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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无相(修真 四)——紫界

 第85章:龙纹篇(七)

 
“前面就是龙魂岛。”龙并秋化为龙身,掌控着风之力,载着湛浩言在天上飞了老长一段时间,因为飞得很高,他们经常在云雾缭绕的高空上下起伏,入眼之处皆为氤氲,寒风伴随着萧瑟,雨水透露着冰冷,将湛浩言一身都浸得湿透透的。
 
云雾太大,湛浩言坐在龙背上啥也看不清楚,但是龙并秋似乎已经闻到了自己家乡的味道,语气中略带一些欢呼雀跃的味道,说道:“做好准备,我们要跨越龙魂岛的结界了!”
 
湛浩言并不是第一次去龙魂岛,百年前龙并秋也曾带着湛浩言去过一次,但并不是化为龙身载着湛浩言飞过来的,而是在龙魂岛附近的海域上停下一艘船,并且在船上布下了传送阵,然后用阵法将湛浩言直接召唤而来。
 
召唤来以后,湛浩言就可以坐在龙并秋的船只上,龙并秋拿着浆慢慢划船,他在船桨上附着海风灵术,每一次划水都会荡起波浪,他就用这波浪推动着小船前进,朝着龙魂岛的方向。
 
湛浩言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那时候的风景给他一种如梦似幻的美好感受。周围是波涛汹涌的深蓝色海洋,一望无际的海面,看不见岛屿或任何陆地,甚至看不到海鸟或水里的游鱼,只有海风的声音在耳边吹拂响彻,那片海洋上的世界,远离尘世间的喧嚣,显得无比寂静,如同抵达了另外一个世界。
 
龙并秋说要跨越结界时,湛浩言并未有太大的感觉,他唯一的感觉就好像是穿过了一道风铸就而成的墙壁,当龙并秋载着他冲过去时,呼啸狂狷的风朝他迎面袭来,强烈到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其吹散,他忍不住给自己添加了一道抗风的屏障,结果这个屏障刚刚加上去,狂风就消失了。
 
同时更加神奇的事情也发生了,刚刚湛浩言明明看见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呼啸的海风吹拂着浪花,让一波一波的浪荡起了山一般高的高度,这种大自然的奇妙景观具有灵湛浩言无法形容的可怕魅力。
 
然而穿过风墙以后,突然天地间就拨云见日了!狂风和乌云全都消失不见,晴空万里阳光万丈,海洋也变得无比平静,微微荡漾着的平静海面,如同镜子一般倒映着湛蓝色的天空。
 
湛浩言甚至还听见了海鸥的叫声,他抬起头朝着远方看去,发现前方海域的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一座岛屿。
 
那岛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巨龙,因为它是长条形的,歪歪扭扭地盘踞在海面上,岛屿上那座高高抬起的大山和山头,看着就像是巨龙抬起的脖子和脑袋。岛屿另外一头微微从海水里翘出来的岩石,就是巨龙摇摆的尾巴。这种诡异而美丽的造型,让湛浩言想起了贺千珏曾经对他说过的——龙魂岛的来历。
 
据说这座岛屿是千万年前上古时期,上古巨龙的尸骸化作的岛屿。
 
也成为了如今龙族们的聚集地。
 
很快,龙并秋载着湛浩言,同其他五条龙一起飞近了龙魂岛。飞近了并且从上空观察这座岛屿时,湛浩言才发现这座所谓的龙魂岛有多么巨大,因为湛浩言观察到了龙魂岛上一些正在活动的龙族们,从高处观看时,他们渺小得就像是蚂蚁。
 
龙并秋很快带着湛浩言往下飞了,降落的速度很快,那种自由落体且失重的感觉令湛浩言有点毛骨悚然,好在这个过程很快,很快他们就切实地站在了龙魂岛的土地上,脚踩在结实的泥土上,着实令湛浩言稍稍放松了不少。
 
岛屿上有许多龙族都保持在龙身的状态,有些盘踞在沙滩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有些在天空上来来回回地飞翔,也有一部分在海水里面畅游,捕食大量的鱼虾享用。
 
但龙魂岛上,并不是所有的龙都一直保持在龙身的状态,很大一部分为了方便生活起居,都是化为人形的,只有为了孕育孩子的母龙会化为龙身,抱着龙蛋蛋在岛上找到合适的洞穴,或者干脆就在沙滩上刨个大洞,把蛋蛋放在沙洞里,然后盘踞在那儿不走了,为了孵蛋,母龙们会盘踞个大约几百年。
 
在母龙刚刚下蛋后的那段时间,公龙会来替班,代替母龙守着蛋蛋,然后母龙就会入海,在海里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她们大肆捕食鱼虾,将孕育蛋蛋时流失掉的养分补充回来,吃饱喝足后归来,赶走公龙继续守着蛋蛋。
 
孵蛋期间,母龙对蛋蛋的重视程度非同小可,除非是为了补充营养不得不出海,蛋蛋只能交给公龙保管,否则几乎不会让公龙碰蛋蛋哪怕一下,很多公龙为了看蛋蛋一眼都得围着母龙转悠好久。
 
当蛋蛋破壳,新生小龙从蛋里孵出来时,它们那时候非常小,就和现在湛浩言手里抱着的龙纹差不多大小,很难想象这么大一个龙蛋里出来的却是这么小一条,脆弱到大龙只要一个不小心,一脚就能把它们给碾死了。
 
因为幼龙太细小,所以龙族在孵蛋期过后,会立刻变回人形,以便于照顾小龙。
 
幼龙生长周期很慢,大约一百年后他们才会从这么小一条的模样慢慢开始生长,大约五百年后,会长到初具规模的大小,那个时候也是未成年龙终于能够化形的阶段。一千年后他们才会有差不多成年龙的大小,并且可以举行成年仪式,这个所谓的仪式就是在龙门泉的泉水里泡七七四十九天。
 
泉水会赋予龙族力量,泡过以后他们会获得呼风唤雨的能力。当然,龙族天生就具有这种能力,只是未成年的龙族初始能力很弱,只有浸泡过泉水,才会让他们血脉中的力量被真正激发出来。
 
一千五百年到两千年左右,那是一条龙最强盛的时期,他们会具有惊人的力量和澎湃的灵力,他们的修炼会迈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那也是每一条龙族生命里唯一一次最宝贵的越级机会,很多强大的龙族会在这个阶段使自己的修为连升数级,乃至直接飞升去仙界,成为龙仙。
 
但如果过了这个阶段,还未成功飞升去仙界的话,那之后就基本等于没有这个可能性了。这样看来,其实龙族修士也并未比人类好到哪里去,他们同样面临着失败和淘汰,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是如此残酷的事实。
 
失败了的龙族继续留在龙魂岛上,过着与世隔绝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慢慢繁衍后代。
 
……
 
回到龙魂岛之后,龙并秋化为人形,领着湛浩言抱着龙纹去面见龙王。
 
按照龙族的规矩,外来者是必须要觐见龙王的。这是一种是礼仪,同时也是一种审查,因为龙族对许多外族都抱有警惕心,进门后一定要让主人好好视察一番才行。
 
龙族的现任龙王是个年纪很大的龙,湛浩言被带过去见他时,他坐在不知名动物堆砌而成的骨头王座上,白头白胡须,满脸的皱纹,手里拿着一根手杖。龙王整体看起来十分凌乱,衣服还有座位上铺着的兽皮软垫,都是歪歪扭扭的。
 
或许是刚刚得知有人要觐见自己,所以龙王才急匆匆地跑来会客厅,又急匆匆地整理整理自己许久未曾使用的王座,再胡乱的坐下来,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
 
当湛浩言进门后刚要施礼时,龙王对湛浩言挥挥手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我们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人了。”
 
龙王说是这么说,但湛浩言还是自顾自地给他鞠躬,然后对龙王说道:“殿下,我几百年前也来过龙魂岛一次,那时候也见过您,您看起来仍然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啊。”
 
被湛浩言这么恭维,龙王似乎挺高兴的,龙王一高兴,衣服下摆里那条龙尾巴就情不自禁摆来摆去,这情绪表达得实在特别明显,湛浩言看在眼里,有些忍俊不禁。
 
这时候龙并秋也跟着走上前来,走到了龙王的身边,低头在龙王的耳边低语了两句,龙王听罢,拄着手杖看湛浩言:“并秋跟我说你还带来了其他人,人在哪儿呢?”
 
湛浩言便把兜里的迷你版封天镜拿出来,往地上一摆,顺便解除了镜子的法术,然后镜子就突然一下变大了,结实地竖立在龙王面前。然后湛浩言指着镜子说道:“我带来的人都在这里面。”
 
“卧槽我要死了!”湛浩言话音刚落,镜子里头突然冷不防窜出来了一只黑毛狐狸。一出来这狐狸就使劲甩着毛,一边甩一边说话:“妈呀!镜子被缩小后感觉空气都不流通了,差点没有被憋死!”
 
在狐狸之后,赢乾也跟着从镜子当中走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上面坐着的龙王,便礼貌地低头鞠躬对龙王说道:“好久不见,陛下。”
 
龙王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倒是认出了赢乾,因为赢乾以前也来过龙魂岛,和湛浩言一样,他也是少数几个龙族愿意接纳的“交易人”,赢乾经常用他在青鸿剑派挖到的一些好材料和龙族换东西,因此而得到过龙族的赏识,也曾受邀来过龙魂岛做客。
 
赢乾出来以后,跟着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是寒蝉,这只会自己爬的兔子玩偶十分有毅力,爬啊爬爬到了赢干的腿边上,顺着赢干的裤腿开始往他身上爬,爬过大腿爬过裤裆,甚至从他脸上一直爬到了他的脑袋顶上,于是乎面无表情的赢乾面无表情地站着,站得笔直,脑袋上却顶着一只兔子。
 
旁边还有一只喋喋不休的黑毛狐狸围着他绕。
 
这神奇的一幕令龙王非常好奇,便开口询问赢乾道;“噢……你是赢乾,我记得你,你大约是在四百年前来过我们这儿一次。”
 
“是的,龙王陛下。”赢乾万分有礼貌地朝龙王低头,然而他低头时脑袋上的寒蝉差点掉下来,不住地扒拉着他的头发,赢乾道:“您的记性一如既往的好。”
 
再次被恭维的龙王又开始捋着胡子摆尾巴,说道:“如果你要来我们龙魂岛,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就算你要带些其他人过来也没问题,比如说你身边的那只狐狸,和你脑袋上的……呃,兔子,这都没关系,不过为什么……你们要被装在镜子里带来呢?”
 
赢乾把他脑袋上开始扯他头发的寒蝉拽下来,放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待着,同时也把腿边上开始用牙齿撕咬他裤腿的狐狸,也给抱起来抱在怀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带了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令他无奈的叹息一声,对龙王说道:
 
“陛下,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件不情之请。”
 
“哦?什么样的不情之请啊?”龙王又伸手捋了捋白胡子,一副摆好架势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面镜子。”赢乾说,“想暂时请龙王陛下帮忙,藏匿于龙魂岛。”
 
“为何要藏一面镜子?”龙王仍然感到不明就里。
 
赢乾简单说明了这面封天镜的功能,以及它正在被什么样的家伙追踪着。
 
龙王大致听明白了赢干的意思,他说:“你的意思是,有一位仙界的仙人正在追寻这面镜子,而你不想给他,所以要把镜子藏在我们龙魂岛?”
 
赢乾老实地回答说:“没错,所以希望龙王陛下……”
 
赢乾还没说完,那边的龙王就直接打断了赢干的话,并且告诉赢乾说:“不行,这不行。”
 
赢乾听后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龙王,年迈的龙王一头白发披肩,连眼睛都差不多被他那白色的刘海给遮住了,这么一个年迈的老头却意外的精明,龙王捋着胡子摇头道:“那位上仙千方百计想要寻到这面镜子,说明他需要这东西,不管他想用来干嘛。赢乾……你得知道,仙人们可不是好惹的。”
 
赢乾思索了片刻,对龙王道:“可是龙王陛下,龙魂岛的特性我还是很清楚的,这地方如果不是你们龙族亲自带进来,旁人……哪怕是仙人都很难找到龙魂岛的所在地,我们把镜子带过来时非常小心谨慎,并未被多余的人发现。”
 
“所以希望龙王陛下可以额外开恩。”赢乾继续道,“我们只会在这里藏匿一段时间,在我们想到办法解决那个所谓的上仙以后,我们就会离开。”
 
龙王听罢也觉得有意思起来,他眯着眼睛瞪着赢乾:“你说你们要解决一位上仙?”
 
赢乾微微颔首道:“没错,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他。”
 
“你这是想弑仙的意思吗?”龙王忽然来了兴趣,他微微晃悠着的尾巴代表着他此刻心里活跃,“杀死一位上仙。”
 
“何尝不可呢?”赢乾仍然非常从容冷静。
 
龙王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胆子可真大,我喜欢。”
 
但是笑着笑着龙王话锋一转,又询问道:“但你想过要如何解决一位上仙吗?”
 
还未等赢乾回答,镜子里此刻又飘出来一个人,是言蛇。言蛇出来时并未隐身,而是把自己的灵体展现了出来,使得周围的龙族们都可以清楚地看见他。
 
龙王见到言蛇,微微一怔,大概是觉得言蛇那张脸看起来十分眼熟,然而他虽然觉得眼熟,可龙王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左思右想后得不到结果,便放弃了思考,说道:“原来这镜子里还有人在啊?”
 
言蛇闻言,礼貌地向龙王颔首道:“有的,还有我家先生和先生的花。”
 
龙王上下打量着言蛇的魂魄,他似乎觉得非常有意思,说道:“这镜子里居然能够塞下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妖怪,本王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不知你家先生,又是何许人物呢?”
 
“先生他叫‘贺千珏’。”赢乾在旁边直白地回答道,他顿了顿,又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龙王陛下有没有印象?”
 
“贺……千珏?”龙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回忆了片刻,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贺千珏啊。”
 
贺千珏之前也说过龙魂岛的各种特性,赢乾猜测贺千珏之前是去过龙魂岛的,虽然贺千珏自身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赢乾觉得他说不定和龙王也相互认识,所以才忍不住询问了一声龙王。现在看来,赢干的想法大约是正确的。
 
只是从这龙王的态度来看,他和贺千珏应该并不相熟。
 
龙王说:“我记得很久以前确实有一位名叫贺千珏的修士来过我们龙魂岛,不过我那时还不是龙族的龙王,早年我因为一些事情长期离开龙魂岛在外面漂泊。后来回来就被直接委任成为了龙王,如果上届龙王还在的话,估计会更加清楚一些。”
 
龙王说道这里,也是非常惊奇了,对赢乾道:“你们也是神奇,几位故人居然扎堆全都往我这岛屿上钻。”
 
赢乾乘势又想忽悠龙王一波,他说道:“看在几位故人皆有的交情上,我们仍然希望龙王陛下可以允许我们把镜子藏在这里。”
 
“其实要藏,也不是不可以。”龙王说,“但我年纪大了,心里头总也不踏实,这龙魂岛的天然禁制确实可以阻挡很多有心人的追踪。但以一位上仙之能,就算他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这儿,早晚有一天也可以找到的。”
 
“万一哪天真的被他找过来,那我们龙魂岛岂不是要遭殃了吗?我岛屿上还有大批未成年的龙族,这座岛是用来保护他们和供族人们栖息的重要家园,我可不能为了帮你们这群外人,而把重要的家园置于危险的境地。”
 
龙王说得十分在理,他也确实有自己的考量,赢乾若是现在还继续强求,恐怕就显得有些惹人嫌了。
 
赢乾这回也犯了难,情不自禁低下头还想和龙王交涉一些什么,但他还未想出个理所然来,旁边言蛇跟着开口了。
 
言蛇说:“龙王陛下大可以放心,就算真的被那上仙给找过来了,我们也有办法解决他。”
 
“这话你们可说得很是矛盾啊,刚刚赢乾还说会找到办法解决他,怎么到你嘴里,就已经有办法解决他了呢?”龙王果然是精明的,牢牢抓住了这个话语上的差别发出了质问。
 
言蛇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解不解决那个仙人,决定权不在赢干的手里,而在我们家先生的手里。先生说可以解决,我们就有办法解决,先生若是说不能,我们就只能另寻他法。”
 
龙王愈发有点好奇了:“你们家先生我虽然听过,但还未见过,他为何不肯出镜子来与我会面?”
 
“因为他出不了这面镜子。”言蛇道。
 
赢乾和言蛇两人合力与龙王交涉了半天。最后,龙王终于还是同意他们把镜子藏在这龙魂岛上了,前提是一旦真的被什么仙人或其他妖魔鬼怪找过来,赢乾等人必须负起责任来解决掉,最好还是不露声色的给解决掉,不能给龙魂岛上的任何龙族带来麻烦。
 
当然,龙王还是挺和蔼善良的一条龙,他说如果他们遇到实在不能单独解决的麻烦,可以向他们龙族呼救,龙族就会过来救援。
 
答应了这些种种条件以后,龙王大手一挥,喊其他龙帮忙给赢乾等人准备一个房间,让他们可以把镜子搬去那个房间里。
 
龙王问湛浩言需不需要给他也额外准备一个房间,湛浩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会跟赢乾他们一起,所以不用了。”
 
说罢,湛浩言也想跟在赢乾等人的身后一起离开,但是龙王出声叫住了他,准确来说不是叫住湛浩言,而是叫住湛浩言怀里抱着的龙纹。
 
那龙王喊了一声龙纹的名字,然后一直趴在湛浩言怀里装死的龙纹才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身躯,抬起小脑袋来看了一眼龙王,乖乖开口喊道:“爷爷!”
 
这么一喊倒是令湛浩言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龙王陛下居然是龙纹的爷爷,看来貌似有一个复杂的家庭关系。
 
龙王语气里附带了一些责怪的感觉,与龙纹说道:“你这不肖子孙,才多大呀?就敢独自一龙往外跑,你知道你妈妈多么担心你吗?还不赶快回去见母亲!老窝在别人怀里瞎胡闹是个什么意思!?”
 
龙纹一听,顿时满脸的不情愿,甩尾巴的动作居然和他爷爷一模一样,龙纹委屈道;“父亲母亲才不会关心我呢,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蛇妖!”
 
“什么蛇妖!?”龙王也稍微有点不耐了,敲着手里的手杖说道:“那是你哥哥!不是蛇妖!”
 
“明明就是!他就是来我们龙族坑蒙拐骗的!”龙纹顿时吼了起来,用小爪子指着头顶湛浩言的下巴:“不信你问他们,他们知道那蛇妖的事情!”
 
第86章:龙纹篇(八)
 
赢乾和湛浩言等人确实有必要要替龙纹解释一番鸦羽的来龙去脉。
 
因为之前他们也答应了龙纹不仅要拆穿那鸦羽的真实身份,还得帮他把鸦羽赶出龙魂岛。
 
本来湛浩言想,直接去找龙纹的父母以及鸦羽来个当面对质,不过现在在龙王面前解释一下也没有坏处,所以湛浩言便不再藏着掖着了,单刀直入地对龙王说道:“既然龙王陛下是龙纹的爷爷,那这件事情就有必要完整的告诉陛下了。”
 
龙王陛下听到湛浩言的话,不由得被勾起了一些兴趣,心里洋溢着疑惑与好奇,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言蛇认为在这件事情当中,自己最有发言权利,便率先开口道:“那个叫做鸦羽的家伙,并不是龙纹的哥哥,而且他也算不上是蛇妖,因为他那具蛇妖的身躯,是从我身上夺走的!”
 
龙王一听,心里顿感震惊,他将信将疑看向言蛇,不由得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言蛇。
 
刚刚龙王第一眼见到言蛇时,就觉得言蛇那张脸看起来很眼熟……是的,这张脸看起来和最近刚刚“回归龙族”的鸦羽很相似。
 
不过龙王虽然觉得十分相像,但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言蛇现在只余一副灵体,身体漂浮脚不沾地,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这种透明导致他的五官也稍稍给人一种模糊的感觉。
 
正是因为言蛇模糊的五官,致使龙王无法准确辨认,但是言蛇这么一说,龙王心里那几分疑惑就转为确信了。
 
龙王便对言蛇说道:“你是不是因为被鸦羽夺取了身体,所以过来想找他报仇?请不要介意,等我们为鸦羽重塑龙身之后,那副身躯还有内丹都会还给……”
 
“这不是重点!”言蛇没等龙王把话说完,就一句强调打断了龙王的叙说。
 
言蛇无礼的行为惹得龙王稍稍有些生气,敲了敲手里的手杖,又说道:“你这小妖真是不识好歹,身躯和内丹,莫非都不想要了吗!?”
 
“他要不要确实已经无所谓了。”赢乾在旁边搭腔,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只是没搞懂重点,重点不是鸦羽夺取了谁的躯体,而是……鸦羽根本就不是龙族,或者说,他不是完整的龙族。”
 
“何出此言?”龙王听了赢干的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摇摇头道,“鸦羽身上确实有正宗的龙魂之力,而且我儿子……我族祭司不可能把自己的亲儿子认错,鸦羽所表现出的那股灵力,分明就是祭司当年遗失的龙蛋!”
 
“那我要问问龙王陛下了。”言蛇又开口道,“你们龙族,有没有一位叫做‘龙洪萧’的龙?”
 
言蛇把这个问题抛出口,立刻难住了龙王,只见龙王听到“龙洪萧”这个名字后就微微一怔,拄着手里的手杖一动不动地坐着,既不言语也不动弹,停顿了老长一段时间后,那龙王叹了一口气,回答说:“有,当然有,龙洪萧是我的二子,不过他已经死了很多年。”
 
言蛇道:“你们族里那个为非作歹的‘鸦羽’,就是龙洪萧当年在外面与其他妖怪苟且,所生下的私生子。我听说你们龙族一千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声势浩荡的围剿行动,专门针对那些与龙族私交的妖怪,以及他们诞下的半龙混血儿,这件事情,龙王应该还有印象吧?”
 
言蛇的话令龙王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稍稍低着头,满头白发都将他的脸给遮掩住了,他弯着腰背安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尾巴也不再摆来摆去,正只龙都显得有些憔悴不堪的感觉。
 
好半晌,那龙王才在叹息声当中回答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上届龙王的计划……上届龙王,名字叫做龙怀水,他是个非常注重传统和血脉的龙,对龙族的信誉和形象也有近乎执念的追求。在他眼里,龙族的血脉圣洁不可玷污,那些半龙半妖的孩子对他而言就是难以容忍的异类。”
 
“所以他下达了这种命令,驱使龙族的侍卫屠杀了大批和龙族厮混的妖怪,清剿了很多混有龙族血脉的孩子。这种行为直接导致龙族的声誉一落千丈,受到其他很多妖族的排斥和抵触,不过当时的龙王非常我行我素,不听任何劝导,非常顽固的将他的计划进行到底。”
 
“我无法对这种行为有评价什么,因为在我继位时,上届龙王已经死了,我不想对死人说三道四。”
 
龙王斟酌了一会儿,又说道,“但若是真的让我说些什么的话……我无疑是非常憎恨上届龙王的,因为他惩戒了族里那些在外面沾花惹草、到处和其他妖怪厮混并且诞下无数混血儿的龙族,其中就包括我的儿子‘龙洪萧’。”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龙族的惩戒非常严厉,尤其我是儿子……龙洪萧被上届龙王认定为罪魁祸首,他被处以极刑,压在了九万米的深海下面,用极寒玄冰封印了起来,那种程度的封印让他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从深海里逃出来,他会在无尽的寒冷和黑暗里耗尽所有的生命力,最后化为礁石的一部分。”
 
龙王说出这番话时无疑是痛苦的,语气也略带了一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慢摇头,对言蛇等人继续道:“我不想谈论这个了。”
 
龙王向言蛇等人徐徐道来这发生在很久以前的往事,他难过的语气和单薄的身躯,也让言蛇他们稍稍有些怜悯眼前年迈的龙王,不过言蛇可不想因为怜悯而放弃说出真相,言蛇执着道:“龙王陛下,您的意思是……您不想追究鸦羽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龙族这回事吗?”
 
龙王竟认真的确认道:“是的,我不想追究,如果他真的是洪萧的孩子,对我来说……就像是洪萧最后给我留下的慰藉。”
 
“我明白了。”赢乾突然在旁边插嘴道,“龙王陛下……您恐怕早就知道鸦羽根本不是龙祭司当年遗失的龙蛋,但还是坚持要给鸦羽重淬龙身,就是因为看出了他身上属于‘龙洪萧’的血脉,所以……您这是真的准备将那鸦羽当做孙儿来看待了?”
 
龙王敲了敲手里的手杖,对赢乾道:“其实这本来应该是我们龙族的家务事,由不得你们来插手。”
 
说着,龙王又瞅了瞅言蛇,对其说道:“不过,鸦羽夺取了别人的躯体和内丹,正主今儿找上门来了,所以在给鸦羽重淬龙身之后,我定会想办法把身体以及内丹还给这位蛇妖,你们就好好在龙魂岛待着、躲你们要躲的上仙,其他事……就莫要插手了!”
 
龙王这番话说完以后,最先闹腾起来的居然是龙纹,只见他直接在湛浩言的怀里翻滚了一下,整条龙飘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对着龙王吼起来:“我不要!”
 
龙王转头看了一眼龙纹,皱眉道:“龙纹,不要胡闹了!”
 
“我才没有胡闹!”龙纹气愤得不行,直接扑到了那龙王的面门上,用爪子扯龙王的白胡子,同时为自己争辩道,“我才不要那种家伙做我的‘哥哥’!他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的!他只是想报复我们龙族!就算爷爷你真心想接纳他,他也未必会领这个情!”
 
龙王伸手把龙纹从自己的胡须上拎起来,无可奈何道:“龙纹,你要听话一点,鸦羽虽然确实不是你的亲哥哥,但从辈分上来算,他是你的堂哥,堂哥也是哥哥,他有了龙身以后就能正式加入龙族了,你多了一位哥哥来照顾你,这有什么不好吗?”
 
龙纹忽然明悟了什么,眼睛里开始冒出泪花,一边掉珍珠眼泪一边哭腔道:“所以说你们都知道对吗!都知道鸦羽根本不是我爸爸当年丢的那颗蛋!但还是要让他做我的哥哥!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
 
龙纹说着说着眼泪控制不住了,决堤般疯狂往外冒,他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在龙王手里挣扎起来,还咬了龙王的手腕一口,疼得龙王下意识一个松手。
 
然后那龙纹就一边哭一边扑回了湛浩言的怀里,转头对龙王撂下狠话:“我不要那种哥哥!你们要他就别要我!从今天起我要跟着镜子里的先生走!我再也不回龙魂岛了!”
 
龙王顿时急了,从自己的王座上起身,敲着手杖道:“龙纹,别胡闹了!你想留在别人那儿、别人还未必想要你呢!快回家去,你妈妈在等你。”
 
龙纹性子也十分倔强,缩在湛浩言的怀里卷起尾巴,说道:“不要!我说了,你们要鸦羽就别想要我,我和鸦羽,只能留一个!”
 
“陛下,不用多虑,龙纹只是小孩子脾气,过两天等他消气了,自然就会自己回家了。”就在龙纹扯着嗓子说出“只能留一个”这等狠话时,会客厅里面突然走进来了一个人,众人定眼看过去,发现他正是顶着“言蛇”那副躯壳的鸦羽。
 
鸦羽用言蛇的躯壳活得逍遥快活,身着华服,长发及腰,打扮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脸上还挂着和善的微笑。
 
鸦羽的忽然出现,令言蛇的眼神霎时间流露出几分狠厉,他缓慢地转过头怒瞪着鸦羽看,尤其是看见鸦羽用他的身躯挂着那么虚伪的微笑时,言蛇内心的愤怒更是爆棚。
 
尽管愤怒,但身为灵体的言蛇并没有太过于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他很快冷静下来,转头对龙王说:“陛下,我希望您慎重考虑,鸦羽此人绝非善类,接纳他对你们龙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是不是好的选择,绝非是能够由你这个外人评头论足的事情吧?”鸦羽瞥了一眼言蛇的灵体,视线中透露出几分得意和蔑视,“你居然没有死,这可真是令我惊讶。”
 
“准确来说我已经死了,不过就算只剩下一个魂魄,我还是能活得好好的。真抱歉,我没有魂飞魄散实在是太辜负了你的期望了。”言蛇话里话外都在嘲讽鸦羽,他笑道:“龙王陛下,你要认这样一个品行恶劣的家伙做自己的孙儿,那可真是一件家门不幸的事情啊。”
 
龙王听到这番话也稍稍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两声,对言蛇道:“鸦羽自来到我龙族以后还算安分守己,并未做出多少出格之事,我想他是完全可以改过自新的,若往日他有如何得罪各位的地方,我会日后叫他来向你们登门道歉。”
 
说罢,龙王朝旁边几个驻守的侍卫挥挥手,说道:“送这几位客人回房休息吧。”
 
龙王的意思是不想继续和言蛇等人商谈了,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就命人把镜子直接搬了过去,中途龙纹死活不肯离开湛浩言的怀抱,龙王实在是管不了,便也随他去了。
 
把镜子搬好以后,赢乾等人开始打扫打扫房间,拿到了龙族给他们奉送的吃食,然后又重新钻进了封天镜内,进去后,见到贺千珏跪坐在矮桌边,面前摆着他们经常玩的那副“围棋”。
 
绿宁则趴在贺千珏的身边,手里抱着贺千珏塞给他的零食袋子,一下一下往自己嘴里塞着零食。
 
狐狸进来以后,从狐狸形态变回了妖娆的人形,直接坐在了贺千珏棋盘的对面,扫了一眼棋局,拾起棋子,下在了棋盘上的某个位置,然后对贺千珏道:“先生,你在里面应该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吧?”
 
贺千珏看了看自己这边再次被打入迫境的棋子,无奈地摇头道:“当然,全部都听到了。”
 
赢乾头顶着寒蝉,在棋盘旁边坐下来:“我们这回虽然暂时可以在龙魂岛待上一阵,但恐怕也待不了多久,迟早有一天陆宣阁会找上门来。”
 
言蛇没说话,他坐到了贺千珏的身边,扫了一眼被夹在中间的绿宁,绿宁抱着零食袋子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还一脸幸福地咀嚼着食物。他那张小脸蛋就是缩小版的贺千珏,不仅脸相似,有时候某些神态也和贺千珏一模一样……不对,与其说是绿宁像贺千珏,不如说是贺千珏像绿宁。
 
言蛇想了想,伸出手按住了绿宁的脑袋,绿宁被他突然一下摸头杀,吓得浑身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言蛇。
 
绿宁有些湿润的黑色眼眸,再配上那张小脸蛋,看得言蛇心里忽然有点窒息,便收回手不再看绿宁。
 
湛浩言此刻也抱着龙纹迈进了镜子里,龙纹一直在哭唧唧,进门后直接往他的水盆子里扑,把自己埋在盐水里面继续哭,水盆底几乎都是他眼里凝结而成的“珍珠”了。
 
由于龙纹哭的时候埋在水里,一边哭还一边使劲冒泡泡,湛浩言被他哭得烦了,就语气严厉道:“不准哭!”
 
龙纹果然不敢哭了,这回从水盆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开始往贺千珏身上爬,贺千珏伸手把他抓住,让他缠在自己的手臂上。
 
“别哭了。”贺千珏比较温柔,摸摸龙纹的脑袋,说道,“事情总是会变得更好的。”
 
“才不会更好。”龙纹吸了吸鼻子,用小爪子抱着贺千珏的胳膊,“鸦羽不是那颗蛋,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我父母肯定也知道!但他们还是不管我,就向着那个什么鸦羽!我回岛屿这么久了,也不见父母过来看我,爷爷还让我自己回去见母亲!”
 
龙纹虽然年幼,但似乎是个心里有几分明白的明事主,他蜷缩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难过:“从小父母就不喜欢我,因为我不够强壮,周围同年或相差不大的小龙一个个都生得比我厉害,灵力天赋也比我好,而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丝毫进步。”
 
“龙族崇尚力量,弱小的龙一直是备受欺凌,哪怕我是龙祭司的孩子也一样。”
 
龙纹说着语气更是沮丧了,“母亲最近还打算重新孕育一个蛋,我知道的,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我早就已经被抛弃了,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想多了。”贺千珏安慰他,“任何一个生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有意义的。”
 
“如果你认为自己得不到父母的爱,你还有比这更多的选择,你迟早会长大,你可以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认识许多的人或妖怪,迟早你会得到更多,所以不需要对现状感到失望。”
 
贺千珏尽管这样安慰他了,龙纹还是有些提不起劲来,不过他会抬起自己的小脑袋与贺千珏道谢:“先生,你真好,不像旁边这个大叔,只会凶巴巴的骂我!”
 
湛浩言第一时间意识到龙纹是在说他,立刻气得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小龙崽子你说啥呢?”
 
龙纹示威般朝湛浩言翘起尾巴,然后在贺千珏手臂上爬啊爬爬到了他肩膀上,紧接着缠在了贺千珏的颈子上。
 
贺千珏好笑地对湛浩言道:“浩言,你不至于和一个小孩一般见识吧。”
 
“他哪里小了?”湛浩言气愤地指着龙纹,“起码也有五十岁了,五十岁在人类里就已经是个老头了好吗!?”
 
贺千珏更是笑得无可奈何:“可他是条龙,身体还这么小的一条幼龙,心智根本不会成熟到哪里去的。”
 
“我不管,这小子欠教育,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湛浩言摩拳擦掌,瞪着贺千珏脖子上的龙纹,吓得龙纹都不敢动弹。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贺千珏一行人算是暂时在龙魂岛上安定了下来。
 
龙王的待客之道还是很不错的,只要贺千珏等人不自己惹麻烦,龙王还是会热情地款待他们,每天都会送上大量的水和食物,还会邀请他们去参观整个龙魂岛,并且见识更多的龙岛居民。
 
龙魂岛是个景色非常美好的地方,四面环海,气候宜人,不知道是什么奇妙的原理,龙魂岛的天然屏障外,一直是波涛汹涌电闪雷鸣的场景,但只要穿过那道屏障以后,整个世界霎时间变得风平浪静,鱼虾在水底畅游,海鸟在天空翱翔,龙魂岛上植物树木大量茂盛的生长,显得整个岛屿都生机勃勃。
 
同时还有无数条巨龙偶尔会在岛屿上空环绕着飞翔,发出声声长啸,在云雾间上下翻腾,那种场景百年难得一见,令人不禁赞叹,这里不愧为龙族的家乡。
 
只是这些奇妙的场景贺千珏都见不到,只能由赢乾或狐狸转述,不过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他们每天天一亮就把贺千珏的镜子搬出房间来,给它晒晒太阳,将镜面对着龙魂岛美丽的日出,这样即使坐在镜子里,贺千珏也可以看见久违了的阳光。
 
这犹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甚是美好,但也很是糟糕,因为没有WIFI,也没有电源!没有可以让我开心泡热水澡的豪华浴室,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地方了!——狐狸语。
 
因龙纹一直不肯回家,就缩在贺千珏的镜子里死活不肯出去,成天还把自己当成围巾一样挂在了贺千珏的脖子上,后来这龙纹的母亲没忍住,率先过来寻找龙纹,龙纹见到母亲在外面等他,这才慢吞吞地从贺千珏的脖子上下来,爬出镜子出去见妈妈了。
 
龙纹的母亲是个大美人,拥有浅绿色的头发和浅绿色的眼睛,五官生的精致美丽,只是她总是抿着唇,紧锁着眉头,让她总给人一种她不怎么高兴,且苦大仇深的模样。
 
龙纹出去见了妈妈,然而话还没说上几句,龙纹似乎就和母亲吵了起来,龙纹摆摆尾巴又缩回了镜子当中,一回来就哭着往自己的水盆里钻,又将脑袋埋进了盐水里,一边冒泡泡一边往水盆里添加新的“珍珠”。
 
贺千珏无奈的询问他:“怎么了?你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吗?”
 
龙纹这才把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哽咽道:“他们要给那鸦羽举行‘龙门仪式’,还叫我到时候一定要过去参加!她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情才过来看我,根本不是因为关心我!”
 
说完,龙纹又继续把脸埋进水里冒泡泡了。
 
贺千珏听完了也觉得有点过分,他们这都在这里玩了好多天,龙纹的父母一直没照过来看看,今天他母亲过来了,还是为了鸦羽的事情才过来的。想到这里,贺千珏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转身走远了的龙纹的母亲,刚刚那女人的模样看着并不是什么刻薄相,没理由对亲生儿子这样冷情啊。
 
湛浩言在旁边不客气的说道:“你该不会也不是你父母亲生吧?”
 
“我就是从我妈妈的蛋里钻出来的!”龙纹又抬起脑袋对湛浩言吼,但很快又垂下头去,“要真的不是亲生的,我也不至于那么难过了。”
 
第87章:龙纹篇(九)
 
龙纹提到的龙门仪式,其实就是龙族的成年仪式。
 
每一个到达一千岁的龙都要举行成年仪式,这个仪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让参加仪式的小龙们,在龙门泉的泉水里泡个三天三爷。其中复杂的成分倒也不是没有,就是在泡泉水之前,小龙们还要先接受族里面长老和龙王的考核。
 
所谓的考核,测试的是小龙的体能、攻击力、防御力、法术天赋,以及一个基础知识考核等。
 
只要这几项考核全部达标,或者只有其中一项不达标,均能受到长老的认可,紧接着,成绩达标的小龙便可以去泡龙门泉的泉水,之后便正式成年,在种族里获得称号与一席之地。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参加仪式的未成年龙成绩不达标的情况,但那很少见,龙族天赋普遍十分强悍,小龙们只要顺利健康地活到了一千岁,每一条龙都毫无疑问地可以达到考核标准。
 
然事无完事,在这些未成年的幼龙当中,总有那么几个特别遗憾的,因为天生畸形、遗传病、先天虚弱等等原因,导致没有健康龙族那般健全,不健全的小龙,一般考核成绩也不会达标,不具有参加成年仪式的资格,也没有办法浸泡龙门泉泉水,这些可怜的小龙基本上都会受到同族的欺凌。
 
很多连成年仪式都等不到,就已经在折磨侮辱中遍体鳞伤,郁郁寡欢中缓慢死去。
 
不过,那是龙族很久很久以前,还处于相当封建、世俗、不开化的时代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的龙族对这些不健康的小龙们绝对不会如此这般欺辱,如果可以,他们会尽量给不健全的小龙进行治疗和改善,尽量帮助他们恢复健康,就像是鸦羽这次的重淬龙身一样。
 
在给鸦羽举行的龙门仪式中,考核这一项被延后了,长老们决定,要首先为鸦羽重淬龙身,浸泡过龙门泉的泉水之后,再测试他身体的各项能力。这可谓算得上史无前例,鸦羽成为龙族有史以来第一个享受如此特殊待遇的“非龙族”。
 
为了给他重淬龙身,龙祭祀夫妇还必须收集非常多、非常珍稀的昂贵材料,用来锻造新的龙族躯体。龙王也不惜为此下了血本,他甚至从龙魂岛的安息之地挖出了一具完整的龙骨来当淬炼材料,这龙骨年代久远,大约是接近上古时期那个阶段死去后的龙,其龙骨长眠于龙魂岛上,今天却被龙王命人挖出来了。
 
和人类不一样,龙族们并没有多少尊重先祖的概念,他们经常会拿自己的鳞片、蜕下来的龙皮、毛发来和人类交易,有时候不仅会拿自己身上的,还会拿其他龙的,所有死在龙魂岛的龙族尸骨,基本上都不是完整的。
 
对于他们来说,死去龙的尸骸就不再是“活着的生命”,而成为了龙魂岛上的一种“资源”,这种资源是栖息在龙魂岛上每一条龙都可以随意使用的。当然,他们也默认自己死后同样会成为“资源”,供自己的后代或其他需要的龙族们使用。
 
龙族之所以会有这样奇特且与人类迥然不同的观念,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特殊的传统。每一个龙族将死、或预感到自己的死期时,他们都会飞回这座龙魂岛,他们会找个合适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如果没有办法自己飞回来,将死的龙族就会给其他龙发信号。或用只有龙族可以看到并解读的标识,来标记自己的位置,以便在自己死后,会有其他龙族过来找到他,把他的尸体带回去。
 
他们会永远的安眠于龙魂岛之上。
 
这个奇特传统由来,大概也和龙魂岛的来历有关,因为整个龙魂岛都是上古巨龙的尸骸化成的,而在这个岛屿上诞生的龙族,或多或少都继承着这位上古龙族的血脉,所以每个龙族,均在内心深处恍惚意识到了自己的归处,他们会本能地想要回来,成为这座岛屿上的土壤与灰尘,成为同族们延续整个种族光辉荣耀的基石。
 
对于即将死去的龙族们而言,回到龙魂岛是他们临死前最大的慰藉,是令他们“虽死犹荣”的一种特殊信念。
 
龙族们不会惧怕死亡,他们深信只要在岛屿上死去,当他们轮回转世后,仍然可以诞生于龙魂岛之上,并且成为新生的龙族。
 
所以,让一位龙族死去且永远无法回到龙魂岛,就是龙族们最恐惧的事情,也是龙族里最严重的惩罚。
 
现任龙王的二子,“龙洪萧”就是这样一个接受了这种惩罚的倒霉蛋,他被永远冰封于九万米深海之下,承受着海洋巨大的压力重力,在寒冷与无尽黑暗中慢慢死去,没有逃出来的机会,更不会有回到龙魂岛的那一天。
 
其实他并不应该接受这样严格的惩罚,毕竟他虽然是个花心大萝卜,天天在外面和乱七八糟的各种妖族乱搞,乱搞就罢了还折腾出七七八八的孩子不知多少个,但他也并未做出太人神共愤的恶事,他没有大批的屠杀或掠夺别人的生命,他不曾偷窃和抢劫他人的财产,他也不会持强凌弱欺负弱小。
 
他顶多就是欠下太多情债未还,伤了许多男男女女的心,是个不负责任的渣龙。
 
但这绝对不是让他被压在九万米深的深海下承受无尽痛苦的理由。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现任龙王也没有力量去九万米深海下营救自己的儿子,而且距离龙洪萧被封印已经过去了一千年,龙王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的孩子死了,因为龙洪萧没有那么强大,也撑不了那么久。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那样寒冷黑暗的地方一条龙孤零零的痛苦死去,龙王心里都会难过异常,悲伤夹杂着愤怒,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环绕了很久很久,直到突然有一天,这个自称“鸦羽”的“蛇妖”出现在他面前。
 
龙王可以清楚地从鸦羽的灵魂之中,感受到属于他儿子龙洪萧的那一丝丝灵力。
 
那一瞬间龙王是惊喜的,甚至有一种儿子成功突破九万米深海回到了龙魂岛,回到了他身边的惊喜感!
 
尽管一开始鸦羽撒谎说自己是龙祭司当年遗失的龙蛋,不过龙王也并不介意,对他而言,只要看见龙洪萧血脉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回到他们龙魂岛之中,回到他身边,龙王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而龙王的另外一个儿子,也就是龙族现任祭司,他是龙王的大儿子,对当年自己弟弟龙洪萧的事情也十分上心,应他父亲的要求,他毫不犹豫选择接纳鸦羽做自己真正的孩子。
 
可以说,给鸦羽重淬龙身,完全就是龙王以及龙祭祀夫妇俩的私心决定的,毕竟重淬龙身耗时耗力,更耗费财力,龙魂岛上的资源更是要消耗不少。普通龙族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干这些事,因为会受到同族的诟病,但身为龙王当然可以选择这么干,龙岛上无龙敢对他的决定不满,且许多龙只要听说过当年龙王的二子“龙洪萧”的事情之后,都会给予龙王的做法同情与理解。
 
于是乎,在龙魂岛上大部分龙都支持的情况下,鸦羽重淬龙身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鸦羽的龙身早就已经被龙王锻造完毕,接下来就只剩下龙门仪式了,这个万龙瞩目的仪式今天正式开启,由龙族祭司亲自操刀举办,龙族六名长老坐台观望,龙王站在最高的地方视察环境。
 
至于其他普通的龙族,以及像赢乾湛浩言这样的围观群众,则站在龙门泉附近山崖上修筑的了望台上围观。
 
龙门泉的地形是个海湾式的造型,中间是一潭圆形湖,周围都是高高耸立包围着湖水的山崖,泉眼在最高的山崖上,里面潺潺流出大量清澈泉水,这泉水从高达千米左右的位置坠落,形成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银河瀑布,哗啦啦地疯狂往下坠落。
 
泉水蓄满深潭后,从一处地势比较低的低坝上涌出来,形成了河流,流出龙魂岛并且流向大海,而龙门泉那个类似门形的木架子“龙门”,就建立在这个低坝的上面,这个所谓的“龙门”就像是这汪潭水的门,龙门泉由此得名。
 
今天接受龙门仪式的鸦羽,被几个龙族的小侍从特地打扮了一番,他们给鸦羽穿上了玄色礼服,简称“玄端”,黑色的外衣、白色内里,深红色的宽裤,加上黑色礼鞋。衣服上大片纯色留白,领子袖口腰带的部分却密密麻麻绣上了精致的龙族花纹和龙族图腾。
 
鸦羽还被特地梳理了一番头发,脑袋上绑了个漂亮的发髻。龙族化形后在某些方面,和人类的习俗以及传统还是比较相像的,比如未成年不能梳发髻,未成年的小龙们基本上都是披头散发,满大街到处疯跑,父母也不会太过约束。只有成年仪式过后,他们才会梳一些简单的发髻,并且被约束和规范自己的行为。
 
龙族们的童年很长,但和他们漫长的寿命相比,这个童年又仿佛很短。
 
短到小龙们都还没有准备好,龙门便已经近在咫尺了。
 
鸦羽准备整齐,紧接着就被小龙侍从们拥挤着从准备用的洞穴里走了出来。
 
龙门泉泉眼旁边的山崖上,有个天然形成的平台,一道弧形天梯耸立在那里。接受龙门仪式的小龙们,就会站在这个弧形天梯上,在附近龙乐队奏响的奇妙乐曲中,以人形姿态跳下山崖,同时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为龙形,然后坠入水潭潭底。
 
这潭湖水很深,水底似乎有上古龙族留在那儿的神秘禁制,在泉水里浸泡过的小龙会得到龙神的祝福,等三天后小龙冲出龙门,他们会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强悍了,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力量。
 
不过接受龙门仪式的鸦羽比较特殊,毕竟他现在用着的身体是言蛇的躯体,并不能化为真龙,所以他虽然现在站在这天梯上,但等会儿跳下去的并不是他。很快,旁边的小龙侍从们又推着一个“人”走到了山崖天梯上,走到了鸦羽的身边。
 
附近高台上围观的众人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是龙王和龙祭司给鸦羽新做好的龙身。
 
这个新做好的龙身穿着和鸦羽一样的玄端礼服,木然地站立在鸦羽的旁边,他虽然是睁着眼睛的,但脸上并无丝毫表情,站立的姿势还有点歪歪扭扭,要靠法术驱动才使得他能够站立,而不是直接躺倒在地上。
 
此时的龙身只是一副单纯的躯壳,并没有灵魂在里面,就跟人偶一样。但很快,鸦羽就会把自己的内丹取出来给这个龙身服下,将自己的魂魄附着上去,取而代之,然后一把跃下山崖,化为真正的龙。
 
说不兴奋,那是不可能的。
 
鸦羽瞪大了眼睛,嘴角情不自禁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自己身边这些日子精心维护的“新身躯”,为了增加这个躯壳与他魂魄的协调性和相容性,他修炼时是带着这个新躯壳一起修炼的,所以这个躯壳里充满了鸦羽的灵力。
 
加上鸦羽无耻的挪用了言蛇内丹中上古龙族赋予的那些力量,他几乎把言蛇的修为掏空了,全部用来铸就他的新身躯,所以到时候即便言蛇拿回了自己的身体,也等同于只是拿回了一具空壳。
 
当然鸦羽从来不会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良心不安而受到谴责的家伙,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恶的妖怪,但他却没有坠魔,这大概和他喜欢坦坦荡荡地去作恶的性格有关系吧。
 
言蛇漂浮在赢干的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边山崖天梯上的鸦羽,看着对方顶着自己的身体,顶着自己的脸,穿着那么华丽的衣服站在那样的地方,言蛇不禁觉得有几分可笑。
 
言蛇和鸦羽做了一千多年的对手了。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所以他很清楚鸦羽千辛万苦、不惜杀害众多无辜人的生命,也想要得到成功的原因——因为鸦羽想要向龙族复仇,为了他死去的母亲而报复龙族。
 
但言蛇此刻却又有点不能确定了。
 
当他看见那鸦羽站在天梯上,看见对方用言蛇的脸露出的那一丝兴奋的笑容,他不知道鸦羽此时此刻到底还想不想向龙族复仇,还是说,鸦羽真的只是想成为一名龙族,就足矣了吗?
 
为龙门仪式助兴的龙乐队开始奏响乐曲,龙乐队也是龙族特有的一个祭祀团队,他们的乐器就是巨型海螺,像吹号角一样能吹出奇妙的音乐来。这段乐曲很长,而且只是前奏,他们大概要吹很久,因为要留给鸦羽不少准备时间。
 
“贪婪不是一件好事。”赢乾站在言蛇的身边自言自语,他同言蛇一起观望这场仪式,怀里抱着狐狸,脑袋上趴着寒蝉兔子。
 
狐狸和兔子似乎对这场龙门仪式兴致缺缺,狐狸只是观望了两眼,就开始打哈欠。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狐狸在龙魂岛时一直没有恢复人形,总也保持在黑毛狐狸的形态,毛茸茸的她挺可爱,每次赢乾抱着她上街时,旁边很多龙族都会过来围观,相争去摸她的毛,而她会很不耐烦的用爪子把这些毛手毛脚的龙族拍开。
 
寒蝉也是一个萌物,会动的兔子玩偶受到了许多母龙以及小龙的喜爱,都想把他从赢干的脑袋上拽下来,可惜寒蝉死心眼,每次被龙拽的时候都会紧紧地扒住赢干的头发不放手,久而久之,赢乾再也不肯让任何龙族靠近寒蝉了——为了不让寒蝉扯他的头发。
 
赢干的怀抱和脑袋都让狐狸兔子占据了位置,龙纹没地方钻,他又不想继续缩在湛浩言的怀里,因为湛浩言总想找机会狠狠揍他一顿,害怕的龙纹便下意识的远离了湛浩言,围着赢乾赚了两圈,见狐狸兔子都没有要挪位置的意思,他只好可怜兮兮地开始围着言蛇转悠。
 
言蛇出了封天镜就没有实体,抱不了他,看着龙纹那略显得可怜兮兮的目光,也很是无可奈何。
 
然后言蛇思考了一会儿,便随手掐了个法决,让自己的双手上附着了薄薄的一层风之力,感觉就像是手上戴了一双风做的无形手套,然后伸手“抓”住了龙纹,用风托着他抱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抱在怀里了一样。
 
被人“抱”着似乎令龙纹异常满足,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龙,尤其是刚出生那段时间,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时时刻刻被父母拥抱着,只可惜从出生以后,他父母就没怎么抱过他,他长到这么大,一直是族里另外一条母龙代为照顾的,那位母龙,龙纹一直喊她铃姨。
 
铃姨有自己的孩子,和龙纹一样大,铃姨的心思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这个孩子身上,每天都要围着他转悠,关心他吃饱穿暖了没有,关系他饿着或冻着了没有。
 
龙纹一直觉得像是铃姨这样的,才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正确态度。他实在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就不会像铃姨这样,为什么一出生除了抱了那么几回,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把他托付给铃姨代为照顾,可惜铃姨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育,平常也不会怎么管龙纹。
 
但说真的,铃姨的心思即使不在龙纹的身上,也仍然会为龙纹准备好衣服食物,会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龙纹。
 
龙纹恨不得铃姨才是自己的母亲,他每次看见自己亲生母亲注视着自己的那种冰冷眼神,他都会很伤心,每次他一伤心,他就会哭着去铃姨那里,他很不明白,他问铃姨:“为什么我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呢?”
 
铃姨对这个问题很尴尬,一直没有正面回答龙纹。
 
但是后来,当龙纹反复问了许多遍之后,铃姨忽然有一天把龙纹带到屋子的角落里,小声告诉了他真相。
 
“你太虚弱了,孩子。”铃姨并不想对一个孩子说出真相,可也不愿意让龙纹一直怀着对父母亲情的渴望,而始终处于求而不得的痛苦漩涡当中,她用委婉的语气告诉龙纹:“每一个小龙出生时,族里的祭司,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都会对其进行身体检查,健康的孩子总是受到欢迎的,而你……”
 
铃姨虽然说得委婉,但她一番话立刻让龙纹意识到了什么,他蜷缩着身体,颤抖着问铃姨道:“是因为我不够强壮吗?”
 
“有些孩子会有先天缺陷,尽管有一部分可以用后天的努力弥补,再不济多加修炼、加上灵丹妙药的滋养,也可以变得强壮很多。”
 
铃姨皱着眉头对龙纹叹气,“而你是先天灵魄灵根缺失,无法靠修炼或丹药弥补,就算给你重淬身躯,你缺少的灵魄也会让你十分虚弱,根本无法在修炼道路上有任何进步。同时……你缺少的灵魄灵根也会让你的寿命很短……意思就是……”
 
“我会死的很早。”龙纹少见的没有直接嚎啕大哭,而是显得莫名冷静的说出这句话,他低着头,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铃姨可怜他,伸手摸摸龙纹的小脑袋,“别担心,你爷爷龙王陛下还是挺喜欢你的,说不定他愿意帮你想一些办法。”
 
铃姨说错了,实际上连龙王大人也并不怎么喜欢龙纹,尽管在龙纹面前,龙王的表现确实是可圈可点和蔼可亲。但在鸦羽来到他们龙族之后,这种差别待遇就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了。
 
就连一个半龙的混血怪物都可以获得比龙纹多得多的关注,而龙纹作为祭司夫妇的亲生孩子,却比不过这么一只怪物。
 
龙纹始终不太相信自己的父母会如此心狠,他始终觉得父母仍然是有关心过他的,只是他们太忙了,父亲作为祭司有很多事情要忙碌,母亲是父亲的助手,也要跟着一起忙碌,所以才没时间照顾龙纹。
 
龙纹一直是这么相信的,他开始让自己变得活跃起来,他每天去找父母,他用乖乖的、听话的、讨好卖萌的举动想要博得好感,不得不说龙纹很聪明,他清楚如果自己变得消沉、变得沉默,变得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让自己受到的关注更低,父母只会越来越不喜欢他。
 
相反他要是做个既听话又活泼,惹人怜爱的好孩子,父母再怎么样都是他的亲生父母,肯定于心不忍,别的不说,起码不会对他这么冷淡了。
 
俗话说的好,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孩子,才会有糖吃。
 
起初真的是有点效果的,龙纹一直在那儿闹腾,他妈妈果然狠不下心一直不管龙纹,龙纹每次跟她撒娇,他母亲就会把龙纹抱住,那温暖的怀抱让龙纹开心的要命,父亲也会时不时关注一下他的情况,那段时间龙纹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可是后来鸦羽出现了。
 
鸦羽的出现夺走了龙纹父母对其仅有的那些关注。
 
第88章:龙纹篇(十)
 
贺千珏进入温室,像往常那样从花盆里把绿宁给抱出来,绿宁晚上睡觉时,也基本上是回归花花的形态缩在温室里,他在受到冥界环境的滋养已有千年,这让他的灵体十分凝实,即使离开温室也不会轻易受到外界伤害导致其魂飞魄散。
 
但他可能是太过习惯冥界那样的环境了,以至于只要离开温室,绿宁就仿佛浑身不自在,贺千珏稍有不留神,绿宁就会窜回温室的花盆里默默当一朵花。
 
贺千珏对他的行为感到无可奈何,每每将他抱出来,都不得不叹息道:“你太内向了,你应该多和别人说说话才好。”
 
绿宁就缩进了贺千珏的怀里,抱着贺千珏的腰,闷闷道:“我有先生就足够了。”
 
“可我很担心,我不能一直保护你。”贺千珏捏着他那张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脸蛋,“你应该有更多的朋友才对,总是缩在花盆里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啊。”
 
绿宁似乎不太情愿,他有些害怕地将脸埋进了贺千珏的胸膛,用手拽着贺千珏的衣襟,贺千珏揉了他老半天,他才慢吞吞地把脸露出来,问贺千珏道:“我必须去交朋友吗?”
 
“并非是必须的,但我希望你拥有可以说的上话的人,在你无助时也可以帮助你并且给你提出建议的人,那样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你明明可以得到更多的。”贺千珏十分认真,耐心地对绿宁教导道,“你需要走出你自己的世界,绿宁。”
 
贺千珏隐约了解绿宁的心结,他知道绿宁的确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绿宁从变成冥界的一朵小花儿开始,就不再说话,就孤独地等待,一分一秒每时每刻,他都在宁静之中度过。
 
这漫长的时光将他的锋芒磨砺干净,他变得内敛、平静。而现在贺千珏认为绿宁已经不需要继续保持安静了,他明明可以开怀大笑、活蹦乱跳,像是寒蝉或者龙纹那样,像是真正的孩子那样欢腾,而不是缩在花盆里继续当一朵花。
 
贺千珏认为自己必须对他强势一些,所以他把绿宁抓出来,连拖带拽地把他拖到了镜子门口,指着镜子外面对绿宁说道:“去,出去看看!”
 
绿宁则一脸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贺千珏的大腿,恐惧的看了一眼外面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世界,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死死地抱着贺千珏的腿不松手,贺千珏敲敲他的脑袋,他就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
 
“听话,绿宁。”贺千珏软硬皆施,安慰道;“你又不像我,我是被封印才出不去的,但你可以出去啊。”
 
绿宁还是死死的抱着贺千珏的大腿,他执拗了老半天,才颤抖着回答:“我……我害怕……”
 
贺千珏觉得好笑,便在绿宁跟前蹲下身来,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别怕,龙魂岛上挺安全的,不会有人或龙来伤害你。”
 
“可是我还是……害怕……”绿宁低着头,抓着贺千珏的衣服不放手。
 
贺千珏就改变了一下策略,他说:“那就当是为了我吧。你看,赢乾他们都出去看那个什么龙门仪式了,可我出不去,所以也看不到,然而我又非常想要看一看这种百年难见的龙门仪式……”
 
说着,贺千珏从兜里掏出一面双面镜,塞进了绿宁的手心里,继续对绿宁道:“其他人都走光了,只有你可以帮我了,你把这面镜子带出去,这东西就像是个小摄像头,它映照的事物都可以直接反映在封天镜上,这样龙门仪式上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看到了。”
 
贺千珏已经把镜子塞给了绿宁,绿宁握着镜子犹豫不决,他当然是非常想要帮助贺千珏的,贺千珏想看龙门仪式,绿宁自然不顾一切也得完成贺千珏的愿望,可是外面陌生的世界给予绿宁的威慑力又非常巨大,他呜呜的颤抖了好久,终于妥协了。
 
妥协了的绿宁既认命又慢吞吞地往镜子外面爬,期间贺千珏在旁边提醒他说道:“出去后我会告诉你该往哪儿走,你先去找赢乾他们,找到后就跟在他们身边,不要乱跑,乖乖的。”
 
绿宁低着脑袋默默听贺千珏说话,手扶着镜子刚要往外爬,贺千珏见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便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抱过来,低头在绿宁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安慰他说道:“我在你身上下了神奇的法决,你出去后就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绿宁其实很清楚这是贺千珏在安慰他所以故意说的谎话,但是被贺千珏这么亲了一口,绿宁也情不自禁心情激动了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的,他不和贺千珏说话,急急忙忙爬出了封天镜,走出了龙族给他们准备的那间客房,顺着龙魂岛上的小村落,往龙门泉的方向过去了。
 
看着他离开,贺千珏也松了一口气。
 
贺千珏其实是让湛浩言带着镜子出去的,即使绿宁不出门,贺千珏也完全可以看到龙门仪式的全貌,因为湛浩言会主动将他看见的一切拍给贺千珏看。此刻,贺千珏是为了让绿宁听话一点自己乖乖出门,才故意对他这么说的。
 
绿宁如此内向一直让贺千珏十分担心,倒不是说内向的性格有多么不好,实在是绿宁的内向已经到了他开始躲着人的地步,平常狐狸和赢乾他们在的时,一伙人聚集在一起,只有绿宁缩在贺千珏身边一言不发,时不时还总找机会窜回温室的花盆里。
 
再这样下去,贺千珏觉得绿宁就要成为这镜子空间里的透明人了,哪怕是最透明、毫无存在感的永夜,也会在夜晚时分、睡梦之中突然出来找贺千珏说话,而绿宁则完全是你如果不叫他,他就能一直缩在花盆里乖乖当他的花!
 
实在是万不得已,贺千珏决定要强制性让绿宁改变他现在这种消沉又不积极的状态,他并不打算把曾经属于绿宁的“贺千珏”的记忆还给他,他打算让绿宁就一直顶着“绿宁”这个名字无忧无虑的活下去,至于“贺千珏”这个名字,这副身躯,记忆、悲伤、还有生命中的一切苦难,都由贺千珏来承受就好。
 
这些令人操碎了心的小妖精们总是令贺千珏心力交瘁,不过看着他们慢慢成长,贺千珏也会有股微妙的自豪感。
 
……
 
另外一边,绿宁捧着贺千珏给予他的小镜子,贴着龙魂岛居住地建筑物的墙壁,顺着小路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他总想躲开出现在他面前的任何人,所以尽挑那些小道和角落里钻,可是钻到一半又想起贺千珏的话,贺千珏说他想看看龙魂岛的风景,如果他老往角落里跑,他手里的镜子肯定拍不到那些漂亮的风景了。
 
绿宁想到这一点,脸上就露出几分摇摆不定,踌躇了好久,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从阴暗的角落里飘了出来,让自己暴露在真实的阳光之下。
 
不得不说,龙魂岛的风景确实是非常美丽的,龙魂岛的居民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聚集地,一个聚集地是专门给人形的龙族们修建的,修建的也是人类那种小乡村式的房子,砖瓦屋顶和黄砖土墙,用大量的贝壳或礁石做装饰品,这些房子修建得十分密集,几乎每一座屋子都挨得很紧密,导致中间过路的小道也十分窄小。
 
这些房子建立的密集不说,其实还挺高的,有些屋子还有二三层,站在这些房子中间的缝隙小道里,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狭窄的一线天,晴朗的天空有明媚的阳光顺着屋檐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洒在了绿宁的脸庞上。
 
绿宁傻乎乎的看着头顶的阳光。
 
冥界没有这样的阳光,准确来说冥界是没有太阳这种事物存在的,但是冥界有大片的火焰,不知怎么形成的火焰,这些火焰有时候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它就自己燃烧起来了,在半空中燃烧起来,飘在天空上,随着风荡漾着飘来飘去,这些火焰发出的淡蓝色幽光,成为了照亮冥界的唯一光源。
 
可以说冥界那个地方是灰色的,冷冷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暗淡的光芒下显得灰蒙蒙的,明明有花有草有水也有土壤,但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如同梦境中的一般,给人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整个冥界都给人这种不真实的错觉。
 
所以,习惯了这样环境的绿宁,距离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终于从冥界出来,终于走出了封天镜的束缚与保护,站在光芒底下,看见现实世界的阳光时,绿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站在屋檐下盯着那光芒看了许久,封天镜里一直关注他情况的贺千珏开口说话了:
 
“啊,是阳光啊,我也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绿宁被贺千珏一句话说得回过神来,连忙把小镜子放到了阳光底下对着晒,然后问贺千珏:“先生,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感受到阳光了呀?”
 
贺千珏坐在镜子空间里,眼前的大镜子接收到绿宁那面小镜子反馈而来的讯息……因为绿宁是把小镜子对着阳光直接照的,所以贺千珏眼前的镜子便爆发出一股强烈而刺眼的金色光芒,把贺千珏整个人都照耀在金光之下。
 
贺千珏被这光芒刺激的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阳光吞没了,刺激得眼睛都开始生理性流泪,他无奈又好笑道:“对!这就是阳光,我已经强烈的感受到了!”
 
——
 
绿宁一路上还算畅通无阻,可能是久违的见到了阳光的缘故,莫名的这孩子的心情就兴奋了起来,一下子丢开了往日的内敛和平静,他似乎开始恢复原本的性格了。
 
他原本就是个挺活泼的孩子,而且还是个胆子不小人还很机灵的小家伙,所以他开始蹦蹦跳跳起来,就像是逃出了父母的羽翼张开了翅膀似的。
 
他顺着贺千珏的指示往龙门泉那边走,他爬上龙门泉的高山,踩着阶梯一下一下往上爬。
 
其实作为灵体的绿宁应该是可以飘的,飘着走不费劲,不过他似乎更愿意把自己想象成人类,像活人那样踩着阶梯走。
 
于是很快,他就爬到了龙门泉的观望台上,那儿有很多龙族聚集在台上观望这场盛大的龙门仪式,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一声一声十分有力的龙族奏乐。
 
湛浩言一早就收到了贺千珏的传音,所以知道绿宁过来了,便在观望台的门口等着,见到绿宁蹦蹦跳跳地飘过来,也是十分激动,对绿宁挥了挥手,绿宁看见了他,就主动飘到了湛浩言的面前来。
 
湛浩言还算比较亲近绿宁,因为绿宁是冥界之花,而湛浩言对冥界的任何事物都充斥着珍惜的感情,所以见到绿宁后立刻掐起法决,为绿宁筑起屏障,然后把他抱起来,抱到了观望台的旁边,站到了赢乾和狐狸等人的身边,从他们的角度往下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龙门泉那边的山崖天梯。
 
上面站着的就是鸦羽。
 
湛浩言等人的旁边也聚集着很多龙族,这些龙族和他们一样都是来观望仪式的,一边看仪式一边聊着天,其中有一名龙族忽然开口说道:“你看那鸦羽的新躯壳……像不像当年的龙洪萧啊?”
 
另外一名龙族就回答道:“岂止是像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龙王这次给鸦羽费了这么大功夫,花了这么多资源,重塑龙身,不就是为了给他那个儿子龙洪萧延续血脉吗?”
 
一位龙族突然阴阳怪调地说道:“谁家没死过龙,我一个兄弟不也是死在了外面,一千年前的魔界入侵时被魔族袭击后尸骨无存,我好不容易收回了我兄弟的魂魄,我也想给他重塑肉身,也去求过龙王,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少说两句。”旁边有龙族劝阻道,“你这和龙王情况自然不一样了,龙洪萧死得多惨,九万米深海之下,连魂魄都找不回来。你好歹还能把你兄弟的魂魄带回来,日后他转世投胎自然也在这龙魂岛上,可龙洪萧就不能了呀。”
 
旁边的龙族这样说,那个阴阳怪调的龙族竟还不服气,愤愤道:“那我们就做个假设吧!假设那龙洪萧的魂魄龙王拿的回来,你说龙王是会给我兄弟重塑肉身,还是给那龙洪萧重塑肉身?”
 
人家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龙族都哑口无言了,其实他说得对,假设龙洪萧的魂魄真的可以拿回来,那么龙王绝对是会给龙洪萧重塑肉身的,而不是眼前这个半龙混血的鸦羽。如果这个假设能够成真,那么鸦羽是永远没有机会站在这个龙门泉的天梯上的。
 
因为他永远不可能代替龙洪萧在龙王心目中的地位。
 
旁边一伙龙在那争论不休,湛浩言一行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默默的看。
 
狐狸趴在赢干的臂弯里晃着自己的黑毛尾巴,看着那天梯上傲然挺立的鸦羽,对旁边的言蛇道;“啧啧,言蛇,你瞅瞅这家伙不可一世的模样,怕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化龙了。”
 
“他确实要化龙了。”言蛇木着脸回答说。
 
狐狸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的看着言蛇:“你还真的就甘心啊,我还以为你会想计划什么计策来搞砸他的仪式。”
 
“我不是那种小人。”言蛇说,“这是他费尽心思不择手段争取来的,他想要,就让他得到好了。”
 
狐狸不开心的甩尾巴:“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小人咯?”
 
言蛇叹气,和这狐狸说话总让他有种无力感,他辩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狐狸穷追猛打地发问。
 
此刻贺千珏不在这里,没人来阻止他们俩的斗嘴,赢乾便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伸手按住了狐狸的脑袋,轻声道:“安静一点。”
 
赢乾比较稳重,狐狸还是挺听从他的意见的,对言蛇翻了个白眼,闭嘴不言了。
 
谁知狐狸闭嘴还没一分钟呢,那边言蛇怀里抱着龙纹突然就真的不甘心起来,抬起小脑袋对言蛇道:“蛇先生,咱们真的不能想办法阻止他的仪式吗?我也不想让这家伙化龙,和他是否夺走了我父母对我的关注无关,我只是觉得这家伙身上很臭,他一定会给龙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龙纹话说到一半时,言蛇就反应过来给他们周边加上了一个静音术,这样周围其他的龙族就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了。
 
那边闭嘴不到一分钟的狐狸,瞬间晃着尾巴开口道:“看看!这么小一条龙崽子都比你有志气多了,什么叫他想要就给他了?这种话也只有你言蛇说得出口,太没骨气了!那明明就是你的东西,给我大着胆子明目张胆地抢回来多好!”
 
言蛇叹气,深呼吸然后冷静道:“我知道你是为我鸣不平,但也要看看场合,我们现在在龙族的地盘,轻举妄动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这么盛大的仪式他们怎么会不严加看守,不是想抢回来就真的可以抢回来的。”
 
狐狸其实明白这一点,很多事情不是想想就能达到的,但她还是很不甘心:“啊!可是我真的看那个鸦羽很不顺眼啊!就这样让他顺顺利利地变成龙族,真的一点都不爽!”
 
“我也不爽!”龙纹在言蛇怀里举起了小爪子。
 
赢乾突然开口道:“我也觉得有点不爽,要不我们采取一些行动如何?”
 
湛浩言在旁边一听,震惊地看着身边一伙聊着聊着就准备“大闹龙宫”的妖怪们,说道:“你们这是想干啥呢!”
 
言蛇表示不赞同:“我真的理解你们的心态,但太鲁莽了,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可是为了躲避陆宣阁才藏在这里的,插手管太多的话,一旦被龙族发现,龙族会把我们赶出去的,我们出去倒是无所谓,但先生怎么办,被陆宣阁找到镜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狐狸剧烈晃着自己的尾巴:“你怕什么?我们又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举动,只是想办法动一些小手脚而已。”
 
言蛇问了:“什么小手脚?”
 
狐狸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天梯上的鸦羽,轻声道:“等他脱离了你的身体,附身到他的新躯壳时,想办法把你的身体打下来,让你的躯壳掉进那龙门泉泉水里去。”
 
言蛇听后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有什么意义吗?我不是龙族,那泉水对我没有用。”
 
赢乾突然插嘴道:“言蛇,你说你的修为是由一位上古龙族点化而来,按照龙族的传闻,上古龙族早就应该在几万年前就灭绝了,他们这座龙魂岛就是当时最后一位上古龙族,为延续龙族血脉而化成的。那么当初点化你的龙族,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上古龙族呢?”
 
赢干的这个问题问住了言蛇,言蛇回忆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说道:“这件事情说来也蹊跷,点化我的那位龙族出现在大约两千年前左右,他自己亲口承认说自己是上古龙族,不过他当时也命不久矣,见到我时说你我有缘,便把他的一些力量留给了我。”
 
“我虽然借助他的力量迅速修炼成型,但总觉得……”言蛇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皱起眉。
 
狐狸弯着狐狸眼,笑眯眯道:“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这泉水。”
 
言蛇转头看狐狸;“你难道认为我有成为龙族的可能性吗?”
 
“我不认为一位上古龙族无端端帮助你是没有目的的,他或许是觉得自己快死了,需要一个继承人,就像是现在的龙王为了给他儿子延续血脉而不惜把一个半龙的混血变成真龙一样。”
 
“我不明白。”言蛇摇头,“我当时只是刚刚破壳有了一些灵智的小蛇妖,天底下那么多蛇妖,为何选中是我?”
 
赢乾就说:“为何不能是你?既然谁都有那种可能性,那你也一样会有可能性。”
 
言蛇被说服了,他情不自禁伸手捂住胸口,感受自己灵体里那些残存的力量。
 
这些天他一直跟随贺千珏在镜子里修炼,偶尔也在温室里进行快速修炼。
 
当年那个上古龙族离开时,不仅给了言蛇身体上的修炼心法,也给了他一套鬼修之法,说是比较适合他,说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后来到了贺千珏这里,贺千珏也给了言蛇一套鬼修之法,说是用来入门鬼修的心法,也是说比较适合言蛇的。
 
言蛇按照贺千珏的心法进行修炼,练来练去,竟然觉得那上古龙族给他的心法,与贺千珏给他的心法,竟有着莫名异曲同工之妙。
 
狐狸眯着她棕红色的美丽眸子,说道:“试试看吧,反正不成功,对你而言也没有多少坏处。”
 
第89章:龙纹篇(11)
 
狐狸坚持认为,言蛇当初能够受那条上古龙族的点化绝非是没有理由的,言蛇的身上一定有着他自己都不了解的秘密,或许这龙门泉的泉水可以帮助言蛇解开这谜团。
 
言蛇最开始也很奇怪,为何当初那条上古龙族会选择帮助他呢?
 
对方让言蛇称呼他为师父,所以言蛇就乖乖跟着喊了,他跟在那条上古龙族身边约有百年,百年后上古龙族离开言蛇不知去向,离开前说自己命不久矣,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沉眠,一龙一蛇的师徒俩告别后,言蛇也从来都没想过要去寻找这位特殊的师父。
 
上古龙族的力量很强悍,滋养了言蛇的躯壳,也滋养了他的魂魄。
 
当年的事情言蛇偶尔回忆起来,觉得其中缘由并没有狐狸想象得那么复杂,无非就是一条垂垂老矣的老龙,将死之际见到一条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妖,一时兴起或一时感触,就把小蛇妖带走了,将言蛇当做了能够在临死前陪伴自己的那个人。
 
言蛇想起这些往事,忍不住去回忆更多的细节,也许是他那个时候还太小的缘故吧,其中很多细节言蛇总也记不清了,他记得他那位上古龙族的师父化形后是个白发斑斑的老者,有着长而枯燥的白发,皱巴巴的的一双手,总是佝偻着腰背。
 
虽然是个老人,却还是个老顽童,会到别人的鸡场里偷鸡蛋给言蛇吃,因为言蛇那时候修为太低,还没办法化形,只是一条黑不溜秋的小黑蛇,饿了就会缠在师父的手臂上冲他张着嘴要吃的。
 
他师父无可奈何,便三更半夜猫着腰摸进了养鸡人的鸡场,一阵鸡飞狗跳后终于摸到了不少鸡蛋,全让饿极了的言蛇一次性吃光了。
 
言蛇至今还记得师父兜着一箩筐鸡蛋从鸡场里爬出来的样子,身上都是鸡毛,还被看鸡的狗给咬了两口,头发胡子都乱七八糟的,衣服也全都是破洞,却把一箩筐的鸡蛋保护得很好,一个都没有破。
 
事后愧对养鸡人,偷了他家那么多蛋,养鸡人都要破产了,于是师父就下海,去深海沉船里捞了一盒子金银珠宝给那养鸡人做报酬。
 
记忆中言蛇总是记不住自己这位师父的脸,他只记得师父的背影,师父佝偻着背孤零零的站着,站在荒凉的高地上,有一种沧桑和悲怆的味道。他就像是沙漠了流浪的旅人,已经找不到出路,没有了食物和水,他只能站在太阳底下,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和绝望,回报以最后的凝视。
 
他给言蛇算过命,他对言蛇说:“你命里有一死劫,恐有形神俱灭的灾难,可是劫难还很远,我届时无法在你身边保你周全。”
 
所以那老龙给了言蛇纳灵珠,说这珠子可以保护言蛇的魂魄。
 
那条老龙还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你能死里逃生,必会遇贵人,且有大机缘。”
 
现在,那老龙跟言蛇说过的预言基本上都灵验了,鸦羽确实差点用冥火烧得言蛇神形俱灭,好在老龙给的纳灵珠保全了言蛇的魂魄,言蛇之后果真遇到了贵人贺千珏,而那个所谓的机缘,会不会是眼前的龙门泉呢?
 
……
 
“有美为鳞族,潜蟠得所从。标奇初韫宝,表智即称龙。大壑长千里,深泉固九重。奋髯云乍起,矫首浪还冲。荀氏传高誉,庄生冀绝踪。仍知流泪在,何幸此相逢!”
 
龙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山崖上奏乐的龙乐队突然开始唱起了歌,他们唱歌的调子拉得特别长,好好的词被他们唱的含糊不清,不过当贺千珏仔细听的时候,会发现这歌词就是一首颂扬骊龙的古词。
 
此时此刻,贺千珏蹲在封天镜前,看绿宁用小镜子“拍摄”到的画面,透过光滑镜面的映照,他可以隐约看到站在天梯上的鸦羽,在奏乐开始歌唱的同时,鸦羽甩了甩袖子,伸出手抓住了身边那副新躯壳的手腕。
 
那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在鸦羽的动作下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低垂的脑袋僵硬地抬高,脸上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他准备要转移自己的魂魄了。”狐狸见到这一幕,立刻弯起自己的眼睛,她这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给人一种非常狡猾的感觉,她眯着眼睛转过来看言蛇:“怎么样,想好要行动了吗?”
 
赢乾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石子,来对言蛇道:“很简单,只要那鸦羽成功转移了自己的魂魄,我就用这石头把你的躯壳打下来,你甚至可以选择在躯壳下坠的同时回到自己的躯体里去,你自己的躯壳自然对你的魂魄有强大的吸引力,那对你来说很简单。”
 
言蛇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赢乾和狐狸两只妖怪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全力以赴了,看他们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去行动的,由不得言蛇说不,言蛇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却也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说道:“好吧,都听你们的。”
 
赢乾见言蛇同意了他的计划,立刻把手里那枚小石子轻轻抛起又巧妙接住,低声道:“我们准备好,等我将石头抛出,言蛇就立刻跟着转移自己的魂魄,言蛇是灵体,不现形的话大部分龙族是看不见的。就算有人看见了,言蛇也可以谎称说自己受到身躯的吸引而被动回魂,至于身体为何会从天梯上掉下来,你就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
 
将事情敲定后,一伙人继续站在观望台上看鸦羽的仪式。随着仪式的进行,奏乐的响彻,帮忙举行仪式的小龙们抱着竹篮子走到了天梯上,开始象征性地给鸦羽以及鸦羽那个新躯壳身上撒红果子。
 
他们竹篮里装着的都是那种红红的小果子,一粒粒的特别小,是龙魂岛上的特产,别的地方没有,所以又把这种红果子喊作“龙涎果”,龙涎果是幼龙们非常喜欢吃的一种果子,有着酸甜酸甜的味道,幼龙们几乎把它当零食,每天都要去采来啃,相反成年龙似乎不怎么喜爱这种果子,哪怕他们小时候也非常喜欢吃。
 
这种果子若是普通凡人吃了,会立刻发烧上火,身上还会长“龙鳞”,但是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消退,还能增强凡人的体质。
 
同时“龙涎果”也是外界那些修士们在炼制灵丹时常常会用到的一种材料。
 
在举行龙门仪式时,为了给仪式增添一些复杂流程和美好寓意,他们会把这种一粒粒的龙涎果洒在接受仪式的小龙身上,代表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吃零食”,吃完零食后就要变成大人了,大人就不能像是孩子那样无所畏忌的“吃零食”了。
 
虽然鸦羽不是在龙魂岛上自然长大的幼龙,也压根没吃过这所谓的“龙涎果”,但为了仪式,他还是往嘴里塞了两颗,那味道酸的他脸庞都有点扭曲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咽下嘴里那酸涩的味道,站在天梯的尽头,看了一眼哗啦啦不断涌出泉水的龙泉眼还有地下黑压压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
 
龙门泉是龙族的至宝,外人不可轻易触碰龙门泉的泉水,因为据说非龙族的妖怪或人类触碰泉水的话,就会污染泉水,虽然他们也说不出这个“污染泉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污染。
 
同时,龙族的幼龙也不可轻易触碰泉水,因为龙门泉的泉水只有在幼龙成年时浸泡最有效果,之后再浸泡都毫无作用。提前浸泡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以前龙魂岛上的一些小龙也因为好奇,私自去浸泡了那泉水,浸泡了泉水后确实成长迅速,力量倍增,比同龄龙强大数倍,使得这些不守规矩的小龙一时间非常洋洋得意。
 
然而到了真正该成年的年纪时,那些守规矩去浸泡泉水的小龙们一下子赶超了这些提前浸泡泉水的小龙,有些甚至在短时间一飞冲天,直接飞升成为了龙仙。
 
而那些不守规矩的小龙却基本上没有办法再成长了,修为实力滞留不前,多数都为自己当初一时的好奇冲动,感到异常悔不当初。
 
鸦羽的情况和这些幼龙们截然不同,长老们经过对他实力的仔细推测,还有对重铸的新躯壳的进行的相关测量后,认为他有能力接受龙门泉泉水的考验,这泉水会有效的帮助他直接化为真龙。
 
鸦羽心情十分激动,就像是周围逐渐开始激昂的奏乐那样。这时候,山崖顶上主持仪式的龙祭司站了起来,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龙杖。
 
赢乾等人情不自禁抬起头朝那位龙祭司看过去,这位龙祭司就是龙纹的亲生父亲,名字叫做龙陌,他现在虽然是龙祭司,但也是下任龙王的内定,模样生的还算英俊,体格略显单薄,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祭司服,脑袋上戴着祭司帽和黑纱遮面。
 
龙祭司站在高台上开始说话,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场面话,说感谢各位来参加他“儿子”的龙门仪式,说“鸦羽”之所以获得重塑龙身机会的原因和经过。说完这些漂亮的场面话以后,他宣布仪式开始,然后开始大声念法决,并且将手里一些用来祝福的东西乱七八糟撒入了龙门泉的潭水之中。
 
紧接着鸦羽开始转移自己的魂魄。
 
鸦羽转移魂魄是很快的,他直接把自己植入言蛇身躯里的内丹取出来,塞进他这个新躯壳的嘴里,大约几分钟后他就能完全掌握这副新躯壳的所有权,而言蛇那副躯壳,则被周围帮忙准备仪式的那些小龙们接住保管。
 
鸦羽基本上已经把言蛇躯壳里的所有灵力和修为都给吸取了,言蛇的内丹也差不多被他吸了个干净,只是言蛇修炼的功法与他不同,导致其内丹中仍然有一部分灵力是鸦羽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吸收的,不过那残留的灵力对鸦羽来说也不算什么,所以他懒得要了。
 
把自己的内丹取出来给新躯壳服下后,言蛇的身体果然瘫软在地。
 
旁边的小龙们纷纷围上来想接住言蛇的躯体,但就在这时,赢乾拿自己手里的石头当飞镖使,在石头上附着了一个小小的隐匿咒加破力咒,石头飞了出去,直接打在了言蛇的那具躯壳上。
 
赢乾是很厉害的,虽然他现在的修为可能比不过龙族里许多实力强悍的龙,但他作为在青鸿剑派接受过不少正规修炼培育的使从,尤其是当年还为了屠原曾经去不少修真大能那里偷东西,一手暗器之法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乃至整个龙门仪式上,没有一条龙看出其中端倪的,也就离得最近的鸦羽听到一个破空之音。
 
然后言蛇的躯壳就脱离了那些小龙们伸长想去够的小手,直接从天梯之上坠落了下去。
 
这一突发事件令在场所有龙都是一阵惊愕与措手不及,同时言蛇也展开了行动,他把怀里抱着的龙纹往湛浩言那边一扔,解除了自身魂魄的现形,然后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了那天梯下面,他的躯体对他自己的魂魄有自然的吸引力,他甚至不需要自己主动,魂魄就已经被牵引着,顺利回到了自己久违了的身躯之中。
 
当他回到自己躯壳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正好处于从天梯上下落的姿态,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龙门泉泉水蓄积而成的深水潭,他下坠的速度很快,一秒不到的时间,那漆黑如墨的潭水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潭水扑面而来的寒冷。
 
言蛇来不及体会失而复得自身躯壳的那种畅快,就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四溅的水花立刻将他吞没,寒冷如附骨之疽深入他的骨髓和魂魄,他惊恐的意识到这龙门泉的水很奇怪,因为它竟然是很重的,把言蛇一个劲地往下压往下拖,言蛇沉了进去,挣扎了两下,冒出了一些泡泡,竟然浮不起来!
 
同一时间,山崖上面观望台上的龙群们开始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那个蛇妖的身体掉下去了!”
 
“不会污染我们龙门泉的泉水吧?”
 
“赶紧把他捞起来啊!”
 
龙族们骚动异常,站在坐台上的龙王此刻也顾不上鸦羽的仪式了,站起身呼唤了两声旁边的侍卫,交代了一些命令后,便大声对在场众龙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只是意外事故,我已经叫侍卫下去把那蛇妖的躯体捞出来了!”
 
在龙王的命令之下,很快有两名侍卫龙身下水想去寻找潭水里掉落的言蛇躯体,然而他们在水里翻滚了老半天,其中一条龙很快浮出水面,跃上龙门对龙王报告道:“陛下,没有找到。”
 
“什么!?”龙王狠狠地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手杖以示愤怒,“不要骗我,一个蛇妖的躯壳你们都找不到吗!?”
 
另外一条龙此时也浮出了水面,直接飞跃到了龙王的身边再次化为人形,并且单膝跪地道:“陛下,他沉入水潭的最深处,那地方……我们下不去。”
 
龙王闻言愣了一下,一脸震惊:“龙门潭水深千尺,那底下是龙魂岛的地下水域,也是岛屿的核心,更是上古龙族坐化这座岛屿时留下的命脉,至今为止都没有龙可以抵达那地方,为什么他可以去!?”
 
侍卫答不出龙王的问题,低着头不敢说话,而龙王也没有继续责问他了,他退后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上,拄着手里的手杖,有些痛苦地用手揉自己的太阳穴。
 
龙魂岛并不是单纯的岛屿。
 
实话说这岛屿更像是一艘巨大的船。
 
它漂浮在海面上,并且会随着海洋洋流满世界飘,它有天然的禁制结界保护,所以从外面是看不见这座岛屿的,只能看见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海洋的波浪比山还高。这就是天然禁制的天然保护,使得这座岛屿至始至终都不被任何人任何怪物发现,只有龙族才能找到它,只有龙族才能辨别它的位置。
 
这座岛屿的下层,也就是浸泡在海洋里面的那部分,那是上古龙族心脏所在的部位,他的心脏化为这座岛屿的能源,鼓动着岛屿上的树木、水流生生不息。简而言之这座岛就像成精了一样,它是活着的,它会自己躲避危机,它会带龙族去安全的、食物丰富、资源充足的地方,它甚至可以自己吸取洋流的力量来保证岛屿的活动。
 
龙王很清楚,这座岛是有意志的,当年那个愿意牺牲自己化为岛屿的上古龙族,他还活着,以这个岛屿的形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一个在龙门泉泉水里浸泡过的小龙们,其实都是受到了岛屿的祝福,才获得了力量。这座岛是如此强大,它化为天地一部分,也得到了天地的力量,它无限接近于神,它就是龙族的神明。
 
这样一个伟大的神明,为何要接受一个蛇妖的躯壳,为何要把他带入自己的心脏深处?
 
龙王对这一点十分不解,迷惑不解的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混乱,久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不语。那边龙祭司龙陌也不好继续给鸦羽举行仪式了,过来请示龙王的意见,龙王对自己的大儿子挥了挥手道;“仪式暂停,把所有龙都遣散回去,我要去请示一下龙神的意见。”
 
底下的龙祭司听了父亲的发言也稍微有点愕然,不解道:“可是父亲,这对鸦羽来说……会不会不太好,他期待了很久的。”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龙王现在烦躁的很,又敲了敲手里的手杖,说道:“不要废话了,鸦羽那边你去解决,让他给我老实呆着,其他的事情等龙神指令就好。”
 
说罢,龙王站起身来,旁边两个龙侍从立刻上前扶着他离开了。龙祭司抬起头看着龙王的背影,黑纱下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祭司,我们该怎么办?”龙祭司的下属过来请示他的意见。
 
“按我父亲说的做,仪式暂停,其他人都解散吧。”龙祭司也不能在此刻擅做主张,只能按照龙王的命令行事。
 
然后很快,那边站在天梯上的鸦羽就听见龙乐队的奏乐停了,那些小龙纷纷围绕过来拉住他,说是仪式必须中止推后。
 
鸦羽满脸的不情愿,他有点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刚刚脱离言蛇的躯壳进入自己的新身体时,正准备下水呢,那边言蛇的躯壳就不小心掉进了水潭里,龙王下令捞出来,但无果,紧接着仪式就中止了。
 
而且……刚刚听到的那声破空之音。
 
鸦羽确信自己没有听从,那言蛇的躯壳并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有人甩过来什么东西把他打下去的,像是石子之类的东西。
 
但是鸦羽不确定是谁做了这些,但最有可能的是跟言蛇一伙的那些家伙。
 
想到这里,鸦羽愤怒地转过头,朝着那边围观群众的围观台上看过去,那些龙族在接到散场命令后已经陆续开始散场了,虽然这个仪式的中止让他们颇感意外,但不少也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在,以至于不少龙族都对着鸦羽指指点点的。
 
鸦羽一脸怒不可遏,盯着台子上赢乾几个妖怪看,赢乾狐狸还有湛浩言,均不甘示弱地回报以藐视的目光。
 
不过很快,旁边的侍卫就过来驱逐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
 
所以赢乾等人便转过身,各自有说有笑的走了。
 
然而虽然一个个脸上装的有说有笑,等走到龙族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时,狐狸第一个小声喊起来:“怎么回事!言蛇沉进去然后就没有回来了!”
 
湛浩言一手抱着绿宁,一手抱着龙纹,一脸懊恼道:“还不是你们提的这狗屎的计划,完了!把言蛇给坑死了!”
 
赢乾不说话假装自己已经死了,虽然他确实已经死了。
 
狐狸用爪子戳赢干的下巴:“不要装死!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快点给我想点办法啊!”
 
赢乾开始推卸责任,说道:“这是你提议的,不关我事!”
 
“胡说八道,你也有煽动的好吗!?”狐狸急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拖一个下水,便一个劲的使劲戳他的下巴。
 
龙纹却在此刻发言道;“不用担心的,蛇哥哥应该没事。”
 
狐狸看他:“你怎么知道没事?”
 
“那龙泉潭很深。”龙纹自信满满道,“据说小龙们的资质越高,就会沉水越深,他们会在水里泡个几天几夜才会出来,出来后便实力倍增,我听族里的哥哥姐姐们说过,要是能沉入潭水最深处,那就是龙魂岛意志的至高认可。”
 
湛浩言等人十分惊奇,纷纷愕然道:“还有这等事?”
 
狐狸便道:“那这么说,这言蛇……果然不愧是真的被上古龙族点化过的吗?”
 
第90章:龙纹篇(12)
 
“师父师父!你看,成功了!”言蛇跟着上古龙族近一百年,断断续续的修炼过程中,终于第一次化形成功,他成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孩的模样,是短手短脚黑发金眸的小正太,穿着灰扑扑的短皮袄。第一次化形成功的言蛇笨拙地用手臂抱着眼前白胡子老头的胳膊,希望得到师父的夸奖。
 
而他师父也毫不吝啬地夸奖言蛇,摸着他的脑袋道:“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受到夸奖的言蛇一个高兴,就忍不住现出原形了,衣服底下莫名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长尾巴,在他背后甩来甩去的,尾巴尖还情不自禁地翘起来,显得特别可爱。
 
言蛇的龙师父瞅了一眼言蛇露出来的尾巴尖,轻声斥责道:“你看你,一个高兴就露出尾巴了,跟狐狸似的。”
 
言蛇不懂师父的意思,不满辩驳道:“不是狐狸!我不是!”
 
龙师父更是情不自禁,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笑起来,跟言蛇说道:“人类有这么一个寓言故事,说是很久以前,有一只狐妖,专门在人类的村子里到处坑蒙拐骗,把人家的买卖的货物骗走。”
 
“然后有一天,一个外地来的商贩半夜运货,狐狸就伪装成老人欺骗对方,也想将对方的货物骗走。然而商贩很聪明,他觉得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个老人在这里到处乱走呢?所以就怀疑狐狸是在欺骗他,他便反过来和狐狸耍心机,对于狐狸的欺骗摆出要信不信的态度,狐狸急于求成,和那商贩周旋了许久,终于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商贩便识破了狐狸的计谋。”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自古以来,人们都很喜欢将狐狸比喻成阴险狡诈之辈,当这些阴险狡诈的家伙露出本性时,人们就称他‘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演变,‘露出狐狸尾巴’这个谚语就专门用来比喻那种伪装很深的家伙显露原形的时刻。”
 
龙师父将故事说完,又伸手揉着言蛇的脑袋,轻声叹气:“言蛇,如今的世道令妖怪寸步难行,你日后若是行走江湖,切记要保持本心,谨慎行事。尤其是在人间界活动时,更是不能轻易让人类发现你的原形,‘不要露出尾巴’这句话得谨记于心,因为师父不能永远照顾你,迟早我们是要分别的,日后你要经历的一切,那都得靠你自己。”
 
还比较懵懂的言蛇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师父那副忧伤的口吻令他十分不安,便更加用力地抱着师父的胳膊,努力往师父的怀里钻,尾巴还翘得老高,他着急又口齿不清的喊:“师父,不要离开言蛇!”
 
龙师父也舍不得怀里的小徒弟,揉着言蛇的小脑袋问言蛇:“言蛇不想和师父分开吗?”
 
“不想!”言蛇喊,一个劲的摇头,“不分开。”
 
“可是师父年纪大了,总会有分别的时刻。”龙师父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日益浑浊的灵气,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
 
“不要不要!”言蛇却开始无理取闹了,他用自己的尾巴圈住了师父的脚踝,趴在师父的怀里哭,“师父不能离开!”
 
他那时候心智真的太小太懵懂,又完全把一直陪伴自己的龙师父当做是父母一样看待,对龙师父满载着眷恋和依赖,这种依赖的感情使得言蛇完全不能理解、也十分恐惧“分别”这件事情背后的含义。
 
龙师父看怀里的小黑蛇哭闹个不停,对他毫无没有办法,心疼的要命,哄也不是骂也不是,想了想,便拍了拍言蛇的脑袋,“好吧,师父不跟你分开就是。”
 
言蛇一听师父这么说,立马不哭了,抬起小脑袋用金色的眸子盯着师父看,眼底里充满了期待:“真的?不分开?”
 
“不分开。”龙师父无奈的笑,这小黑蛇刚刚化形,人类的形态保持得都不是那么完整,连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不分开这样的话说来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关系可以令人永不分离。哪怕这一生都可以携手以伴,但当死期将至时,死亡总会令彼此分别,冥界的使者鬼吏不懂这些情感或纠葛,它们只会带你走,它们只会令你遗忘一切。
 
但作为师父,这条上古龙族并不想令言蛇失望,他抱着刚刚化形的言蛇,想了许久,便伸出手指,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言蛇的眉间画了一个小小的法阵。
 
言蛇有点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痒痒的,他还不习惯有手有脚的感觉,所以不会用自己的手去抓,总喜欢竖起自己的尾巴,想用尾巴尖去挠,龙师父就抓住他尾巴不让他乱动。
 
“乖,听话。”龙师父笑着对言蛇道,“师父在你印堂上写了个小法阵,这法阵会印在你的灵魄上。”
 
“言蛇,师父也不想和你分开,但你还小,现在舍不得师父,以后说不定还会嫌弃师父烦你呢!哈哈,所以……你要明白一点,分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重逢。”
 
言蛇听不明白龙师父的话,他虽然开启了灵智,也有了基础修为,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化形了,但要学习的东西对他来说还太多了,他的小脑袋里一时半会儿装不下那么多知识,听龙师父说话时也一阵云里雾里的。
 
“这个法阵会让我们重逢。言蛇,哪怕日后我们分别了,也会有再次相会的一天。”龙师父语重心长的对言蛇道,“我想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你也一定会明白分别的意义。”
 
……
 
言蛇有点糊里糊涂地从睡梦中醒来,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水里面,周围是幽深黑暗的深水,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水流的鼓动声,在耳边隆隆的响彻。
 
意识到自己在水里令言蛇有点惊慌,惊慌的他开始呛水,情不自禁喝了一肚子的水,然而喝完以后却发现自己并无多少异状,他还是可以呼吸,在这个冰冷黑暗的深水水底世界,自由的……呼吸。
 
对了,我的身体已经拿回来了!
 
言蛇忽然想起了这一点,他记得自己应狐狸和赢乾他们俩的计划,在鸦羽脱离他躯壳的那瞬间,令自己的魂魄重新归位,并顺利夺回了自己的身躯,然而刚刚夺回躯壳,言蛇却一头栽进了龙泉水潭里,本来言蛇是想拼命往上游出去的,但是游来游去,这可怕的泉水竟然拖着他越陷越深。
 
所以说……我现在是在龙泉潭的潭底?
 
想到这里,言蛇忍不住睁大眼睛往四周观望,但周围都太黑了,下面更是黑得深不可测,他感觉自己脚不沾地,水流还在周围涌动。
 
言蛇不自觉抬起头往上面看了一眼,隐约可以看到龙泉潭的水面,因为有依稀的光源从上面投射下来,但是光线很昏暗,说明言蛇现在离水面很远,他不知道自己往下沉没了有多深。
 
言蛇张开手臂试图往上游,然而无果,他只是感觉头顶那昏暗的光线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恐怕仍然还在下沉,这泉水奇怪的力量仍然在把他往最深的地方拖拽。
 
惊奇的是他竟然不会窒息,在水里仍然呼吸得很畅快,就仿佛他长了个水肺似的,水流在他肺部过了一道,又顺利从他口鼻里呼出来。
 
这个奇怪的现象让言蛇莫名其妙,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这副躯壳被鸦羽占据了很久,他需要首先适应并检查一番。这番检查下来,果然发现自己身体里的修为都被鸦羽吸收得一干二净,他的内丹也基本枯竭,如果想要恢复过来,恐怕好几百年都不够。
 
虽然明知道会有这么一个结果,但言蛇也稍微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不会对他目前的困境造成任何影响,他现在仍然浮不出水面,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沉,言蛇在水里面左右晃悠,然后忍不住把自己变回原形,因为人类的形态在水底游泳不太方便,游动的速度也很慢,所以言蛇想试试如果自己变回蛇的形态会如何。
 
虽然这副躯壳脱离他的掌握很久了,但是言蛇控制起来仍然自如,很快言蛇就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蛇身,水里面太黑,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不过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尾巴了,因为他正在水里大力地甩尾,把水流荡起汹涌的波纹来。
 
呼吸方面仍然没有问题,不需要任何法术或龟息术之类的,他仍然可以自由的……像是鱼一样呼吸。
 
可是变回原形对言蛇仍然没有太大的帮助,因为他感觉自己还是在下沉,而且可能是因为他变回了原形,下沉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他蛇形态时体型非常巨大,蛇身长有千米,粗比水轮,重达吨斤,嗯……目测和外面那些成年龙差不多大的体型。只不过那些龙可以飞天遁海,而他不过是陆地上一条慢慢爬的蛇。
 
因为原形太大以至于他的体重倍增,在水里沉淀的速度更快,言蛇甩来甩去不仅没有成功游上去,反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那微弱的光芒离他更远,到最后基本上看不到了,周围除了黑暗依然是黑暗,安静而幽深,这个可怕的深水潭里,言蛇甚至感觉不到有任何一条鱼。
 
言蛇便不再挣扎,他思考了一会儿,干脆的放弃了往上游的念头,索性放飞自我开始往下游。既然这奇怪的泉水拖着他一直往下,那他就往下好了,反正淹不死他,正好看看这龙泉潭水下面到底有些啥玩意儿。
 
——
 
在言蛇依然沉淀在龙泉潭水深处时,狐狸和赢乾等人也因为仪式的中止,被龙族侍卫催促着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回到了贺千珏的镜子当中。
 
贺千珏已经通过给绿宁的那面小镜子,得知了仪式上发生的一切,回来后狐狸与赢乾也很老实的,在第一时间就跪地跟贺千珏道歉认错,狐狸低着脑袋垂下她黑色毛茸茸的耳朵,同贺千珏说:“都是我不好,先生。要不是我提出这些有的没的的意见,也不会让言蛇出这样的事情了。”
 
贺千珏好笑道:“哪里不好了?言蛇这番也算有了大机缘,算是一件好事啊。”
 
狐狸顿感惊讶,抬起头看着贺千珏,疑问道:“先生如何知道这是言蛇的机缘呢?”
 
贺千珏回想了一下,回答;“当初我收服言蛇后,就感觉他魂魄上,被人写了个古老的法印。”
 
当初贺千珏把那鸦羽忽悠了以后,拿走了言蛇的纳灵珠,紧接着从纳灵珠里将言蛇的魂魄放出来。当时第一眼看见言蛇的魂魄,贺千珏就感觉有些蹊跷了,他发现言蛇魂魄的眉心,被人写了个很有趣的法印。
 
不过那法印对言蛇并无害处,相反还是个类似祝福的法印,法印里蕴含的力量甚是古老,不仅能够增强魂魄的力量,还可能让他得到一个大机缘。再加上言蛇说他曾拜一位上古龙族的为师,受到了上古龙族的点化,所以贺千珏能够略微猜出他眉心这法印的由来,便没有过多干涉。
 
而今天龙门泉的仪式上会发生这样的事,贺千珏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就算言蛇今天不会掉进这龙门泉泉水里,日后说不定还是会在某些因缘巧合促使下掉进去,这个机缘属于他,他早晚都会得到,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只是,虽然贺千珏并不在意这一点,狐狸和赢乾等人却不得不在意。
 
狐狸说;“龙门仪式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龙族若是追寻事故的原因,早晚会猜测到我们头上。而且赢乾你看到没有,我们临走前……那个鸦羽注视我们的眼神。我的天呐!他那目光简直是恨不得将我们千刀万剐,他肯定是注意到是赢乾你动了手脚。”
 
赢乾自信满满,语气沉稳道:“注意就注意吧,反正他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湛浩言在旁边开口道:“主要是你们这次鲁莽的行为会直接牵连到贺千珏身上,万一那龙王大发雷霆,不让我们继续在龙魂岛藏着,外面还有个陆宣阁到处在找我们,那事情就很麻烦了。”
 
龙纹爬到了贺千珏的脑袋上,其实他更想钻进贺千珏的怀里的,可是贺千珏把绿宁往自己怀里塞,龙纹找不到地儿钻,只好往其脑袋上爬,爬好站稳后,龙纹插嘴道:“你们不用担心的,要是那蛇哥哥受到了龙魂岛的认可,他肯定会化龙,而且绝对是实力非常强劲的龙!我们族里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位优秀的龙,我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呢,龙族的龙数量本来就已经很少了。”
 
湛浩言仍然觉得不妥,他继续道;“说是这么说,主要是鸦羽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怎么煽风点火……”
 
“那杀了他不就好了。”一直窝在赢乾脑袋上当吉祥物的寒蝉突然开口道,他耷拉着自己的耳朵,说道,“这家伙不仅差点害死言蛇,抢了他的身体和内丹,还杀了很多言蛇一直守护多年的朱家后代,如今又跑到龙族这边为非作歹,这种家伙直接宰了岂不是更好,何必想那么多呢?”
 
寒蝉一番话让众人沉默了一瞬,下一秒狐狸就拍手赞同道:“对,直接杀了他就好。”
 
说罢狐狸变回了人形,伸手从赢干的脑袋上把寒蝉抱下来塞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寒蝉的兔子耳朵道:“你平常那么软萌可爱,还天天跟着人类的小孩一起上学,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挺有杀心的嘛。”
 
寒蝉被狐狸蹂躏得厉害,还被她直接塞进了胸口那柔软两团的中间,挤得他差点变成扁兔子。不满的寒蝉胡乱挥舞着棉花爪子,愤愤道:“我可是妖怪,就算我现在是个棉花兔子,我也是妖怪!妖怪不可能那么可爱!”
 
寒蝉说是这么说,但是说完以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朝着贺千珏那边看了一眼。寒蝉心里有点忧心,他莫名的很忧心。
 
寒蝉在贺千珏面前一直都是乖乖的,以前他放弃附身卓茜茜,而选择留在贺千珏身边时,也曾对贺千珏承诺过自己会做个善良的好妖怪,尽管贺千珏也同时对他说过:“善恶对错只是人类私自界定,和妖怪、妖魔们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
 
但寒蝉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自己可以在贺千珏面前表现出温驯优秀的一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强烈的恶意,说出要杀死某个人的想法。
 
这样不就显得很是丑恶了吗?
 
寒蝉知道自己的想法总有一些多愁善感的意思在里面,不过那边敏锐的贺千珏似乎注意到了,伸手从狐狸的胸口把寒蝉拽出来,拍了拍寒蝉的背,举着寒蝉在自己眼前看了老半天,说道;“你的棉花看起来似乎要换了,回头我给你换新的。”
 
好吧,我想太多了。
 
寒蝉把耳朵垂下来,软趴趴地躺在贺千珏的手心里。
 
狐狸把话题拉回来,继续和众人商议:“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把那该死的鸦羽给干掉,让他再也不能为非作歹!”
 
湛浩言说:“既然要干掉的话,起码得想个办法暗杀吧,毕竟那鸦羽现在还算是龙族的‘红人’呢,我们也不能为了杀他而得罪龙族。”
 
“那就编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了他就是。”赢乾也跟着开口,“比如正当防卫什么。”
 
狐狸好奇道:“正当防卫?”
 
“就是故意刺激鸦羽对我们动手,而且是别人看着都知道他要下死手的那种,这样我们就可以进行防御和反击,在反击的过程中‘不小心’把他给干掉了。既然都是‘不小心’了,而且先动手的也不是我们,龙族自然就没有什么理由来指责我们了。”
 
狐狸一听,顿时眼睛都笑弯了,露出一个典型的狐狸狡诈笑来:“这敢情好啊,不错不错,但要如何刺激他呢?”
 
赢乾道:“这还不简单,就用这次仪式搞糟的事情嘲讽他呗。”
 
……
 
此刻鸦羽确实是在为仪式被搞糟的事情而愤怒难耐。
 
龙祭司刚才来过鸦羽的房间,让鸦羽调整心态,等龙王请示过龙神的意见后,他的仪式自然就可以继续了。
 
虽然说得好听,承诺也下来了,但鸦羽心里仍然极为不爽。
 
龙门仪式在龙族是非常神圣的仪式,很多龙一生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能够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鸦羽虽然不是龙族,但化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现在拥有了新的身体,只差最后一步了,眼瞅着就要成功了,却在最后关头卡壳了,这事情任谁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尤其鸦羽很清楚的知道,那言蛇的躯壳之所以会掉进潭水里,绝对是赢乾那一伙妖怪动了手脚,那石子的破空之音,鸦羽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种明明知道敌人在暗地里捣鬼动手脚,而鸦羽却拿他无可奈何的感觉,让鸦羽非常难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一伙妖怪给一锅端了,但是鸦羽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那个实力。
 
也不知道言蛇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妖怪同伙,而且同伙中居然还有“离魂宗主湛浩言”在。顿时令鸦羽十分忌惮,尤其鸦羽还发现前两天看见言蛇时,言蛇那魂魄的凝实程度,明显是已经迈入鬼修的门道,恐怕是得了什么高人的提点。
 
鸦羽立刻回忆起当初自己抢夺言蛇躯体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附身在朱家后人朱秩的身上,试图挟持朱家后人来逼迫言蛇交出他的躯壳和内丹,结果朱秩后来莫名其妙进入了一面镜子,而在镜子里发生的一切,朱秩本人居然都是没有记忆的。
 
对……就是那面镜子,鸦羽想起来了,是湛浩言等人带过来的那面镜子!
 
而说到镜子,鸦羽就不得不想起当时他曾经遇到的那个自称“贺千珏”的妖怪,当时贺千珏直接对鸦羽承认了他是镜子里的妖怪,并且以冥火之源要挟,让鸦羽不得已把冥火之源交给了贺千珏,还让对方将朱秩和朱淑宜都给顺走了。现在回忆起来,鸦羽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贺千珏给坑了。
 
尤其是这离魂宗主湛浩言,今天也站在这里,更是让鸦羽确定了几分,贺千珏和湛浩言根本就是一伙的!
 
对方居然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同伙,鸦羽并不蠢,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去惹火这些人,惹了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他之前依仗龙族的势力混得风生水起,觉得有龙王撑腰,在龙族的地盘里,言蛇这群妖怪恐怕不敢拿他怎么样,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龙门仪式上搞出如此多的花样来!
 
“得想个办法。”鸦羽一边愤怒难耐,一边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转悠踱步,他绝对不能让言蛇这群妖怪毁了自己的化龙大计!他明明是有机会登顶的,他必须成为龙族,还要成为龙族最强,他要掌握整个龙族,将这个种族纳为己有!
 
鸦羽在房间里踱步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料理言蛇和他那群妖怪们,他气愤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用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但是在他砸桌子的同时,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玉简被他砸得弹动了一下。
 
鸦羽的注意力便挪到了这枚玉简上。
 
鸦羽这些年费尽心思想要混入龙族领地,也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的,龙族的领地太难找,龙族的龙也很难接触,所以在夺取了言蛇的躯壳以后,鸦羽四处托找关系,和一些可能拥有龙族消息的妖怪们有过接触,后来他成功找到龙族领地,并且以龙祭司当年意识的龙蛋这个身份混了进来。
 
但他也并没有和外界的那些妖怪断开联系,毕竟他还是要掌握一些关于修真界的消息,以便他更好的分析局势,获得更多的人脉,为自己留更多的退路。
 
而这个玉简,就是他在妖界的那些“朋友”,给他发过来的一些讯息。
 
之前因为忙着准备龙门仪式,朋友们给他传来的这些玉简鸦羽都没有来得及看,因为觉得不重要。
 
而现在,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理,大概只是想转移一下自己内心焦躁不安还有愤怒的心情,鸦羽打算看一看朋友们给他发的这些玉简,所以他打开了玉简,并且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而这么一次阅读,却让鸦羽露出了惊喜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天助我也!”鸦羽看完了玉简,忍不住露出了狞笑。
 
第91章:龙岛篇(一)
 
话说当日,湛浩言带着镜子从A市跑路,抛下司徒珞一伙去了龙魂岛。那之后,陆宣阁便下界抵达了A市,果然不出司徒珞所预料,陆宣阁开始暴力且地毯式地搜索A市,他法力全开,震碎了A市几乎所有的玻璃和镜子,法术波澜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样扩散开来,扩散到A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受到这股法术波动波及的普通人都当即吐血生亡。
 
好在司徒珞早有先见之明,四处指挥弟子们拉开结界将整个A市包围了起来,他们利用结界使得这座城市彻底处于一个“异次元空间”当中,这样陆宣阁的影响力就不会扩散到比A市更远的地方去,同时开始遣散和隔离A市的群众,防止陆宣阁发疯会害死更多人。
 
司徒珞的防护措施做得很不错,他只保护了A市的所有普通人,而在A市里浑水摸鱼的那些魔修魔族们,则完全暴露于陆宣阁的疯狂之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陆宣阁的法决给泯灭了。
 
这也算是另类地利用陆宣阁的能力,将A市里这些捣乱搅屎的魔族们给消灭了。
 
可是魔修魔族们带来的障碍虽然被消除了,陆宣阁这个家伙却成为了最大的障碍,当他翻遍了A市都找不到他想要的镜子时,他就会往外突破,他就会想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司徒珞和门派弟子们拉起的结界早晚是挡不住他的。
 
好在的是,就在司徒珞一筹莫展的同时,仙尊岳嵘姗姗来迟。这回仙尊下凡并不是用投影分身,而是真身下界,他一出现,身上附带的仙灵之气就瞬间净化了整个A市这些日子因遭受陆宣阁蹂躏,而莫名充斥着魔气的街道。
 
岳嵘这次下界是有备而来,因为知道陆宣阁已经接近于入魔的边缘,恐怕现在早就六亲不认、敌我不分,和这样的陆宣阁讲再多道理他都听不进去,所以得暴力压制。
 
这是作为仙尊的岳嵘好几千年来第一次使出自己的真本事,因为陆宣阁本身实力也非常强悍,魔气在他身体里膨胀,反而使得他实力大增,所以岳嵘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拿出点真本事来对付陆宣阁了。
 
所以岳嵘这番下凡,特地把自己的仙器“无名戟”给带了下来。
 
岳嵘刚刚一下界,就立刻锁定了陆宣阁的位置,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去找陆宣阁,而是在反复追寻后,率先找到了司徒珞。
 
司徒珞当时正在A市和弟子们一起,把普通人类赶鸭子上架般挨个聚集起来,这些人类被他们用大范围操神术控制着,一个个都暂时失去了自我意识,他们被法术控制着聚集在一起,挤成一堆一堆的。
 
然后弟子们就在围着这些人堆画法阵结界,把所有人都聚在一个个小结界里面,虽然这项举动费时费力,但这也是眼下最好最能保护他们的唯一手段,如果让他们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外面,他们会分分钟被陆宣阁时不时爆发出来的力量给震碎。
 
仙尊岳嵘的到来,让当时的司徒珞微微松了一口气,立刻撇下手里的事物,上前迎接岳嵘,并且对岳嵘道:“仙尊,您终于来了!”
 
岳嵘观摩了一番周围狼藉的场景。岳嵘刚刚下界,从天上飞下来那会儿,就能从上空大致观看到整个A市了,A市四面楚歌烽火硝烟,可谓是完全是被陆宣阁这个人型核弹给翻天覆地的轰炸了一番!
 
陆宣阁不仅满世界找镜子,同时他只要看见眼前有任何人,都会冲上去逮住对方,首先用一个搜神术来抽取对方的记忆,看看对方记忆力有没有关于“封天镜”的消息,如果没有找到,他就会把这个人撕裂了,撕成一块块的。
 
这种行为根本和魔修无异,可笑的是陆宣阁此刻竟仍未完全坠入魔道,他身上那庞大的仙灵之气是阻止他入魔的最后防线。
 
瞅见眼前这惨不忍睹的狼藉一片,岳嵘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和阴沉,他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这些年来,岳嵘虽察觉到陆宣阁的心魔不减反增、日益加剧,但是看到陆宣阁始终可以良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岳嵘就认为陆宣阁不会有事,开始掉以轻心,觉得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完全帮陆宣阁拔除身上的心魔。
 
却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陆宣阁就像是把自己蓄积已久的能量一下子彻底的爆发了出来,那种汹涌的仗势堪称势不可挡,连岳嵘都感到有点棘手。
 
“情况如何?”岳嵘开口问司徒珞掌握的情报。
 
而司徒珞老实地报告他:“陆宣阁现在在A市的北区活动,他几乎把整个城市都摧毁了,杀了数以万计的人,我们正在救助这些普通人……仙尊,现在只有您可以阻止他了,再不让他停手,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岳嵘这番过来也正有要降服陆宣阁的打算,但他知道自己一出手,造成的破坏力绝对不会比陆宣阁低,所以岳嵘想了想,首先给了司徒珞几个仙器,并对司徒珞道:“用这些东西在我和陆宣阁周围筑起屏障,等会儿我们要打起来的话,造成的破坏情况会比这更糟糕。”
 
司徒珞应下了岳嵘的吩咐,很快带着弟子们去准备了,而岳嵘也事不宜迟,操起自己手里的长戟,朝着陆宣阁的位置飞了过去。
 
当岳嵘最后找到陆宣阁的时候,陆宣阁刚刚从某个废墟当中拽出了一个藏在木板下面的普通人类小女孩,他掐住那女孩的脖子,并且把她直接提起来,女孩被掐得满脸涨红,呼吸不得,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抓住陆宣阁的手臂奋力地挣扎。
 
岳嵘走到了陆宣阁的背后,对陆宣阁开口道:“陆宣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陆宣阁听到岳嵘的声音,便也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岳嵘。
 
岳嵘发现陆宣阁他周身环绕着的魔气十分浓重,狂飞乱舞如黑色火焰一般在陆宣阁身上跃动。这使得陆宣阁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魔族,和逐日很相像。因为逐日出现在人前时,周身也经常环绕着这样的黑色魔气,逐日就是个移动的魔气散布机器,时时刻刻都在向周遭散发着自己的恶意,污染着这个世界。
 
“你是个仙人,陆宣阁。”岳嵘摔了一下手里紧握着的长戟,并将长戟的尖峰指向了陆宣阁的面门:“你当年来到仙界,来到我面前,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我要成神……”陆宣阁把手里已经窒息晕厥了的人类女孩随手一甩,从储物袋里掏出他惯用的武器——一把仙剑。
 
岳嵘冲陆宣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他说:“对,你当初说过你要成神。你的目标明确,你有拥有十足的自信心。你身具神族血脉,是神明的后裔,你成长和学习的速度都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我本来对你抱有很大希望,仙界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仙人可以迈入神之领域了,我本以为你是最有可能性的那个……但现在看来,你也要令我失望了吗?”
 
“失望?”陆宣阁的脸在他周身那些黑色雾气的遮掩下显得模糊不清,他看起来有点狰狞,语气也充斥着满满的恶意,“你才是令我失望的那个人,岳嵘……不,我应该叫你舅舅。”
 
陆宣阁提着手里的仙界朝着岳嵘走近了一步,他恶狠狠地瞪着岳嵘,怒不可遏道:“因为你,我才失去了我的母亲。因为你,我才要千辛万苦从最底层爬出来,我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为此我丢掉了自己的良心,自己的原则,我变得残酷冷血,我无恶不作,为了飞升仙界,我甚至要牺牲掉我最深爱的人。”
 
陆宣阁一边狞笑着说话,一边举着手里的仙剑,一剑格挡开岳嵘的长戟,并且将剑尖指着岳嵘的心脏:“对!全都是因为你,岳嵘!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悠闲自在地站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指责我?你哪里来的那个资格,你这个连自己的母亲、和亲生姐姐都不放过的混账!你才是最应该坠魔的家伙,可你居然还站在仙界!当你的无上仙尊!”
 
岳嵘听着陆宣阁说话,情不自禁皱起眉道:“陆宣阁,你心魔很重,这已经影响到你正常的思维了。当年那件事情我跟你解释过,你母亲不是我杀的……所有和神明结合过的人类,尤其是成功孕育了神明之子的女人,最后都会虚弱致死。”
 
“哈哈!”听了岳嵘的话,陆宣阁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情不自禁笑起来,他朝着岳嵘靠近一步,手里的剑尖离岳嵘的胸口也更近,他对岳嵘道:“你的意思是,杀死我母亲的人,是我,对吗?”
 
岳嵘没有回答陆宣阁这个问题,他答非所问道:“我也是神明后裔。陆宣阁,你的感情我能够理解,而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正确的接受它,不管是多么难以忍受的感情,只要你正视它,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那么这份感情就不会再是你的心魔。”
 
“你这张口即来的大道理说得真是漂亮极了!”陆宣阁没有放下自己的剑,他仍然用冰冷和满是杀意的目光注视着岳嵘,嘴角的弧度愈发扭曲,“正视?太可笑了!岳嵘,我唯一能够正视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他被我送进了那面号称可以吞没一切的镜子里……每当我看见那面镜子时,我都只能看见我自己,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在正视自己呢?”
 
陆宣阁说起话来有种语无伦次的感觉,岳嵘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沸腾得厉害,说明陆宣阁此刻的心态十分不稳定,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性,尤其是那魔气有如实质,正在一点点的吞噬着陆宣阁的全身上下包括理智。陆宣阁的入魔只是时间问题,而岳嵘清楚,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他。
 
思考到这里时,岳嵘不着痕迹地收起了自己手里握着的长戟,他站直了身体,微微抬起头对陆宣阁说道;“陆宣阁,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你非常非常……深爱你那位徒弟,深爱贺千珏。我说的对吗?”
 
岳嵘这句话让陆宣阁微微一愣,手里握着的剑刃也不自觉放低了不少,他看起来很是呆滞,半晌才缓慢说道;“爱?”
 
“你爱他,对吗?”岳嵘问。
 
岳嵘的提问令陆宣阁恍惚了好久,他的仙剑也提不起来了,他摇头,否认道:“不,我不爱他……”
 
岳嵘顿了顿,说道:“你若是不爱他,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守着那面镜子?为何要对此执迷不悟?”
 
“我才不爱他,我要是真的爱他,当初就不会把他往镜子里送了,呵……”陆宣阁笑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不知道是嘲讽岳嵘,还是嘲讽他自己。
 
笑了半天,陆宣阁又有些癫狂地伸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甚至用指甲刮自己的脸皮,他喃喃自语起来:“我要是爱他,我就应该好好的守着他,我要一直抓着他的手,不管他去哪儿都跟着他,在他伤心难过时陪伴他,好好照顾他……”
 
“我要是爱他,我应该可以做到这些才对。”
 
“但我为什么没做到呢?”陆宣阁质问自己,他用指甲刮自己的脸,还胡乱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甚至把自己搞得满脸都是血,他不停地、重复质问自己:“你为什么没做到?为什么没做到?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疯了!”
 
岳嵘缓慢走到了陆宣阁的跟前,目光复杂的看着有些癫狂的陆宣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触,他有些同情陆宣阁,但又觉得陆宣阁就该有这么一天。
 
他就是这样的人,迟早也会有这样的结果。
 
“跟我回仙界,陆宣阁。”岳嵘轻声对陆宣阁道,“不要再追那面镜子了,你爱的贺千珏已经死了,他死了……死了很多很多年。”
 
只可惜陆宣阁完全没有把岳嵘这句话听进去,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岳嵘的衣襟,眼底充血,再次变得面目狰狞起来,疯狂的吼:“我要镜子!我要那面镜子!我现在就要!我现在就要看见他!”
 
被揪住衣领的岳嵘不禁叹气,抬起手连着几个法决打入陆宣阁体内,强行压制他体内沸腾的魔气,他必须先让陆宣阁冷静下来,不能让他继续这么疯下去。
 
陆宣阁恐怕是之前大肆破坏A市时费了很多力气,加上魔气一直在腐蚀他的心神,虽然他看起来很癫狂,不过反而比他最初在仙界逃出岳嵘的掌控时要虚弱太多了,使得岳嵘此刻轻松地压制住了陆宣阁。
 
被压制的陆宣阁瞬间开始翻脸,举起手里的仙界对着岳嵘就是连续几个剑招,不过陆宣阁虚弱无力,剑刃锋利却毫无力量。岳嵘顺利地化解招式并控制住陆宣阁,他用捆仙索把陆宣阁捆起来,还不太放心,又掏出一叠符纸来了个封仙式。
 
封仙式是个天朝仙人的封印法决,配合几张写着咒术的符纸,这符纸会自动环绕在陆宣阁的身边,围着陆宣阁环绕成一个圆圈,符纸上发亮的咒文,能最大限度地化解陆宣阁的力量,还有他身体里四处流窜的魔气。
 
被“封印”的陆宣阁总算是安分了起来,不再四处挣扎,只是站在原地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岳嵘再三确认自己已经控制了情况,便解除了周围的警戒与结界,他传呼司徒珞过来帮忙收拾残局,司徒珞带着一群弟子过来后看见那边已经控制住的陆宣阁,便对岳嵘作缉道:“谢仙尊出手相助,不然晚辈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岳嵘摆摆手表示无需多礼,又对司徒珞道:“这回反而错在我身上,要不是我疏忽大意不小心让他从仙界逃了出来,也不会把这里折腾成现在的样子,还要劳烦司徒帮忙收拾残局了。”
 
司徒珞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来,说道;“您可是仙界至尊,哪怕见到您本人对我们而言都是至高无上的荣幸,收拾残局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吧!”
 
天知道司徒珞已经在心里把岳嵘还有陆宣阁骂了多少遍。最糟心的是,明明他是如此不爽这些到处惹麻烦却让他收拾残局的家伙,在他们人前却不得不堆出违心的笑容来,实在是令司徒不爽到了极点!
 
好在岳嵘不愧为仙界至尊,还是有点眼色的,知道司徒珞受了委屈,便又拿出几样仙界的好东西给了司徒珞当谢礼,司徒珞接了礼,这才脸色好了许多,招呼弟子们兴高采烈地去办事了。
 
然而司徒珞刚刚离开不久,突然又折返回到了岳嵘的面前,他恭敬地对岳嵘说道;“仙尊,十方刚刚给我传讯,说他得到了关于封天镜的消息,不知……仙尊想得知一二吗?”
 
岳嵘微微蹙眉,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低着脑袋像是人偶般一动不动的陆宣阁,便冲司徒珞道:“说来听听。”
 
“十方给我的消息说,那面镜子……现在在龙魂岛。”司徒珞自己说到这儿,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两天前湛浩言带来又带走了的那批龙族。
 
司徒珞当时也对那群龙族有疑心,但后来仔细检查后,发现这群龙族身上并未携带任何类似镜子的东西,便招招手放他们走了。现在想来,恐怕是司徒珞不小心给疏漏了,因为当时陆宣阁刚刚下凡,惹得整个A市天空都是电闪雷鸣惶惶不可终日的,司徒珞的心思当时一点都不在那群龙族身上。
 
司徒珞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又觉得那镜子恐怕是湛浩言有意让龙族的人给带走的,不过湛浩言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湛浩言和青鸿剑派也算是老交情,和司徒珞更是许多年的来往了,虽算不上至交好友,但也可算是友人类别的。
 
湛浩言此人在修真界也一向享有名誉,他不应该干出这样的事情才对,还是说那面镜子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司徒珞不想给自己或湛浩言惹麻烦,所以只是直白的告诉岳嵘,那面封天镜现在在龙魂岛上,而这个消息是龙魂岛上一个叫做鸦羽的家伙泄露出来的。
 
“这消息属实吗?”岳嵘询问道。
 
“十方拿来的,一般不会是假消息。”司徒珞回答道,“但是这消息有点蹊跷,那个叫做鸦羽的家伙指名道姓说镜子在龙岛上,让陆宣阁上仙尽快过去找,而且还说那镜子里藏着很多妖怪。”
 
“妖怪?”岳嵘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敢置信道:“你说封天镜里,有很多妖怪?”
 
司徒珞也觉得很奇怪,但还是确认道;“没错,对方说镜子里有很多妖怪,什么蛇妖、僵尸、狐妖……这之类的,还说就是这些妖怪把镜子搬到了龙魂岛上,为得就是躲避陆宣阁的追踪。”
 
岳嵘说:“其他人知道陆宣阁正在寻找封天镜一事我倒不意外,毕竟陆宣阁这几天天翻地覆的闹,搞得修真界人人都知道仙界上仙为寻一面镜子而大闹人间界。但是镜子里住着一群妖怪,这种言辞未免编得太过了吧?”
 
司徒珞其实也不太相信,可是他给岳嵘拿出来一样东西;“但是对方给了我们证据。”
 
“证据?”岳嵘皱眉,“什么证据?拿来看看。”
 
司徒珞应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岳嵘手心,岳嵘低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照片,这照片上照得确确实实是一面镜子,正是陆宣阁念念不忘的封天镜。
 
照片里这镜子正被一群龙族搬着往一个屋子里运,背景很远处明晃晃地飞着几条龙的身影,证明这就是在龙岛上拍摄的。
 
岳嵘看见照片很是惊奇,对司徒珞道:“这真不是作假的吗?”
 
司徒珞回答说;“照片我们检查过,没有修改的痕迹,确实是真的照片。”
 
“那倒是很有意思了。”岳嵘捏着照片,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宣阁。
 
陆宣阁现在被封印压制着,他陷入了和当初的屠原一样的状态,为了不让陆宣阁的心魔发作,岳嵘不仅封印了他的修为还有他的魔气,也把他的部分记忆和神志都给封印了,他现在显得呆呆的,和傻子一样。
 
第92章:龙岛篇(二)
 
既然司徒珞已经拿到了关于封天镜的准确消息,岳嵘寻思着为了陆宣阁还是干脆把镜子找回来会比较好。
 
毕竟陆宣阁现在的状态十分混乱,要缓解他的心魔发作,有这面镜子在会好上许多。
 
所以当务之急,岳嵘决定带着陆宣阁,直接前往那传说中的龙魂岛去寻找封天镜。
 
至于龙魂岛要怎么去,那自然也难不倒仙界第一仙尊岳嵘,他只需要给仙界某位他比较熟悉的龙仙发个消息过去,让龙仙帮忙带他们去龙魂岛便足矣。
 
岳嵘办事的效率很快,很快他就真的从仙界叫过来了一名龙仙,简单解释了一番情况后,这位龙仙当然恭敬地表示自己会为仙尊带路。随后这龙仙还很大方地直接变回了龙形,载着岳嵘和陆宣阁一飞冲天,朝着龙魂岛进发。
 
留下司徒珞和青鸿剑派众位修士继续在A市收拾残局,他们用结界将整座城市封闭起来,找出了每一位因为陆宣阁而无辜受害的人类尸体,大范围地施展修复术和回魂术,复活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可怜人类,他们加紧赶修总算是在几天之内将这座城市修复完全。
 
不过光是修复成原样那还不算完,毕竟整个A市都被司徒珞等人彻底给封锁,好端端的一座大城市被封锁了数天,人间外界绝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司徒珞接下来,得想更多的办法来阻止和掩盖事态在人间界的蔓延。
 
和司徒珞的焦头烂额比起来,贺千珏等人在龙魂岛上还算悠闲,但他们悠闲的日子也基本到头了。
 
鸦羽的龙门仪式被意外中断以后,龙王来到了龙魂岛的禁地,在禁地里的祭坛上,请求“龙神”的指示。
 
所谓的“龙神”,其实就是这座龙魂岛的意志。龙魂岛存在于世已有千万年,每次龙魂岛面临危机时,龙神都会在岛屿上显现出一些不祥的预兆,比如大片植物的迅速枯萎,海鸟或小动物的疯狂轰鸣,用这之类的异常现象来提醒龙岛上的居民们,提醒他们小心危机的到来。
 
同时,当现任龙王遇到某些棘手且涉及整个龙族安危的问题时,也可以去龙魂岛的禁地——地下溶洞里的祭坛上请示龙神的意愿。
 
龙神偶尔会回应龙王的请示,偶尔也不会。
 
像是今天,一把年纪的龙王拄着手杖跪在祭坛的前面,他把贡品摆满了祭坛的供桌,布下法阵等待龙神的降临,然而龙王等待了许多天,龙神仿佛遗忘了龙王的存在,鸟都不鸟龙王,龙王跪了好几天,瞅了瞅外面昏暗的光线,知道自己恐怕得不到答案了。
 
得不到答案的龙王无可奈何地叹气,拄着手杖慢慢站起身来,就在他决定放弃并打算离开祭坛时,一直静默不语的龙神今天终于给了龙王预料之外的反应,只见整个祭坛都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些星星点点汇聚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模糊且只有轮廓的人影。
 
这个由星光组成的人影就是龙魂岛的意志。
 
龙神的出现让本来很是沮丧的龙王一下子精神大振,立刻转身走上祭坛向龙神致礼,并轻声开口道:“龙神大人。”
 
“找我何事?”龙神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放在了龙王的身上,龙神的气息很温柔,语气也十分柔和,他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十分平静,并不会令人感到压力剧增。
 
但他看起来也很冷漠,那星光组成的躯体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消散于空气中,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龙神大人,之前我也请示过您,您允许我为鸦羽重塑龙身并且助他化龙。但为何仪式当天,您要接纳一个蛇妖的躯壳坠入龙泉潭最深处呢?”龙王只想得到答案,龙身给予他的答案将决定鸦羽这场仪式的是与否。
 
龙神并未第一时间回答龙王的问题,他的身影看起来更加模糊了,组成他身体的那些点点星光慢慢地发散,在他周围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好半天,龙神才缓慢开口说:“那名蛇妖名为‘言蛇’,是我舍弟临死前收纳的徒弟,他的魂魄中附着着我弟弟全部的龙魂之力,他得到了我弟弟的祝福,注定要成为龙族的一员。”
 
这个答案让龙王霎时间呆滞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龙王踌躇一会儿,又对龙神道:“可是大人,他是个蛇妖……”
 
“那又如何?他的力量足以让他化为真龙。”龙神似乎不屑与龙王解释更多,龙神道:“他魂魄中凝聚有上古龙族之力,化龙后必将实力倍增,前途不可限量,等他从龙泉潭底出来后,希望你能好好安置他。”
 
龙王当然不能拒绝龙神的要求,握紧了手里的手杖,掩饰内心的波动,片刻后又忍不住问龙神;“那么大人,鸦羽的事情该怎么办?”
 
“那是你的意愿,我并不想干涉,你若是想让鸦羽化龙,大可继续。”龙神虽然对龙王的这番行动没有意见的样子,但还是给出了一些建议,“鸦羽心术不正,日后恐有祸及龙族之危,望你自行斟酌,好自为之。”
 
说完关于龙门仪式上鸦羽和言蛇的问题后,龙神却并未立刻离开,他在沉默片刻后补充道:“我预感最近会有两位仙人即将造访龙魂岛,他们是冲着龙魂岛上接纳的外人而来,岛屿上将要面临一场灾难。”
 
龙神的补充让龙王心中又是震惊了一番,龙王寻思片刻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将龙岛上的那些外客赶走!”
 
“不必。”龙神道,“既是灾祸,也是福缘。”
 
龙神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就消失了,组成他身体的那些星光点点散开来,慢慢地消失于半空中,整个祭坛恢复了原状,看起来十分安静祥和。
 
……
 
另外一边,赢乾等人果不其然跑去挑衅鸦羽去了。
 
其实鸦羽自龙门仪式被中止后,已经惹来龙族不少龙的非议。很多龙族并不认同龙王做出让一个半龙混血成为真龙的决定,但之前龙王已经下定决心做好了决策,龙族群众不好反驳,也不想惹龙王恼怒,所以只能顺从,结果仪式上闹出这么一茬,顿时让龙族内部像是炸开了花一般议论了起来。
 
鸦羽这两天出门都能见到几个龙族对他指指点点,投来那种仿佛是在嘲笑般的目光。
 
这让鸦羽心里特别窝火,可即便是愤怒,他也没有办法公然对这些该死的龙族动手,因为这会让他失去在龙族的信誉,在他还未成为真龙的阶段,他于这个种族而言无论如何都只是个外人罢了。
 
“我希望你冷静一些。”龙祭司龙陌站在鸦羽面前跟他说话,这个男人今天并未穿着祭司服,是很普通的黑色长袍,他有非常长的黑发,额头上有两个微微凸起的角,模样长得十分俊俏,只是脸上的表情稍显冷漠无情,看不出多少感情波动。
 
鸦羽压低了声音却显得有些焦躁地回答:“我非常冷静。”
 
“父亲承诺过会完成你的仪式,现在不过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插曲而暂停罢了,我希望你这两天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哪儿都不要去。”其实看起来,龙陌对鸦羽并没有多少情感,他公事公办一样警告鸦羽,责令他要冷静,“别干多余的事情。”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鸦羽不想面对这个男人,他背对着龙陌坐在自己房间的凳子上。
 
龙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鸦羽屋子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又缓慢说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你是我弟弟唯一的留下的血脉,我并不想再失去他。”
 
鸦羽转头讥讽他:“别在这里恶心人了,龙族大祭司,你不过就是疯狂暗恋自己亲生弟弟却求而不得吗?”
 
龙陌没说话,怔怔的看了一会儿鸦羽的脸庞,鸦羽这张脸和当年的龙洪萧一模一样,看得龙陌心脏有些骤停般的疼痛,他不得已地别过脑袋不再去看鸦羽,转身离开了鸦羽的房间。
 
鸦羽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专注于自己桌子上摆着的几个玉简,这几天他在外界的朋友给他发来的新的消息,说是已经把他说的关于封天镜的传闻给扩散了出去,估计很快陆宣阁就会找上门来。
 
鸦羽并不清楚那陆宣阁疯狂寻找一面镜子究竟作何其用,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他只是想利用这一点来扰乱一下赢乾那伙妖怪,既然赢乾还有湛浩言这些人是为了躲避陆宣阁的追寻才跑到龙魂岛上,那他就刻意引导陆宣阁来这座岛上,他倒是要看看这些该死的妖怪们究竟会怎么对付一位仙界上仙!
 
不得不说鸦羽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很好。
 
因为这确实奏效了。
 
岳嵘的行动速度不是盖的,很快他传召而来的龙仙就把羽岳嵘和陆宣阁带到了龙魂岛上,他们飞在半空中时,就可以看见那座融入海洋之中的神秘岛屿。
 
……
 
龙王此刻十分惊讶,他真的没想到仙界的不速之客居然来得这么快,就在他刚刚请示完龙神,而龙神说完近两天会有仙界上仙造访的事情之后,果然第二天就有龙族侍卫过来向他报告,说是龙岛上迎来了几位上仙,其中一位还是从他们龙魂岛出去的龙仙,不过那龙仙似乎有事在身,载着岳嵘和陆宣阁过来以后就直接回仙界去了。
 
龙王不得不整理厅堂,在会客厅里会见了这两位鼎鼎有名的仙界上仙。第一眼见到对方,龙王就大吃一惊,他愕然发现其中一位竟然是仙界至尊,岳嵘这号人物,龙王对其名号早有耳闻,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岳嵘身边的另外一位上仙,就不得不让龙王有些侧目起来,因为对方身上套着捆仙索,用符咒封印了起来,像个人偶似的,呆呆的跟在了岳嵘的身边。
 
岳嵘首先向龙王施礼,说道:“龙王大人,这番贸然来访,请允许我致歉。”
 
“不用多礼!”龙王急忙摆手不让岳嵘继续施礼,“让一个仙界至尊给我这种小辈施礼,实在是折我的寿啊!”
 
“哪里,你现在可是龙族之王,我自然有礼貌相待的必要。”岳嵘说了几句客套话,但很快就切入主题,说道:“我这番来,其实并不是来找你们龙族的。我听说龙王大人最近允许一伙妖怪在岛屿上暂时居住,这群妖怪还带着一面镜子搬进来了,而我是来找这些妖怪们的……不知,龙王大人可以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吗?”
 
龙王早就让龙神给打了一剂预防针,心里暗自赞叹龙神贵为“神明”,果然有先见之明的同时,还立马将赢乾等人给卖了,告诉了赢乾等人的位置和他们的镜子,顺带还问了岳嵘一句:“需要我把他们传召过来吗?”
 
“不,不用。”岳嵘似乎自有打算,他对龙王说道;“我要去亲自会会他们。请龙王大人放心,我不会给你们岛屿上造成任何破坏,当然,如果不幸真的酿成了什么破坏,我会给予补偿的。”
 
……
 
龙魂岛的天然凭照有屏蔽外界灵力波动的效果,所以在岳嵘带着陆宣阁进入岛屿之前,贺千珏等一行人根本没有感觉到岳嵘等人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等到他们迈入岛屿之后,赢乾当时恰巧在镜子外面和几个龙族说话,他第一个感知到了这种强大的灵力,顿感不妙的他第一时间回到了镜子中向贺千珏报告。
 
听完了赢干的话,贺千珏还没说些什么呢,狐狸却第一个喊了起来:“你说啥?那些仙人找上门来了?”
 
“我感知到了属于仙人的灵气波动,有两个。一个非常强大,应该是仙尊岳嵘的灵气波动,另外一个很微弱,似乎是被封印了。”
 
赢乾面色有些严峻,他看向贺千珏;“先生,我们该怎么办,他们明显就是冲找我们而来的。”
 
“奇怪?那仙界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来?”狐狸对此感到不敢置信,龙魂岛的消息可以说是完全封锁的,龙族们基本上也不怎么和外界的人类或其他妖怪沟通,应该没有泄露他们藏身点的可能性才对。
 
湛浩言也过来插话道;“你别忘了,这岛屿上可不止只有龙族。”
 
狐狸闻言顿时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道;“卧槽!我差点忘了还有那个该死的鸦羽,肯定是他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赢乾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道:“我居然没有提前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失策了。”
 
说罢,赢乾又望着贺千珏,希望能够从贺千珏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和几个人的焦躁不安相比,贺千珏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他没有透露出丝毫惊慌失措,安静地跪坐在几个人常坐的软榻上,围着中间的小矮桌,不自觉地挽起了鬓角的长发。
 
贺千珏坐在那儿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点了点镜子里几个人,湛浩言、赢乾、狐狸、寒蝉、龙纹在加上贺千珏他自己,除开现在还在龙泉潭里泡澡的言蛇,其余几个人基本都在,但还是少了一个人。
 
是的,自从那次贺千珏半诱导半强迫地让绿宁爬出镜子、好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以后,绿宁大概是喜欢上了外面的阳光,早上的时候他经常会出门去附近的小山坡上晒太阳,平常贺千珏都是叫湛浩言陪着他一起去的,不过今天湛浩言提前回来了。
 
贺千珏没空理会那些仙人是否会找上门来,他首先向湛浩言打了一声招呼,让他帮忙去找找外面晒太阳的绿宁。
 
“找到后先别带回镜子里,你就躲在别处看看情况吧。还有,顺便把龙纹也给一起带走,暂时不要让这孩子牵扯到我们的事情当中。”贺千珏嘱咐了湛浩言几句。
 
湛浩言也知道贺千珏大概有自己的打算,点了点头,抱着龙纹离开镜子,出去找绿宁了。
 
在湛浩言离开以后,贺千珏转头看向镜子里的其他妖怪,又思索了片刻,他便轻声对镜子里的所有妖怪道;“其实我早就预想过有这么一天,毕竟再怎么躲,迟早都会被人发现,陆宣阁也早晚会找到我,面对他是不得已的一件事情。”
 
“我其实应该道歉,让你们因为我的事情而牵扯其中,不得不想尽各种办法、做出各种费时费力的事,明明这些都是只要我出面就能够解决的,却令你们如此劳心劳力。”
 
狐狸第一个反驳起来,她晃着自己的耳朵尾巴,激动道:“才不是!我们不是答应过要跟随先生、保护先生的吗?这种事情明明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啊!”
 
赢乾也说道:“没错,先生你并不需要出去,一切有我们来解决就好,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躲避那些仙人的追踪……”
 
贺千珏便露出微笑来:“我并不打算继续躲下去了。我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不过今天,我想走出这面镜子出去看看。”
 
寒蝉趴在贺千珏怀里,抬起他的小脑袋说道:“先生要出镜子吗?像是之前那样……”
 
“和那个不太一样。”贺千珏对寒蝉道,“封天镜的封印,与其说是针对我,不如说是针对这镜子里无处不在的黑暗。”
 
毕竟封天镜是鸿鹄老祖用来封印永夜的道具,而不是用来封印贺千珏的,所以贺千珏若是想出去的话,其实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去。但他也不能随便出去,因为贺千珏复制了永夜……或者说,他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永夜的一部分。
 
他得到了与永夜相同的属性,这是贺千珏能够在这面镜子里存活的原因,也是他可以创造出这么一个镜子空间的根本原因。
 
成为了永夜一部分的贺千珏,也因此同样受到了封天镜封印的影响。导致他可以出去,却不能长时间出去。他离开得越远,镜子上的封印对他就具有强烈的威慑力,他会不由自主地被镜子封印给拉回来,因为这个镜子封印,把贺千珏也当成了“永夜”。
 
以前贺千珏曾经出去过一次,为了救言蛇。那次出去时,贺千珏还让寒蝉代替他作为被封印的对象,试图欺瞒封天镜的禁制。
 
不过那时候的贺千珏记忆恢复得不是很完全,他甚至有一段时间里不记得“永夜”这个存在。
 
其实那次是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没有必要让寒蝉代替他“被封印”于镜子中。贺千珏甚至也不需要借助寒蝉或其他人的形象,他只需要像是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直接走出去就好,至于镜子空间,就托给永夜代为保管一下。
 
至于镜子里的其他妖怪们,贺千珏不能让他们留在这儿,不然他们就要面临和当初的寒蝉经历过的一样可怕的恐怖经历,而且说不定还会有被永夜给吞噬同化的危险。
 
想到这里,贺千珏抱着寒蝉站起身来,对镜子里的其他妖怪们说道;“我们出去吧,出去会会那个仙界至尊,人家远道而来,我们不能老是闭门不见客才对。”
 
狐狸有点愕然地站起身来,对贺千珏道:“我们要出去吗?现在?”
 
“当然要出去。”贺千珏微笑着催促道,伸手拉住狐狸的爪子,又推着赢干的肩膀,把他们俩人往镜子外面推,“听话,你们先出去。”
 
说罢,贺千珏把怀里的寒蝉也往赢乾怀里塞,“抱着他出去外面等着,我等会儿就出来。”
 
贺千珏是如此强势,狐狸和赢乾虽然心里都十分担忧,但还是乖乖听话了。于是很快,贺千珏的镜子空间里便只剩下贺千珏一个人,其他人都去了外面等着。
 
贺千珏看了一眼外面的狐狸和赢乾等人,他转过身走到了镜子空间的黑暗处,对着那虚无一片的幽深黑暗说话:“永夜。”
 
“我在。”几秒的沉寂后,永夜回应了贺千珏的呼唤。
 
“你曾经令我觉得恐惧,让我总是充满了担忧。”贺千珏柔声对那片黑暗说话,“但你无疑是我这千年来,在这片无尽漆黑中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你总是十分危险,但又相当可靠。”
 
黑暗深处的永夜似乎在笑,他向贺千珏传递出了一些类似愉悦的情绪:“你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千珏……这个世界上无人可与我共存,除了你以外。”
 
第93章:龙岛篇(三)
 
岳嵘带着陆宣阁去找镜子的半路上,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大概是因为陆宣阁身上那股属于魔尊的魔气太过于强悍,即使是身为仙尊的岳嵘,是由他亲手给陆宣阁布下的封印符咒,这符咒对陆宣阁起到的效果都只是有限的。
 
岳嵘很快感应到陆宣阁身上环绕着的那些符咒开始被腐蚀了,其中好几张符纸边边角角都出现了黑色蔓延的痕迹,像是被火焰烧焦了的感觉那种感觉。
 
岳嵘对着陆宣阁叹气,从自己兜里掏出更多的符纸打算把陆宣阁身上的封印补全,不过就在他掏符纸的档儿,那本来呆滞站着的陆宣阁突然一跃而起,一溜烟就从岳嵘的眼前跑了个没影。
 
岳嵘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陆宣阁跑得并不是很远,他的目标也不是逃跑,他直径朝着远处一个小山坡上面跑,朝着那个小山坡上站着的一个人影奔跑过去。
 
岳嵘紧紧地跟在陆宣阁背后,当他追上陆宣阁时,他发现陆宣阁一脸痴痴傻傻地,伸手紧紧地抱住了站在山坡上的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穿着红色的袄子,还有红色雕花软布鞋,看起来并不像是龙族的孩子,因为当岳嵘仔细观察过后,会发现这个孩子其实是个灵体,只不过这孩子的灵体异常凝实,灵体中均有极为充沛的灵力,这股庞大的灵力使得这孩子可以化为实体,所以陆宣阁也可以毫无障碍地将其紧紧地揽入怀中。
 
被陆宣阁突如其来抱了个满怀的小孩露出了有点懵逼的表情,他愣住了,以至于他没有立刻开始反抗,任由陆宣阁紧紧地抱住。陆宣阁抱着这孩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千珏……千珏……”
 
当然,陆宣阁抱住的小孩并不是千珏……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贺千珏,不过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绿宁。
 
绿宁听见陆宣阁喊“千珏”二字时终于反应过来要挣扎,他被吓得不轻,他本来应该好好地站在他最喜欢的小山坡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才对!
 
冥界基本上没有这样艳丽,充满了希望的阳光。在冥界那么昏暗的地方生活了几千年,绿宁此刻对光芒有着异样的渴望,他希望站在阳光下的感觉,尽管他只是个灵体,但那光芒仍然可以把他浑身晒得暖暖的。
 
可是晒太阳时蹦出来一个痴汉死死抱着你,那事情就很可怕了!
 
这一突发事件立刻把绿宁吓得开始手舞足蹈,他挣扎时忍不住狠狠地抬起脚踹陆宣阁的肚子,不过陆宣阁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愣是把绿宁抱得更紧了,他甚至把脸都贴在了绿宁的脑袋上,白色长发散落在绿宁身上,嘴里还是在喃喃地喊:“千珏……”
 
旁边看着的岳嵘觉得稍有不妥,岳嵘从未见过“贺千珏”这号人物,只是陆宣阁对自己这个徒弟相当执念深重,所以岳嵘才特地托人于下界仔细调查了一番贺千珏这个人的生平。
 
就岳嵘所得知的情报,贺千珏早在一千年前就死了,其魂魄也被封天镜吞了个干净利落,所以陆宣阁现在抱着的这个小孩,绝无可能会是贺千珏。
 
岳嵘想到这里就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陆宣阁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抱着怀里的绿宁。岳嵘对陆宣阁说道:“放手,陆宣阁……这不是你的千珏。”
 
绿宁闻言挣扎得更近厉害,尤其是在听到岳嵘喊出“陆宣阁”这个名字的同时,绿宁心里顿时满上来了恐惧,他当然知道陆宣阁是谁,而知道这个事实令他觉得惊悚。
 
虽然绿宁在恐惧和挣扎,但却并未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绿宁不像龙纹,龙纹一言不合就会开始大哭大闹,但绿宁可是个非常安静的小家伙。不过绿宁从实力上其实可以说强于龙纹的,不要怀疑,绿宁现在绝对是比龙纹要强的。
 
毕竟是在冥界生存了近两千年的特异存在,绿宁和贺千珏之间的契约也让他得到了属于无相魔的部分属性,绿宁的灵体里更是有浑厚充沛的灵气,加上这段时间贺千珏十分耐心地教导他修炼,教导他如何使用一些简单的小法决。
 
所以绿宁此刻真的是想都不想,对着那陆宣阁的脸就是一个冲击式。而陆宣阁也很是倒霉,因为身上的灵力修为等全都被岳嵘封印了,居然连绿宁这么小一个小法术都没法抵抗,直接被绿宁轰出去,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好几步,然后被岳嵘快步过去接住了。
 
岳嵘也很是惊奇这样的突发情况,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边惊恐脸的绿宁,刚要有所行动时……
 
这时,被贺千珏派出来寻找绿宁的湛浩言过来了,湛浩言一手抱着龙纹,前往绿宁一直喜欢待着的那个小山坡,他一过来看见岳嵘和陆宣阁都在这里,气氛有种微妙的紧张感,顿时令湛浩言的脸上露出有点惊悚的表情。
 
然而湛浩言很快就镇静下来,强行让自己淡定自若走到了绿宁身边,把惊恐脸的绿宁单手给抱起来。
 
到了熟悉人的怀抱里,绿宁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抱着湛浩言的腰,把自己的脸都埋进了湛浩言的胸口上,还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同样瑟瑟发抖的还有龙纹,他纯粹是被空气中那种微妙蔓延着的紧张气氛给吓到了,一下就缠在了绿宁的脖子上,和他一起缩进了湛浩言的怀里。
 
他们亲密的动作反而让这边的陆宣阁看红了眼睛,陆宣阁全无理智,心中只剩下对“贺千珏”这个名字、对这个人的执念。
 
而绿宁拥有那张脸,那张与贺千珏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我的!”陆宣阁突然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地吼了一声,然后伸手抓住了自己身上被岳嵘布下的符咒封印,他一张一张地试图把身上那些环绕着的符纸给扯下来!
 
他要将这些束缚着他,阻止他前往贺千珏身边的事物都摧毁掉,只要前方道路上的阻碍都被他一一清除,贺千珏就近在咫尺了。
 
岳嵘见状,蹙眉伸手,想把陆宣阁再度控制住,他不能让陆宣阁又在这里发疯。
 
他就在前面,就在我眼前!
 
陆宣阁此刻在心里混乱的想,他朝着眼前被湛浩言抱入怀中的绿宁伸出手,他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千珏——”
 
“你叫我?”突如其来的,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就在陆宣阁和岳嵘的身边响起来。
 
岳嵘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自己旁边站在一个白袍黑发的男人。一个看模样十分年轻,身体却显得有些消瘦的男人,头发很长几乎能垂落到地上,那模样生得美丽,血红的眸子像是宝石一样微微散发着血色的光泽,整个人有些温文尔雅的气质。
 
看见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身为仙尊的岳嵘首先是震惊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近身,这个奇怪的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岳嵘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和岳嵘的震惊不同,陆宣阁也闻声转头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男人,他也稍稍呆滞了一下,他愣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像是被施展了石化术一般。他在短暂的发愣后终于回过神来,摇摇晃晃朝着男人走近了一步,冲他喊:“千珏……”
 
贺千珏忍不住微微勾起笑容,对陆宣阁。
 
“好久不见,师父。”贺千珏半垂着眼睑,微微掩盖住血红双眸里的微光,他开口同陆宣阁说话,语气仍然是温柔的。
 
此时此刻,陆宣阁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傻乎乎地看着贺千珏,又朝着贺千珏走近了一步。他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上被岳嵘布下的封印阻碍了他的思维,让他始终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
 
青鸿剑派的地牢深处,这里是门派里,专门用来关押门中那些犯下大恶的门派成员而准备的。
 
偶尔也会有受到惩罚的弟子过来这里被关禁闭,但是关禁闭的弟子都是被关在地牢上层的几个紧闭室里,紧闭室只有简单的几个法阵,有时候甚至没有法阵,弟子是否愿意在禁闭室里待满足够的时间,全靠自觉。
 
而地牢的最深处则不同,这里被布下了各种精妙的禁制和封印,层层防护加固,哪怕是仙人都不能在第一时间逃出去。
 
贺千珏就被关在这里。
 
地牢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幽暗又潮湿,封绝了外界的所有灵气,再加上贺千珏身上戴着的镣铐也有封印他修为的功能,所以他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和普通人一样会受到寒冷以及饥饿的影响,虽然不至于冻死或饿死,但这种感觉着实令他有些发慌。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袍子,袍子被地面上潮湿的积水给浸湿了边角,还弄得有些脏兮兮的。贺千珏把地牢里那些干草堆积起来,然后坐在上面打坐,他觉得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农家圈养畜牲的地方,每间牢房里都只有乱七八糟的干草堆,除了杂草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散发着恶臭和一股霉味。
 
贺千珏没有洁癖,环境的脏乱不会影响他的心情。
 
只是他仍然有些痛苦难耐,因为身上的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
 
他的白袍子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染红了一片,血液凝固后就变成了黑色的痕迹。他身上的伤口从未得到任何处理,加上他现在灵力尽失,修为等于没有,也没法为自己疗伤,伤口只能等它自己止血愈合,贺千珏顶多撕下袍子的边角扯成布条,把伤处严实地包裹起来。
 
疼痛让贺千珏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如纸,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披散着,杂乱无章,尽显狼狈。他知道他现在很糟糕,不过他也懒得理会,他只是放松地坐在这牢房里的干草堆上,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些轻松和坦然。
 
随后贺千珏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基本上都是在那个战场上残留的,他被各种剑刃和法决击中,遭到了许多人的围攻,那些本来应该是同伴的人却对贺千珏恶语相交、刀剑相向,他在勉强支持了许久后终于等到了陆宣阁开口,然而陆宣阁一开口,他就被送进了青鸿剑派的地牢里。
 
贺千珏并未憎恨谁,他清楚事情总有一天会发展成今天这个地步,从他第一次和陆宣阁相遇开始,从他被陆宣阁带到青鸿剑派的那一天起,贺千珏就在冥冥中……仿佛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他会栽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他知道。
 
不过……这真是可笑。
 
贺千珏恍惚着思考,他听见了耳边传来了脚步声,这个声音让贺千珏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陆宣阁站在了牢房的门外,他站得笔直,正用奇怪而复杂的目光盯着贺千珏看。
 
在贺千珏眼里,陆宣阁这个男人总是很冷漠的,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视线,甚至是有些冰冷的手指,都显示出这个男人的无情和残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谁,哪怕是他一直悉心呵护着的贺千珏,他都似乎并不是真的在乎。
 
“师父。”贺千珏轻声喊他。
 
贺千珏很喜欢用那种轻柔……温柔的声音和陆宣阁说话,也特别喜欢用自己血红的眸子长时间注视着他,因为贺千珏发现只要自己用这样的神态和陆宣阁说话,即使冰冷如陆宣阁,那冷漠的面具上也会出现一丝丝裂痕。
 
这让贺千珏清楚的意识到,陆宣阁是会因为他的语气和动作而被扰乱心神的,贺千珏能够影响到这个男人。
 
贺千珏挺喜欢这样影响对方,因为他并不喜欢陆宣阁总是冷硬着的脸庞,他想让陆宣阁露出更多的表情,比如微笑……或者慌乱。
 
其实这些他都做到了。
 
陆宣阁打开了牢门,并且走进了这件脏乱的牢房,见到他进来了,贺千珏勉强从草垛上起身,支撑着疲惫的躯体站起来。
 
陆宣阁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接近他,他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贺千珏试图更加靠近他时,陆宣阁竟然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让贺千珏有些惊讶,但贺千珏很快就老实起来,安静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指认你是背叛者。”陆宣阁对他说话,语气里也泛着冷漠,听到他话语里的冷漠时,贺千珏其实是遗憾的,他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让陆宣阁这个人有所改变,他想要改变陆宣阁的冷漠,想要改变他阴暗的内心,想要让阳光照射到这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想过要把陆宣阁从黑暗的泥沼里拉出来。
 
陆宣阁这个人一直在沼泽里挣扎,他盯着沼泽中央的目标,一步一步的接近,却又一步一步越陷越深,黑暗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身,漫过他的臂膀,很就要漫过他的头颅,将他彻底淹没。
 
而他却并不自知。
 
他执着地往前走,贺千珏在后面身上想拉住他,只要这个男人对贺千珏有那么一丝丝的留恋和珍惜,他都应该顺从贺千珏,他都应该被贺千珏拉着回来,回到贺千珏的身边。
 
可他没有,他不会到我的身边来。
 
贺千珏前所未有地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当他看见陆宣阁用那样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贺千珏就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陆宣阁这样问贺千珏。
 
贺千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仍然用殷红的眸子温柔注视着陆宣阁,他在注视对方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陆宣阁,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们第一次同房的那天晚上。”
 
陆宣阁似乎万万没想到贺千珏居然会提起这件事情,冷漠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缝隙,他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他不想继续听贺千珏说话,但却挪不开自己的脚步,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他只能看着贺千珏,仿佛贺千珏对他施展了一个定身咒一样。
 
可他知道贺千珏现在法力全无,根本不会对他施展任何法决。
 
“那是个新月,月牙弯弯的,很是漂亮,还有许许多多的繁星在闪烁。”贺千珏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里充斥着一些笑意,“我记得那一晚有带着凉意却温和的清风,你好像喝了一点酒,你瞬移到千里之外的九重岭上,摘了很多花来送给我,那花朵是红色的,有淡淡的香味,我至今都不知道那花的名字叫什么。”
 
“你把花朵铺满庭院,然后跟我说你爱我。”
 
贺千珏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让陆宣阁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久,贺千珏才抬起头来,脸上继续挂着那温柔的笑容,说道:“陆宣阁,我跟在你身边跟了很多很多年,从我十四岁被你带进门派起,你就让我寸步不离、从始至终地跟随在你身边,不管我走到哪儿,做了些什么,你全都一清二楚。”
 
“你完全掌握了我,陆宣阁。而你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我所有的信任和尊敬,你当年曾经是我所憧憬的人,我的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你转悠,所以我也会爱上你……尤其是在你说爱我那一刻,我高兴的都疯了,我发自内心的相信你的一切,愿意把自己完全交给你。”
 
“可你给了我什么呢?”贺千珏忽然不笑了,他露出了和陆宣阁一模一样的冷漠表情,那本来漂亮得如同红宝石般的眸子此刻却泛着血腥的光芒,贺千珏道:“你让我去当间谍,潜伏进森罗门挑起事端并让他们互相残杀,让我去杀害了很多无辜修士,把我当杀人工具使唤,当我哭着求你不要继续让我做这些时,你就借着所谓‘爱’的名义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未来更美好。”
 
“我一定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所以才会相信你的话。”贺千珏无比冷静的看着陆宣阁,看着陆宣阁那张脸上出现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宣阁似乎想开口对贺千珏说些什么的,但贺千珏没让他开口,贺千珏继续说话,语气又一次柔和下来:“然而直到今天,我其实也仍然是爱你的,陆宣阁。”
 
贺千珏的语气太温柔了,迷惑性很重,让陆宣阁有点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
 
他的沉迷成为他的破绽,使得贺千珏轻易地靠近了他,贺千珏伸手按在了陆宣阁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往陆宣阁怀里靠,陆宣阁也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贺千珏抬起头,向陆宣阁展示自己红润的嘴唇,陆宣阁果然抵抗不住,低头靠近,作势要吻。
 
然而他没能吻下去,因为他很快就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陆宣阁浑身一抖,松开了抱住贺千珏的手,低头一看,一把朴素的匕首正插在他胸口上。
 
而匕首的刀柄处,贺千珏握紧了刀,又用力将刀刃从陆宣阁的胸口拔出来。
 
血液溅到了贺千珏的手臂上。
 
“我们俩的感情是虚假的,我一直很清楚……陆宣阁。”贺千珏拔出刀刃后,直接把刀刃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面若寒霜地看着陆宣阁。
 
他笑道;“你丢掉我的绿宁,让我忘记了和绿宁之间的契约,把我的爱转嫁到你的身上。这样的话,你会更加容易控制我。我是无相魔,一把无比趁手的武器,利用我你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帮你灭掉敌对的门派,帮你杀掉你看不顺眼的人,甚至可以在魔界入侵战中成为你的挡箭牌,在面对魔尊时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上去。”
 
“然后你现在还想亲吻我,想从我身上夺取更多……”
 
贺千珏拎着刀子,靠近了陆宣阁的脸,瞪着对方的眸子:“太可笑了,陆宣阁,你为什么还能这样不知廉耻?厚着脸皮向我讨要,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
 
……
 
贺千珏伸手从自己兜里掏出那把匕首。
 
这匕首从他在镜子空间里醒过来时,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这是一把看似普通十分朴素的匕首,有一些简陋的雕花做装饰,它看起来并不是灵器,因为上面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但它的材料是特制的,这把匕首还是湛浩言给贺千珏做的。
 
它的刀刃能够破除修真者的外体防御,可以伤害修真者的肉体,据说连仙人之躯也可以伤害。
 
但也只是会给肉体造成伤害罢了,这种程度的伤口,修真者只需要几个法决就能迅速愈合,所以说这把匕首没啥用处,很是鸡肋。
 
不过在贺千珏被没收了所有的法器丹药的当时,它也是唯一能够被贺千珏带在身边的东西,因为它没有灵气波动,其他修士们认为这不过是凡物,便没有拿走。
 
所以到最后,它也是一直陪伴着贺千珏走到今天的东西。
 
贺千珏拿着匕首端详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痴傻的陆宣阁,陆宣阁朝他伸出手,喊他的名字。
 
“你这又是何必呢?”贺千珏对他笑,“狠下心让自己做一个背信弃义、冷血无情的家伙不好吗?你就是那样的人,陆宣阁,仙神之路并不适合你,就算你强行当上了仙人,你也始终无法像真正的仙人那样……”
 
“再挣扎,也是没有必要的。”
 
第94章:龙岛篇(四)
 
贺千珏的突然出现让岳嵘十分惊愕,尤其是对方同陆宣阁说出的这番话更是令岳嵘心里惊奇,他开口发言并且试图重新掌握局面,他说:“你就是贺千珏吗?”
 
贺千珏闻言,挪开了放在陆宣阁身上的视线,抬起头来看了岳嵘一眼,勾起嘴角惯性的弧度,向岳嵘点头示意道:“是的,我就是贺千珏……想必这位就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仙尊岳嵘了,初次见面,有失远迎。”
 
贺千珏如此礼貌,又直接的承认自己的身份,反而令岳嵘不敢置信,岳嵘道:“可我听闻贺千珏早就已经死了,千年前被封印至封天镜内……他不可能还活着。”
 
“我想那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贺千珏仍然保持微笑,他不自觉地扬起脸,抬高了下巴,有一种高傲的味道。
 
贺千珏嗤笑道:“那面镜子吞噬了我的一切,却唯独没有办法吞噬我的灵魂。”
 
贺千珏的话还是令岳嵘万分不敢置信,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贺千珏,发现贺千珏确实是一灵体,灵体十分凝实,可凝聚成实体可像是活人那样自由活动和与人接触,就和刚才看见的绿宁一样。
 
但不知道为何,贺千珏的灵体在岳嵘看来很奇怪,因为他身上有股怪异的气息,那种气息隐约让岳嵘觉得有点恐怖,那是一种非常幽深、黑暗的气息,但和魔修们的魔气不一样。
 
那些魔修们的魔气顶多是让人觉得邪恶和厌恶,可贺千珏身上的气息……竟然让岳嵘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深渊”。
 
那是一种无休止的黑暗,能够吞没一切的黑暗,就像是“深渊”一样。
 
这古怪的气息让岳嵘浑身发毛,再加上刚才贺千珏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而岳嵘毫不察觉。岳嵘心有忌惮,便暗自猜测贺千珏实力不容小觑,虽然贺千珏此刻看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灵体,顶多有些基础修为,他实力本不应该很强才对,可岳嵘就是觉得他十分可怕。
 
那消瘦的灵魂下仿佛蕴含着可以吞噬天地的力量。
 
心有忌惮的岳嵘,本能地对贺千珏以礼相待起来,他也向贺千珏点头以示礼节,说道:“既然你就是贺千珏,你也没有死,那我可否冒昧问一句,你为何要躲着陆宣阁呢?”
 
岳嵘知道陆宣阁每百年一次下界就是为了去看这面镜子,然而这一年,陆宣阁下界时,镜子却无故失踪了。想来很可能是这贺千珏使了什么法子把镜子搬走了,才让陆宣阁为了寻找镜子四处奔波,甚至最后被自己的心魔逼到直接暴走。
 
“我不想见陆宣阁,这还需要理由吗?”贺千珏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似乎把自己的表情固定在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上了,看得岳嵘心里发怵。
 
贺千珏接着说道:“仙尊想必调查过我和陆宣阁的事情。那么仙尊不妨仔细想想,就凭那陆宣阁对我做过的卑劣之事,值得我卑躬屈膝再来见他一面吗?”
 
话说到这份上,岳嵘情不自禁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仍然傻乎乎的陆宣阁,陆宣阁一直执着地想去够眼前的贺千珏。然而岳嵘刚刚出手了,把他身上贴着的符咒加固了一次,陆宣阁受到封印的影响,神志不清糊里糊涂的,站立于原地不能动,大抵是听不懂他们说话。
 
岳嵘对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开始犯难,这贺千珏竟然没有死……不,应该说已经是死了,只剩下个魂魄了,可对修道者而言,只要有一个魂魄,都不意味着完全的死亡。
 
既然贺千珏没有死,岳嵘的第一个反应是陆宣阁的心魔有救了。只是仔细瞧了瞧贺千珏身上那股奇怪又恐怖的深渊气息,岳嵘敢确定自己没有办法控制眼前这个人,岳嵘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是他身为仙尊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对贺千珏出手。
 
既然不能出手,再看贺千珏这一出场就表面的态度,想必也是根本不会理会陆宣阁的。
 
他既然不想管陆宣阁,难道陆宣阁就要一直这副鬼样子下去吗?
 
贺千珏仿佛已经看透了岳嵘的想法,对岳嵘说道:“仙尊想必很是为难吧。我听说陆宣阁为了找那镜子,已经把凡间a市都翻了个遍,如今还劳烦仙尊大人亲自动身带着他跑到这龙魂岛上来寻觅,然而我必须要向仙尊大人表面态度……那面镜子现在归我所有,而我需要它,所以你们是拿不走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拿走。”
 
岳嵘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其实我对封天镜也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为了陆宣阁的心魔,我也断不可能跑到这龙岛上来浪费时间,只是现在陆宣阁心魔爆发,加上之前他被魔尊逐日袭击过,身上被注入了魔尊的魔气。我加在他身上的封印只能封住一时,再不想办法根除他的魔气,或压制他的心魔,他只会再度暴起,到那时,恐怕这座岛屿都会被他破坏得面目全非。”
 
“那与我何干?陆宣阁他现在是仙尊大人您的下属,您想如何处置他,那是您的事情,而我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贺千珏脸上虽然笑着,话语里却充斥着浓浓的冰冷无情。
 
其实说白了,贺千珏在这一刻,对陆宣阁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感情,他被困于封天镜内千年时间,记忆和情感全都被永夜给吞没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也不会为了和陆宣阁之间那份虚假的情感,而做出丝毫妥协。
 
那边岳嵘听了贺千珏的话更是为难,忍不住对贺千珏摞下狠话:“可你得明白,如果不管他,他现在就会暴走,整个龙岛届时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为你的缘故而牵扯这么多无辜人或无辜龙族的性命,你真的忍心吗?”
 
贺千珏当然不忍心,他一直可称得上是“善良”的好人,从来都不愿意让别人为他丧命,所以他笑着对岳嵘道:“无妨,在他暴走前,我杀了他即可。”
 
这番话贺千珏当然是认真的,语气里都透露出丝丝杀意,岳嵘听了心中一凛,有意试探道:“他陆宣阁好歹也是仙界上仙,实力远超常人,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为何不可?”贺千珏瞪着自己血红的眸子,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朝着陆宣阁走近了一步。
 
就一步,岳嵘却顿感贺千珏身上那股深渊气息突然暴涨,那种古怪的力量似乎旁人都感觉不到似的,但岳嵘却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那力量十分可怕,让岳嵘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被贺千珏的力量给扭曲了。
 
贺千珏毫无疑问地想杀了陆宣阁,他千年前就想杀了陆宣阁。只是那时候他法力全无,身受重伤,还手无缚鸡之力。身上只有一把能破外防的匕首,只用这匕首捅陆宣阁一刀,自然根本杀了不了他。
 
加上那时的贺千珏不够坚定,虽然有想杀了陆宣阁的欲望,却受到那些虚假情感的影响和束缚,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当时湛浩言曾过来救他,他明明也是有机会跟着湛浩言逃走的,可是贺千珏当时却鬼迷心窍,他还想赌一次陆宣阁对他的情感,他以为陆宣阁是不会真的把他送进那面镜子的。
 
当然,他赌输了。
 
但现在杀陆宣阁也不算晚,尽管这中间相隔了整整千年的时间,但贺千珏觉得这并不晚。
 
他要从这个人身上把他曾给予对方的一切都讨回来。
 
“岳嵘,你真不应该带着他来找我。”贺千珏伸手举起自己手里的那把一直带在他身上的匕首,让刀刃出鞘,抬手握住,并且把刀尖对准了陆宣阁,“本来只要我们一直不见面,我也不会特地去找他的麻烦或取他的狗命,但怪就怪在你偏偏带他来找我了,所以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削成一片片的,让他永远的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岳嵘无法,他作为仙界仙尊,不能在这里失了面子,也不能对陆宣阁不管不顾,因为陆宣阁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所以,尽管他对此时的贺千珏满怀忌惮,却依然挺身而出挡在了陆宣阁的身前,他仍然试图劝解贺千珏:“我不能让你在这里杀了他,作为仙界之尊,我要是连自己下属都保护不了,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但是……贺千珏,你也不必非要杀了他。”岳嵘迂回劝阻,“我知道陆宣阁亏欠你许多,你憎恨……那也是人之常情,但杀了他也不会令你丢失的那些东西回来,尤其是你杀死了一位上仙,按例我是不得不通知全仙界来全线缉拿追杀你的,杀了他只会让你日后面临数不尽的麻烦,我想你应该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吧?”
 
贺千珏似乎很是不屑,他冲岳嵘冷笑:“你以为我会害怕追杀吗?”
 
“你当然不会害怕,我知道。”岳嵘说着,看了一眼站在贺千珏身后不远处的湛浩言,以及湛浩言怀里抱着的绿宁以及龙纹。
 
“我听说封天镜里藏了一堆妖怪,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些妖怪……估计都是你的随从吧?”岳嵘说,“你受到追杀,他们也毫无疑问会受到牵连,就算你实力逆天,可以保护自己的同时也保护他们,但事无完事、人无完人,你总会有疏忽的那天,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大言不惭说不会惧怕吗?”
 
岳嵘的这番话明显说动了贺千珏,贺千珏微微一怔,手里的刀刃也情不自禁放下来了不少,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背后的湛浩言等人。湛浩言也注意到了贺千珏的视线,他不好在这种紧要关头插嘴管贺千珏的决定,所以他只是回以贺千珏一个坚定的目光,示意他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毫无悬念、无条件支持贺千珏。
 
就连他怀里抱着的绿宁和龙纹都用乖乖的、又很是信任的目光看着贺千珏。
 
贺千珏很清楚,不管他怎么做,这班子妖怪都会对他不离不弃,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没有几百上千年那么久,没有那么深厚的情感基础,可是这群妖怪就是给贺千珏这样一种感觉,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赶他们走,他们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就算是为了他们,贺千珏也不能逞一时之快,让这件事情处于不好收场的地步。
 
那边的岳嵘大概是看贺千珏已经被说动了,立刻补充道:“只要你不杀他,我可以补偿你,代替陆宣阁补偿你,那镜子想搬走就搬走,仙界资源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至于陆宣阁,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岳嵘滔滔不绝的说:“我想要完全拔除陆宣阁的心魔,只要没了这心魔,他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但这需要让他彻底遗忘掉对你的感情,然而陆宣阁十分顽固,以前我也尝试过很多次,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根除他的心魔。”
 
贺千珏迟疑了一下,收起了手里的匕首。他不再微笑了,表情冰冷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知道你是世间少有的妖魔,无相魔这种怪物在大约几万年前流传下来的文献中有过记载,能够复制一切生物的妖魔,据说只要可以,连神都能够复制。”岳嵘再次深呼吸,缓慢道,“但你的复制有条件,你必须从被复制的人身上得到一些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哪怕是记忆情感甚至灵魂。”
 
“而我希望你能够和陆宣阁做一个交易,拿走他对你的所有记忆。”
 
岳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这样做的话,你们俩……就再无瓜葛了。”
 
贺千珏听完后就笑;“你这想法倒是有意思,但问题是如何实施呢?”
 
“不管是任何东西,都必须是那个人自愿给我的,如果不是自愿,我无法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事物。”贺千珏说,他瞥了陆宣阁一眼,“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会是愿意把记忆给我的人吗?”
 
“你只要迷惑他一次就好。”这个问题岳嵘似乎也有仔细思考过,他走到了贺千珏的身边来,对他低声说话。尽管陆宣阁现在痴痴傻傻的不一定可以听明白他们说话,但岳嵘以防万一,还是压低了声音与贺千珏说悄悄话,他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很容易受到迷惑,尤其是你对他这样做的话……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至少我觉得他爱你这份感情并不一定是虚假的,所以他会答应你的要求。”
 
贺千珏听完后面上冷笑更甚,他轻蔑地说:“我明白了,你这是让我施展一次美人计吗?”
 
岳嵘顿时有点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别无他法了,我并不想让他死,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试着这样做一次吧。”
 
“他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贺千珏似乎有点不解。
 
“他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孩子。”岳嵘在沉默片刻后说道,“当年因为某些事情,我姐姐死了,而我那时早就在仙界了,并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个孩子,导致他一直留他在人间。陆宣阁这家伙不知为何有很深的执念,执意想要迈入神界成神,因为他是神裔,也许还和他父亲有关……这成为了他前进道路上的唯一目标,而他一直为此不择手段,不惜做出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这并不意味着我想为他辩解什么。”岳嵘说,“消除他的记忆后,我会把他看得紧紧的,如果下次他还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宰了他。”
 
贺千珏道:“仙尊不愧为仙尊,就您这行事风格与为人处世的手段,比陆宣阁不知高出多少倍……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也希望你信守承诺,此次事件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陆宣阁,也不想有任何人或妖魔鬼怪来骚扰我们的清净,至于仙尊您说过仙界资源任由我取,希望也不是假话吧。”
 
“自当如此!绝无虚言!”岳嵘见贺千珏松口了,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岳嵘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他成为了仙界至尊,感觉这个世界上几乎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除了魔尊逐日。但今天,他却在贺千珏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强大,这个明明看起来很脆弱的灵体却莫名给予他强大的感觉。
 
岳嵘并不是喜战的人,作为仙尊的他有许多顾虑和问题要去处理,尤其是在下次魔界入侵之战即将开始的现在,他早就预感到魔尊逐日想要对仙界下手了,这种紧要阶段还损失战力的话,岳嵘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所以他不会刻意得罪贺千珏,甚至还必须满足他的一些要求。
 
好在贺千珏也乐意配合,愿意帮他消除陆宣阁的记忆。不管如何,这个结果是他想看到的,岳嵘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事情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商谈细节,贺千珏并不迟疑,直接对岳嵘说道:“想消除他的记忆,你得把他留在我这里几日,你也可以选择在龙岛上等。两天后我会还你一个‘天真无邪’啥都不晓得的陆宣阁,不知仙尊意下如何呢?”
 
“没问题。”岳嵘毫不犹豫的答应,当场就把旁边神志不清的陆宣阁往贺千珏那边推了,陆宣阁虽然神志不清,但见到能接近贺千珏,还是显得挺高兴的,伸长了脖子盯着贺千珏看。
 
把人推过去后岳嵘还有些担心道:“这小子身上魔气爆发的很厉害,我这封印只能勉强封住他,他随时都有可能挣脱……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让我跟着……”
 
“不必了。”贺千珏冷冰冰的看了陆宣阁一眼,回头回答岳嵘道:“我自有办法处理,就不劳仙尊费心,您大可放心,我不会折磨他,也不会把他的修为给废了。”
 
被看穿了心思的岳嵘再次摸了摸鼻子,妥协道;“好吧,那我就在这龙岛上等待几日,要是出现了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贺千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走过去略显温柔的牵住了陆宣阁的手,他的动作让本来就傻乎乎的陆宣阁显得更傻了,眼珠子就随着贺千珏移动着,被贺千珏牵着手,糊里糊涂的跟着走。
 
背后岳嵘看着贺千珏将陆宣阁带走,有种想跟上去又担心会触怒贺千珏的冲动,只能有些焦急烦躁地站立于原地,他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吧。
 
……
 
之后湛浩言也本能地跟着贺千珏走了,虽然全程湛浩言就没开口插上一句话,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询问贺千珏:“千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面对湛浩言以及绿宁等人时,贺千珏瞬间变了个脸色,不再冷冰冰的,脸庞上带上一丝温和的笑意:“没怎么想,就按那仙尊说的去做呗。”
 
湛浩言别扭的看了一眼被贺千珏牵着的陆宣阁,大概是被贺千珏牵着爪子,陆宣阁乖的要命,亦步亦趋地紧跟贺千珏之后,他微微低头,脑袋上的雪白发丝跟着他的动作晃。
 
“你真的要把这家伙带回去吗?”湛浩言对陆宣阁没太多好感,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贺千珏要和这陆宣阁相处几日,更是烦厌的很。
 
贺千珏兴许是看出了湛浩言的不舒服,安慰道:“没办法……浩言,我这两天要和陆宣阁单独相处,在镜子里面单独相处两天。我希望你帮我通知一下赢乾他们,在我说可以前,你们谁都不要进来。以及,赢乾他们现在去了龙门泉那边,因为龙王派人报告说言蛇大约要出来了,为了防止意外,我让他们过去守着。”
 
贺千珏继续道:“所以,浩言你这几日就帮我照顾一下绿宁和龙纹。”
 
说着贺千珏松开了陆宣阁,走过来摸了摸绿宁的小脑袋,绿宁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千珏,向贺千珏伸出手道:“先生。”
 
大抵是模仿,缠在绿宁脖子上的龙纹也跟着甩甩小尾巴喊:“先生!”
 
贺千珏就笑,蹲下身伸手把他们俩抱入怀中,又抬头看湛浩言:“拜托你了。”
 
“我明白的。”湛浩言叹气。
 
说罢湛浩言不安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宣阁,虽然他知道以贺千珏现在的能力,加上那镜子里有东西在给贺千珏辅助,对付陆宣阁绝对是没问题的,可湛浩言仍然忍不住担心,他嘱咐贺千珏道:“千珏,万事小心,不要勉强自己,你要是真的觉得这陆宣阁令你生厌,直接杀了他便是,用不着思考我们会被你牵连之类的问题,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赢乾他们也不是那么脆弱的妖怪。”
 
贺千珏站了起来,对湛浩言道:“有你们这群朋友,实属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第95章:龙岛篇(五)
 
一开始,他在我眼里只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陆宣阁望着贺千珏时,心里这样想。
 
陆宣阁当年路过凡间一座城池,那地方的凡人正在开战,反叛军和起义军站在统一战线上,他们用木桩敲开了城门,用攻城石打烂了城墙,涌入这座充斥着上位者的城市,推翻了当朝的统治,冲进了皇帝的宫殿,把皇帝给宰了,尸体挂在城墙上。
 
那时候整个城池都处于一段时间的混乱当中,烧杀掳掠无处不见,陆宣阁本不应该对这些凡人的琐事插手,不过他当时感应到了城池里有一个虽然微弱,却十分纯净的灵力波动。
 
他被这灵力吸引,飞过去一看,却发现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小孩,拿着一把比他人还长的刀,从城东一直杀到城北。
 
这孩子并非是见人就砍,而是有目标性的,他仿佛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里。他会推开别人家的大院,踹开前来阻拦他的家仆,走到他要杀的人面前,带着狰狞奇怪又很温柔的笑,把那些人一刀一刀剁成碎片。
 
他竟然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瘦弱不堪的躯体里仿佛蕴含了无限可能性,导致旁边默默围观的陆宣阁一下子就被这个孩子所吸引了。
 
陆宣阁当时心里并未想别的,他只是一直想要给自己培养一个继承人或比较趁手的工具,因为他当时刚刚建立青鸿剑派不久,他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他分不开身,日后要面临的问题只会比这更多,所以他想要一个可以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辅助他的人。
 
也因此,陆宣阁萌生了要收一个徒弟的想法……或者说是想要一把趁手的好工具,能够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听他的指挥。一个残忍、冷血、不管多么恶劣或艰难的任务都可以完成,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麻痹大意的好工具。
 
然后陆宣阁看中了眼前这个小孩,这个年纪很小却已经学会杀人了的小孩,简直就是陆宣阁心目中的完美典范,陆宣阁不需要那种木讷的人,不需要太善良或归于秩序的人,他需要那种对生命充满漠视,天生就是个犯罪者的小孩。
 
他以为贺千珏就是这样的孩子。
 
但是当他把贺千珏捡回来后,却发现贺千珏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这孩子的性格并没有陆宣阁想象中那样冷血,贺千珏分明是善良的,超乎陆宣阁想象的善良。
 
察觉到这一点的陆宣阁十分失望,失望的他甚至想过要随便把这孩子往门派某个角落里一扔就不管了,但随后,他就发现了这个孩子身上的一个秘密……他发现贺千珏可以变身成门派中其他人的模样,而且和普通的变形之术不一样,他意识到贺千珏其实不是人类,而且他还具有一种奇妙的力量。
 
陆宣阁开始调查这个小孩,他观察他、试探他,并且和他逐步贴近距离,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而贺千珏当时年纪太小了,很好骗,没过多久就放下心房,和陆宣阁坦诚了自己是无相魔的事实。
 
陆宣阁当时很高兴,他当然会很高兴,他高兴自己捡到了宝,利用贺千珏无相魔的能力,加以培养和训练,贺千珏毫无疑问会成为一把非常趁手的工具,唯一的遗憾就是性子太柔和了。
 
但这无妨,陆宣阁很快就想出了如何全面控制贺千珏的办法。柔和的人在感情上也会显得柔和,只要与贺千珏建立了足够的情感纽带,受其所缚,他将永远都逃不出陆宣阁的手掌心。
 
陆宣阁果不其然成功了。
 
从头至尾他都是个成功者。
 
他可以逐步感受到贺千珏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的加深,他完全的突破对方的心防抓住了贺千珏的心脏,而贺千珏毫不自知。
 
那时候的贺千珏有点蠢,人蠢、个子也很小,经常被陆宣阁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贺千珏时常会抬起小脑袋注视着陆宣阁的背影,那时候的陆宣阁在千珏眼里是多么高大呀,给予了贺千珏极深的印象。
 
贺千珏曾经把这个人当做天神般遥不可及的存在,而随着贺千珏的长大,对方的距离和他越拉越近,贺千珏便觉得他更像是恋人。
 
一个看似冷冰冰的、沉默的,却十分温柔的恋人。
 
他还曾经因为这段禁忌的感情而觉得有些苦恼,陆宣阁是他的师父,他怎么能和师尊谈恋爱呢?
 
但陆宣阁对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亲密,这打破了贺千珏的顾虑,他开始沉迷其中,沉迷在这个男人打造的完美假象中。
 
陆宣阁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过来见他,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关心他的兴趣爱好,温柔又不失风趣,让贺千珏根本挑不出他的缺点来。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在一起了。
 
……
 
贺千珏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他跪坐在地板柔软的毛毯上,他的跟前就躺着陆宣阁。
 
贺千珏刚刚告别了湛浩言,并且把陆宣阁带到了镜子空间里面,然后他让陆宣阁躺在毛毯上,陆宣阁乖乖的很听话,贺千珏让他干啥,他就跟着做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都是他来命令贺千珏,他总是可以找尽各种理由,要求贺千珏做任何事情,偏生那时候的贺千珏居然不懂得如何拒绝。以前的贺千珏很蠢,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很蠢,他以为他们俩是相爱的,因为爱,所以贺千珏决心为他做任何事情,无论那是什么。
 
贺千珏不太愿意继续回忆自己过往的事情,他最近的记忆恢复得十分频繁,尤其是在和陆宣阁有所接触以后,那些他慢慢遗失的东西都被他一点一滴的找回来了,他知道自己终究会想起一切,不管他愿不愿意想起。
 
贺千珏伸手按在了陆宣阁的脑袋上,陆宣阁虽然躺在地上,但仍然在看着贺千珏,他浅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贺千珏看,仿佛生怕自己一转移视线或眨眨眼睛,贺千珏就会随之而消失一样。
 
贺千珏也没有对陆宣阁报以冷冰冰的态度,当他注意到陆宣阁的视线时,他会露出笑容,对陆宣阁笑。
 
他并不习惯用比较锋利的态度去面对陆宣阁,这个男人身上承载着太多太多……贺千珏以往所倾注了的东西,就算那是虚情假意也好,贺千珏并不想愧对自己所付出的青春时光,并不想辜负自己付出的爱与感动。
 
所以贺千珏会始终对他展现温柔的笑容,他会永远让陆宣阁看到自己最好的那一面。
 
他要永远这样影响陆宣阁。
 
他伸手罩住了陆宣阁的双眼,挡住了对方的视线。紧接着念了几句简短的咒文,在陆宣阁身上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催眠法决。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也许是因为他就在旁边吧,刚刚在岳嵘身边明明很暴躁的陆宣阁,此时此刻又听话又安静,所以贺千珏的法决很快就产生了作用,陆宣阁他睡着了。
 
在陆宣阁睡着了以后,贺千珏解开了他身上由仙尊岳嵘所布下的封印术,解除了对陆宣阁修为、魔气、还有心智的封印,这样等陆宣阁醒来以后,他就会恢复神智,变得和以往一样。
 
不过他身上的魔气确实很烦人,贺千珏不想自己醒来后要和一个疯子对话,因此贺千珏又布下一个小法阵,将陆宣阁身上的魔气给吸走了,贺千珏拥有永夜的部分属性,他也可以像永夜那样吞噬一切,这点魔气自然不在话下。
 
这个技能特别好用,不管是在日常琐事上,还是在面对敌人时,这种能力都会产生惊人的效果,比如之前狐狸那个相好师铭,曾过来袭击了一次贺千珏,被贺千珏“吞噬”半个手臂,就能体现出这技能的凶残程度。
 
岳嵘为了帮陆宣阁拔除魔气需要布下那么大的法阵,找好几个上仙帮忙,期间要等待七七四十九天。而且还没成功,让陆宣阁半路上跑人了。但到了贺千珏这里,只不过是贺千珏随便一个小法阵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是将这个技能给予贺千珏的永夜,一直强烈反对贺千珏频繁这种技能。永夜警告过贺千珏,说他吞噬的事物越多,贺千珏就会越来越“接近”永夜。这个“接近”的意思,就是指贺千珏会变成另外一个“永夜”。
 
如果他毫无节制的使用这种能力的话,他会和永夜一样化身为无止境的漆黑,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
 
永夜当然不希望贺千珏变成第二个他,永夜还是很珍惜贺千珏的,他这种感情表达得直白又坦诚,直接告诉贺千珏自己很在乎他,希望贺千珏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
 
被人如此在乎的感觉挺好的,好到让贺千珏都有点感激眼前的陆宣阁了,如果不是陆宣阁把他送进来,估计他也认识不了永夜,也结识不到这么多朋友,不能和赢乾、言蛇、狐狸等等妖怪相遇。
 
如果他当初没有被封印至这面镜子,贺千珏预计自己大概会走上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但那会是什么样的道路,贺千珏并不想了解。
 
他只想珍惜自己眼前的一切。
 
贺千珏吸收完了陆宣阁身上的部分魔气……只能是部分魔气,因为陆宣阁已经被魔尊逐日的魔气感染了,他自身的心魔也在让他体内滋生新的魔气,他正在坠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除非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变成一个凡人。
 
但仙尊岳嵘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废掉修为容易,重新修炼就难了。
 
贺千珏既然答应了仙尊,也懒得去做这种多余的事情,虽然他挺想试试的,把陆宣阁变成一个凡人,或许比让他死更加令他痛苦吧。
 
犹豫了一会儿,贺千珏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他挺需要仙尊岳嵘给予他的那份承诺,贺千珏想要得到仙界的资源,这样贺千珏就可以把镜子空间里的这个温室扩得更大,修炼的速度也会更快,镜子里这么多妖怪都等着贺千珏养活呢,所以他不能只贪图一时痛快。
 
比较了一下利益,贺千珏收起心里那种万分想掐死陆宣阁的欲望,吸取了魔气后顺便还给陆宣阁调理了一下他身体里因为魔气侵蚀而开始崩裂的经脉,不过是用那种不怎么温柔的方式,所以陆宣阁睡到一半,又给贺千珏暴力的调理给活活痛的醒过来了。
 
疼醒了的陆宣阁睁开眼睛,脑子里还一阵迷糊,体内的魔气被大部分抽取以后,虽然他还是在坠魔,但至少缓解了一下这个过程,使得他可以暂时保持清醒而不是继续发疯。尤其是在陆宣阁睁眼后一眼就看见了贺千珏,他也疯不起来了。
 
陆宣阁看见贺千珏时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直起身,然后继续瞪大眼睛瞅着贺千珏。
 
贺千珏没说话,冲陆宣阁笑了笑。
 
他的笑容让陆宣阁觉得万分不真实,他还是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漫长的恶梦,而贺千珏,这个恶梦里转瞬即逝的一抹光辉。
 
所以陆宣阁朝着贺千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真的是很小心翼翼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半响又忍不住抬起来。贺千珏没有不耐烦,仍然对他笑,所以陆宣阁鼓起了勇气,用手指触碰到了贺千珏的脸庞。
 
贺千珏有些冰冷,作为灵体的他没有活人的心跳与温暖,那嘴角勾起的完美弧度又格外令陆宣阁觉得不真实。
 
“我在做梦。”陆宣阁自言自语,他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他现在只记得自己被岳嵘带回仙界,然后岳嵘为拔除他身上的魔气而布下法阵,拔除仪式进行到一半,陆宣阁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暴走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太清楚了,感觉断断续续的。
 
他好像记得自己冲破了岳嵘的法阵,杀了仙界之门的守卫然后下凡了。但又觉得这不过是自己在做梦,自己还是在岳嵘的法阵里接受着拔除魔气的仪式。
 
现在之所以会莫名其妙一睁眼就看见贺千珏,也许也是在拔除仪式上失去了意识,恍惚间梦见了他吧。
 
陆宣阁有点高兴,他已经很少能够梦见贺千珏了,自千年前封天镜仪式过去后,贺千珏这个人的存在仿佛都从世界上消失了,陆宣阁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但陆宣阁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他想他以前和贺千珏相处的那段日子。
 
他与贺千珏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他们和很多普通的恋人一样会黏在一起,贺千珏老喜欢往他怀里钻,要陆宣阁给他剥荔枝、葡萄或其他水果吃,他只顾着剥果皮,而贺千珏只顾着吃。
 
他们非常黏糊,但是陆宣阁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在他撰写公务时,贺千珏不好打扰他,但又强烈表示自己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体贴的陆宣阁在自己书房里准备了舒适的躺椅,用上等兽皮铺着,于是乎陆宣阁就在那边书桌上写公文,贺千珏在躺椅上滚来滚去。
 
偶尔贺千珏会在那张椅子上睡着,陆宣阁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近距离看贺千珏睡得迷迷糊糊还流口水的脸蛋。
 
天呐,那是多么幸福的一段时光啊。
 
陆宣阁想着就会发抖,他伸出手捧住眼前贺千珏的脸,他可以看到贺千珏那熟悉的殷红眸子,里面映着陆宣阁,那代表贺千珏正看着他,专注的、一心一意的看着他。
 
他曾经是拥有过这个人的。
 
陆宣阁颤抖得更加厉害,连捧着贺千珏脸颊的双手都都颤抖得十分强烈,贺千珏感觉到他的颤抖,便伸手按住了陆宣阁的手背。贺千珏微微歪着脑袋,仍然看着陆宣阁笑。
 
“陆宣阁。”贺千珏轻声跟他说话:“你在做梦。”
 
陆宣阁相信了,点点头说:“对,我知道……我在做梦,我好久好久没梦见过你了,我……我好想你。”
 
“你真的想我吗?”贺千珏握紧了陆宣阁的手,凑近了他的脸,陆宣阁现在的模样和他以前不太一样,主要是头发变白了,有种沧桑感,虽然也挺好看的。
 
“我想你。”陆宣阁声音有点沙哑,眼睛竟然也有点湿润,他苦笑着对贺千珏说,“我太想你了,想得我都要疯了。”
 
“那你为什么要丢掉我呢?”贺千珏问他。
 
这个问题似乎让陆宣阁有点难受,难受得他脸色都惨白了不少,陆宣阁痛苦地摇头,似乎想避开贺千珏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你做的,你不会不知道。”贺千珏开始逼问他,他清楚令这个男人妥协的方式,他掐住陆宣阁的手不让他动弹,眼睛直直地望进了对方的虹膜之中,“说吧,陆宣阁,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封印我?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为什么连一丝余地都不留?告诉我你内心所思所想,告诉我一切!说啊!陆宣阁!”
 
陆宣阁避无可避了,贺千珏的目光太有威慑力,令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就像是垂死挣扎的人一样。他颤抖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缓慢回道;“因为我不想爱你,也不想承认爱上你的事实。”
 
陆宣阁说;“不想承认因为爱你而衍生了心魔,以为只要这样做了,让你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的心魔就会不药而愈。”
 
“我想成仙,我想迈入神界,我不想坠魔,我不能有心魔……我不能。”
 
“所以你就要彻底的抹杀我吗?”贺千珏的表情变得冷漠,掐住陆宣阁的手越发用力,指甲都陷入了陆宣阁的肉里,掐得陆宣阁生疼,他不明白为什么做梦时也会感受到疼痛,或许这个梦也是个噩梦吧,那种有着美梦的表皮,内里却是无止境恐怖的噩梦。
 
“对不起。”陆宣阁低头避开贺千珏的视线,喃喃的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明明是不想的,我不想这样……”
 
“成神这件事,比我重要吗?”贺千珏又问他。
 
陆宣阁却没有再回答,或许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许也是因为害怕回答。
 
贺千珏没有继续逼迫他,而是突然松开了掐住陆宣阁手腕的手,被放开了手,陆宣阁也是微微一愣,抬头又看贺千珏,却见贺千珏站起了身,他随手抖了抖自己的衣袍,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像是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举手投足间气质惊鸿,如北方佳人,遗世而独立。
 
他十分美丽,陆宣阁一直都很清楚。
 
“你要去哪儿?”陆宣阁见他有转身要走的欲望,突然一下急了,伸手过去主动抓住了贺千珏的手。
 
贺千珏转身过来看了他一眼,血红的眸子似乎泛着点冷漠的笑意,“你要成神,我帮你。”
 
“我不要你帮!”陆宣阁下意识的反驳,“我现在不想成神,我想要你,千珏……”
 
“你刚刚还说想要成神的,为何现在又不想了呢?”贺千珏不解的问。
 
陆宣阁觉得自己有点视线模糊,模糊视线里的贺千珏看起来也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眶里涌出的酸涩咽回去,对贺千珏笑起来:“现在,你比一切都重要。”
 
贺千珏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又笑了,他转过身来慢慢蹲在陆宣阁面前,再次凑近了陆宣阁的脸,近距离说道;“我不相信,陆宣阁,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陆宣阁说。
 
贺千珏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该怎么证明?”陆宣阁有些不知所措。
 
“很简单,跟我来。”贺千珏说着把陆宣阁拉了起来,陆宣阁十分被动,乖乖跟着贺千珏走。
 
陆宣阁的所有注意力刚刚都被贺千珏吸引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正与贺千珏处于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很是狭窄的空间里,头顶有一盏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灯,那灯光十分昏暗,暗淡得出奇。
 
周围似乎没有墙壁,全都是一片漆黑。
 
只有脚下有一个四方形的地板,也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非常光滑,能够隐约折射出贺千珏与陆宣阁的倒影,就像是一面镜子。
 
这么狭窄空旷很么都没有的地方,贺千珏也不会把陆宣阁带去哪儿,所以他就仅仅是把陆宣阁拉到了周围那片无止境的漆黑面前,然后伸手指着眼前的黑暗,对陆宣阁道;“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陆宣阁不知道,对贺千珏摇了摇头。
 
贺千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准确的说,是显得有点狰狞。
 
“我们在封天镜里面。”贺千珏回答他。
 
这句话让陆宣阁有点愣:“封天镜……?”
 
“对啊,封天镜。”贺千珏继续道,血红的眸子里渗透着恶意,他拉着陆宣阁的手,对其道:“就是你当年封印我的那面镜子。”
 
陆宣阁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昏,他知道这是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里的贺千珏不是真的贺千珏,他是个恶魔。
 
但就算是恶魔,陆宣阁也不会反抗他。
 
只要是贺千珏想对他做的,哪怕是将陆宣阁碎尸万段千刀万剐,陆宣阁都不会反抗了。
 
“我要你在这片黑暗里向我证明,陆宣阁,如果我真的比什么都重要的话,那么……你将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贺千珏语气柔和的笑道,话语中却蕴含着陆宣阁不太理解的寓意,“只要你没有忘记我,那么我会原谅你,陆宣阁,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一切。”
 
然后贺千珏抓紧了陆宣阁的手,迈步一脚踏入了那漆黑幽深的黑暗,他半边身子顿时迅速陷入了那黑暗,在陆宣阁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贺千珏很快整个人都进入了黑暗之中,但他的手仍然还紧紧地抓着陆宣阁,霎时间将陆宣阁拖着一起,走入了那个深渊。
 
深渊里也仿佛奏响了乐章。
 
第96章:龙岛篇(六)
 
在永夜的世界里,并没有“时间”这种概念。
 
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瞬间。在这个世界里比较起来都是相差无几的,你只能体会到无尽的漆黑与绝望,看不到光芒也听不见声音,你只能茫然无措地前进,或者在原地发呆。
 
然后你就会开始等待,但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黑暗会慢慢蚕食你的一切,你会开始逐渐忘记,那些美好或痛苦的记忆,你在回忆它们的同时也在逐步的遗忘,你会一个个忘记和你相关的人,忘记你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你会把重要或不重要的人全都抛之脑后,最后,连你自己都被你自己抛之脑后。
 
你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是谁。
 
但你无需害怕,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遗忘……只是你融入黑暗世界的第一步。
 
因为接下来,你会开始遗忘自己的“存在”。
 
你甚至会不记得自己是一个“人类”,你的自我意志会在黑暗中消失,你不再具有人格或思考的能力,你将彻底地融入这片黑暗中,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这里是永恒的黑夜,是永夜的世界。
 
……
 
贺千珏拉着陆宣阁踏入这片漆黑之中,而几乎是在踏入的一瞬间,陆宣阁就再也看不见贺千珏,他也感觉不到贺千珏的身体,他记得自己之前明明一直紧紧地抓着贺千珏的手,但现在他没有了任何触感,他的身体好像失去了一切感官,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这些全都消失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千珏?”陆宣阁发出声音高喊贺千珏的名字,但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或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疯。
 
“千珏……”陆宣阁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最开始并未惊慌失措,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思考着或许是某种结界或禁制将他困住了,他听说过有这种禁制,可以封印人类的五感,这种禁制其实挺可怕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这种感觉……很可怕。
 
陆宣阁不想用恐惧把自己淹没,他努力暗示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试图去调动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修真者就是这一点好,灵力几乎可称得上是万能的,既可以当做是“第三只手”,也可以当做是“第三只眼”,它可以代替陆宣阁的所有感官去感知外面的世界,摸清楚这个困住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陆宣阁就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陆宣阁又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感知不到自己的灵力。
 
或者说他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如果他想活动活动自己的左右手,他也只是在思绪里想了想,但他的左右手具体有没有在活动呢?他……不知道。
 
连躯体都感知不到,更别说灵力了。陆宣阁意识到自己现在唯一在活动的只有他的思想,他只能思考,除了思考以外其他事情什么都做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他甚至不能确定这片漆黑是自己用眼睛看见的,还是思绪里想到的。
 
没有距离感,没有方向感,上下左右前后全都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我这是在做梦吗?”陆宣阁再次询问自己这个问题,直到刚才贺千珏拉着他走进黑暗的前一秒,陆宣阁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贺千珏已经死了,他只有在梦境里才能看见贺千珏。可是现在,陆宣阁无法确定了,因为这太真实又太可怕了,根本不像是梦境。
 
然后陆宣阁就想到了贺千珏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贺千珏说:
 
“这里是封天镜的里面。”
 
镜子里面?
 
“我在封天镜里面?”陆宣阁自言自语,脑海里一片混乱,所有思绪都像是纷飞的飞鸟,哗啦啦到处飞舞,哗啦啦到处鸣叫,混乱得陆宣阁几乎要疯狂。
 
他为什么会在镜子里面?带他进来的真的是贺千珏吗?岳嵘又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宣阁试图回忆,他想要把事情一点一滴的理清楚,他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开始总归是有原因的,然而……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陆宣阁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一种想法,但他确实觉得这片无尽漆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这令陆宣阁感到惊悚恐怖!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无论是声音还是触感等等,却唯独可以感觉到那股视线,那个黑暗里的“怪物”正在注视着他的视线!
 
“我一定是疯了!”陆宣阁对自己说。
 
他觉得他不能再继续思考了,因为他认为自己根本无法思考,脑海里像是塞进来了一群蜜蜂一直在嗡嗡叫个没完没了,令陆宣阁根本无法好好地静下心来思考任何一件……哪怕很普通的事情。
 
冷静!我要冷静,这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不过是一场梦!
 
“梦?”陆宣阁无声的重复着这个字。
 
不,这不是梦!
 
这里确确实实是封天镜的内部,陆宣阁记得自己以前听说过……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还是从某本古籍记载上看到的,但他知道封天镜内部确实是一片永无止尽的漆黑,人们传说这镜子里的黑暗可以吞噬一切,所以每一个被封印至封天镜的人或妖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逃出来的可能性。
 
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下定决心将贺千珏封印到这面镜子中的。
 
因为只要这样做,贺千珏就会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光是杀死贺千珏是不够的,杀死了还有魂魄,有魂魄他就能转世投胎。陆宣阁十分害怕自己日后会忍耐不住,他会去找贺千珏转世的魂魄,会把贺千珏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对贺千珏动情到了何种地步。
 
他知道自己用情至深。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动情,修仙修神的道路上没有所谓的爱情,尤其是迈入神界的修士们,更是绝情绝欲。
 
他们只有斩断这情丝千万,才可以站在最顶端,化为真正的“神明”。
 
所以陆宣阁才会选择这个最极端的办法,让贺千珏连魂魄都会被镜子吞噬,这样,贺千珏便不再具有转世轮回的机会,陆宣阁也失去了再找回他的可能性。
 
陆宣阁如破釜沉舟,想要断绝自己的所有退路。
 
所以他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封天镜……哈哈,封天镜!”陆宣阁突然在内心狂笑不止起来。
 
他嘲笑自己:“你也有今天,陆宣阁,你也有今天!你是自作自受!你是活该!你就该死,就该在这个鬼地方活活被逼疯,被黑暗吞没!你活该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哈哈!”
 
黑暗中的那股视线,仍然在默默地注视着陆宣阁,看他慢慢于黑暗里癫狂沉沦。
 
与绝望融为一体。
 
……
 
“他开始崩溃了。”永夜默默地同贺千珏开口。
 
贺千珏没有回答,他现在其实和陆宣阁一样沉浸在黑暗里,不过贺千珏很是习惯这种黑暗,他习惯这种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某种最初始的形态,就像是在母亲的肚子里。
 
所以贺千珏不用思考,也不用烦恼,就把自己当做是个石头或没有生命的物质,放空一切,默默地……享受这片宁静的漆黑。
 
这是贺千珏在黑暗里漂流了千年得出的经验,若是不想被黑暗所击败,那就接受吧。
 
接受……总比反抗要舒服太多。
 
永夜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就沉默了起来,没有打扰贺千珏享受黑暗与宁静,贺千珏这段时间一直和他的妖怪朋友们在一起,所以已经很少回到这片漆黑当中,现在他回来了,永夜就可以用自己的黑暗将贺千珏包裹起来,令他有种把贺千珏捧在手心里的奇妙感触。
 
不过很可惜,永夜只是一种“意志”,他没有真正的身躯或手脚,他永远无法触碰或拥抱贺千珏,这个他所珍视的、唯一可以与他共存的人,永夜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
 
看他欢笑或痛苦,看他失去又得到,看他拥有的朋友越来越多,离永夜越来越远。
 
早晚有一天,贺千珏会离开这面镜子吧。
 
离开永夜。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贺千珏突然冷不防的开口打断了永夜的思绪,“我是离不开你的,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镜子,我已经得到了你的黑暗,拥有了你的部分属性。而且很遗憾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除我跟你的契约,所以我会是你的一部分,永远都是。”
 
永夜反而更沮丧了:“这不好,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永夜。”
 
“就算你不希望,这个过程也是不可逆的。”贺千珏理所当然道,“何必苦恼呢?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不明白。”永夜说,“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除了不停的吞噬,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和黑暗与孤独作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无法拥有任何快乐,我要是个普通的人类或妖怪就好了,就跟你一样。”
 
贺千珏便笑:“那可真巧,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诞生于世的意义为何物,你知道我是无相魔,我永远没有自己的真实样貌,我一边渴求着自我,一边不停地复制他人……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俩其实一模一样呢。”
 
——
 
陆宣阁不记得自己在这片黑暗里待了有多久了。
 
可能并没有多久,也许就几分钟半小时。
 
然而就在这么几分钟、半小时的时间里,陆宣阁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些东西。
 
但是我忘记了什么呢?
 
陆宣阁想不起来。
 
他有点茫然,他把自己刚刚正在回忆的事情给忘记了,他也把自己正在回忆这件事给忘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
 
而他竟然也不会感到恐惧,或许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恐惧。
 
他静静地漂浮在黑暗里,他只感觉到那股始终在注视着他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一直在窥探他。
 
陆宣阁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沉寂下去,在黑暗里化为永恒的阴影。
 
和他一起。
 
……
 
贺千珏并未让陆宣阁在黑暗里待太久。
 
在永夜提示贺千珏说陆宣阁已经开始崩溃的时候,贺千珏稍微等待了一会儿,然后就过去拽住陆宣阁的手,把他从黑暗里拖了出来。
 
贺千珏并不想按照岳嵘的说法,去和陆宣阁做交易,用交易的方式来获取对方的记忆。因为贺千珏对陆宣阁的记忆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根本一点都不想要,更不想得知陆宣阁的丝毫想法。
 
而且,交易这种事情是双方的,在陆宣阁把记忆给了贺千珏后,贺千珏也必须拿出一些事物交予给陆宣阁。
 
但这是不可能的,贺千珏不会再给予陆宣阁任何东西。
 
所以贺千珏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强迫陆宣阁“失忆”,这种方式就是利用永夜的黑暗,用黑暗来吞噬陆宣阁的记忆再好不过了,对贺千珏也没有任何损失,对永夜也没啥损失,反正他吞噬的东西多了去了。
 
只是利用永夜来吞噬陆宣阁的记忆,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
 
那就是万一没搞好,黑暗会把陆宣阁整个人都吞噬掉。不仅仅是他的记忆,说不定连其人格和魂魄都会被黑暗吞噬。要是搞出这样的结果就麻烦大了,贺千珏还不想让陆宣阁死翘翘,他还准备拿陆宣阁回去和岳嵘换取更多的仙界资源。
 
因此第一天,贺千珏只是让陆宣阁在黑暗里体验一番,顺便测试一下这种黑暗对陆宣阁的精神伤害有多严重,等测试完毕以后,第二天贺千珏再把陆宣阁扔进黑暗里淌淌,等他记忆消除得差不多,就可以把他拎出来了。
 
贺千珏打算将陆宣阁折腾成和他当初在镜子里醒来时一个状态,除了自己的名字啥都不记得的状态,最好还能保持基本的知识和智商,这样岳嵘会很满意的。
 
他必须让陆宣阁遗忘的彻底,所以要用永夜的黑暗对其造成一些精神伤害,不可痊愈的那种,这样陆宣阁便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忆起自己的过去,等他回到仙界之后,他可以老老实实的继续修炼,成神还是成啥都不关贺千珏的事了,就让贺千珏永远不用再见到他吧!
 
说起来,贺千珏觉得自己还是心软了。
 
他到底不是那种残忍冷血的家伙,他明明可以把陆宣阁碎尸万段千刀万剐的,但贺千珏却没有真的下得了手。
 
当他把陆宣阁从黑暗里拖出来时,看到陆宣阁已经陷入昏迷,脸色惨白浑身抽搐的模样,贺千珏想了想,便伸手摸摸陆宣阁的额头,把人拦腰抱起来,抱去了镜子空间的卧室,让他躺在了贺千珏的床上。
 
抱起来时贺千珏也有点惊讶,这家伙可轻了,身材十分瘦弱不堪,形如枯槁,和贺千珏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印象中的陆宣阁是魁梧的,非常高大的一个影子,总要令贺千珏抬起头仰望他。
 
但现在,他似乎比贺千珏还要瘦弱了。
 
其实从陆宣阁封印贺千珏的那天起,陆宣阁就已经在持续不断的折磨自己,别看他的修为涨得飞快,估计绝大部分都是疯狂修炼加上在仙界不停找人打架切磋而锻炼出来的,他的精神状态始终不稳定,导致他的心境也不稳定,但修为却涨得这么快,更加容易令他走火入魔、濒临崩溃。
 
贺千珏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对陆宣阁说道:“你现在真惨啊。”
 
陆宣阁自然不会回答他,他就静静地躺着,脸上还带有一丝痛苦,贺千珏能够体会他的感觉,在那个可怕的黑暗深渊里走一遭,最开始贺千珏也是痛苦的,那种几乎要被逼疯却又始终保持冷静的感觉,能折磨到贺千珏想要抹杀自己,可他却找不到可以抹杀自己的方式。
 
说着,贺千珏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么一番折腾,恐怕你的修为要倒退不少,不过有岳嵘给你撑腰,说不定很快就能涨回来。而且日后等你遗忘前程,走上新的路途时,再没有心魔再给你增加负担,你以前那种骄傲自大冷漠无情的性格,也会随着记忆的消逝而有所改变,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好,所有置你于死地的事物,都会赐予你后生。”
 
“你看我对你多好。”贺千珏趴在他身边,用胳膊肘撑着下巴,不知道是对陆宣阁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他继续道:“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恨你。当然,更谈不上爱你。”
 
“这是最糟糕的,不是吗?当我对你没有了任何感情以后,你于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看到你痛苦难受,我会给你同情与怜悯。”贺千珏说,“然而也只有同情怜悯……我就是这么善良的傻子,看见路边的乞丐,我会忍不住给他碗里扔几枚铜钱。”
 
贺千珏这番话有着奇怪的含义,他盯着陆宣阁看,他说:“你也想要那几枚铜钱吗?”
 
……
 
陆宣阁之后苏醒了过来。
 
他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苏醒”!他可以睁开眼睛,可以看见光芒,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可以听见旁边隐约传来的声音。
 
这令陆宣阁立刻从那种惊悚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所以他在哆嗦了一下以后猛地坐起身,他起身的动作太剧烈,导致他躺着的床板都发出了一声如同惨叫般的吱呀声。
 
趴在他旁边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的贺千珏,也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睁开眼抬起头看陆宣阁。
 
陆宣阁一脸憔悴、脸色惨白,并且满头大汗,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似乎还没有从那种深陷于黑暗中的恐怖回过神来。他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当他转头,他一眼就可以看见贺千珏。
 
“千珏。”陆宣阁下意识的喊。
 
他当然还是认得贺千珏的,他的记忆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就缺失到那种地步,只是这令陆宣阁有点迷糊,他当然认识眼前的贺千珏,却又觉得贺千珏看起来有些陌生。
 
贺千珏站起身来,然后坐在了陆宣阁的身边,他温柔握住陆宣阁一只手,温柔的说:“你醒了。”
 
“你看起来很糟糕,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陆宣阁有点听不明白他的话,他依然分不清现实梦境,甚至已经开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活着的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就在那个无尽的漆黑里,死去了。
 
“你想杀了我吗?千珏?”陆宣阁突然这样问他。
 
贺千珏闻言微微一愣,抿唇微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你想杀了我。”陆宣阁说起话来也是一脸恍惚憔悴,“你一直都想杀我,你讨厌我,你恨我,我很糟糕……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我该死,我真该死。”
 
贺千珏对他摇头:“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那样做。”
 
陆宣阁突然哭了。
 
他竟然哭了起来,眼睛红红的,泪珠子使劲往外冒,他反抓住贺千珏的手,抓得紧紧的,手指却在颤抖,他说:“我不介意你想不想杀我……你就算真的杀了我也行,千珏,我想抱抱你……我很想你,你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陆宣阁哭得断断续续的,说话也胡言乱语,但他爬过来了,伸手抱住了贺千珏,使劲把贺千珏往自己怀里塞,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说:“我不想忘记你,千珏……别让我忘记,我不要忘记,求你了……求求你……”
 
贺千珏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抚他说:“你累了,你应该睡觉,醒来后就会好的,别害怕。”
 
“不要……我不要睡觉,你别把我丢进去……”陆宣阁简直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贺千珏哭闹,“不要丢掉我……千珏,我爱你……不要丢掉我,以前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丢掉我……”
 
“乖乖的,宣阁。”贺千珏依然安抚他,甚至给陆宣阁施展了一个安神咒,“睡觉吧,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并没有那么可怕,不要害怕。”
 
现在的陆宣阁几乎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贺千珏一个安神咒就让他开始昏昏欲睡,但他仍然挣扎,抱着贺千珏不愿意放手。他或许是清楚的,他清楚贺千珏正在对他做什么,他清楚自己正在遗忘一切,他十分恐惧,却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
 
贺千珏却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却把他推进深渊里。
 
然后贺千珏开始给陆宣阁唱起安眠曲,这个曲子如果寒蝉在的话会很熟悉,这是他妈妈经常给他唱的安眠曲,贺千珏也会唱,他把简单的曲调,用轻柔又细腻的声音缓缓歌唱,以至于陆宣阁很快就被这歌声所迷惑,趴在贺千珏的怀里不动了。
 
他会睡上很长一段时间。
 
当他醒来后,一切都会结束的。
 
“不要害怕,宣阁。”贺千珏把他重新摆回了床上,理了理他额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用那种和情人说话的甜蜜语调,“痛苦很短暂,很快就会结束,我保证。你比我幸运,用不着经历一千年。”
 
第97章:龙岛篇(七)
 
当言蛇睁开眼时,他可以隐约看见深水里传来的光光点点。
 
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但不太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幽深的水潭底十分冰冷,不过言蛇就是冷血动物,所以再冷也不至于令言蛇感到严寒。幽深的水潭底同时也寂静,但会传来水波流动的轰鸣声。在这里面上下漂浮沉沦着,言蛇觉得十分疲惫,疲惫的他渐渐地就不动了,随着水流轻微晃动着。
 
紧接着他睡着了,可能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他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冰冷而僵硬。
 
言蛇是保持在他原形状态……也就是蛇形状态下沉睡的,醒来后,他便感觉自己整条蛇躯都硬邦邦成了笔直的一条,他不太舒服地想甩甩尾巴,但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听他使唤。
 
可能是被冰冻加上睡得太久了。言蛇心里一边想,一边努力地活动着躯体,试图恢复自己的行动能力,只是活动着活动着,言蛇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四肢。
 
这种有四肢的感觉令他有点惊悚,因为他现在是一条蛇,蛇是没有四肢的!他应当是光溜溜的一整条,靠有力的腹肌加上鳞片的收缩扩张,来使得他能够在地上蜿蜒爬行,他甚至可以靠这些东西爬到树上或在水里游动,令他相当灵活。
 
言蛇挺喜欢这样活动,靠爬行的方式。因为他从千年前活到今天,都是这样爬着活下来的。可是现在他却发觉自己似乎长出了四肢,短手短脚而且控制起来不太灵活……可能是他不习惯的缘故。
 
但是这样很惊悚!一条蛇!一条蛇怎么能有四肢!?
 
言蛇都能想象到一条长着四肢的蛇有多么丑了!这使得言蛇立刻有点恐慌了起来,他胡乱地摇摆着自己的尾巴和新长出来的四肢,在水里面扭来扭去,他的举动把水潭里的水搅合出了一个漩涡,水声哗啦啦地在他耳边响彻。
 
好在言蛇只是混乱了一阵子,很快他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混乱不足以让他解决他所面临的困境。
 
所以他开始体会自己身体上的不同。他发现他自己不仅长出了四肢,尾巴也变得有点不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尾巴……似乎变得有点扁平,像是那种很长的鱼尾一样。
 
因为有这种鱼尾,所以在水里摇摆尾巴时,言蛇可以把水流荡起巨大的波动,所以刚才仅仅只是原地转悠了两个圈,水里就开始因为他的煽动,而产生漩涡了。
 
不仅是尾巴,言蛇觉得自己脑袋也有点改变。他的脑壳有点疼,好像脑袋两边长了什么东西出来,那东西顶在他脑门上很重。而且,可能是因为新长出来、突破了他的皮肤和鳞片的缘故,所以让言蛇觉得自己脑袋特别疼。
 
脑袋疼的言蛇在水里面翻滚了好几下,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有了一些变化。
 
他觉得这水潭深处似乎亮起了一些光芒。
 
最开始是很不起眼的光芒,只有一些十分微弱的发着微光的星星点点,就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数量很少,最开始十根手指都可以数出来,但不知何时起,这些星点的数量开始变多了,它们从水潭潭底的土壤里钻了出来,合着水流的波动摇摇晃晃地在言蛇身边汇聚一堂。
 
随着这些光点的越来越多,黑暗幽深的水底也开始变得亮堂,“失明”多日的言蛇此刻终于可以看清楚一些东西了,他可以看见自己正趴在水潭潭底,这底下很深也很冷,什么都没有,除了水以外就是那种灰白色的沙土,沙土里似乎掩盖着一些像是尸骨一样的东西,貌似是某种龙族的尸骨。
 
然后言蛇在这些光点的照耀下看见了自己的躯体。
 
他的脑袋里首先冒出了一个问号。
 
问号过后,就是一片空白。
 
空白过后……脑子里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难道还在做梦吗?还是说出现了幻觉?”言蛇十分惊悚,在水里面自言自语,他说出来的话并没有成为声音,而是成为了他嘴边上一连串的泡泡,这些泡泡哗啦啦的往水面上涌上去。
 
言蛇竟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那种龙族的躯体。
 
是的,他长出了和龙族一样的四肢和爪子,尾巴变成了长长的鱼尾,脑袋上还长了一些毛发,嘴边上有胡须,虽然他的短爪够不到,但他可以想象自己脑袋上的龙角!
 
“我他妈变成了一条龙!”言蛇继续张嘴冒泡泡,他痛苦的发现他居然有了和龙纹一样的习性,那就是会在水里冒泡泡!
 
言蛇痛苦的摇头:“不!这简直糟糕透顶了!我是一条蛇,我不应该是一条龙!”
 
“成为龙让你觉得苦恼吗?”就在言蛇缩成一团愤慨万千的时候,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飘渺的声音。
 
准确来说那声音其实是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来的,那声音说:“明明这就是你的宿命。”
 
言蛇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没有思考这个突然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而是第一时间回答说:“我从出生起就是蛇,上天让我成为一条蛇,所以我不可能会变成龙,也没有成为龙的宿命。”
 
那个声音便回答言蛇道:“可是上天也让你和龙族相遇了,你认了那个龙族做你师父,做你的养育者,甚至将他作为你的父亲。所以你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龙族,也是你的宿命。”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言蛇才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开始环顾周围,惊悚道:“你是谁?你怎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是龙魂岛。”那个声音耐心的回答言蛇,“龙魂岛的意志,也是龙族的神。”
 
“龙魂岛的意志……”言蛇慢慢在心里消化这些内容,他停顿了半晌后继续道,“是你把我变成龙的吗?”
 
“并非是我。”声音又答道,“你师父给你的魂魄注入了龙魂之力,而且还给了你十分珍贵的‘祝福’,这是龙族的最高禁忌也是无上祝福,这祝福能够让你继承你师父的血脉,并化为真龙。”
 
言蛇听完了这番话立刻糊涂得厉害,他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把我变成了龙,在他死后近两千年的现在?”
 
“这个祝福在你完整地接触到龙门泉泉水以后才会生效……必须是你的魂魄和身躯都有接触,然后你会在这泉水里沉溺大约四十九天,直到你的身躯完全变为龙族的身躯,才能够离开这深水水潭。”
 
“也就是我得在这里待上差不多一个月半。”言蛇焦躁地甩着尾巴,“那你知道我之前睡了多久吗?”
 
龙魂岛的意志沉默片刻,似乎思考了一下,回答言蛇道:“今天还只是第七天。”
 
言蛇摆着尾巴:“可我已经长出了四肢和角,尾巴也有点变化。”
 
“还不完整,只是雏形。你会长出龙族的基础特征,骨骼然后开始变形。紧接着你会蜕皮,换鳞片,这四十九天里,你大概会蜕皮三次。”
 
蜕皮这种事情言蛇再熟悉不过了,以前他还是蛇的时候总会蜕皮,尤其是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一年要有七八次,成年后就三四次,蜕皮这回事,即使他成为了蛇妖也不能幸免,仍然年年都蜕皮,导致他越长越大,变成了超级长的一条大蛇,好在后来可以化形了,不然爬到外面能吓死一堆人。
 
“我不想变成龙族。”言蛇对此有些抗拒,他还是更习惯当一条蛇,加上他现在更想离开水潭,然后去上面找贺千珏以及其他人,只有跟伙伴们在一起,言蛇才会略感安心。
 
龙岛意志遗憾地回答说:“即使抗拒也别无办法,这是你师父给你的福缘,为何不试着接受它呢?”
 
“你变成龙族,会有比之前更大的力量,吞云吐雾、呼风唤雨、飞天入海,均不在话下。尤其是之后的五百年,只要你勤加修炼,是有极大可能性飞升成龙仙的。”
 
“我会变得强大吗?”虽然言蛇不怎么想变成龙,但是对于强大,他还是有一定渴求的。
 
龙岛意志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你会变得很强大。”
 
“好吧,虽然可以变得强大让我觉得挺不错……”言蛇斟酌道,“但真的不能让我快点从这里出去吗?我有同伴还在外面等着,他们会担心我的。”
 
龙岛意志知道言蛇说的是谁,他安慰言蛇道:“不用担心,你的伙伴们,我会负责照顾的。”
 
“你能照顾?”言蛇惊讶道。
 
“我是这座岛屿,整个龙魂岛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只要他们不离开这里,我就能照顾他们。”
 
龙岛意志这样一说,言蛇顿时放心了不少,松了一口气然后乖乖地匍匐在水底下,继续和龙岛意志说话:“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同伴们正在躲避仙界一些仙人的追捕……”
 
“噢……你可能不知道,那些前来追捕他们的仙人已经在岛屿上了。”
 
“什么!?”言蛇一听这话,顿时尾巴翘起来,“他们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那龙岛意志语气显得十分轻松,继续安慰言蛇道,“你的那群伙伴里,有个妖怪,实力十分强大。嗯……但是他的气息,也格外恐怖啊。”
 
“气息?”言蛇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对方说的是谁,“你说的是谁?”
 
龙岛意志惊奇道:“你不知道吗?那群妖怪里,一个叫做‘贺千珏’的。”
 
“贺千珏?”言蛇更加惊悚了,“先生他出来了吗?”
 
——
 
陆宣阁的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好,他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醒过来。贺千珏等他醒来了以后,还给陆宣阁准备了一些吃食,冰的桂花茶加上一些糕点,这些东西以前的陆宣阁也挺喜欢吃,贺千珏记得他这点喜好,陆宣阁这家伙模样看来冷冰冰的,却意外的喜欢吃甜食。
 
陆宣阁醒来后恍恍惚惚,没多少表情也显得十分沉默,贺千珏把糕点摆在他旁边,他也没什么反应。
 
贺千珏看他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想了想,就坐到人的身边去,重新帮人理好衣服。还拿梳子给陆宣阁梳梳头发,陆宣阁的头发全白了,其实挺好看的,像蚕丝,银色的。
 
贺千珏还在他的鬓角给他编了一条小辫子,将他打理得整整齐齐,他以前就是这般一丝不苟,在贺千珏面前,总是显得十分完美。
 
然后贺千珏把茶水端到他眼前来,轻柔地对陆宣阁道:“喝点饮料吧,冰凉的可以帮你醒神。”
 
陆宣阁没多少反抗的能力,四肢软绵无力,精神也在遭受摧残后处于一种混乱和紧绷的状态,看见眼前贺千珏的脸,更是令他有种崩溃般的窒息感,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但好像又十分平静,平静到让他没办法做出什么积极的反应。
 
然后他顺从地从贺千珏手里接过杯子,喝了点甜腻的桂花茶,又冰又甜,果然如贺千珏所说的那样醒神。
 
贺千珏见他乖乖喝茶,还挺高兴的伸手过来摸了摸陆宣阁的脑袋。贺千珏的手指也很冰凉,触摸到陆宣阁的脸颊,可以让陆宣阁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是岳嵘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陆宣阁睡了一天似乎也比昨天清醒了一点,把被子放回了桌上,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贺千珏摸他脸颊的手,他紧紧地握着贺千珏的手,却平静的开口询问。
 
贺千珏不隐瞒,确认道:“对啊,他想让你的心魔彻底被根除,所以希望我能够帮忙。”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扔进那片黑暗里?”陆宣阁又问道。
 
贺千珏冲他微笑:“不好吗?你不喜欢?”
 
陆宣阁定定的看着他:“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贺千珏还是笑:“我这种状态……应该算是活着吧。”
 
“不要笑,千珏。”陆宣阁看着贺千珏的笑容有些难受,他话语里忍不住颤抖,“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对我笑。”
 
贺千珏还是笑,话语里却蕴含着讽刺,他说:“别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陆宣阁,我未必不会对你笑。”
 
“那你恨我吗?”陆宣阁询问时把贺千珏的爪子抓得更紧了,像是害怕贺千珏说出那个字。
 
但贺千珏并未说出他预想中的答案,贺千珏说:“不会,我不恨你。”
 
陆宣阁有些惊讶,但似乎又有点惊喜,他期待的看着贺千珏:“你真的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贺千珏简直堪称笑眯眯的,“我的记忆和情感在这片黑暗里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以前我和你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也差不多忘记了,时间治愈了我的一切,陆宣阁……所以我没必要恨你,没必要报复你,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的来客而已。”
 
陆宣阁听着他的话,忍不住低下了头,掩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好半天,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贺千珏,“你之前说过的话算数吗?”
 
贺千珏眨了眨眼睛:“什么话?”
 
“你要我在那片黑暗里向你证明,只要我没有忘记你,你就会原谅我。”陆宣阁说,“这句话,算数吗?”
 
贺千珏又笑,他笑得实在温柔,他说:“算数,当然算数。”
 
“那……”陆宣阁似乎略微有点激动,“原谅我之后,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贺千珏不笑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这片刻的相对无言使得整个镜子空间里都沉寂了下来,也让陆宣阁情不自禁紧张起来。
 
不过很快贺千珏就出声回答了他:“你不会记得我,陆宣阁……所以,也没有原不原谅或重新开始这样的可能性。”
 
陆宣阁却十分执着,他握住贺千珏的手,说道:“求你……不管我记不记得你,你只要告诉我,若我能够记住你,你会和我……重新开始吗?”
 
贺千珏不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陆宣阁,看他浅色的眸子。
 
很久以后,他才会回答陆宣阁说:“不会。”
 
“我不会……和你重新开始。”
 
不知道这是否是陆宣阁想要的答案。
 
但他在听了贺千珏的回答以后,就又一次沉默了起来,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贺千珏的手,低着头,银发柔软地垂落下来。
 
贺千珏看他不说话,便想站起身离开桌子边,但就在他起身的同时,陆宣阁再次开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给我机会?”
 
“你没有机会。”贺千珏头也不回道,“你把你本来有的机会用光了,所以没了。”
 
“我真的很爱你,千珏。”陆宣阁低着脑袋继续说,“你不想接受我也可以,但我希望我可以为你做一些补偿。”
 
“我不要补偿。”贺千珏深呼吸道,“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
 
“那下次……进去那黑暗之后,不要把我带出来,好吗?”陆宣阁的语调颤抖的厉害,他用那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他说,“就让我永远待在黑暗里,好吗?”
 
贺千珏转头冷漠的注视了他一眼;“你不用说了,陆宣阁……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贺千珏不想继续和陆宣阁在这里纠缠下去了,看见这个人的脸会让他觉得疲惫,和他说话就更加疲惫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陆宣阁再次扔进那深渊里,只要不用看见他,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贺千珏在给了陆宣阁足够的准备时间以后,就过去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我们开始吧。”
 
贺千珏说完,领着陆宣阁往黑暗的地方走,陆宣阁也没有反抗,很乖地被贺千珏拉着起身,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挪步。
 
陆宣阁确实没有反抗的力量,虽然他具有仙人的修为,可是在这个完全由贺千珏所掌握的镜子空间里,只要陆宣阁稍稍活动一下自己身体里的灵力,贺千珏都能够将他的灵力吸取掉,然后陆宣阁就会觉得浑身乏力,一点都使不出劲来。
 
不过陆宣阁也没想过反抗,他只是愣愣的望着贺千珏,似乎是想记住他的样子。
 
当贺千珏把他带到了那片黑暗面前时,陆宣阁抬起头看了看眼前无比漆黑的黑暗,那散发着恐怖和寒冷气息的黑暗,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陆宣阁定眼看了一会儿那黑暗,半晌扭头对贺千珏道:“千珏,我想亲你,我可以亲你吗?”
 
贺千珏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宣阁拽着贺千珏的手,轻轻晃了晃,然后对着贺千珏笑,那动作语气都像是在撒娇,他说:“算是离别吻好吗?我很害怕,你就当是在怜悯我吧。”
 
贺千珏冷硬的不去看他:“我说了,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但是陆宣阁不依不饶,扑上来从贺千珏的背后抱住他,抱得紧紧的。抱的时候陆宣阁还无意识地蹭蹭贺千珏的头,喃喃念道:“我爱你,千珏,永远爱你,不管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会不会忘记你,只有爱你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贺千珏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背后趴着的陆宣阁语气都像是要哭出来了,这更是令贺千珏感到烦躁不耐,他转身推开并面对着陆宣阁,看陆宣阁那张笑得特别勉强、特别丑的脸。
 
这个令贺千珏曾经像是傻子一般爱恋过的男人。
 
贺千珏觉得心脏有些微微抽搐,他不能分辨这是不是心痛的感觉,他也不想去分辨。
 
就遂他的意吧。
 
贺千珏想,思考间他已经做出了行动,他向前一步靠近了陆宣阁,伸出双手摸到了他的双颊,然后脸凑过去,贴上了对方苍白的嘴唇,那嘴唇柔软湿润,还能体会到陆宣阁那细微的颤抖。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贺千珏的脸颊上。
 
只是贺千珏没有理会,他闭着眼睛,一手摸陆宣阁的脸颊,一手抱住陆宣阁的腰。他一边亲吻他,一边拖着陆宣阁退后,拖着陆宣阁一直往后退,并走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在进入那片黑暗之前,他听见陆宣阁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他哭着喊:“千珏——”
 
……
 
贺千珏的镜子已经好多天没有任何反应了。
 
赢乾和湛浩言等人在没有等到贺千珏的指示时,也不敢随便进那镜子里面查看,所以众人就只好天天天一亮就爬起床来跑到镜子前各种观望,可是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贺千珏从里面出来。
 
用手去敲敲镜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狐狸非常担心,她化为人形并且双手抱胸站在镜子前,竖着黑毛狐狸耳,眯着眼睛照镜子。
 
“你说先生和那陆宣阁在里面做啥呢?”狐狸询问旁边的赢乾。
 
赢乾拿着红绳正在编花结,编好花结之后给龙纹的脖子上戴了一个。然后继续编,准备给旁边痴痴看着的绿宁还有寒蝉也编两个花结出来。此刻听到了狐狸的话,不紧不慢地回答说:“不知道,等先生出来你就知道了。”
 
狐狸气愤地转头对赢乾横眉怒目,指责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先生!”
 
赢乾好笑道:“先生很强的,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用不着我们这么担心。”
 
湛浩言也插嘴道:“是啊,用不着那么担心,我当年认识的贺千珏就已经是很强悍的家伙了。”
 
说到这里,湛浩言转头看赢乾:“你们在龙门泉那边守了那么久,言蛇出来了没有啊?”
 
狐狸摇晃着尾巴,愤愤道:“先生当初一定是故意骗我们的,过去龙门泉那边一看,泉水半点反应都没有,言蛇根本没有要出来的征兆,后来又问过龙王,龙王说言蛇恐怕要在水底下待七七四十九天。”
 
湛浩言说:“最近那鸦羽也没有半点反应了。”
 
狐狸得意洋洋的笑:“鸦羽?哈哈,他早就被龙族关禁闭了,一直被关在自己屋子里不能出来,他本来在龙族的传闻就不怎么好,仪式出丑之后很多龙看他的笑话,龙王知道言蛇要化龙了以后也把注意力全都放言蛇那边去了,现在我看这个鸦羽要如何兴风作浪!”
 
狐狸说罢,突然低头瞅了瞅赢乾腿上趴着的龙纹:“就是可怜你这个小家伙,爹不疼娘不爱的,不过没关系,等言蛇出来后让他罩着你!”
 
龙纹闻言还挺高兴,挥舞的小爪子:“罩我!罩我!”
 
赢乾叹息道;“别想那么多了,一切等先生出来再打算。”
 
第98章:龙岛篇(八)
 
数日之后。
 
贺千珏在永夜的黑暗里睡了一觉。因为他已经很少有机会在永夜的黑暗里沉睡,所以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深沉,迷迷糊糊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只余留自己的思绪。偶尔,他还能在梦境的海洋里回忆起那些过去。
 
贺千珏少见的……梦见了自己的最初。
 
最初他诞生的时候。
 
作为无相魔,贺千珏并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或者说他究竟有没有父母?这些他都不太清楚。他只记得自己从有意识以来,就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游荡,他那个时候呈现一种最原始的形态,就是他从未复制或模仿过任何人与任何生物的状态。
 
无相魔没有“自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原始的模样究竟长什么样,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那种滞留人间七天、即将消散的残魂,只剩下白色的、朦胧的一团,一团白色的雾气,连基本的轮廓都没有。
 
贺千珏觉得自己那时应该就是这种模样,朦朦胧胧的,别人都看不见他,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然后他开始四处游荡,他遇见山林间的一些动物,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和树林里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年幼小鹿,交换了一些东西,很不起眼的东西,可能是那小鹿喜欢吃的果实或草叶。
 
然后他就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形象——幼鹿。
 
这个形象也是他那时候经常使用的,因为幼鹿十分灵活,跳跃和奔跑的能力都挺不错,偶尔要是遇到危险,往鹿群那边一钻,就会有成年的公鹿过来帮助他击退敌人。
 
吃的东西也很简单,一些甘甜的草叶或成熟的野果,树林里随处可见,全都是他喜爱的食物。
 
不过很快,贺千珏就意识到幼鹿这个形象,对贺千珏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不知为何,作为幼鹿的他成长的十分缓慢,最初他复制过形象的那只幼鹿已经长成了成年的公鹿,而他却仍然保持在幼鹿的形象。
 
而且冬天也到来了,孤身一鹿的贺千珏很难独自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鹿们都拥有厚实保暖的皮毛,可是作为幼鹿的贺千珏,毛还没长其,不足以御寒。加上他幼鹿的形态一直没有变化,致使他即使跑到鹿群那边,那些鹿群似乎都有些排斥他。
 
贺千珏认为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迫切需要一个新的、强大的、能够让他在这片不大不小树林里活下去的新形象,所以他开始想法子去接近森林里那只威武强大的狼王。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贺千珏认为自己不应该贸然使用幼鹿形象去接近狼王,因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他觉得,他可以先去去复制狼群中的一些小狼,再利用小狼的形象去接近狼王。
 
不管是复制一只小狼,还是复制最大的狼王,贺千珏都为此付出了许多代价、花费了很多时间。
 
他在这其中学习了不少东西,并且还远远地接触到了在这片森林以外的一种奇怪生物,那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人类挺可怕的,森林里的动物们只要遇见人类,就会远远地躲开,躲得越远越好。
 
虽然在当时的贺千珏看来,那些人类其实相当脆弱,他们跑不了很快,反应也并不灵敏,身上还不长毛,很丑很怪,一点防御的能力都没有。贺千珏实在不明白为何动物们都会惧怕人类,直到后来有一天,当贺千珏看见人类手里举起的火把,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动物们会惧怕人类。
 
因为那些“人”,很聪明。
 
人类拥有难以想象的智慧,他们会制造火焰,会制作工具,会挖田耕作,会盖房添瓦。
 
他们没有尖牙利爪,但却会磨刀制斧。他们没有御寒的毛皮,却可以缝制过冬的衣物。他们会自己耕作粮食,储藏并赖以过冬,他们还会圈养牲畜,拿来放血宰杀做吃食。
 
他们会说话,会交流,会写字,会聚集起来,形成让这些动物们恐惧的力量。
 
意识到这些的贺千珏想,他或许并不一定需要复制森林里那个狼王的形象。就算要复制,他也应该复制一个人类才对!因为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他们的头脑、知识,以及动手能力,就是他们无与伦比的力量!
 
只是因为种种顾虑,贺千珏复制人类的计划被他一拖再拖,因为当他越是深入了解这些人类,就越是能够体会到人类的复杂和可怕,这使得贺千珏又想接近又害怕接近,直到后来他已经成功复制了狼王,却仍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人类。
 
过了很久以后,突然有一天,一只人类的幼崽,出现在了贺千珏的面前。
 
……
 
“千珏,醒醒。”永夜的声音贺千珏的脑海里轻声响起来,很快就把贺千珏从梦境中拉回神。
 
贺千珏恍惚了一会儿,回答永夜说:“我醒了……陆宣阁如何了?”
 
睡觉之前,贺千珏嘱咐永夜帮他看着陆宣阁,等那陆宣阁的记忆被消除得差不多了,再把贺千珏喊起来,这样贺千珏就可以即时带他出去了。否则再待久了些,怕是那陆宣阁连魂魄都保不住。
 
永夜十分尽忠职守,果然在差不多的阶段将贺千珏叫醒,然后对贺千珏说;“我吞噬了他几乎所有的记忆,不过保留了他的知识水平和情报量,他现在就跟你当初刚刚在镜子里醒来的状态一样。他的记忆会很难恢复,大概是一连串的遭遇和黑暗都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
 
贺千珏听完以后,笑道:“挺好,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永夜斟酌道:“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不然呢?”贺千珏在黑暗中行动了起来,说来很神奇,他其实和陆宣阁一样在黑暗里是被完全封锁了任何感官的,但他就是如鱼得水,可以准确地找到陆宣阁的位置,并且伸手抱住他。
 
“我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啊……永夜。”贺千珏感概道,“我可以成为任何事物,人类也不过是我复制模仿的其中一个。”
 
“我最初就不该接触这些人,至少没有接触他们的话,绿宁或许早就被他父亲带着远走他乡,半路上不会碰到土匪,不会跟他父亲分别,不会流离失所,不会被人卖到女支院里,不会死的那么惨。”
 
“同时我也不会碰到陆宣阁,以陆宣阁的能力,他还是可以登顶修真界顶端,只是大概需要多一些时间。他还是可以飞升仙界,而且不会有我这个心魔给他做负担。”
 
贺千珏说着笑:“其实我才是影响了他们人生的罪魁祸首,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该出现在他们的生涯里。”
 
“没有应不应该这种问题吧。”永夜反驳道,“我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我的力量曾经差点令我吞噬了天地,让这个世界彻底消失,那你觉得我的诞生是上天的选择吗?存在即合理,千珏,我以为你最明白这个道理。”
 
“好吧,我说不过你。”贺千珏又继续笑,他抱着陆宣阁从黑暗里脱身而出,走到了镜子空间。
 
陆宣阁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早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身体冰凉冰凉的,像是连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贺千珏伸手拍了拍陆宣阁的脸,刺激他早点苏醒过来,然后陆宣阁如其所愿醒来,睁开眼睛,用茫然的目光注视着贺千珏。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现在看着贺千珏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陌生,加上刚刚脱离黑暗,整个人完全处于失神当中,还没缓过劲来。
 
“你看,你终究是会忘记我的。”贺千珏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见陆宣阁半点反应都无,心里竟涌现出微妙的失望,便忍不住露出苦笑来。
 
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贺千珏在心里无奈的想,然后伸出手,用灵力在陆宣阁的眉心点了点,让陆宣阁重新进入那种神志被封印的状态。
 
只是贺千珏没发觉。尽管陆宣阁已经遗忘了一切,他的视线仍然放在了贺千珏的身上,他望着贺千珏,一直凝视着他。
 
——
 
“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仙尊岳嵘在龙魂岛上守了也有好几天了,这几天龙王热情地招待了他,为他准备了住宿的房间和一些龙岛特有的吃食,只不过岳嵘辟谷已经许多年,也不习惯吃仙界以外的食物,龙岛的吃食他一分一毫都没碰过,不知是不是饿肚子的缘故,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乌云密布。
 
多日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今天贺千珏终于从他那面该死的镜子里出来了,带着陆宣阁从里面一起出来。他们一出来,岳嵘就有所感知,立刻动身找上门来,结果进门一看,便看见陆宣阁像是人偶似的,僵硬地杵在贺千珏的身边傻站着。
 
而贺千珏正在和几日都未见的几个妖怪同伴们叙旧。他伸手已经将绿宁、寒蝉给抱起来了,龙纹也顺着胳膊往贺千珏脖子上爬,三只小东西全都挂在了贺千珏的身上,贺千珏被包围着,笑得很欢,有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旁边看着的岳嵘脸上铁青,忍不住开口吸引贺千珏的注意力,果然贺千珏转过头来看了岳嵘一眼,冲岳嵘道:“怎么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消除了他的记忆。”
 
“可我没有让你消除他的所有记忆!”岳嵘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傻站着的陆宣阁,陆宣阁恍恍惚惚,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居然还是盯着那贺千珏不放,令岳嵘很是气急败坏,“他真的把你忘了个干净吗?”
 
“放心吧,他绝对没有丝毫记忆,过去的事情连个毛而不会记起来。”贺千珏还是有点自信的,对永夜的自信,他说,“不过他还保留有大部分知识和经验,所以不用担心他变成像婴儿那样啥也不会的傻子,你可以把他带回仙界重新教育培养一阵,他一定会变成你心目中最合格的仙人。”
 
贺千珏的话让岳嵘叹气,抬起头瞅着满脸茫然的陆宣阁,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揪心,为了这个他姐姐唯一遗留于世的孩子。
 
陆宣阁仍然还在注视着贺千珏,在他遗忘了一切的情况下。只是贺千珏始终没有再转头看他了,贺千珏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一众伙伴们身上,可能是因为好多天没见面,绿宁、寒蝉、还有龙纹这三只小不点都缠人的紧,叫贺千珏有些分不开精力关注别人。
 
“罢了,这样也好。”岳嵘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这句话,岳嵘走过去抓住了陆宣阁的胳膊,想把陆宣阁带走,临走前他留了一个玉简在桌子上,对贺千珏说:“人我就领走了,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用这玉简来联系我。”
 
贺千珏礼貌地和他道别:“恕不远送。”
 
岳嵘没再说话,扯着陆宣阁的胳膊就拖着他走,陆宣阁十分被动,被岳嵘扯了两下才挪动步子,走出那屋子门外时,他不知为何回头看了看贺千珏,而贺千珏注意到了,也抬起头看着陆宣阁。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明明陆宣阁现在的神志还被贺千珏的法术封印着,但他居然冲贺千珏露出一个笑,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对贺千珏说些什么话。
 
然而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已经被岳嵘扯着走远了,岳嵘不想浪费时间,领着陆宣阁一个瞬移,彻底消失在了龙魂岛上。
 
赢乾和狐狸等人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观望着,看见这一幕,赢乾走到了贺千珏的身边来,对贺千珏道;“先生,您真的消除了陆宣阁的所有记忆吗?”
 
“按理说是完全消除了的。”贺千珏看着岳嵘和陆宣阁消失的方向。
 
狐狸在旁边插嘴道:“可我怎么觉得那陆宣阁还是紧紧地盯着先生不放啊,难道是没断干净?”
 
贺千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很难再见面了。”
 
……
 
所有的事情结束的都那么轻而易举,自岳嵘带走陆宣阁以后,果然就没有人再来骚扰陆宣阁了,A市那边也被司徒珞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修复整座城市还是让他累的够呛,还耗尽了青鸿剑派许许多多的财力,为了防止A市的影响扩散到外界,还得多方面的去找一些普通人类来帮忙。
 
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把事情给压了下来,A市也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些因为意外卷入修真者以及陆宣阁所造成的破坏中死亡的人类,都被司徒珞和其门人弟子们一个个从鬼吏手里拉了回来,不仅拉回来还要给他们修复身体和消除记忆。
 
不过A市里面还是有人记得这场大灾难的,那就是卓明宇他们一家。
 
贺千珏等人把镜子搬去龙魂岛之前,寒蝉曾对贺千珏说过他十分担心卓明宇一家人的安危,于是就让当时外出去寻找湛浩言的赢乾帮忙,给卓明宇一家人带去了消息,还给了他们护身符,让他们去A市外面避一避。
 
同样的,言蛇躲在朱淑宜家里的那两天,也给朱淑宜下了暗示,让朱淑宜带着她老哥一起出A市避风头。陆宣阁破坏整个城市时,他们两家人都在A市外面,因此幸免于难。
 
他们大致了解A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当他们回来时,整个A市依然如同往常一样,他们的房子和工作场所都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临走前随意丢在桌子上的杯子或笔,都放在它们应当放在的位置。
 
而A市那群被魔尊逐日指使过来捣乱的魔族魔修们,也因为陆宣阁的爆发而死了个干净,也不知道魔尊逐日心里在想些什么,倒是没有派新的手下过来捣乱了。
 
只不过,司徒珞还是有些担心A市的安危,他们在重建了这座城市以后,还在城市的周围布下了隐藏防护阵,在相当一段时间内,A市都会犹如被神明庇佑了一般相当安全,不会有任何妖魔鬼怪能够轻易入侵了。
 
心痛的只有司徒珞,为了重建城市他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整个门派的财政资金都被他拿来建造城市和复活那些死伤者了,虽然在建造城市的过程中,他也惊奇地得到了现代人类的许多有意思的工程设计图,人类的技术资源,他甚至将A市中心图书馆的所有书籍,都复制了一套搬进了自家门派的藏书阁。
 
同时在围观了现代人类的“学堂”以后,他提出想法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让我们门下的弟子去人类那边上学,学学科技知识什么的。而且我想把门派稍微改造一下,他们那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房间的装修啊、设计都挺不错的,那灯也很华丽很漂亮!比门派里那种烛台要好太多了。”
 
说到兴奋处,司徒珞还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支手机,指着上面的各种APP和手游对十方说道:“还有这个,太方便啦!哎哟我的天!还能看到全世界的各种新闻资讯,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人交流,我觉得我们门派完全可以人手一台啊!”
 
十方理解门主的兴奋,但仍然面无表情地打击道;“门主,首先我们要想办法赚回我们的资金。”
 
……
 
另一方面在龙魂岛,贺千珏等人的情况也恢复了平静,他们仍然留守在岛屿上,为了等言蛇从水里面出来。
 
鸦羽没有继续在兴风作浪了,因为他自从被龙王下达了禁足令以后,基本上不在人前出现过,贺千珏等人一时间忘记了要找他算账的想法,他们觉得只要鸦羽继续乖乖的,不来找他们麻烦,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个必要去找鸦羽的麻烦。
 
毕竟言蛇此刻得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大机缘,这才是最重要的。
 
四十九天说来也不长。贺千珏这些日子会频繁的离开镜子,和他的妖怪伙伴们在龙岛上到处晃悠玩耍,这里可是龙魂岛,外人很难涉足的一个世外桃源,既然有幸过来游玩,那么不好好尽兴,就得不偿失了。
 
今天贺千珏等人开开心心的跑去海岛海边上游泳了。
 
相比于以前,绿宁现在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再也不复之前的内向与不爱说话,他比较喜欢和寒蝉以及龙纹玩在一起,毕竟是三只萌萌的小孩,所以寒蝉现在也非常喜欢趴在绿宁的脑袋上,而龙纹则圈着绿宁的脖子。
 
然后绿宁就会伸出手向贺千珏求抱抱,贺千珏宠溺他们宠溺得要命,随时随地都把三只萌物抱在怀里不撒手。
 
紧接着狐狸就嫉妒了,甩了甩黑色性感的狐狸尾巴,气哼哼地跑到附近的海滩上去勾引龙族的汉子了。
 
到了海边上,赢乾十分困扰的注视着海面,并未像是其他人那样下水玩耍,当贺千珏问他为什么时,赢乾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说道;“我是僵尸,金火属性,不和水。”
 
湛浩言在贺千珏耳边补充道:“意思就是……他是个旱鸭子!”
 
赢乾不说话,面无表情的脸颊上出现了微妙的红色。
 
寒蝉也在旁边说道:“我也不能下水啊,我的身体一定会浸湿的。”
 
寒蝉还是个兔子布偶的形态,身体里面塞满了棉花,他也不怎么喜欢水,因为弄湿之后他很难把自己弄干。
 
贺千珏拎着寒蝉琢磨了一下,说道:“有机会还是得给你重新锻造一副躯壳。”
 
贺千珏和绿宁这样的灵体倒是没啥关系,反正浸在水里也和他们飘在陆地上一个样。然而作为灵体的他们并不怕水淹,所以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无限制的下潜,见识一番另类的海底风光。
 
龙纹更是别担心,他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呢。
 
湛浩言则更像是个老大爷,在沙滩上铺好布,往身上抹点防晒霜,四肢开叉地躺着晒太阳,别提有多惬意了。
 
一伙人在龙岛上居住的这么多天就这么玩过去了,惬意得不得了,连最重要的修炼也各种被耽误。贺千珏也不强制这群妖怪们修炼,他觉得成仙或成神都不是什么重要事,人生还有那么长,为何不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终于等到四十九天的最后,龙门泉泉水有了反应,沉溺于水潭深处多日的言蛇,今天就要出来了。
 
和当初鸦羽举行龙门仪式的盛况一模一样,龙魂岛上的一众龙族,即使没有人通知,也纷纷在此刻冒出头来,全都聚集在龙门泉周围的平台上,争先恐后地往水潭那边张望。
 
龙王在鸦羽的龙门仪式搞砸以后,请示了龙神并且通报了龙神的指示,说那言蛇拥有龙族机缘,所以反而比鸦羽更加适合化为真龙。
 
众龙族听了这消息后一阵唏嘘,那鸦羽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东西,反而却让这条蛇捡走了便宜,不得不说事无常事、造化弄人啊。
 
不过龙族们对言蛇化龙更为支持一些,可能是有鸦羽这个糟糕的前例做对比,他们一致认为言蛇才是凭着自己的真机缘得到化龙的机会,而不是鸦羽那种大肆为自己锻造新龙身而强求的。
 
龙王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反驳龙族们的意见,便只能将鸦羽搁置了,今日言蛇出水,他们还在龙门泉附近铺设了一番做迎接,表示欢迎这个新同类的加入。
 
时机正好,在所有龙或妖或人的瞩目下,龙门泉泉水开始翻腾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条黑色巨龙的脑袋从水潭里冒了出来。
 
第99章:龙岛篇(九)
 
黑龙角有点类似于鹿角,有两对,一对大的一对小。不知是不是因为新长出来,颜色和形状均是相当漂亮。
 
同时黑龙的脑袋上,以及脊骨上都长着乌黑油亮的鬓毛,有长胡须,毛发下闪烁着黑色光泽的鳞片鳞甲。
 
这条刚刚化为龙的蛇妖似乎忌惮着什么,在周围围着众多龙族的情况下,他一直缩在水潭里面,让泉水淹没了自己的身躯,只露出了一小部分的脑袋和眼睛,像是潜伏在沼泽里的鳄鱼似的,只露个眼睛四处张望着等待着。
 
其他龙族们都默不作声,龙王此刻也现身在龙门泉顶端视察,所有龙们都在关注着水潭里的那条新生黑龙,等待着他从泉水里一跃而出,跃上龙门,此后化为真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然而黑龙心里不知在想些啥,愣是好半天都缩在水里不动弹。
 
此刻赢乾等等一行人都站在观望台上观摩,狐狸对赢乾说道:“言蛇这是咋了,为啥不出来?”
 
赢乾没有回答,反而是湛浩言说:“莫非是不知道怎么飞?”
 
狐狸不可思议道:“龙不会飞?这不可能,难道不是一种本能吗?”
 
狐狸怀里抱着的就是龙纹,龙纹甩着他的小尾巴说:“龙会飞!我们天生就有掌握风雨的能力,想怎么飞都可以!”
 
赢乾却道:“我觉得他只是害羞。”
 
贺千珏今天也特地走出镜子,过来观摩言蛇的出水,听了赢干的话,他便赞同地点头说道:“确实,言蛇这家伙挺害羞的,由一条蛇变为龙,可能让他感到不太适应。”
 
贺千珏说话间,站得离观望台的护栏近了一些,那边潜伏在水潭水里的言蛇似乎感觉到了贺千珏的存在,终于把他的脑袋抬得更高了一些,往贺千珏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便见到贺千珏朝他投来鼓励的眼神。
 
贺千珏的鼓励似乎让水里蛰伏不动的黑龙有了精神,突然又整个脑袋都沉入了水底,然后搅起水面一阵波涛汹涌以后,从水潭里一跃而出,荡出晶莹剔透的水花四溅,然后黑龙果真一跃而起,挥洒着水滴无数飞至高空之中。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眼前的黑龙身上,只见这果然是一条再合格不过且十分强壮的巨大黑龙,金色的龙目圆睁,爪牙锋利,四肢健壮、躯体硕长、鳞甲漆黑油亮,长龙摆尾,荡起风雨无数。
 
龙族们见黑龙横空出世,纷纷发出啧啧称奇声,黑龙在龙族可谓是强大的象征,言蛇竟能化为黑龙,不仅是机缘,也是他自身实力的象征。
 
很快,黑龙跃至最高处,发出一声孔武有力的长啸,然后扭动着躯体飞跃上了龙门,并且伫立于龙门之上。
 
龙族们均为一个强大同胞的诞生而欢呼起来,一时间还有几个龙族没能忍耐住激动,接二连三化为真龙,一同飞上天空,在那云层中肆意翻滚了起来,成为龙魂岛随处可见却又波澜壮阔的美好风景。
 
不过作为今天主角的黑龙,却并未保持着龙身保持太久,他在龙门泉的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突然朝着观众席的位置冲了过来,几乎要一头撞上那观众席的同时,黑龙及时化为人身,变作人形,恰到好处地落在了贺千珏的面前。
 
言蛇说实话确实不习惯自己变成龙的模样,当他在半空中到处飞舞时,他比较想念自己那条光溜溜却又着优美曲线的蛇身。然而身体已经变成了这样了,言蛇也没办法说变回去就真的能变回去,既然不能变回蛇,言蛇只好化为人形令舒服一些。
 
而且他更想和贺千珏说话。
 
人形的言蛇模样倒是没啥改变,只是他身上也出现了龙族们的通病,左边脸颊出现了大片的黑色鳞片,这些鳞片密布在发迹边缘,一路延伸到脖子上,莫名令言蛇的脸看起来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柔和,有种刚阳的帅气感。
 
他的眸子还是金色的,温柔又期待地注视着贺千珏,并且向贺千珏低头施礼:“先生。”
 
贺千珏不在乎他的礼仪,好奇地凑近了此刻完全脱胎换骨了的言蛇,伸出双手去摸他脸颊上的黑色鳞片,顺便还扯着他的脸蛋把言蛇的脸扯得乱七八糟的。
 
被贺千珏扯着脸蛋的言蛇有点难受,含糊不清道:“先生……请不要扯我的脸……”
 
贺千珏却十分高兴,一边继续扯一边笑道:“哎呀,我家言蛇果然有出息了!”
 
……
 
言蛇化为真龙的事情很快就在龙魂岛上传播开来,龙王心情大悦,特地传召言蛇过去,然后给了言蛇一座龙魂岛居住的房子和部分领地,这是只要诞生在龙岛上且成年的巨龙都可以拥有的。
 
同时龙王还向言蛇表示,说言蛇此后就是他们龙族的成员之一,龙族的子民自然不能再叫“言蛇”这样的名字,所以希望让言蛇改个名字,为了给言蛇改名,他就必须带言蛇去龙魂岛禁地的祭坛,请示龙神的祝福,并且让龙身亲自给言蛇赐名,这样言蛇就彻底成为了龙魂岛上的一员。
 
然而……言蛇不愿意。
 
话说当日言蛇化为黑龙,跃出那龙门泉以后,鸟都不鸟那些围观和聚集过来的龙族们,而是跟着贺千珏走了。
 
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什么龙魂岛的居民,也不想成为龙族的一员,他对成为龙族这件事情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心心念念地都是跟随他的主子贺千珏。
 
贺千珏回去后就在镜子里对言蛇说了:“你不想加入龙族吗?”
 
言蛇十分委屈道;“不想,我要跟着先生!”
 
贺千珏好笑地摸他的脑袋道:“你当然可以跟着我,但在龙族注册一个籍贯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干嘛要这样不情不愿的呢?”
 
狐狸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说啊,平白无故得到龙族的势力支持不好吗?日后我们也能随时随地出入龙魂岛,这地方挺适合来度假的!”
 
言蛇似乎觉得不太稳妥,说道:“万一那龙王拿我的身份束缚我该如何是好?”
 
龙纹在旁边反而开口道:“我们族里的成年龙不会受到龙王陛下的直接束缚,想离开龙岛就可随时离开龙岛,除非你加入了龙王陛下的侍卫队,那个队伍有保护龙岛和听从龙王陛下命令的职责。”
 
言蛇听了这番话,仔细想想也觉得有理,不过就是在龙魂岛上谋得一个身份证明而已,日后他就算不想继续待在龙岛上,估计也没有龙会拦着他,所以便不再扭捏,响应了龙王的传召,去龙王宫殿面见龙王去了。
 
与此同时,沉寂多日没有行动的鸦羽终于按耐不住了,他早就听闻了言蛇已经化为真龙的消息,他当然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前一阵子他明明向外界传出消息让仙界那群追查封天镜下落的仙人来到了岛上,结果那群仙人却并未对封天镜里的一众妖怪做出什么有效影响,反而没几天就自己离开了。
 
鸦羽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再让他力挽狂澜,他现在的力量也让他根本没有能力再折腾出任何花样,他唯一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他现在拥有的这副新身躯,只是这副身躯还差了一些力量,只要让他把龙门仪式进行完毕,他也可以变成真龙。
 
可是这几天,龙族那边对他完全秉持搁置的状态,一点也没有要继续为他举办龙门仪式的样子,同时还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龙族找上他门前来对鸦羽冷嘲热讽,更是让鸦羽气得够呛,又不好随意发火,憋得脸色铁青。
 
今天他实在耐不住了,无视守门龙侍卫的阻拦,直接过来找龙王陛下,然而他走到了龙王宫殿时,却看见殿堂上还有一人,正是被龙王传召而来的言蛇。
 
宿敌相会,鸦羽再不复往日的风光,之前是他对言蛇露出得意嘲讽的面孔,但现在换做是言蛇冲鸦羽露出了蔑视的眼神,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明朝至我家。
 
鸦羽气得火冒三丈,多日来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对言蛇说道:“卑贱的蛇妖也能站在龙王殿上,龙王果真疯了。”
 
言蛇也有意嘲讽鸦羽,毫不留情地冷笑道:“是啊,现在我这条卑贱的蛇妖已经化为真龙,而你只能在旁边干瞪眼,顺便嫉妒到对我冷嘲热讽。”
 
“言蛇!”鸦羽气得叫了起来,“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真正在得意忘形的家伙是谁还很难说呢。”言蛇继续对鸦羽嗤笑。
 
“殿堂之上,不得喧哗。”这时宫殿旁边守着的几个龙侍卫开口了,暂时令鸦羽和言蛇纷纷噤声,换来了短暂的宁静。
 
这时候龙王大人终于从幕后走出,坐在了宫殿上的王座上,瞅了一眼不请自来的鸦羽,又对言蛇道:“本王本想今日带言蛇去龙祭坛接受龙神祝福,不过怎么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鸦羽就上前说道:“龙王陛下,不知之前的承诺,您是否还肯兑现?”
 
龙王知道他说的是鸦羽的仪式,便叹息一声,回答道:“鸦羽不必心急,龙身都为你锻造好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过此刻言蛇的事情更为重要一些,等将他打理完毕,再来处理你的事务,也并不迟。”
 
鸦羽握拳咬牙,那张分明属于龙洪萧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扭曲。龙王不太想看见鸦羽那张脸,实在是太容易让他联想到自己的儿子龙洪萧,所以他软言相劝,继续对鸦羽道:“鸦羽,我知道龙族对你亏欠良多,不过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自我接手龙族以后,我已经极大的整改了龙族的规矩,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可以完成你的龙门仪式,我也希望你能够审视自身,忘记仇恨放下心结,以正确的态度迎接你全新的龙生。”
 
龙王到底是老龙,虽然行事手段不太恰当,但他几千年不是白活,对鸦羽的心态其实至始至终都了如指掌。
 
龙王说:“现在族里的其他龙对你的敌意都挺明显,这个紧要关头继续你的仪式,只会让你在龙族的地位更加摇摇欲坠、不堪一击,所以我希望你更有耐心,只要多等几日。”
 
“这恐怕不是等几日就能够解决的事情吧!?”鸦羽握紧双拳,心中更加愤愤不平,他不甘心,却没有任何能力反驳龙王的决定。
 
龙王不想再和鸦羽多言,挥挥手让旁边的侍卫带他离开,很快一位龙侍卫上前,将鸦羽“请”走了,鸦羽走之前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言蛇,而言蛇没有再他看任何一眼。
 
回去的路上,鸦羽越想越是不甘心,心里想要报复言蛇的想法也愈发严重,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打不过言蛇,言蛇已然是一条真龙,实力比起当初不知高了多少倍,本来鸦羽最开始就是靠耍手段,加上冥火制作的陷阱,才控制得那言蛇不得不心甘情愿地交出身体和内丹,但现在的他断然不可能做到这些。
 
想到这里,鸦羽的歪主意便打到了言蛇身边的那一众妖怪们身上,他知道那群封天镜里的妖怪确实有强悍的,但也有实力很菜的。
 
但不管怎么做,对这群妖怪动手不免会让鸦羽引火烧身,肯定会遭到言蛇的疯狂报复,这么做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那么干脆就对龙纹动手好了。
 
鸦羽想到了这茬,心里也有了点主意,龙纹这几日虽然都和那群妖怪混在一起,但他毕竟是龙族,而且还是一条幼年的龙族,怎么样都不可能随意离开龙魂岛,就算鸦羽对他动手,言蛇那一伙妖怪毕竟是外人,更不好对鸦羽置喙。
 
鸦羽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能在某种程度上报复言蛇,又能发泄鸦羽的怒火。
 
急火攻心的鸦羽根本不愿意去预想他这样行动的后果,他实在是相当愤怒,这种愤怒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让他做出了许许多多鲁莽的行为,所以这一次,他决定事不宜迟,即时行动。
 
他知道龙纹并不是天天都和那群妖怪缩在一块的,因为龙纹是龙族,时不时就要到海里面去补充水分。而龙纹在龙族里并不受待见,其父母也对龙纹漠不关心,龙族其他和龙纹同龄的小龙们,也不愿意和龙纹一起玩耍。
 
所以龙纹一般情况下都是找个没有其他龙出没的浅滩,扑进海里,在海水里泡一泡,顺便还能在水里捕个鱼虾之类的,泡的差不多了就又跑回那群妖怪那边,继续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鸦羽抓住的,就是龙纹这个独自一龙的空挡,他大致知道龙纹出没的时间,所以离开了龙王宫殿以后,早早地就守在了那处浅滩附近等着,紧接着果不其然,龙纹在预计好的时间里出现了。
 
鸦羽对付不了言蛇,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不堪一击的弱小龙吗?
 
所以当龙纹一如既往来到自己常来的浅滩,扑进海水里翻滚了两圈以后,正想下潜时,突然感觉自己背后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龙纹当时不明就里,傻乎乎地转过头往后一看,立刻看见鸦羽冲他伸出手,脸上挂着阴森的狞笑,过来想抓住龙纹。
 
鸦羽那一脸明显的不怀好意,立刻吓得龙纹哇哇大叫起来,在水里翻腾了两圈想躲开鸦羽的手。但他确实很弱小,才仅仅只是个幼年的小小龙,体型比一条蛇都大不到哪儿去,怎么可能躲得过鸦羽的抓捕,一下就被鸦羽给摁住了。
 
被鸦羽摁住的龙纹更是吓得立马哭出声来,一个劲地掉珍珠眼泪。鸦羽不想让他的哭声惊扰别的龙,就用手掐住了龙纹的嘴巴,不让他发出更大的声音。
 
就这样,鸦羽一手掐着龙纹的嘴巴,一手抓住龙纹比较有力的尾巴,直接将龙纹打了个结,这种状态的龙纹身体扭曲、十分难受,又发不出声音,被鸦羽拎着,也不知道鸦羽想对他做什么。
 
龙纹心里害怕,哭得更凶了,珍珠泪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鸦羽也没空理会龙纹掉不掉眼泪,因为他心里有点心虚加紧张,不想让更多龙发现这件事情,他得立刻将龙纹带到安全隐蔽的地方处理掉。
 
龙族的眼泪确实可以化为珍珠,像是鲛人那样,但这珍珠泪不过是个短暂凝聚的固态液体罢了,在常温下会慢慢自己化开重新成为液体,所以准确来说并不是真正的“珍珠”。
 
鸦羽熟知这一点,所以也没有特别阻止龙纹流泪。
 
不过他很快就要为此后悔了。
 
那边和赢乾等人一如既往在镜子里搞聚会的贺千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随手摆了个小法阵,掐指一算,似乎算出了一些门道。
 
“先生,发生了什么吗?”赢乾看出贺千珏脸色不对,过去询问了一句。
 
贺千珏就对赢乾说:“赢乾,拜托你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赢乾问。
 
“出去找找龙纹,去他经常去的那个浅滩上看看,我心绪不宁,恐怕他要出事。”贺千珏说完还不放心,又指使旁边的狐狸道:“狐狸,你跟赢乾一块。”
 
赢乾和狐狸领命,对视一眼立马就动身了,然后他们很快找到了龙纹经常来玩耍的那个浅滩,环顾一周,果然没看见龙纹的影子,倒是在沙滩上看见了龙纹那特有的、小小的珍珠眼泪。
 
珍珠眼泪还有点温热,怕是刚刚落下不久的,赢乾和狐狸已经猜测出一二,便顺着泪珠子追了过去,他们很快找到了刚刚将龙纹带到了龙岛上一个隐蔽洞穴的鸦羽。
 
鸦羽把龙纹带到了这个洞穴里,寻思着要怎么处置龙纹比较好,期间龙纹也一直在哭唧唧,被打了个结的身体让龙纹难受极了,珍珠眼泪不停地冒,像是流不完似的,更是让鸦羽心里特别烦躁,他抽出一把匕首来,想干脆直接杀掉这条没用的小龙。
 
龙纹一见鸦羽挥刀子,更是吓得不轻,张嘴哭得更加惨烈了!
 
同时,刚刚赶到洞穴外面的赢乾一听洞穴里面龙纹的哭声,顿时循声冲了进来,一个法决把鸦羽手里的刀刃给打飞。
 
鸦羽失了武器,微微一愣,没能按住手底下待宰的龙纹,龙纹滑不溜秋,瞬间就从他手心里溜走了,自然而然解开了身上打着的结,手舞足蹈地往那边的赢乾身上扑,一边哭还一边喊赢干的名字。
 
赢乾下意识地朝龙纹伸出一只手,龙纹就自然地缠在了赢干的手臂上。
 
这时,那边的鸦羽也重新站起身,抽出一把新的武器灵剑,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应该会很顺利的,毕竟龙纹这爹不亲娘不爱的一条幼龙,族里也没有龙愿意待见他,杀了解气也不会有龙追责于鸦羽。
 
然而杀死幼龙在龙族的地盘上还是要被问责的,尤其是这一幕还被赢乾看见了,为了灭口,鸦羽不得不跟赢乾动手。
 
最为机智的反倒是外面还没进来的狐狸,她并没有选择跟着赢乾一起闯入这个洞穴,而是掉头就跑,干脆的去召集附近的龙族并让他们聚集过来。
 
她觉得这是个干掉鸦羽的好机会,就像是他们之前所计划的那样,让鸦羽怒极攻心之下选择和赢乾动手,然后赢乾“失手”反杀鸦羽,这样他们就有个光明正大干掉鸦羽的理由,而不用担心会被龙族诟病,龙王估计也没脾气。
 
其实这个计划本来是被搁置的,之前陆宣阁和岳嵘两个仙人跑到了龙魂岛上,鸦羽也被龙王禁足,言蛇的化龙更是指日可待,狐狸他们觉得鸦羽没有了威胁,还打算干脆绕过他一命,但现在他既然自己找死,就怪不得别人了。
 
作为千年老僵尸,赢干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强悍,而鸦羽得到了这副新躯壳没多少天,虽然也有点底子,但估计仍然打不过赢乾,所以他越是和赢乾交手,越是心力交瘁力不从心,打起架来赢乾不知不觉就带着他转移了战地,从洞穴里面打到了洞穴外面。
 
此刻不知为何外面聚集了不少龙族,都仿佛是来看热闹的,其中还有不少龙对鸦羽指指点点,更是让鸦羽气得双眼发红,招招对准了赢干的要害,试图将赢乾击败,但赢乾始终游刃自如。
 
同时狐狸在旁边对赢乾使了几个眼色。
 
赢乾迟疑了一瞬,见那鸦羽越战越勇,凶狠暴戾,丝毫不想手软,心里也有点发火,对准了鸦羽的胸口一掌击出,活活地将鸦羽打出了十米之远。
 
赢乾这一掌下了死手,鸦羽不死也得残废。战斗结束后缠绕在赢乾手腕上的龙纹害怕得紧,哭倒是不哭了,就是一个劲的发抖。
 
赢乾把他套在自己脖子上,摸摸龙纹的脑袋,不善言辞地安慰道:“别害怕。”
 
龙纹蜷缩着身子把脑袋搁在赢干的颈窝里。
 
鸦羽倒也命大真的没死,被龙拖回了他自己的屋子,被龙祭司给接管了。赢乾与狐狸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龙王,龙王这回就算真心想偏袒鸦羽也偏袒不了了,便将鸦羽收押关进龙魂岛的水牢,这一关说不定会关上很久,鸦羽在里面也能安分点。
 
同时龙纹也因为受惊过度开始发烧生病了,龙王本来想责令龙祭司夫妇好好管管和照料一下龙纹这孩子,不过龙纹现在情绪十分不稳定,看见岛屿上的任何龙都会尖叫然后大哭,只有在赢乾或狐狸等妖怪手里才能安稳一些,连龙族的龙医生都不让接近。
 
刚刚登记了龙族籍贯的言蛇趁机向龙王进言,说:“既然龙祭司夫妇不待见这孩子,干脆把他过继给我吧。”
 
受到了龙神祝福和龙神赐名,言蛇在龙族有了个新名字叫做“龙语”,但他仍然习惯用言蛇自称。
 
言蛇说;“我知道龙纹身有残疾,体格偏弱,又不能治愈先天缺失灵魄灵根的病症,在以强者为道的龙族是很受排斥的一类龙。”
 
“但他还是个孩子,总会有无限的可能性。”
 
言蛇现在是龙族的新宠,龙王对他格外宽容……其实不是龙王想对言蛇宽容,而是龙魂岛意志,也就是龙神对言蛇非常偏袒罢了,而作为龙王,他不得不按照龙神的指示,对言蛇多加关照。
 
即使言蛇提出要龙纹抚养权这种古怪要求,龙王也不得不遵从,便直接将龙纹的抚养权交给了言蛇。
 
龙纹的原父母一点都没有意见,甚至在言蛇把龙纹带走的当天,也没来看过龙纹。
 
龙纹并未表现出伤心欲绝,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对这对夫妇有些厌倦,他决定像是言蛇或赢乾他们那样跟随贺千珏,至少这些妖怪们才是真正在乎他,并且把龙纹当做是“亲人”。
 
所以言蛇就多了一个儿子。
 
言蛇带着龙纹,跟随贺千珏一伙人又把镜子从龙魂岛上搬走了,他们不能老在龙魂岛上呆着,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回A市,主要是狐狸分外想念A市医院里的WIFI,没有网络的日子,已经要把狐狸给逼疯了。
 
第100章:千年血战篇(一)
 
魔界越来越热了。
 
温度在以任何生物都可以明显感知到的范围内飞速提升着,脚下踩着的岩石泥土,仿佛经受了火焰的烘烤一般热得发烫。头顶的恒星近在咫尺,明亮到几乎可以灼瞎每一个目视着它的生物的眼睛。
 
阴森又寒冷的魔界,今天终于被太阳的光芒笼罩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明亮清晰,哪怕是阴暗的角落都照射进阳光,阴影里的生物无处遁形,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声哀嚎。
 
魔界之门那边更是人满为患,魔修魔族们热得受不了,已经有一小批开始越过空间的屏障,朝着人间界进发。
 
即使是身为魔尊的逐日,今天也不能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遥望台上遥望着太阳,他坐在除了他自己以外便空无一人的宫殿里,用法决随手变化出来了一个类似水帘屏幕一样的东西。
 
透过这个水帘幕,逐日可以观察到陆宣阁的情况。
 
那天,逐日一剑刺穿了陆宣阁的胸口,并且顺着这一剑,给陆宣阁的体内灌入了魔气,这些魔气不仅仅是拿来强迫陆宣阁坠魔的,同时也是逐日另类的、一种监视陆宣阁的手段,这样他就可以利用这些魔气,观察到陆宣阁经历过什么,或遭遇了什么人。
 
逐日知道贺千珏是不会来主动见他的。
 
贺千珏也不会主动去见陆宣阁,但是以陆宣阁这种心魔爆发的情况,仙尊岳嵘肯定会为了帮助陆宣阁,而不择手段的寻找封天镜,所以逐日只需要把魔气往陆宣阁身上一种,等陆宣阁找到贺千珏,他也就知道贺千珏在哪儿了。
 
逐日意外地了解贺千珏这个人的性格,他清楚贺千珏从头至尾、都没有把逐日当做是可以信任的对象。贺千珏始终忌惮着逐日,并且对逐日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尽管他们之间有过交易和契约,贺千珏也和他定下过“一定会杀死逐日”的誓言。
 
那是个美妙的誓言,美妙到逐日只要想象一下贺千珏在为了杀害他而努力奋斗的画面,逐日都会觉得非常兴奋。他在那时十分期待贺千珏的到来,期待贺千珏某一天可以站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将逐日碎尸万段,让他彻底魂飞魄散。
 
他相信贺千珏可以杀死他。
 
但绝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成功杀死逐日。
 
因为逐日觉得贺千珏的实力还不够,即使贺千珏是传说中万年只出一例的无相魔。即使贺千珏可以完全复制逐日的形象,复制逐日的能力,复制逐日的记忆,甚至复制逐日的灵魂。他可以将逐日全身心的完全模仿,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逐日”。
 
可是逐日很清楚,哪怕是他“自己”,都杀不了自己。
 
为了杀死逐日,贺千珏必须得到比现在更大、更强的力量。
 
逐日在等待这一天,他以为自己会等到的,他相信贺千珏的承诺。
 
然而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半路上贺千珏被陆宣阁给封印了,他被封印至封天镜内,失去了一切包括灵魂。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逐日其实挺恼怒的,但并不会为贺千珏感到悲伤,贺千珏在他看来就是个美妙无比的玩具,玩具虽然好,但玩具毕竟是玩具,逐日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玩具而悲伤。
 
他只是恼怒,因为这个本应该属于他的玩具,却是被别人给弄坏的。
 
于是愤怒的逐日决心想点办法来报复折磨一下陆宣阁,然而陆宣阁已经飞升去了仙界,所以逐日就开始想……干脆连仙界也一起覆灭好了。
 
因此在当时,逐日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要在下次的魔界入侵之战当中,入侵仙界,并且把仙人们杀个精光,他要把陆宣阁剥皮剔骨,千刀万剐,然后送去给他心爱的小玩具陪葬。
 
逐日是个任性的家伙,任性到不管他心里冒出任何离奇惊悚的想法,他都会坚定地把这些想法给执行下来,也从来都不会顾及这么做说产生的后果会变成怎样。
 
他有资本去任性,因为他是无论如何都可以活下来的那个人。
 
逐日放在陆宣阁身上用来监视他的魔气现在消失了,这股连仙尊岳嵘,都只能用一些术法进行压制的魔气,现在消失的一干二净,无论逐日如何催动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在这些魔气消失之前,逐日能够感应到陆宣阁去了龙魂岛。
 
龙魂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使得逐日的魔气彻底消失呢?对此逐日并不清楚,消失的魔气没有办法代替逐日的耳目来继续观察。
 
不过逐日倒是可以猜到一二,他估计贺千珏现在就在那座龙魂岛上。
 
“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呢?”逐日想着,收起了自己眼前的水帘幕,叹息道。
 
心里虽然“挂念”着贺千珏,但逐日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贺千珏身上。
 
知道贺千珏没死,逐日挺高兴的。然而现在更主要的目标是入侵仙界,因为魔界的“恒星降临”就要到了,在魔界彻底变成一片火海之前,魔界所有的魔族魔修们都必须撤离这鬼地方。
 
对于逐日而言,入侵仙界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仙界之门十分难以开启,因为开启的时间需要花很长,在他开启仙界之门时,一定会有大批的仙人过来跟他捣乱,就算逐日实力强横天下无敌,也架不住百来个仙人的集体围攻。
 
想要将仙界屠杀殆尽,逐日必须开启仙界之门,并让魔界大军涌入仙界帮他吸引注意、吸引火力、甚至作为挡箭牌,这样逐日才能把那群该死的仙人一个个全都杀干净。
 
所以,如果不想办法打开仙界之门,逐日入侵仙界的计划就会变得困难重重,甚至直接胎死腹中。
 
逐日已经定下的计划他是一定要去实现的,他不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来打扰他的成功。
 
但是要怎样才能打开仙界之门呢?
 
这个问题在逐日的脑海里转悠了两圈,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有点扭曲怪异的微笑。
 
在想好了对策以后,逐日直接瞬移消失,离开了他常驻的这座宫殿里,这座宫殿他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因为等恒星降临,恒星之火烧遍了魔界的所有角落,这座宫殿也会被火焰所吞噬而不复存在,所以逐日决定抛弃这里。
 
他去寻找一个他曾经抛弃了的部下,也就是狐狸一直倾心的人——师铭。
 
……
 
另外一边,贺千珏等人从龙魂岛上搬走了,他们搬回了A市,并且把镜子重新放回了他们以前放置的位置,也就是A市溪口医院大门口,这面镜子在消失了老长一段时间后又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却并没有多少人类发现不妥。
 
A市已经完全经由司徒珞的手彻底重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城市里一如既往熙熙攘攘,但因为之前的灾难,仍然对这个城市造成了一些无形的影响,比如经济倒退,以及外来人员的人流涌入变少了,导致整个城市开始呈现一种萧条的景象。
 
不过好在,这是可以慢慢恢复的,就是需要花费个大概几十年时间。
 
回到了A市的贺千珏等人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玩耍度日了,因为贺千珏明显感觉世间的魔气在迅猛倍增,妖魔鬼怪横行的征兆也纷纷涌现,他知道下次的魔界入侵之战即将开场,在战争开启之前,他必须让他手下的一群妖怪们打起精神好好训练,免得遇到危险却毫无抵抗能力。
 
其中,绿宁、寒蝉以及龙纹都是重点受到培养和训练的对象,他们不再被允许出去玩了,寒蝉也不得不告别了和卓茜茜一起去上小学的日常,开始跟着贺千珏修炼。
 
他们修炼的场所被固定在温室里,修炼的过程需要入定,这一次入定就需要十来天,三只活蹦乱跳的毛孩子十来天都得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地坐在同一个位置,绿宁习惯了倒是坐得住,龙纹和寒蝉就显得暴躁了不少。
 
贺千珏每次去温室看这三只的修炼情况,就能看见绿宁端端正正地缩在他的花盆里聚集着灵气在老实修炼,而龙纹一条死鱼样躺在绿宁的花花旁边,寒蝉则挂在绿宁的花盆边缘。
 
每次贺千珏一进来,寒蝉和龙纹才会勉强自己动了动身体,摆出正在老实修炼的样子。
 
贺千珏对此无可奈何,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他觉得估计是自己一直都太温柔了,让这几只小家伙有些侥幸心理,所以他立马语气有些凶的恐吓道;“这样下去不行!你们要是再不好好修炼变得强大一点的话,那还怎么跟随我?只会拖团队的后腿,到时候就怪不得我不要你们了。”
 
贺千珏此言一出,本来懒懒散散的寒蝉和龙纹立刻打了鸡血般坐的端正了,终于肯老老实实地乖乖修炼起来。
 
但修炼过程中,龙纹遇到了一个非常苦恼的问题,他对贺千珏道:“先生,我根本没有修炼的天赋啊。”
 
龙纹说着自卑的低头:“我天生缺少灵根灵魄,修炼很难进步……”
 
……
 
龙纹身上的问题贺千珏也是知晓的,他在仔细检查和摸索过龙纹的身体情况以后,对龙纹说;“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龙族都是卵生,从蛋蛋里破壳而出,刚出生的小龙就已经长出鳞片且拥有一定沟通能力,可以说刚出生的龙族就已经会说话而且挺聪明的,有部分龙族还会继承父辈的少量记忆,据说是血脉传承的力量。
 
龙纹回答贺千珏说:“我出生时确实有遇见危险,母亲当时孵蛋时心不在焉的,我就被涌起的浪潮卷走,蛋蛋砸在了礁石上,让我提前破壳了。”
 
“所以说你不是靠自己的力气破壳,而是因为蛋被打破了,所以提前破壳的。”贺千珏思索道,“而且我估计……你恐怕也没来得吃掉自己的蛋壳吧?”
 
龙纹难过的低着小脑袋,回忆起自己出生时的事情似乎令他分外难过,他说:“没有,我一出生就在海水里,蛋壳被浪潮带走了,我拼命游才回到海岸上,这时我妈妈才发现蛋不见了。”
 
贺千珏叹息道:“这就难怪了,自己破壳是让你具备活力的最原始锻炼,而蛋壳是补充你营养的必要条件,吃了会让你的身体情况比现在好很多。其实有些龙族幼崽刚出生时也没能吃上蛋壳,从而导致身体虚弱,但在父母悉心照料下还是可以令孩子恢复健康,而你……”
 
贺千珏摇头;“你一出世就不受父母的关爱,他们也根本不关心你的成长情况,你的营养跟不上,自然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健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假性缺少灵根的情况。”
 
“假性……缺少灵根?”龙纹没太听懂,但他是理解贺千珏的意思的,忽然有点活跃起来,高兴地翘起尾巴:“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并不是真的先天缺灵根吗?”
 
“不是,你只要好好的调养一下身体,多吃点好吃点的,身体情况就可以恢复,修炼就会有进步。”贺千珏说着,忍不住摸着下巴又仔细观察一番龙纹:“然而缺灵根只是次要,问题是你缺灵魄的这回事,倒是真的。”
 
龙纹刚刚翘起的尾巴不由得又落下了,沮丧道;“那还不是一样的吗?没有灵魄,我的修炼就算进展了,也没有用啊……”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贺千珏若有所思地继续道,“造成魂魄不全的情况有很多种,但无一例外的是,不管是人类还是你们龙族,或者其他任何生物,只要魂魄不全,就应该是个傻子,记忆能力很差或缺少一部分感情……有些甚至会因为魂魄不全导致魂魄不稳,从而只要收到一丁点的伤害,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龙纹这回是彻底听不懂了,傻愣愣地抬起头用大眼睛望着贺千珏,贺千珏却从容道:“而你明显很正常,龙纹,你有正常的感情和正常的记忆力,你的智商也不低下,你的魂魄在我看来是十分牢固的,但你确实缺少了一个灵魄,显示你魂魄不全。”
 
“先生……我听不明白。”龙纹用小爪子勾住了贺千珏的衣服角,那小模样实在是萌哒哒的,贺千珏对他笑,忍不住伸手把龙纹捧起来:“我的意思就是,你先天缺灵魄这件事并不是你的缺陷,相反它令你具有一些特殊的力量,你一直以来都可以分辨灵魂的味道,甚至可以根据味道的不同分辨一个人的善恶,然而,龙族里有其他龙具备这种与你相同的能力吗?”
 
龙纹想了想,乖乖摇头:“没有,就我会这个!”
 
说罢龙纹还咧嘴笑:“我还以为是我的鼻子比较灵的原因呢。”
 
“这是你的一个挺有意思的天赋,代表你识人不是靠分辨别人的样貌,而是靠分辨别人的魂魄,嗯……或许稍微锻炼一下,会成为一种特殊的技能。”
 
“可是感觉也没啥用啊。”龙纹用小爪子抓住自己的尾巴,似乎觉得这种能力很是鸡肋。
 
贺千珏笑道:“哪里没有用?你还记得你之前追踪鸦羽魂魄的味道一直追到了A市,并且还闻到了鸦羽曾经附身在人类朱秩身上,所以你就趴在那朱秩的脖子上,直到后来被言蛇捡回来的情景吗?”
 
龙纹不解:“这样有什么特别的吗?”
 
贺千珏震惊道:“这还不特别吗?这代表万一我们之中有谁走丢了,被敌人抓走了,但我们连任何追踪术都不需要使,只要你一直闻着他魂魄的味道,就可以带领我们找到伙伴。反过来这招用来追踪敌人也是出奇制胜的方式,你简直就是大杀器啊!”
 
贺千珏这样一说,龙纹似乎也认识到这个鸡肋能力的可用之处了,开心地晃着尾巴,“这样的话,先生……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贺千珏捏他:“你当然很厉害啦。”
 
……
 
三只小萌物修炼的问题可以先放一边,因为最近贺千珏比较纠结的问题还有一个。
 
狐狸今天和贺千珏坦言说:“先生,师铭来找我了。”
 
狐狸这一句话就让贺千珏心里一惊,抬起头和狐狸棕红色的桃花眼对视:“你说啥?”
 
狐狸似乎也挺烦恼的,就往那毛茸茸地地毯上一趴,还变回了原形,用黑毛狐狸的形态钻进了贺千珏的怀里,继续同贺千珏说:“是师铭啊,他出魔界来找我了。”
 
狐狸的话也引起了赢干的注意力,赢乾接道:“我记得当初,我带师铭离开魔尊宫殿时就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回来找狐狸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就死心啊。”狐狸软趴趴地,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耳朵尾巴都服帖地耷拉着,“我最近还接到了他的纸鹤传书,他知道我没有死,想再见我一面。”
 
贺千珏便问距离说道:“你想和师铭见面吗?”
 
狐狸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只是晃悠了两下自己的尾巴,似乎代表她有点活跃的心思,但活跃了没两下,她又想到了什么,摇头说:“还是不要见面了,我们俩的处境其实都挺糟糕的。他这次出魔界肯定是因为魔界入侵战快开始了……”
 
“你要是想见面,我又不会拦着你。”贺千珏怜爱地伸手揉着狐狸的小脑袋,他家狐狸的原形特别小,用手捧着也只有一丁点大,黑毛油亮的,十分顺滑漂亮。之前曾经因为要在魔尊面前演戏,被赢干的真火烧了一道,导致黑毛大片全都被烧焦了,不过在龙魂岛上滋养了一阵,又长好了。
 
贺千珏就捧着这样的狐狸道:“等战争爆发,人间界肯定是一片腥风血雨,魔尊逐日意图入侵仙界,肯定是要把整个魔界大军都带去的,如果师铭也在其中,这番恐怕九死一生,你要不去见他……说不定真的……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贺千珏这么一说,狐狸也反应过来,卷着尾巴耷拉着耳朵,“那……那我还是去见见他好了,先生……你不会怪我吧?”
 
“我干嘛要怪你。”贺千珏好笑道,“你想见见爱人,这不是常理吗?我怎么能阻拦呢?”
 
“可是师铭之前冒犯您!”狐狸提起这事有点来气,尾巴都竖直了,“这家伙一直心术不正的。”
 
“没关系,其实魔修都那个样。”贺千珏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叹气道,“不过你去和师铭见面时还是要小心,最近魔族们蠢蠢欲动,魔尊逐日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我不确定师铭这个阶段来找你,是真的想见你还是另有图谋,所以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好东西的。”
 
贺千珏之后果然给狐狸准备了一些“好东西”,都是用来防身的法咒或法器,虽说把东西准备齐全了,但贺千珏左右还是对此有点不放心,所以他特别放出了大杀器龙纹,把龙纹从温室里抱出来,然后让龙纹仔细嗅了嗅狐狸身上的魂魄味道。
 
“记住她的味道,万一她走丢了,我们就得全靠你了!”贺千珏严肃脸,对龙纹严肃说。
 
龙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高兴的手舞足蹈,围着狐狸转悠了好几圈,回头跟贺千珏道:“先生,我记住狐狸姐姐的味道啦!”
 
龙纹嘴巴很甜,狐狸听他喊姐姐,心里也高兴,抱起龙纹亲了两口,龙纹就害羞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湛浩言似乎觉得这一幕相当令他感到不忍直视,对贺千珏道:“千珏啊,龙纹好歹是一条龙,你不能把他这么用啊!”
 
贺千珏我行我素,笑道:“所谓能力,就是要用在对的地方上。”
 
之后狐狸开始化妆打扮准备去见师铭了,不得不说她其实仍然很爱师铭的,在自己房间里选个衣服一选就是几个小时,等她出来之后,贺千珏愣是没分辨出她穿着上到底和平时有啥不同,感觉本来就是个美人了,穿啥都是好看的。
 
等狐狸准备好以后,她和贺千珏等人告别出门了,她说她不会去太久,第二天晚上就会回到镜子里来。
 
在她离开后一小时之内,贺千珏都没有太大的担忧,但是不知为何,一小时过后,贺千珏就觉得自己心绪不宁起来。贺千珏的直觉很准,他大约是具有一定的预见能力的,所以一旦感觉自己不舒服,贺千珏就知道要出事。
 
第101章:千年血战篇(二)
 
狐狸从自己的包包里面掏出一把小木梳子,站在街头一边等待绿灯亮起,一边用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
 
变成人形的狐狸之前拥有一头棕色波浪卷长发,不过这发色是她染的,波浪卷也是烫出来的。后来被赢乾一把火烧了毛以后,她的头发也被烧掉了,重新长好以后恢复了黑长直的柔软发色。
 
柔顺的直发果然比卷发要好梳理太多,狐狸拿着小梳子反反复复将自己整理得漂亮一些。
 
想到师铭,狐狸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不得不承认狐狸确实非常喜欢师铭的,哪怕师铭是个很糟糕的魔修。但是狐狸觉得,在经历过上次魔界那出事情之后,师铭应该会有所改变,他这番过来找狐狸,兴许是已经做好改变的准备。
 
狐狸想,要是师铭这次表现良好的话,她愿意原谅师铭,
 
贺千珏也和狐狸说过,要是狐狸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师铭的话,他会想法子帮狐狸废了师铭的修为,同时助师铭重新修炼,虽然过程要麻烦一些,花费的时间也要多一些,但这样做的话,狐狸可以更有效地消除师铭的心魔,把他从魔修的道路上拉回来。
 
结果若是处理得当,师铭既不用继续做魔修,还能和狐狸永远在一起。
 
狐狸想和师铭永远在一起。
 
虽然她曾经一度想过要放弃。
 
把头发梳好的狐狸将小梳子收进自己的包包,这时人行道的绿灯也亮了起来,狐狸就跟随着人群走过马路,前往和师铭约定好的地点。师铭这次是用最普通的纸鹤传书给她发的消息,纸鹤上用她熟悉的字体写着一个熟悉的地点,他们以前经常幽会的地方。
 
在距离A市较远的北方有一座城镇,叫藏海镇,因为地理位置十分靠北,海拔较高,天气一直比较阴凉,哪怕是最炎热的盛夏,温度也不是很高,一到冬天则立刻大雪封城,狐狸和师铭就是在这个北方城镇里结识的,他们如果分开,偶尔就会在那里相聚。
 
狐狸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到这个城镇了,大概也有近百年了,原本这地方还只是个破败又杳无人烟的边荒城镇,结果这回狐狸赶过来一瞧,愕然发现这地方不知怎么了的,居然成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风景区”,大批的旅游团和旅游公司将这里设置为景点,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因此明明只是一个小城镇,里面却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和车辆,狐狸看了看附近人山人海的盛况,有点无可奈何地叹气。
 
狐狸和师铭见面的地点,就在藏海镇旁边海拔最高的一个山峰上,这地方倒是没几个人上的来,因为海拔很高,大雪纷飞,气压很容易让普通人感到窒息。狐狸等妖怪和修士倒是不怕,连着几个瞬移飞上来的,她站在山峰顶端,可以看见山峰之下美丽壮观的风景。
 
然而狐狸就想,难怪这些人类会把这里设置为景区,因为确实非常美丽,血红夕阳下古色古香的小城镇,即使寒冷,却又令看见这美妙一幕的人们心旷神怡。
 
在太阳即将落幕之际,狐狸一直等待着师铭的到来,但她最后却发现,她等来的不是师铭,而是另外一个让她意外又惊恐的人。
 
狐狸首先是感知到背后传来的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气,那种明显和师铭截然不同的气息令她浑身一颤。
 
狐狸立刻转过头来,愕然瞅见魔界至尊……逐日就站在她的背后。逐日一如既往身着一身红袍,周身缠绕着有如实质般的黑色魔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狐狸的背后,眯着眼睛带着有点狰狞的微笑,如果他不张扬他身上那澎湃恐怖的黑色魔气,狐狸估计是发现不了他的。
 
但看见逐日的那瞬间,狐狸就知道自己被骗了。给她发出这封纸鹤传书的人并不是师铭,而是魔尊逐日,逐日假借了师铭的手,骗她来应邀。
 
但逐日是怎么知道她没死的?难道是师铭告诉魔尊的吗?这不可能!
 
大概是看出了狐狸内心所想,逐日嗤笑道:“你以为那种替身人偶之类的小法术,真的能瞒过我的眼睛吗?若不是看在贺千珏的面子上,你恐怕早就死得连灰烬都不剩下了。”
 
知道不是师铭把事情捅出去的,狐狸反而有些放心了,她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气令自己稍微冷静下来,然后从容地同魔尊对话,她说:“魔尊陛下莫不是要跟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吗?”
 
逐日就冷笑说:“一个个都挺油嘴滑舌的……放心吧,我没打算跟你一般见识,也不会对你如何如何。”
 
逐日的话让狐狸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逐说出的话就令狐狸心里一寒,逐日说:“我只是拿你做诱饵,想要勾引千珏现身罢了。”
 
狐狸在短暂的几秒停顿后,试图令逐日打消这个念头,她故作轻松道:“魔尊殿下何必着急,我们家先生既然和您约定了会见面,那肯定迟早是要见面的,你这个时候用这种小伎俩勾引我出来,还拿我做诱饵迫使我家先生现身,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逐日依然冷笑,“就贺千珏那性子,我要是不逼迫他一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主动来见我。”
 
说到这里,逐日不知为何朝着狐狸走近了一步,只是一步,他只迈了一步,却让狐狸整个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狐狸吓得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然而,她此刻站在藏海山峰最高的顶端,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根本退无可退。
 
“不用害怕,狐狸精。”逐日笑着安慰她,“在没有见到贺千珏之前,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殿下难道就没有想过即使杀了我,也见不到我家先生的情况吗?”狐狸勉强自己扯着嘴角露出狐狸笑,“您就那么确定,贺千珏会因为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妖怪而大费周章?”
 
逐日半点没有被狐狸所迷惑,他说:“我当然确定,因为贺千珏就是这样的人。”
 
狐狸觉得自己没法子了,尽管她试图花言巧语来从逐日手底下脱身,但逐日丝毫不为其所动,想欺骗一个万年老魔头,可不是那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狐狸不想给贺千珏造成困扰,她仅仅只是想见见师铭,但却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要贺千珏替她收拾残局,让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属于猪队友类别的。
 
不过,贺千珏恐怕对此早有预感了,所以才在她临走前,将那样东西交给了狐狸。
 
狐狸抿了抿嘴唇,继续勉强自己对逐日地扯出灿烂的笑,她说;“殿下,其实您不用那么着急引我家先生来见您,我现在就能让您见到先生。”
 
狐狸说罢,便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面镜子,继续道:“殿下还记得这镜子吗?您之前也用它和先生通过话,若您有什么要事,可以现在就和他商谈。”
 
逐日想了想觉得也不错,便不拒绝,勾勾手指头用自己的魔气卷起了狐狸手中的镜子,他把镜子托到了自己的面前来,刺激了一下镜子上的法阵,很快,贺千珏的脸就出现在了逐日的面前。
 
“我应该想到是你的。”镜子那边的贺千珏见到逐日,也不惊讶,十分冷静地笑道:“别来无恙呀,魔尊殿下。”
 
“用不着这么客气,千珏。”逐日在贺千珏面前情不自禁变得柔和起来,脸上的微笑也没有刚才那样冷硬,他柔和道:“我可真是好等呀,一直以为你会来见我,可你就是迟迟不来,让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贺千珏很清醒,他知道逐日的目的绝不仅仅只在于此,贺千珏道:“你引我现身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想跟我见面吧?”
 
“你倒是聪明的很。”逐日就喜欢这样聪明的贺千珏,所以逐日也懒得和他绕弯弯,开门见山道:“千珏,你知道我的目的,我想要在近期的魔界入侵战中入侵仙界,而入侵仙界的第一步,是想办法打开仙界之门。”
 
“魔尊的意思是……”贺千珏听到逐日这样说,就已经隐约能够猜测到逐日的想法了。
 
果不其然,逐日下一句话就印证了贺千珏的猜想,逐日道:“你是无相魔,千珏……我想让你变成我的样子去吸引那些仙界杂碎的注意力,我需要有人帮我拖延时间,而我好趁着他们注意力都被你带走的同时,顺利地开启仙界之门。”
 
逐日的话让贺千珏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贺千珏道:“如果我拒绝,想必魔尊大人是不会放过我家的狐狸吧?”
 
逐日就继续笑:“那当然。”
 
他说罢,突然抬起手对准了狐狸,他身上环绕的魔气汹涌起来,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伸向了狐狸,狐狸吓了一跳,想躲避却无处可躲,很快就被那只魔气组成的黑手给抓住了腰腹,凭空举起来束缚于半空。
 
魔尊甚至拎着狐狸,把她挪到了眼前的小镜子前,让贺千珏可以清楚看见已经被他轻易俘虏的狐狸。逐日再使用那魔气刺激一下狐狸的经脉,被魔气侵染,便可以看见狐狸露出的痛苦神色。
 
逐日一边折磨着狐狸,一边对贺千珏谈笑风生道:“千珏你这么机灵,想必是非常清楚我的行事风格的。”
 
贺千珏不自觉地咬住下唇,脸色变得阴郁了不少,他想了一会儿,遂对逐日说:“魔尊殿下,我确实可以帮助你,仅仅是为了换回我家狐狸的性命,但有一件事情让我很苦恼,希望殿下可以帮我解决。”
 
逐日乐意帮贺千珏解决一切麻烦,他毫不迟疑道:“你有什么苦恼的事情?说出来吧。”
 
“你知道,殿下……”贺千珏沉吟道,“我被困在封天镜里面,这镜子令我没有办法轻易离开,既然我在一面该死的镜子里,那么我要如何,才能假扮成魔尊殿下您的模样,去吸引那些仙人们的注意呢?”
 
魔尊对此似乎早有安排,说道:“原来你烦恼的是这个,不用担心,亲爱的千珏。”
 
魔尊笑:“我有办法解除封天镜的封印。”
 
贺千珏有点不相信,他不敢置信地说:“封天镜的封印可是鸿鹄老祖设下的,你真的有办法可解吗?”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呀?”逐日笑得不可一世,“我也是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人,鸿鹄老祖的封印术虽然确实厉害,但对我来说并不是不可解的,只要你愿意,我今天就可以把你从那镜子里弄出来。”
 
贺千珏其实真的没想过要这么快就从镜子里出去,他本来只是想借这个理由来阻挠一下魔尊,不过魔尊不愧为魔尊,任何事情他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且面面俱到了。
 
贺千珏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逐日,你真的知道那封天镜里面封印的是什么吗?”
 
逐日喜欢贺千珏叫他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灿烂了,回答说:“当然,鸿鹄老祖封印的东西,一种叫做‘黑暗本源’的奇怪存在,说是妖怪又不是妖怪,说是魔鬼又不像魔鬼,它能够吞噬一切包括天地,它曾经差点令这个世界不复存在,而鸿鹄老祖几乎牺牲了自己才制作出封天镜,将其封印了进去。”
 
“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也明白解除封印的后果。”贺千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眨也不眨地看着逐日,“你解除了封天镜,不仅会放出我,也会把那种怪物放出来,你这是想拖着全世界一起同归于尽吗?”
 
“至少你不会死,亲爱的。”逐日用那种仿佛看爱人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瞅着贺千珏,“你能在封天镜里与那怪物共存,代表你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让你不会受到黑暗本源的吞噬,你会活下来,在所有人包括我都死干净的情况下。”
 
“我真不想跟你这个疯子一起谋划这种事情。”贺千珏按耐不住自己,对逐日露出有些排斥的神色,他说,“我不想毁灭世界,逐日……你最好不要逼迫我。”
 
“那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小狐狸去死了。”逐日一点都不慌不忙,把手里的狐狸掐的更用力了,狐狸被那奇怪的黑手钳住身体,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内脏都要被捏碎了,她疼得脸色惨白,止不住地发出细碎的惨叫,血丝从她嘴里冒出来。
 
不得不说,贺千珏看见这一幕是有点慌的。
 
贺千珏非常珍惜他的伙伴,尤其是在被封印千年后苏醒的现在,他所结交的所有朋友,都是他最珍贵的财宝。
 
尽管他没有把这种慌乱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始终很冷静,开口吸引逐日的注意力:“逐日,其实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逐日果然被贺千珏一句话引走了注意力,不再用力折腾旁边的狐狸,狐狸勉强获得喘息的时间,瘫软地低下头,忍着痛苦不住地喘息,但就在狐狸喘息的同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令她瞥到了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
 
狐狸在心里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魔尊逐日专心致志地同贺千珏说话的时候,她发现山峰上的岩石后面蹲着一个人,狐狸隐约可以看见他露出的黑色衣角。
 
魔尊逐日竟然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任由他躲在那岩石的后面,似乎准备伺机而动。
 
同时逐日依然在和贺千珏说话。
 
贺千珏说:“你无非就是想入侵仙界……这样吧,逐日,你告诉我如何解除封天镜的封印,然后我们俩调换一下,你去吸引那些仙人的注意力,我帮你开仙界之门,开启后我把镜子往仙界一扔,同时解除镜子上的封印,这样那能吞噬一切的怪物就会在仙界被释放出来,它吞噬的也是仙界的天地,你觉得如何呢?”
 
贺千珏的提议似乎令逐日非常满意,他竟扬起笑容拍手道:“哈哈!不错不错!千珏你果然很聪明,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摧毁仙界,简直妙哉!”
 
贺千珏见他满意了,开口道:“既然你认为行,那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如何?以及……我家的狐狸,你应该可以放开了吧?”
 
但逐日似乎没有要立刻放走狐狸的想法,他冲贺千珏道:“别着急,我们等会儿再说,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说完,逐日直接切断了和贺千珏的通讯,他把镜子往自己兜里一收,然后转身一个法决,朝着那边石头后面藏着的人就打过去。
 
藏在岩石后面的人见状,不得不闪身躲开逐日的法决,逐日的力量强大,他躲避得稍微有点狼狈,还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那边被逐日的魔气黑手掐住的狐狸,此时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藏在岩石后面的家伙不是别人,是赢乾。
 
赢乾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手腕上还缠着龙纹,是龙纹嗅着狐狸的味道带着赢乾一路过来的。不过龙纹此刻似乎是惧怕于魔尊的力量,缠在赢乾手臂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又来了一位熟人。”逐日明显还认得赢乾,他看了赢乾两眼,又看了看手里掐着的狐狸,对赢乾道:“要不是你曾经为了你那爱人屠原拼死拼活,我都以为我手上这只狐狸才是你真爱了。”
 
“她是我的同伴。”赢乾缓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先生让我来带她回去。”
 
“贺千珏收的妖怪可真多。”逐日幽幽道,“不过都是些半点用处都无的废物。”
 
“魔尊殿下刚才也和先生达成了共识。”赢乾丝毫没有在意对方说“废物”这样侮辱性的话,他沉着道,“那就不要再继续为难狐狸了,希望魔尊殿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那可不行。”逐日似乎铁了心不想放人,他说:“千珏那家伙又聪明又狡猾,我清楚他只是为了降低我的心防,才一时间答应了我的要求,如果我手上不抓点筹码来强迫他,他可是能编出任何花样来忽悠我的。”
 
“魔尊的意思……是半点不信任我家先生咯?”赢乾似乎觉得有点棘手,他忍不住看了两眼逐日,又看了看狐狸。
 
逐日叹息道:“不是我不想信任他呀,是他实在是太滑溜了,让我总也抓不住。”
 
说到这里,逐日又继续对赢乾道;“让我放开这狐狸精也行,你代替她就可以了。”
 
赢乾也不真的奢望自己可以顺利带走狐狸,他这番赶过来,其实是来拖延时间的。
 
话说在狐狸离开那封天镜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贺千珏就觉得心绪不宁,怕是要出事,本来他就觉得狐狸这番出行怕是有坎坷,所以特地给了狐狸许多法宝符咒护身,但结果狐狸一走,贺千珏就感觉自己更加不安宁了,堪称坐立不安。
 
坐立不安的贺千珏想起了陆宣阁……当然,他不是在想念陆宣阁,而是想起了自己从陆宣阁身上吸收到的、那股由魔尊逐日植入陆宣阁体内的魔气。贺千珏当时为了消除陆宣阁的记忆,防止他发疯暴动,所以把陆宣阁体内的魔气吸收了,吸收完毕后贺千珏才发觉不对劲,这股魔气明显还是受到逐日掌控的,尽管被贺千珏吸收后由于贺千珏有永夜的黑暗吞噬属性而彻底消失了。
 
聪明的贺千珏很快想到,逐日恐怕在利用魔气一直监视着陆宣阁,同时通过陆宣阁知晓了贺千珏的位置也知晓了贺千珏身上的一切。
 
他认为逐日是有所预谋的,在他有所预谋的情况下,狐狸接到了一个魔修的传信,让她去老远的一个地方和那魔修见面,就不免让贺千珏心有猜疑了。
 
然后贺千珏便猜出这恐怕是魔尊的计划。
 
他决定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尽快将狐狸找回来,因此,他首先让赢乾带着龙纹先行,让龙纹引导他们快速找到狐狸的位置。然后命言蛇化为龙身,载着封天镜跟随赢干的痕迹一路跟过来。
 
贺千珏确实是可以短暂的离开这面镜子,但是他不能长时间待在镜子外面,而且也不能离镜子太远,是有一定范围性的。这就导致贺千珏走去哪儿都必须拖着这面大镜子,拖着这么大一面镜子瞬移是件麻烦事,好在言蛇可以化为真龙,可飞天入海、可日行千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样做的话,赢乾赶到了狐狸这边,可以先和魔尊你来我往的说几句话拖延时间,然后贺千珏就会到场。
 
只是贺千珏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打败魔尊的把握。
 
魔尊逐日,天下无敌。
 
这短短几个字就能道出他有多么强悍,尤其他还是从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当年恐怕也是见识过“黑暗本源”这种东西的厉害,所以贺千珏觉得他肯定有办法对付永夜的黑暗,就算贺千珏有永夜做后盾,这一仗恐怕都不是那么好打的。
 
但不能说打不过就不去打了,贺千珏不想让狐狸或他手下的任何伙伴落入这家伙的手中,他也不想帮逐日做任何事情。
 
第102章:千年血战篇(三)
 
“我有一个秘密还从未告诉过你,千珏。”从龙岛回来以后,某天晚上贺千珏起身,到那片黑暗里和永夜交流感情的时候,永夜忽然对贺千珏说了一番话,他说:“而我今天想说给你听。”
 
永夜一番话令贺千珏表示十分不解,贺千珏便道:“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贺千珏和永夜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步且共享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贺千珏就了解永夜的一切,永夜的意志十分庞大,他吸收了很多人的记忆以及灵魂,在他的黑暗之中,收纳着数之不尽的事物,那远远不是贺千珏可以全部知悉的。
 
永夜就告诉贺千珏,他说:“这个秘密,是关于我、以及你认识的一个人之间的秘密。”
 
“我认识的人?”贺千珏更加不解了,他在黑暗中追寻永夜的声音,“是谁?”
 
“魔尊逐日。”
 
魔尊逐日,一个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怪物,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有多么漫长的寿命。更加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出生在何处?父母是谁?是否有兄弟姐妹?是否有过伴侣或爱人?
 
魔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就那样自然地站在了魔界的顶端,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的魔界,又是什么时候成为了魔界至尊的呢?这些均无人知晓,并且在时间的流逝中,连这些谜团都逐渐被世人给遗忘了。
 
其实魔尊逐日的过去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就算有人对此充满好奇心想要探索,也不敢随随便便对魔界这么大一个终极Boss出手。魔尊实在太强大,他的强大令周围的人都对他感到畏惧,畏惧使得不再有人想靠近对方。于是魔尊变成了孤身一人,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魔界最高的山崖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仰望着太阳。
 
他为何要追逐那些光芒?
 
“因为他曾经也是光芒。”永夜回答了贺千珏的疑问。
 
永夜说,“魔尊逐日的原名不叫逐日,他的原名只有一个字,叫做‘曦’,他曾经是上古神族的一员。”
 
永夜道出的真相让贺千珏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向永夜确认道:“上古神族……你是说神界的那群家伙?”
 
永夜确认说:“对,就是神界的那群‘神明’,据说他们来自宇宙的彼端,在资源丰富文明发达的星球上发展成型,掌控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在洪荒时代,那是个无比混沌的时期,所有的世界都交叠在一起,空间极其错乱,导致许许多多来自各个次元或异空间里的妖魔鬼怪都‘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在洪荒世界里汇聚,不管是神还是魔,不管是人还是妖,这些家伙都挤到了一起,形成了空前绝后、群魔乱舞的离奇景象。”
 
“神族也在那其中,也和妖魔聚集在一起。但神族在其中有些与众不同,因为神族太强大了,他们认为自己一族是非常高贵且神圣不可玷污的。是的,他们自恃为‘神’,认为神明不能和这些妖魔鬼怪同流合污。他们对这些怪物们感到万分厌恶,便生出想要清剿这些怪物的想法,因此展开了一次所谓的‘圣战’,对洪荒世界里许多强大的妖魔鬼怪们,进行无休止的追杀和围剿。”
 
“厮杀每一天都在继续。但在当时的神族中,有一名十分年轻的少年,名字叫做曦,也就是现在的逐日……他厌倦了厮杀,他那时候很善良,很出乎意料,他有着与众不同的理念,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生命都有存活的权利。”
 
“善良的少年不愿意屠杀怪物们,而是试图与怪物们做朋友,当然他实在是太天真了,洪荒时代的妖魔鬼怪们都异常凶悍,除了争夺和杀戮没有其他道理可言。很快少年就受到了挫败,他不仅没有得到任何朋友,甚至还有一些怪物利用他的善良,谋害了少年的同族。”
 
“神族得知了少年居然想要和妖魔鬼怪友好相处的事,他犯下了如此可笑的罪孽,甚至害死了同族。这让神族的其他族人们非常愤怒,他们斥责少年,并且将少年驱逐出神族,将他从神族除名了。”
 
“少年很快失去了‘曦’这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神族的血脉依然令他具有强大的力量,可是被神族所驱逐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到神族的领地,没办法见到自己神族的同胞,以至于再没有办法回到那个美妙的故乡‘神界’。”
 
永夜说到这里长时间的停顿了一下,贺千珏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询问他:“那之后呢?逐日的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有,当然有关系。”永夜继续道,“在少年被驱逐后不久,神族就找到了重回神界的空间通道,他们不屑于在洪荒世界里继续和这些妖怪们聚集在一起,自然大张旗鼓地将全族都搬回了神界,至此……‘神明’就从洪荒世界里消失了。”
 
“只留下了少年一个人。”永夜语气低沉,“他当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你能明白吗?千珏。”
 
贺千珏回答说:“我明白……那种被自己所爱事物抛弃的感觉。”
 
“神族将少年孤身一人留下的事情令他深受打击,他感到恐惧并深深地绝望着,他认为是他的族人不肯原谅他愚蠢的行为,所以他不再和任何妖魔鬼怪接触,而是开始想办法,他想:我要如何才能回到神界呢?”
 
“少年找到了神族们离开洪荒世界时使用的空间通道,然而在他试图也跟随这条空间通道回到神界时,却发现这条通道已经被神族们摧毁了。神族们断绝了少年的回家路,这令少年更是惊恐绝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族人竟对他如此绝情。”
 
“紧接着少年开始寻找其他办法,他相信总会有一条道路的,一条可以让他成功回到神界的道路。如果真的没有这样的道路,那么他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
 
黑暗中永夜的声音波澜不惊,低沉却又仿佛回荡着回音,贺千珏默默地听着,总觉得自己可以顺着永夜的声调回到那个离奇的时代。
 
永夜说:“你知道,洪荒世界是个时空混乱的世界,那里每天都有来自各种奇怪次元的各种奇怪生物‘穿越’过来,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也算是‘穿越者’的一员。”
 
“我想我应该是在某个异次元空间里诞生的,我记得我最初拥有意志时,就待在一片漆黑的深空之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我就静静地悬浮于黑暗并且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有一天,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我虽然拥有意志,但是很蠢。”永夜道,“你明白吗?我就像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那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看见那里有一道门,门里渗透着光芒,天呐!我当时非常惊奇,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光芒,我一开始就应伴随黑暗而生、也将随着黑暗而亡。”
 
“可是我见到了光,我无法描述那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我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穿过那道门,来到了洪荒的世界。”
 
贺千珏似乎从永夜的描述中猜透了什么,贺千珏忍不住插嘴道:“让你穿越到洪荒世界……这是人为的吧?”
 
永夜道:“对,就是人为的。我后来才发现,我所诞生的那片黑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异次元空间,通常情况下,那地方是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的一个次元,就算洪荒世界时空混乱,能够让各种奇怪世界里的家伙穿越过来,但我能够穿越过去的几率是极低,000001%概率,那基本上属于绝无可能的事。”
 
“而且我穿越的那道门,并不像是因为时空错乱而自然产生的时空通道,它有着明显的人为制造的痕迹。”永夜说,“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制造这道门并且让我穿越至洪荒世界的家伙是谁了。”
 
“是逐日吗?”贺千珏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他只是想利用我来吞噬一切,将整个洪荒世界都吞噬掉。”永夜说,“事实上他几乎要成功了,我的出现改变了那个世界的格局,我吞没了无数妖魔鬼怪,我将那个世界的混乱和厮杀给截止了,而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鸿鹄老祖出现并将我封印至镜子里。”
 
“在鸿鹄老祖死后,镜子落在了逐日的手里,他曾经把镜子带去了魔界,并且在那里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期间他已经解析出镜子封印的法阵,我以为他会想将我放出来,但结果他却将我随意放置了几千年。”
 
贺千珏说:“然后你落到了青鸿剑派陆宣阁的手里。”
 
永夜道:“我不知道逐日想做什么,镜子落到别人手里,他似乎也没有要特意找回来的意图,恐怕那时候的我对他而言没有太大价值吧。”
 
永夜对贺千珏说:“千珏,我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我。”
 
贺千珏当然不会拒绝永夜的请求,询问道:“什么事?”
 
“我要你想办法从逐日那里得到解除封天镜封印的办法。”永夜如此说道。
 
这个要求让贺千珏惊讶,他说:“你要这个……是想从镜子里逃出来吗?”
 
“不,恰恰相反。”永夜说,“千珏,我想让你从镜子里出去,而不是跟我一起被关在这里面,我并不介意孤独,我从诞生起就应该是孤独的,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你和我不一样。”
 
千珏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妥当,他摇头说:“就算我一直跟你一起被封印于这面镜子当中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也不介意孤独,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永夜的语气忽然有点激动了起来,永夜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的!?千珏,你跟我待在一块的时间越长,你只会被我同化的越厉害,你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第二个我,而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想你好好活着,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可我把你当做是珍贵的朋友。”贺千珏也严肃的冲永夜道,“我不想抛弃你。”
 
“你跟我一起待在这儿才叫真的抛弃我。”永夜不赞同贺千珏的言论,他说,“你还有机会出去,千珏,你只有在外面,才能找到真正可以拯救我的办法。我想变成人类,有手有脚,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而不用担心自己会给别人造成伤害,我想变成这样……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贺千珏被说动了,他觉得永夜所言确实如此,如果他能够找到帮助永夜的办法,他是一定会去实行的!但只要一直被困在这面狭窄的镜子里,他将一无所成,更别说实现永夜的愿望了。
 
所以,贺千珏妥协了:“我明白了,找到逐日,并得到他身上关于封天镜的解封之术,对吧?”
 
这件事情是贺千珏与永夜之间的约定,但贺千珏并没有想到机会居然来得那么快,没过几天,狐狸就告诉他她收到了师铭的来信,说约狐狸在某某地方见面,贺千珏根据现在的形式隐约猜到出这是魔尊逐日的计划,他不清楚逐日的想法,但他知道逐日想利用自己。
 
魔尊要入侵仙界,他需要很多助力,而贺千珏属于无相魔的力量能够帮助他。因此,贺千珏认为逐日迟早会找上门来。
 
索性,贺千珏就把永夜告诉他的部分事实也告知了狐狸,他对狐狸说他必须从逐日身上得到封天镜的解封之术,问她是否愿意充当一个诱饵,在逐日想要引贺千珏上钩的同时,也将计就计引逐日上钩。
 
狐狸一点意见都没有,在她看来这封莫名的纸鹤传书只会给她带来两种结果。一是发这封信的人确实是师铭,而她去了的话也确实可以和师铭见面,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二是发这封信的人不是师铭,而如贺千珏推断的那样确实是魔尊,那么她去了同样也可以帮上贺千珏的忙,她信任贺千珏绝对不会让她出事,顶多就是受点伤之类的,期间赢乾也说了自己会利用龙纹敏锐的嗅觉一路尾随保护她,所以狐狸卷着尾巴,觉得没问题,咬咬牙就答应了。
 
紧接着后来,就是一系列的准备活动,贺千珏准备和逐日来一次正面交手,因为他要试探一下逐日的实力,以及尝试一下自己获得的关于永夜的黑暗属性,是否可以对逐日造成伤害。若逐日真的如同永夜所言是曾经被驱逐了的神族,那他的力量绝对是深不可测的。
 
魔界入侵之战期间,人间、仙界、魔界都将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逐日一直对贺千珏有所图谋,贺千珏觉得自己恐怕无法轻易从他手心里脱身,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在经过和赢乾言蛇等人的仔细讨论之后,他们一致决定这场战争还是站在仙界那一方会比较好,因为魔尊要是真的灭了仙界,修真界势必天下大乱,影响的将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修士,连普通人类也一定会受到波及,到时候生灵涂炭、横尸遍野,用地狱来形容这副光景绝不为过。
 
贺千珏可不想在废土上求生存。
 
可是要如何阻止魔尊毁灭仙界呢?
 
贺千珏还没想好,他决定先和魔尊交锋一次,接下来的事情干脆随机应变。
 
抱着这样的想法,贺千珏让狐狸出发了,赢乾在狐狸出发后没多久也跟上,最后言蛇也化为真龙载着贺千珏的镜子出发了。紧接着便发生了之前的那些事情,魔尊的反应也如同贺千珏所预料的那样。
 
在赢乾趁机和魔尊扯东扯西的档儿,贺千珏如期赶到了附近,他离开了镜子,让言蛇看着绿宁和寒蝉,便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了藏海山峰的顶端。这时,山峰的顶端上,逐日正抓着狐狸和赢乾对峙。
 
贺千珏的突然出现令魔尊逐日也是相当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向贺千珏,眼底里的惊讶闪过以后便露出几分坦然,逐日道:“千珏,你来的可真快呀,这才几分钟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莫不是你早就预谋好了吧?”
 
逐日的敏锐令贺千珏感到几分汗颜,他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怎么会?我只是太担心我家狐狸了,所以亲自过来看一眼。”
 
贺千珏的出现似乎令逐日已经彻底遗忘了狐狸或赢干的存在,干脆地就把狐狸往地上一扔,朝着贺千珏走过来。同时另外一边的赢乾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扑过去把狐狸给接住了。
 
“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啊。”逐日不管其他人,走近了贺千珏,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看贺千珏熟悉的面孔和殷红的眼眸,乌黑的长发,发丝以及白色的长袍被风带得飞了起来,如仙袂乍飘兮。
 
逐日着迷的看着贺千珏,他之前也和贺千珏在镜子里对话过,但镜子太小了,不如眼前的贺千珏那般生动。逐日说;“你应该留在我身边的,你很完美,而我可以令你更加完美。”
 
“你对完美的概念让我不敢恭维。”贺千珏假意和他说了两句话,他心里一直回想着永夜曾经对他讲述过的关于逐日的来历,贺千珏听完以后心里一直有一种猜测,今天正好与逐日会面,贺千珏就询问他:“你为什么要摧毁仙界呢?”
 
“因为很麻烦。”逐日理所当然道,“那地方就像是我道路上的一块石头,一块顽石,如果我不把它敲掉,它会一直挡着我的道。”
 
贺千珏却理解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对逐日道;“是因为你想去神界吗?而仙界正好成为了拦路石。”
 
贺千珏这段话让逐日微微一愣,他眯着火红的眼睛注视着贺千珏,他的眼睛与贺千珏一样是红色,只是他的颜色更加偏向鲜艳明亮,如火焰。贺千珏一直觉得逐日的虹膜色以及发色,和他的身份不太匹配,他应是魔界至尊,是黑暗的代表,却有着如此火热明亮的颜色。
 
逐日摇头否认贺千珏的质问:“我不想去仙界,以前曾经想去,但现在不想了。”
 
“既然不想,干嘛还要摧毁仙界呢?”贺千珏又问。
 
然后逐日便笑起来,笑得嚣张跋扈:“因为只有摧毁了仙界,我才能继续摧毁神界啊。”
 
说到这个地步,逐日似乎已经不想和贺千珏废话了,他凑近了贺千珏,几乎与贺千珏面对面,他用手下意识的抚摸着贺千珏的脸颊乃至脖颈,这个动作显得十分暧昧,贺千珏觉得逐日曾经是爱过他的,一种……近乎扭曲的爱。
 
“看见你让我久违的感到愉悦,亲爱的。”逐日低声和贺千珏说话,“比起那个半点用处都没有的陆宣阁,我明明更加适合你。”
 
贺千珏冷漠道:“我可不这么觉得,你只是想玩弄我罢了。”
 
“明明是你在玩弄我才对啊!”逐日说起这话还显得十分无辜,他靠贺千珏靠的越来越近,用那种几乎想亲吻贺千珏的姿势,“我都将‘杀死我’这项伟大的重任完全交托于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千珏?”
 
“那也得建立在我能够杀死你的前提上。”贺千珏说,他情不自禁眯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逐日,逐日身上的那些黑色魔气在他接近贺千珏的同时也逐渐蔓延到了贺千珏的身上,但贺千珏丝毫未被其影响到。
 
“我随时准备着被你杀死。”逐日道,“你只需要掏出你的刀子往我心窝上戳就可以了,我保证我不会反抗你。”
 
“用刀子这种东西就能将你杀死,那真是天下第一的笑话。”贺千珏忽然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逐日的胸口上,“与其用刀子,还不如试试这个吧。”
 
贺千珏一句话说完,毫不留情地催动了“黑暗属性”的技能,他试图直接吞噬逐日的心脏,他的力量逐步地散发开来,让逐日微微一惊,睁大了眼睛看了贺千珏一眼,然后突然一把将贺千珏推开,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并且脚不沾地地漂浮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要躲开?”贺千珏对此表示不解,目不转睛地瞪着逐日,“不是说好绝不反抗的吗?”
 
第103章:千年血战篇(四)
 
“是啊,确实是绝不反抗……只是不是现在,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魔尊逐日听到了贺千珏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那种惊悚和兴奋交加的表情,他说,“但你这样也太犯规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无相魔居然会有这种本事。”
 
“本事?”贺千珏明知故问,笑道,“我还能拥有什么本事啊……”
 
“别开玩笑了千珏。”逐日漂浮于半空中,轻微地左右摇摆着,说道,“你莫非……连镜子里的那种东西也可以复制吗?”
 
贺千珏知道逐日迟早是要猜出来的,这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拥有非比寻常的经验和手段,所以贺千珏也懒得隐瞒,笑道:“没错,封天镜里的黑暗,我喜欢称之为‘永夜’,我复制了他的存在,并获得了他的部分属性。”
 
贺千珏不停顿,继续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杀死你了,我们何不尝试着兑现一下当初的誓言呢?那个由我来杀死你的誓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逐日的身影逐渐被他周围的黑色魔气彻底笼罩,这是他完全处于防备状态的模样,他对贺千珏说:“相信我千珏,我是真的愿意被你杀死,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摧毁仙界才行。”
 
逐日继续道:“你可以攻击我,但我会尝试躲避和逃脱,甚至是反击,如果这一战我赢了,你必须帮助我开启仙界之门。”
 
贺千珏问他:“你就那么确信自己有赢的能力?”
 
逐日也笑着反问贺千珏:“你就那么确信你可以杀死我?”
 
贺千珏不确信,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杀不了这家伙,顶多就是让逐日受点伤。
 
但贺千珏还是要跟他打,一是试探他的实力,二是从他身上获得封天镜解封之法。这些东西都是要从逐日身上得到的,所以贺千珏不能在此时此刻退缩。
 
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与虎谋皮这样的事情,贺千珏以前没少做过。
 
压制住内心紧张与兴奋,贺千珏深呼吸一口气并朝着逐日摆出架势,贺千珏并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法宝法器之类的恐怕对逐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贺千珏必须利用自己身上从永夜那里得到的特性,放开一切和逐日痛快的打一场,结局是输是赢,对贺千珏而言都不重要了。
 
逐日也意识到贺千珏想进攻,身上的魔气翻腾得更加厉害,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波涛在翻滚汹涌,旁边的赢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庞大的力量。赢乾不敢多留,将狐狸抱起来就后退并且开始远离贺千珏与逐日的战场。
 
赢乾很快就从藏海山峰上下来,和山脚下的言蛇等人汇合,这时候一直爬在赢乾手臂上的龙纹才终于喘出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小声说:“好……好可怕……那个魔修……先生不会有事吧?”
 
赢乾放下怀里的狐狸,狐狸伤势倒还好,就是被魔尊的魔气给腐蚀了,令她看起来有点痛苦,而且还忍不住变回了原形。
 
言蛇便引导水属性的治愈术来修复狐狸的伤势,在修复过程中,他将狐狸一直抱在怀中。
 
湛浩言也一直跟在镜子中,此刻正一手牵着绿宁,一手抱着寒蝉,见状就询问赢乾道:“什么情况?”
 
赢乾把上顶上贺千珏与逐日交手的情况同湛浩言等人说了一遍,最后开口道:“他们如果真的直接就开战,战斗时爆发的灵力以及那庞大的魔气一定会引起仙界的注意,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下来阻止。”
 
谁知赢乾刚刚说完,他们能够感应到的魔尊的魔气以及贺千珏的灵气就彻底消失了,这些气息的消失引得众人情不自禁抬起头往山峰那边看了一眼,湛浩言说:“看来是布下结界来对打了,也好,不会对周围的事物造成伤害,至少不会发生像是之前A市那样的灾难。”
 
龙纹还是缩在赢干的手臂上发抖:“先生真的能打赢吗?”
 
赢乾回答说;“我想应该是打不赢的。”
 
龙纹惊恐了起来:“那……怎么办?先生会不会被杀掉啊?”
 
赢乾摇摇脑袋继续道:“没那么容易死,逐日是不会杀他的。”
 
湛浩言也点头道:“确实,逐日应该不会杀千珏。”
 
“为什么?”寒蝉在湛浩言怀里担忧说,“那个魔修万一一个狠心……”
 
湛浩言沉吟片刻,突然说起了一些往事,他张嘴缓慢道来:“在千年前的魔界入侵之战中……贺千珏和陆宣阁、以及整个修真界大军,都被困进了魔尊所布下的死阵之中,那个阵法极其厉害,瞬间就让修真界大军死伤过半,场面惨不忍睹。贺千珏为了救下这些同胞,选择同魔尊逐日做了一个交易。”
 
“你们知道贺千珏无相魔的身份,他从别人身上得到了的东西越多,他就能够越发完整的复制这个人的一切。贺千珏答应了逐日的‘让贺千珏杀死他’的要求,而逐日则给予了贺千珏大量的魔气做交换。”
 
“你们应该知道魔气的特征,狂躁且极具腐蚀性,这种魔气对当时的贺千珏来说绝非善类,他那时的修为能力都不足以驾驭这些魔气,所以他不得不在得到魔气的那瞬间,就化身为‘逐日’的形象,因为只要用逐日的形象,就可以驾驭这些魔气了。”
 
“逐日估计是故意的。”说到这里,湛浩言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魔尊的实力强大,即使魔气给了别人,他依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这些魔气,他控制这些魔气在贺千珏身体里沸腾,使得贺千珏狂性大发,控制他谋杀了自己同门派的部分师兄弟,而这一幕被当时所有困在法阵之中的其他修士们看见了。”
 
“等贺千珏控制并压制了这些魔气,带领修士们走出死阵以后,这些修士则瞬间变脸,纷纷指责贺千珏与魔族串通一气,有些甚至认为贺千珏就是一个魔族,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魔气。”
 
“所以接下来才会发生陆宣阁囚禁千珏,并将他封印至封天镜内的事情。”湛浩言叹息道:“当时的陆宣阁明明知晓一切,甚至就是他命令贺千珏去和那个魔尊接触的,可他没有帮贺千珏做丝毫辩解,反而顺着群众的呼声,就把千珏往镜子里一扔了事。”
 
湛浩言说起这段往事反而令几个人都有点义愤填膺起来,寒蝉在湛浩言怀里拍打着棉花爪子,愤愤道:“这样说起来,先生之所以会被封印于封天镜内千年,其实都是那陆宣阁和逐日造成的!”
 
湛浩言道:“逐日还算好吧,这家伙至少有信守承诺,我总觉得他对千珏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存在,不过他的性格变幻莫测,确实是令人摸不透。话说当年的事情发生以后,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那魔尊逐日得知了贺千珏被陆宣阁封印一事,所以跑到青鸿剑派来找陆宣阁的麻烦,可惜他来晚了,陆宣阁飞升去了仙界,魔尊去不了那个地方,又因为和贺千珏的约定不能对青鸿剑派弟子出手,气得似乎差点夷平了青鸿剑派的山门。”
 
……
 
在外面那帮子妖怪热烈讨论着有关贺千珏的事情时,贺千珏正在和逐日打得热火朝天。
 
贺千珏张开了结界以免对周围造成波及,而逐日不想被别人打扰也顺应地进入了贺千珏的结界。然而这场战斗注定无法持续太久,因为贺千珏无法离开封天镜太长时间,所以他必须要和逐日速战速决。
 
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结界之中,贺千珏就像是领域的主人,他选择在一开始就对逐日火力全开,对着逐日一个清脆的响指,紧接着以贺千珏为中心,他的脚下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黑暗,这股不知如何出现的黑暗,在贺千珏的周身蔓延,逐渐向四周扩散。
 
逐日不敢触碰,他深知这些黑暗的厉害,永夜的黑暗能够毫无芥蒂的吞噬一切,生命、物质、声音、甚至是光芒,都会在这片黑暗里被彻底淹没,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逐日当年敢开启那道门,引导永夜穿越至洪荒世界,就代表他有办法抵御永夜的黑暗吞噬。
 
他的办法也很简单,唯一可以对付黑暗的只有光明,很简单的道理。尽管永夜可以吞噬光,但有些光,若是强烈到极致,变成极光,永夜之黑想要轻易的吞噬,也是有点困难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极端的光芒,而且这光芒对逐日来说并不遥远,他的魔界每936年都要经历一次。
 
是的,恒星燃烧时发出的那无比炙热的光芒,就是所谓的“极光”。
 
在每次魔界恒心降临时,逐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魔界的,因为他要收集极光之火,这火焰拥有和极夜一样的特性,永夜的黑可以吞噬一切,而这恒星的火却能够摧毁一切。
 
无论是光芒或黑暗,都是极端可怕的事物,只有协调并共存,才能诞生出祥和的世界。
 
其实魔尊自己也觉得可笑,他明明是一代魔界至尊,被无数人誉为最黑暗的存在。但是今天,当他面对着贺千珏时,他却必须拿出“光芒”来抵抗,堂堂一个魔尊,居然要依靠光明。
 
“居然要依靠光明啊……”逐日抬起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无尽漆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说完,就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火红色的圆形球状物,只有乒乓球大小的球状物,但是颜色是火红火红的,红得发亮,甚至在逐日把这玩意拿出来的那瞬间,这火红球就瞬间照亮了朝他席卷过来的那些黑暗。
 
贺千珏也被那光芒震慑了一下,眯着眼仔细朝着逐日手里面看过去,那火红球就像是个迷你型的小太阳,不仅散发着光还有极端的热。逐日其实也不是握着那火球,而是利用自己的魔气控制它悬浮于自己的手心,尽管如此,极端的炙热还是将逐日的手掌心烧得开始溃烂。
 
逐日把手收了回来,将自己被灼烧的掌心合拢并且进行修复,他得用魔气举着这玩意儿才能不受伤害,但魔气似乎也有要被这火焰给净化的感觉,在火焰的灼烧和光芒下不断的消耗着。
 
不过逐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魔气,他已经活了千万年甚至亿年,活到现在,他体内聚集的能量用一句话来形容——简直就像是容纳了星辰大海!
 
所以他才可以驾驭这玩意儿,并且利用它照亮了永夜的极黑,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贺千珏融入黑暗的身影也若隐若现。
 
“我早就猜到你应该有办法抵御这份黑暗。”贺千珏冲逐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
 
逐日回复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本事复制这黑暗,而且看起来还控制自如,我承认我太小看你了,千珏。”
 
“其实我很清楚,我们俩都支撑不了太久。”贺千珏到,“我无法维持这片漆黑太长时间,而你也不能持续驾驭你手里那个奇怪的火光球,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控制它时相当耗费能量。”
 
逐日笑起来:“是啊,所以我们的战斗注定没有胜负,说不定还会两败俱伤。”
 
“不,赢的人是你。”贺千珏沉着道,“这片黑暗在吞噬一切的同时也在吞噬我,我使用它越久,我也会越发融入其中。”
 
“是这样吗?”逐日情不自禁喘气,他的魔气被这可恶的光球消耗得太快了,“我倒是觉得我有可能先被这极光之火给烧死。”
 
贺千珏顿了顿,片刻又说道:“算了,我们先暂停一下怎么样?”
 
“正有此意。”逐日干脆的收起了自己的控制的那个极光之火,而贺千珏也散开了自己的黑暗,两个人分明对战不到一分钟,却已经冷汗出了一身,都有些脸色苍白起来。
 
反而是这么一场冲突以后,贺千珏感觉自己和逐日之间那种对峙的僵硬气氛缓和了不少,贺千珏就同逐日说道:“你就那么想摧毁仙界吗?”
 
“准确来说我想摧毁的是神界。”逐日也不再漂浮于半空了,而是缓缓地落地,稍微驱散开自己周身环绕的魔气,能够在贺千珏面前显出正脸来。
 
“我听说那是你的家乡。”贺千珏道,“是因为憎恨吗?因为被抛弃?”
 
贺千珏的话让逐日微微一愣,有点惊奇说:“虽然不清楚你是从哪儿得知我的身份……不过,千珏……我很早以前,就不再憎恨神族了,我也不想回去那里。”
 
“可你还是想摧毁神界,这不就意味着你还憎恨吗?”贺千珏对此有些不解,他认为逐日是在嘴上逞强。
 
逐日却坚决的摇头:“我是否摧毁神界和我憎不憎恨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什么原因呢?什么原因能让你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不顾一切也要抹杀那个世界呢?”
 
逐日叹息起来:“如果你非要我给出答案,我想那应该是因为‘执念’。”
 
“执念?”贺千珏重复他的话,不赞同道,“仅仅是这个?你就想摧毁世界?”
 
“何尝不可呢?”逐日笑得从容,“我早就丢掉了所谓的良心和道德,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思考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做出更多更大更具有冲击力的大事件,为我这糟糕无聊的人生里添加仅有的色彩。”
 
……
 
后来贺千珏与逐日结束了战斗,贺千珏解除了结界,并且从藏海山峰下来,和他的伙伴们重逢。
 
逐日已经走了,危机似乎也暂时被解除,贺千珏回到了伙伴身边,并且第一时间就伸手从言蛇怀里捧起狐狸,他给狐狸治疗了一下刚才逐日给她落下的内伤,愧疚道:“对不起,狐狸……让你受苦了。”
 
狐狸有点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听见贺千珏在跟她说话,她就抬起脑袋用自己的鼻子去嗅了嗅贺千珏,她的动作让贺千珏情不自禁低下头,然后狐狸的鼻子就碰到了贺千珏的脸颊。
 
狐狸蹭蹭贺千珏的脸,开始往他怀里钻。
 
贺千珏则宠溺地将她抱入自己怀中,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手感忒他妈好。
 
藏海山峰的山脚下有点冷,不过在场的修士们均不惧怕,湛浩言迫不及待地同贺千珏开口发问:“你和那魔尊……怎么样了?”
 
“还好,还算顺利。”贺千珏说,“我和他短暂交手了一下,魔尊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我恐怕根本无法打败他,但他也不能在我手里讨得太多好处……这个情况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许多。”
 
“那接下来呢?”赢乾插嘴问道:“先生你真的答应了他要帮他开那仙界之门了吗?”
 
“当然,我答应了。”贺千珏回答:“不然他不可能轻易放我走。”
 
湛浩言不敢置信道:“那这样岂不是真的要跟着他去摧毁仙界?千珏,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事情,你得想清楚。”
 
“我不会干这种事情的。”贺千珏摇头道,“没有意义、没有好处,还会害死很多人,简直是无聊得发疯的家伙才会去做的事情。”
 
赢乾说:“那先生的意思是……假意答应魔尊然后再想办法开溜吗?”
 
“不,我不开溜。”贺千珏笑起来,“我确实要帮他开那仙界之门。”
 
贺千珏这么一说,众人顿时都面面相觑起来,完全不理解贺千珏意所何图。贺千珏也不等他们询问,自己解释道:“逐日的目的不是摧毁仙界,他是想去摧毁神界,为此他要拿仙界做跳板,去往那个神之领域。”
 
“他真的去得了吗?”贺千珏的话让湛浩言不敢置信,“这不太可能吧!?我听说神界是完全拒绝魔界生物的,不管魔尊实力再如何强大,都会被神界的禁制排除在外。”
 
“这一点逐日当然早就想到了,他之所以想摧毁仙界、杀光仙人就是为了逼迫神界的神族现身,因为因为仙界与神界是相连的,其中一个受到了灭顶之灾,神族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贺千珏摸着下巴斟酌道:“但我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办法,我跟他说只要仙界有某位仙人飞升神界,飞升时会自然开启一道空间之门,而他只要挟持那飞升的仙人顺着门一起过去就好,这样就不用费那么多力气特意摧毁仙界,留着点力量去杀一些神族不是更好吗?”
 
贺千珏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份惊愕不已,湛浩言目瞪口呆道:“还能这样做的吗?这……这真的可行?”
 
贺千珏狡诈笑:“怎么不可行?其实飞升仙界跟飞升神界差不多的,只是神界的标准比较高,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高不可攀的。加上仙界这些仙人这些年似乎都良莠不齐,没出几个厉害的,所以能飞升神界的概率小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逐日应该上哪儿去找个可以飞升神界的仙人呢?”赢乾提问。
 
“找不到就制造一个。”贺千珏想了想,猜测说:“我觉得逐日有可能会在仙尊岳嵘身上做手脚,岳嵘的实力也很强,他应该已经差不多快要达到飞升神界的标准了,只是还差一点。逐日要是能上去,说不定会给岳嵘来一下拔苗助长,强迫他开启飞升神界的雷劫,只要扛过这雷劫,就能前往逐日梦寐以求的神界。”
 
湛浩言道:“那魔尊想怎么作死都由他去好了。不过,若他真的这样做的话,其他的那些魔修还会继续入侵仙界吗?”
 
“我想应该会,毕竟仙界之门到那时肯定已经开了,魔修们都有点癫,估计会不怕死地往里面涌,顺便给魔尊的行动打掩护。”贺千珏笑道,“但那不关我们的事,没有魔尊撑腰,那群魔修群龙无首。若是仙界的人连这批杂碎都对付不了,那干脆还是覆灭算了。”
 
贺千珏说得很有道理,几个人又议论了一阵,然后决定离开这座寒冷的山峰了,镜子依然由言蛇化为龙形给搬走,其余的人都缩在镜子里面,他们不到半小时又回到了A市,重新将镜子摆放在老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第104章:千年血战篇(五)
 
此时此刻在魔界,魔尊逐日发布了召集令。
 
作为魔界至尊,逐日基本上不会插手这些魔族魔修乱七八糟的各项事宜,他也很少会命令其他魔修去做事。他偶尔会收一两个像是之前师铭那样的属下以外,他在魔界状似并没有太大的权利。
 
不过这主要是因为他很懒,也没兴趣对一群疯子呼来喝去,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话语权了。
 
在必要的时候,全魔界所有的魔物,都必须听从魔尊的指挥命令,如果魔尊发出召集令,那是必须前去集合的,因为不肯应召前去的魔修魔族,均会被逐日直接抹杀。
 
魔界的各类修士和妖魔鬼怪都在逐年增加,逐日这一道召集令发出去,聚集而来的家伙们还真有不少。
 
逐日漂浮在高处,从上空观望着整个集合场地,他对场地里的魔族魔修们大致清点了一下数量,约有几万的样子,其中魔修只占很少的部分,其余大部分都是奇形怪状的妖魔和魔兽。
 
这些妖魔和魔兽被统称为“魔族”,因为这群怪物当中,有一部分是魔界土生土长的怪物,有一部分是外界来的妖魔,汇聚在一起经过多年的交酉已繁衍,便诞生了更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因为数量繁多、种类各异,实在不好区分,便干脆统称为“魔族”。
 
魔族们的实力一般比不过魔修,他们大部分都是智商有点问题的怪物,只会厮杀和吞食。不过这类家伙也最好控制,只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它强……也就是揍到它们再不敢反抗为止,它们就会乖乖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尽管逐日不怎么经常在人前出现,但于魔界的这群妖魔鬼怪当中,逐日也有一些熟知的面孔。
 
魔界群魔之中,要论谁的实力最强?除开最强大的魔尊逐日以外,其余有七名可以登顶,处于魔界实力的最高水平。
 
这七名强者逐日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因为七位中有六位是魔修,而且都是曾经被逐日使用魔气强制其坠魔,最后还被逐日亲手带进魔界的魔修。
 
这六名魔修的处境就跟当初被逐日带回来的屠原一样,只是屠原有赢乾千方百计救回去,而这六位却永远地被留在了魔界里。
 
之后还因为魔尊的喜新厌旧,带回来没多久就仍由其自生自灭了。
 
七位中的最后一位并不是魔修,而是魔界土生土长的一个魔族,一种外形很像是一种巨大鸟怪的魔兽,或者说更像是那种远古时期能够翱翔于天际的翼龙,它十分庞大,身高有七八米,翅膀张开时长度大约十二三米,整个耸立在岩石地上,要占据老大一片的面积。
 
这只鸟怪魔族是魔界最强的魔族,拥有不亚于任何魔修的力量,而且它同时还是它种族内的首领,它的种族被称为“翼齿”。
 
七位魔界最强的魔修魔族,自然也在魔界长年的发展中开始聚集自己的力量和人员,他们七位各自有自己的领地,领地里也都有一群小弟。他们的势力基本上将整个魔界分割成七块,并各自统领和守护着。
 
也就是说,逐日若要在短时间内控制全魔界,只需要控制这七个魔修魔族就够了。
 
所以他不再漂浮于半空中,而是慢悠悠的飞到了这七位聚集在一起的首领们面前,并挨个扫视他们。
 
魔尊逐日其实是个挺无情的人,他曾经感兴趣并且悉心照料的人,只要他一旦腻味了,就会将这些人抛之脑后,有时候甚至连其名字都给忘记了。所以逐日看了这几只魔修首领几眼,除了觉得他们的脸有些面熟以外,逐日大概只记得其中两三位首领的名字。
 
魔尊逐日也不在乎这个,他开始说明他发出这次召集令的理由。
 
逐日道:“还有大概六十三天,你们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开战的日期。”七位首领不约而同地回答道,其中一位甚至上前一步对逐日道:“魔尊殿下,您是想亲自指挥这次战斗吗?”
 
逐日看了一眼那个开口发问的魔修,只觉得脸熟,但想不起名字。逐日没有过多思考,他回答说;“我并不会全程指挥,其中大部分你们都可以自由发挥,想怎么烧杀掳掠都可以。”
 
“我首先要说明一下目标。”逐日继续道,“我想你们部分人当中已经知道我想进攻仙界的消息了,并且对此做了一些准备。但我还是要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我前去仙界的?”
 
七位首领面面相觑了几眼,竟意见统一一致地全都站了出来说道:“我们都愿意跟随您前往仙界。”
 
“即使会死的很惨?”逐日狞笑起来。
 
“不足为惧。”几个人纷纷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愿,他们似乎并没有多少蓄势待发、众志成城的心态,多数都是面无表情却坚定地表达自己的立场,明知前面就是很可能令他们万劫不复的战场,但他们却如同从来不曾惧怕过死亡。
 
逐日很满意这个结果,他笑起来:“很好,你们终于有一些能够令我有些愉悦的特点了。”
 
逐日继续道:“我要你们从今天开始,就命令你们属下的魔修魔族开始分批涌入人间,制造的混乱越多越好,杀的人也越多越好。至于入侵仙界……仙界之门我会自行想办法开启,等我开启后会给你们发信号,那之后你们只管往门里涌入就可以。”
 
“另外我要说的是,我不会给你们安排任何退路,不管你们是继续战斗还是躲躲藏藏,反正在魔界恒星降临期间没有过去前,你们是绝对回不了魔界的。”
 
“我们都很清楚,请您放心吧,魔尊殿下……必然幸不辱命。”刚才开口发问的魔修又一次代表众人同魔尊说话。
 
底下聚集在一起的魔修魔族群众们都抬高了脑袋,将或兴奋或冷漠的眼神投注在魔尊和七位首领的身上,他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有些已经拿起了武器刀尖或张开了尖牙利爪。
 
……
 
司徒珞最近也正在为魔界入侵之战做准备。
 
最后的时间期限已经不多了,最近出现在人间的各种妖魔鬼怪还有魔族魔修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其他门派自发地开始聚集弟子,挨个清剿每个区域的这些怪物们,但是怪物们的数量很多,无论如何清理,它们都如同蝗虫一样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想法子寻到那魔界之门的位置,然后逼退这些魔族魔修们,逼退以后再迅速将魔界之门给关闭,这样就不会有魔族源源不断地涌从门里出来了。
 
但这个办法实施起来也是最困难的,首先那个所谓的魔界之门,其实就是一道空间之门,它在魔界时是固定位置刷新的,但在人间是随机位置刷新的,所以修真界的修士们基本上无法预测它出现的地点,无法预测也就无法准备,更别提关闭这道该死的门了。
 
这群魔修魔族们其实还挺聪明,一般来说他们利用魔界之门穿越过来以后,会第一时间在门的附近建立据点,建立大范围的防护点,这是他们严防死守的地方,所以不会轻易让任何人靠近。
 
司徒珞想到这么多问题,心里不住犯难,之前为了重建A市,青鸿剑派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资源,仙尊岳嵘承诺过会给他的补偿也迟迟未到,弟子们多日忙碌却睡不上舒适的床铺也吃不到美味的食物,一个个累的面黄肌瘦、身形憔悴。
 
然而作为门主的司徒珞却不得不继续奴役这些可怜的弟子们,要求他们前往驻守区域,和那些日益增多的魔修做殊死拼搏。
 
每千年一次的魔界入侵之战都会死伤惨重,而且战争持续的时间很长,最长的一次大约持续了一百年,战斗连绵不休,那些怪物们仿佛不知疼痛,除非将它们统统都杀光,否则它们会不停的前进,不停的厮杀。
 
人间界也会因此受到巨大的波及,现代社会其实还好,有枪械有炮弹的,部分人类还能保护自己。因为只有那些等级很低实力弱小的魔族魔修们才会追着人类屠杀,这种小喽啰派几个实力不错的弟子,就能够轻易清剿一大片。
 
而高级一点的魔族魔修们还是会将准星,直接对准他们这些正派修士。因为人类杀了没啥意义,又不能吃……当然,个别除外,但多数魔修魔族还是不会吃人的。
 
高级点的魔修魔族喜欢找那些有实力的修士们的麻烦,因为只要他们打败了这些修士,就可以吸取修士们的修为和灵力,夺取修士们的资源法宝,有些特别恶劣的还能吃掉那些修士的金丹元婴乃至魂魄来补充自己。
 
在这场旷世大战当中,普通人类虽然会受到波及,但不严重,大多数门派会派出几个弟子,来保护他们负责辖区内的人类居民。
 
可是这样一来,门派中弟子修士们的伤亡就会很严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司徒珞越来越忙碌并且焦头烂额,连门派里的长老都被他派出去做苦力了。就在他等得焦心之际,仙界那边承诺过的补偿终于送过来了。
 
仙界似乎对这次千年一遇的魔界入侵之战非常重视,往年他们基本上都是不管事的,任由下界这些修真门派弟子和散修苦苦支撑战斗,死再多的人,都未曾见过仙界插手。
 
但这次他们却派人下界来帮忙了,仅仅是因为魔尊逐日当着仙尊的面放出消息说要入侵仙界,然后仙界就着急上火起来。司徒珞一直在内心默默讥讽,仙界永远是只要牵扯到自己的利益,才会勉强动弹一下,他们只在乎自身,却很少罔顾人间。
 
这次仙界不仅送来了资源做补偿,还特地派了两位仙人下界,帮助司徒珞处理这些数量越来越多魔族魔修们。
 
司徒珞虽对仙界的做法稍感不齿,但毕竟人家把钱财宝物都送上门来了,给愿意派人给门派做苦力,所以该给的笑脸和礼遇还是要给的,司徒珞便亲自去迎接这两位仙人,只是刚一见面,这两位仙人就令司徒珞吃了一惊。
 
其中一位仙人自称“骆恒”,模样生得一般,但看起来有些温和,气质飘渺,仙气环绕,一看就知道是个正统的仙人。但是另外一位,是司徒珞吃惊的主要缘由,因为这人……正是陆宣阁。
 
见到陆宣阁在这儿,让司徒珞心里不住地打起鼓来,他还记得陆宣阁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之前为了找一面镜子天翻地覆的闹,把司徒珞当服侍的小厮一般使唤,还为了镜子将A市覆灭,为了修复A市司徒珞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结果A市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千年血战又开始了。
 
司徒珞觉得陆宣阁简直就是他修真人生中的灾星,除了给他制造更多数之不尽的麻烦以外再无其他的用处了!
 
而且,陆宣阁不是被仙尊给带回仙界回炉改造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司徒珞盯着陆宣阁那张脸看了几眼,心里暗恨恨得牙痒痒,陆宣阁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少见的一句话都不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木木呆呆的,司徒珞肆无忌惮的这样看他,要是搁以前,陆宣阁早就一个法决朝他脸上轰了。
 
但现在的陆宣阁真的一点反应都没,他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旁边另外一个仙人开始话唠了,和司徒珞解释道:“你应该认识,这是你们上任门主陆宣阁……呃,因为一些原因,他现在丧失了部分记忆,所以恐怕不记得你。”
 
“失忆了?”司徒珞一听,顿时乐了,就差拍手称快了,但到底还是忍住心里的乐呵,表现得一本正经,还很悲痛的模样说道:“天呐!师尊为什么会失忆啊?”
 
不知是司徒珞装得太夸张还是咋地,那边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陆宣阁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司徒珞一眼,他的眸子还是那种浅色,目光显得冰凉冰凉,看人的时候有股寒意。他这突然一瞥猛地将司徒珞吓了一跳,惊魂未定间,陆宣阁又老实地低下头去了。
 
另外一位仙人骆恒继续对司徒珞解释说:“陆宣阁之前一直心魔深种、神志不清,仙尊很是担忧他,后来给他拔除心魔的同时也消除了他所有的记忆。说来没了记忆也挺好,修炼起来专心致志了不少。”
 
司徒珞继续假装悲痛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在仙界好生歇息着?现在凡间的世道可混乱得很,万一有个不测……”
 
骆恒说:“其实仙尊也没想让他下来的,只是仙尊最近为了那魔尊要入侵仙界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一天到头都见不到人,还将陆宣阁交托我代为照顾,只是我要下界帮你们门派,又找不到别人帮忙,只好将陆宣阁也一并带下来了。”
 
司徒珞觉得自己脸都抽搐了起来,他又一次上下打量着陆宣阁,心里万分不愿意再接纳这货,虽然陆宣阁已经失忆了,状似记忆全无,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给司徒珞惹出更多的麻烦。司徒珞这样一想,心里愈发不愿意,但在旁边的骆恒面前,还得露出苦逼的笑脸。
 
他只好吩咐弟子整理出房间,给这两位仙人接风洗尘落脚。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司徒珞不得已之下又接纳了陆宣阁以后,门派里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在司徒珞继续处理门派事物时,传令弟子过来报告说离魂宗主湛浩言来访,要求和司徒珞见面。
 
司徒珞一听,心里也十分奇怪,这湛浩言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非得在这个阶段找上门来了?究竟所谓何意呢?
 
司徒珞基本已经猜到了当初是湛浩言躲过了他们门派的搜索,将封天镜带去了龙魂岛。虽不清楚湛浩言为何要这样做,不过把东西带去了龙魂岛,将A市还有陆宣阁这个烂摊子彻底丢给了司徒珞去处理,这笔账司徒珞是记下了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湛浩言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司徒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很快丢下了自己手头上的事物去接见那湛浩言,打算好好的从湛浩言身上榨一笔,把之前的损失都从他身上讨回来。
 
结果他一过去,又看见了让司徒珞感觉有点糟糕的一幕。
 
湛浩言左手牵着一个小孩,右手依偎着一个妖艳的美女。
 
司徒珞觉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怎么说才过去两个月吧!湛浩言就已经娶了老婆还抱上了孩子!?
 
司徒珞便不得已地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湛浩言的面貌,湛浩言虽然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但面貌上看起来还是比较年轻的,模样像是三十多岁的壮年大汉,那种很高很壮很硬气的男人形象,虽然看起来是这个样,不过这湛浩言实际上是战五渣,只在锻造法器和丹药这几项上拥有杰出的天赋。
 
就这样一个虚有其表的家伙居然能有老婆孩子!?
 
司徒珞一万个不信,他仔细瞅了瞅司徒珞旁边依偎着的那个美女,果不其然发现那美女并不是人类,身上有妖气,应该是个狐妖。
 
然后又瞅了一眼湛浩言牵着的小孩,这小孩倒是很有意思,司徒珞第一眼看过去觉得是个普通的小孩,就是身上灵气很充沛,但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孩子不是活人,是个灵体……也就是说他是个鬼魂。
 
但是鬼魂的灵体能凝实到这种地步……几乎完全就是实体了。这孩子手里还抱着个兔子布偶,布偶上似乎也有一些古怪的类似妖气的气息,但很微弱可以忽略不计。
 
司徒珞观摩了一番湛浩言的这批阵容,心里万分不解,开口同湛浩言诉道:“湛前辈,之前你可是坑得我好苦啊。”
 
湛浩言打着哈哈,却一本正经地道歉:“这可不能全怪我呀门主!唉,事情说来话长……当时我也不知道那批龙族居然将镜子给藏在身上带出去了,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万分抱歉,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礼物以示歉意。”
 
“礼物?”司徒珞一听,心里顿时活络了起来,有礼送上门自然是不拿白不拿,司徒珞也不纠结了,直白地问:“什么礼物呀?”
 
湛浩言笑道:“门主你也知道,我湛浩言其他什么都不会,就是锻造法器什么的……有那么一些名堂,而且我非常喜欢拿冥界得到的材料锻造法器,我能给你的也不多,想必你们最近要为了对付那些魔族魔修们也是元气大伤,财力人力都损耗的厉害,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借用一下你们门派的锻造室,我提供大部分材料,给你们免费锻造好的法器法宝和丹药,如何?”
 
司徒珞听完湛浩言这番话,顿时开心得不了,他确实最近也很发愁这些,门中弟子在外各种厮杀战斗,武器耗损的厉害,门里把所有能用上的法宝法器都拿出来了,也是不够消耗的。
 
所谓的战争,拼得不仅仅是武力,也是资源的消耗,谁的兵粮更多,谁才能在战场上取得优势,甚至直接胜利。
 
此刻来了湛浩言这么一个兵器大师,愿意帮他们锻造武器还附带了不少材料,司徒珞怎么可能会不开心,简直开心得要跳起来了,但好在为了保持风度他没有失态,而是明里暗里地继续问湛浩言带来了多少材料。
 
湛浩言说:“材料基本上是冥界那边得到的,还有我多年自己所珍藏的,我还能送你们一批以前我做的很多法器法宝,你们门中要有弟子看得上尽管拿去用。”
 
“但也不是全无要求的。”湛浩言状似为难地看了两眼自己身边的美女妖怪和那小孩,他跟司徒珞道,“门主,你也知道我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为了给你们锻造武器,恐怕要在你们门派里长期居住一阵,居住在你们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希望我们的人身安全还有衣食住行等,你们能负起责任来。”
 
“这当然没问题!”司徒珞觉得这完全没问题,让人家帮忙锻造武器自然得安排人住的地方。不过,司徒珞看了几眼湛浩言身边的几位,说道:“你身边跟着的都是……?”
 
“噢,我忘了介绍。”湛浩言故作疏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起来。
 
他首先揽着自己身边狐狸的肩膀,对司徒珞道:“希望门主不要介意,这是我老婆,你知道狐族都是……那个什么,双修的……”
 
“至于这孩子嘛……”湛浩言伸手摸了摸绿宁的脑袋,绿宁抱着寒蝉,面无表情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司徒珞看。
 
湛浩言说:“这孩子是我收养的鬼魂,别介意,我在冥界有特殊的出入之法,能保证这孩子虽为鬼魂却能如活人一般行动。”
 
司徒珞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咬牙切齿,他羡慕道:“湛前辈可真谓是有福气啊,这才多久不见,老婆孩子都有了,可谓人生赢家呀!”
 
“哪里哪里!哈哈!”湛浩言笑得很欠扁,继续抱着狐狸肩膀哈哈大笑,然后被狐狸伸出爪子挠了一下脸。
 
第105章:千年血战篇(六)
 
司徒珞之后派人给湛浩言等人安排房间,青鸿剑派的客房都是统一在一个宅院的,名字叫留客苑,领路的弟子带着湛浩言和狐狸几个人到了这个宅院,询问湛浩言说他们需要几间房?
 
湛浩言看了一眼旁边的狐狸,回答说道:“两间吧,小孩跟着我睡,我夫人单独一间,以及……我夫人有旧疾,希望你们能把房间整得舒适些,熏香保暖,奉上点清雅的菜式。”
 
湛浩言提出的要求,那弟子听了连声答应,匆匆就下去准备了,让湛浩言在庭院里等待一阵,于是乎湛浩言就带着狐狸拎着绿宁坐在了庭院中的避雨亭当中。
 
坐在亭子中闲来无事,湛浩言便与狐狸聊起天,他们这番之所以会离开封天镜、离开贺千珏的身边,来到这青鸿剑派,其实是来寻求庇护的,因为贺千珏不能把湛浩言以及狐狸等人带在身边了,贺千珏已经答应了魔尊逐日的要求,那么为了配合魔尊逐日,贺千珏必须前往逐日的身边……也就是前往魔界。
 
而贺千珏不能离开镜子太久,所以得把封天镜也一并带过去。言蛇以及赢乾两个人现在属于他们之中除贺千珏以外战力最高的,因为放心不下贺千珏独自一人,所以决心跟在贺千珏身边做随从,跟着他一起去了魔界。龙纹也跟着去了,因为他出色的“嗅觉”使得他很有可能派上用场,因此缠在了赢干的手臂上把自己当成手环。
 
至于湛浩言等人,则被贺千珏命令,要他们寻个合适的地方躲一阵子。本来湛浩言是准备将狐狸等人带去他的离魂宗的,但后来想了想发现还是没法这么做。
 
离魂宗离冥界入口太近了,那冥界之门经常有鬼吏通行,鬼吏要带着从凡间搜刮而来的各种鬼魂一同进入冥界,所以时常会将那冥界之门开启,冥界之门对魂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基本只要到了其附近,魂魄就会被自动吸入。
 
湛浩言带着绿宁,绿宁虽魂魄凝实,几乎成为了实体,但他到底还是魂魄,在冥界入口处于他而言就显得有些危险了。虽然他若是一不小心又被冥界吸入,湛浩言还是可以将绿宁从里面带出来,但这一来二去甚是繁琐,所以湛浩言打消了这个念头,跑过来找青鸿剑派的麻烦了。
 
湛浩言虽然修为高超,但因醉心于锻造,导致武力值非常低,他活了几千年和别人打架斗殴的次数可称得上寥寥无几,锻造出来的那些武器装备啊虽然会测试性能和攻击力,但自己根本没用过多少次,不是转卖他人就是留作收藏。
 
他在战斗中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贺千珏就把他赶出来了。
 
而狐狸因为之前被魔尊掐伤了,虽贺千珏有吸收掉她体内入侵的魔气,并且给她疏通经脉气络,但魔气造成的腐蚀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愈合的,因此她需要调养。贺千珏拒绝了狐狸要求一起去魔界的想法,把她赶过来与湛浩言一道。
 
至于绿宁和寒蝉,那是必须不能跟着的,太脆弱了,尤其是绿宁的灵体更是脆弱不堪。加上灵体那充沛的灵气,很容易成为那些魔修魔族们的目标,便只能将绿宁寒蝉一并赶过来与狐狸作伴。
 
离开了贺千珏的身边,湛浩言倒还好,狐狸和绿宁以及寒蝉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狐狸还在为刚才湛浩言让她假扮他老婆占便宜的事情忿忿不平,连着用自己的爪子挠了好几下湛浩言的脸,直到湛浩言脸上全都是她留下的抓痕。
 
旁边的外人看了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俩在打情骂俏,更让湛浩言有苦说不出。
 
所以湛浩言试图安慰狐狸道:“我知道千珏不让你跟着让你很糟心,但你就别那么郁闷了,好好养伤才是正道啊。”
 
狐狸不说话,趴在避雨亭的石桌上一动不动。
 
绿宁抱着寒蝉有些心不在焉,没怎么仔细听湛浩言和狐狸说话。他离开了镜子以后被湛浩言带着在外面的世界里逛了一圈,见识到许许多多新奇的玩意儿,本来还有些惧怕的绿宁也忍不住好奇心了,看到什么都要好奇地盯着看半天,街上飞速行驶的汽车、商店橱柜里各色商品、包子铺里热腾腾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的包子……
 
和绿宁几千年前模糊记忆里所看见的街道截然不同,这个世界是高度先进且异常繁荣的,繁荣到令绿宁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那么庞大的讯息。
 
然而绿宁还没怎么仔细观摩这个神奇的世界呢,湛浩言就把绿宁带到了青鸿剑派,这门派的造型还是蛮复古的,古色古香的小庭院避雨亭还有池塘荷花,淡雅倒是很淡雅,只是让绿宁少了许多新奇感。
 
心不在焉的绿宁,就抱着寒蝉去了旁边的池塘边上,看池塘里养着的鲤鱼,青鸿剑派里面饲养的任何生物都是灵物,这池塘里的鲤鱼也不例外,它们开启了低微的灵智,绿宁一过来,它们就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将脑袋露出水面,对着绿宁一个劲地张嘴吐泡泡。
 
绿宁蹲在池塘边看了半天,寒蝉在他怀里提醒一句;“掏点吃的给它们呗。”
 
绿宁一听也觉得可行,可是手头上并没有什么食物,绿宁转头望了望那边的避雨亭,湛浩言还在安慰无精打采的狐狸。绿宁没有选择打扰他们,而是环顾四周在这个小庭院里观望了一阵,他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个假山,而假山的后面有一棵果树,结了那种青色的小果子。
 
绿宁看到果树,便思索着能不能摘采树上的果实,他向怀里的寒蝉寻求意见。
 
寒蝉竖着长耳朵往果树上看,说道:“貌似是李子树,可以吃哒!”
 
绿宁一听,顿时开心起来,抱着寒蝉急忙蹦过去,轻松爬上了假山,想去够那李子树上的李子。
 
不过那李子树有点高,即使绿宁爬上了假山做垫脚,离最接近他的一颗李子还是有点距离的。绿宁伸长了胳膊半天够不着,寒蝉在他怀里急得摇头道:“笨,你是鬼魂啊,可以飞的!”
 
绿宁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地准备一跃飞起去摘李子,结果旁边有人捷足先登,直接踩在假山石上,一个伸手就把绿宁瞄准好的李子给摘下来了,不仅摘下来了,还将李子递到了绿宁的跟前。
 
见有人好心帮他摘了李子,绿宁便忍不住笑,高兴地伸手接李子顺口说着谢谢,抬起头往好心人那边一看,霎时间看到了一张几乎可以吓得绿宁从假山上直接掉下去的脸。
 
绿宁真的吓得脚下一滑就往假山下跌,不过幸好那位好心人非常好心,伸手轻松地将绿宁的手臂抓住,一个用力一扯,就把绿宁抱入怀里,还抱着他从假山上下来。
 
然而下来之后,绿宁立刻剧烈挣扎起来,他将好心人推开,用惊悚疑惑的目光看了对方两眼,也不说话,抱着怀里的寒蝉还有对方刚刚递给他的李子就跑了,他跑过了池塘跑回了避雨亭,那边湛浩言和狐狸已经等到了领路弟子的归来。
 
领路的弟子说;“湛前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房间,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了,跟我来吧!”
 
湛浩言起身,刚巧发现绿宁自己回来了,便伸手摸摸绿宁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催促着狐狸一起跟上,几个人随同门派弟子去往他们的房间。
 
绿宁被湛浩言牵着手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刚才那个好心人所处的方位,透过庭院里的树木和花坛,果不其然看见那位“好心人”依然站在假山旁边,似乎也正在注视着绿宁。
 
对方青色底衣、白袍加身,白如雪的长发及腰,淡色的浅眸,正眨也不眨地看着绿宁,视线里满是让绿宁看不真切的情绪。
 
绿宁有点害怕,缩着脖子依赖性地抓紧了湛浩言的手,湛浩言不明就里,但也发觉绿宁正害怕,干脆伸手将绿宁整个抱起,让绿宁摆在自己胸口,就这么抱着他走了。
 
……
 
撇开湛浩言这边不谈,贺千珏与言蛇赢乾等人此时此刻已经抵达了魔界。
 
封天镜太大了,不好携带,贺千珏就对镜子使了个法术,将镜子变小,变成那种纸质笔记本大小,让言蛇抱怀里保存着。
 
每次贺千珏想回镜子时,就往言蛇那边一站,一个眨眼间贺千珏就不见了,他回到镜子里以后其他啥也不干,就在温室里待着使劲吸收着灵气,因为外出的话会消耗他非常之多的力量,幸好有温室这种无限灵力供应场,否则贺千珏根本没法随便出来。
 
魔界这地方是魔尊逐日亲自带贺千珏等人进来的,为了防止有其他不长眼的魔族魔修跑来攻击贺千珏等人,逐日就在贺千珏等人身上留了一个时刻环绕着他的魔气球,就是那种黑色魔气聚集而成的一个小黑球,会主动绕着贺千珏等人转悠,那魔球散发着强大的力场,当魔界其他怪物们看见时,就会因为畏惧魔尊的力量而主动避开。
 
魔尊逐日似乎对贺千珏非得带上赢乾和言蛇两个妖怪的举动十分不满,当他带着贺千珏等人刚一到魔界时,逐日说:“明明只要有我就可以好好照顾你了,为何非得带上两个累赘呢?”
 
贺千珏就反驳说:“我可不认为魔尊大人有时间‘好好照顾’我,你最近为了开战的事情已经忙得不眠不休了,哪有时间呢?”
 
逐日不满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是生分,若是你需要,我自然会抽出所有的时间来照顾你的。”
 
贺千珏忍不住笑,他转头看了逐日一眼,对逐日说:“逐日,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吧。”逐日对贺千珏说起话来显得异常宠溺。
 
“你为什么总用那种暧昧的态度来对待我呢?”贺千珏如此询问,他说,“我知道你并没有多么喜欢……或爱我。说真的,若是没有那种相当的感情,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逐日闻言似乎有些难过:“我当然是爱你的,千珏……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够爱你呢?”
 
说到这句话时,贺千珏停下了跟随逐日的脚步,他抬起头用稍显得冷漠的目光瞪着逐日,“你并没有爱过任何人,逐日……若是你真的有给过我爱,作为无相魔的我本应该可以从你身上复制更多。但事实却是,我只能勉强复制你的外貌和能力,其余的没有更多了。”
 
“你不相信?”逐日并不满意贺千珏的这个说法,他说,“我们可以现在就做一个交易,我可以把我的爱给你,但你要给我什么作为回报呢?”
 
贺千珏无奈笑起来:“我并不想要你的爱。”
 
“那你想要什么?”逐日突然伸手抓住了贺千珏的手腕,他的动作引起了旁边跟着的赢乾和言蛇的注意,言蛇尤为紧张,咬着牙瞪着逐日和贺千珏相连的手。
 
贺千珏不着痕迹地将逐日的手挣开,然后从容道:“逐日,你知道‘贺千珏’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这句话令逐日微微一愣,想了片刻后回答:“应该是你从别人那里复制来的?”
 
“答对了。”贺千珏知道这个问题很简单,他笑,“我从别人那里夺取了一切,代替他成为了‘贺千珏’并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初我只是想救他,我不想让‘贺千珏’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秉持着执念存活于世,为了追求自己的本质,为了搞清楚我到底是谁。”
 
贺千珏说着叹息了一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谁也不是。”
 
逐日没怎么听懂贺千珏的意思,他询问:“千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一切。”贺千珏眯着眼睛注视着逐日,那血红的眼眸里充斥着某些令逐日恍惚的感情,贺千珏继续说,“就像我从‘贺千珏’那里得到了一切一样,我现在也要你的一切,你会给我们吗?”
 
逐日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对贺千珏的这番话有些感触,好久以后才回答贺千珏说:“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给我什么?”
 
“自由。”贺千珏笑起来。
 
他的回答似乎令逐日觉得可笑:“难道我还不够自由吗?”
 
“你什么时候自由过,逐日?”贺千珏反问他。
 
这个提问让逐日整个人都呆滞了一下,他像是想不出答案,又一次开始沉默不语,或许他确实如同贺千珏所说的那样,从出生至现在,都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但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样的,逐日不理解。
 
逐日说:“等你真的可以给我那个所谓的‘自由’时,我们再来履行这次的交易吧。”
 
说完,逐日不再和贺千珏对话了,带着贺千珏等人前进至魔界深处。为了准备这次战争,魔界的妖魔鬼怪全都被逐日调动聚集过来,他们大批地守在了魔界之门的附近操练准备着,当魔界燃起地火之日,就是他们倾巢而出的阶段。
 
这时候的魔界已经非常炎热了。
 
哪怕作为灵体的贺千珏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热,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烧起来一样。旁边的赢乾倒还好,他修炼的功法就是金火属性,一点都不怕火焰灼烧,可即便是他这样的,似乎也因为炎热而情不自禁打扮得清凉一些。
 
言蛇就更糟糕了,化龙的他变成更亲和风水属性的,不怎么耐热,虽然他若是热到极致时就会变化出大量的水球来滋润自己。
 
但他变出水球的举动似乎引起了魔界当中某些魔修和魔族的注意,这些魔族们开始跟在了言蛇的身后,当言蛇用水球来降低自己温度时,水球会滴落出来,落在他行走过的地面上,汇聚成小片小片的水洼,然后那些跟在言蛇后面的魔族便一拥而上,趴在那些水洼旁边添水。
 
贺千珏注意到这一幕,又问逐日说:“魔界没有水源吗?”
 
“有,已经干涸了。”逐日回答说,也跟着瞥了一眼后面那一群争夺水洼的魔族们,“恒星降临时,温度会升高到所有的物质都开始燃烧汽化,然后这个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火海,火焰触之即死,留在这里只有化为烟尘的下场。”
 
逐日说到这里时,言蛇忍不住好心地又变化出很多的水球往地上撒,然后附近的魔族魔修们全都聚拢而来,围着水坑开始打架。
 
逐日说:“等恒星降临期过去后,温度降低,火焰会自然而然开始熄灭,但是余火非常旺盛,温度还是很高,回到了魔界的居民们必须想尽办法熄火,他们把灰尘扑到火焰上,把外面的水运过来,想各种办法降低温度,过程中还会死一大批魔族,这个过程又要持续一百年。之后就是等待万物复苏的阶段,魔界会开始长出一些顽强的植物,地底开始渗出水源。”
 
“这个阶段是魔界最繁荣的阶段,温度适宜,天气良好,环境会变得像是人间界一样好,这些怪物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和平,也是魔族们繁衍后代的最佳阶段。但持续时间很短,大约只有几十年,之后温度就会开始持续走低,越来越低,低到这个世界都被冰霜覆盖,冷得让你变成冰雕,很多魔族魔修会在这个阶段选择长时间的休眠。”
 
逐日虽然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魔界的环境,但聆听的贺千珏等人已经能够想象到这是个多么残酷而且糟糕的地方,但就是这么一个糟糕至极的地方,居然还能存活着这么多的魔族魔修,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异常惊奇的事情。
 
“有些魔族们虽然战力不强,但生存能力是很变态的。”逐日说到这里笑起来,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为贺千珏几个人道出了‘存活于世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是多么艰难而残忍。
 
“所以这次的战争对他们来说非常必要,甚至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他们会在人间获得非常多的资源,这些资源是用来度过魔界那糟糕环境的资本。人间的修士们也会杀死淘汰掉那些过于弱小的魔族,因为太弱小的话他们是活不下去的,不如干脆死在战场上。”
 
贺千珏听着忍不住感叹道:“这也是整个魔族魔修们都不怕死的缘由吗?”
 
逐日眯眼笑:“对啊,毕竟,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他们时时刻刻都于死亡的边缘备受压迫,在对待死亡这个问题上,也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就是一群疯子,虽不惧怕死亡,却仍然为生存而奋斗的疯子。”
 
“你这话说起来,你似乎很为这群魔族魔修们骄傲啊。”贺千珏感觉到了逐日话语中微妙的情绪。
 
逐日又顿了顿,“大概吧,毕竟……我也在这里活了很久很久。”
 
……
 
之后逐日带着贺千珏等人去见了一下魔族七位最强者首领,那六个魔修和一个魔族,并且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
 
逐日把人都介绍完毕后,对贺千珏说:“亲爱的千珏,之前你给了我一个非常好的介意,让我去仙界寻找一位实力合格的仙人,强制其飞升成神,我仔细思考了一阵,只是这个人选嘛……”
 
“应该只有仙尊岳嵘比较合格了吧,他的实力够强,境界也差不多,虽然要控制他会比较困难。”贺千珏如此道,他这样水哦似乎有点对不起仙尊岳嵘,但至少可以让逐日打消将封天镜里的永夜放出来然后吞噬仙界的想法,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挺划算的一件事情。
 
而且岳嵘估计也不算是完全的吃亏,毕竟成神就是成神,哪怕是被强制提升实力然后成神,但那也是成神了,谁会不想成神呢?修炼几千年上万年,都仅仅只是为了跨入那神界啊。
 
只是贺千珏有些不解,问逐日道:“我想知道,如果你真的利用岳嵘抵达了神界,你要用什么办法摧毁神界呢?”
 
逐日说:“这点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自己的想法。”
 
贺千珏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用不着管,逐日要是不幸在神界失败或死亡,或许贺千珏还能顺理成章地摆脱他了。而且死活贺千珏是没法子跟着逐日去神界的,他在神界闹腾个天翻地覆,也影响不到贺千珏。
 
所以贺千珏安下心,继续和魔尊商讨关于入侵之战的事情。
 
逐日表示,贺千珏在这次战斗中只需要旁观并且跟着逐日行动就好,所有的战斗都不需要贺千珏或跟随他的赢乾与言蛇插手,他只需要在逐日打开仙界之门的那个阶段来扮演一下逐日,帮他吸引一下那些仙人的注意力就好。
 
在打开仙界之门前,逐日会把封天镜的解封之术告知贺千珏,其实这个解封之术说起来还是有点复杂的,需要用到的道具也不少,逐日可以提供一部分,但核心的材料,需要贺千珏自己想法子得到。
 
第106章:千年血战篇(七)
 
在上古洪荒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秩序混乱的,时空交叠在一起,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奇异景象发生。
 
逐日打开时空之门,从那个偏僻的黑暗角落里,将永夜带入了洪荒世界,于是乎,永夜的出现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可怕的灾难。
 
永夜的初始形态就是一团“黑暗”,他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团子,最开始是很小的,只有皮球的大小。
 
当他出现在这个缤纷多彩、生命各异的世界里时,他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侵略计划。
 
他从那道时空之门里越过来,首先就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光芒、空气、土壤、植物、动物,所有一切。
 
当他吞噬这些东西时,原本只有皮球大小的永夜开始“长大”了,他每吞噬一样东西,他就会涨大一分,因为吞噬了一切,连时间空间都可以被他吞没,因此在永夜的周围,空间产生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扭曲现象。
 
许多人都可以用肉眼直接观察到这种扭曲现象,它就像是现代PhotoShop软件里的液化效果,有人用那种液化笔直接在空气中画了好几道,使得整个画面都是歪歪扭扭的,古怪而又令人惊奇。
 
这种空间扭曲现象同时也是非常恐怖的,若是你不小心伸手去触碰它,你整个人就会被空间扭曲点给吸进去,然后你就发现,你的脑袋、四肢、身体全都分家了,你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可能在不同的空间里、甚至是不同的时间里。
 
永夜在当时就是这样一种可怕的东西,他无止境的吞噬和扩大引发了洪荒生物们非比寻常的恐慌,洪荒生物们都很害怕,他们不明白这片不断扩大并且吞噬一切的黑暗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要靠近这片黑暗,就会在那扭曲的空间里被撕裂成无数块。
 
他们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阻止这片黑暗,这个世界就会完蛋,他们哪儿都去不了,谁也不能幸存。
 
于是那个时候,本来一直在互相残杀的各种洪荒生物空前绝后地团结了起来,他们聚集在一起,远远地观望着那片逐渐吞噬着一切的黑暗,他们挨个说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希望能够对眼下这种绝望的形式有所帮助。
 
这个时候,被后人称之为“鸿鹄老祖”的一个老者站了出来。
 
老者说:“我们没有办法消灭那片黑暗,但是否可以想办法把它关起来?”
 
这个有点可笑的言论却没有令任何人笑出声,他们清楚这位老者说的很对,他们必须阻止这片黑暗的蔓延,就得想法子将它给隔离开来,把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部给罩住,罩住以后再关进一个绝对出不来的地方,这就是这群洪荒生物们可以想出来的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因此他们开始实施了,首先应该思考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把这片黑暗整个罩住,然后是想应该将它关进什么样的地方。
 
封印永夜在当时其实并不是鸿鹄老祖一个人的功劳,那些聚集过来并且决心为拯救世界而行动的许多妖魔鬼怪,都是鸿鹄老祖的最好帮手,他们有很多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测试了很多法阵、结界,用自己全部的知识和力量,试图找出可以隔离那片黑暗的办法。
 
然后他们成功了。
 
他们和逐日想的一样,认为对付黑暗的最好办法就是光明。但普通的光芒对永夜丝毫不起任何作用,不管他们弄出来的光芒有多么炙热明亮,都会毫无悬念地被黑暗所吞噬,那时候鸿鹄老祖也非常绝望,绝望的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他看见了高高悬挂于天空之上的太阳。
 
洪荒世界有两个太阳,一个比较近,但又不是很近,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正常的光照和温度。另外一个太阳很远很远,远到只能看见隐约的一个光点,因为非常远,所以并不会对洪荒世界产生太大的影响,至少不会像是魔界那样,令整个世界都灼烧起来。
 
但毕竟有两个太阳都挂在天空上,所以洪荒世界也是非常炎热的一个世界,终年都处于夏季,很多洪荒生物在这样炎热的环境下,都进化出了耐热的皮甲。
 
鸿鹄老祖想:要是我能够得到太阳的光辉就好了,那种程度的光芒,一定可以对抗这片可怕的黑暗。
 
鸿鹄老祖将自己的想法和帮助他的那些妖魔鬼怪解说了,所有的怪物们都非常赞同他的想法,然后他们就决定去获取太阳的光辉,他们决定去太阳之上。
 
那毕竟是距今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了的,有记载说这群怪物们确实得到了恒星之火,他们将火焰做成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巨大箱子,将永夜的黑暗都装了起来,然后经由鸿鹄老祖操手,把那个包裹着黑暗的火箱子,制成了一面扁平的大镜子。
 
也就是今天的封天镜。
 
他们把镜子用古老的木材装裱起来,用各种兽类的雕花做装饰,还拿青铜给它做成了脚架。
 
这面镜子坚不可摧,用任何锐利的刀尖或石锤,都无法在镜面上落下任何痕迹,镜子上还有鸿鹄老祖提笔写下的一些小小的咒法文字,这些文字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灵气,成为这面镜子上唯一透露出来的一丝丝灵气。
 
“这面镜子其实就是火焰。”逐日将封天镜的由来大致和贺千珏说明了一番,最后他得出结论:“既然是火焰,拿水浇就好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贺千珏万分不敢置信,惊奇道:“就这么简单?”
 
逐日摊开手道:“有些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可是什么样的水才能浇灭恒星之火呢?”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谈话的赢乾开口询问了一句。
 
逐日漫不经心地摇头:“不知道。”
 
说着逐日自己开始否认自己的说法,他摇头起来:“其实用水浇也是不现实的,一来找不到可以浇灭恒星之火的水源。二来就算真的找到了,也不知要用多少水才可以浇灭恒星之火。”
 
逐日的说法让贺千珏感到十分不解,询问说:“既然如此,那你之前说要破除这镜子上的封印……是骗我的吗?”
 
逐日并未立刻回答,他首先在自己手上幻化出当初和他和贺千珏交手时,拿出的那个小小的火光球,那个散发着可怕炙热的光球,如同一个迷你小太阳。但因为他拿出来的火球是他用幻术变化而成的,所以现在手里的这个光球并没有丝毫温度。
 
他对贺千珏说;“这个是我用幻术模拟的恒星之火,你仔细看看它。”
 
贺千珏看了两眼就有点受不了了,虽说这东西是幻化的,但仍然散发着可以闪瞎眼睛的光亮,贺千珏就说:“太亮了,看不清楚。”
 
逐日想了想,继续道:“好吧,那我把光芒撤掉。”
 
说着便随手一挥,手里那光球不再发出强烈光芒,变成一个单纯的火球。
 
这时贺千珏才能好好的观察这个奇怪的东西,看了好一阵,突然贺千珏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忍不住皱起眉头,惊奇道:“这玩意儿……不是火焰?”
 
逐日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没错,所谓的恒星之火,说是火焰,又不是火焰,它是一种古怪的……一直在自我爆炸的东西,它蕴含着极为强大的能量,这些能量在压力下膨胀、爆炸,然后因爆炸而产生了火焰。”
 
“爆炸?”贺千珏喃喃自语。
 
逐日继续说:“我发现只要通过降低其温度就可以让它停止爆炸,变得稳定起来,但这么做比较困难,我得耗费相当多的灵力,才能给它持续降温,否则它就会爆炸……别看这东西只有一个小球那么点大,如果真的爆炸起来,会在瞬间摧毁全魔界。”
 
“而我之前所说的……封天镜的解封之法,同样也是这个道理。你制作一张极端冰属性的符咒,然后贴在镜子上,贴上去以后,温度会极端降低,镜面开始碎裂,黑暗本源就可以从镜子里放出来。”
 
逐日紧接着还补充道:“但是这种符咒制作起来有些麻烦,因为要求的温度要很低很低,所以需要一件特别珍稀的冰属性材料,这种材料人间界是没有的,但是仙界有。”
 
贺千珏似乎领会了逐日的意思,他问逐日:“你是想让我去仙界拿这种材料吗?”
 
逐日摊开手道:“拿不拿随便你,我只负责把解封之法告诉你。具体的材料和符咒的具体制作说明,我会写成清单告诉你。”
 
逐日显然没什么心思继续和贺千珏说话了。开战之日近在咫尺,为了鼓舞士气,逐日应几位魔界首领的要求去操场亲自看他们操练了,虽然这些有点疯癫的魔族魔修们操练起来其实就是打群架,根本毫无章法可言。
 
逐日离开去操场,留下贺千珏等人继续留在山坡上看魔界风景。
 
魔界可没什么地方能住人的,不是贫瘠的荒原就是阴暗的洞穴,因为最近温度太高太热,很多魔界生物都开始在地下刨洞来躲避高温和阳光。逐日也不例外,他品味还可以,给贺千珏等人专门挖出一个算是有格调的地下洞穴,还不知从哪儿找出许多会发光的矿石做装饰品,底下的空气比较湿润,没有地上那么热。
 
但其他的魔修魔族可没有魔尊逐日这般闲情逸致,一般都是随便挖个洞往里面一钻了事,尤其是最近他们在魔界之门附近待机随时准备出发,所以挖的洞都在魔界之门的旁边,导致这大门边上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无数个洞遍布周围,时不时还有魔族魔修在洞里面钻进钻出的。
 
贺千珏站在较高的山坡上观摩着这非常神奇的景象,旁边的言蛇体贴地使用风之力给贺千珏吹凉风,赢乾默默地站在贺千珏身边跟着一起蹭风吹。
 
贺千珏说:“魔界这些家伙,还真是有意思啊。”
 
赢乾道:“等他们闯进人间开始烧杀掳掠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贺千珏继续叹气:“也是……不过这场战争不是我们能够轻易阻止的,命运如何,皆靠自己争取。”
 
……
 
贺千珏在从逐日那里得到了他的解封之法以后,很快回去镜子空间里召唤永夜,他随后把逐日的说法都一一详细告知了永夜,永夜在听完以后也赞同的点头。
 
永夜回忆说:“现在回想一下,我记得确实是如此,在我被那鸿鹄老祖封印时,他们用炙热的光芒把我笼罩了起来,等我恢复意识以后,我就在这面镜子里了。”
 
“这么说……逐日所言不假咯?”贺千珏思考了一阵,忍不住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关于解除这封印然后逃出去的想法。”
 
“我是不会出去的。”永夜强调这一点,“所以这个封天镜的封印绝对不能解除,但我得想办法让你出去。”
 
贺千珏是真的觉得封印解除不解除都无所谓,他说:“永夜,虽然现在封天镜的封印还未解除,但是你看,我还是轻松可以离开镜子一段时间的。”
 
永夜听了贺千珏的话,沉默了片刻,最后却道出一个让贺千珏有点发愣的事实,永夜说:“你并没有真的离开镜子,千珏……这个镜子空间,还有你本人,都是你用灵力凝结出来的……像是‘分身’一样的东西。”
 
“你的真正本体,包括灵魂,早就化为黑暗的一部分,你跟我一样已经成为了黑暗本源,一个有自我意识的黑暗体。但你又和我不一样,你无相魔的属性仍然可以使得你变成任何一种形象,所以你出去的话,就不会像我那样会不受控制的吞噬一切,你不仅可以很好的控制这些黑暗,也可以变化成‘贺千珏’的形象继续好好存活于世。”
 
永夜的话让贺千珏沉默的好久,贺千珏说:“永夜,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让你也获得和我一样的……可以复制别人形象的力量,用这种方式让你变成一个人类,这样你就可以从镜子里出来了。”
 
永夜苦笑道:“你说的我都有想过,看看你收养的那些妖怪吧,那个叫绿宁的孩子,他其实就是获得了你无相魔的一部分属性,所以他可以在冥界复制花朵的形象,但那个能力太弱了,我就算真的得到了,也是相当不稳定的,我随时会有暴走的危险,我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千珏,我不想祸害任何人,我只想在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永夜的话让贺千珏感到难过,难过的贺千珏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真的想实现你的愿望,永夜。”
 
贺千珏低着头捂住脸的样子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永夜心里生出陌生而温柔的情绪,忍不住用自己的黑暗去触碰了一下贺千珏的头发,他对贺千珏道:“愿望这种东西就是如此,总也不能完美的实现,我们要乐观的对待这一切。”
 
永夜的想法是,让贺千珏在逐日给他的那个解封之法上做改良,就是利用冰符咒,只在镜子上开辟一道很小的缝隙,这个缝隙可以让贺千珏的本体从里面出来,出来以后也不用管,把冰符咒撕掉便可以了。
 
按照永夜的说法,这面封天镜有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就算你真的可以在上面钻个洞,那个洞也会在一段时间后自动愈合补全,这镜子就像是火焰一样,你用刀去砍它自然是砍不断的,就算把它隔开来,但它也会燃烧着燃烧着就自己汇聚到一块了。
 
在贺千珏利用这种办法逃出封天镜以后,永夜会尽量束缚自己的黑暗,以保证它们不会顺着缝隙一起钻出去,当然若是真的不小心钻出去一些,也可以由贺千珏来吸收。
 
……
 
计划是很好的,但是后来几天,在逐日将解封之法需要的材料和制作冰符咒的过程写在玉简上,给了贺千珏以后,贺千珏就开始犯难了。因为他发现逐日给他的解封之法……尤其是冰符咒的制作办法,确实是非常困难的,上面的很多材料都十分珍惜,尤其是那个最主要用来降温的材料——无霜花。
 
据说在仙界,有这么一个特别特别神奇的地方,那里很冷很冷,附近的人只要靠近就能够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超低温,那个地方被冰霜覆盖着,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所有的一切都是凝固停止的状态,甚至连空气都好像是不流通静止的。
 
在那个地方,最高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种花,就叫做无霜花。
 
无霜花是仙界一种顶级材料,拿它似乎可以制作一种冰系法器,能够在瞬间就让敌人化为冰雕且躯体冻死,而且这种可怕的冰冻还会对敌人的灵气产生冰冻效果,也就是说被这冰霜一碰,就根本无法使用任何法决法器了,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
 
这么珍稀的材料,想拿到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难,但贺千珏却无妨,之前岳嵘给过贺千珏承诺,说只要贺千珏开口,仙界的资源任由他取得,所以贺千珏完全可以找岳嵘要一朵这样的无霜花。
 
这么一想,贺千珏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岳嵘,不仅要从岳嵘身上拿材料,还要把岳嵘推给魔尊,让他无辜给魔尊当开启神界之门的垫脚石。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贺千珏很快就把内心的愧疚感抛之脑后,他开始思考如何联系岳嵘并找他要无霜花了。
 
这个问题也很快得到解决,贺千珏想到了现在已经在青鸿剑派的湛浩言等人,便利用传音之术给湛浩言发了个“留言”,让他联系青鸿剑派的现任门主司徒珞,司徒珞是有办法和仙界联系的,也可以联系上仙尊岳嵘。这样的话就可以把贺千珏的要求传递给仙尊了。
 
另外一边,湛浩言很快就得到了贺千珏的“留言”。
 
此时此刻,湛浩言在青虹剑派留宿没几天,就开启了自己的苦逼锻造生涯,不仅把自己收藏的材料全搭上去了,青鸿剑派也给他送来了很多很多的材料,全都堆在了特地为湛浩言准备的锻造室里,湛浩言就在这么多材料的包围下,开始了疯狂制作各种法器法宝的生涯。
 
这个时候接到了贺千珏的“留言”,湛浩言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已经被困在这个锻造室里面好几天了,为了手头上要锻造的法器根本离不开身,左右为难之际,见到狐狸端着盘子过来给他送吃的,湛浩言便立刻朝狐狸挥起了手臂,并且将贺千珏的留言告知了狐狸。
 
狐狸甩了甩尾巴,听到了是贺千珏交托的任务,心里还有几分高兴,便立刻按照贺千珏的留言所说,去找门主司徒珞。
 
在狐狸找上门来时,司徒珞正窝在办公桌子上,盯着一双熊猫眼处理公文。门中外派出去的弟子,在外面碰见了多少个魔修,剿灭了多少个魔族,遇到了什么危险,同伴受了什么样的伤,还有请求支援之类的讯息,这些都会被写成公文来让司徒珞处理,司徒珞要负责调动各部门的人手来处理他们遇到的种种问题。
 
因此司徒珞每天都要到处跑,甚至要亲自战斗来处理那些该死的魔修魔族,晚上还得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他感觉自己已经透支了,身体被掏空,差不多是只废门主了。
 
这个时候狐狸还找上门来,说要他帮忙联系一下仙界。
 
“去他喵的仙界!”司徒珞也不顾自己眼前是身段如此妙曼的美女狐了,拍着桌子就爆粗,半晌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良,便咳嗽了两声冷静下来,对狐狸道:“咳咳,对不起,失态了……那个,我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帮你们联系仙界,这样吧……就在你们住的那个‘留客苑’里,就住着两位仙人,我可以帮你通知一下,你晚上去找他们,若是有什么要传达给仙界的消息,就告诉他们吧。”
 
这个时候司徒珞也顾不上狐狸这群人为啥要联系仙界了,继续趴在自己的公文堆里面狂草疾书,再也不曾抬起头来看狐狸一眼。
 
狐狸也无法,便回头将事情告知了同样在锻造室里面奋斗、同样身体被掏空了的湛浩言。
 
湛浩言说:“既然门主这样说,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
 
狐狸见湛浩言眼窝里也是一片青紫,知道他很久没合眼了,秉着体贴同伴的心态,她对湛浩言说道:“晚上我多给你准备点东西吃吧,顺便再用冰符纸贴一贴眼睛,会好很多。”
 
有这么一个大美女如此体贴自己,湛浩言顿时感激得涕泗横流,忍不住一个飞身往狐狸身上扑。狐狸眼角抽搐,一脚把他踢飞了。
 
之后到了晚上,晚饭时间过后,狐狸按照司徒珞的说法,去找留客苑里面住着的另外两名仙人。
 
只是在她去找仙人的同事,她看见了这几天一直缩在房间里不出来的绿宁,绿宁似乎在害怕什么,从来到了这青鸿剑派以后就一直缩在自己屋里不出去了,同事还抱着寒蝉一块缩着,狐狸怕这孩子闷出病来,伸手就把绿宁强制抱起来了。
 
“跟姐姐一块去办件事情好吗?”狐狸温柔对绿宁笑,“先生吩咐下来的事情,姐姐一个人做有点害怕呢。”
 
绿宁一听,顿时乖乖点头,伸手拽着狐狸的衣角,“我跟姐姐一起去。”
 
第107章:千年血战篇(八)
 
骆恒下午时就收到了司徒珞的消息,说是会有一个小妖怪过来请求他帮忙给仙界带去一个消息。这个要求很奇怪,骆恒不明白为什么堂堂一青鸿剑派门主要帮一个妖怪传消息,还是传给仙界的,仙界是如此神圣之处,怎么可能是随便什么妖怪都能传递消息的呢?
 
虽然心里略微有点不满,但骆恒并未直接回绝司徒珞的要求,毕竟他现在已经下界来到了人间,屈居于凡间的门派里,还承诺过要给青鸿剑派的门主打下手。而既然是打下手的,当然就是别人吩咐什么,自己就得去干什么。
 
司徒珞说那只小妖怪会在傍晚时分过来登门造访,骆恒乖乖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但时间还未到时,他的屋子外有人在敲门,感应了一下灵力,是陆宣阁。
 
骆恒起身去给陆宣阁开门,果不其然看见陆宣阁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屋子门外,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愣愣地瞪着骆恒看。
 
说实话骆恒对陆宣阁也是稍微感到有些头疼的,这个家伙虽然失忆了,失忆得很彻底,但性格上还是会偶尔展现出以往的那种冷漠。不爱说话,没有表情,眼神中总是泛着冰冷的光泽,和他目光对视时总是会令骆恒感觉自己一阵阵背脊发凉。
 
但偏偏仙尊岳嵘却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骆恒处理,骆恒无法,只好摆出表面上的柔和,轻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陆宣阁还是一言不发,愣愣地瞅着骆恒看了半晌,终于开口了:“我房间里太黑了。”
 
骆恒听后微微一愣,倒是明白过来。说来也很奇怪,这陆宣阁失忆以后……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各种关于修真等基础知识还在,什么法决武器都是信手捏来,打架切磋照样和以前一样绰绰有余。
 
他的修为之前是有些凝滞的,但失忆后反而在短时间内进步很快,这家伙没了心魔,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飞鸟,即将一飞冲天。
 
但失忆并非是对他完全没有影响的,首先这陆宣阁多出了一个怕黑的毛病,明明只要一个简单的照明术等小法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但陆宣阁就是不愿意使,就只是往明亮的地方跑。
 
其次还变得特别害怕孤独,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绝对不会单独相处太长时间,身边一定要跟着人才行。
 
虽然陆宣阁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冰冷且令人生厌,但他多出的这两个毛病让他对人开始有了依赖性,有时候乖乖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倒是令骆恒生出一些怜悯的心思。
 
骆恒就把门拉开,让陆宣阁进门来,让他坐在自己屋里的椅子上。骆恒还把青鸿剑派最新安装的,属于人间界的简约小台灯,摆在了陆宣阁的面前,这样明亮的光芒就会让他浮躁的情绪稍微安定一些。
 
“我等会儿有个客人会来。”骆恒对陆宣阁道,“你乖乖坐着别说话。”
 
陆宣阁乖乖点头,半点反对意愿都没有。见他这么乖,骆恒就把桌子上服侍弟子送来的糕点盘推到了陆宣阁的面前,温柔道:“吃点甜点吧,你应该会喜欢的。”
 
陆宣阁低头瞅了瞅盘里的点心,伸手拿了一块,塞嘴里开始啃。
 
没过多久,狐狸也按照约定时间找上门来了,她是牵着绿宁的小爪子一起过来的,走到了骆恒的屋子前刚要敲门,骆恒就已经挥挥手让门自动打开,狐狸微微一愣,牵着绿宁走了进去,很快就见到了坐在里屋的骆恒与陆宣阁。
 
见到骆恒狐狸还没怎么着,但看见陆宣阁也坐在那儿,真的将狐狸吓了一发狠的,她整个狐都僵硬地站在了原地。同时被她牵着的绿宁也害怕起来,绿宁看见陆宣阁就觉得恐惧,本能地缩到了狐狸的背后。
 
骆恒有点奇怪,怎么这妖怪一进门就跟雕像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呀?
 
所以他不耐烦地开口了:“你是司徒门主说过的那个狐妖吧?”
 
狐狸这才反应过来,谨慎地又瞅了一眼陆宣阁,才回答说:“见过仙人……是的,我就是门主引荐而来的狐妖。”
 
“我听说你有个消息让我帮忙传给仙界,是什么消息,告诉我吧。”骆恒不想浪费时间和一个妖怪说话,他不是很喜欢妖怪,虽然也不会很厌恶,但一般情况下不想去接触。
 
狐狸斟酌了一会儿,仍然忍耐不住偷偷瞄了几眼那陆宣阁,陆宣阁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狐狸的视线,但他也确实一直在往狐狸这边看,主要是看狐狸身后藏着的绿宁。
 
狐狸联想到绿宁那张脸,几乎就可以猜出那陆宣阁在看什么了,她下意识地将绿宁藏得更严实了,还一边笑着对骆恒道:“仙人,我这有一个玉简,上面记录了我要传递给仙尊岳嵘的消息,麻烦您走一趟将玉简交给仙尊,不甚感激。”
 
骆恒有为难她的意思,说道:“你真以为什么消息都能往仙界送,而仙尊大人也要什么消息都收吗?”
 
狐狸不想把事情扯到贺千珏身上,所以谎称道:“那是因为仙尊大人曾经和小妖我有个约定,他说只要我有任何需求,只要是他拿得出来的,他都可以满足我。现在我确实有一个需求,所以希望能从仙尊那里得到。”
 
“仙尊大人可从未跟我说过这事。”骆恒有点不相信,“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这玉简啊。”狐狸干脆地走上前来,一边走还一边使劲扯着身后的绿宁,把绿宁环在身边,让他抱着狐狸的腰埋着脸,好不把脸露出来给陆宣阁看。
 
狐狸将手里的玉简放在了骆恒身边的桌子上。
 
骆恒看了一眼玉简,第一时间便发现玉简上有个很特殊的法令,那是仙尊独创的法令,这玩意儿就跟印章似的,又或者和某些古代王权皇帝的令牌相似,见令牌如见皇帝亲临。盖在玉简上,就代表这玉简确实有过仙尊岳嵘的授权。
 
见到狐狸居然真的有仙尊的授权,骆恒心里疑惑,反复检查了几遍,惊讶地意识到这法令居然还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哪怕骆恒万分不情愿,还是伸手拿起了狐狸给的玉简,说道:“好吧,我会帮你把这东西交给仙尊。”
 
狐狸见骆恒收下东西,也不担心这骆恒会随便打开看,便低头向骆恒说了几句好话,说完以后她准备离开了,她不想在有陆宣阁在的屋子里待太久,就算她可以待着,绿宁也待不下去。
 
所以狐狸很快告退,抱着绿宁就想离开,然而就在她准备动身之际,那边一直沉默不说话陆宣阁突然出声了,叫了一声:“等下。”
 
狐狸刚刚走到了门口的脚步微微一顿,感觉自己继续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而陆宣阁又补充了一句:“转过身来。”
 
陆宣阁的突然出声也让旁边的骆恒稍稍惊讶了一番,骆恒照顾陆宣阁也有段日子了,陆宣阁沉默寡言的性子他很清楚,加上陆宣阁性情比较冷漠,基本上从来不肯主动和别人说话,就连当初仙尊岳嵘刚把陆宣阁交给骆恒照顾的那段时期,骆恒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和陆宣阁贴近了点距离。
 
那边狐狸是不知道这些的,被陆宣阁叫住这一突发事件让狐狸有点懵,然后狐狸想起来,这陆宣阁的记忆应该是已经被贺千珏清除干净才对,所以便假意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应付式的微笑,问陆宣阁道:“仙人有什么吩咐吗?”
 
陆宣阁关注的不是狐狸,他盯着狐狸身边的绿宁看了半天,问狐狸:“你身边的是你小孩吗?”
 
陆宣阁的提问让绿宁更加害怕了,死死地抱着狐狸往她怀里钻,狐狸干脆伸手将绿宁整个抱起来,摸摸头安抚他,紧接着才回答陆宣阁说:“这是我收养的孩子,他性格非常内心,很怕生。”
 
“他叫什么名字?”陆宣阁又问。
 
狐狸眯着眼睛注视了陆宣阁一会儿,缓慢答道:“他叫绿宁。”
 
“绿……宁……”陆宣阁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失神,他不再继续询问狐狸了,而是默不作声地又自顾自低下脑袋,任由狐狸站在原地。
 
旁边骆恒就和狐狸解释道:“我身边这位仙人情绪有些不稳定,突然这么冒昧实在是对不住。”
 
狐狸委婉笑道:“没事,既然没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两位仙人休息了。”
 
她说完,抱着绿宁急匆匆地出了门。
 
而在她的身后,陆宣阁再次抬起头,忍不住地想去看绿宁的身影,可惜的是那孩子被狐狸结实地抱了个满怀,陆宣阁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你怎么对一个小孩那么感兴趣?”骆恒忍不住冲陆宣阁发问,“虽然那孩子看起来应该是个有趣的灵体,但也只是灵体罢了。”
 
陆宣阁并没有如同骆恒预想中的那样,对骆恒的发问沉默以待,他竟然开口回答了骆恒的问题,他说:“他……看起来很眼熟,让我有种熟悉感。”
 
……
 
狐狸抱着绿宁匆匆从骆恒的屋子里出来,走在回自己房间的半路上,脸色变得有点阴郁起来,万万没想到陆宣阁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总觉得事情似乎开始变得麻烦起来了。
 
不过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狐狸叹息一声,将怀里的绿宁放下来,这孩子下地了仍然紧紧地拽着狐狸的衣服角,一副依然害怕的模样,狐狸忍不住怜爱地伸手揉揉绿宁的小脑袋,对他说道:“别怕,那陆宣阁记忆全无,根本记不得你。”
 
“可他一直盯着我。”绿宁忍不住道,还把脸蛋往狐狸怀里塞,哭道,“我讨厌他。”
 
“不怕不怕,姐姐会保护你哒!”狐狸只觉得怀里的小孩又萌又软又可爱,再加上那张和贺千珏很像的迷你小脸做出来的那种委屈的表情,看得狐狸心神荡漾,忍耐不住的狐狸就凑过脸去在绿宁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被占了便宜的绿宁浑然不觉,依然拽着狐狸的衣服发抖,被母爱爆棚的狐狸抱着使劲蹭两下。
 
这时一直趴在绿宁肩膀上装死的寒蝉也跟着活动起来,他顺着绿宁的脑袋爬到了狐狸的肩膀上,对狐狸道:“还是把事情跟湛浩言说一声吧,顺便让他通知先生。”
 
狐狸点点头,立刻动身回去找了一次湛浩言,将陆宣阁在青鸿剑派的事情跟他说了一声。
 
湛浩言一听,也十分惊讶,问狐狸:“那陆宣阁怎么会在这里的,他不是跟着仙尊回仙界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狐狸摇头道,“不过我在附近几个门派弟子那儿打听了一番,说是仙界也会援助这次的魔界入侵之战,所以各门各派都有派遣仙人下界来帮助人间的修真门派。”
 
湛浩言思索了片刻说:“原来如此……也罢,那陆宣阁怕是记忆全无,只要咱们不去招惹他,他估计和我们也扯不上多少关系。这几日你们尽量少出门,出门时也选个不用和那那位仙人碰面的机会。”
 
几句话说完,湛浩言就安抚狐狸继续照顾绿宁以及寒蝉,而他来给贺千珏发消息。
 
第二天,贺千珏就在魔界收到了一封纸鹤传书,是赢乾定时出魔界在外等待时收来的。上面写着湛浩言他们已经成功将给仙尊的那枚玉简给送出去了,以及陆宣阁现在就在青鸿剑派的消息,也被湛浩言写在了纸张上。
 
贺千珏对陆宣阁在什么地方的消息没啥兴趣,看了两眼就把纸张一把火烧掉了,然后重新给湛浩言等人写了一份信,信里面的大意就是让湛浩言和狐狸等人在青鸿剑派安心待着好好休养,到时候仙尊岳嵘会把贺千珏想要的“无霜花”派人送给他们,而贺千珏会在届时派赢乾过去收取。
 
赢乾最为苦逼了,他在这数天之内都要来回往返魔界,目的就是收取信件,从湛浩言那边收过来的信件,以及贺千珏这边寄出去的信件,这些信件都会以纸鹤的形式自己飞来飞去,飞到目标人的手上,是一种非常原始,但安全性很高的送信方式,因为这纸折的鹤飞得特别快,而且若是碰到有人攻击或拦截的情况,纸鹤会自我燃烧将信件上的内容彻底摧毁。
 
分隔两地的两批人就以这样的方式相互传递着消息,只是作为收信人的赢乾因为出入魔界太频繁了,引起了魔界里面一些魔族魔修的注意,这些家伙在魔界不敢攻击赢乾等人,因为赢乾等人身上都环绕着魔尊的魔气,但他们只要见到赢乾出了魔界,就会跟着一起出去,然后合伙来袭击赢乾。
 
虽然每次都被赢乾打得屁滚尿流就是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魔界的环境越来越热,已经热得让大部分魔族魔修们都开始受不了了,虽然时间还没有到彻底开战的那一天,但大批的魔族们已经开始往魔界之外涌入,他们如同蝗虫一般飞出魔界之门,正打算在凡间界一展拳脚,用强大的实力征服那些无知的凡人、以及虚伪令人生厌的正道修士们。
 
各个修真门派派出的弟子们也情不自禁地警惕了起来,开始持续不断在他们负责的区域里巡逻搜索,驱逐那些可怕的魔族魔修们。
 
然而,事情却很快,朝着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莫名其妙的发展起来了!
 
第一批涌入人间界的魔族魔修们,简称1号队伍,本来是准备在人间界大杀特杀,他们虽实力弱小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且性格残忍,作为第一批的他们,自然要给这些凡人和修士们一个下马威,但莫名其妙的……这第一批进入凡间的魔修魔族们,在短短几天内就彻底消失了踪影。
 
其他留守在魔界的队伍没有收到1号队伍传回任何消息,心里都十分奇怪,难不成先锋队这么快就被团灭了吗?
 
紧接着事情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1号队伍失去联系,魔界这边就索性派出了2号队伍,再次作为一支先锋队进入人间,而2号队伍这回给力了许多,他们很快在凡间一个饭馆里找到了失去联系的1号队伍。
 
是的,找到1号队伍时,它们在一家饭馆里!
 
这批失联很久的魔修魔族们正挤在一个饭馆里吃吃喝喝,这家饭馆是人类开的,其厨师就是饭馆的店长,此刻店长正被1号队伍的一名魔修用爪子架在脖子上威胁,被逼无奈,只能窝在厨房给1号队伍的妖魔鬼怪做各种好吃的。
 
然后1号队伍的这伙妖魔鬼怪们就个个都吃了个肥挺肚圆,连爬都爬不动了,更别说去打架斗殴了!
 
2号队伍领队的魔修见到这一幕非常愤怒!他们这可是来打仗的,是来战斗的,是来用恐怖邪恶的力量征服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的!不是来吃吃喝喝的!
 
2号领队当机立断,吩咐自己手下把这家饭馆砸了,然而2号队伍的魔族魔修们刚准备动手,那些吃的圆润的1号队伍就奋起反击了,和2号队伍的自己人打击起来,目的竟然是为了保护这家饭馆!
 
随后附近驻守的门派修士们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群魔族魔修们在内讧的场景,其实这挺常见的,这群魔族魔修们太过于随性而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况比比皆是,内杠也不足为奇。
 
正派修士们很快就料理了这群内杠得不亦乐乎的魔族魔修们,因为都是一些低级的妖魔鬼怪,一开始和修士们打起来还能还手,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四散而逃了。
 
这些魔族们一哄而散逃亡各个方向时,修士们心里还十分犯难,因为这些魔族们数量太多,分散太开,修士们的人手没那么多,实在不好抓,经常会出现抓了这个顾不上那个的情况,这些魔族魔修们还会到处作恶,烧杀掳掠,就像一千年前那样。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一千年那场魔界入侵之战当中,修真界当时是大获全胜的,剿灭了不计其数的魔修魔族,可以说全魔界四分之三左右的魔族魔修们都在上次的战争中死亡了,而这次这一批魔族魔修们,大部分都是新鲜血液,很多还是在魔界出生才百年左右的小怪物,它们从未去过除魔界以外的地方。
 
一千年前的人间也是个荒芜的世界,那时候人类比较落后,文化、科技、社会体系等等都不够完善,自己都在四处征战,杀戮的战火能够烧到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那些魔族一过来就看见一大群人类在互相残杀,血腥味激发了它们的血性,它们忍不住加入了战斗,见人就杀见人就砍,所以那次战斗异常惨烈。
 
但这一回,这群小怪物来到了的是现代社会,一个高度文明繁华的世界,车辆来回川流不息,美妙或激昂的音乐声不绝于耳,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一下子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妖魔鬼怪们给唬住了。
 
魔族魔修们不拘于命令,兴致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来到这么新奇的一个世界,被各种神奇的事物包围着,霎时间根本想不起要战斗尔尔,一个个都捉摸着找乐子。
 
有些对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十分感兴趣,在车辆的顶端跳来跳去,司机们看见自己爱车彻底被踩出了各种爪印,还以为有人在高空坠物,气得直接停车下来想破口大骂,结果就看见自己车顶上立着一只难以形容的大怪物,吓得整个人都懵逼了。
 
还有些魔族则对商店货柜里摆着的各种商品异常感兴趣,当它们想进入商店时会发现自己面前堵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它们对此不明就里,在玻璃上摸来摸去,偶尔还会拿舌头在玻璃上舔,吓得商店里面的人失声尖叫。
 
以及更多的魔族们,会被大街小巷那些摆摊贩卖小吃食物的香味吸引,好几只都围在了几个烧烤摊旁边,烧烤摊摊主举着肉串,吓得脸色惨白就差口吐白沫了,浑身僵硬地立在中间,被这些怪物们强势围观半天,手里的肉串还被那些怪物们用黏糊糊的长舌头卷走了。
 
当魔界涌入的那些魔族魔修们越多,这种事情就越发频繁。
 
那些在魔界热得要死了的魔族魔修们,发现了空调这种好玩意儿,一个个全都开始往空调的送风口上爬,通风管道的栅栏上能吊好几只。空调就不说了,那些商店里的冰箱冰柜更是不能幸免,妖怪们挤进冰柜里,一边吃着冰柜里的冰淇淋或饮料啤酒一边蜷缩在冰柜里不亦乐乎。
 
这种情形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那些魔族魔修们进了人间都忙活着吃东西、玩、吹空调,坐在人类游乐园里的云霄飞车上尖叫去了,而真正几个忙活着战争的魔族魔修们,居然都没剩下几个!
 
而这段时间,人类的各种新闻头条都是:
 
“惊!XX市大型超市被怪物占领!”
 
“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超能力,和外星人!它们还爱吃冰淇淋!”
 
“XX省一女子和怪物亲密接触!”
 
“国家正调动军事力量全力调查怪物们的由来,不否认有外星人入侵的嫌疑。”
 
“请各位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紧缩门窗,防止被攻击的可能性。”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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