺千珏红着脸做望天状。
 
贺千珏虽然可以望着天花板,假装自己看不到,但是被贺千珏抱在怀里的寒蝉那是不可能看不到的,而且由于是被贺千珏抱在怀中,以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得更清晰更加白花花,吓得寒蝉立刻用棉花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靠近些呢?”那狐狸精见贺千珏一直望着天,便伸手直接捧住了贺千珏的脸庞,强制让他转头看着自己,“你望着天花板作甚,看我呀!”
 
贺千珏一望那狐狸精的眼睛就觉得自己脑子里更晕乎了,对方的眼睛里满满的摄魂勾魄,为了稳定心神,他心中默念了一段静心咒,然后伸手,放开了怀里抱着的寒蝉,一把抓住了这狐狸精的两只爪子,扯着对方的手直接扯了过来,然后贺千珏就迎面把这只尤物抱进了怀里,一片温软在怀。
 
没办法,只要抱着就不用看见对方的脸、眼睛、还有那白花花一团团的凶器了,这么一想,贺千珏就把这只狐狸精使劲往自己怀里塞。然而贺千珏怀里的寒蝉却遭了殃,被贺千珏放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狐狸精迎面撞进了贺千珏的怀里,而寒蝉就被挤在两人的怀抱中央,他被挤进了狐狸精胸前两团凶器里,周围都是软绵绵的一片,彻底让寒蝉不知所措,窒息到晕过去了。
 
贺千珏则一脸正经地按住怀里狐狸精的脑袋,说道:“听说你们狐妖天生自带最高级别的魅惑术,果然名不虚传。”
 
赫连胡瑞浑身柔若无骨地软倒在贺千珏的怀里,用胳膊圈着贺千珏的脖子,在贺千珏怀里蹭来蹭去,轻笑:“哎呀,先生真是性急,哪有刚见面就把人家这样抱着的呀?不过先生要是喜欢,我倒也不介意。”
 
贺千珏只感觉自己怀里抱了个定时炸弹,还是已经开始倒计时的那种,他十分无助,带着求助的视线望向了旁边的言蛇,言蛇则面无表情的看了贺千珏两眼,随后把脸向了一边。
 
贺千珏顿时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不得已,贺千珏又在内心默念了好几遍静心咒,抱着怀里的尤物,使劲按住她几番想要抬起来的脑袋,保持着这样尴尬的姿势继续道:“咳咳,你跑来这镜子里是特别来找我的吗?”
 
“对呀。”狐狸精被贺千珏按着脑袋,似乎有点不太舒服,继续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而被挤在她胸前的寒蝉已经暂时抛弃了自己的兔子布偶身躯,默默从布偶里钻出来,维持着黑乎乎一团的形态滚到了言蛇的身边,发着抖被言蛇一把给捞起来。
 
狐狸精似乎已经有些受不了被贺千珏这样死死抱着,还按着她脑袋不让动的行为,嗔怒道:“先生您这是做啥呀,人家想抬头都不行了,放开人家啦~”
 
贺千珏听着这只狐狸精那软绵绵的波浪尾音,浑身一抖,颤颤巍巍说道:“除非你停止那该死的魅惑术。”
 
“这怎么能停止嘛!”狐狸精又朝他撒娇起来,“这是人家天生的,就跟呼吸一样是本能,要人家停止呼吸不就是要人家的命吗?”
 
“胡说八道。”贺千珏虽然被其魅惑得云里雾里,但头脑还是充满的很,说道:“你要是刚刚化形的小妖,控制不了是正常的,可你现在这出窍期的修为,再跟我说控制不了我可不相信。”
 
见小心思被戳破了,狐狸精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开心,只好答应道:“好啦好啦,我不用魅惑术就是,放开我嘛。”
 
感觉她确实把那惑人的法术撤回了,贺千珏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把怀里的狐狸精松开了,这妹子从贺千珏怀里钻出来,立刻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在她整理自己外观的时候,贺千珏再次打量了她一番,其实没了那魅惑术,这狐狸精果然不愧是狐狸精,就是漂亮得人神共愤,毫不夸张的说贺千珏见过的所有妹纸里面,就属她最好看了。
 
而且狐狸的本体也是毛茸茸一团的可爱生物,据说妖界的这批狐族基本上是雪狐,雪花一样白的一团狐狸们,不管是本体还是化形,都是各方面都很招人爱的妖怪。
 
贺千珏咳嗽了一声,把对面那只整理自己着装整理个没玩没了的妹纸引回神,然后贺千珏道:“你既然知道这面镜子,还对镜子‘不进活物’这个特点有所了解……想必是有人告诉你的,是赢乾吗?”
 
贺千珏只能想到是赢干了,毕竟对封天镜知情的妖怪只有那么几个。
 
贺千珏说到赢乾,狐狸精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是啊是啊,就是赢乾,我这番过来,是赢乾说要我帮忙传递给您一些消息的。”
 
“他为何不自己过来?”贺千珏这么问。
 
狐狸精道:“因为赢乾现在不在人间了。”
 
“不在人间?”贺千珏闻言有点惊愕,“那他去了哪儿?”
 
“他去魔界了。”狐狸精继续说,“狐妖一族掌握有开启魔界之门的办法,因为狐族以前曾经有个前辈,大胆和魔界的某位魔修联姻,之后便与魔界有了些许联系,并掌握了这魔界之门的开启办法。”
 
“前些日子那赢乾就来狐族登门拜访,求得了开启魔界之门的机会,他临走前找到我,说他和你有个约定未实现,但为了去魔界,他来不及实现这个约定,所以希望我能帮忙,给你一些补偿。”
 
“补偿?”贺千珏听见赢乾去了魔界,心里就有些思量,大约是那屠原果然走火入魔坠入魔道了,不过刚刚坠入魔道就这么快去了魔界?这点倒是有些奇怪……难不成是某个魔修把屠原给带走了吗?所以赢乾为了找屠原才不得不寻找进入魔界之法。
 
贺千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狐狸精身上,问她道:“你要给我什么补偿?”
 
“你和赢干的约定就是把赢乾留在您身边,服从你保护你,对吧?”狐狸精笑得妖娆,又朝着贺千珏靠过来,明明没用什么魅惑术,可那魅惑的感觉却浑然天成,“赢乾那种僵硬又臭烘烘的僵尸有什么好的?不如把我留在您身边吧!”
 
说完狐狸精又一次往贺千珏身上靠,笑得暧昧又婉转:“我还可以服侍您……”
 
贺千珏感觉自己又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仔细确认过那狐狸精确实没有再用魅惑术,但魅惑的感觉挥之不去,使得贺千珏不得不再次在心里反复默念静心咒。
 
念完静心咒的贺千珏感觉自己好了许多,打起十二分地精神对这只狐狸精严阵以待,他挺起胸膛,对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狐狸精视而不见,说道:“算了吧,你这等尤物我实在是消受不起,比起你,我还是觉得那僵硬又臭烘烘的僵尸比较好。”
 
“你说什么!?”谁知这狐狸精一听贺千珏这番话,立刻炸毛了,又伸出爪子捧住贺千珏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然后狐狸精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你看清楚点,我这么美!这么身娇体弱易推倒!那种僵尸怎么可能比我好!?”
 
贺千珏凝视了一会儿这只狐狸精鼓起的腮帮子,思考了半晌,伸手去戳了戳她的脸蛋。
 
被戳了脸蛋的狐狸精又生气了,这回她竟然气得连狐狸耳朵都冒出来了,翘出来的狐狸耳朵是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尖还有一撮特别长的毛,她抖着耳朵恼怒地拍开贺千珏的爪子,道:“你这是啥意思!?我的脸那么金贵,是你可以随便戳的吗!?”
 
贺千珏不说话,他盯着这只狐狸精冒出来的毛茸茸的黑毛耳朵看了半天,看了半天之后,那只狐狸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耳朵现形了,吓得她一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恼羞成怒地冲贺千珏吼起来:“看什么看!?没见过黑毛狐狸精吗!?”
 
贺千珏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决定收回前面的话,你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
 
赫连胡瑞是狐妖一族里面的异类。
 
因为她是只……黑狐狸。
 
在狐妖一族里,大部分的狐狸基本上都是红色或褐色毛皮,白色也有不少,但仍然属于比较珍稀的品种,白狐在狐妖一族里代表着祥瑞,就是能带来好运的那种,而且白狐一般也具有比较强大的妖力,不管是修炼还是魅惑人心都比其他普通的狐族要强很多。
 
狐妖一族的现任首领就是一只白狐,据说美貌异常,就连那仙女都要逊色几分。
 
白狐代表祥瑞,与之相反,黑狐就是恶兆了。
 
狐妖一族千年难得见一次黑狐,黑狐也称玄狐,一身黑漆漆像是在煤堆里滚了一圈的毛皮,一眼看去就感觉脏兮兮,显得特别丑,并不怎么好看,这在以美貌着称的狐妖一族里堪称是耻辱。
 
而现在的赫连胡瑞就是那个耻辱,
 
赫连胡瑞刚刚出生时,她母亲一窝生了四只小狐狸崽,她是最小的那个,刚出生的狐狸毛没长全,看不出多少异状,等过几天她开始长毛了,一群大狐狸就围上来,纷纷对着她摇头,说什么:“黑狐?不要不要……”
 
“咬死得了,免得将来祸害我们狐族。”
 
“对啊对啊,还是直接咬死吧!”
 
就在狐狸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其中一只大狐狸上前来张嘴就想把胡瑞一口毙了,结果她母亲窜出来将她护住,冲着那些族人嘶吼。
 
所以赫连胡瑞就活了下来。
 
赫连胡瑞的母亲就是族长的老婆,在族里还算有点权力,她想护住赫连胡瑞,确实可以,只是护不了太久。
 
因为当这只狐狸越长越大,身上黑色的毛皮越来越浓重时,周围族人对她的恶意就越来越明显,体会到这一点的黑狐狸向母亲求助,她母亲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把族里的修炼功法提前让赫连胡瑞背下来,让她着手开始进行修炼,好能够保护自己。
 
事实证明她母亲的做法是非常明智的,因为赫连胡瑞很快就遭到了狐妖一族里面某些不怀好意之狐的袭击,为求保命,赫连胡瑞抛弃了种族,当天当晚就连夜冲下了狐妖一族生活的定九山,奔向了外面的人类世界。
 
她靠着母亲让她背下来的功法慢慢修炼,每日和野狗野猫混在一起,在市井小巷出没,偷人家供奉在寺庙的贡品吃,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大约百年以后,她终于可以化形了。
 
只要能够化形,在人类世界便好混许多,她一路靠着美色骗人钱财,学会了人间生活的各种手段,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将修为提升了上来,历尽千年的时间,终于达到了现在贺千珏看见的这种修为。
 
赫连胡瑞把自己的经历大致和贺千珏说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她抖着黑毛耳朵骄傲道:“我从出来以后就没有再回过那个仗势欺人的狐族,不过狐族里有个自小就与我很亲的姐妹,她经常会把狐族的消息告诉我,我刚下山那会儿,她还总是偷偷衔着食物跑下山来送给我。”
 
“那你又是如何和赢乾认识的呢?”贺千珏如此询问她。
 
“赢乾救过我的命。”狐狸精徐徐道来,“我修为刚刚有所精进的时候,胆子特别大……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去招惹了一个大妖怪,想从它手底下偷它珍藏的灵草,结果你知道的,被打得很惨,然后被路过顺手的赢乾给救下。”
 
“所以你这番代替赢乾过来,就是为了报恩对吧?”
 
狐狸精乖乖地点头:“对啊,所以先生您就收了我吧,我保证乖乖待着不给你惹麻烦的!”
 
贺千珏警惕地眯着眼睛盯着这只狡猾的狐狸精:“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就你这种能在人类社会上混了千年混成人精的妖怪,为了一个报恩就做出这么大牺牲,我不信。”
 
“我长得这么美!凭什么不信我!?”这只狐狸又炸毛了,贺千珏发现她只要生气,那两只漂亮的黑毛耳朵就会情不自禁地颤抖不停,可爱的要命,贺千珏瞅着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又去捏她的耳朵。
 
耳朵似乎是这只狐狸精的敏感点,贺千珏刚碰了一下,她就软绵绵的趴地上了。
 
这时,旁边观摩许久的言蛇也凑过来凑热闹,瞅了瞅这只趴着不动的狐狸精,又看看她毛茸茸的耳朵,说道:“出窍期修为却这么容易现原形,你该不会是受了伤……或者让人给下了什么诅咒之类的吧?”
 
言蛇这么一说,贺千珏也反应了过来,刚才他一直让这只狐狸精的魅惑术给魅惑得晕头转向,仔细往这只狐狸身上观察一番,确实感觉她妖气不稳,气息紊乱,虽然她把这一点掩饰得很好。
 
听到言蛇这么说,这只狐狸精勉强地爬起来,倔强道:“这个不关你们的事情啦,反正我自己调理调理就会好。”
 
“这可不像是调理调理就会好的伤势呀。”贺千珏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狐狸,“而且我总觉得,你主动急着想进我门下,该不会和这伤势有关吧?”
 
狐狸精开始装傻,讪笑道:“啥?这怎么可能嘛,你想多了哈哈哈……哈……”
 
贺千珏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立刻冲上去双手捏住了她的耳朵,喊道:“说实话!”
 
可怜的狐狸精顿时没了力气,哭唧唧地喊:“嘤……”
 
最后她终于说了实话:“百年前我招惹了一个魔修,那个……就是把人家骗钱骗色骗感情的那种……结果他追着我不放,追了好几百年了,还在我身上下诅咒,导致我虽有出窍期修为,实力却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他还拥有狗一样灵的鼻子,不管哪儿都能找到我,我只好四处逃窜。”
 
“后来听赢乾说,你这封天镜,进去了能绝对消除别人的灵气或妖气,那个……我就想进来躲躲,说不定躲一阵子,他怎么也找不到就自然放弃了。”
 
言蛇顿时眯着眼睛不满地开口:“你这狐狸精,招惹什么不好居然招惹魔修?”
 
“那又如何!?”狐狸精捂着耳朵,理直气壮:“我是狐狸精啊!天生就只会招惹别人!”
 
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言蛇都不好反驳她。
 
反倒是旁边贺千珏对这只狐狸如何招惹一个魔修感到非常有兴趣,忍不住开始追问细节:“那你是怎么招惹他呀?”
 
“他身上有好多法宝和灵药。”狐狸精说起细节来滔滔不绝,“而且长得也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去魅惑勾引咯,本狐狸精是何许人也,自然手到擒来!”
 
“但是这家伙想跟我双修。”狐狸精说了两句就话锋一转,皱起好看的眉毛道:“跟帅哥滚床单我倒是没意见,但他是魔修啊,跟他双修的话……我肯定会被魔气侵染,最后也坠入魔道,说不定还要跟着他嫁到魔界去,我才不要呢!”
 
言蛇又开始训斥她了;“吃干抹净就想甩手走人?也难怪你被追得穷途末路,真是活该。”
 
狐狸精顿时眼睛一瞪,怒视言蛇:“你拽什么拽!不过就是一条蛇吗?还不是跟我一样?蛇性氵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蛇族的那些风流韵事……跟狐狸比起来又好到哪里去了!?’
 
见到这两只一言不合地吵了起来,贺千珏连忙拦在中间做和事老,说道:“好了,别吵,感情这种事也要你情我愿,不过……狐狸你这么做确实有些,咳咳……”
 
狐狸精嘟哝着说:“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以往我遇见的那些人都是好聚好散的,谁知道这货居然这么执着,追了几百年都不放手,说真的,他确实很帅,人也温柔,我有点动心……可又不想去魔界,也不想和魔修双修,如果他不是魔修的话,说不定就成了……”
 
贺千珏看这狐狸精内心可能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不禁问道:“你就那么执着他是魔修这一点吗?”
 
狐狸精低下脑袋,耳朵一抖一抖的:“他在我面前确实温柔,但对别人很可怕,杀人无数、冷血无情,嗜血好战,把魔修的本质体现得淋漓尽致,说真的……我很害怕这样的人。”
 
第53章:赫连胡瑞篇(三)
 
“那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和那个魔修断绝一切关系吗?”贺千珏听完了狐狸精的发言,在短暂思量了片刻后,他如此询问这只狐狸,“斩断姻缘,消除业果,从此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贺千珏的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这只狐狸精,她犹豫了起来,低着脑袋玩自己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半晌才小声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
 
“说白了你还是喜欢他的。”贺千珏已经看穿了这妹纸的想法,说道,“但是不能接受他是这样残忍的人,也害怕这样残忍的人。”
 
狐狸说:“我最怕的是……有一天若是他不再喜欢我了,会不会像是对付别人那样来对付我。”
 
贺千珏点了点头:“这种害怕是正常的,你其实自己也意识到了,和他这样残忍冷血的魔修在一快,若是有一天他不再喜欢你,或者说,你对他而言没有那个价值了,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抛弃或杀死你,在陷入泥沼无法自拔之前,你选择尽早脱身,非常明智。”
 
黑狐狸精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贺千珏看见她漂亮又毛茸茸的黑毛耳朵也垂了下来,耷拉着,显得很可怜的小模样,便笑道:“可你还是喜欢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的话……干脆就不要管这么多,豁出去如何?”
 
狐狸精却坚定的摇头:“不行,就算真的喜欢,我也不能跟他在一起……我自己的性子我很清楚,我就是个花心大萝卜,玩玩还好,玩真的就不好了……”
 
说着语气也带上一丝沮丧:“我到最后,肯定会让他失望的……”
 
贺千珏不勉强她,叹息一声道:“也好,既然你想暂时留在我这面镜子里躲风头,我也可以让你躲着。”
 
“不过嘛,我这镜子里也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既然你要留在我这儿,我总得从你身上讨点利息。”贺千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悠,一门心思想着讨点好处回来。
 
狐狸精对此似乎也有所准备,脸蛋立马就红了起来,瞥一眼贺千珏,见贺千珏人高马大身材修长,模样长得也不错,于是便羞答答地说道:“先生想要什么回报呢?”
 
说罢她还有意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腰肢,显出自己傲人的好身材,胸前那两团抖来抖去,看得贺千珏情不自禁地再次哆嗦了一下。
 
贺千珏只好扶额,假意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之人,我只问你,如果你躲在我这儿,一直躲到那个魔修放弃了,不再找你了,你接下来会去哪儿呢?”
 
“去哪儿?”狐狸精又一次被难住了,抓抓自己的耳朵努力思考了一阵,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呀,我一直在人类社会混的,这儿混不下去就换个地方继续混,能吃饱穿暖就够了,修炼的问题我也不在乎,因为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修成妖仙……”
 
“那就一直留在我这吧。”贺千珏道:“而且你原本就说要代替赢乾来赴约,那么你就必须留在我身边,服从我、保护我,直到我说你可以走为止,明白吗?”
 
黑狐狸精似乎有些犹豫,或许她是自由惯了,不太适应被绑在某个地方的生活,犹豫了半天,抬起眼睑小心翼翼的看贺千珏:“先生就不能换个条件吗?我这些年收集了不少法宝灵丹妙药啥的,想要多少您都可以拿去,而且我还很有钱,我人类社会的账户里还存着两个亿……”
 
贺千珏突然激动起来了,激动得他差点手舞足蹈,但他还是面前自己保持冷静,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是吗?原来你是个土豪?”
 
“那当然!”狐狸精扬起脑袋骄傲的说,“本狐狸精在人类社会混了几百年那可不是白混的。”
 
“既然你这么有钱。”贺千珏情不自禁搓了搓手掌,凑近了这只狐狸精,笑得狡诈,说道:“那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来帮忙。”
 
狐狸精挺起自己傲人的胸膛,继续骄傲地说道:“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贺千珏笑着就凑到了这只狐狸精的耳朵边上,小声在她耳畔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听他把话说完之后,这只狐狸精十分震惊,转头看了看贺千珏道:“你就这点要求?”
 
“就这些,没别的了。”贺千珏继续忍不住搓手掌,看他那兴奋劲儿,狐狸精虽然感觉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好吧,既然你只有这些要求的话……”狐狸精道,“那我可以在你这儿留一阵了吗?”
 
贺千珏兴奋的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两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奇怪的“交易”,达成共识之后,狐狸精说道:“那我就立刻应你的要求去准备好了,反正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只要花点钱就足以,事后我会回来你这儿的。”
 
说完,狐狸精便起身同贺千珏道别,贺千珏也前所未有的热情同这只狐狸道别,一路送她出了镜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旁边言蛇抱着寒蝉,一直从头到尾不言不语观摩了一切,此刻见狐狸精已经走人了,便忍不住好奇心说道:“先生,您向那狐狸精究竟提了什么要求呀?”
 
“还记得我之前说要在这镜子空间里建一个巨大温室吗?”贺千珏说得豪情万丈,“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看见贺千珏这股认真劲儿,言蛇也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愕然道:“难不成……先生您?”
 
“对啊对啊!”贺千珏笑起来,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
 
“这狐狸精这么有钱,我让她帮忙买一些温室的建材,灯光土壤之类的,再找人找车搬运过来,我们用几个法术将其搭建,我再想个办法把外面医院的电力接进来,这镜子后面的墙壁就有个插头,把它接到镜子上,到时候我们就……嘿嘿黑!。”
 
贺千珏一边计划着一边策划着未来的美好光景,他双手交握目视远方,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我还让她帮忙买了床和沙发,一些家具电器,还有电脑和路由,只要接医院的无线网就够了,到时候我们坐在这儿都可以上网,太棒啦!果然土豪就是土豪!”
 
“可是先生,我一直有一个问题。”言蛇见他已经跃跃欲试了,虽然不想打击贺千珏的积极性,可是这一点他必须要说:“封天镜内不是不准进活物吗?之前那狐狸进来时都是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假死符’,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灵力聚集地,就需要很多有灵气的植物,植物也算活物呀!难道要在每株植物上都贴一张‘假死符’?这真的能搬运进来吗?”
 
贺千珏似乎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他自信地看了一眼言蛇,说道:“这种事情我当然早就知道了。”
 
贺千珏继续道:“那些灵芝妙草确实能散发出强大的灵气,不过我还知道某种植物,也能散发出强大的灵气,而且不算是活物,对鬼修是非常有利的一种植物。”
 
“什么植物?”言蛇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贺千珏此人的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知识,他真的感觉贺千珏就像是无所不知一样,就算他是青鸿剑派陆宣阁门下第一大弟子,有最好的功法可修炼,最好的师父来指导,最好的环境和资源让他学习,他也不可能学到那么多东西。
 
那么,贺千珏究竟是从哪儿得到这些庞大知识和情报的呢?
 
言蛇不得而知,只听那贺千珏眯眼继续道:“冥界的植物。”
 
这让言蛇震惊:“冥界……也有植物?”
 
“你对冥界有啥误解的吗?”贺千珏伸手指了指那边桌子上摆着的冥火之源,说道:“你看那盏灯,里面的火焰就是冥界的火焰,冥界连火焰都有,植物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能去冥界的活人寥寥无几。”贺千珏道,“那地方非常危险,基本有去无回,现在修真界我所知的唯一一个能活着从冥界回来的就是‘离魂宗主’了,因为他修炼的功法非常特殊,似乎是有幸从鬼吏那里得到的功法,这致使出入冥界对他而言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我明白了。”言蛇忽然顿悟了贺千珏的意图,他瞪着贺千珏,“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帮您去归还那冥火之源的同时,向‘离魂宗主’提出要求,让他帮忙去一趟冥界带一些植物回来吧?”
 
“对啊!就是这样!”贺千珏猛地一拍手,依然笑得兴高采烈,“这多划算啊,让狐狸帮忙建温室,温室里种养的植物再让‘离魂宗主’带过来,以后你我修炼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那您还有必要去收更多的妖怪吗?”言蛇忽然有点纠结,虽然贺千珏很高兴,他也替贺千珏感到高兴,可同时他又有种自己已经失去价值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有点难过。
 
“当然有啊。”贺千珏似乎察觉到他的悲伤,转过脑袋看着言蛇金色的眼睛,笑着安慰他,“我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要是我自己养花养草什么的,肯定会养死的,我打赌不是用水淹死就是用光照死,所以要找很多人来帮忙一起养咯!”
 
贺千珏有时候太温柔了。
 
言蛇是这么觉得的,这个人相当会抓住别人的敏感心思,并且做出合理的抚慰,让你有种莫名想要全心全意去信任他、去跟随他的感觉,而且这感觉还不坏,至少言蛇觉得不坏。
 
虽然感觉不坏,但言蛇还是打击贺千珏道:“冥界的植物到底和普通的植物不太一样吧,先生……普通的人工光源和水源真的可以把这种植物养活吗?”
 
这一句话就在瞬间将贺千珏给难住了,使得贺千珏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僵硬了半天,就在言蛇以为他深受打击的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冲言蛇竖起大拇指,勉强勾起笑容,说道:“肯定没问题的,冥界的植物也算是死物,反正都已经死了,那就让它死得更彻底一些吧!”
 
一番话让言蛇感觉自己眼角都抽搐了起来,默默无语地看着贺千珏,感受到了深深的不靠谱。
 
——
 
傍晚时分,狐狸精果然不愧为土豪,办事效率高的吓人,当天入夜,就有一队搬家公司的人,用货车载着各种家具货物,开着车队停在了溪口医院的大门口。
 
为了不引起骚乱,黑毛狐狸精在每辆车上、甚至每个家具电器上,都贴了忽略符咒,这样的话,搬东西的师傅们在搬运时,就不会引起旁边惊天动地的围观。
 
而搬东西的师傅们心里也很奇怪,为啥要把一堆家具放在医院大厅里?但既然客户已经这么要求了,还给了钱给了小费,所以他们也管不着了,要搬到哪儿,即使丢进粪坑丢进墓地,那都是客户的意思,客户乐意客户开心,那么他们就会尽心尽力的去做的。
 
所以这些师父抬着家具电器什么的,开始前前后后地忙碌起来,若无旁人地把一大堆东西一个个搬进了医院大厅内,旁边进出的病人医生护士之类的却对此视若无睹,有时候还会自动绕开这些忙碌的搬运师傅和家具,却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
 
师傅们效率很高,很快就把一车车的玩意儿都搬完了,狐狸精又十分大方每个人都给了打赏,一群糙汉子看着狐狸精那傲胸和翘臀,还有那张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一个个都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纷纷抬手拒绝,随后就开着车一溜烟的跑了。
 
最后剩下狐狸精一个人站在一大堆家具的旁边,周围依旧是若无其事进进出出的各种病患。
 
狐狸精敲了敲镜子让里面的贺千珏做好准备,然后她开始运用挪移大发,让所有的家具电器啥的都自动漂浮了起来,一个个很有秩序地排着队往那镜子里面飘,这神奇的一幕就堂而皇之地在医院里面上演,但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状的。
 
狐狸精很快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镜子,而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她踩着高跟鞋迈入那面镜子之后,医院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镜子当中,贺千珏抱着已经回过神来的寒蝉,同言蛇站在一起看着那堆成山一样高的家具电器,心头都是万分敬仰。
 
“怎么样?我效率很高吧?”狐狸精昂首提胸一脸骄傲地走了进来,说道:“你说的那个小温室的建筑材料我已经找人去选购了,不过那东西比较难弄到,所以要过几天才能送来,今天只是先把这些家具送来,我人间界各行各业认识不少熟人,选购点家具不在话下。”
 
狐狸精说着,还用十分挑剔的目光看了一眼镜子空间内部:“这地方又空旷又冰冷,确实应该摆点东西,不过加上这些家具再摆个温室的话,我觉得空间似乎还是有点小了,要是能把里面这些原有的桌椅扔掉,腾出更多空间就好。”
 
贺千珏说:“不用扔掉,这个空间因我而存在,有些东西我不想要,它就会自己消失。”
 
贺千珏一说完,整个镜子空间忽然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里面那些本来有的沙发椅子还有桌子,一瞬间就全都消失了,连挂在墙壁上的某些医院宣传海报和标志也跟着消失了,除了头顶的灯还存在以外,整个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空旷空间。
 
倒是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没有消失,比如寒蝉妈妈送过来的零食和衣物毛毯,那盏名为“冥火之源”的灯等。
 
看见这一幕的狐狸精和言蛇都很惊讶,言蛇情不自禁摸了摸下巴,思考道:“空间因你而存在,是你创造了这个空间?”
 
贺千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记得了,大概是吧,反正我能感觉我对这个空间有掌控权,然而这个空间一般只能反射外面摆着的事物,如果外面的东西搬走的话,就不能继续反射了。”
 
寒蝉对这一点是最深有感触的,他还记得贺千珏让他代替他“被封印”,然后自己离开镜子的那一次,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贺千珏把寒蝉抱紧了一些,摸摸他的兔子耳朵,又笑着对众人说道:“好了,别愣着,咱们开始干活吧!”
 
贺千珏一声令下,几个人就开始忙活了,纷纷使用法术把家具什么的组装起来,找个好看的角度位置各种摆放,试图将这个空间设置得更近温暖舒适。
 
黑狐狸精很有品味,选的家具都是比较简洁大方的,而且色调是统一的蓝色,贺千珏本以为她会选一堆粉红色或十分花俏的那种家具,谁知她却完全出乎贺千珏的意料,当贺千珏情不自禁询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家具时,黑狐狸精朝贺千珏抛媚眼:“我看过的男人数不甚数,有些人只要看一眼,我就知道他的品味爱好,他的大致性格和习惯。”
 
狐狸精在时间游走百年,浮浮沉沉许久,很多苦很多累都吃过,贺千珏觉得她会变成像是今天这样,并非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她是个沉溺于红尘之中,却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脱红尘的存在。
 
这令贺千珏有点莫名欣赏她。
 
狐狸精却说:“先生,虽然我说并不想留在您身边,但那其实是因为我非常不习惯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但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狐狸,所以,以后有空,我一定会经常登门拜访的。”
 
第54章:赫连胡瑞篇(四)
 
狐狸精就这样暂时在贺千珏的镜子里住了下来。
 
贺千珏发现这只狐狸确确实实是个超级大土豪,也不知她账户里面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在她宅在贺千珏这面大镜子里的阶段,她天天窝在电脑上翻淘宝天猫京东亚马逊,各种买买买。
 
几乎每天都有快递小哥开着小摩托车带着包裹送到医院门口,将包裹放在指定的医院大厅内那面大镜子的旁边,然后狐狸就可以从电脑边上蹦跶着下来,趴到镜子边上,伸手直接去拿外面的包裹。
 
她给自己买买买,也给贺千珏言蛇以及寒蝉各种买,衣服零食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她似乎非常喜欢寒蝉的兔子布偶的身躯,各种给寒蝉买那种特别可爱的布偶小衣服,那种布偶衣服一般网上也没有专门卖的,得找人手工定制,价格还不低,但她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花钱如流水一般买过来一堆。
 
于是贺千珏就可以看见自家可怜的寒蝉天天穿着各种红的、黄的、绿的、花的奇奇怪怪的小裙子,耳朵上还要被绑上蝴蝶结或丝带,被狐狸精抱在胸前,被挤在那两团硕大无比的团子中间,一脸生无可恋、即将气绝身亡的表情。
 
狐狸精还喜欢化妆,在她的储物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说真的贺千珏觉得她完全不需要化妆,本来那张脸就已经够漂亮了,画上两笔也是锦上添花,除了漂亮还是漂亮,贺千珏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这女娃了。
 
后来贺千珏才发现,这只狐狸精拿那么多化妆品其实并不完全是用来化妆的,说白了,她其实是拿来易容的。
 
“为什么要易容,变个法术不就好了?幻容术之类的。”贺千珏对此深感不解,见到狐狸精坐在镜子前,把自己一堆化妆品挨个摆出来,时不时在自己脸上用粉扑“扑扑扑”,迎面而来那股浓重的化妆品的香味让贺千珏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用法术的话,一般人确实看不出来,修为比自己低的修士也很难看出来,但是遇见那些修为高的怎么办?”狐狸精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用这种低端法术在人间混,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贺千珏有些不信,一屁股坐在了狐狸精的边上,盯着她道:“好吧,那你易容一个给我看看?”
 
狐狸精转头就冲贺千珏挑衅一笑,依然是那副美貌无比的面容还有摄人心魄的眼神,看得贺千珏云里雾里的。
 
随后那狐狸精就听从贺千珏的话开始忙活了,她绑起了头发,在自己脸上各种涂抹,手速变幻莫测,这边画一笔,那边抹一把,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这家伙!确实变了一张脸!
 
变得比较平平无奇了,就是那种十分大众脸的脸,五官轮廓什么的都显得很普通,原本狐狸精脸上的闪光点一瞬间就被遮掩得干干净净,放人堆里一扔就基本上被淹没的那种。
 
除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摄魂夺魄,整个人光看脸,确实是看不出啥异常的。
 
但随后狐狸精就向贺千珏展示了她更加惊人的技巧,她竟然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副隐形眼镜给戴上了,那见了鬼的隐形眼镜,戴上之后脸眼睛都变得普通了起来,再也没了那种勾人的感觉。
 
之后,狐狸精还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种暴露紧身的衣服,比较宽松且大众化,可能她还绑了束胸之类的,胸看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挺拔凶残了,最后她把自己的头发也整理了一下,全都挽起来绑了一个比较老气的发式,于是乎,彻底从一个妖娆美丽的狐狸精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普通女人。
 
看完这一番令人惊心动魄的变化,贺千珏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发出两个字:“卧槽!?”
 
“怎么样?很厉害吧!”变了一个人的狐狸精在贺千珏眼前蹦蹦跳跳转了一圈,易容完毕的她,似乎把自己平常夸张的言行也稍微收敛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很优雅温婉的模样,乖乖坐在贺千珏旁边。
 
一边随意晃动着脚丫,还一边对贺千珏滔滔不绝:“现代的这些化妆技术简直超乎你的想象啊,在其基础上,我特地给这些化妆品做一点改良,添了一些药草磨成的粉末,效果就更好了。和法术变出来的效果截然不同,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修士,都绝对看不出来我容貌上的异端。”
 
“比较糟糕的是身上的妖气和修为总是会暴露我,不管外貌有多大的改变,只有这个改变不了。所以以前为了躲那只魔修,我都是易容术加高级‘敛气符’才能躲过去。”狐狸精说着摇摇头,“但是‘敛气符’制作起来很困难,要的材料也很珍稀,纵使我再有钱也耗不起。”
 
“如果不是意外找到了先生您这儿,恐怕我今天就已经被那魔修给绑走了。”
 
贺千珏倒是对这只奇异的易容手段有了点兴趣,他对能够学习的东西都非常感兴趣,便开口询问狐狸精,说道:“你这手绝活,能……能教我吗?”
 
“可以呀!”狐狸精拿起几只眉笔,冲着贺千珏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不过在教你之前,先让我试试给你变个脸吧。易容术到底不是法术,根据个人脸型轮廓的不同,有些人的脸可以千变万化,有些却只有那几种可以改变,所以我要先在你脸上尝试一下。”
 
贺千珏瞅见这只狐狸精狡诈的笑,立刻感觉她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可是贺千珏又特别想学她那一手易容术,思来想去,便咬咬牙决定先忍一忍,随后,他跟着这只狐狸精跑到了屏风的后面,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焕然一新的贺千珏被兴奋的狐狸精给推了出来。
 
这时,每天照例在外面吸收灵气的言蛇和寒蝉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个大美人。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那确实是个大美人,有点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美人,头发和贺千珏一样长得能垂落在地上,不过被用简单的发髻给挽起,梳成一个好看的发式,眼睛是纯色的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的襦裙,肩膀上披着薄纱,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
 
美人特别高,感觉有一米八的大个子,并没有女子那种小巧玲珑,且胸脯也太平了。除了这些缺点以外,这人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个美貌无比的女子。
 
可是封天镜里怎么会凭空无故多出来这么一个大美人呢?
 
言蛇和寒蝉均是震惊之际,美人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他们非常熟悉的声音:“你们觉得怎么样?”
 
言蛇浑身一震,哆嗦了半天,目光完全无法从贺千珏身上挪开,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先生……您……您咋变成……这样了呢……?”
 
贺千珏自己似乎也不太自在,回答道:“那狐狸要教我易容术,说是易容就必须让自己的容貌有个非常大的变化,变化到完全不会想象到自己原来的样子,当镜子里的脸自己看着都觉得非常陌生时,易容就成功了。”
 
“她还说我这样最好打扮成女人。”
 
贺千珏说完,提起碍事的裙子晃了一圈,“我这样好看吗?”
 
言蛇感觉自己无言以对,也不好做出多少评价,他仔细看了看变了个模样的贺千珏,瞅了瞅他那张陌生却感觉有几分熟悉的美人脸,脸色便微微有点涨红,不禁低下头不想去看对方,但没忍几分钟,又按耐不住偷偷瞄一眼贺千珏。
 
“非……非常……好看。”言蛇搂紧了怀里的寒蝉,期期艾艾地说。
 
被言蛇抱在怀里的寒蝉小声鄙视言蛇道:“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呀!”
 
言蛇闻言,伸手默默地掐了一把寒蝉的耳朵,拧得寒蝉疼了,嗷呜的叫了一声。
 
只可惜贺千珏并没有把女装的打扮维持太久,很快他就回去洗掉了妆容,换了一身衣服回来了。见他恢复正常,狐狸精似乎还有点失望,不满说道:“刚才的打扮明明那么好看,为啥这么快就换回来了?”
 
贺千珏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久违的羞涩笑:“总觉得怪怪的。”
 
狐狸眼珠子骨碌一转,了然地摊开手:“没关系,次数多了的话你就会适应了。”
 
看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看来日后还有想把贺千珏打扮成女娃子的想法。
 
不过今天,狐狸精没有继续再对贺千珏动手了,她给自己易容完毕之后,又给自己换了一身满意的衣服,戴上帽子拎着包,再往身上贴一张敛气符,对贺千珏道:“先生,我今天要给您去搬那个温室的材料,因为东西比较多,回来会有点晚,吃饭时间一定要等我哟!”
 
贺千珏道:“你不会被那魔修给找到吧?”
 
狐狸精拍了拍自己束起的不再傲人的胸脯,说道:“放心吧,他找不着的,敛气符我还剩两张,应该还能撑一两天时间。”
 
贺千珏总觉得她给自己立了个flag。
 
——
 
事实证明,她真的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
 
赫连胡瑞当时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打理好,从镜子里走了出来,出去时还小心翼翼的,见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她,她就走出了医院的大门,立马冲进了街区里的人群当中,拎着包包像个现代女性那样,悠然自得地在大街上晃来晃去。
 
借着自己高超无比的易容术和敛气符的作用,她心安理得,打算给贺千珏办好那个温室的事情之后,叫一个最近聊得来的人类朋友,先去逛街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给贺千珏他们带回去。
 
最近她一直窝在贺千珏的镜子里不出去,特别无聊,不过贺千珏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非人类,偶尔还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一些特别有趣的消息或故事,各有各的性格特点,背景也不一,小到如寒蝉这样的小妖,大到如言蛇这样的千年大妖,或者如贺千珏这样背景神秘,看不出真实样貌的妖怪。
 
不过,做人才好呀。
 
狐狸眯着眼睛一边想,一边潇洒地走在街道上,看着旁边一家一家的店门,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精致的商品,周围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马路上鸣笛的车辆虽然有点吵,但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这个世界变化的那么快,那么迅速,人类已经在短短几百年间就迅速发展到如今的地位,他们发明了科学,他们适应了环境,他们战胜了自身,他们走在了这个时代的最前沿。
 
即使生命短暂,依然绚烂美好,让狐狸有点向往。
 
狐狸一边走一边天马行空的思考着,为了隐蔽自身的妖气和能力,她打算尽量少些使用法术,就算要用法术了,也一般都是事先准备好符咒之类的小道具。
 
为了尽量不使用法术,所以她决定遵从人类的行为习惯,站在街边上伸手召唤出租车,只可惜现在的时间段似乎是人们召唤出租车的高峰期,每辆出租车行驶来去上面都挤满了人,狐狸等了老半天,就是没见着一辆空车。
 
这令她稍稍有些急躁,头顶的太阳也有点晒人,所以狐狸换了个地方,找了一处阴凉的树下继续召唤出租车。
 
不过这颗阴凉树后面有个小型的儿童公园,就是那种有各种玩具措施和沙地的小公园,附近居民区的父母喜欢带自己的孩子来这里玩耍,一群小屁孩在那边嘻嘻哈哈的叫嚷着。
 
本来不关狐狸的事,她正好好地挥手使劲召唤着出租车呢,后面突然冒出了几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扫帚玩具之类的东西在相互挥舞着,其中一个孩子跑得跌跌撞撞,脚上一个不稳,一头就撞在了狐狸精的背上。
 
当然,那只是个孩子,撞上去也无法撼动狐狸精分毫,狐狸精就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小男孩一眼,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煞是可爱,便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脑袋。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狐狸,脸涨得通红,他很是礼貌:“对……对不起,姐姐。”
 
被人叫姐姐,狐狸精似乎有点高兴,又伸手使劲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在街上不能这样打打闹闹的,知道了吗?”
 
“恩恩!”男孩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男孩带来了好运,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了狐狸精的面前,狐狸精更高兴了,同身后的小男孩道别,便飞快拉开了出租车的车门上了车,随口和司机报了地点,出租车便绝尘而去。
 
身后的小男孩没能挽留住她,他伸出手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手里还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男孩的话飘散在空气中:“姐姐……你掉了一张纸……”
 
“纸?什么纸呀?”这时,男孩的几个小伙伴过来了,见他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好奇的纷纷发问。
 
男孩就说:“就是刚刚我撞到的那个大姐姐的,撞到她时不小心扯了一下她的衣服,这个就从她身上掉下来了。”
 
几个小伙伴们凑上来敲了敲,说道:“不就是一张纸嘛,没啥用的,扔掉扔掉。”
 
而此时,正觉得自己好运来了的狐狸精坐在出租车上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他们去准备的那些温室器材准备好了没有。
 
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上贴着的敛气符已经没了。
 
而不远处,名叫“师铭”的男人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大厦屋顶上,迎着迎面吹拂而来的风,嗅了嗅。
 
……
 
下午,当狐狸精处理好温室的事情以后,在搬运公司搬着东西过来之前,她连同自己的朋友一起逛街,路程走到一半,便感觉自己周围一阵阵阴风不断,让她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狐狸精十分敏锐,当时心里便顿时预感不妙,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贴着敛气符的位置,一摸,顿时一阵心惊胆战。
 
卧槽我的符纸啥时候掉了!?
 
狐狸精立刻紧张了起来,紧张得她耳朵尾巴毛都要竖起来了,旁边她的人类朋友不明就里,询问道:“瑞瑞,你咋了?”
 
狐狸精抓住好友的肩膀,严肃道:“香香对不起,我有急事不能陪你逛街了,你自己乖,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多吃点喜欢的食物,把最近追你的那个高富帅叫出来陪你,么么哒!”
 
说完,狐狸精凑过去,在“香香”的脸蛋上重重的么了一口,就拎着自己的包包飞快走人了,被留在原地的“香香”莫名其妙的摸摸自己脸蛋上被亲了一口的位置,忍不住笑起来。
 
而开始跑路的狐狸精立刻屏息凝神,快速运转着一切她能够想到的敛气法决,然后还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来摸去试图找出剩余的那张敛气符,但是就在她摸索着自己的符纸时,她对面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
 
几乎是在师铭靠近她一定距离时,这只狐狸精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个魔修的气息吓得狐狸精魂魄都去了一半,僵持在原地不动,心里开始思索着对策,对方已经来了,这个时候再贴敛气符没有任何作用,徒增笑尔罢了。
 
逃也没有用,以狐狸精现在被诅咒弱化了的修为,肯定是逃不过魔修的,分分钟会被抓住打屁屁。
 
所以她干脆不跑了,站在原地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些决策。
 
而对面的魔修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她的面前来了。
 
师铭这个名字似乎是他师父给他起的,或许有那么一些让他铭记师嘱的意思。赫连胡瑞以前听这个男人说过,他也曾经是正派一名普通修士,在一个很普通的修道门派里,他们参加了千年前那场对抗魔界入侵的战争,那之后,师铭就成为了魔修。
 
成为魔修的原因是因为他被一个大魔头的魔气给侵染了,他心性不坚定,轻易就入了魔。
 
师铭是个很帅的男人,长相玉树临风,长发狂飞乱舞,眼睛凌冽骇人,一身黑衣让他十分有气势,身上环绕的黑气代表着他魔修的身份,他的左手手心缠绕着一圈圈的红丝带,那是狐狸精以前送给他的,他用这个来辨别狐狸精的味道。
 
每次看见这个人,赫连胡瑞就会觉得心里软绵绵的,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很温柔,至少在她面前就是如此,即使她疯狂地试图甩开对方到处逃窜,但是每次当师铭找到狐狸时,他绝对不会对狐狸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
 
这也是狐狸精不选择逃跑的原因,她已经想好了,先哄哄这家伙让他麻痹大意,然后再逃走才是正确的方案。
 
这么一想,赫连胡瑞就抬起头直面着男人的眼睛,刚要和对方说点什么的时候,师铭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狐狸精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塞。
 
被喜欢的人这么一抱,狐狸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很快就全身都软绵绵的了,趴在男人的怀里不动弹。
 
然后那师铭就说:“你跑得真快,我找了你好久。”
 
狐狸无言可对,继续软绵绵地趴着,师铭就捏着她的下巴强制她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蛋:“你怎么把自己画成这样了,不好看。”
 
狐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软绵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了师铭,别过脑袋说道:“我变成什么样不关你事!”
 
“你是我老婆,当然关我的事。”师铭再次把她抱紧,也不顾这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因为魔修经常会使用避世的法术来让普通人降低对他的瞩目。
 
狐狸红着脸蛋:“我才不是你老婆呢!我又没答应会嫁给你!”
 
“你答应了。”师铭这句话说得无辜,“你那次醉酒后说的。”
 
“那是你故意灌醉我的!”狐狸精顿时炸毛,“你还有脸说!”
 
师铭低头凝视她:“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走?”
 
狐狸的脸更红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决定说出实话:“只要你不是魔修,我就会跟你走。”
 
狐狸的这句话让男人松开了拥抱着她的胳膊,蹙眉道:“胡瑞,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狐狸精忽然有点不爽:“我哪里无理取闹了?”
 
“你明明知道我就是魔修,这是无力改变的事实。”师铭凝视着她。
 
赫连胡瑞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千思万虑尽如空,最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这当然是可以改变的事实,只要你废了这身修为,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第55章:赫连胡瑞篇(五)
 
这是很自私的要求,赫连胡瑞自己都很清楚这一点。
 
让一个修炼数千年的修士把自己的修为废掉,是比让他们去死还要残酷的事情。
 
因为废掉修为这回事可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这等同于让他们把千年来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一概否定,让他们把已经到手的强大扔掉重新变回弱者,甚至在废掉修为这个过程中所产生的意外,均有可能会让他们再也无法踏上修真的道路,乃至丢掉了性命。
 
但赫连胡瑞还是这样要求了,因为她知道以师铭的性格,他是绝对干不出自废修为这种傻事的,所以她才有意提出,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她清楚师铭现在很喜欢她,而她也很喜欢师铭,但她并不打算和师铭永远在一起,或者说……他们没有永远在一起的可能性。
 
不仅仅是因为师铭是个魔修。
 
狐狸感觉到师铭的沉默,便伸手将他的怀抱推开来,自己退后了一步,说道:“只要你不是魔修,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不过……这恐怕是绝无可能之事,所以……你不要再追着我跑了。”
 
赫连胡瑞说完,低着脑袋转身就想走,可是她刚刚走出没两步,手臂就被师铭给抓住,狐狸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便只能无奈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我说了不要再……”
 
“我废修为就是。”男人打断了狐狸精的话,声音低沉,语气平和道:“你希望我不做魔修,那我就不做魔修。”
 
这句话让赫连胡瑞有点发愣,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有爪子一直牢牢地抓住了狐狸的手臂,就是不肯放开。
 
这回轮到赫连胡瑞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了,气急败坏道:“师铭,你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男人紧紧地拽着狐狸的手臂,又凑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你不希望我变成坏蛋,所以我再也不要做坏蛋了。”
 
赫连胡瑞觉得好笑:“你都已经做了那么久的坏蛋了,哪有说不当就不当的?而且你仇家那么多,要是没有了这一身修为来自保,会落到什么下场,你自己也是一清二楚的,为什么还要想这么蠢的事情!?”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师铭的语气都变得委屈起来,扒着狐狸精不松手,使劲往她身上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赫连胡瑞觉得自己拗不过他了,苦笑着把人回抱住,这个男人老是这样跟她撒娇,他一撒娇,狐狸就觉得自己根本抵挡不住,真的是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想要答应,可是答应之后的后果,却又承担不起。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赫连胡瑞伸手摸摸怀里大个子的背脊,无奈的叹气。
 
师铭不说话,几乎整个人都往狐狸身上趴,像是只大号的狗狗,说出来的话也满是撒娇的味道:“瑞瑞,不要丢下我。”
 
赫连胡瑞觉得今天自己恐怕甩不掉他了,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师铭,完全不知道应该把他带去哪儿比较好,对方看来是打定了主意不会离开她半步。
 
一般来说只要被这男人找到时,想甩开就比较麻烦了,以往赫连胡瑞想甩开他时都是各种色诱,拐着他去xx酒店里开个房间滚个床单,等人睡着了,狐狸精就卷起衣服跑了。
 
不过今天这屡试不爽的一招似乎没效果了,这家伙也不知用了啥方法,对狐狸的魅惑之术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就是死死地抓住狐狸的爪子不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狐狸精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你不要一直抓着我的手呀。”狐狸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被他拽着要断掉了,但是男人很坚持,他给这只狐狸揉了揉被自己抓得疼了的爪子,然后换了一只手握着。
 
狐狸表示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拖着这只大号忠犬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了,本能拿起来接了个电话,是那边运货公司打来的,说温室的材料已经到了,只等着狐狸说一句送去哪儿了。
 
狐狸扭头看了看旁边瞪着一双闪亮大眼睛看着她的男人,又听了听电话那头运货公司的催促。
 
难道要把这货带回镜子里去吗?不太好吧?会不会被贺千珏给骂死呀?
 
正在思索之际,运货公司那边的人又催促了起来:“美女,赶紧的,给个地址啊!”
 
“师傅,你们那边就没地方可以暂时存放一下吗?”狐狸情不自禁询问了一下。
 
“哪有什么地方可以存放啊!”电话那边继续道,“我们这材料是从别市直接运过来的,车子也是从那边开过来的,今天这批材料必须找地方放下来,我们还有其他事情没做完呢!”
 
狐狸只好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便冲着电话报了溪口医院的地址,她说:“你们把东西放那门口就行,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狐狸挂了电话,又瞅了一眼眼巴巴望着她的师铭。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狐狸说,“你老实点,在别人面前别老是一副爱理不理嚣张至极的模样,难怪总惹别人不爽想来杀你。”
 
“想来就来。”师铭骨子里不愧为魔修,顿时眯着眼睛,极为冷漠地说道:“我见一个杀一个。”
 
一番话说得如此冷酷残忍,让狐狸不赞同地看着他,师铭一见到狐狸的眼神,立马萎靡了,乖乖垂下脑袋:“好吧,都听你的。”
 
狐狸这才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牵着师铭就往溪口医院那边走,因为和朋友逛街并没有选择离医院特别远的街道,所以走几步就可以到了。当师铭发现狐狸牵着他来到了一家医院门口时,他似乎不能理解,疑惑地看着狐狸。
 
狐狸却没空理会他,因为那边运货公司的师傅们已经把温室的各种器材给她搬运过来了,她来得比较晚,这些东西已经被师傅们堆在了医院的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围观,所以狐狸立刻冲了上去,急忙掏出十几张黄符挨个给贴了上去,等她张贴完毕,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就自发的散开来了。
 
之后狐狸并未第一时间处理这些器材,决定先用这些符咒顶一阵子,反正普通人是不会注意这些东西的。
 
她决定先带着自己身边的师铭去会一会贺千珏,问问贺千珏的意见。
 
尽管于贺千珏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这这只黑狐狸来说,贺千珏是个莫名让她感觉值得信任的人,并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但狐狸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她给师铭身上贴了一张“假死符”,随后敲了敲那面大镜子,镜子似乎给予了回应一般波动了一下,紧接着狐狸深吸一口气,拖着师铭走入了封天镜内。
 
……
 
封天镜内,狐狸一进门就领着师铭跪坐在他们布置好,专门用来会客的那张小矮桌面前,对面坐着的是贺千珏。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贺千珏瞅了一眼狐狸精,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魔修。
 
“对不起……先生。”狐狸精心虚道,“我在半路上碰见这家伙,没能甩开他,就……就带着一起过来了……”
 
贺千珏没说话,沉默了半晌,狐狸精怕他生气,又连忙道歉:“对不起,会不会给您惹麻烦了?”
 
“不,并不麻烦。”贺千珏稍稍歪着脑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眼前这只魔修。
 
而魔修也注视着贺千珏,对方似乎对贺千珏有所警惕,视线里充满了尖锐的敌意,甚至还可能带上了一些杀意,尽管贺千珏并不清楚自己是哪一点让这个魔修看不顺眼了。
 
贺千珏习惯性地扬起自己温和的微笑,对魔修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贺千珏。”
 
但是魔修没有给予他半点反应,一直冷冰冰地注视着贺千珏,直到旁边的狐狸精看不过眼,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师铭腰间的软肉,掐得那师铭顿时转头委屈地看着狐狸,而狐狸则态度强硬地瞪着他。
 
委屈的师铭只好乖乖地转过头,用冷冰冰地声音回复贺千珏道:“我叫师铭。”
 
“师铭……”这个名字让贺千珏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你是师靖远门下弟子吗?”
 
一句话顿时让师铭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千珏:“你怎么会知道?”
 
“师靖远的门派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师靖远其人确实实力强悍,当年在修真界也是远近闻名的高阶修士,一生光明磊落,正气凌然,以对抗邪魔歪道为一生己任。他是如此厌恶邪恶势力,但糟糕的是,他这辈子收了两个弟子,一个被魔修给杀了,一个成为了魔修。”
 
贺千珏眯着眼睛注视着师铭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靖远的弟子,真是……有缘呐。”
 
“你是什么人?”师铭听着贺千珏话里话外都对他了如指掌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自在,仿佛是自己整个人都完全被贺千珏看透了。顿时令他犹如刺猬一样竖起了身上的尖刺,充满了对贺千珏的不信任。
 
“如果你参加过当年对抗魔界入侵的战争,就应该对我的名字很熟悉。”贺千珏直言不讳。
 
而师铭听了他的话,顿时忍不住回忆了一番“贺千珏”这个名字,然后立刻回想起了什么,惊愕的看着贺千珏:“你就是贺千珏?”
 
——
 
一千年前,师铭就是在那场魔界入侵的战争当中,因为魔气入体,被侵染而堕落为魔。
 
他当年虽然是师靖远门下弟子,但实力并不强劲,勉强修炼了千年依然处于半吊子的元婴期,他师父对他非常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是不喜的。
 
师靖远更喜欢自己门下的另外一个弟子,而且还是比师铭晚进门派的师弟,被师靖远取名为师哲,师哲虽然比师铭晚进门派,但修为却比师铭要高,突破元婴期在即,也难怪当时师靖远会更加宠爱师哲而不是师铭。
 
虽然同为师靖远门下,但总是得不到师父认可的师铭心里渐渐落下了心结,他试图努力修炼来使得自己更加强大好获得师父的赞赏,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那个犹如光环加身的师哲,对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哪些师铭做不到的事情,让师铭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修仙的天赋。
 
这大概就是入魔的前兆吧,因为他郁结于心,难以自制,修为变得缓慢无法精进,而在心魔这方面,他师父又从未给予他任何指点。
 
到后来魔界入侵,正气凌然的师靖远当仁不让带着两名弟子就去参加对抗魔界的战争,那绝对是非常残酷的战争,而他丝毫没有考虑过两名没怎么见过如此场面的弟子,有没有能力在这样的战争当中活下来。
 
因为他的没有考虑,他最钟爱的小弟子死了,师靖远顿时深受打击,导致气虚不稳,隐约落了内伤,结果还非得顶着这内伤上战场,当时就在战场上被一个魔修偷袭致死。
 
而跟着他一起的师铭也遭了秧,那魔修看出他心魔深重,故意引魔气进入他体内,使得师铭一下就坠入了魔道。
 
第56章:赫连胡瑞篇(六)
 
眼前总是一片黑暗。
 
每当贺千珏苏醒过来时,他的眼前就一直是这片漆黑,没有丝毫光芒、没有任何生物。没有声音、更加没有灵魂。
 
一个宁静而黑暗的世界。
 
贺千珏不太清楚自己在这片黑暗里游荡了有多久,他对时间的观念渐渐地消失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之中,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沉睡,只有睡眠可以令他内心深处所滋生的那些恐慌慢慢消失掉,他在睡眠中遗忘,在睡眠中度过这漫长的黑夜。
 
贺千珏把这片黑暗无际的世界称之为“永夜”。
 
永恒的黑夜。
 
这是最恰当的称呼了,贺千珏想不出其他任何比这更恰当的形容词,
 
偶尔贺千珏会思考,他想:我为什么会在这片“永夜”当中呢?哪里才是出口?哪里才有光芒?
 
而我又是谁?
 
贺千珏开始不断重复着这些疑问,他顶着这些问题在“永夜”里面飘啊飘的,意识随着黑暗不停晃荡着,他曾经试图寻找光芒和出口,但他心里也隐约意识到这片“永夜”之中是没有所谓的光芒和出口的。
 
贺千珏不甘心,他随后又开始寻找和他一样的存在,他坚信这片黑暗里,或许也曾有过和他同样的灵魂,孤独而充满恐惧的灵魂,和他一样也在“永夜”之中流浪着。
 
然而寻找了很久,贺千珏仍然孤身一人。
 
黑暗始终是黑暗,笼罩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可怕世界。
 
所有的希望都已经破灭了,可是贺千珏却不敢停下脚步,他还是在前进,还是试图找出这片漆黑中可能存在的一些“事物”,他始终在不断的奔波着,尽管他已经遗忘了所有的记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儿是哪,忘了将要去何处,他忘得一干二净。
 
却只有“前进”二字,永不遗忘。
 
所以他走啊走、走啊走,或许已经走到了这片“永夜”的最深处。
 
尽管永夜的最深处依然是漆黑的永夜。
 
但他确确实实找到了除了黑暗以外的事物。
 
在那片漆黑的深处,贺千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视着他。
 
是的,贺千珏很清晰的感觉到了,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从那黑暗深处所传递而来的阴冷视线。代表着永夜深处或许确实存在某种意志,说不定是和贺千珏一样寂寞孤独的灵魂。
 
所以贺千珏兴奋极了,他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所以冲了过去,哪怕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非常冰冷而残酷,但他毫无畏惧,迎着黑暗往那视线的最深处越靠越近。
 
……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贺千珏正襟危坐,对对面一爪捅进他胸口的师铭视而不见。
 
师铭刚才试图攻击他,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带有法印的手掌直接插进了贺千珏的胸口,可是贺千珏躲都不躲一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贯穿的位置,然后淡定自若地抬起头和众人说话。
 
言蛇看见这一幕,心里惊恐的要命,跪在贺千珏身边抓住了师铭的手臂,他想把师铭的手臂从贺千珏胸口上拔出来,因为师铭手掌上带有法印,那会持续伤害贺千珏的灵体。然而没有作用,师铭的手如同陷进去了一般卡在了贺千珏的胸口上,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更是令言蛇惶恐不安,吓得脸色发白。
 
贺千珏却安慰他,伸手调戏般摸了一把言蛇的脸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那边赫连胡瑞也吓到了,拉着魔修一直扯,语气里都带着哭腔:“你这个混蛋,我不是叫你安分点吗!把手给我拔出来!”
 
师铭其实也想把自己的手拔出来,但不知怎么回事,贺千珏的身体似乎有种可怕的吸引力,他的手不仅拔不出,反而给他一种一直在往里面陷进去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手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着一样。
 
这种情况让师铭也稍微慌张起来,慌得他满头大汗。
 
贺千珏身边的寒蝉也吓得够呛,趴在贺千珏的大腿上发抖,用可怜兮兮的语气一直小声喊先生,贺千珏也安慰他,伸手按住他的兔脑袋不让他发抖。
 
“这是一个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们的故事,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贺千珏温和道,“并不长,是个简短普通的故事。”
 
“你们都是妖怪……”贺千珏沉吟着开口,看向冷汗浸身已经开始喘气的师铭,“当然除了你以外。”
 
“我也是个妖怪。”贺千珏继续道,“之前我都告诉你们说:我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了,在这镜子里被封印的时间太长,我把自己相关的一切都忘记了。这句话是真的,不过过了这么多天,我又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所以基本能猜测得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们听说过无相魔吗?”
 
寒蝉年纪小当然不知道,他只是隐约对贺千珏的能力有点猜测。言蛇也不太了解,那边的魔修师铭更是噤声不语,倒是狐狸精略懂一二地回答说:“传说中可以模仿复制一切生物的一种妖魔。”
 
贺千珏便笑起来:“对,我就是那个妖魔。”
 
“但我今天要说的故事和我是个什么妖魔并没有直接关系,你们只要知道我是这样一种怪物就行,我的名字,我的人生,均是从别人那里借……不,可能是偷过来的。”
 
“可我确实是‘贺千珏’,只有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所以希望你们也能相信。”
 
“而我今天要说的故事,其实是关于这面‘封天镜’的。”
 
“修真界人尽皆知,说封天镜是上古鸿鹄老祖制作的一件法宝,老祖制作这法宝的主要目的是用来封印邪魔。”贺千珏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但你们知道吗?这件法宝究竟是用来封印什么邪魔的呢?”
 
“上古时期有很多的邪魔奇兽,比如很多现代人都知道的一个,远古有个叫做饕餮的怪物,非常贪吃,暴饮暴食,什么都吃,貌似最后把自己吃得撑死了。”
 
“然而饕餮只是上古最低下的一种怪物。在上古时期,比饕餮可怕太多的邪魔比比皆是,很多甚至是你完全没听说过没见识过的。这些怪物的历史太久远,我们无法追溯,但我却知道在上古时期,有这么一种非常非常可怕,甚至可能是上古最强的邪魔……注意,我说的是上古最强,是某些‘神明’都无法打败它的那种。”
 
“它没有名字,因为亲眼见过它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它也是鸿鹄老祖制作出这面封天镜的主要原因,鸿鹄老祖就是为了封印它才制作这面镜子的。”
 
“这个可怕的邪魔其实一直都在镜子里,它无处不在,时时刻刻包围着我们、环绕着我们,它知道我们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好的或者坏的,它全部都知道,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或许你们已经猜得出来了,是的……那个最强最可怕的邪魔,就是这镜子里的黑暗。”
 
“这片……无止境的黑暗,即为这邪魔的真身,它似乎是在天地初开,混沌世界第一次出现光芒的时候,随着光芒一起诞生的影子,鸿鹄老祖把它称之为‘极黑之源’,而我叫它‘永夜’。”
 
“永夜可以吞噬一切。天空、大地,死物、生物,生命、灵魂、能量,甚至星球。皆在它吞噬的范围内,它吞噬的东西越多,它就越庞大,按照现代人的观点,永夜这东西其实比较像是一个黑洞,越吃越多,越来越大,它出现在上古时期,差点把整个世界都吞噬了进去,而为了封印这可怕的怪物,鸿鹄老祖把它塞进了封天镜。”
 
“鸿鹄老祖死后,封天镜遗留万世,人们忘记了这封天镜的主要职能,以为它就是一面可以封印任何妖魔鬼怪的大镜子,于是什么东西都往镜子里塞,而塞进去的那些可怜魂魄,便成为了‘永夜’的食粮。”
 
“所有被封印进这面镜子里的人都不在了,他们全都化为了黑暗的一部分,但只有我幸免于难,我甚至可以在这片黑暗里开创一个自己的空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言蛇忽然发抖了起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他觉得恐惧。
 
贺千珏便微笑,他看着眼前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师铭,说道;“因为我是无相魔啊,我可以模仿复制任何东西,包括‘永夜’。”
 
在贺千珏有点面目狰狞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师铭感觉自己的手臂又仿佛被贺千珏的躯体吞噬了一部分,他的手臂在贺千珏的胸口越陷越深,却没有从贺千珏身体对面穿出来,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手臂的知觉,手指手指的神经触感,简直像是被切断了一样。
 
“先……先生……”言蛇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喊贺千珏,他感觉贺千珏此刻似乎也有些失控了,贺千珏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狰狞可怕的意味,让贺千珏看起来和平时截然不同。
 
贺千珏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深呼吸一口气缓过神来,继续对师铭道:“然而代价是惨重的,永夜毕竟是上古最强最可怕的怪物,哪有那么轻易就能复制模仿,它令我一直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注意,是我对于其他人而言很危险的意思,所以在这面镜子里,你最好不要随便攻击我。”
 
贺千珏说完这句话,就一只手抓住了师铭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自己腰间摸出他身上一直挂着的短刀,一刀切断了师铭的手臂。师铭顿时惨叫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旁边狐狸精本能地去接他,他便倒在了狐狸的怀里。
 
“如果不砍了手,你会整个人都被我‘吞噬’掉。现在只是少了个手臂,想点办法就能长回来。”贺千珏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几乎瞬息间恢复正常,没有血没有伤疤,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丝毫破损。
 
师铭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处倒在狐狸的怀里,狐狸紧紧的抱着他,心疼的同时又哭着斥责他道:“活该,叫你听我的话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自讨苦吃了!”
 
师铭没说话,继续窝在狐狸的怀里发抖。
 
狐狸到底还是心软于他,抬起头看着贺千珏:“先生……”
 
“这小子魔性很深,难以根除。”贺千珏遗憾的摇头:“就算废了他的修为,他再修炼时恐怕还是会坠入魔道,跟这种人在一起只会让你吃力不讨好,狐狸……我劝你心狠一点,放弃他吧。”
 
狐狸怔住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师铭,又瞅了瞅贺千珏:“对不起,先生,我……我做不到……”
 
要是可以做到就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让她觉得难受的事情了。
 
贺千珏却不以为然,他认真的看着狐狸:“你会做到的,总有一天,在你吃够了苦受尽了累,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那一刻,你就什么东西都可以放下……哪怕是你一直觉得放不下的爱情,也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伟大。”
 
贺千珏说完这句话,对狐狸摆了摆手道:“带他走吧,我很累,短时间内我不想再看见这个魔修。”
 
赫连胡瑞便对贺千珏点了点头,扶着师铭起身,拖着他踉跄地往外走,待他们彻底走人了以后,贺千珏才放松下来,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言蛇担心极了,把贺千珏抱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边寒蝉也抓着贺千珏的衣服往他身上爬,贺千珏就笑起来,一手抱住寒蝉,并对言蛇道:“还是你们好,没有你们在,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先生……”言蛇将贺千珏抱紧,顺手捋了一下贺千珏额前的头发:“别再让我担心了。”
 
“我又没有事,为什么要担心?”贺千珏依然笑。
 
“你骗人。”言蛇说,“明明就有事,你看起来很虚弱,刚才那一下一定让你耗费了许多力量。”
 
“这点倒确实。”贺千珏说,“但是无碍,我休息休息睡一会儿就会好了。”
 
贺千珏话一说完,还真的就立马睡着了,闭着眼睛靠在言蛇肩膀上。言蛇露出难过的神情,他低下头,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贺千珏的额头,用手轻轻地抚摸贺千珏的发丝。
 
……
 
另外一边,狐狸托着师铭艰难地从贺千珏的镜子里走了出来,她见师铭看起来很不舒服,所以想找个地方给师铭疗伤,于是便去了附近的一家宾馆开房,在前台接待呆滞的眼神中接过了房间门门卡,托着师铭进了房间。
 
她开始给师铭包扎伤口,用自己储物袋里面的草药和绷带,贺千珏是一刀把师铭的手臂给砍掉的,但是贺千珏的那把刀似乎有点蹊跷,留下的伤口血流不止,让狐狸用了很多灵药才勉强给他止了血。
 
然而在狐狸尽心尽力给师铭包扎伤口的同时,魔修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抬起头看见是狐狸,语气冷冰冰地说道;“你这么多天,就和那种怪物躲在一起?”
 
赫连胡瑞有点听不下师铭说贺千珏是怪物,她抬起头正视对方,说道:“他不是怪物,如果他是,你早就没命了。”
 
“呵……”师铭冷笑更甚:“你喜欢他?”
 
赫连胡瑞手上包扎的动作停止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魔修:“你在想些什么?师铭,你脑子秀逗了吗!?”
 
“他打伤了我,你却护着他!?”师铭忍着痛爬起身,眼底里的暴戾难以遮掩,“他还说自己是个什么‘无相魔’?那种怪物你却护着他?赫连胡瑞,我对你不够好吗?不管你怎么想逃走我都不会责怪你,就算你一直欺骗我我也不会在意,可你为什么要去那种怪物身边,还任由他打伤我!?”
 
“你疯了!”狐狸真的觉得师铭现在是因为伤痛而脑子不清醒了,她拒绝和现在的师铭对话,她把注意力继续放在师铭的伤口上,想给师铭把伤口包好,但是师铭却伸手一推,大力将狐狸给推开了。
 
狐狸没能站稳,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师铭。
 
“姓师的!”狐狸并不是懦弱的女人,她拍拍屁股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师铭:“别给脸不要脸,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你现在必须听我的话,我让你躺着睡觉,你就得乖乖闭上嘴巴给我睡觉!”
 
很明显师铭并不想停止自己的闹腾,他依然在冷笑;“听你的话?为什么,你不过就是一只黑毛丑狐狸……”
 
师铭的话还没说完,赫连胡瑞就上前来“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狐狸自己的手心都疼得要命,她深呼吸,握住拳头,试图把差点涌出眼眶的眼泪逼回去,她也冲师铭冷笑道:“对啊,我他妈就是一只黑毛丑狐狸,而你就是瞎了眼栽在我身上!师铭,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但若是你想吵,我也可以跟你奉陪到底!”
 
狐狸说着说着忍不住了,她伸出胳膊擦了擦眼睛,语调里带上了哽咽:“我当初真是蠢,招惹谁不好非得是你,非得是你!师铭!我后悔死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就好了……”
 
“对,如果没有这一切就好。”师铭突然站了起来,他捂住手臂起身,在狐狸身边与她擦肩而过,他朝着房间的门口走过去:“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这句话让狐狸稍稍一愣,她转过身伸手想挽留师铭,但是师铭已经走远了,他打开房间的门走出去,很快就把狐狸一个人留在了宾馆内,最后,狐狸只看见了他离开的背影。
 
有些事如果要结束的话,结束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那么迅速,那么轻而易举。
 
……
 
“天呐!师铭,你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鬼样子?”一个身着灰衣腰上绑着红腰带的魔修立于师铭的眼前,带着那么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师铭,说道:“你的手臂哪儿去了?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人能伤你伤成这样。”
 
“仇子航。”师铭捂住手臂,瞪着眼前的魔修,语气恶劣道:“让开,我要去见魔尊。”
 
“你几百年都在外面乱晃,现在一回来就想见魔尊?”仇子航明显有意刁难师铭,在他面前得瑟道,“魔尊大人最近找到了新玩具呢,现在正在和逗小孩儿玩,哪有空理会你。”
 
“我几百年在外是调查修真界的情况,哪有乱晃,你不要血口喷人。”师铭明显和仇子航有过节,他不太想和仇子航废话:“禀告魔尊,告诉他我有‘贺千珏’的消息,你去报告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啧啧,居然还敢说我废话多?”仇子航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瞪着师铭:“‘贺千珏’是哪号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为啥要为了这种无名小卒去禀报魔尊?你别痴心妄想了。”
 
师铭便冷笑起来:“这是魔尊想知道的消息,他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你?仇子航,别耽误了我的消息,魔尊要是怪罪下来,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仇子航听完眼珠子骨碌地转悠,心里也有点忌惮师铭,想了想还是冷哼一声说道:“也罢,谁叫你是魔尊的红人呢?我这种小人物肯定是比不过您呐,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仇子航随手一个法决,整个人瞬间消失于师铭的面前。
 
魔界魔尊住在一片悬崖的边上,附近立下的禁制法阵无数,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而仇子航是魔尊的守门人,想面见魔尊,得先通过他这一关。
 
只是仇子航此人牙尖嘴利,仗着自己有魔尊被授予了守门人的特殊职责,守在此千年,除了魔尊以外见谁都各种讽刺挖苦,想通过他去面见魔尊确实是件特别难受的事情。
 
只是今天仇子航也奇怪了,他只是循着话把“贺千珏”三个字往魔尊那儿一说,魔尊还真的肯让师铭那小子进来。
 
气得仇子航回到师铭面前后就忍不住讽刺道:“魔尊今儿心情好,还真愿意见你,你小子这是要风光了呀?”
 
师铭不听他废话,抬脚就往魔尊所在的地方走。
 
第57章:赫连胡瑞篇(七)
 
和山清水秀拥有无数自然奇观的人间界不同,魔界这地方,是个犹如末日一般的空间。
 
魔界其实也是一颗星球,是一个非常巨大而荒凉的星球。
 
星球上几乎没有大气层,空气十分稀薄,因此看不见蓝天白云,夜晚时可以直接看见星球以外的宇宙,看见夜空无数闪烁的星系与恒星的光辉,这是魔界里唯一称得上是美丽壮观的风景。
 
魔界的夜晚非常漫长,这地方没有太阳……不,应该说是有的,但每隔936年才会出现一次,而且出现时,这颗恒星会无比接近魔界星球,以至于每到白天,魔界星球上被光线照射的地方就会灼烧起来,岩石或土壤都会受到高温灼烧,甚至被灼烧成液体,变成了岩浆。
 
这颗“太阳”出现在魔界的时间会持续大约三四年左右,期间其可怕的高温将一直持续照耀着星球上的一切,把整个魔界星球都烤成一个巨型大火球。三四年以后,恒星才会离去,然后魔界就会再次陷入暗无天日的黑暗状态,黑暗且极其冰冷,温度常年负五十度以下,这个温度会让灼烧的大火球迅速冷却,变成一颗冰球。
 
这冰封的星球将于黑暗寒冷里再次等待936年,直到恒星的又一次光临。
 
能够在这样残酷环境下生存下来的魔界居民,自然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因为这颗星球寒冷而贫瘠的环境,星球上资源十分有限,灵气相当稀少,又冷又没有食物,魔修在这种地方想活下来,除了掠夺他人,别无办法。
 
所以魔界里的居民一直都处于自相残杀的状态,高级的抢夺低级的资源,低级的活不下去,就想办法通过魔界之门,偷偷跑到人间界去,去那里杀害普通人类或低级的修士。
 
然而魔修没有办法长时间在人间界逗留,因为长时间逗留的话,会引起人间界各种修真门派的注意,修真门派就会派出更多更厉害的修士过来追杀这些偷偷溜进人间的魔修,这些低级的魔修打不过人家,为求保命不得不再次回到魔界,然后又被魔界那些更强大的夺掠。
 
就这么来来回回,有资质的就强大起来去掠夺别人了,没有资质的就只能沦为搬运工,想尽一切办法获得更多的资源活下来往上爬。
 
每隔差不多一千年,魔界就会迎来一次倾巢而出的大活动,他们会大批大批的从魔界涌入人间,甚至想办法往仙界跑,修真界的修士们把魔界的这种举动叫做“魔界入侵”,为了对抗魔界入侵,修士们都会准备千年,来大肆剿灭这些入侵的魔修或魔界异兽妖魔等。
 
但其实很多修士们都不知道,魔界的居民之所以每隔千年就要来一次魔界入侵,那是因为魔界这颗星球上,那颗每936年回来一次的恒星来了,恒星一来,那可怕的高温就会彻底焚烧整个星球。
 
那种级别的烈焰哪怕是仙界最顶级的上仙都抵挡不住,所以魔界居民只能倾巢而出,纷纷往人间或仙界跑,往往有时为的不是杀人掠夺,而是活命。
 
这一点,即使是魔界最强的魔尊也不能幸免于难。
 
下次恒星降临之前,星球上是有预兆的,因为恒星越来越近,魔界星球的温度也就越来越高,冰川开始融化,冻土开始解冻,甚至有些地方会自己燃起火焰。当温度达到魔界居民里,最抗火的魔兽都耐不住时,就必须全员行动,倾巢而出离开魔界了,因为再不走,便会被恒星的光焰活活吞没。
 
此时此刻,离下次恒星降临的期限已经很接近了,魔界的温度保持在大约十几度的样子,并不冷,而且温度还算很适宜,这是魔界之中少数几个温度气候非常舒适的天气,魔界居民大多数都会停止纷争,懒洋洋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舒适。
 
顺着天空可以隐约看见那颗逐步靠近的巨大恒星,天空也隐约微微发亮,并无往日那般黑暗。
 
魔界魔尊很喜欢在下次恒星降临前,窝在魔界地势最高的山崖上眺望星空,凝视那颗越来越近的“太阳”,这段时期是他唯一可以直视那颗恒星的时期,因为恒星要是再近些,直接望着它的话,眼睛估计会被它的光线闪瞎。
 
这或许也是魔尊的名字之所以叫做“逐日”的原因。
 
为了追逐那颗闪耀的恒星,魔尊在山崖上建造了一个小宫殿,他经常抬起头望着浩瀚无边的星空,并对着天空中那颗逐步接近的恒星说话:“你又来赴千年之约了吗?”
 
魔尊的身边跪着一个人,如果赢乾在这儿,估计立马能认出他就是屠原。
 
屠原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纱布,明显是被人细心的处理过,他开裂的伤口大部分已经好了,但比较严重的伤口仍然还在渗血。他的模样看起来很呆滞,他跪在冰冷的宫殿中央,肩膀上披着一件看起来很暖和的毛披风,微微低着头,披头散发,表情空洞,如同一具没有自我意志的人偶。
 
魔尊看了一会儿星空,回头又看看屠原,道:“你可真是不听话,到现在还在和体内入侵的魔气做斗争,你会被活活疼死的。”
 
魔尊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屠原还是那副空洞呆滞的样子,跪在地上不动弹,隐约可以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仍然还在渗血。
 
“真是顽固啊。”魔尊无奈地叹息,转身朝着屠原又靠近了一些,他伸手掐了几个法决,打入屠原的体内,屠原立刻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因为那魔尊直接把他勉强汇聚起来的真气防线打散了,那些凶猛而来的魔气没有了阻碍,立刻开始在他体内乱窜。
 
魔气横行,屠原痛的直接趴在地上发抖,他发出微弱的低吟,伤口又开始大片大片的渗血,魔尊便使用了几个治愈的法决,用屠原的血在他身下画下了法阵,发光的血阵将屠原圈在了中间,慢慢治愈着他的伤势。
 
“要是你听话一些,我也不至于用这么强硬的手段。”魔尊转身坐在殿堂中自己的王座之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奄奄一息的屠原,依然叹气:“因爱入魔,世间少有。你要是能成为魔修,必定具有非同一般的力量,这就是你的宿命,为何要抵抗呢?”
 
屠原痛苦难耐,几乎听不见魔尊的话,他努力地指挥着自己的躯体,试图从那个治愈法阵里爬出去,他只想死,不想成为魔修。
 
为什么想死都这么难?
 
就在这时,被仇子航开放了通行权限的师铭走进了魔尊的宫殿,看也没看一眼那边痛苦翻滚的屠原,而是直接走到了魔尊的殿堂之下,提起衣摆跪下,恭敬地喊道:“魔尊殿下。”
 
魔尊懒洋洋地把视线从屠原身上挪到了师铭身上,然后笑起来:“原来是师铭啊,你回来了。”
 
师铭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魔尊,借着宫殿上面那个巨大的天窗,外面星空投射进来的光线,师铭此时此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魔王王座上坐着的人影。
 
魔尊少见地拥有一头赤红色的长发,以及火红的眼睛,皮肤却相当白皙,长相俊俏,轮廓优美。他甚至还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袍,袍子上纹绣着火云图,在黑暗冰冷的世界里,明明他就是黑暗的代表,是死亡的象征,然而这个人的外表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团象征着光明,并且在灼灼燃烧的火焰。
 
只有他身上四处蔓延的浓重黑雾昭示了他的身份。
 
“我听说你有贺千珏的消息?”魔尊不紧不慢,似乎是对此有兴趣的,但又好像并没有太多兴趣。他歪着脑袋盯着师铭,眼神里透露着沉重的压力,他希望师铭不要随口编故事来欺骗自己,他的警告让师铭顿时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师铭只好低下头,向魔尊徐徐道来。
 
师铭坦白了他在那面镜子里所遭遇的一切。
 
他告诉魔尊自己有幸跟随一只狐狸精进入了一面镜子当中,而镜子里就封印着那贺千珏,他听贺千珏这个名字魔尊提起过,并且魔尊还说过那样的话,所以师铭担心贺千珏真的可以杀死魔尊,便想先下手为强趁贺千珏虚弱无力时杀死他。
 
谁知那贺千珏异常强悍,师铭不敌,被反将一军,还丢掉了手臂。
 
听完了师铭身上发生的事情,那魔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他甚至还笑出了声。
 
“哈哈!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魔尊忍不住拍了拍手,紧接着甚至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下他的王座,慢慢走到了师铭的面前来。
 
师铭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听见魔尊走近的脚步声,当魔尊站立于他面前,他低头能够看见魔尊的鞋子,魔尊身着一身红衣,鞋子也是配套的长靴,上面火红的火云图相当耀眼。
 
魔尊对他说:“抬起头来。”
 
离魔尊如此之近,让师铭感觉十分有压力,就像是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一般,然而他不得不非常努力地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努力将脑袋抬起,并小心翼翼望向了魔尊。
 
魔尊语气不善,冲他狞笑:“我的对手,你也敢杀?”
 
魔尊眼底里的火红色让师铭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魔尊说:“早些年我十分宠爱你,师铭,甚至时时刻刻将你带在身边,让你侍奉于我左右,但后来我却开始疏远你,我将你远派人间界做潜伏调查,某种意义上几乎等同于将你逐出魔界,并彻底和你断绝了所有联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属下……不知。”师铭咬紧牙关,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喜欢有希望的人。”魔尊眯起眼睛,微笑道道,“深陷于绝望之中却仍然怀抱梦想,不肯放弃,坚持到底,对自己和将来都有清醒认知的人。”
 
“就像是现在这个……”说着魔尊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法阵里发抖的屠原。
 
魔尊把视线从屠原身上挪回了师铭这边,他凝视师铭:“以前的你曾经让我有这种感觉,你刚入魔界那会儿……但后来你就改变了,我不太喜欢现在的你。”
 
“其实很多刚进魔界的人都曾经让我有过这种感觉,他们身上都有美好的品质,都有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那么美好,令我忍不住将其收揽至身边好好珍藏,可是为什么呢?在我身边待久了,你们的光辉却渐渐地都消失了。”
 
魔尊蹲下身来瞪着师铭:“你们变得卑微、丑陋、邪恶,让人厌恶。”
 
师铭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的看着魔尊,浑身冷汗浸湿了衣衫,他可以感受到魔尊汹涌澎湃而来的杀意,让师铭怕的牙关打颤。
 
“不用担心。”魔尊轻言细语地在师铭耳边说话,“我懒得谋杀你,因为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愿意为了这个好消息而原谅你的过失。”魔尊说着又站了起来,他拢了拢自己散乱的红发:“所以现在,滚出我的殿堂。”
 
师铭低头告退,他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了魔尊的宫殿,当他路过外面守候的仇子航时,仇子航又嘲笑道:“哟,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惹魔尊不高兴了吗?”
 
师铭没有理会他,他满头大汗,加快了步伐往外面走,走出了魔尊布下的种种禁制,当他走到魔界那一片荒凉的岩石地上,他有些疑惑的停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魔尊那番话一直在师铭脑海里回想,他忍不住思考并审视自身,他是否真的曾经有过魔尊所说的那些“美好品质”,又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它们呢?
 
待师铭走后,魔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新收的小玩具身上,治疗法阵已经完全起效,那边血流不止的屠原终于停止了流血,身上的伤口逐渐地开始好转,但同时魔气也已经如附骨之疽般回荡于他浑身上下所有经脉气穴。
 
屠原也逐渐有了知觉,他爬起身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和恐惧,他用手指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竟生生抠出无数道血痕,他的动作仿佛是想把身上的魔气都用指甲抠出来,他开始无声嘶吼着,他不想变成魔修,不想继续活下去,他宁愿死,宁愿死!
 
魔尊却很是欢喜,观察了一下屠原,满意地笑起来,伸手勾起屠原的一丝黑发放在手心把玩,说道:“你看起来真是美好。”
 
……
 
另外一边,赫连胡瑞回到了溪口医院的大门口。
 
她在医院门口左右徘徊了一阵子,思来想去想了很多事情,最后看了看依然还堆放在医院门口的那些温室器材,便硬着头皮上前,用法决抬起这些器材,随后搬运到了镜子前,敲了敲镜面,等着里面贺千珏的反应。
 
镜子沉默了一会儿,时间并不久,但每分每秒都让狐狸觉得相当漫长,她以为自己会被贺千珏拒之镜外,可结果却没有,那镜子荡出一圈波纹,那是里面贺千珏允许她进入的标志。
 
所以狐狸就带着一堆温室器材进去了,把东西都依次堆放在镜子空间里的空地上,又加了几个法决,使得那些器材开始自动组装了起来,开始在这件并不是特别大的小空间里组成一个迷你温室。
 
贺千珏刚刚趴在言蛇怀里睡了一会儿,刚醒来的他心情还不错,暂时把之前的糟糕事情惹来的坏心情也忘却了,看见是狐狸,便开口问她:“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跟那魔修走了吗?”
 
狐狸咬了咬嘴唇,回答说:“我跟他吵了一架,我们分手了。”
 
贺千珏闻言还挺高兴的,拍手笑道:“分手好呀,那种男人并不适合你。”
 
“我打算去魔界找他。”贺千珏刚说完,狐狸就补上了这么一句,立刻让贺千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贺千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了啥?”
 
“我要去魔界找他。”狐狸低着头,她大概是很紧张也很混乱,说话间耳朵尾巴都冒出来了,可怜兮兮地耷拉着:“我放心不下。”
 
“你这是犯贱。”贺千珏毫不留情地指责她,用手直拍桌子怒道:“我之前说了什么?你难不成是没听懂吗!?那个魔修魔性太重!他心魔难除,心性不坚,且遇事冲动易怒,你跟着他简直就是去送命!”
 
狐狸整只狐都趴在地上了,声音沙哑道:“先生,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我真的很喜欢他,他跟我在一起时并不是这幅样子的,我相信他只是被自己的心魔影响到了,他只是一时间迷失了自我,他没有办法找到正确的道路,而我愿意帮到找到……他会变好的。”
 
贺千珏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狐狸,愤慨道:“女子痴情,这也就罢了,但那魔界是什么地方,你真的清楚吗?”
 
“我清楚。”赫连胡瑞道:“师铭跟我描述过。”
 
“既然清楚你还要去?”贺千珏觉得自己脑袋都疼了起来,他与这只狐狸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贺千珏这人就是心软,与自己有过联系的人,他不会轻易就纵容对方往火坑里跳,所以试图劝阻狐狸:“那魔界妖魔横行,凶兽无数,更别说各种劣迹斑斑身负血债的魔修魔族,简直堪称群魔乱舞!”
 
“还有那糟糕透顶的环境,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贺千珏洋洋洒洒就能把魔界种种不好描述个清楚,他继续道:“你看看你现在的修为和能力,你进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狐狸咬紧了嘴唇,甚至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她眼底湿润,眼眶也红了,哽咽道:“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临走前说再不会来找我,我……我不想再见不到……”
 
“是你当初说要跟他恩断义绝的,现在又说放不下?”贺千珏无可奈何,使劲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你到底想怎么样,说清楚一点吧,赫连胡瑞。”
 
“对不起,先生。”赫连胡瑞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趴地上冲贺千珏低着头,“之前是我不好,一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总是在当断则断的时候又生出藕断丝连的心思,还一直赖在您这里麻烦您……”
 
贺千珏伸手扶额:“不,该死……你并没有麻烦我。你给我装修了一番镜子空间,我应该感谢你的……”
 
赫连胡瑞此刻却坚定的抬起头看着贺千珏:“但我仍然还是麻烦了先生,当初我把师铭带进这镜子里来,也是存着希望先生能够帮我看看师铭这个人,是否值得我付出那么多。”
 
贺千珏说:“他不值得。”
 
狐狸却笑道:“我才发现,并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付出这些,那都是我的事情,和先生您,甚至和师铭都没有任何关系。”
 
贺千珏不说话,他不太明白这只狐狸精的意思。
 
“我这辈子鲜少有真正喜欢的过的人。”狐狸继续道,“我沉浮人世间近千年,和各种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期间能让我留念如此的人只有师铭,就算师铭不喜欢我了,打算放弃我了,我也决定为他做些什么,也不枉我曾经付出过的真心。”
 
“而且,我那么任性,让师铭满世界追着我追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补偿他了。”
 
说完,狐狸重新低下头对贺千珏表示敬意:“我今天来,是向先生道别的。同时,谢谢先生您不介意师铭对您的无礼出手,还大人有大量的愿意放过他。”
 
说完这番话,狐狸精站了起来,她已经决定去魔界了,以前她千方百计躲着师铭就是不想跟着他去魔界,现在却那么可笑,她竟然愿意主动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在狐狸转身想要离开镜子时,贺千珏却叫住了她。
 
“真是麻烦。”贺千珏使劲抓抓自己的头发,心里又是烦躁又是无奈。
 
旁边的言蛇见他暴躁,伸手帮贺千珏理顺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头发。
 
“赫连胡瑞。”贺千珏喊狐狸的名字,他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地说道:“你遇到我,也算是我们有缘分,你也曾经许诺过,即使你要在外面满世界乱跑,也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我,对吧?”
 
狐狸忍不住别过头不与贺千珏对视:“这番我去魔界,不知能否回来,请先生……不要有所期待。”
 
“所以我才要帮你。”贺千珏认真看着她,“我要你实现你的承诺,所以你不能轻易死在外面。”
 
狐狸不太懂贺千珏的意思,转过脑袋来疑惑的看着他:“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过来。”贺千珏向他招手。
 
狐狸很乖很听话地就过去了,走到了贺千珏的面前,跪坐在他面前。
 
“我要在你身上留一个法印,并且给你做个替身人偶。”贺千珏向狐狸说明了一番他以前曾经给赢乾做过的那个替身人偶。
 
“你要注意的是,魔界和人间界的跨线很大,所以替身人偶不能留在我的镜子里,因为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替你承受伤害,你必须带在身上带去魔界,然后把人偶留在魔界之门的旁边,我会在人偶身上施加高级隐匿法决,别人只会把这人偶当做路边的石头所以不会注意到,你若是在魔界出了意外,这个替身就会代替你死一次,而你自身则会被直接传送到人偶所在的魔界入口。”
 
“如果你用掉了替身,那么就不要继续在魔界逗留,立刻顺着魔界之门回来,明白吗?”
 
第58章:赫连胡瑞篇(八)
 
狐妖一族曾经和魔修联姻。
 
狐妖远嫁魔界,这不仅仅在妖界,在整个修真界也是十分出名的一件事。
 
而且狐妖和魔修之所以会联姻,也和上一次的魔界入侵有关。
 
狐妖一族深受许多修士们的喜欢,美貌又富有魅力这一点就不用多说了。然而实际上,狐妖一族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并不是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弱于绝大部分妖怪的,他们能够在修真界远近闻名,靠的也不是战斗能力,而是交际能力。
 
就是因为这个交际能力,让狐妖一族广识天下人、四海皆朋友,他们的朋友越多,影响力就越大,能够得到和利用的资源也就越大。他们利用这些资源来换取更好的生存条件,他们就靠这样的能力,在残酷混乱的妖界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敬佩。
 
但不管在妖界或人间界混得有多么好,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族魔修们来说,都是没有半点价值的。
 
千年前那一次魔界入侵,魔族们集结了一队伍的人前往狐妖一族的聚集地,他们人数众多也来势汹汹,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当时的狐族完全没有能力对抗这些可怕的怪物们,所以为了求援军,他们四处呼唤、恳求多年来结交的五湖四海的朋友前来帮忙,但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一听是魔族来犯,竟统统拒绝了狐族的请求。
 
人缘极为丰富的狐族,在那时居然是孤立无援的。
 
既然没有人帮忙,狐族就只能想尽办法来自救,因此,在那批来犯的魔族抵达狐妖一族的领地时,狐族的首领做出了一个决策,她对来犯的那些魔族首领说:“我愿意把我族最美丽的妖狐嫁与你,只求你放过整个狐妖一族。”
 
这个要求,当时率军的魔族首领同意了,便抱走了当时狐族第一美人“赫连破晓”,他们直接在狐妖一族的驻地里举行婚礼并完婚,且在完婚后,这个魔军首领还领着一队伍的人强行赖在了狐族领地里,驻扎了将近四年左右的时间。
 
这四年时间里,这位魔军首领的属下们一直在狐妖领地上兴风作浪,对狐妖们进行各种骚扰和迫害,他们抢夺那些美貌好看的女性甚至部分男性狐妖,实施强女干或虐待,夺走狐妖们的法宝或灵宝。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最后,这群人要离开之际,就直接在狐族领地里开了一道魔界之门,把抢到手的狐妖,乃至狐妖一族许多财物和法宝全都带走了。
 
这就是著名的……狐妖和魔族的“联姻”。
 
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入侵者对毫无反坑能力的弱者们一次残酷袭击罢了。事件过后,狐妖一族元气大伤,许多能够生育的女性狐妖都被杀死或带走,狐族人数锐减,家当也被掏了个一干二净,那就是狐妖一族最萧条最绝望的时期,他们无异于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他们整个种族的可怕灾难。
 
千年后的今天,这群妖怪到底还是熬过来了,他们将伤口抚平,重新变回了世人眼中绝世无双的狐妖一族。
 
至于当年那些魔族魔修们给他们造成的伤害,早就被狐妖们默默地掩埋,当人们谈论起当年的事情时,这群妖怪就强颜欢笑,把当年的迫害说成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联姻。
 
但不管用多么美好的表面去粉饰,伤疤依然是存在的。
 
狐妖一族的禁地里,被贴满了各种禁制的这道魔界之门,就是铁一样的证据。
 
而此时此刻,早就被狐妖一族赶出来的玄狐“赫连胡瑞”,就站在这面巨大的魔界之门前,抬起头看着门上的禁制。
 
她联系了狐族内部,和她一直有联系的好姐妹帮忙,才能瞒过狐妖的守卫,进入狐妖一族的领地,并且来到了这扇魔界之门前。
 
这是她离开狐妖一族近千年后的第一次回归,为了一个魔修。
 
其实赫连胡瑞以前并不知道狐妖一族曾经遭受过如此可怕的伤害,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赶出来了,从来没有听族人说过当年那次事件的真相,她一直以为狐妖们是真的曾经和魔修皆大欢喜的联姻过,却在刚才,她族内那位好姐妹把真相告诉了她。
 
狐妖们应当是憎恨魔修的,尽管他们好面子,表面上装得泰然自若,但赫连胡瑞很清楚这群族人的秉性。
 
而她现在却要前往魔界去寻找一名魔修,想来真是一件引人发笑的事情。
 
赫连胡瑞低下头,从自己兜里搜出了贺千珏在她临走前给她的一件小玩意儿。是一面小镜子,这面镜子被贺千珏下了咒印,可以如同现代社会的手机视频对话一样,让狐狸和镜子里的贺千珏说话。
 
只要用微弱的灵力激活镜子上的咒印即可。
 
狐狸便用灵力点了点镜子上的咒印,咒印被激活,镜子中很快浮现了贺千珏的脸。
 
“你已经到了吗?”贺千珏问她。
 
“我在魔界之门前。”狐狸举起手里的小镜子,对准了眼前的魔界之门。
 
这所谓的“魔界之门”,其实就是用一堆石头堆起来的一个长方形的石框,但是在石头上缠满了一种不知名的黑色藤蔓植物,藤蔓开着黑色的花朵。同时石头上刻满了一种奇怪的字体,这些字体在石头上刻得密密麻麻,字体偶尔还会亮起暗淡的光。
 
在这个长方形的石头框里,有一道纯黑色如水帘一般的幕布,就像是贺千珏的封天镜一样,用手去碰它时,黑色幕布上会荡起一圈圈黑色波浪。
 
穿过这个黑色幕布,据说就能抵达魔界。
 
但多年来,狐族一直对这扇魔界之门加以各种封印禁制,在上面用捆灵索结结实实地、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把各种符纸都贴在那些黑色藤蔓以及石框上,彻底封印了魔界之门进入魔界的功效。
 
之前,赢乾为了进入魔界,特地求狐族首领额外开恩,开启魔界之门的封印。因为赢乾带来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法宝作为报答,所以狐妖们网开一面,为赢乾短暂的开启了这道门。
 
然而此刻的赫连胡瑞,可不会去求这些狐狸,她也不太懂解封之法,只好求助于贺千珏。
 
镜子里的贺千珏在看过这面魔界之门以后,思考了一番,对狐狸说道:“你身上应该有制作符纸的材料,拿出来,我临时教你怎么制作通行符。狐族的这些封印对我来说很简单,简单到你只需要制作一张符纸贴在身上就能通过这道门了。”
 
贺千珏说得简单,然而当狐狸实际跟随贺千珏的指挥操作起来时,才发现,制作这么一张小小的通行符,居然是如此麻烦,麻烦得让人发疯的事情。
 
首先,贺千珏叫狐狸,将那魔界之门上,贴着的每张符纸上的咒文,全都都抄下来。
 
要知道那魔界之门上贴着的符咒可不止区区几百张,密密麻麻都贴满了,而贺千珏此刻叫她把这千百张符纸上的咒文全都抄一边……
 
“这不可能!”当时赫连胡瑞就吓得小声叫起来,“太多了!短时间内我怎么可能抄的完,几天几夜都不够,万一被狐族的守卫发现了我在这里怎么办!?”
 
“笨蛋,表面上看确实有很多符咒,但很多都是重复的呀!”贺千珏哭笑不得的骂了狐狸一句,随后又说道:“罢了,也怪不了你,从小你就被从狐族赶出来,估计没有系统研习过符咒咒法这一块的知识。”
 
“那么先生,我应该怎么做呢?”狐狸虚心地向贺千珏请教,她确实没有学过有过符咒咒法之类的知识,这些都是修真界各门派弟子的必修课,发展到现在,妖界很多妖族也会对这些知识进行系统学习和研究,可惜狐狸从小野孩子般长大,符咒符纸都是人家给的或抢偷来的,只知道基本的使用不知其制作方式。
 
贺千珏并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在最短的时间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狐狸应该怎么做,所以他直接指挥着狐狸飞起来,飞到了那魔界之门前,按照他的指挥,去找魔界之门上他指定的某一张符纸,把符纸上的咒文抄下来。
 
总够只抄了六段咒文,贺千珏就说足够了,然后又指挥狐狸在地上画一个法阵,他甚至透过镜子,给狐狸直播演示应该怎么画法阵,让狐狸把法阵画得和他一模一样就好。
 
于是狐狸发挥了她惊人的“临摹”天赋,在画废了不知道多少个法阵以后,终于画出了一个能够让贺千珏点头算是满意的法阵。
 
画好法阵,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贺千珏让狐狸拿出几张空白的黄符和几枚灵丹,并且指挥狐狸把之前抄下来的咒文“反过来”写在这些空白符纸上,注意一定是反过来的,咒文字体必须是反着的。
 
这对仍然还是初学者的狐狸来说是个比较困难的工作,好在她或许是有那么一些天赋的,写废了不知道多少张黄符以后,终于写出了几张像样的符纸来。
 
贺千珏就选出那些她写得最好的符纸,让她运用自己的灵力在符纸上附着一些灵气,然后用这些符纸包裹一颗灵丹,放在地上那个画好的法阵周围。
 
“你手里拿一张空白的符纸站在法阵的中央,嘴里也给我含一颗灵丹,然后一边运用全身上下的真气,一边按我说的念咒即可。”
 
贺千珏手把手的教导她,傻瓜教学方式,狐狸再怎么蠢也应该学会了。
 
而事实上她也做得很好,很快就用法阵制作出了一张相当完美的通行符。
 
“这张符咒并不是一次性的,但我预计只能反复使用四次左右,四次后它就会报销,这一点你要额外注意,因为你进入魔界和从魔界出来都要走这道门,所以这个通行符对你来说很重要。”
 
在狐狸把通行符做好之后,贺千珏提醒了她一句。
 
“接下来你把符纸贴在身上,就可以无视魔界之门上的禁制,直接通过这扇门了。”
 
狐狸听着贺千珏说话,她捏着符纸深呼吸,然后小心谨慎地将符咒贴在了自己衣服的内侧,这样不太容易掉落。然后她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携带的物品,确定无误以后,她就迈开步伐,朝着眼前这扇巨大的魔界之门垮了过去。
 
……
 
赢乾低下头,看一眼自己脚边上的尸体,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体格非常健硕。
 
尸体的脖子上有个巨大的、被赢乾一口咬出来的伤口,赢乾几乎吸干了这个人身上所有的血液,堪称饱饱的美食了一顿。这家伙是他刚刚杀死的一名魔修,因为这货想杀了赢乾,所以赢乾反击了,尽管赢乾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想杀了他。
 
从进入魔界以来,赢乾几乎天天都能遇到这样莫名其妙上来就攻击他的魔修,或者什么其他的妖魔鬼怪,有些家伙十分弱小,有些却非常强大。
 
赢乾还在修真界时,一直是跟随青鸿剑派进行修炼的,青鸿剑派里也有专门针对他这种僵尸使从而提供的修炼功法或心法,甚至为了处理他时不时就必须吸血进食的问题,为赢乾准备了很多饲养灵兽的血。
 
可以说,赢乾在人世间几乎不需要担心自己进食的问题,他甚至没有吸过人血,一次都没有。
 
可是这里是魔界,这里没有什么专门给赢乾准备好的灵兽血,如果他肚子饿了,他只能去袭击别人,否则他自己就要死。
 
这就是魔界的生存法则。
 
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赢乾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遵守的原则,他学会了去袭击别人并且吸食人血,他顺着魔界中的道路走了很久,沿途遇见了许许多多奇怪的魔修,他四处打听魔界里有没有屠原的消息,他已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走了很久。
 
路途中,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个人。
 
身上的旧伤未愈,新伤又增,但是赢乾不敢放弃,找到屠原几乎是他在这个可怕世界里继续前进的唯一目的,他知道屠原没有死,他知道屠原可能被人带到了魔界,他知道屠原是爱着他的。
 
“不要着急,我会去找你。”赢乾离开了脚边上的尸体,他满脸都是血,身上也都是血,身体一阵阵古怪的恶臭,这鬼地方没有河流没有水源,没有地方可以让他清洗自己的身体,他也懒得清洗。
 
他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不,他就是行尸走肉,僵硬地迈动着自己的步伐,僵硬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前进,但是他隐约觉得屠原就在他前进的这个方位,他和屠原之间还剩下唯一的一道联系……生死令。
 
或许就是这个曾经让他千方百计想要摆脱的咒令,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羁绊。
 
“等着我……”赢乾喃喃自语。
 
……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话呢?”魔尊头疼的看着屠原。
 
屠原此刻依然跪在魔尊的宫殿殿堂之上,魔尊就站在他身边,魔尊手里拎着一个下级魔修,这是他随便在外面抓回来的,此刻这个魔修因为魔尊强大的气息压制而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在魔尊的手里瑟瑟发抖。
 
魔尊就把手里发抖的下级魔修丢到了屠原的面前,魔尊命令他:“杀了他。”
 
屠原跪在原地不说话,甚至不去看魔尊一眼,更不会看他眼前的下级魔修,他只是抱着自己的脑袋摇头,又反复用指甲去抠自己的脸,这些天魔尊一直强行用魔气去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丹田经脉,侵蚀他的心境并且放大了他的心魔,这致使屠原一直处于记忆混乱、情绪不稳定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疯了一样……不,是已经疯了。
 
“你要成为一名优秀合格的魔修。”魔尊走到屠原跟前,用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优秀的魔修要懂得杀人并且夺取别人的灵力修为,我都主动帮你找来了‘食物’,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屠原眼睛无神的望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魔尊见状,似乎也有点乏味了,玩具他确实是挺喜欢的,但若是一直都不给他点反应,那要来也没什么用处。
 
干脆杀了。
 
魔尊心里这样想,掐住屠原下巴的手变成了掐住他脖子,魔尊缓缓用力,缺氧的窒息感让屠原有点痛苦,但同时又有些庆幸,他是不是就要死了?太好了!
 
然而就在屠原感到庆幸的同时,魔尊却松开了想要掐死他的手。
 
“你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魔尊忽然一下又温柔了起来,撩起屠原的长发随意把玩,并对他温和微笑:“不想成为魔修,对死亡充满了渴望,可是我偏偏不想让你死,我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
 
“你要是一直能这样挣扎着就好了,那样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就在魔尊愉悦地摆弄着自己的玩具时,宫殿里又进来了一个人,是仇子航。仇子航在魔尊面前,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师铭跟前的那番肆意嚣张、耀武扬威的态度,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向魔尊禀报道:“殿下。”
 
“什么事?”魔尊正开心着,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他的不愉悦让他忍不住冲仇子航渗透了一些杀意,吓得那边仇子航浑身一个寒颤。
 
“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向魔尊禀报。”仇子航勉强自己冷静地道,“最近一段时间,殿下的宫殿附近总有不少魔族魔修在徘徊,我曾经驱赶过他们几次,但他们又围拢了起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仇子航的一番话,顿时令魔尊不耐烦起来,蹙眉道:“这种小事情你也要一一向我禀报吗?扰我清净的家伙全都给我杀干净!这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的!殿下!”仇子航立刻应答,他感觉魔尊要生气了,所以迅速爬起身喊了一声告退就一溜烟的跑了。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魔尊又回过头来耐心的看着屠原,他抓住了屠原的手,并且在他右手手心里写了一个咒印。
 
“你要是不敢动手,我来帮你一把吧。”
 
写完了这个咒印之后,屠原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己就行动了起来,不仅自主行动了起来,还以手为刃,直接插进了那边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下级魔修的胸口之中,顿时血沫横飞。
 
屠原也吓了一跳,本能的抓住手臂,但毫无作用,他那只手臂如同自己成精了,正在疯狂从别人身上夺取着灵力,可怜的下级魔修立刻浑身抽搐起来,甚至翻起了白眼。
 
“你会习惯的。”看着屠原一脸苍白和惊恐,魔尊笑得特别开心,“这种感觉。”
 
……
 
赫连胡瑞进入了魔界之后,首先是按照贺千珏的命令,立刻在魔界之门的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点,把身上的替身人偶藏了起来,替身人偶身上的隐匿术立刻起作用了,完美无缺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块根本不起眼的石头。
 
把东西藏好的狐狸,这才开始四处观望周围的环境。
 
她对魔界的第一印象就是荒凉,一片一览无遗的荒芜大地,没有哪怕一丁点绿色植物,脚下不是松散的黄土和沙子,就是岩石石块,温度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冷,但是光线很暗淡,天空却很漂亮,可以看见许许多多的星辰,甚至可以看见最近的一颗卫星、乃至卫星上坑坑洼洼的表面。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杳无人烟的模样,如同末日席卷过后的大地,荒凉到让人觉得窒息。
 
赫连胡瑞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她清楚自己无疑是进入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而危险的地方,在这里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去,但她也不能随意的死去。
 
赫连胡瑞再次从兜里掏出贺千珏给她的镜子,又把身上的通行符塞进了储物袋中,她试图用镜子联系贺千珏,但不知道是不是魔界这地方离人间太远的缘故,镜子许久没有给予她任何反应。
 
狐狸顿时有点慌了,难不成联系不上贺千珏了吗?
 
不过她慌乱了没多久,那面小镜子突然又一下有了反应,很快贺千珏的脸再次出现于狐狸的面前。
 
贺千珏似乎也意识到镜子反应不灵敏的问题,他对狐狸说道:“你得注意一点,由于魔界和人间跨越了空间乃至时间的巨大界限,我们之间能够对话,全依仗这面脆弱的镜子以及镜子上脆弱的咒法,所以有时候可能会出现联络通讯不及时的情况。”
 
“虽然我也想改善,但别无他法,你在魔界中遇到的许多难题,我可能都没有办法及时帮你……你得自己想法子解决了。”
 
第59章:赫连胡瑞篇(九)
 
狐狸身处极度危险且宽广无垠的魔界。
 
想要在这种鬼地方找到师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狐狸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找到他,还有找到他后,又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狐狸自己也没有怎么思考过,她只是想见师铭一面,至于在这一面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她不予考虑。
 
时间总是会代替她回答一切问题。
 
“你在魔界会非常危险,所以我不建议你一直单独行动。”贺千珏的话隐约透过这面小镜子传递到狐狸的耳朵里,贺千珏道,“你的第一步,不是立刻出发去寻找师铭,而是去寻找赢乾。”
 
“去找赢乾?”对于贺千珏的提议,狐狸有些不解:“找他做什么?他现在估计忙着寻找他那位堕入魔道的主人呢。”
 
“你们俩呆在一块好互相有个照应。”贺千珏是这么想的,“这样我才比较放心,而且赢乾比你先到魔界,或许会比你更了解这个地方,你这样胡乱瞎转悠,上哪儿去找那个魔修?”
 
“我可以追踪他的痕迹……”狐狸想了想回答说:“我变回本体之后鼻子也是很灵的,说不定能闻到他的气味。”
 
镜子里的贺千珏扶额,无可奈何的说道:“别开玩笑了你这傻狐狸,魔界太大了,比人间界……不,是比地球要大十几倍,这颗星球相当庞大,而且环境嫉妒恶劣,那魔修的气温能在空气中残留多久?而你的鼻子又能侦测多大范围内的气味?这些你想过没有?”
 
狐狸闻言,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沮丧着道:“没……没有……”
 
说到一半狐狸又感到不解,疑惑道:“明明师铭也不是什么狗变的妖怪,但他确实就可以千里之外闻到我的气味,怎么我就不行呢?”
 
“那是因为他在你身上撒了识骨粉。”贺千珏道,“一种表面上无色无味的粉末,但实际上是有气味的,而且气味很特殊,经久不散能够残留于原地很长时间,但必须用一个特定的小法术强化自己的嗅觉,才可以闻到这气味。”
 
“这是专门用来追踪别人的小道具,洒在想要追踪的人身上,配合特定的法决,就可以在千里之外闻到对方的气味。而被撒了这种粉末的人自己都不会轻易察觉到,即使洗澡换衣服,这些粉末也会黏在你的皮肤上,不过用灵泉水洗一次,就能把这种粉末给洗掉了。”
 
狐狸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神奇的粉末,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我走哪儿他都能追到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闻到了,我还真的以为他的鼻子和狗鼻子一样灵!”
 
贺千珏苦笑摇头:“即使他真的是狗变的妖怪,也不可能有千里之外追踪别人的本事。”
 
“你放心吧,你现在到了魔界,即使你不主动去找他,但他若是闻到了你的气味……他心里还在乎你的话,是一定会自己主动过来找你的。”
 
贺千珏这么一说,也让狐狸安心了不少,便同意了贺千珏要去她去找赢干的提议:“那我应该怎么去找赢乾呢?”
 
贺千珏说:“你的储物袋里被我放了一只千纸鹤,拿出来。”
 
狐狸在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果然翻出了一只千纸鹤,这是一种用写好追踪咒的符纸折成的千纸鹤,和千里追踪符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千里追踪符会让你瞬移到千里之内目标的身边,而这种纸鹤追踪则是飞着带领你前往目标身边,但它的追踪距离和范围,会比千里追踪符更大更远。
 
“我在纸鹤里面放了一些赢干的毛发,以前给他制作替身人偶时留了一些他的头发。”贺千珏道,“配合纸鹤上写好的追踪咒,它会一路带领你前往赢乾所在的位置。不过这纸鹤十分脆弱,追踪时记得时不时收回来妥善保管,不要让它被外界因素所破坏了。”
 
“在你跟随千纸鹤追踪赢乾时,我劝你最好变回你的本体,就是变回狐狸。然后戴着我给你的小法宝,它会把你的气息和外貌伪装成魔界最低级最常见的一种小魔兽,俗称‘风迅兽’,和狐狸的体型差不多,跑得很快。”
 
“这种魔兽在魔界因为太常见了,也没有多少价值,所以不会有什么魔修或强大的妖魔鬼怪对其感兴趣,你用这种形象上路反而是最安全的,只要跟着纸鹤不停往前跑就行。”
 
贺千珏把该交代的事情大致给狐狸交代清楚了,这时候小镜子的通讯法决似乎也有点撑不住了,因此狐狸与贺千珏短暂告别,她收起了小镜子,按照贺千珏的要求令自己变回了本体,一只毛色鲜亮、体态优雅的黑毛狐狸出现在了原地。
 
赫连胡瑞很久没有变回本体了,以前修为还很低时倒是经常用这种形象到处转悠,因为体型小也很灵活,干啥坏事时也比较方便。
 
就是比较羞耻,因为人类形象维持太久了,狐狸习惯了穿着衣服的感觉,现在变回了本体,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尽管有毛皮,但她还是莫名有种自己其实就是“光着”的羞耻感。
 
狐狸把贺千珏给她的法宝……其实就是一块就是被附了法术的小石子含在嘴里。
 
然后她果然感觉自己的体型略微改变了一些,变成了那个名叫“风讯兽”的小魔兽,这种魔兽浑身也是黑漆漆的,和黑狐狸一样,只是身上的气味不同罢了。
 
狐狸放飞了千纸鹤,那纸鹤在半空中摇摇晃晃飞了两圈,似乎锁定了目标,紧接着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起飞了,而且飞的特别快,一溜烟狐狸就只能隐约看见它的尾巴了!
 
为了跟上千纸鹤的速度,狐狸也撒开了脚丫子,抖着耳朵尾巴还有身上蓬松的黑毛,开始疯狂地追着千纸鹤往前跑。
 
她发现自己奔跑的速度也如同风讯兽一样变快了,看来贺千珏给她的这枚小石子不仅仅是改变了她的外面和气味,某种程度上也赋予了她一些风讯兽的能力。
 
……
 
与此同时,被狐狸列为追踪目标的赢乾,正蹲在魔尊宫殿附近的山丘脚下,借着天空昏暗的光线,往魔尊的建造在山崖顶端的、那座被黑暗气息所环绕的小宫殿张望着。
 
赢乾已经在这里蹲守了许多天了,他能够感觉到他家屠原就在那座宫殿的里面,他想进去,但是宫殿的附近全都是高级禁制,而且还有一个实力目测非常强悍的守门人守着,赢乾知道现在的自己若是强行突破,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所以,为了能够偷偷潜入那座宫殿,赢乾开始想办法召集附近的许多魔族魔修。
 
那么,该如何召集附近这些散乱的魔族魔修呢?其实很简单,赢乾不过就是在附近逛了一圈,偷偷摸摸了解了一下这附近所有魔修魔族的势力分布图,找到了一个其中看起来实力不错魔修,然后赢乾就过去告诉他,某某地方一个魔修看你不顺眼,约你去魔尊宫殿附近的决斗。
 
这些魔修们都冲动易怒,脾气暴躁,最主要的是基本上全都嗜血好战。当时他们就都信了赢干的胡话,还和赢乾约定了决斗的时间。
 
赢乾忽悠完这个就开始忽悠另外一个,他把这片区域所有有实力的家伙都挑衅了个遍,借着别人的名义邀战,邀请这些魔修魔族们都在魔尊宫殿附近的那片区域决斗。
 
利用这种方式,赢乾等于是另类地召集了这么一群人来帮他制造混乱,这么一群人在那里打来打去,魔尊宫殿前的那个守门人自然就会前去观察情况。
 
赢乾早就相中了那守门人腰间挂着的通行令牌,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在一片混乱当中把对方的通行令偷回来,就可以通过宫殿附近的重重禁制,顺利进入那座看似可望不可即的宫殿。
 
屠原就在那里面!
 
赢乾知道,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屠原的气息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更加耐心一点,等待时机,冲进去找到屠原把他抱出来就好,他会带着他杀出重围,他会带他回到人间,这一回,赢乾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眼看着决斗的时间就快到了,魔尊宫殿附近的魔修魔族也越来越多的聚集了过来,有些是提前过来踩点,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因为赢乾挑衅的魔修魔族很多,七七八八的消息传递开来,有些人可能意识到自己中计上当被忽悠了,但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想法,这些意识到自己被忽悠的魔修魔族依然还是跑到了魔尊宫殿的附近转悠。
 
他们也不害怕会扰乱魔尊殿下的清净,或引起魔尊殿下的怒火,毕竟这是一群好斗分子,死亡或厮杀并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
 
而且,魔尊虽然号为魔尊,被称为魔界第一人,但他并没有在魔界建立什么政权之类的体系来管理整个魔界居民,魔界的家伙们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有些可能会聚集起来变成一个小群体,有些就是纯粹的独行客。
 
只有在每隔千年一次的魔界入侵之中,这些人才会聚集起来,开一道巨大无比的魔界之门,顺着门疯狂往外涌出去,如同疯狗一般,见人就杀见人就砍,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次死亡狂欢。
 
——
 
眼看着这些魔族魔修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彼此之间气氛变得拔剑弩张,眼瞅着一场混乱即将展开。赢乾蹲在小山丘的后面默默等待着时机,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腿边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咬他的裤子,顿时将他吓了一跳!
 
因为赢乾注意力太集中于眼前的事物了,根本没有感觉到旁边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只……
 
赢乾低下头,看了看脚边上的生物,奇怪的皱起眉。
 
这是一只……风讯兽?
 
魔界这种低级魔兽很多,因为繁衍快的缘故,导致随处可见。它们是以速度着称的小魔兽,遂被叫做“风讯兽”,然而这种魔兽十分胆小,远远的见到人都会躲开,更别说像是现在这样凑到赢干的脚边上咬他的裤子,还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的。
 
见接近自己的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东西,赢乾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伸手摸了摸这只小魔兽的脑袋,魔兽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便开口说话了:“赢乾,是我。”
 
这家伙一开口顿时又把赢乾给吓了一跳,好在赢乾是个面瘫脸,即使被吓到了脸上也依然面无表情十分淡定,他听这小魔兽的声音有点熟悉,回想了一下,顿时一脸地不可思议,愕然说道:“赫连胡瑞!?”
 
狐狸对他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
 
赢乾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见到附近的一些魔修并未注意到自己和狐狸,便低下头来小声同狐狸说话:“你疯了!跑到魔界来做什么!?”
 
“我跟你一样……也是来找人的。”狐狸说,“不过在找之前,先找到你罢了。”
 
“找我做什么!?”赢乾感到不解,“我这边情况危险的很,你别胡闹,赶紧回去。”
 
狐狸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先生……”赢乾顿了一下:“是贺千珏吗?”
 
“是啊。”狐狸又继续道:“他说我一个人比较危险,跟你在一块会好一些。”
 
赢乾无可奈何:“哪里好了?我这里的情况也很糟糕。”
 
“没关系啦。”狐狸蹲在地上,用后爪挠挠自己的耳朵,那小模样可爱极了,她软绵绵道:“我这体型这么小,速度又快,嫌少会有人对我感兴趣的,一路跑过来也没遇到任何危险。”
 
“那你可真是幸运。”赢乾说着情不自禁回忆起自己在魔界这段日子,不是杀人就是被追杀,这些魔修魔族们一个个都像是疯了一样,貌似除了杀人,他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干。
 
狐狸见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又道:“你是不是有麻烦,我可以帮你。”
 
狐狸这么一说,赢乾便伸手把小狐狸给捧了起来,这只萌哒哒的狐狸顿时在赢乾手里手舞足蹈起来,她体型确实很小,比一只猫都大不了,又那么灵活速度,说不定真的可以帮他一个小忙。
 
“帮我去偷那个家伙的通行令吧。”赢乾忍不住把自己计划的前后统统告诉了这只半路杀出来的小狐狸,他指着不远处的守门人仇子航道:“趁着他们混乱开战的时候,冲过去一口将那家伙腰上挂着的通行令扯下来,我就在那些禁制门口等着你,你过来后我会一把抱起你一块往禁制里冲,没有通行令,他们是追不上来的。”
 
狐狸大概听完了赢干的计划,她稍微觉得有些不靠谱,说道:“你确定要往那个宫殿里冲?那如果真的是魔尊的宫殿,我们冲进去不就是找死吗?”
 
“你放心,我这几天都特意观察了一下那魔尊的活动规律,他今天不在宫殿中。”赢乾当然有考虑这一点,“不过他回来的时间不能确定,所以我们要快一点。”
 
“好吧,都听你的。”狐狸想了想觉得没啥问题,她从赢干的手里蹦下来,观察了一番不远处的守门人仇子航。
 
仇子航似乎是见到周围聚集而来的魔族魔修越来越多了,忍不住开始动手赶人了,他拿着一把魔剑,朝一群聚在一块的魔修们走过去,那些魔修见他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似乎还跃跃欲试起来,便一个个都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等他们动手,我一声令下,你就冲过去抢那家伙的通行令。”赢乾压低了声音对狐狸道,“你放心,我会用远程法术帮你牵制对方的行动,只要你速度够快,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狐狸小声应答,两个人便分头开始准备起来。
 
……
 
另外一边,回到魔界的师铭,这几天也是无所事事地在属于自己的地盘里待着。
 
他一直待在那儿哪儿都没去,倒是有人对他的回归表示了“欢迎”,不过在被师铭打了个半死以后,就没有人过来“欢迎”他了。
 
因此师铭一直孤零零地坐在原地,坐在一片荒芜大地的石头上。
 
他坐着思考,不想其他,只是在想念狐狸。
 
在人间界的时候,师铭的日常只有三个,一是满世界的追着狐狸跑,二是随手杀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来吸取吸取修为灵力,三是观察一下修真界各大门派的动向,好向魔尊交任务。
 
他回来以后,魔尊也没有让他再去人间界调查,什么任务都没有再派给他,似乎已经觉得他没有多少价值了。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家伙。
 
还是正派修士时,就被他师父所不喜,认为他没有天赋没有能力,这点确实,他的确没有任何天赋能力。到了魔界,得到了魔尊的赞赏,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展现自己的机会,却没过多久,魔尊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无论在哪里,师铭都只是个无名小卒,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正确面对这个事实,他总是以为自己可以成功的,总以为自己可以是强大的,总以为自己可以脱颖而出,拥有和别人一样的天赋。
 
但现实一如既往地嘲笑他的天真。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介意他无能的家伙,却是只狐狸精,和一只妖怪相爱,那是师铭有史以来第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他也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狐狸总会是属于他的,只要他坚持下来,狐狸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真是蠢,我怎么那么蠢。”师铭低下头用手扯自己的头发,他自己的脑袋生生抓成了鸡窝。
 
像他这样无能又肮脏的家伙,怎么会有人真的喜欢他?
 
狐狸这么多年一直在躲着他,见面就只是想尽办法来摆脱他。其实对方这样的态度分明已经很明显了,狐狸明显是不喜欢他的,不想继续和他来往的,只有师铭一直醉心于这段他所幻想出来的“爱情”里,还以为自己和狐狸是真的相爱。
 
他一直是这样,一直沉醉于自己的臆想中无法自拔。
 
可是为什么要那么愚蠢,为什么不能稍微收敛一下自己那愚蠢的情绪和脾气,为什么要对她说出“以后再不去找她”的话,这样不就没有理由了吗?没有继续追逐她的理由,也没有了再见她的理由。
 
师铭觉得痛苦,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痛苦,他只是感觉胸口闷闷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一样,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让他浑身难受到甚至想活活把自己掐死的感受。
 
但却在他难受的同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个味道让师铭整个人呆滞了一瞬,然后爬起身来,耸着鼻子四处嗅了嗅。
 
嗅完了以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心里想: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他闻到了狐狸的味道,是他洒在狐狸身上那种识骨粉的味道,狐狸身上有天然的体香,混合着这种识骨粉,组成了奇异的香味,师铭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次循着这个味道找到狐狸时他都感觉十分满足,他会忍不住抱着狐狸使劲闻闻,然后对狐狸做一些糟糕的事情,让狐狸身上沾上他的气味。
 
“不,这一定是幻觉。”师铭再次抱住脑袋使劲扯头发,“我太蠢了,蠢得都出现幻觉了,她不可能会来魔界,没有理由的……”
 
然而鼻子里能够闻到的香味却没有暗淡,反而越来越浓烈,这代表狐狸离他越来越近了。
 
她就在附近!
 
师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去理智,他已经无法去猜想,这到底是不是因为他的愚蠢而出现的幻觉,他只是本能地想循着这个味道去找狐狸,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往前走,往那个香味传递过来的方向走。
 
他知道自己总是会去寻找狐狸的,不管对方离开过他多少次,不管对方是否真的喜欢过师铭,但师铭喜欢她。
 
师铭非常非常喜欢她,察觉到这一点时,师铭自己都觉得可怕。
 
尽管可怕,可是师铭还是行动了起来,他飞速朝着那个香味的方向走,脚步从慢到快,最后跑了起来,那个味道果真越来越浓烈,浓烈到让师铭根本无法用“这是幻觉”来迷惑自己,他知道狐狸真的来了魔界,而且就在附近!
 
她居然来了!
 
师铭无比兴奋的同时又有些害怕,魔界这种鬼地方有多么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狐狸随随便便就自己跑来……不会出事吧?
 
这令师铭心里那兴奋快乐的感情刚刚冒出头,便立刻转化为了恐惧。
 
第60章:赫连胡瑞篇(十)
 
仇子航现在十分暴躁。
 
本来之前他就被魔尊狠狠地辱骂加恐吓一番,此番心里正不爽着呢。但是心里再怎么不爽,这股子气自然不能对着魔尊殿下发,所以他打算拿眼前这些不自量力、前来挑事的魔族魔修们开刀。
 
只是这些家伙的人数也太多了。
 
仇子航握着手里自己的魔剑“一炬”,剑刃一甩展现自己的锋芒,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周围聚集过来的各种魔修们。
 
仇子航这些日子也算是捉风捕影得到了点消息,他听说眼前这群魔修们不知是被谁给煽动了,说是要在魔尊宫殿前面的这块大空地上决斗。多可笑啊!在魔尊的宫殿旁边决斗?这种事情也只有这些头脑简单、除了杀人打架其他啥也不会的畜生们会信了,偏生他们不仅相信了,还真的全都聚集了过来!
 
其中除了那些真的过来打架的混蛋们以外,还不乏许许多多过来看热闹的家伙。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作为一名被魔尊千挑万选最后选中的守门人,仇子航某种意义上也是魔尊在魔界的实力代表,他相当称职,所以他的能力只强不弱,至少比在场众多魔族或魔修们都要强悍。
 
以一人之力,仇子航站在一群人的面前高举起了自己的魔剑,他表情狰狞,高声说道:“这里是魔尊殿下的领地,没有殿下的允许,谁也不能轻易靠近!闲杂人等,给我速速滚开!”
 
尽管仇子航已经高声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不如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家伙加入了仇子航面前即将开战的队伍,一个个全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一边磨刀霍霍,一边冲着仇子航发出挑衅的讥笑。
 
仇子航在魔界的名声也不算特别好,他这个人说话很难听,说得好那叫毒舌,说得不好就是嘴贱,仗着自己是魔尊大人的守门人,对别人一直是嘲讽耻笑的态度,一般人不敢怎么惹他,因为仇子航虽然嘴巴贱但是实力很强,而且他是魔尊的守门人,有魔尊这么一座大山竖立在他背后,更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了。
 
没有人敢招惹他,魔尊也没空管他,仇子航愈发作天作地,成天惹是生非,守门守得无聊了就会去附近区域找这些魔修魔族们的麻烦,成天被仇子航吊打又不敢还手,这群魔族魔修们早就积怨在心,今天恰好全都聚集于此,这些魔修魔族们便不约而同、心有灵犀的聚集起来,组成队伍,看样子想和仇子航来一次不死不休的战斗。
 
仇子航实力再强,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人围在他面前,他心里是有点虚的。
 
但也只是有点虚而已,仇子航并不是特别害怕,就算他真的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不了等会儿他就往那魔尊宫殿附近的禁制里一钻,这些禁制是魔尊殿下亲手布下的,没有通行令,进去就是一个字“死”,届时这些人肯定不敢随便进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哪怕他今天被人打死在这儿,他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扰乱魔尊宫殿的清净,因为被魔尊惩罚,是比死还可怕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仇子航一人对峙几十个人,双方气氛拔剑弩张,一触即发。
 
正对峙时,赢乾已经看出对峙双方的其中一人,有些迫不及待了,那人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弓箭,他已经拉弓上弦,弓箭发出阵阵嗡鸣声,剑尖直指着对面仿佛泰然自若的仇子航。
 
赢乾伸手,施展了几个法决在旁边小狐狸的身上,其中有能够帮助她加速的法决,会让这只狐狸的速度更快更加难以被捕捉到,同时再在她身上释放一些反弹技能的防御法决,免得她在奔跑过程中受到意外攻击而失去力气。
 
做完这些,赢乾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对峙的双方,那个使用弓箭的魔修应该有一手开团的技能,他的箭矢射出去时,就是双方开战的契机,而赢乾只需要在他弓箭发出去那一瞬间让自己和狐狸都行动起来就好。
 
“准备。”赢乾一边轻声开口,一边眯起眼睛,做出了一个助跑的姿势。
 
旁边狐狸也压低了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箭矢射出去了!在半空中发出一道众人皆可闻的破空之音!响彻了整片空地的上空!
 
“跑!”赢乾也用狐狸可以听到的声音发号施令,顿时,赢乾和狐狸拔地而起,冲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赢乾冲到魔尊宫殿旁边,那些禁制法阵的入口处给狐狸做掩护,而狐狸则直径冲向另一边的仇子航,仇子航正操起魔剑,随时准备砍死第一个到他眼前的魔修。
 
然而就在他举着魔剑正要弄死眼前一位魔修时,一道飞速而来的黑影蹿了过来,那黑影十分小,看体型恐怕只是某种小魔兽,但是速度又太快,快得连仇子航都只能勉强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然后仇子航就感觉自己腰间挂着的通行令牌被什么东西扯掉了!
 
仇子航那瞬间急了!早知道就不为了显摆,故意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了!
 
然而仇子航来不及反应,因为眼前那些冲过来想杀他的魔族魔修们已经各自举起了武器,运起了各种法决,发动了全部的火力对着仇子航集火,仇子航抽不出手来干别的事,只能全力以赴去对付眼前的敌人!
 
一切都那么顺利,狐狸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就成功拿到了通行令牌,叼着牌子迅速朝着那边做好掩护姿态的赢乾冲了过去,她知道自己并不需要担心受到伤害,在她奔跑过程中,赢乾会使用远程法术帮她打掉所有冲着她而来的攻击。
 
但糟糕的是,赢乾太过于关注狐狸的安危,而完全忽略掉了冲着自己而来的攻击。
 
……
 
师铭赶过来时,看见守门人仇子航正在和一群魔族魔修们开战,而仇子航原本应该驻守的位置上,站着一只僵尸。
 
场面混乱的很,到处都是不知谁发出来的法术、法决、箭矢、飞刀、飞镖之类的玩意儿,各种有巨大杀伤力的东西都在漫天飞舞,更可怕的是这群魔修里面有个魔修可能是最近去过人间界,去人间弄来了一把ak47,在子弹上加了伤害提升、更具穿透力的法印,开始不分敌我现场扫射,爆炸声不绝于耳!
 
师铭好歹也是魔尊殿下的属下,见到有人在魔尊宫殿附近闹事,自然也忍不住参了一脚,而且他闻到这混乱的战场上有他家狐狸的味道,很浓烈说明狐狸就在这群乱七八糟的人堆里里面,这顿时让师铭着急上火,恨不得快点解决了这些杂碎然后把狐狸找出来。
 
他首先是想解决掉那个离他最近的僵尸,因为这僵尸对着战场上仇子航方向使用着什么远程法术,战场上优先解决杀伤力比较强的远程法师或弓手是常识,但是在师铭拎着自己的魔剑准备干掉那僵尸时,一个非常小的黑色影子突然迅速窜出来,直接挡在了僵尸的身前。
 
师铭当时恰好一剑朝着僵尸刺过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给挡住了,但这黑影身上似乎有反弹攻击的法决,师铭一剑过去不仅没打到人,反而自己被弹开来,他被自己那一剑的力道给弹出几步,站稳了身体往那黑影一看,看见的是一只熟悉的黑毛狐狸。
 
狐狸刚才跑得太快,太紧张了,一不小心把自己嘴里含着的、用来伪装自己外貌和气味的石头也给咬碎了,所以现在师铭见到的是她的本体,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狐狸正在被人追杀,不得已一直保持着狐狸的形态满世界地逃窜,然后遇见了师铭。
 
师铭当时就已经很强悍了,狐狸看见他时候萌生了利用他来甩掉追兵的意思,所以一直跟在师铭的屁股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师铭也不介意被她跟着,顺手帮狐狸赶走了几波追兵,然后他们就好上了。
 
谁能想到会一直纠葛到现在呢?
 
黑毛狐狸精此刻也正注视着师铭,她在本体状态下眼睛依然是红褐色的,但是变成了兽类的竖瞳,收缩成一个笔直的椭圆形,眨也不眨的盯着师铭看,兽类的眼睛没有多少感情体现,乃至当她注视着师铭时,那双眼睛里竟显得有些冷酷。
 
师铭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见到这只熟悉的黑狐狸,师铭显然很激动,拎着魔剑上前几步想把狐狸抱起来,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旁边的赢乾瞪了师铭一眼,顺手就把脚下的狐狸精抄起,抱着她一跃跳进了旁边的禁制法阵当中。
 
他的速度很快,师铭来不及阻止,只能堪堪喊了一声狐狸精的名字:“瑞瑞——!”
 
然后僵尸和狐狸就消失了。
 
那边守门人仇子航依然还在艰苦奋战着,可能是注意到师铭的到来,他冲师铭喊了几句:“姓师的!过来帮忙!”
 
——
 
刚刚和师铭仓促见过一面的狐狸显得情绪很低落,她叼着通行令牌窝在僵尸的怀里哭唧唧,赢乾不太理解她的心态,不过也没空管了,他必须要快,在魔尊回到这座宫殿之前,找出屠原然后把人带走。
 
但赢干的运气总是不好。
 
就在赢乾抱着狐狸拼命穿过禁制往那座宫殿里跑的时候,魔尊此时此刻却从外面回来了,他不得不回来,因为他老远就可以感觉到自己宫殿附近十分混乱的战斗气息,说明有很多人聚集在那儿混战。
 
这令魔尊十分不悦,所以他一个瞬移就直接出现在了仇子航和那群魔族魔修厮杀的战场上空,居高临下看着下面打架斗殴的一群人,身上浓郁的黑色魔气翻滚着,那股魔气越来越浓重,逐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黑色的魔气之中,导致只能透过那层黑色的魔气隐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
 
这股魔气是如此强烈而具有震慑力,足以让任何人对魔尊俯首称臣。因此,几乎在魔尊出现的那一瞬间,这魔气就横扫了下面整个战场,强大的压力让底下所有人霎时间全部跪趴在地上,手里的武器都拿不起来,他们一个个均发着抖,感觉如同飞来一座吨位级别的高山,不偏不倚就压在这里所有人的脊梁上。
 
连守门人仇子航也被魔气的威慑力压得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而飞在天上的魔尊往下扫了一眼众人,很快就看见了仇子航,他轻飘飘地飘了下来,落到了仇子航的身边,并且用脚直接踢了仇子航一脚,仇子航立刻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剧减,终于可以直起身子了。
 
但他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向魔尊告罪:“殿下,您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魔尊看了一眼在场众人,这些人被魔尊的魔气压得全部趴在地上以后,整个场面就迅速变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没有呼喝或惨叫的声音。
 
只有魔尊的说话声飘渺地传递在半空中。
 
仇子航有点害怕,但又有点庆幸。他庆幸魔尊及时回来了,不然他真的要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和集火。但他也害怕魔尊的归来,因为这个场面混乱是他的失职,最重要是,他还被人偷走了通行令牌!
 
仇子航不知如何向魔尊解释这个事情,他忍不住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对魔尊道:“殿下,这些人聚集在您宫殿前闹事,所以我想把他们赶走,但是他们竟然联合起来围攻我……”
 
“所以呢?”魔尊不耐烦起来,语气里透露着不悦:“你连这种杂碎都对付不了吗?”
 
仇子航辩解道:“殿……殿下……属下自然不如殿下那般厉害,被这么多人围攻……也是……”
 
魔尊歪着脑袋注视着仇子航,眼神里慢慢地冷酷:“连门都看不好的狗,果然还是宰了比较好。”
 
一番话吓得仇子航立刻跪在地上向魔尊磕头:“殿下!请宽恕我,这只是一时失误,下次我绝对不会……”
 
魔尊没有等仇子航把话说完,只看见他轻轻地一挥手,仇子航立刻头身分了家,脸上还带着惊恐神情的脑袋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几圈,滚到了旁边同样跪趴着的师铭身边。
 
魔尊再次随意一挥手,将没脑袋的仇子航体内所有真气修为吸收了过来,虽然这点真气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但魔尊并不介意,毕竟魔界根本没有多少灵气可吸收。
 
随手就弄死了仇子航,魔尊接下来的目光放在了在场所有魔族魔修的身上,这些人既然愿意主动上门来送死,那么魔尊也不客气了,这么多真气修为摆在这儿,不收白不收,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惨叫声开始不绝于耳,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被魔尊一个简单法术直接吸成了人干,有些甚至连躯体都无法保持,被风那么一吹,便化为了灰烬。
 
只是在这么多人里面,魔尊只留下了唯一一个人的性命。
 
那就是师铭。
 
魔尊弄死了所有人之后,优雅迈步走到了师铭的面前,低头凝视他:“我之前都大发慈悲放你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师铭跪趴在地上,咬了咬牙。
 
他刚才分明看见那只僵尸抱着狐狸进了禁制,恐怕现在已经进入了魔尊的宫殿,虽然不知道这僵尸想做什么,不过现在若是让魔尊回去宫殿的话,恐怕……那僵尸和狐狸都会死。
 
绝对不能让瑞瑞死。
 
师铭这一刻只有这个想法,他只想拖延时间,阻止魔尊回到他的宫殿。但师铭却不知应该怎么做才能拖延时间,魔尊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的情绪想法谁也不能理解,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动手将师铭给直接弄死,师铭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见师铭不说话,魔尊似乎也很不耐:“罢了,既然你回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说完,魔尊伸手直接按在了师铭的脑袋上,也想干脆吸光师铭的修为真气让他变成一缕灰尘,然而就在魔尊伸手想这么做时,师铭突然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把短刀,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刀朝着魔尊的心脏部位刺过去!
 
他抬起头用极其狠戾的目光与魔尊的眼睛对视,那目光中透露着杀意和坚定令魔尊稍稍一怔。
 
当然,这一击是不可能成功的,师铭的刀尖连魔尊的衣服都没划开,就被魔尊轻松一把抓住了手臂。
 
师铭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右臂,当然他可以自己想办法让手臂长出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因此他现在只剩下一只左臂了。
 
而这只左臂也被魔尊轻松一个动作就卸下来,立刻软绵绵地耷拉着。
 
魔尊从师铭手上夺走了对方的短刀,这把短刀刻有精巧的禁制,如果被刺中心脏,确实有可能给魔尊造成伤害。
 
“你想杀我?”魔尊笑着把玩手里的短刀,他似乎有点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他甚至用带着点赞赏的目光看着师铭:“我喜欢,想杀我的人,我都很喜欢。”
 
师铭没说话,他退后了两步,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里的戾气,他知道他成功了。
 
尽管师铭侍奉魔尊的时间并不长,但师铭也对魔尊这个人渐渐地有了一些理解,他发现魔尊这家伙……很神经质。
 
他很喜欢那些崇尚正义,坚韧不拔,怀揣梦想,心有希望的人。说白了,就是拥有如同“太阳”一般光辉品质的人。
 
魔尊还喜欢那些有胆量反抗他的人,魔尊认为这种人身上也一样具有光辉品质。
 
魔尊对这种人很是宽容,而且会不择手段的把人抢回来,然后他会开始折磨这些家伙,全身心地折磨他们,他会想方设法让这种人坠魔,让他们屈服于自己。但是当这些人真的屈服于魔尊手下时,魔尊就开始不喜欢他们了,他不喜欢的时候一般是杀掉,或者赶走。
 
这是魔尊一个非常古怪的嗜好,但却是值得利用的一点。
 
比如现在,师铭就可以表现出某种品质,当他动手刺向魔尊时,他可以将内心所有想杀死魔尊的欲望都表现出来,他可以把自己伪装成魔尊所喜爱的那一类人,并且做到他以前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杀了魔尊!
 
就算没有了双手,师铭还有双腿,他退开几步又试图用腿上功夫来攻击魔尊,尽管这是徒劳无用的,他很容易就被魔尊制服了,四肢全都被打断,只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魔尊却很高兴,蹲在师铭旁边看他:“我以为你们都会变成我讨厌的样子,却没想到还能变回原来的模样呀?”
 
“但你真是太天真了。”魔尊歪着脑袋,露出狰狞的微笑,火红的眼睛望着师铭:“你以为我会没有察觉到你在刻意拖延时间吗?你以为我会没有发现我的宫殿里有外人入侵吗?”
 
说完,魔尊伸手掐住了师铭的脖子,带着他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宫殿之内。
 
此时此刻,赢乾抱着狐狸刚刚在宫殿里转了一圈,正好找到了殿堂里面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屠原,看见屠原的那瞬间,赢乾完全忘记了一切,把手里的狐狸随地一扔,喊着屠原的名字就扑了上去。
 
他抱住屠原,激动地捧住屠原的脸,不停喊屠原的名字,他说:“我在这里,我没死,我来找你了,屠原……”
 
屠原没有反应,他表情呆滞,视线散乱,看起来就像是个已经没有自我神志的人偶,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和血痕,不管赢乾怎么呼喊他的名字,摇晃他的身躯,他都没有给予赢乾半点反应。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看起来真是很美丽呢。”拎着师铭出现在殿堂之上的魔尊,随手把手里的师铭往地上一扔,然后走到了自己的王座上坐下来,便冲着赢乾说话:“他走火入魔,身体开裂,浑身是血,血肉模糊的,还跪在一座坟墓旁边,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给墓碑上写字,写下了‘伍一’两个字。”
 
“实在是太美丽了,所以我忍不住把他带了回来。”魔尊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笑看赢乾,“我把他带回来,想永远封存这份美丽……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赢乾没有说话,他捧着屠原的脸,看着他那无神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过头注视着魔尊,用充满了杀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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