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高危明星生活手册 上——暮色华灯

 文案:

 
前世江卓在杀手界是出了名的‘戏疯子’。
 
他的一身演技瞒骗过走私大亨、黑手党老大还有PC蜀黎,这些人都视他为友,大部分却死在他手。
 
可惜战斗力是硬伤!作为杀手界生物链的一只羚羊,江卓被同行干掉时还没来得及反抗就一命呜呼了。
 
当他获得新生,成为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一个能让他真正走向演戏道路的绝佳机会出现眼前——
 
一个令世界疯狂喜爱的表演疯子,他来了。
 
主受文,骚气脸略粗心羚羊受×绝美容颜洁癖狮子攻(江卓受季唐予攻)
 
慎慎慎:都市+娱乐圈文、受前世是杀手三观尚不明确、苏爽文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近水楼台
 
主角:江卓
 
第1章
 
戏这么多,代号就叫大明星吧。
 
——杀手训练营教官幺鸡
 
“大明星,暗杀行动代号‘rose’,目标照片、信息已经发到你的通讯上。这次任务非常危险,在你之前已经死了四位杀手。”
 
“主持人,如果委托人第一次就来找我,完全可以拯救四条人命的。”
 
“正常人只会先相信实力,其次才是运气。”主持人把‘实力’二字咬地清晰又沉重,暗指搭档某方面的短处。
 
“宝贝儿!这种人经历过教训之后,才知道运气要比实力更重要。”  大明星语气调侃,显然自信十足。
 
“好了,大明星。”主持人浑厚低沉的声音清晰准确地传入大明星的耳朵里,甚至还可以听到微弱的呼吸,“准备好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了,你现在位置是丰京商场B座,请移步到A座侧门的快餐店的,直走右拐,进入女卫生间会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啧啧,又女卫生间吗?”大明星忍不住长叹一声,抱怨道:“上回任务的时候你就把‘工具’放到了女卫生间,还有大上回也是女卫生间!”
 
大明星偏着头,气得他开始磨着那袖珍虎牙,“每次不是要等厕所里没人才能进去,就是要化身变态潜入,主持人,请认真回答我,你是不是一直误认了我的性别?”
 
主持人自动屏蔽这个愚蠢的问题,道:“任务开始。祝你幸运,我的搭档,over。”
 
丰京商场B座,一家女士内衣专卖店内,售货员及路过的客人,都以诡异的眼神打量着那位手里攥着粉色蕾丝内裤,对着镜子比划半天的年轻男人。
 
他线条分明的嘴唇时张时合,帽檐掩盖了他脸部部分的轮廓,但从性感的嘴唇和下巴优美的弧度来看,至少三分之一的脸是属于漂亮精致的范畴。
 
他的身材修长背部挺直,膝盖略微弯曲,脚下在打着节奏,让人以为他张张合合的嘴是在哼着什么曲子。
 
当他从耳朵里拿出蜜蜂大小的耳机后,才发现自己的动作被人注视,这时还有人刚刚举起手机,打算拍摄。
 
年轻男人连忙把粉丝蕾丝内裤,交到售货员的手里,另一只手却不忘记压低帽檐,那性感的嘴唇凑近售货员的耳边:“不好意思,刚刚我是在想象我的女朋友穿上它的样子,想象以后,发现她可能适合黑色的,比较性感一些的。”
 
年轻男人的声音嘶哑和磁性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脸红,售货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从未有过的速度剧烈跳动,迷迷糊糊道:“是的,粉色更适合单纯可爱的女性,您的女朋友一定身材特别好,黑色的我们店里也有存货……”
 
售货员声音乍然而止,感觉年轻男人帽檐下的视线正在她那通红的脸颊上晃动,羞涩地说不出话来,只听对方低声一笑,发出能滴出水的温柔:“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就算我的女朋友不适合穿,我也应该买下来的,可惜现在——”他四处一扫围观人员,无奈地对售货员女孩摇了摇头。
 
“看来我还是要找到她,让她亲自挑选才好,不然真的会被误解,我可不想明日的V博头条是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推荐,再会,可爱的女孩。”年轻男人挥手告别,当他即将走出内衣店时,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并拢触碰在唇上——
 
向那位售货员小姐,送上了火辣辣的飞吻。
 
年轻男人避开全部摄像头顺利抵达A座某家快餐店的女卫生间。
 
他来的时间太不凑巧,中午十一点半,正是吃饭的时间,快餐店里人满为患,点餐队伍都排到了二楼的阶梯上。
 
更别说厕所,他连门口都碰不到。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帽檐下细腻的眉间中,此时出现了浅显的凹印,但那证明情绪焦躁的痕迹,被他一贯大大咧咧的心态立即给抹去了,他的手指摩擦着下巴,低着头,思索着用什么办法混进去。
 
队伍太长导致他只要有意靠近门口,前面的人都紧紧挨在一起,并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他休想插队。
 
年轻男人只好退后几步。
 
作为杀手,如果一直坐以待毙那就不会活太久,年轻男人不打算再等待,他跑到二楼的工作间,这是一扇紧锁的门,但对黑暗工作者来说,打开一扇门,等于喝一杯水那么简单。
 
只用了一根铁丝,‘啪嗒’门便开了,年轻男人闪身进去,关上门,扫视了里面的环境,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有面全身镜挂在墙壁上,还有几套被搁在这里的工作服,包括打扫卫生人员的服装。
 
年轻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片拇指大的包装,将它撕开,取出两片灰色斑点的美瞳,迅速戴上它后显得眼睛呆滞无辜很多,再将刘海放下,把后面的头发疏的板正一些。
 
年轻男人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稚嫩呆板的打工小哥。
 
在不提供帮助下,利用周边物品进行变装,是杀手的必修课。
 
他打了个响指,满意整理衣服,推门出去。
 
年轻男人走下楼时,快餐店的服务员们忙得来不及眨眼睛,没有注意到这个生面孔,他顺利的挤进厕所门内,在女卫生间从里面走出人群,挡住门口,拎着禁止勿入的牌子,道:“不好意思啊,女卫生间暂时维修,请大家不要着急。”
 
抱怨声响起一片,但没有人怀疑这位工作人员的身份。
 
年轻男人把女卫生间门关上,深吸一口气,心脏里面好像装着一只哈士奇,在狂舞乱跳。如果不是主持人那个家伙,他怎么又一次潜入女卫生间所?这种紧张和羞愧的情绪,就算杀十个人都达不到。
 
年轻男人闭上眼休息片刻,再次睁开眼,是一双清明和冷静的灰眸。他的身份很快就会被识破,要快点找到主持人给他送来的东西,离开这里才行。
 
当他猫着腰找东西时,厕所狭窄的空间悄无声息潜入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动作比年轻男人要迅速,也非常隐秘,如同一条细长的剪影,难以让人注意到他。
 
他随手在门板上抽出一条钢钉,慢慢走进去,而目标就是那猫着身子在一个个间隔的空间内摸摸搜搜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打了个喷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粗心的他揉了揉鼻子,就把那个感觉抛弃到脑后。
 
在翻遍整个女卫生间,年轻男人并没有找到主持人交给他的东西,从主持人习惯放的位置,和不习惯放的位置,他统统都找遍,却连放东西的痕迹都没有。
 
年轻男人直起背,一肚子火的重新戴上小蜜蜂样式的耳机,好听的声音不耐烦的冲耳机喊:“主持人你到底有没有放东西?你昨天是不是又喝醉了,把‘工具’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没有等到主持人那边回应,一股阴风忽然从他的耳边刮过来,让他得以逃脱无数次危险的直觉给了他警示,立即绷紧身体,脚下生风,连连退步。
 
“草!”年轻男人转过头,愤怒瞪住眼前的男人,但看清楚男人的样子时灰色的瞳孔忍不住紧缩,这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一张毫无特色的路人脸,就算见过也不一定能想起来,但是他却从男人身上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是那种在阴暗中窒息,在痛苦中绝望的死亡。
 
一股铁锈的味道萦绕他的鼻尖,那是被无数腐烂尸骨缠绕的味道,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因为他的身上也有一些。
 
年轻男人面容严峻的盯着男人,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个杀手。
 
男人笑起来,僵硬的笑肌就算笑起来也不会很好看,倒是让人觉得无比诡异。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钢钉,做出随时攻击的姿势,目光吐出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年轻男人的全身。
 
年轻男人身为杀手,非常熟悉像现在这样的场景,可是现在他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年轻男人性感的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唇,嘴角勾起了自信的弧度,好像面对如此强硬的对手,胜利依然稳操胜券。
 
实际上,他的大脑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混乱,如同一台高运算的电脑忽然遭受病毒攻击,乱七八糟的信息在脑海里翻滚,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每次任务的计划,他负责后半部分的刺杀行动,主持人负责前半部分的潜入,就连他们自己都只清楚自己计划的那部分,只有等任务结束才知道计划的全部内容。就是说,在任务前期,知道他要进入丰京商场的这家餐厅内的这间卫生间,只有主持人,连他也是在十几分钟之前刚刚得知的地点。
 
可眼前的一幕告诉他,主持人负责路线暴露了,他被另外一个杀手拦截,并且很有可能他将死在这里。
 
好巧不巧,这时主持人给了回应:“大明星,东西拿到了吗?”
 
这句话好像是个信号,让严阵以待的年轻男人和拿着钢钉危险十足的男人同时有了动作,但显然男人更加快,他飞扑在年轻男人的身上,钢钉划破那细腻的颈间,一串鲜血涌出,因为年轻男人的闪躲,没有导致它成为致命的一击。
 
年轻男人边捂着脖子逃命,边撕心裂肺的咆哮:“拿到个屁!你TM派杀手来杀我是不是!”
 
“虽然我很想雇人解决掉你,让组织给我再换一个有实力不信奉运气的搭档,但你应该是知道我的钱包没那么鼓的……雇佣杀手?我还没那么奢侈!”主持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但很快意识到年轻男人此时的情况并不好,喉咙中发出紧涩的试探,“嗨,宝贝,你没事吧?
 
年轻男人颈部的大动脉上被插住了一根粗大生锈了的钢钉。
 
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那位杀手的动作,就彻底跪了,在那之前的逃跑似乎是被对方看成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个揶揄的玩笑,一个猎人对猎物的逗弄。
 
年轻男人跌倒在地,用手捂着喉咙钢针被插进去的位置,那里涌出大量的血,嗓子发出‘嗬嗬嗬’难听的声音。
 
这种被人玩弄一般的死法,是对杀手最大的侮辱,年轻男人知道作为杀手他的实力在组织中排名并不高,不客气的说,非常低,黑暗世界中生物链最底层,凭借多年的幸运体质才逃过很多次死亡,但不知为何,今日幸运女神并没有光顾他。
 
他瞪大了眼睛,看清楚杀手的样子,刻画在心里,提醒自己死都不要忘记这个人,也许下辈子还能报仇?
 
耳朵里的小蜜蜂炸起主持人中气十足的咆哮,年轻人在心底里发笑,这可怕的宅男,恐怕用上了毕生的力气在嘶吼吧。
 
“傻逼!你他妈的能不能吱一声!”主持人发出核武器般的咆哮。
 
年轻男人乐得不行,‘噗’的一声,把血给乐出来了,而声音清晰的传达到主持人的耳边。
 
主持人咽了咽唾液,道:“笨蛋搭档,你别吓我。”
 
年轻男人的眼球浑浊,视线模糊,脑袋里却闪现出很多画面,过了片刻,他才忍着疼痛举起手在小蜜蜂的身上敲打着摩斯密码。
 
“帮我……一个……忙。”
 
主持人声音颤抖:“好好好,就算你让我攒钱雇佣杀手帮你报仇,我也帮你。”
 
“去我刚才的坐标……那里……买一件……黑色蕾丝的——”
 
“内裤。”
 
“内裤?”
 
主持人在心底吐了一句,卧槽!
 
还好年轻男人不忘记对自己的搭档说:“……谢谢。”
 
终于那年轻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哇地吐了一地鲜血,便彻底断气了。
 
“黑色蕾丝内裤是什么鬼?”主持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喊道:“搭档?大明星?江卓?!”
 
杀手全盘观望了年轻男人苟延残喘地打出最后的遗言,确定没有透露出什么,便放心地打了个电话:“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你可以放心了,布鲁姆。”
 
……
 
******
 
明珠高校论坛-灌水区
 
主题:急!该怎么办!今天的作业放在一起都有瓦尔特pp手枪枪管的厚度了!
 
发帖人:大明星
 
第2章
 
“江卓!”
 
“江卓!”
 
“江卓!”
 
“啊……”江卓不耐烦的揉了揉耳朵,嘴里抱怨的嘀咕道:“主持人,你知不知道杀手每天需要多少个休息时间?十八个小时才够啊,这个工作不是像你一样,敲敲键盘,入侵证券网站就够一辈子的花销了,我需要豁出去性命才能赚微薄的收入,休息不足,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严重就失去生命,你也会失去爱你的搭档,所以,为了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请再保持安静十八个小时……”
 
“……江卓,你说什么呢?你该交作业了。”班长胳膊夹着作业本,敲了敲桌子,道:“对了,提醒你一下,参加艺考的学生,明天中午不要走,要留在教室里开会。”
 
作业?艺考?教室?开会?
 
这几个关键词好像触碰到某个开关,陌生的记忆冲破江卓的脑袋,记忆核就像在真空中被挤压的食物,被那些记忆不断的充填、挤压,在即将撑爆的临界值的时候刚好停下来。
 
就像刚进过桑拿房,江卓全身都被汗浸湿了,脑袋缓缓从桌子上抬起来,看到了前方一排排正在埋头看书写字,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
 
只有一个眼镜有啤酒瓶底厚度少年正站在他的身前,催促着他交作业。
 
“哪个?”江卓咳嗽一声,嗓子还是有些嘶哑。
 
班长指了指他胳膊压住的红夹作业本,道:“数学。”
 
江卓把作业本递给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这是,穿越了?
 
……
 
两节课的时间,江卓弄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目前的身份是丹云市重点高中明珠学校高三年级一班的学生,名字叫江卓,十七岁。
 
第二件事,他拥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是倒霉悲催的每天都要完成作业、经常参加考试、和呆板无趣的学霸们成为同学、总被老师拎着言周教的学渣江卓,一个是更加倒霉悲催的被同行干掉还没搞清楚幕后真凶的杀手江卓。
 
第三件事,他究竟是学渣江卓还是杀手江卓,这些不重要,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现在杀手江卓的尸体都凉了,他只能当学渣江卓。
 
也就是说,他要开始另一个人生。
 
江卓精神恍惚,也许是高兴的说不上话来,又或者是对目前的情形有些难以适应。
 
他竟然在一个学校里,而且成为了学生?
 
对上辈子的江卓来说,学校绝不是那种每天和一群呆板可爱的学生们一起听着言传身教的老师讲课的场所。
 
什么是学校?
 
杀手训练营听说过吗?
 
中间有一条15厘米的平衡木,下面全部都是坚硬的钢钉,如果是双脚落地,那你的脚就被钢钉穿透彻底报废,如果很不幸,身体上的某个大动脉与那些钢钉进行亲密接触,那只有死亡唯一条路可以走了。
 
所以杀手训练营出来的杀手,大多对钢钉有着特殊的感情。
 
只是走独木桥并不难,平衡力好的普通人也能够做到,训练营的教官为了加深游戏的残酷性,在全校五十人的基础上,到达终点的前十名会获得奖励,后十名会受到严酷的惩罚,所以杀手们必须在独木桥经历激烈的比斗抢夺前四十名属于安全的名次。
 
江卓舔舔唇,他曾凭借一贯好的运气,获得独木桥的安全者身份,但也亲眼看见无数同行在那条桥下丢了性命。
 
那种学校就像臭水沟一样,爬出来的人都带着股腐烂的味道。
 
他自嘲的笑了笑。
 
而目前的这所学校,江卓仍然有些一言难尽——
 
“江卓,到黑板来做题。”数学老师尖嘴猴腮,笑容阴险又邪恶。
 
江卓心里暗骂这身体太弱鸡,曾经作为生物链底层的那个他,都比现在强,可面对人民教师这样课堂上的权威,他只能乖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腿因为过于疲惫酸痛地差点站不起来,最后是杵着桌子走的。
 
两节课被不同任课老师叫了三十多次,不仅要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有时候还要走到黑板前给全班师生做展览一样站着——
 
因为他不会做,所以只能站着。
 
作为学生不会当然不行,不会你没理,好在一班老师苦口婆心的教他。但是,只有当他真的明白了学会了并且在另出一题后答对了,才可以坐下去。
 
因为这里是明珠高中赫赫有名的学霸班级。
 
而他是班级里唯一的学渣。
 
教会学霸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这是老师教学水平高?还是学生的天赋?这些都不得而知,根本无法证明一班老师的教学能力,于是学校挑了一位明珠高中赫赫有名的学渣江卓,作为试验的对象。
 
让江卓哭笑不得的是,教导他会让这些老师们非常有成就感,提问也就勤了,在学渣江卓的记忆里,他对千篇一律的听课、做题及考试的生活已经绝望透顶,每天都无比焦躁心烦,想回到原来那个学渣班,只是被班主任一次次残忍严厉地回绝了。
 
而现在的江卓,正竖起耳朵听尖嘴猴腮的数学老师讲课,就算吐沫星子喷到了脸上,他都抹了把继续只耳朵听。
 
来之不易。
 
太来之不易了。
 
这远离着臭水沟的生活!
 
晚上七点半,铃声在教学楼内的四楼响起,明珠高三年级学生放学时间到了。
 
江卓背上了沉重的书包,里面全部都是今天他要完成的作业,要全部写完恐怕凌晨才能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平常太好吃懒做了,这个时候眼皮就有些沉重。
 
江卓出了教学楼,吸了口夜里的冷气,才清醒起来。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与他擦肩而过,也有些是同班同学,但对他漠然且疏远,学霸都有些恃才傲物,更别说对待班级里唯一拉低平均分的学渣,反正这一天江卓已经深切的感受到大家真的很不待见他。
 
忽然经历了死亡、重生又被各科老师拎到起来答了一天的题,江卓就把修复与同学们关系的事情忘掉了,这时发现他独一人是孤零零地走,又把这事给想起来了。
 
原来江卓所在那个学渣班有几个下课一起玩放学一起回家的同学,可自从不能再去厕所以烟会友,他就被排斥圈子外,这也是以前的江卓想回原来那个班级的理由之一,没个打屁吹牛朋友,确实会让这个年纪的男孩陷入痛苦和孤僻当中。
 
想要跟这个年纪的男孩交朋友其实很简单,就算他们有的恃才傲物,还有在家长明令禁止和学渣有交往的,但这个年纪的男孩毕竟感性多过于理性,他们还没有走出社会阅尽千帆的成年人那么理智,只要长久相处,江卓自信他会成为班级里真正的一员。
 
在冷冽的呼风袭来,江卓屏住呼吸,一路小跑到学校的大门口,这个气候只有夜里才会冷,他身上套了两件外套,一件属于自己的休闲服,一件是校服,穿的并不少,但身体还是会被冷风侵袭,冻得忍不住哆嗦。
 
小腿在刚才跑的几步过后,酸痛感越来越强,说到底身体还是缺少锻炼,这让喜爱极限运动的江卓难免不太适应。
 
“滴滴!”车灯笼罩住江卓,他用手挡住光,只见是一辆黑色揽胜正要拐进校门内,但是恰好他又站在中间挡住了车的去路。原本在司机的提醒下他应该避让,可这时的小腿像被绑住了铅块,沉重无比,江卓猜想应该是不小心崴住了,他对身体的脆弱性表示哭笑不得。
 
这辆豪车的司机在江卓迟迟不动的情况下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这时江卓看到车门开启,从里面迈出两条修长腿,西裤下紧裹着遒劲有力的肌肉,迈开步伐时肌肉正在上下起伏,能让人看得垂涎三尺。
 
连江卓曾经有着弧度优美身材的男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被这双腿吸引,他从下往上看,在男人胯部位置停顿了仅一秒。往上就是一件单薄的白衬衣把那完美的身材勉勉强强的挡住了,但在车灯照亮下,还是可以从手腕脖颈看出那强壮的线条正有力的向外喷发,随时在诱惑者旁人。
 
江卓舌尖舔了一口嘴唇,充满肉欲的美色突然呈现在他的眼前,实在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但当看到男人那张脸时,差点吸了口冷气,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不,何止他认识啊,全国甚至海外大多数都能认识他,最不济也非常眼熟。
 
这个男人有着雄狮一般的气场,但是他的五官并没有那么冷厉,反而是柔和与刚硬完美融合又刻画分明的线条,这也是他作为演员被世界级导演无比青睐的原因,这张脸能够演绎各种各样的角色,无论是美好的尤物,还是钢铁一般的硬汉。
 
但这也备受全世界所有男同性恋喜爱,因为这样的男人,刨除去那雄狮一般的气场,仅凭皮囊做0或者做1都很有炙手。
 
江卓面色划过一丝尴尬。
 
当年训练营的时候,他也用贿赂的手段买通教官换来了当红的男性海报,对着撸过——
 
其中有三分二的海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今日竟然见到了本人,反而被那强大威压影响下不敢流露出一丝旖念。男人如雄狮在巡视自己领地一般,以能傲视群雄的个头,睥睨俯视着呆滞的路人,有几个学生已经傻眼了,捂着嘴巴,也不敢用手指对方,只敢小声喊:“那是季……”那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仅仅扫过他,就让他畏惧地闭上嘴,但双颊通红,却能表达内心的兴奋。
 
不仅是一个学生如此,只要是没来得及回家的学生,都停驻在原地,眼睛发光似地盯着男人一举一动。
 
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江卓身上,看到这个男孩以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立,往下一看有只脚的以别扭的姿势虚踩在地面,这下男人了然了,阔步向江卓那里走,而无形的气场渐渐逼近了江卓。
 
江卓脑门流了把冷汗,想要离开这个野兽般男人的包围圈,但腿上的伤让他没有办法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向他走来。
 
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好像再次体验了一把杀手把钢钉插进喉咙里,无法言语的那般痛苦。
 
但实际上男人气场虽然不好与人相处,但真的没有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迫害谁的想法,他只是站在了江卓身边,弯下遒劲的腰,双手如铁钳般掰动江卓那只不能动弹的腿。
 
‘咯噔’一声,那条腿恢复了正位,可以重新活动了。
 
男人起身,静默片刻,好像是在打量着江卓的容貌,收回视线这才道:“骨头错位了,以后运动要适量。”
 
江卓:“……”
 
他只是被老师叫到黑板前答题,这不算什么运动吧?
 
如果江卓不是确信男人不知道真相,会以为对方是在嘲笑他体力有多差呢,但的确惨不忍睹。自认为自己弱的像羚羊的江卓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用羞涩内敛的表面来掩饰他内心地咆哮。
 
必须锻炼!
 
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像男人一样让人血脉喷张的肌肉!
 
男人好像是被男孩的羞涩可爱给吸引了,竟然伸出手掌揉了揉男孩的头,但是手伸出去的过程,江卓分明感觉到脸颊被男人的手掌轻轻的碰触一下。
 
江卓一脸呆滞。
 
如果他真的是单纯到可爱的高中生男孩,那真的以为那轻轻的碰触,这不过是个巧合。
 
可他曾经为了任务扮演过纵横花花世界的富二代,以此混进高档场所,从此练就了不经意间就撩的人心里痒痒欲罢不能的技巧,轻易间就能把主动化为被动,让人对他又爱又恨。
 
如今他以单纯高中生身份,被别人撩了。
 
江卓回味了一下刚才被碰触的炙热感,竟然有点心痒,双指擦了擦嘴唇喉咙一动,感觉有点发干。
 
也许是刚才男人温柔地弯腰为他掰正腿的动作,让他渐渐地忽略了那强大具有侵略性的气场,其实在没有遇到被同行杀死这件事前,他并不没有那么敏感,面对曾经撸——过的男神,他也放松下来,甚至那点消失不见的旖念有回来了。
 
江卓有所不知,在他想起杀手的瞬间他神经紧绷,从上辈子跟随而来的杀气竟然隐约的在这具年轻青涩身体暴露出萌芽,而且有人竟然在缝隙中窥视到了一点——
 
这个男孩是怎么回事?
 
男人眯着眼睛,敏锐的直觉让他从男孩身上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并且让他感到了几分忌惮。
 
江卓想推开男人覆盖在他头上的大手,但力量比普通人都不如,又怎么能逃离男人的桎梏,他想开口的时候,几辆SUV忽然转到校门口,和那辆揽胜违章停放一起。
 
车门迅速打开,几辆车窜出了十来个人,有的拿话筒,有的拿摄像机和照相机,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不一样的媒体公司的LOGO。
 
第3章
 
这一群记者把男人和江卓拥进了窄小的包围圈,把男人和江卓的距离越贴越近,但江卓明显发现,男人正在有意的躲避和他碰触,这让他有些疑惑。当七八个闪光灯同时在他眼前闪过,便把这个细节忘记脑后,还没等他缓过神,一个话筒举在他的嘴边,犀利的声音从一个男性记者口中响起:“请问这位同学,您和季唐予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否认为刚才你们的动作过于亲密了?”
 
在记者咄咄逼人的视线下,江卓吐出了一句:“I'm  not  familiar  with  you,refuse  to  answer……”
 
这位记者没听清对方纯美式英语,愣住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江卓噗嗤一笑道:“意思就是我跟你不熟,拒绝交谈。”
 
记者涨红了脸,感觉自己被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孩羞辱了,气愤地想要说点什么,但衣服的后领忽然被人拉扯住,一个女性声音从背后传来,“太丢人了小朱。”
 
高跟鞋碰触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栗色卷发打扮知性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捋了下头发,然后笑着摆手道:“哈喽,唐予,好久不见。”
 
男人也向她点头示意,江卓知道了这是男人相熟的记者,看来这场被记者围攻并不是突然袭击,而是早有准备,为了什么?炒作吗?
 
江卓感受到头顶的手,无奈笑了笑,男人在拿他炒作?
 
利用一个高中生与自己捆绑进行炒作?不管怎么说季唐予这人曾经也是江卓喜欢的明星,甭管是用什么方式喜欢的,方式特殊点但绝对是死忠那种,披过几十来个马甲,跟过黑子撕逼过,还花钱请主持人黑了成千上万黑子的电脑,这也算是真爱了吧?
 
但现在自诩真爱的某人,还真有点失望,他反感一切利用自己的人,就算撸过的也不行,怎么也得是打过炮吧?
 
但很快男人否定了炒作这一点,他对那位女记者说:“不要拍到这个男孩,他是明珠高三的学生,还有七个月他就要高考,如果因为你们的做法让他的学习受到影响,你们绝对会遭到社会舆论的攻击。”
 
江卓松了口气,看着真人版的男神越发顺眼了,暗自窥视着男人肌肉在衣服遮挡下还暴露出的线条。
 
所有的记者因为那人简单的一句话,停下了动作,而女记者显然在记者界的地位很高,她直接向所有人下达命令:“把你们刚才录像、照片原件备份全部销毁以及——小朱!”
 
“在!宴姐!”被江卓怼过的男记者也站出来。
 
女记者眼神犀利的扫过他,严肃的警告道:“把你的录音也给抹了,要是让我抓住你留了尾巴,你就别在记者界混了!”
 
显然女记者并不是夸大其词,这位叫小朱的记者听到竟然吓得一机灵,连忙点头:“宴姐你放心,我肯定删的干干净净,绝不留尾巴!”
 
宴姐回头,有意询问了男人的意见:“这样处理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江卓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女记者语气很小心翼翼,竟然对待男人像上级领导,还要特意把自己的工作请示,还是男人的威胁竟然这么有效?
 
这时男人把江卓推到前面,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你应该询问他。”
 
这个宴姐在记者界有些地位,向来是心高气傲,对待季唐予可以无条件地去折腰,可现在男人让她向个高中生询问?这是单纯的询问吗,只是婉转了说法,实际上是暗示她道个歉。
 
指使这群记者的又不是她,到最后关头还让她背锅?
 
宴姐心底纵然有很多不满,也不敢当着季唐予的面发泄出来,她笑容盈盈,白洁的脸上轻松且没有做作,任谁都没法探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好像男人刚才的威逼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
 
江卓的个头和她差不多高,这让江卓并不满意,所以被男人推到前面去之后,他又往后站了回去,靠在男人的身边,这女人也不敢上前太近,也不会让他们的身高有明确的对比。
 
只是身边的男人气息变得粗重了些?
 
江卓疑惑的望了眼男人冷峻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他的错觉?
 
宴姐温柔知性的声音响起来,把江卓从男人的身上转移到她这里:“小同学,我是《夜光》娱乐杂志主编夏宴,你可以叫我宴姐,今天的事情让你受惊了,我代表大家向你道歉,并且希望你以后能努力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已经让他们把刚才拍摄到的东西全部销毁,如果有一张照片或视频流入网络,你都可以到我的工作单位找我。如果你觉得我们应该赔偿,可以具体说个数。”
 
江卓看着女人的眼神时而扫到男人的脸上,根本没有专注的看着他去道歉,而且这一段话丝毫没有给他留下回答的余地,直接在变相的威胁他,不要去追究此事。
 
《夜光》是全国顶级娱乐和时尚融合一体的杂志,它的工作单位是获得预约人员再经过严格审查才可以进入,女人虽然说有照片或视频流入网络,可以去找她,但实际上他一个高中生的身份没有那么容易进去。
 
女人看似心甘情愿,其实并不像表面那般坦然,江卓并没有因为这段敷衍的话去怪她,比男人而言,他更加尊重女性,对女性也更宽容。
 
换个男人这般糊弄鬼的语气说话,他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现在他并不想继续计较下去,于是对身边的男人道:“我感觉这样就可以了。”
 
男人挑眉,对宴姐道:“既然当事人不追究,那就这样吧,不过你们还是回去吧,明天我会接受《夜光》的采访。”
 
宴姐心里的任何不快和阴霾瞬间荡然无存,笑的比刚才真诚多了,面容流露出对男人无比的感谢。
 
他们这些正经娱乐记者是不做狗仔工作的,围追堵截这类工作都是单位派下来钱,让他们去请一些线人狗仔,让他们蹲点采访,这样也能在出纰漏的时候从麻烦中顺利脱身,还不会得罪谁。
 
但是哪家公司想请线人蹲季唐予的点,那就会造成没人敢接单的现象,在大荧幕上男人的气质多变,但在私下里,这就是一个行走的雄狮,他每一个眼神都能扫视到你下尿,所以造成记者们亲自下场出阵的场面。
 
别看宴姐表现的自然,那是和季唐予打交道的三年里慢慢锻炼出来的,其实在季唐予明确表明回国接受采访的媒体是《夜光》,她都有种想像古代臣子对待皇帝那样,三叩九拜地大谢陛下大恩。
 
季唐予让她快滚,她立马就拎起一个公司的小朱,连拖带拽地滚了。
 
把一个季唐予搞定,相当于把一年里最艰难的工作搞定,宴姐满面红光地拖着小朱,从众艳羡记者眼中穿过。
 
这些记者们唉声叹气,今天一路跟着季唐予的那辆揽胜,就是为抢到他深造回国后第一章的采访,可惜没想到《夜光》的大主编宴姐亲自下阵,连他们抢夺采访权勇气都彻底丧失了,夏宴毕竟是娱乐媒体界大姐大般的人物,曾经多次到丹云传媒大学开过讲座,他们这些记者可以说是夏宴的半个徒弟。
 
更重要的是,《夜光》在演艺界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并不是娱乐圈,也不是明星界,而是有着专业素质和拥有公认的高端地位的演艺界。全国巨星哪个没上过《夜光》的采访?那些金字塔般的电影学院戏剧学院的教授,还是《夜光》的资深顾问!
 
凭这些,宴姐就能稳压他们这些热度普通,毫无专业素养的杂志。
 
好在失败在宴姐手里不丢人,回公司也说得过去,记者们又开始恢复斗志昂扬的精神面貌,窜回了车里,继续回公司工作。
 
江卓望了望四周,人都走净了,可能是记者们耽误时间太长,高三的学生们就算面对明星,也不得不回家赶紧去写作业。
 
江卓刚转头想对男人说他要走,就看到了难以遗忘的一幕。
 
男人全身绷紧,像即将捕猎的狮子,严肃地拿着洁白的纸巾,擦拭着双手。其实刚才他除了触碰江卓,连话筒都没有碰到。
 
江卓哑然了,这个男人是有洁癖吗?
 
那你莫名其妙摸我的头干嘛?
 
好吧,你帮我掰腿,摸我一下头算还你的,但你这手擦的也太干净了吧,还擦?擦没完了?
 
江卓凶狠的眼神刚一露头,季唐予就把纸巾准确无误的投掷进两米远拐角位置,然后道:“同学,现在你的脚已经没问题了,可以让位置了吗?”
 
江卓仍旧在伪装羞涩腼腆小男生,连忙点头,小声道:“好。”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返回到车里。
 
……
 
江卓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东拐西拐地穿梭了许多个小巷和街道。他家里条件非常好,中考时的分数距离明珠高中分数线还差很多,但他爸硬砸钱把他送进去了,现在能在一班和学霸们一起学习,他的父亲也是居功至伟。
 
家里面父亲是开酒店的,母亲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公司,俩人有各自的事业,又是做生意的,所以聚少离多,在江卓的记忆里他最亲近的应该就是保姆阿姨了。
 
学校到家并不远,但以前江卓都是打车回去,今天走了小路,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学校这片的住宅区,住着都是高薪群体,尤其江卓的家是一个叫花谷苑的高档别墅区,白色洋房排排落座,小溪蜿蜒在洋房间,草坪和树木都是被精心设计成别致的模样,花园里的鲜花在暖和的季节会格外绽放,里面还被挂着秋千。
 
别墅区是以梦幻为主题,大多都是年轻有钱的女孩才会到这里购买房子,因为有严格的安保,能阻挡外来人员,略有名气的明星也会住进这里。
 
江卓这张脸保安已经见过很多遍,他顺利的进入别墅区内,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家门口。
 
还没有进家门江卓就听到里面激烈的吵架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板凳磕在地面的声音,如同一场混乱的演奏会,随着门咣当一声巨响,敞露出屋里的场景,江卓面前便出现了父母的身影。
 
父亲正龇牙咧嘴用手捂着肩膀,身体缩在玄关前一面颇具有艺术性墙壁的后面,而母亲正在如疯狂的蜜蜂,披着黄色的大衣,正摇头摆尾地寻找房间里还有没有东西可砸。
 
终于又找到一个花瓶,有半米那么高,看起来重量也不轻,母亲用双手托举起来,准备向父亲抛掷——
 
父亲看到花瓶的样子,惊恐地睁大眼睛,叫起来的声音都拐了好几个弯:“夏——涟,你要扔的可是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
 
母亲那美艳的眸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父亲果然缴械投降,咳嗽了一声,梗着脖子道:“是,是仿制品,但是仿制品也很值钱啊!  “
 
“滚!你个人渣!”半米的瓷器从母亲手中脱离,在空中旋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有力的砸向玄关的那面墙壁上,碎裂声响起,父亲也心痛不已,尽管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可依旧英俊的面孔流露出悲恸之情。
 
父亲站在墙壁后,嘶吼道:“夏涟你蛮不讲理!你不说要离婚吗!那你赶紧离!儿子归我,房子归你!”
 
母亲停止了动作,露出冷艳的笑容道:“很好,就这么办。”
 
第4章
 
江卓从门口走进玄关时发出的声音,引起父母二人的注意。
 
父亲顿时眉毛舒展,躲在墙壁内只敢露出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小卓,回来了?”
 
母亲冷漠一瞥江卓,对他的出现并没有那么高兴,头一回卷发甩在脑后,趾高气扬对父亲道:“给你三天的时候,你们都从这个家里滚蛋!”
 
父亲气笑了,身体靠在墙壁上,气的鼓出来的肚子一颤一颤。
 
江卓还想说什么母亲就拎着红色香包,蹬上高跟鞋,就哒哒哒地就跑出了家门。
 
父亲见到妻子终于离开了,瘫倒在地上,哀叹道:“家门不幸!奈有悍妇!”
 
这话听得刺耳,江卓忍不住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意识到儿子在旁边,连忙爬起来,整理一番衣领,做好父亲的样子,严肃问道:“今天在学校还能适应吗?”
 
“还不错。”江卓实话实说,他没有原来的江卓那般压抑和暴躁,学校的生活反而能让他沉下心里体会从未有过的生活,当然是很好的。
 
父亲觉得奇怪了,今天儿子怎么就没抱怨班级同学如何如何排挤他,学习怎么怎么跟不上了呢?难道儿子突然开窍了?
 
看到父亲惊喜交加的表情,江卓也不禁露出笑容。
 
父亲看到江卓的表情,暗自点点头,看来人最终是能战胜环境这句话没有错,他当初的选择也没有错。刚想仔细的询问儿子为什么想开了,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江卓看到父亲接起电话的一瞬间,腰板挺直了,头高昂起,面色严峻眼神犀利,竟然有那种霸道总裁的风范:“客人打架你就处理呗?该赔赔,该交的钱不能少!”
 
“是明星就有理了是吗?明星不是人是吗?管他干什么的,该赔多少一条条明细列清楚了,赖账就报警!”
 
“行了行了,我去一趟,你跟在我身边好好学,当你能独当一面,我就有时间陪我儿子了。”父亲拿着公文包和车钥匙,对着江卓比划了个手势——
 
让他认真做作业,不要贪玩。
 
江卓小声道:“放心吧,爸。”
 
儿子的贴心终于给一个父亲莫大的欣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连忙披上衣服穿鞋离开了家。
 
江卓目送父亲离开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变成蚂蚁般的渺小,最后消失在长夜的拐角出。
 
江卓心中有着奇怪的感受,是上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他这种在臭水沟里爬出的蛆,竟然拥有了父母。
 
当心中复杂的感受在静谧的空间中逐渐放大的时候,楼梯上一个身材圆润的妇人走了下来,看到江卓回来了露出惊喜的目光:“小卓?你回来?”
 
江卓转过头,看到是个面容可亲的妇人,这是他家的保姆姜姨,从高中开始就在照顾他,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比父母要亲近几分,这三年里陪在他时间最长的那个人也是她。
 
“姜姨。”江卓喊了一声。
 
“哎哎,你先上楼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去做饭。”姜姨拿着出塑料袋,想用手去捡碎了一地瓷器的碎片,“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姨!”江卓连忙走到她身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这么容易被扎到,我去拿扫帚。”
 
姜姨摇摇头道:“这么不行,这可是古董,江先生回来肯定要这些东西的,我还是一个个捡起来不容易损毁。”
 
“不是古董,是仿制品,不值钱的您就听我的吧,我爸要是怪你,你就说是我让您这么做的,好不好?”江卓温柔的语气让姜姨感觉有点陌生,复杂的头绪让她忍不住点头同意里江卓的说法。
 
两个人一起把客厅收拾感觉,江卓才背着书包上楼,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但是厚重的作业并不允许他休息,拿出书包把作业倒进桌子上,看到堆成小山似的书本,让他忍不住哀叹这样的时代就连学生活的也没那么轻松。
 
好在主科留下的作业都是与今天讲授的有所相关,江卓沉浸在繁多的题海当中,也来不及再抱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卓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缓慢的脚步声,江卓下意识的望向门口——
 
“咚咚咚。”
 
“请进。”
 
姜姨的手里端着水果盘,笑意满面的道:“小卓,学习累不累,姜姨给你切了些水果,你一边做题一边吃,再等半个小时就下来吃饭吧。”
 
江卓接过水果盘,不知为何他眼睛垂下来,再看向面前这个妇女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无比温暖的光芒,他诚恳万分的道:“姜姨您辛苦了。”
 
姜姨在他家时间不长,但对待他就像看待亲儿子一样,他的亲妈每天在为事业付出全部的时候,姜姨却用全部的时间照顾他。
 
从没有享受母爱的江卓,一直渴望有个母亲,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渴望有一个温暖体贴的母亲,能像这世间大多数的孩子一样,他可以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的撒娇。等到了训练营,他每天无时不刻想离开这臭水沟,渴望他能有个母亲有个家庭该多好,无论是严厉的冷漠的苛刻的……什么样子都好,只要他有个母亲。
 
江卓用牙签扎了个蜜瓜,放在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四散,唇齿间都弥漫可以回味许久的香甜,而且甜到了心里。
 
姜姨被这个孩子忽然间的煽情搞得手忙脚乱,这几日因为调班的事情,江卓一直持续暴躁状态,无论看谁都无比不耐烦,她每天晚上端水果的那段时间,江卓只是暴躁地说一句:“行行行,出去吧。”
 
姜姨并没有在意江卓这样的态度,说到底养成这样的性格,原因在于缺少了家庭的关爱和父母的陪伴。可今日突如其来的一句‘辛苦了’在姜姨受宠若惊下,意识到这个孩子在亲眼看到父母吵架之后受了影响。
 
本来就很心疼江卓的姜姨,这时忍不住抱住江卓,用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头,吁口气道:“小卓,没事的没事的,姜姨在这陪你,姜姨在这陪你。”
 
江卓贴在姜姨的身上,闻到那日久不散的油烟味,却感到非常亲切。只是奇怪起来姜姨忽然对他怜悯起来的态度,从记忆中抽取原来江卓对姜姨的态度,他才恍然大悟,可就算是知道这么做会让人感觉到他和以前的江卓差距太大,但他很坚定自己的想法,要对姜姨和父母好,要关心他们尊敬他们,以后更要回报他们付出的一切。
 
只是父母离婚,母亲对父亲的嫌恶甚至危及到他的身上,这是摆放在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姜姨走出去之后,江卓检查作业完成程度,现在是九点半,应该可以在十二点之前完成所有作业,忽然想起来什么,从书包里取出手机,这是市面上最热销的高端手机,把密码锁输入进,检查了系统安全果然是千疮百孔,于是直接把东西备份、格式化再按下恢复出厂设置的按钮。
 
因为曾经有主持人这个搭档,他对没有装载安全系统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非常不信任,随便一个半桶水的黑客都可以对付这样的手机,所以他现在要给这部手机做一个‘小手术’。
 
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屏幕一闪,重新开机,江卓通过前世的邮箱,下载出主持人编写的一套程序软件,它有着可以强化手机的安全防护、反黑客攻击以及信息保密处理站等功能。
 
‘叮铃’一声,系统在提示手机的下载进度已完成,江卓退出邮箱前,将上线记录和下载记录都删除的干干净净。难保主持人不会登上他的邮箱,再出于职业习惯顺便查个上线记录,以为有黑客攻击邮箱,于是决心为死去好友报仇便通过软件把他现在的手机给黑了,到时候手机报废还好说,以凭他对主持人的了解,这混蛋一定会把手机关联的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卷跑,然后再把手机报废。
 
软件完成后,重新启动手机,手机再次开启时屏幕中弹出一个小框:
 
欢迎您使用‘明星安全卫士’点击确定,此时屏幕背景是绚烂的夜空图案,是江卓原来喜爱的风格,他强烈要求主持人这么设计的。手机的右侧有个Q版前世的江卓,穿着华丽舞台服装,带着大墨镜,是他亲手绘画自己的形象,不过那是前世他的模样,现在他究竟长什么样还没看到。
 
父母长得都英俊漂亮,他会难看吗?江卓万分自信,也不着急去照镜子。
 
点击Q版大明星,就会出现手机各种数据,除了流量话费套餐这种基础的数据外,还有被病毒攻击、被黑客侵入等实时信息,完全可以做到非黑客人士对抗专业黑客,江卓不得不感慨软件创作者主持人那天才般的思维。
 
这时楼下传来姜姨的声音,江卓看了一下时间,到了吃饭的点,便把手机揣进兜里,离开房间来到客厅。
 
第5章
 
客厅很大,人却很少,显得冷冰冰的。连色彩鲜艳的家具都无法弥补整座房子的冷清。在江卓的记忆中就是这样,餐桌上只有他和姜姨两个人,所以桌子只有一米六长,但上面从来都不显拥挤。
 
江卓看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菜肴,以及几个热腾腾香味浓郁的红薯,闻到气味时肚子开始发射信号咕噜噜叫起。
 
江卓见姜姨还在忙着盛饭,直接走过去,接过碗接着盛。
 
身姿卓越的少年用眼神朝着肩宽腰圆的妇女放电,堵住对方想要说的话:“您先坐着吧,盛饭这点小事我还可以做的,相信我,姜姨。”
 
姜姨只好在旁边站着,双手就在两边举着,准备江卓需要她的时候立马上阵,嘴里还说着:“小卓啊,姜姨相信你的,可是如果实在不行让姜姨来,知道吗?”
 
江卓盛好饭,将两个碗端到餐桌上,无奈对她说:“您可别这么惯着我了,整个就是个大少爷。”
 
姜姨又说了那老生常谈的话:“还不是你父母整天都不在……”
 
江卓总算发现,姜姨对她两个老板看法很深,用筷子给她夹了块红烧过的排骨,劝说道:“您别看他们整体不回家,还不是为了我挣钱去了吗?姜姨,你放心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是为我好的。”
 
可惜江卓这方法用错了,以前混世魔王的江卓都被姜姨心疼的不得了,这般懂事的话一说出来,姜姨心都碎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抽着鼻子,一个劲地给江卓夹菜。从红烧排骨、鱼籽豆腐、奶香焗玉米仁以及五色蔬菜团子一一夹进,别看她年纪大,筷子使用起来比年轻人要灵活,不多一会就把碗堆成了小山。
 
江卓想拒绝又不舍得,最后吃的肚子圆滚滚,都要提着气上楼。
 
吃完饭江卓就把心思都放在作业上,十二点半才把所有的作业堪堪完成,这还是答案准确性达不到一半的情况下。
 
江卓还记得放学那会被季唐予刺激的要把身体锻炼成他那个样,便找出了单薄的休闲衫和运动裤,利索的套上之后就出了门夜跑。
 
夜晚路灯在工作,柔软的黄色像地毯般铺盖整片别墅区,足够能让人看到不远处的路。这个时间对很多成年人来讲并不算很晚,出来夜跑的也不止江卓一个人,不过像他这样弱鸡的并不多,看着三三两两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上身赤裸的肌肉男和露着肚皮显现出马甲线的美女,江卓懒散的性格也激起了动力,虚软的腿用力发热,继续向前奔跑。
 
跑完两个小时他脱力成一滩泥,眼前一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大口的喘气,胸口在上下起伏,嗓子干的厉害,还有点火辣辣的疼。全身都不想动一下,双腿都失去了知觉,这个状态他一直维持到感受冷风的侵袭,他才起来。
 
环顾了一下周围,这里是一栋别墅前的小型健身器材场,应该是私人专用,看了眼四周无人,江卓就爬上双杠来练臂力和身体柔韧,以前在训练营曾经有过极限运动的经验,所以并不担心他的运动量过大对身体造成影响,要知道人体的潜力是无限大的,只要运动做好修复动作或按摩都可以把运动疲惫消化掉,身体肌肉力量也会变大。
 
极限运动中还有个名为酷跑运动,网络上也五花八门的相关游戏,但无论游戏多么精美,都无法体验到真人版的刺激。
 
这可以说是江卓最喜欢的运动了,可以想象,高楼大厦只是另外一种平地,你可以轻轻迈步,就能穿梭整个城市,运动进行中就是身体与心灵融为一体的巅峰状态,简直太令人陶醉了。
 
不过江卓并不敢在身体肌肉没有锻炼好的情况下冒然去练习,稍不注意,轻则肌肉损坏,重则就从高楼摔下来成为馅饼。
 
江卓的想法充满古怪,他要摔下来是什么?羚羊馅饼?
 
占用了私人运动场地练到三点多钟,江卓才回到别墅,房间里一片黑暗和安宁,这个点姜姨应该睡得正沉,江卓喝了杯水,小心翼翼的踩着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有个宽敞的浴室,还有个落地镜,能照到人的全身,刚发现这个屋里竟然有这么好的场所,江卓忍不住卷起舌头打了个口哨,双指并拢向这间浴室统统送上飞吻。
 
但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脸差点裂开了。
 
眼尾勾翘着像是飞舞的凤蝶,随意瞥一眼,都像在对人抛媚眼,嘴唇更加有型,不像是大多数亚洲人显得略薄,也没有欧美人显得略厚,薄厚均匀,带着致命的性感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这是江卓自己的感受,所以他尝试用上牙咬住下唇——
 
恩,弹性不错。
 
让江卓难为的是,这张脸骚气太足,长得好看到特别有辨识度,除非正经脸盲患者,不然就算眼神不好的人见了他第一眼,也能记住他的长相。
 
前世他长得也非常漂亮,可是现在整容脸那么多,男孩子女孩子漂亮的都差不多样,所以他也不算很突兀,做任务的时候只要伪装一下,就会立即失去身上的闪光点。
 
但是现在这张脸,江卓摸了摸下巴,至少他半两水的化妆技能是遮盖不住这诱人的脸蛋。
 
现在想起来,季唐予莫名其妙撩了他一把也不是没有理由嘛,如果是以前,这种脸蛋的男孩子他也会勾搭。
 
江卓又忍不住叹口气,盛饭的时候还特意抛了个媚眼给姜姨,怪不得之后她满脸通红连吃饭之后都没好,还以为是家里太热的原因,并没有在意,姜姨可别以为他是个不正经的坏孩子啊!
 
因为一张脸,江卓受了挺大的冲击,洗澡的时候还一直在胡思乱想,不过前世他可是公认的心宽之辈,把头发吹干之后,脑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别的事统统丢掉了。
 
第二天江卓是被闹钟吵醒的,六点十分起床,十分钟吃完早餐直接打车上学,五分钟到大门口,再花五分钟踏进教室。
 
当他背着书包右脚迈到教室内,铃声便响了。
 
江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看了一圈发现有个座位是空着的,欣慰地点头。
 
显然迟到和学习成绩是不挂钩的。
 
班长来得早,一直在收作业,看到江卓来了便推了推酒瓶底那么厚的眼睛,走到江卓的课桌前,一本正经地伸出手道:“江卓,交作业。”
 
江卓把差点累死他的作业全部交给班长,不过他这个举动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连一直僵着面孔的班长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自己写的吗?”
 
“关键他确实写完了吗?”
 
“为什么我感觉他交的是空作业本?”
 
“也许他真的写完了呢?就不知道答案是不是胡乱填的。”
 
同学们地窃窃私语声竟然在江卓的周围爆发了,班长是行动派,直接翻开作业查看,几个科目都看了一遍,盖上之后扫视周围的同学,冷冰冰的道:“他写完了,都闭嘴吧。”
 
江卓心底给班长点赞,觉得他特别帅。
 
特别帅的班长又冷飕飕的瞅着江卓道:“只不过你的数学题公式毫无逻辑,请你上课认真听老师讲,不要再拖班级后腿了。”
 
江卓吸了口冷气,这班长同学暴击指数太高,难道现在的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率?
 
班长捧着作业本,其实他刚才没说的是江卓那篇英语作文写得很好,是找人替写?还是自己在网上摘抄的?直觉却在告诉他另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反正跟英语老师说一声吧,如果真的是抄袭,他一定会将江卓撵出一班的,这个班级可以接受成绩差的学生拖班级平均成绩的后腿,但绝对不能接受人品差的学生沾污了班级的荣誉。
 
江卓不知道班长的内心戏,早自习时间他们要依次起来背英语课文,之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上课了。
 
中午他要去学校食堂的时候,班长又把他叫住了,提醒他别忘记开会。
 
江卓想起来了,昨天的时候班长就提过这件事,是什么艺考生开会?他参加艺考了吗?
 
在脑海中搜寻,江卓才把艺考有关的事想起来了,报名艺考这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那个为他费尽心思调班的父亲做主的。
 
又让他接受高强度学习,又想让他参加艺考,江卓觉得他爸这想法太丰富了,不过也能理解,这是为了给他做两手的准备,以后也能有个出路。
 
走回了教室,发现班级里就一个人,正在讲台前坐着的班主任。
 
班主任叫扬允,是明珠高中名气旺盛的女强人,家长对她也是津津乐道,这个女教师连续三届带高考班,每次高考都会在她手里的班级出一个本市高考头筹,上一届还获取了个状元,让她名气更盛,所以这届她管理的班级被家长们挤破头,江卓也能想象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期,他爸竟然还能把他调到一班,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第6章
 
江卓望向那位在丹云市所有高中都留下名讳的传奇女教师,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裙,脚上永远都是帆布鞋,每天都捧着一杯茶喝,好似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会以轻描淡写的解决,又好像一切事情都掌握在她的手里,有着古代军师那样运筹帷幄的气质。
 
据说全校的师生甚至是校长和校董都有点怕她,江卓昨天上过她的课,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非常有好感,这是个令人感觉非常舒服的女人,尽管江卓上辈子的人生经历多么丰富,也觉得可以从她的身上学到许多的优点。
 
“江卓。”扬允看见了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露出和蔼的笑意,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好像她不是老师,江卓也不是学生,这种姿态不会给学生任何压力,只是单纯的和老朋友之间见个面,还可以坐下来寒暄一番。
 
江卓微翘的凤眼和她一对视,就变得不像是老朋友见面而是旧情人见面了,那眼神可以勾的人七魂六魄都出来了,江卓还喜欢低声的笑一笑,清凉的少年嗓音听上去竟然也有点性感。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扬允将手放在旁边,手指敲打着桌子。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周围的气氛随之变得略显严肃,扬允仔细的看了看她这个班级成绩最差的学生,以前也注意过这个学生,但从来没带给她那种‘此子绝非池中物’的感觉,那种颓废暴躁一扫而空,一瞥一笑都带着明媚和光芒,仿佛获得新生了一样。
 
发生什么事情会让这个少年有了转变?扬允思考过后不再计较这件事,也许是极为私密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对这个少年有任何帮助反而过于探究可能引起这个学生的防备心。但是少年某方面的转变,让她更坚信那个消息对这个少年有所帮助。
 
但这个消息并不是今天开会的重点,扬允走下讲台的台阶,拉着江卓坐在学生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交谈:“今天的这次班会内容主要跟你介绍艺考的事情,按照往年的统计,我们学校每年会有三百多位艺考生,成功录取占百分之九十五。”
 
“我推荐你可以考丰京市的电影学院,它的师资力量在全国所有艺术院校里都是顶尖的,现在娱乐市场的一线艺人有半数出身那里,以后你想试那部作品的角色,这个学校可以说是一块金砖不少导演都吃它的口碑。”
 
“但是想要考进这所学校,成绩很重要,你要是决定下来老师们会对你比以往更加严格,对了还有——”
 
扬允不知道是想起什么,忽然促狭一笑道:“学校还给你们这些想报表演的艺考生一个惊喜,第一个惊喜,一月中旬寒假开始的时候,学校有个封闭式的突击训练。高薪聘请了丰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老师教你们声乐、台词、形体、表演等一些东西,学费只收取外面补课班的一半费用。”
 
“另外一个惊喜就是国内悬疑类新锐导演程育铭,将拍摄小说改编的同名网络剧《他们来了》,讲述在五名城市猎人惩戒穷凶极恶坏人的故事,这部剧中的五名主角程育铭打算用海选的方式来挑选,三男二女,年龄都限定在16岁到20岁之间,程育铭在挑海选地点的时候我们学校争取到了机会,就定在了明珠,在校方争取下,我们学校的学生有先试镜的优先权。”
 
扬允站起来身来,准备去倒茶水,在这期间江卓也思考艺考和电影试镜这两件事。
 
他曾经有个大明星的代号,这是训练营叫幺鸡的教官用来戏称他的,他的武力值不高,还有着杀手不该拥有的粗心大意这个缺点,可是他很擅长潜伏,在一次潜伏性刺杀的试炼中,无数名杀手被暗杀目标发现,当场击毙,唯独他留在了最后并且成为那名目标忠实的朋友,可惜忠实的朋友却是个杀手,一个含有毒素的针剂就送他去了地狱。
 
这件事以后,杀手界就评价他是幸运女神照拂的男人。其实是他演的太逼真了,暗杀目标不是什么好人是个走私犯被警察抓到可以判十次以上的死刑,这种职业也早就他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所以江卓曾经为他挡过枪子差点死去,也替他坐过牢差点被轮奸,最后还在暗杀目标一场以假死的戏中哭天嚎地,跟死了妈一样,其实他只是有个演员素养的杀手,就算目标在被干掉他也一定要演完,但这也成为目标信任他的开始,也是目标把自己送到轮回路的开始。
 
想起这么多事,说到底江卓还是有些紧张的,就像在重生前一刻,他肯定想不到他能享受普通人的生活,不用再学着臭水沟里的蛆艰难的生存着,在扬允说艺考的事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他现在是可以追逐梦想的,成为一个明星以后还可以成为大明星,在众人瞩目下完成属于他的表演,让世人为他着迷为他喝彩。
 
江卓的大脑充满亢奋,心跳加速,他像个吃了兴奋剂的羚羊站起来左右来回走,可惜班级里空无一人,扬允也去办公室接茶水去了,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
 
可是这个消息实在太值得庆贺了,江卓有一瞬间甚至要掏出手机拨打主持人的电话,想分享一下他激动不能抑制的心情。
 
但是想到他现在身份和主持人的身份,一盆凉水泼在了他的头上。
 
主持人究竟是不是雇佣杀手害他的人,还没有查清楚,那个杀手的武器是钢钉应该是出自训练营,只有出自那个地方的人才会对钢钉独有钟情。就算不是主持人也会是组织内部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他联系主持人肯定会被雇佣杀手的幕后主使注意到。
 
现在他不能暴露自己,他现在是丹云市明珠高中高三年级一班的江卓,一个有明星未来的少年。
 
他不是杀手江卓。杀手江卓已经死于丰京商场某家餐厅的女卫生间当中。
 
他会为以前的自己复仇,但不会再用杀手的方式,从死亡的开始,他就已经和杀手界毫无关联了。
 
江卓冷静的坐回椅子上,经过情绪的冷热交替,他的信念更深但他也足够冷静起来,扬允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回来,就看到一个宠辱不惊的少年乖巧坐在椅子上。
 
听到有机会参加程育铭作品,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应该开心或者紧张一些吗?难道他不喜欢表演这一行?不打算参加试镜?
 
扬允心中的诧异并没有表现出来,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声音温和的问道:“江卓,你考虑的怎么样?”
 
江卓嘴角划起能令人迷醉的弧度,那双勾人的眼睛此时会说话一般,优秀如扬允看男性眼界颇高的这种,都不禁心跳加速,不得不感叹,男孩的这张脸当明星简直就是独天得厚。
 
“扬允老师,我想要报考丰京表演学院,参加明年一月份的封闭式训练以及程育铭导演作品的试镜。”
 
江卓一口答应下来,扬允就知道这个少年已经准备走上哪条路了,她缓缓点头:“我会跟你父亲电话沟通,这次主要还是征求你的意见,从此之后,我会让各科老师抓紧提高你的成绩,丰京电影学院对文化课成绩也非常看中,对了,今天英语老师问我,那篇英语作文是你写的吗?”
 
江卓一怔,刚要回答扬允又继续道:“于是我反问她,你平常教的程度取决于学生发挥的程度,她就不说话哈哈哈。”
 
扬允是个气质比脸蛋要出色的女人,但笑起来那种自然洒脱的样子比平常更为好看,江卓知道扬允身为班主任也是英语老师的同事,为了学生回呛一句自己的同事,这很容易得罪朝夕相处的同事,这种维护学生的老师,让江卓这个从未体会过正常师生关系的深受感动。
 
江卓感激她,就不能让她失望,肯定地补充一句:“那篇作文的确是我写的。”
 
扬允欣慰的点头,手要落在江卓肩膀上的时候,却滑到了头部,揉了揉那微卷柔软的发丝,道:“我已经看了写的很好,各科都很有进步,你是个很棒的男孩。”
 
接着又道:“以后当明星是不是摸一次头还要受一次钱?我是不是要提前摸一摸?这么好看的小孩价格一定很贵吧?”
 
江卓顺嘴一句:“再贵在老师您这里也是免费摸随便摸啊。”
 
说完觉得这句话太油腔滑调了,有点后悔。
 
但扬允没在意,喜爱地又使劲揉他,笑的停不下来。
 
江卓默默不言。重生以后他总是被别人撩?上次是季唐予,这次是班主任,自诩脸皮薄的江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脸蛋,暗自夸道,看来真的挺好看。
 
下午生物课,由科任老师组织了一场小组讨论活动,五人一组,在讨论结束后派出小组其中的代表要和其他小组代表辩论。
 
这种小组讨论每周都有一回,各科轮流进行,主要是为了拓展学生的知识。江卓平时成绩不好,所有的经历都花费到平常作业上,哪有时间在课余给自己充电?真的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成绩追不上大家,连这种娱乐学习相结合的活动都参加不了。
 
当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搭档,江卓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位置上,他倒是没有觉得尴尬,看着周围那群小孩一点都不掩盖的鄙夷目光,他觉得特别有趣。
 
在这群孩子的心底,给予讨厌的人最难以承受的伤害大概就是这般毫不掩饰的鄙视吧。
 
江卓摸着下巴,向那些同学们露出温柔的笑容,只见几个女同学脸一红就忙不迭的转过头,男同学们尴尬无比,瞪了他一眼就回头了。
 
江卓看不能再逗弄这些小朋友,只好遗憾地把目光投入到生物老师身上。
 
生物老师长相甜美,一头干净可爱的亚麻色短发,喜欢穿时尚韩装,投入枯燥无味的学习太久再看到这么可爱的老师,就会心情舒畅起来。在学校最受欢迎程度仅次于班主任扬允。
 
江卓觉得这样的女孩就该被人疼在手心里,看见她走过来,主动打了个响指,惹她的注意。
 
原来的江卓比他要混世魔王,这点撩人的小手段只会引起大家的鄙夷,但不会觉得奇怪。
 
江卓看到生物老师的脸羞红一下,想起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觉得不能像原来那般不正经了,他可是要当好学生的男人,收敛起勾人心魄的笑容,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生物老师走到他面前问道:“只有你没小组吗?”
 
又把在江卓前方坐着的小胖子拽了过来,道:“让江卓加入你们的小组。”
 
小胖子扭动着屁股,衣服包裹的一团团的肉还在抖动着,一脸不乐意道:“不行,我们组已经满五人了。”
 
屁股扭动地椅子跟着晃了晃。
 
第7章
 
江卓认识前面这个男孩,他叫辛海,从江卓转班的第二周起辛海才开始表现出瞧不上他。其实原来的江卓也瞧不上辛海,认为前桌这小胖子就是个妈宝,这个认知来自于辛海的妈妈说了一句话——
 
“你们班级不是实验班吗?怎么还能把学习这么差劲的学生转过来!如果学习好的孩子被他影响了怎么办啊,学校这么不负责任?小海啊,听妈妈说,你一定要离那个差生远点。”
 
于是辛海同学点头同意了,竟然一点主见都没有,从此尽可能地离江卓远一些,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生物老师磨了辛海小胖子好一阵,才让他终于松口同意,但也没有主动招呼江卓过去,只能由老师摆手道:“快过来吧,江卓你好像从来不参加讨论,虽然这是自愿活动,但你也要趁机会和同学们多接触才行。”
 
“谢了老师。”江卓感激一笑,没想到生物老师那可爱的脸蛋咻的一下就红,很不自然的就转身走向别的小组看情况,让他一愣,他也没放电啊,难道还漏电?
 
搬着椅子靠着辛海坐下,他刚坐下去,辛海就挪了挪椅子,也不看他还在跟着其他同学说话,小胖子还挺坚定的,就是不转过头看,一眼都不看。
 
江卓怀疑小胖子是不是怕受不住这张脸的诱惑,为了做这个实验,他拍了一下小胖子肩膀道:“谁的钱掉在地上了?”
 
小胖子的亲妈江卓也见过,简直爱财如命,只舍得给自己儿子花钱,自己还在用按键式手机,中等阶级的家庭并不穷困,可能以前穷怕了就觉得攒着钱心里才踏实。
 
江卓估摸着妈宝小朋友也会被亲妈有所影响,果然辛海也不在乎是谁说的那句话,回过神来弯下腰看,过了两三秒发现地上毛都没有,意识到有人耍自己,不过他很冷静,慢慢地直起身体,脸正对着江卓。
 
江卓跟辛海的距离很近。江卓可以看到辛海又圆又明亮的眼睛里倒影着他的影子,还可以看到辛海皮肤上的红色痘印,不过皮肤嫩的水灵,不愧是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啊,他促狭一笑,辛海尽管气的脸通红,但却没有真正的表达愤怒情绪,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显然背后有一位负责任的家长教导。
 
江卓想到辛海的母亲没有见过他,就毫不掩盖自己的喜恶,教导辛海的人一定不是她。
 
辛海甚至都没有提起江卓为什么耍他玩,直接说起小组讨论的事:“江卓,你应该知道吧,低于小组平均水平的人参加讨论,就会影响小组的辩论成绩。”
 
也许找到了某个能激怒江卓的点,于是辛海又开始自信满满的道:“作为组长要考虑的是整体成绩,我不希望我们整体组员在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却徒劳无功。而且,刚才我听曲老师说,你今天交的生物作业错了一大半,不如花时间改一改,省的晚上又得熬夜?”
 
江卓眸尾一勾,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辛海道:“不用担心,刚才我就改完交给老师重新审阅了一遍,这次答案都是正确的,晚上也不用熬夜了。”
 
江卓说话语调带着鼻音,舌头一卷,拉长了尾音跟小猫似地。这让辛海的心里非常暴躁,他强迫着自己不去喜欢江卓,可是江卓的一笑一说话,就让他的心忍不住蠢蠢欲动,想和江卓亲近。
 
不过作为妈宝,讨厌江卓的那个情绪还是占据了上风,他脸色一青一白地变化着,手臂不小心碰到了那本从家里带来的书,低头一看,笑了起来,拿起书向江卓招摇地晃了晃。
 
辛海指着书皮上的名字,眉眼都透着得意的神情:“《分子活体实验指南》,你能看懂吗?”
 
江卓伸出手,表示他要看一眼,辛海也大气把书直接递给他了,他笃定江卓这种连学校里老师讲的题都不懂,又怎么能看懂这种上了大学甚至读了研究生才可以接触到的知识?
 
江卓有模有样的翻了翻,每个字都十分简易,连成一条轨道的时候就变得深奥复杂。
 
他的确看不懂,当他翻到书页最前面的那一页时,动作停顿了,眼睛微勾着辛海:“辛筑轩,你的父亲?”
 
辛海抬了抬下巴,眼神那股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是又怎么样?”
 
看来这个小朋友还挺崇拜他着父亲的。
 
江卓起了逗他玩的心情:“这不公平啊,这书是你父亲的,他生物肯定学的比一般人都好,你是他的儿子,他会教你,你学的好这很正常啊。”
 
辛海还是棋差一招,迟疑地问道:“那你父亲做什么的?”
 
江卓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道:“我爸是开饭店的,我们比比做菜怎么样啊辛海同学?”
 
看到江卓那嚣张的大笑,辛海就知道他又被莫名其妙耍了。
 
辛海:“……”
 
不过江卓那花花心肠,都是从训练营那种地方学的,不是只有古代后宫有勾心斗角,杀手聚集的地方向来是以命搏,越表现我毫不畏惧死亡的杀手,其实越怕死,因为只有你不怕死亡,别人才会去怕你。
 
人们向来都害怕比自己还不要命的。
 
江卓是个天真的杀手,逗个孩子玩还可以,碰到有点社会阅历的成年人都玩不转容易被吃得一干二净。在训练营还能活着爬出去,他有时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被幸运女神照拂啊?
 
辛海果然是个一点即透、吃了亏就涨经验的天才少年,见在此方面斗不过江卓,便拿起天底下最强大的武器——知识来向江卓开启炮火。
 
这次不是生物老师威逼着辛海让他带江卓,而是他自发自愿的,拉着江卓参加小组讨论,强迫着江卓在这短短半个小时中接受深奥的生物理论,背了乱七八糟的公式,直到半个小时结束他才被辛海放过。
 
江卓本来昨天一夜没睡,就浑身疲惫,现在精力全无,为了融合班级他朝着辛海下手却没想到要付出此等代价。
 
江卓嗓子哑得不像样了,直接灌起一瓶水,一饮而尽。却没想到辛海身上肉多,却也记仇,当生物老师问道他们小组代表,辛海给出了江卓这个名字。
 
江卓震惊无比,看到辛海一脸大仇得报的瞬间,真觉得自作孽不可活,刚想对上生物老师说点推辞,目光就触及了那双女孩可爱的眼睛,里面充满着欣慰和期待。
 
这么可爱的小脸蛋,这么动人的眼神,这么咬着唇不想难为他的样子,就算她是生物老师,江卓也没办法说个不字。
 
江卓有一瞬间想起他曾在丰京商场碰到的那家内衣店的售货员了,不知道主持人有没有给他买那条黑色内裤——
 
在江卓默认参加辩论会后,生物老师就把他的名字填写上。接下来在那场辩论江卓从开始就面临所有辩手的围攻,临时抱佛脚这招只能装样子,虚假的表象很快被实力派打击的体无完肤,他被敌军攻打的溃不成军,退场的时候还迎接来辛海这小胖子鄙夷眼神。
 
“连三分钟都没坚持下来?”
 
江卓没啥好说的,推了他那晃悠的大脑袋,慵懒的趴在桌子上。
 
过了好一会,辛海还没转头,对他说:“你那些公式竟然真的记住了,我还挺吃惊的,你智商也没那么低啊。”
 
江卓抬着头,气的笑道:“原来你以为我智商低啊?”
 
辛海拍了脑袋,道:“不是不是,就是你成绩不好,肯定让人多想一些了,我认为你挺聪明的,就是没用到正地方。”
 
江卓白了他一眼:“滚蛋,我智商就是没得和你们比,很奇怪吗?丹云市有三分之二的高考党都比不上你们,很得意吗?”
 
辛海又把那大脑袋凑了过了,小声道:“我怎么感觉你变了跟人似的——变聪明而且变好看了。”
 
“好看什么,不一直这个样吗?”江卓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你以前那眼睛特别没精神,一看就是个学习不怎么好人缘也不怎么好的,现在你那眼睛都会勾人了,跟小妖精似地。”辛海眯着眼睛,胖脸挤出笑容竟然生出几分可爱。
 
江卓准确的判定,这话要被主持人那猥琐的家伙说出来,肯定让人想揍一顿,被辛海这么一说,只想掐他的肉呼呼的脸。
 
江卓想到这,就开始上了手,捏着那手感爆好的脸,掐地辛海这么骄傲的人竟然眼泪汪汪地大吼一声:“江卓你个王八蛋,我要是再跟你说句话,我就不当讨论小组的组长了。”
 
讨论小组的组长有权利选择辩论人,在这群小朋友眼里还是挺大的权利,毕竟人选关乎着辩论会的输赢,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对输赢还是非常重视,甚至这是他们享受世界快乐的重要因素。
 
江卓还想着今早融入班级,不想真的把辛海惹怒,遗憾地放开手指,轻揉了几下那光滑脸蛋,声音轻柔勾人地道:“乖,不疼不疼。”
 
这声音把辛海调戏地满脸通红,诡异地望了一眼江卓,立即转过头了。
 
江卓用手撑着下巴,心里发愁,这孩子真记仇了?不能吧?
 
生物课结束,班主任扬允就来了,只见她眉头紧蹙含着散不去的担忧,一边让学生们坐在椅子上不要动,一边指挥着班长去把那台鲜少开启的电视机打开。
 
电视机在班级里主要的功能就是高一高二时期,每周五都有一场安全讲座放给学生们听,到了高三安全课会被主科轮流占用,没什么安全讲座可以听电视机也就放在角落里落了灰。
 
就是不知道今天扬允为什么要把电视机打开。
 
班长在全班同学注目下把所有的连接孔插满,啪地一声,打开了电视,清晰的画面显现出来,是电视品牌LOGO图案。
 
等待了四五秒钟电视呈现出无信号的提示,但很快就不知被什么人操控,跳转到了某地方台。
 
扬允拨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道:“播到丰京台。”
 
丰京是省会城市,他们丹云市只是个二线城市,所以看电视丰京台这个省电视台更受关注,各地有什么大新闻也会在丰京台播出。
 
班长播到了丰京台,但里面出现的竟然是一类采访节目,江卓很快便认出那是《夜光》娱乐杂志主编宴姐以及脸蛋和身材都令人垂涎并痴狂的大明星季唐予。
 
却没想到,当季唐予那张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周围的同学更是哗然一片,这些专注于学习的学霸们竟然叽叽喳喳的对季唐予了解无比透彻,比江卓还要了解——
 
毕竟他只关注男神有几块腹肌,以及腰的性能如何。
 
扬允看到兴奋的学生们摇了摇头,见还要再过几分钟新闻报道才会播出,现在本来就是下课的时间段,便决定让这些精神紧绷的学生们放松,于是道:“给你七分钟的时间想要去卫生间的赶紧去,七分钟之后就不能活动了,其余的同学就在班级里坐好等一会要播出的新闻吧。”
 
学生们兴高采烈地应下,但没有一个人真的起身去卫生间,还有什么比男神的采访更吸引人呢?
 
所有人聚精会神听着季唐予低沉如钟摆的声音讲述着:“那年我17岁,回国以后辗转去了好几个公立的重点高中、私立的重点高中,因为是高三年纪马上要面临着高考,我迫切希望能有所学校某个老师能让我尽快的提高成绩,但他们统一的做法就是——忽略掉所有成绩不好的学生,专攻学习好有机会考进重本的学生。”
 
“这怪不了他们——”季唐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像一直沉睡的狮子,勾起嘴唇笑了笑:“我是在国外长大的,汉语的口语我还能够驾驭,但书写方面很弱,所以那时连语文都没办法及格,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懂我写的字。”
 
《夜光》主编夏宴点头,问道:“那之后呢,具大家所知,你的大学毕业于‘丰京电影学院’,作为国内顶尖艺术学院,它对文化课的成绩也非常看重,你之后通过什么方法考上的?”
 
季唐予颌首道:“还记得你约我采访的那天吗?”
 
夏宴手支起下巴,眨眼睛问道:“你说的是——丹云市的明珠高中?”
 
江卓听到班级里发出一片哗然,这是他们身处的学校啊!!!
 
没想到接下来的爆炸来的更加猛烈,季唐予继续道:“我最后选择的高中是明珠,它是一所私立高中,也是我当初最后的选择,那时我还在打算如果这所高中依然不行,我还是找个家庭教师参加自主高考。”
 
夏宴神情露出恰到好处的迫不及待:“然后呢?”
 
季唐予:“我进入了高三一班,那时的语文老师叫扬允,她不仅教我一手漂亮的汉字,还教会我如何在我们国家交到朋友,我们国家的菜怎么好吃,我们国家悠久历史和文化底蕴——在那之后我学习跟上同学们的进度成功考上丰京电影学院。”
 
班级里忽然之间鸦雀无声,但很快在刹那间沸腾了,学生们吵吵嚷嚷地声音已经快要穿破天花板。
 
“扬老师!你竟然教过季唐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杨老师!季唐予本人帅不帅?他到底整容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昨天季唐予本人就开车来明珠了?是不是来看你啊,杨老师?”
 
“杨老师!能不能帮我要一张季唐予的签名啊,求求你了!”
 
扬允拍了拍桌子,喊道:“都安静,听我来说!”
 
班级里渐渐陷入了安静,最后每个学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扬允,目光里闪烁着渴求。
 
扬允看见她爱的这群孩子平常只知道学习,连点娱乐活动都没有,没想到竟然对季唐予如此痴狂。不过那个人的魅力,的确能令世人沉醉。
 
扬允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季唐予曾经是我的学生——”
 
这时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还不止一个,但很快被扬允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继续道:“他是一个极为早熟的人,虽然我们身份是师生,但他也教过我很多东西,能够当这么多年班主任,还带出三个高考班,我本身能力不够多亏他的提点和帮助。”
 
大家激动又默契地点点头。
 
男神就是这么帅!不过他们班主任太谦虚了,她能力不够,那明珠里就没有能力够的老师了。
 
扬允继续道:“第二,17岁和27岁季唐予的样貌没什么大的改变,以我鉴定没有整容,不过气质经过时间地打磨变化很大。”
 
听到季唐予没整容,有些女孩兴奋的喊道:“我相信你老师!!!”
 
扬允微微一笑:“第三,昨天运气好的同学在明珠看到了季唐予,不过他不仅仅是见我哦,现在明珠校长是他当年的班主任,副校长是当年的教学主任,还有一些退休的老教师,他经常会过来瞧一瞧我们,如果不是你们高三放学的时间延长也不会碰见他。”
 
“第四,签名好说,我会帮你们要的,想要的同学就到班长那里统一做个登记。”扬允见此事已经解决差不多,这些孩子也得到满足,于是道:“接下来都安安静静等播出的新闻,这件事学校非常重视,已经惊动了校董会,甚至还会导致过段时间放几天假期——”
 
连坚强如扬允也露出了愁容,这惊得大家连忙坐好,把视线重新移到电视上。
 
采访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夏宴对着镜头说:“这是《夜光》第一次与电视台合作,将我们的采访搬到荧幕前为大家观看,期望关注这期节目的观众满意。”
 
“让我们感谢丰京电视台和男神季唐予,还有电视机前的你们,我是《夜光》主编夏宴——”
 
新闻在两分钟之后出现,属于插播性质的新闻,连之前的广告都减少了许多。
 
播音员用简洁快速的语气道:“今天是2022年12月8日星期,农历十一月初五,星期三,大家下午好,现在让我们看一下一条插播新闻。”
 
画面跳转到了外景,正是明珠高中附近的街道小巷,摄影师将附近每个建筑都拍摄一遍,包括醒目矗立的明珠高中。
 
场外记者吸着空气,在话筒上喷吐着口水:“近日丹云市明珠高中附近发生三起劣性捅人事件,受害者皆为明珠高中三年的学生,时间均为发生在七点半到八点左右,而高三年级放学的时间也恰巧是七点半。”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我看到隔壁班姜梅梅一直在哭,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但是他们班级的杨沫可是请了一周的假,这在高三实在太不常见了。”
 
“这么可怕?警察还没有抓到凶手吗?”
 
“这里是繁华区,不仅有学校有企业,还有个很多地痞流氓混在这里,找个人可不容易。”
 
“那我们怎么办,扬老师说可能会放假。”
 
“看来事情挺严重的,不过放假也挺好的,学校老师讲题的进度太慢,自学的空间大进步也快。”
 
“哈哈哈,你说这话可别让江卓听到啊,他肯定不会认同你这句话的。”
 
不好意思哦,我听到了。
 
江卓无所谓的笑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学生在没有真正遇见危险之前,并不会感觉这个世界多么可怕,尽管新闻上报道出有三名学生被捅,但毕竟是不相熟的同学,事件离他们还很远。
 
听到播音员说三名学生只是受了轻伤和惊吓,江卓总觉得他并没有说实话,只是轻伤和惊吓真的能让扬允严阵以待吗?
 
老师确实要把危及学生生命的事情看得很重,但江卓认为事态可控的情况下是不会让扬允有些失控的。
 
果然在新闻报道结束,扬允让班长把电视关闭,面色严肃的有些可怕:“这个报道是学校要求给你们观看的,本来老师不应该向你们透露事情发展至今的真实情况,但是我觉得只有当你们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才有机会保护好自己,至少不会在关键的时刻束手无策。”
 
全班所有人都愣住,每个人都因为扬允的这番话,有了隐约的预兆,并不是多么好的预兆,让他们心底产生紧张和畏惧。
 
扬允继续道:“一周前捅人事件开始发生——”
 
第8章
 
“一周前,高三五班胡晓月为了节省回家的时间,选择离家近的西街这条道,警察向校方透露,他们认为嫌疑人目前就躲藏在西街,很有可能就是西街的流赖。”
 
西街是一群地痞老赖撒泼打滚地集中营,那个地方开了一排又一排的歌厅和酒吧,三教九流混迹在这种能让人看花眼的地方容易生存,那里也是警察频繁登门的重要场所。西街是离明珠最远的一个街,案件发生的地点也离明珠远,怪不得校方能把消息遮掩的密不透风,谁看到警车去了西街都联想不到事件起因是女高中生遇害。
 
扬允字字句句都咬紧牙道:“最后胡晓月遇害,她被捅了好几刀,刀口错乱,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在没有人帮助她打急救的情况下,流血过多而死。”
 
一瞬间的悚然像透心凉的针剂打在全班学生们的身上,毛骨悚然地感觉还没有退却,扬允便继续道:“高三二班杨沫在回家的路上同样遇害,她被害的那条路只不过距离明珠高中三千多米,因为胡同狭窄没有及时被人发现,这次凶手似乎得到经验,从数刀直接降为两刀,杨沫当场身亡。”
 
扬允话音未落时,就有几个女同学把头埋在桌子上,抱着头痛哭抽泣不止。
 
江卓看着学生们对此事件兴致勃勃讨论,只有聊起八卦时的趣味和兴奋,却没有真正面临危险时的紧迫感,直到扬允直截了当说出真相,给这些单纯的学生们敲一起警钟!
 
在听到胡晓月死去,同学们只是兔死狐悲,害怕在他们头顶持续盘旋,毕竟他们都不知道胡晓月是谁,悲伤还是有限的。直到听到隔壁班级的杨沫,全班陷入了一场悲壮的氛围。二班是他们一贯竞争对手,也是联谊班级,二班每一个学生,他们都能叫出名来,可以说是很相熟了,尤其是杨沫,校花级的大美女,不少大男孩暗恋的对象——
 
就这么如同泡沫般消散,无声无息,只有那张美丽的脸蛋还浮在大家的脑海中。
 
扬允不忍地看着自己可爱努力的学生们难过,但她并不后悔。校方不告诉他们真相大部分原因还是怕耽误他们学业问题,成绩固然重要,高考固然重要,但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他们再毫无警觉,步了前三名死去的学生后尘,她怕自己会后悔啊!
 
这个班级每一位同学,哪个不是她辛苦教导出来的,对于他们的成绩和梦想,她更为看重,但绝对不能是在有可能失去生命的基础上,还让他们放松警惕把精力全部投入在学习。
 
扬允强忍着鼻子酸劲,趁热打铁道:“现在学校把晚自习放学时间改为七点钟,提前半个小时放学,这个时间持续到凶手被警方抓捕之后。但你们放学,一定要结伴而走,谁要是敢自己单独一个人走,我会直接把电话打给家长,让他们亲自接送你!”
 
这个年纪如果有家人来接送,无疑不会成为笑柄,但目前谁也笑不出来,如果真被家里知道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情,天天接送是必然的。
 
这时扬允从衣兜中掏出手机,继续道:“第三位受害者是高三三班的班蕊,在明珠还挺有名气的,你们应该都听过她,世界少年跆拳道冠军,她侥幸从凶手手底下逃脱,并且提供了警方一把刀,应该是杀害前两名女孩的凶器,我现在发到班级V信群里,你们看一看,认清楚了,谁都不能确保凶手会不会用类似的刀再次行凶,但是以后只要碰到类似的刀都要及时避开。”
 
江卓跟大家一起打开V信,点开班级群,一张图片在缓存十五秒的时候清晰的映在他的眼中。
 
江卓的眼睛忽然间睁大。
 
这是一把灰突突没有什么特点的刀,它的风格很老派,旧社会风格,没有花纹也没有被凶手使用过得痕迹,江卓却认得出来,这种风格的刀是杀手界某个老派杀手喜欢的,他在心里不断否认,又用手指把刀柄中间放大,直到那拇指大的凹痕出现,他虚脱般的靠在椅背上,身上的冷汗淋淋。
 
这不是什么流赖捅人事件,而是杀手在‘养鹰’。
 
‘养鹰’在杀手界里很常见,只要是老牌又有口碑的杀手都可以去养。所谓‘养鹰’就是老牌杀手培养一个新的杀手,等这个新杀手在杀人的时候留有他的痕迹,能让圈内人、主顾和警察认为此人是他杀的,这就算‘养鹰’成功,从此以后这只鹰就是他的替身,甚至可以代替他被警察抓住、被同行杀死。
 
然而‘养鹰’极其残忍,因为‘鹰’刚开始不会杀人,老牌杀手就让他先杀小孩,杀完小孩再杀少女,等少女杀完差不多了,就开始挑男孩杀,慢慢递进才能轮到成年人。江卓是大明星的时候,和主持人统计过‘养一条鹰’需要杀多少个人,他们做了个统计表,最有天赋的‘鹰’也得杀死28到40个人,这里面绝大部分是小孩女人老人,资质一般的‘鹰’需要填地命就更多了。
 
说实话,连大明星和主持人这种完成过很多次任务的杀手,都觉得‘养鹰’是极为变态的事情,能做出这种构思的人,泯灭人性这都算一句夸奖了。
 
江卓认出了这把刀来自于那位老牌杀手,自然也就从扬允字里行间中,看出这一切都是‘鹰’的杰作。
 
他此时陷入了恐慌和迷茫当中。丹云市的那些警察能抓到经验丰富的老牌杀手?这简直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白日做梦,换个丰京的警察还差不多,但是现在老牌杀手已经把‘鹰’的训练场投入到了明珠高中,一群聚集少年少女的场所,多好的训练营啊,新鲜的血液、娇嫩的肉体,都是‘鹰’最喜欢的猎物了。
 
但这意味着杀戮不会因为放学时间的调整而停止!
 
反而失态将会越演越烈,‘鹰’会在青涩娇嫩的肉体中穿梭,学会老牌杀手的必杀技,也会在杀人中找到快乐,有些‘鹰’甚至会沉迷其中,在他们不为学习而杀人,而是为了享受杀人的乐趣杀人,那时死亡人数也会变得更多!
 
而且,班蕊逃出‘鹰’的控制,并且把刀弄丢,老牌杀手一定会惩罚‘鹰’,他的强大是‘鹰’不敢反抗所以只会把怒火撒在学生身上,江卓都能够遇见,明珠的学生们将要面临他们一生之中的噩梦。
 
现在已经有了一捆看不见的绳子,拉住他们的四肢,不断牵扯进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和重生有关系,江卓有了普通人的悲悯,可以用正常思维去想事情——
 
用什么方法去阻止‘鹰’以后的行动。
 
晚上七点,铃声并没有被学校调好,可能认为捅人事件很快就会结束,没必要再浪费功夫调回来又调回去。
 
江卓仍旧一个人回家,扬允也不可能每天都盯着他,全班都有了危机意识结伴而行,而他的危机意识比谁都强烈,但他偏偏选择独行,就是希望能把那位‘鹰’引出来,再想办法解决。
 
江卓知道这个办法简直糟糕透了,因为自己这么个弱鸡的身体遇到‘鹰’也是被杀的羚羊,还比不上三班的班蕊一个女同学呢。
 
可是谁又比他更了解,他们有多么恐怖呢?
 
江卓看着空荡荡地街道,空无一人,回家的这条路很僻静,因为是高档小区围建,出入的都是车辆,很少有行人。
 
‘鹰’今天应该不会狩猎,之前的猎物跑了,武器丢了,肯定会被那个脾气不好的老牌杀手惩罚得很严厉,没几天的休养根本下不来床。
 
江卓失望又庆幸,但他不会把庆幸挂在脸上,嘴角划过勾魂夺魄的笑容,用右手比了枪的手势,向黑洞般的街口假装开枪,在这没有人迹的地方肆无忌惮放狠话:“快来啊,来啊,大爷我陪你玩,虐死你这家伙找不到北让你找妈妈,小崽子连杀手都不是,还敢在我面前逞凶?欠收拾!”
 
江卓一番挑衅的话说完,真觉得自己是那种所向披靡有勇有谋的救世主,整个明珠高中的可爱软萌的同学们等着他拯救,一股热浪从心底涌出,虚荣感顿时爆棚,迈着漂浮的步伐哼着小曲向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后面窸窸窣窣地声音,被他敏锐的神经给抓住,让他身体变得紧绷,面色从嚣张转为严肃。
 
江卓已经快要走到街尾,甚至都能看到花谷苑白色别墅的轮廓。
 
他现在不是名叫大明星的杀手,但还是拥有杀手应该具备的素质,在察觉危险即将来临前保持冷静,寻找退路,所以江卓还在装作没有发现后面的动静,若无其事的行走,而眼神余光观察那条路最方便逃脱。
 
当他刚刚发现花谷苑被装载报警器的铁栏时,后面的那人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先跳了出来——
 
“小子,站住!”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别废话,多说一句话,我就捅你一刀!”
 
“知道最近警察正抓的捅人嫌疑犯吗?就是我们俩,所以你不用怀疑我到底敢不敢用刀划过你的身体——”
 
江卓转过身,看见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瘦一旁。高瘦的那个像竹竿,空着手,没拿刀子,矮胖的像个浑圆的地瓜,拿着刀子在比划。
 
两人一唱一和地,却见江卓没什么反应,于是又走近几步,只差半米的时候——
 
江卓转身就跑,竹竿和地瓜两人错愕半天没及时的反应过来,这被江卓占了先机,竹竿和地瓜再往前去追,气喘吁吁也追不上他了。
 
地瓜嗓门特别亮,在空荡的街道一喊就特别有存在感:“小小小——子!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再跑我天天在这个街道堵你!”
 
竹竿气虚体弱,跟在地瓜后面道:“唉唉,等等我!”
 
江卓没有选择跑回家,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坚持三分钟的急速奔跑就很不容易了,所以他直接跑到刚才注意到的那个铁栏前,这是一个死胡同,后面有地瓜和竹竿,前面是高达两米三的铁栏,上面布满着尖刺,还有手触报警器。
 
地瓜一路尾随,先到了地方,看到江卓前面没路了,狞笑着把玩着手里的刀:“小子,跑啊,傻逼了吧?钱拿出来,大爷就不伤你。”
 
竹竿也到了,但刚到就摊在地上,气喘吁吁:“这小子能从这条道回家住这附近,怎么也得挺有钱,必须给咱们陪点精神损失费、体力消耗费、腿部关节损伤费——”
 
没有等他把各种费用报完名,江卓忽然邪肆笑了下,柔和的灯光下那面容魅惑地令人窒息,地瓜这般直男也觉得自己有一刻心跳是暂停的。
 
脑海里只留下一句话——
 
太他娘的妖孽了。
 
江卓忽然动了,以侧立的姿势站在铁栏旁,抓住下尾,那里是唯一报警器没连接的地方,用胳膊的力量支撑身体,脚踩住下尾身体倒立,手松开直接后空翻。身体轻盈地落到了花谷苑内,铁栏上的警报器始终没有响起。
 
这场面被地瓜和竹竿看得目瞪口呆,竹竿半天总结出:“这是——体操运动员?”
 
只见江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举着右手中指,对他们说出两个字:“傻逼!”
 
江卓当然不会理会两个流氓的反应,直接出了草坪,走近小区。
 
而地瓜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脑海里闪现祸国殃民的笑容,摸着自己的心脏道:“竹竿,为什么我心跳那么快?”
 
竹竿吞咽着口水道:“我好想也有这种感觉。”
 
地瓜和竹竿相互对视,同时向对方道:“我感觉春天要来了——”
 
在两个流氓面前表现很潇洒的江卓,此时正一瘸一拐地走着,胳膊因为刚才的拉伸和撑立,酸疼地没有了知觉,腰现在也不像自己的腰,果然强硬的去做这种需要软度的动作,是在自讨苦吃。
 
江卓舌尖舔了舔嘴唇,在无人的情况下露出苦兮兮地表情。
 
……
 
江卓回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到家了,但外衣还没有脱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显得风尘仆仆,英俊的面容上还留有夜晚的寒霜,拿着杯子喝了几口带热气的水,才跟坐在对面的姜姨交谈。
 
在江卓换鞋进门的时候,就听到这二人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这栋房子以后就是夏涟的,我以后会住在公司,姜姐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每个月的薪水不会变的。”父亲声音沉着有力,但提及夏涟这个名字时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波动起伏。
 
姜姨面沉如水,看不出多少喜悦,直接问道:“先生您要和夫人离婚,我一个保姆是不应该插嘴问的,但我想知道您要搬出去,那小卓去哪?”
 
父亲坦白道:“我知道您一直照顾江卓,对他有感情了,但他确实不能留在这里了,您上回也看到夏涟对我们爷俩的态度了,她现在是恨我,也连带着把小卓恨上了,我打算让江卓到我老朋友的儿子他那住短时间,等我把新家装修好了,他再住进去,如果他不愿意就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住吧。”
 
姜姨莫名觉得气愤,想要斥责父亲照顾不了小卓,就扔给别人,但当她看到江卓从玄关走出的时候,鼻子一酸,伤感涌上心头,这才知道她所有的愤恨都来源于舍不得离开这个孩子。
 
江卓走过去,拥抱住姜姨道:“您可别哭啊,我会心疼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学的甜言蜜语,逗地姜姨一笑,只是心里的阴霾挥之不去。
 
江卓心疼地拍了拍姜姨的后背,望向父亲:“爸,就先让姜姨留在别墅这,等咱们房子装修好,再让姜姨搬过来。”
 
父亲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最近可比以前懂事了,还会替你姜姨着想了,不会惹什么祸给我打预防针吧。”
 
江卓放开姜姨,懒洋洋的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少年独有的阳光健康的身体斜靠在椅子上,挑眉道:“整天在学校待着,能惹什么祸啊?爸,你和我妈以前吵架可不这样啊,这次我妈态度太坚决了,您跟我说真话,到底做没做对不起她事?”
 
父亲扯了扯衣领,清着嗓子,表现为严父的样子,“小孩子别胡乱说,明明是你妈整天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
 
江卓琢磨着,老爸一见老妈那怂样,肯定不敢出轨,既然是误会那总得有解开的一天,先去外面住段时间也好,让他们彼此都冷静一下。不过这二位都有地方住,好像就他没个去处,便无奈地又问:“爸,刚才你说让我去谁家住?”
 
父亲直挺着腰板,英俊的脸上划过得意的笑容,拉着江卓胳膊坐在椅子上,道:“你记不记得老爸跟你说过,老爸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次环球旅游的经历?”
 
江卓探出怀疑的眼神,道:“您还有这经历?”
 
父亲嘶地一声倒吸口气:“把你眼珠收一收,看不起你老爸啊?”
 
“当然不是,老爸我爱你。”江卓双指并拢送上一记飞吻,眼角像蝶羽扇动,无形的电波朝向前面那英俊的中年男人袭去。
 
可能江卓这张脸太过妖孽,连自家老爸竟然都没有免疫,因为常年熬夜略显粗糙的皮肤竟然浮上了红晕,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只写了一串电话,道:“当年我环球旅游,认识各国各界的好友,如今还在联系的也就那几位,这个电话号码主人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是M国人,一个纯粹的商人,你老爸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还能谈得来的,他儿子据说高中就回国了,住在明珠高中附近。”
 
“哦——他叫什么?”江卓把卡片夹在双指之间,用力弹起,卡片从空中旋转起来,渐渐地又落回他的掌心。
 
父亲道:“他姓季——”兜里手机铃声响起来。
 
父亲拿起手机接听道:“喂?”
 
“打架?又是个明星?还是那个?行了行了,我上回怎么解决的你没看到吗?”
 
“OK!我现在就过去,不过以后他再进门迎宾员也不用给他开门了,我们酒店不欢迎他好吧?”
 
“耽误陪我儿子聊天的时间!扣你半个月奖金!”
 
父亲撂下电话,看向儿子,犹豫地张了张嘴。
 
江卓笑着道:“爸,你去吧,你走了我就去写作业。”
 
父亲露出笑容,拍了拍江卓的脑袋道:“行,你上去吧,哦对了,你妈催着明天晚上咱俩就得搬出去,明晚放学你就打这个电话,另外搬家的事他也会替你负责的。”
 
江卓在心里叹口气,表面保持笑容点点头道:“你放心。”
 
父亲又和上次一样拎着公文包就离开了,家里也忽然变冷了,江卓又安抚了姜姨几句就拎着书包上楼了,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都放在写字桌上,眼睛望着雪白的墙壁,思绪顷刻间有些杂乱。
 
便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他期望能陪伴在父母的身边,做一个听话孝顺的好孩子,尽管现在没办法做到,以后——
 
以后一定可以的。
 
江卓轻易便能想开,失望、难过、悲伤来得快去的也快,整天没心没肺地开心愉快的活着,所以尽管以前他是杀手,他都没有被同化的很极端很彻底,但他死的也很快,甚至连谁想杀他都不知道。
 
江卓又在脑袋里过一遍可能干掉他的人,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去思考这么不可爱的事情。
 
江卓拿起书包把书本全部倒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奋笔勤书,姜姨来了两回,等吃完晚饭又开始写作业,今天完成的时间比较早,到了深夜就偷摸跑出去锻炼,累成死狗一样回来洗澡睡觉。
 
尽管这一天过得很疲惫,精神却异常的放松,睡得很香甜,这非常不容易,一个杀手能保持好的睡眠超过八个小时就证明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只有死人才会不用担心自己被干掉。
 
江卓上学的第三天,辛海竟然站在大门口前迎接他,冷傲地目光扫视着江卓的脸,问道:“你昨天是一个人回去的吗?”
 
出什么事了吗?
 
江卓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江卓微笑道:“当然不是,我跟别人一起回去的。”
 
辛海冷冷笑道:“骗人,你是自己回去的。”
 
江卓见他还不让开,便抱着手臂,惬意而悠然地倚靠在墙壁上,挑眉道:“哦?你跟踪我?”
 
辛海脸色一僵,立即否认:“当然不是。”
 
江卓身体往前,靠近辛海,眨眼问:“我走的时候你一直注视着我?”
 
辛海眼皮一跳:“当然不!”
 
江卓的舌尖舔着发干的唇,这个动作竟然有些性感,而他离辛海越来越近即将要贴上的时候,他趴在辛海的耳边吹口气:“你暗恋我啊?看着我是怎么离开的?”
 
轰地一声,辛海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像有把燃烧的大火在心口沸腾,红着脸转身跑回班级,看江卓一眼都不敢。
 
江卓吹了个曲调,嘟囔道:“小朋友脸皮太薄了哟。”
 
第9章
 
晚上放学时,高三的学生们全部涌出校门,因为已经被各班的班主任警告,现在大家都是结伴回家,无论同伴是否相熟但彼此都有可靠的安全感。
 
扬允从办公室走出来,叫住了才要离开班级的江卓,她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班级,柳叶眉稍一挑动,道:“江卓,大家都走光了,你打算和谁一起走?”
 
江卓笑地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老师,有人来接我哦。”
 
扬允看屏幕显示的号码,半信半疑地看了江卓,手腕利索地抓住他的胳膊:“走吧,我看是谁来接你。”
 
江卓今年十六岁,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正是个头窜最快的时候,已经比扬允高上一头。
 
扬允侧头一望,就能看到江卓的嘴角总是往上挑起,也不知道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让他这么开心,笑容就像阳光一样被阴霾全部驱散了,连那张因为被暴躁阴郁气质遮掩的眼睛,都无时不刻在魅惑人的心扉。
 
俩人在下楼梯的时候,扬允对他道:“今天学校开会发下通知,明天就开始布置《他们来了》的试镜会场,后天晚上六点半试镜开始。”
 
江卓听到后有些奇怪:“晚上六点半这个时间除了高三年级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习,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已经放学了,怎么拖到这么晚?”
 
“这是导演要求的,如果你认识的人有表演经验,可以找他帮你先练习一下。”扬允步伐迈开时,长裙抖开,像溪水流动,望着少年的目光也蕴含着期许:“你可以的,老师相信你。”
 
江卓脚下步伐不由变慢了,他从来没有接受到这样的鼓励,一时间愣住了,直到他们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时夜里的凉风沿着缝隙吹打在江卓的脸上和领口,他才反应过来对扬允诚恳地一笑:“你放心老师,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在扬允开口说相信他之前,江卓以为这个世界的所有鼓励是训练营中教官用皮带、钢钉以及各种刑具施于肉体的痛苦这一类方式。甚至在很多训练营的学员甚至曾经的他,都认为这种鼓励方式是极为有效的,因为是个人都畏惧伤痛,只要惧怕了就能乖乖听话。
 
但扬允在说出相信他的时候,江卓感觉身体获得某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能比伤痛更有效的让他去努力,伤痛是以逼迫的手段给他们鼓励,他们需要被动接受,扬允的方法是让他主动接受鼓励,并且获得自信。
 
江卓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温暖,甚至让他心底热泪盈眶,不断感激。
 
扬允把他送到学校大门口,但没轻易让他离开,扫视了四周,手又抓住江卓的胳膊道:“接你的人呢?”
 
“老师,你先让我打个电话。”江卓收敛好心情,笑嘻嘻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拿起手机拨打电话,之前在班级里拨过一次,对方没有接通,但回了条短信说马上就到,也不知道现在到哪了。
 
这次电话刚拨出就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在手机中有些失真,但听起来依然有些耳熟:“我到了,往左方向看。”
 
江卓的心跳加速,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由一紧,看到左侧那辆眼熟的揽胜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双腿修长的男人,手里正拿着手机贴着耳朵。
 
双目如虎狼般正在凝视他。
 
江卓的呼吸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手。
 
老爸说他姓季,但想不到就是季唐予啊!
 
江卓一想他对此人‘深沉’的爱,和此人洁癖狂般擦手的场景,心情忽然像过山车一样,呼啸狂奔后又转了三百六十五度。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总之很复杂还有点酸爽掺杂其中。
 
江卓看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目光不由滑到男人腹部,这么明显有棱有型的肌肉是薄衫无法完全遮挡的,尤其无法遮挡江卓臆想。
 
蒙蒙之中,江卓觉得失去的第六感又回来了,并且发出强烈的预告——
 
他和这个男人早晚有一炮要打。
 
江卓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下唇,当季唐予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他脸上出现羞涩笑容:“我父亲说他老朋友的儿子住在明珠附近,原来就是您啊。”
 
江卓记忆线条虽然容易直线下降,但前天用来面对男神的人设并没有完全忘记。当时除了怼那位男记者讲了句拒绝,有些出了角色设定,其余表现的都很符合腼腆、害羞的高中生人设。
 
不过谁规定腼腆的男生就不能有强硬的一部分?
 
江卓觉得不需要担心这点,全心投入进羞涩大男孩的表演当中,忘记旁边还有个扬允在场,她惊诧地看着江卓,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什么叫‘戏太多’,相信她的感受和原来认识杀手大明星的那些人感受是一样的。
 
虽然不明白江卓为什么这样做,但扬允对江卓后天的试镜,有了莫名的信心。
 
她看着江卓本来狭长如凤尾般的眼睛没那么魅惑,而是羞涩和内敛,那性感的嘴唇也往里微收,像因为局促而抿唇。如高笋般直立的身体,在面对高他太多的季唐予面前,显得瘦小极了,一种完全不属于江卓的气质就在无形交织中呈现。
 
扬允此刻恍然大悟,怪不得江卓的父亲想让江卓参加艺考,原来早就发现自家孩子的天赋了。
 
如果江卓能听到扬允心里话,一定会否定,因为他老爸让他参加艺考的原因就是对他的成绩没什么信心。
 
季唐予默默看了一眼江卓,转头先向扬允打招呼:“杨老师。”
 
扬允脸上丝毫看不出内心多么错乱,眼前这两位一个是她曾经的学生,另一个是她现在的学生,当然要保持身为老师的姿态。
 
她笑着道:“这几天明珠高中附近发生了几起劣性捅人事件,我担心学生们放学回家路途中的安全,要求他们都结伴回家或者有家里人接送,江卓说有人来接他,我就陪他下楼看看,原来就是你啊。”
 
季唐予不怒自威的面容,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缓和道:“是,您可以放心,这段时间他会住在我家,放学后我会来接他。”
 
江卓看师生二人互动,觉得同学们猜的没错这两位关系果然很好,前天季唐予如何用冷漠的语气威逼记者的那一幕,江卓还记得一清二楚,毕竟有部分原因出于他身上,男神是在维护他嘛。现在扬允说一句季唐予又回一句,气氛看似单调,但是季唐予逐字逐句的回答,能让人看出他对此人的耐心和尊敬。
 
季唐予和扬允寒暄了一会儿,扬允因为还有教案没写完便向他们告别返回教学楼。
 
江卓坐上了那辆揽胜的副驾驶,车里没有任何摆件,车垫都是冰冷黑色,而且无比的干净近乎是辆新车,江卓臀下的羊毛车垫连细微的褶皱和灰尘都找不到,他有些怀疑这辆车副驾驶在此之前有没有人坐过。
 
季唐予关上车门,古钟那般沉稳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空间内响起:“把安全带系上。”
 
江卓忽然发现季唐予离他很近,那股无形的气压直逼向他,车上的灯忽然关闭,恰好能遮住他红得不太自然的脸。
 
季唐予双手搭在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只留给江卓一个侧脸,但依然能让他在脑海中补充那张令世人疯狂绝美的脸。
 
江卓喜欢看电影,尤其爱看经典的老片子,因为那时候的电影没什么特效特技,只凭着演员们出类拔萃演技来获得观众的认可,现在不一样了,特效太多,降低了对明星演技的要求,糊弄普通的观众还可以,但江卓眼光很刁钻很毒辣,哪怕电影中最难以引起注意的细枝末节,都能被他一眼捕获,并且放大它的缺陷。
 
而季唐予的表演却是电影界的一甘泉水,让饮者畅快淋漓,便是电影再有瑕疵,也会吸引看客的视线聚集在演员身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个角色,其余的细枝末节好便是衬托,不好也瑕不掩瑜。
 
江卓的视线在那张侧脸上看了很久,感觉此时的气氛有些沉闷,颇觉他再不说话可能一路沉默下去,而且还浪费大明星这个活体资源,太浪费可不好。
 
江卓斟酌他的角色定位,嘴角往两边抻,下颚从脖颈划到衣领,低着脑袋,手指不断地揉搓衣服,小声问道:“季先生,我们现在回我——我母亲的别墅吗?应该先把行李取出来吧?”
 
季唐予沉声道:“我的经纪人过去了。”
 
江卓装作手足无措地样子,抬着头问道:“这会不会麻烦您的经纪人了?我的行李有些多,如果一个人的话不太好搬——”
 
季唐予转动方向盘,刚越过一辆车:“他一个人会处理好的。”
 
江卓眼巴巴地看着他,狭长的眼睛看起来水雾氤氲,有点令人心疼。
 
季唐予主动道:“你不用叫我季先生,叫我唐予就可以。我父亲的朋友很少,能跟他这种人谈得来更少了,他向来不看好我交的朋友,但这次却让我跟你好好相处——”这时一辆客车行驶过来,大灯晃过两人的眼睛,接着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江卓耳朵微痒,‘好好相处’二字竟然徘徊在他的耳边,久不散去,不禁让他浮想联翩。
 
第10章
 
季唐予行驶的方向,同去往花谷苑是一致的,但临近花谷苑的路口时他行车绕走,驶进不远另外一处别墅区叫茗草宅,与花谷苑遥遥相对,显然两者有着某种特别的关联。
 
茗草宅是以中式风格为噱头的西式别墅,许多商人在其购买一座,就为了提高自身逼格。小区讲究雅格和悠然,家家门前有茶树,菊花像地毯铺遍茗草宅,池塘里还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地产商以廉价的成本提高别墅区的档次,让一群有钱人趋之若鹜用高以数倍的钱购买。
 
好在物有所值,这里的安保情况和花谷苑是一样的,铁栏都被绑住警报感应器,安全指数很高,因为建筑风格偏于厚重,所以男明星大多都爱住这边,女明星却喜欢住在花谷苑。
 
车开进了车库,季唐予把它停放好以后,江卓与他一起走了出来。
 
别墅门前,站着一头凌乱粉发,花衬衫花裤子,双腿又长又细的男人,看到季唐予走过来连忙迎过去,一个贱兮兮地声音从他的口中传来:“唐予啊,你回来了?累不累啊?都说了刚回国不用接什么乱七八糟地采访,重要的还是休息——”
 
季唐予面无表情地开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男人似乎习惯他的脾气,毫不介意的继续道:“你在霆宇待得要是不爽,咱们就出去自己弄个工作室,如果你不喜欢娱乐圈的气氛,我们就专心拍电影,不用理会其它乌七八糟的事还有那些不要脸的小贱人——”
 
“扬兰兰。”季唐予要走进去的时候,回身面向他,淡淡的问道:“我让你取的行李呢?”
 
一旁安静的江卓差点被季唐予嘴里说出的名字给惊住。
 
扬兰兰是这个长腿男?
 
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江卓眼睛捕捉到男人的喉结,确定没认错性别,放心下来。
 
扬兰兰笑得花枝乱颤,道:“就是几个箱子,我早就带回来了,这就给你拿去。”
 
这双长腿走的果然够快,来回也没花多长时间,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被他轻轻松松带回来了,交给季唐予。
 
季唐予问江卓:“你看看少没少。”
 
扬兰兰又再旁边开腔:“怎么会少带呢,对面别墅有个可温柔的姐姐了,要带的东西她嘱咐我好机会,对了,这位是?”
 
扬兰兰的视线投向了江卓脸上,刹那之间,含笑的眼睛中乍起一道光,嘴角上露骨笑容收敛起来,整个人变得极为严肃。
 
江卓好像整个人被他的严肃吓到了,装模作样地跳到季唐予身边,紧绷着身体小声道:“没有少。”
 
季唐予似乎因为江卓的害怕而皱起眉,拉住少年的手腕,对扬兰兰道:“你回去吧,明天早上过来送他上学。对了——小卓,你几点去学校?”
 
这声小卓被季唐予柔刚并济的声音传达格外肉麻暧昧,江卓甚至在其中品味到某种特殊的暗示,可究竟是什么他并没有抓住头绪。
 
他按捺住心底的疑惑,乖巧回答:“六点半就要到学校。”
 
“从明天起,六点二十准时到这里。”季唐予像头狮王发布完命令就把门砰地关上,扯着衣领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对江卓道:“小卓,楼上靠楼梯方向的第二个房间是你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说。”
 
江卓刚想回头拎他的行李就被季唐予制止了:“等一下!”男人的声音竟然不由偏高。
 
惊得江卓望了他一眼,只见有一瞬间男人仿佛是头发狂的雄狮,充满不安和暴躁,警惕地望着那些行李,缓了一会他才道:“等会我帮你拿到上面,你一个人拎不动。”
 
一串记忆电闪雷鸣间闪现在江卓的脑海,季唐予曾毫不避讳当他面用纸巾仿佛擦手,这个男人似乎有严重的洁癖——
 
行李上面沾着来自外面的灰尘,季唐予肯定会怕他在拎的过程中弄脏别墅。
 
多亏原来有个任务,暗杀目标就是个洁癖,他还专门让主持人盗走某心理诊所有关洁癖患者的诊疗记录,对洁癖进行了解。
 
洁癖者并都是爱干净,世人对他们有些误解,其实他们的意识比较自我,认为自己的东西永远都是干净的,别人的东西都是脏的,自己的东西如何脏在他们眼里都是干净的,别人的东西如何干净在他们眼里都是脏的。
 
季唐予洁癖只是稍微严重,可能他的领域意识过强,但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和交际,在校门口帮助他掰腿的时候就能看出,这个男人领域意识虽然强,但意志力也非常强,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喜好。
 
江卓脑海闪过——
 
可怕的男人!
 
这时季唐予帮他倒了杯水,语气不容置疑问道:“既然我们将要一起生活,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吗?”
 
江卓点头,之后发现季唐予所说的‘谈一谈’根本不是他理解中的友好谈一谈,只是毫无实际意义的铺垫罢了。
 
季唐予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漂亮的眼睛中不带有丝毫情绪,“我有洁癖。所以对卫生方面要求很严格,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卓不奇怪季唐予的坦诚,因为对方把洁癖说得理所当然,似乎不洁癖的人才很奇怪,可惜他现在扮演的角色不适合直面吐槽,只好低着头装鹌鹑。
 
季唐予继续道:“我可能要提一些你觉得有些过分的要求,如果接受不了我们再商量,不要委屈自己,毕竟我还是希望你在这里能住的很开心。”
 
被男神最后一句话捋顺羊毛的江卓,内心中拘着的不满全部挥散,他发现自己很吃季唐予这一套,而且想多吃几口。
 
“我私人地方不许进入之外,厨房也不要进去,早餐和晚餐都由我来负责,如果想到冰箱找东西你也可以敲我的门,只要不进去就可以。除了客厅和玄关家里没有共用的东西,在客厅中选好你坐的椅子,既然你已经坐在这了,下次一定还坐在这里,沙发同样。碗盘、勺筷等这些一定也要选自己用的。因为盛菜的时候我会盛双份,我们吃各自的,外衣和鞋要装在准备好的袋子里带回屋,穿在外面的鞋不可以踩在家里,你的行李——”
 
季唐予想了想,犹豫片刻道:“被扬兰兰弄得太脏,扔掉,我还你新的。”
 
江卓觉得季唐予在犹豫的过程中,一定是在天人交战,扔掉和洗干净双向选择中徘徊不定,最终还是扔掉占据上风。
 
不过既然男神想给他买新的,他也却之不恭,江卓对上季唐予的眼神时羞赧一笑。
 
季唐予凝视片刻,问道:“我已经说完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江卓眨眼道:“不会麻烦你吗?”
 
季唐予:“不会。”
 
江卓腼腆,眼睛乱扫不好意思的道:“那还是要麻烦你了。”
 
季唐予那只手忽然扣住他的肩膀,嘴角竟然弯了弯,江卓顿时看呆了,冷漠从这个男人的脸上褪去之后,轮廓渐渐的柔和,五官的绝美绽放起来,眉眼间媚色能看得让人如痴如醉。
 
江卓嗅到了熟悉味道,心咯噔一下,忽然惊醒过来。
 
季唐予这一手多熟悉啊,跟他扮演羞涩男高中生情况十分吻合,这是在对他进行表演?江卓脑袋有些混乱,但是多年积攒的表演经验让他完全可以凭借感觉应付目前突如其来的状况。
 
江卓眼神渐渐转化为痴迷,脸羞红着,就像正在面对暗恋的人,他的姿态也完全符合现在状况,两只手臂局促的夹着,两条腿紧紧并拢,脚底穿着的拖鞋却小幅度摩擦着地板——
 
不由自觉的有些紧张。
 
两个人在彼此试探中互拼演技,尽管是第一次,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季唐予温柔凝聚水光的眸子投了下来,让江卓的心一阵颤抖。
 
季唐予忽然开口:“我记得前天的时候,你面对逼问自己的男记者反击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江卓早有预料季唐予会对怼男记者那回起疑,见到他直接提出质疑,也没有担心,虽然当时情景逼迫他小幅度改变角色设定,可人本身是复杂的动物,有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也很正常。
 
他用怔住的眼神回应季唐予,看起来这个男孩对他的疑问有些茫然,这是自然了,因为这件事说过去不久,可毕竟也两天多了,不可能因为季唐予跳跃性疑问而及时的反应。
 
及时做出回答反而看起来早有准备,思考以后回答看起来像在酝酿故事中,只有用情绪覆盖表演,才能让旁观者感觉到角色的真实——
 
而此刻,江卓就是一个性格内向的高中生,腼腆、不自信还带着有点喜欢季唐予的情感在其中。
 
江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下一秒又忽然想到什么,好像那天发生的事情又回到他短时记忆中:“唐、唐予哥,你说的是I'm not familiar with you,refuse to answer?这句话吗?”
 
季唐予听到这句话被少年从嘴中吐出,对着他说,阴郁的心情呼啸而至,让他忘记自己还有洁癖,另一只手也紧抓在少年的肩膀,宽大的身躯紧贴着少年瘦小的身体,好像要把他拥入怀中。
 
第11章
 
两人的姿势无比亲密,季唐予甚至能嗅到少年青草芳香,柔软易折,坚韧挺拔,让他唇不断挪移,直至少年的发顶。
 
少年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住,手上不禁慌乱的挣扎起来,神情却矛盾,又有些抗拒又有些欢喜,他一边挣扎的一边解释道:“那个记者——说唐予哥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羞辱你!我怎么忍得住?”
 
少年鼻音带着些许着哭腔,他睫毛的颤动,剧烈的喘气,委屈的嗓音都不彰显他充沛的情绪,这样的柔弱无害却又硬着头替喜欢的明星出头,又怎么不让人感到心疼?
 
男人也如此,他的唇放开了,把少年拥到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都结束了对不对?”
 
男人温柔的模样只有在大银幕上显现过,然而真正体验到这个温柔的只有江卓一人,他此时的状态尽管是完全入戏,内心不禁激起了一阵战栗。这样的温柔只要你看一眼就会恨不得溺死在其中,投入他的怀抱你会想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全部倾吐出去,你的眼眶不禁的发红,感觉世界上没有比对方更温柔体贴的人。
 
可实际上,就是这么一句话——
 
结束了,对不对?
 
就这么一句话,让听者的心沉沦。
 
少年的耳朵更软了,更红了,也不敢抬头去看男人,两人就在客厅里黏糊了一会,最终还是男人把少年从怀里解放出来,站起来道:“上楼看看你的卧室,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然后乖乖地去写作业,我在明珠上学的时候作业可是非常多的,每次都要做到凌晨一二点钟。我不想让你这么累,所以早做完早休息,好吗?”
 
男人的贴心让少年深受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这就上去。”
 
男人在少年转身之后轻叹一口气,“外衣和鞋都拿上去。”
 
“哦,对!”少年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有些埋怨自己竟然把这件事忘掉,男人却从背后抓住他的手腕,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道:“为了迁就我,才会让你不习惯这样的生活,该歉疚的人是我,所以你不需要自责,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像斥责那位记者一样斥责我这种怪癖者。”
 
少年偏一偏头就能看到男人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他的五官柔和,并不咄咄逼人,是标准亚洲面容,当那含笑的目光投过来,少年忽然发现他离男人的脸太近,连忙低下头,嘟囔:“我不会斥责你的——”
 
“嗯?”男人鼻音有些性感,看到少年不知所措,笑着放下手道:“好了,快去吧,虽然我很希望你留下来,但是你还需要去完成作业。”
 
少年一边逃般的离开,一边思索男人的话,留下来做什么?
 
季唐予望着少年慌乱的身影,转身到洗手间洗手,从指尖到指缝竟然被他细细的擦了好几遍,然后关掉水,用纸巾反复擦着湿漉漉的手,直到不会把水甩的哪里都是才罢休。
 
江卓抱着装着外衣和鞋子的塑料袋,进入房间再把门关上,刹那间,他一屁股坐在书桌前面的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缓过劲以后,手一抹额头竟然全是汗,就知道刚才和季唐予飚演技的时候费了多大力气。关键他无法看出季唐予表演的成分,上一次遇见的季唐予霸道强势,气场强大。与扬允对话、和扬兰兰说话的季唐予,仍旧无法收敛自身气场,压迫性太强,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无法后天改变的。那温柔如水,善解人意季唐予会是他另一个面孔吗?
 
江卓肯定的摇头,这两种气质、性格都相差太远,在棘手的事情上人会有多种解决方法去选择,而性格会决定人的选择,也会造成事件结果变化,一个人可以演另外一个人,甚至可以演一辈子,但是想要一时改变性格是不可能的,所以看这个人是否在表演,可以从某件事的结果上来看。
 
所以,要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让季唐予去应对。
 
江卓嘴角一勾,有个绝妙的点子在他脑袋渐渐生成——
 
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戳穿季唐予表演。
 
江卓不会特意注意干净,他更加注意痕迹,在杀手生涯时他每日都要抹除属于自己的痕迹,生活的痕迹、杀人的痕迹、路边摄像头的痕迹。
 
重生以后就好点了,他不会刻意抹除痕迹,只是留下一些无法改变的习惯——
 
以前的书不算,新书全部都没有姓名、字迹、记号笔印记,只要有代表他身份的记号,全部都不存在,他会把所有的笔迹放在一个密码本中,密码设的极为繁琐,如果强硬打开里面内容会全部损坏,但它真的就是普通课堂笔记本。
 
住在季唐予家里,他不可避免的要留下痕迹,当季唐予把他行李装的东西送上来,他就要把所有衣物全部挂在衣柜里,替换的被罩放起来,要用到的被罩要套上,房间很大颜色也明亮,当他全部收拾完,还真有家的感觉,而属于他的印记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
 
喝水的马克杯放在书桌上,以及从家里带回来的各种课内和课外的书籍充填了空荡荡书架,还有那张绒毛椅垫,是姜姨手工缝制,江卓很喜欢当然也带它过来了。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是去年生日时父亲给他的礼物,键盘上还贴着母亲买的卡通羚羊的膜。
 
正在用到的书本错落的放在桌子上,只花两个小时就用完好几支笔,都被他扔到垃圾桶里。
 
生活就是这样,无可避免的留下自己的痕迹,当你习惯留下痕迹的时候,就会慢慢对这里产生依赖。
 
江卓再扔一支笔的时候,敲门的声音传来了。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作业本,跑去开门,男人高大的身影把他遮住,那张完美的脸依然保持着温柔笑容,但在江卓眼中却是一团迷雾,让他无法看清对方的真正面目。
 
季唐予笑着问道:“下来吃饭吧?”
 
江卓的手抓着门框,羞涩地抬头看眼对方,点头道:“好。”
 
两人各怀鬼胎的一起下楼,江卓找到他的‘专属位置’而季唐予就坐在他的对面,餐桌上一共摆放七八个餐具,其中三盘菜一汤一碗是他的,其余都是季唐予的。
 
江卓仔细观察这些餐具,发现上面都刻着特别的记号,能让人一眼辨别出哪个是他的,哪个又是季唐予的。
 
他的餐具上刻画着羚羊头像,连勺子和筷子上都被雕刻上,这明显是制造商生产时刻画的,江卓暗瞥了眼季唐予,看来只是个巧合。
 
他继续观察菜色,三道菜出自的地方都不一样,竟然荤素均匀,清爽香辣俱全,菜色很正,味道也很浓郁,其中还有一道松仁青豆玉米,是他最爱吃的,忍不住夹了一口吃进嘴里,香甜黏糯的玉米仁在口中融化,瞬间的满足感直窜大脑,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江卓把菜全部吃完,那个念头才缓慢的出现——
 
季唐予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好的不可思议,可比他以前订的外卖强多了。
 
他止不住赞叹地看向季唐予,见对方吃的更多,盘子要比他的盘子大一圈,却被吃的干干净净。不过这很正常,练出好身材肯定需要很大强度的锻炼,但也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和热量。
 
季唐予放下筷子,看到江卓吃的肚皮圆鼓鼓,忍俊不禁道:“作业写完之后,我带你去锻炼。”
 
江卓装作难为情的点头。
 
——季唐予不允许江卓进厨房,自然餐具都有他来刷,江卓被他撵上楼去写作业了。
 
还是垂涎男神肉体的江卓同学,捧着作业奋笔疾书,做的速度竟然比以往都要快。没办法,一想到再过会要看到血脉贲张的身材,他大脑就处于亢奋状态,无法冷静。
 
这时江卓也明白为什么主持人总说他是个肤浅的人,看问题总是看表面,看人也只是看身材,之前跟男神在一起也没有那么激动不是?共同坐在一辆车,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坐在一起吃饭,如果换他班级里那群任意一个脑残粉,都得激动兴奋的晕过去——
 
而他却冷静的和男神飚演技。
 
江卓死了一回之后终于还承认他是个肤浅的男人。
 
这是一个残酷的真相,他只爱着男神的肉体
 
写完作业以后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很冷静把作业都装在书包里,拉锁拉上。抬头看一眼时钟,十一点三十七分。完成作业最早的一回,以前没有早于凌晨做完作业过。
 
江卓起身,洗了个澡换了件单薄的休闲衬衫,是那种被汗淋湿就会透出肌肉线条那种劣质衣服,但是肤浅的江卓非常喜欢。
 
裤子是一条把双腿臀部紧紧包裹的运动裤,穿上非常舒服,但身材显露无疑,臀线以及肌肉都裹在里面,动一下肉就会随着身体晃动,充满诱人的性感。
 
江卓拉开门,抱着塑料袋里的运动鞋,小步走向客厅——
 
轰!
 
眼前的美色让他大脑得到暂时的短路。
 
第12章
 
季唐予比他穿的还要少,一件军绿色的背心,两条胳膊光裸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虽然没有把下身包裹住,但两条修长腿却露在外。
 
全身有一半是露在外的,季唐予肤色很白,但不是娱乐圈中小鲜肉的那种白皙,他的白是从内自外散发明亮的光泽,看上去白却健康,而他的肌肉并不是大块头,而是优美柔软的弧度形成遒劲有力的肌肉,这种美感与力量相结合的身材,是遍地肌肉男的健身界中极少见的。
 
季唐予正单腿跪下穿鞋,看到江卓来了,便两三下解决好自己的鞋带,温和笑起,起身道:“作业完成的这么快?”
 
江卓走过去,不经意把眼睛往旁瞥,刚才一眼看见季唐予的身材,让他有些燥热,现在不想直面对方。
 
季唐予看着害羞的小家伙,忍不住去揉了揉他的头道:“快点,晚于五分钟我就不等你了。”
 
江卓只好连忙把袋子里的鞋拿出来,坐在玄关旁的鞋蹬上换,似乎真的害怕季唐予把他丢下,手指的速度飞快,不到一分钟就系完鞋带,最后站起身来长呼口气。
 
这短短几秒钟的表演,江卓充分的表现出一位极不自信而且内向的少年性格和行为,而季唐予的目光也时而温柔的投下,时而好笑地咧开唇,总之二人的演技都达到了巅峰,甚至欺骗了彼此。
 
季唐予走出门,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夜色下他的脸荡漾笑容,上次在明珠门口围堵的那群记者,如果看到肯定会极力否认此人就是季唐予,这样的季唐予一定只能在电影院中看到吧?
 
这时他正对江卓说:“我在前面有个健身场地,当时本来想建在室内,但一来建在室内空间会缩小,二是健身器材需要定期护理,我自己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其他人进入别墅,就在运动场地租了块地方。”
 
这时他们也到了,季唐予不知从哪摸出了把锁,打开铁网,偌大的场地排放一排排的健身器,曾比江卓在花谷苑看见并且使用过得更要大,器材种类也更多,甚至背后有个小型泳池,只不过因为没人使用,并没放水。
 
江卓非常喜欢这里,他是个爱运动的人,尤其极限运动,没有极好的健身器材光靠徒手,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但是拥有这么一个健身场,他可以在三五年里恢复原来实力的六七。
 
他恨不得在这里翻滚两圈,然后把每个器材都摸一边,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就算是上辈子做任务攒的钱也不一定买得起,其实就算买的起也护理不起,更别说别墅区运动场地的租金了,季唐予真是莫名之间拉一把仇恨,激起了江卓仇富的心。
 
季唐予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从他旁边响起:“喜欢吗?”
 
江卓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喜欢运动的男孩子都会喜欢这里,于是点头。
 
“我去跑步,你是自己锻炼,还是跟我一起?”季唐予轻声问道。
 
“我自己就可以。”江卓脸红一下,不管在夜色下季唐予能不能看到,他的表演既然没有结束就要做的最好。
 
“好。”季唐予语气意味深长,“我们一会再见。”
 
两人就此分开,临走前季唐予把健身场地大门钥匙也扔给了江卓,看样子这里以后他可以随便出入了,江卓满意的攥紧钥匙,虽然没这把钥匙他也会想办法混进这里,但光明正大总比偷偷摸摸强。
 
江卓记得上次回花谷苑的路上,遇到两个流氓他不愿惹事就跳铁栏回的家,却扭到了身体。于是他准备最近还是把韧度练好,并且加强双腿双臂的肌肉力量,虽然只能锻炼到局部位置,但能在危机时刻用的上。
 
他还是担心一直没有出现的老牌杀手以及他养的‘鹰’。
 
不把他们彻底解决,明珠高中的危机就无法取消。
 
因为担忧上了头,江卓锻炼起来更加认真,肌肉在不断的蠕动,他闭着眼睛,大口的喘气,神经紧绷着,感受身体不断发热逐渐流下汗水,最后又汗流浃背——
 
手死死握住卷力器,酸痛受不了的时候就停下来,直到适应这种强度,就继续握,江卓知道这种死锻炼方法非常损害肌肉,就算最后做修复肌肉的按摩也无法避免肌肉的损害,可是,他真的不能等鹰出现再努力,如果下一个伤害到的是他的同学呢?
 
江卓泪腺开始酸痛起来,泪珠不断从眼睛里滚落,双颊涨红,魅惑的脸蛋变得杀气腾腾,而他还在坚持,停止,继续,周而复始。
 
季唐予蹙眉顶着身热汗回到健身场地,看到的是摊在地上把周围都弄湿的江卓,这个江卓和之前在他面前表现的江卓可不一样,深度的疲倦让他放松警惕,闭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眼角往下,眼尾往上,是双凤眼,像个勾人魂魄的尤物,鼻梁挺直鼻尖却尖,秀气中带着妩媚,唇比普通人要厚一些,下唇要翘些,像准备接吻时撅嘴姿态。
 
还有被汗水打湿的衣服下,那瘦弱的身体——
 
季唐予嘴里发干。都忘记嫌弃对方把他的健身场地弄湿了。
 
他走了过去,没想到地上的江卓这时也被惊醒了,眼角眉梢的杀气腾地起来,身体像个弹簧跳起来,脚下的步伐诡异极了,不知不觉就后退到两米之外,当他注视到来人时,才反应过来周围是哪里。
 
季唐予没想到江卓竟然给他这么大的惊喜,这哪里是羞涩男高中生?分明是个带犄角的羚羊呀。和江卓见的第一面,他就隐约感觉到一股杀气,当时还怀疑过这个男生身份,直到他父亲来了电话,从另一方面证实江卓身份的可靠性。
 
他的父亲是个极度冷酷眼中只有利益的商人,合作伙伴有不少,朋友却不多,只有一位,就是来自中国的江钰,也是江卓的父亲。
 
江钰年轻时环球旅游认识了他的父亲,这两个价值观截然相反的男人,竟然做成了多年的至交好友,这一点非常不可思议。
 
季唐予再次见到江卓时惊讶中带着微妙的雀跃,第一次见到江卓,就被这个腼腆的孩子勾的心痒难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对这样一个纯粹的男生感兴趣,他向来喜欢像小猫有个性的男孩,会挠人也会撒娇,头一次看上小白兔——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季唐予看着邪肆的少年正渐渐收敛身上的气质,少年倒是没有欲盖弥彰的回到那个羞涩男高中生那个角色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江卓不经意间的笑都露骨的勾人心痒,那种放荡诱人的表情让人冲动的想把他压倒地上翻来覆去的艹干。
 
江卓心惊肉跳地看着季唐予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不清楚对方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只觉得有一瞬间,让他感觉那个强势霸道的男人又回来了,但还没有抓到确凿的感觉,就被男人扣住手腕和腰,男人的脸低下来靠近他,炙热灼烈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热辣滚烫的气体在他的脸上翻滚,直到气息蔓延的嘴唇。
 
江卓呼吸停顿,心中某种饥渴在不断的叫嚣,他恨不得让男人的动作快点,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扑上。
 
江卓犹疑着自己该不该扑上去的时候,男人却后退了一步。
 
WTF?
 
江卓直接是懵逼的状态,睁大眼睛看到男人的温柔的面孔露出歉疚的表情,对他道:“我刚才在观察你的气息,不过动作有点冒犯了。”
 
江卓气笑了,斜着眼瞥着男人,眼睛里杀气腾腾不再遮掩。
 
季唐予仿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直接伸出手道:“你运动量过大了,还是先做几天适应运动比较好。第一次碰你,好像就因为小腿受伤吧?”
 
江卓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不用你,谢谢。”
 
季唐予没介意,收回手,看了眼腕表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回去以后,江卓也不再演所谓的羞涩男高中生,换完鞋以后大步就走回了屋,可比在此之前有个性多了。
 
江卓的房间里有浴缸,舒服地泡会儿澡就躺回床上休息玩手机,手机里是绿晋江连载的小说《他们来了》,小说到目前一共发表了三部,第三部 正在连载,第一部将被程育铭导演拍摄成网剧。
 
这本书讲述着,在一座罪恶之城,混迹着各种为恶不绝的人,杀人犯、拐卖儿童妇女犯、强女干犯等等,当警察抓不到他们,法律的武器无法制止他们频繁作案时,五位天才少年被神秘的信息提示下聚集起来,成立狩猎者联盟,向罄竹难书的人渣进行“捕猎行动”,以最残忍也最适合的方式惩罚他们。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对公安机关也是对立的,他们一边游走在城市的边缘,为无辜的受害者讨回公道,一边躲避警方的追捕。书中警方和五位少年的对手戏总是啼笑皆非,一方欣赏少年们的才华和能力,每回抓捕都会不着痕迹的放水,而另一方少年们从不伤及无辜,就算是那些罪犯他们都会用特别的方式“惩戒”,从来没有动手杀过人的。
 
本书从第一部 起就深受大众喜爱,而作者笔下的五位主角,也获得大票的粉丝群体,当此书要拍摄成网剧的消息公之于众的时候,这群粉丝开始炸锅,在各大论坛及V博上喊起抗议的口号,皆认为程育铭拍不了他们心头的朱砂痣。
 
——我想说,小说写的真好!狩猎者的每一位成员的形象,回回再我脑海中浮现,甚至成为我遥不可及梦。但梦终究是梦!梦可以编织成无数种形式,当成为现实的时候,它就会褪色它的光环,不会那么完美!
 
如果它真的拍出来,我不会看的!
 
此V博一个小时内,就得到千人转发,万人的点赞。
 
不说作者是何心情,程育铭导演被激的大脑发胀,手一抖,就回应道——
 
我也有个关于狩猎者的梦,就看你们敢不敢看。
 
这条V博被原着粉丝视为挑衅,认为程育铭太过嚣张,很快大批粉丝披马甲上阵,围攻了程育铭的v博,不凡有人冷嘲热讽——
 
粉丝A:代表自己来说,不敢看。再有,程育铭导演刚拍几部电视剧就开始膨胀了?
 
粉丝B:你砸不上天呢!嗬嗬。
 
粉丝C:本来想看来着,但导演的言论让我不敢看了
 
……
 
粉丝X:拍不好!代表理智党来说一说为什么拍不好:演员问题,五个主角的年纪都在20岁以内,最小在17岁,这个年龄阶段的演员很难找,尤其这五个主要角色真的很难驾驭!更关键裘瑞臻这个角色简直是妖孽啊!!!
 
裘瑞臻,轮滑高手,全国少年赛散打冠军,性格胆大妄为,本书剧情中有一段他在商场的天台上围墙边用急速轮滑逃跑,一边还自信满满对敌人表示鄙视,因为需要正面拍摄裘瑞臻的嚣张和大胆所以用不了任何替身,请问目前小鲜肉哪个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导演打算去轮滑运动员里挑个人拍?
 
其余主角如军师席麓、黑客北容凡、易容大师池小帆、心理学天才蒋蓉,都要比裘瑞臻容易演,但也只是容易一点点,至少目前在荧屏活跃的小鲜肉和花旦,我认为他们只能勉强驾驭这四个角色,而裘瑞臻——
 
我想象不到有谁能扮演他。
 
但是裘瑞臻的角色在原着极有重量,甚至作者本人也说过,没有裘瑞臻就没有狩猎者,没有狩猎者就没有《他们来了》。
 
这次连那些支持拍成网剧的粉丝们都纷纷表示,如果导演剪掉或者改变裘瑞臻的角色,那他们绝对不看。
 
江卓看书很有效率,第一部 很快就看完了,而那个被粉丝评价为最不好演的角色‘裘瑞臻’,竟成为了他最喜欢的角色!
 
他从作者对裘瑞臻的描述中窥出自己的影子。
 
他们是极为相似的人,一样胆大妄为,粗心大意,也同遭受苦难却阳光向上。
 
在面对生死危机,也要放肆的笑,竖起中指。
 
裘瑞臻是轮滑高手,他是酷跑高手,裘瑞臻擅长散打,他——他的确不擅长打打杀杀。
 
江卓从床上一个翻身爬起来。
 
一边兴奋后天就可以试镜,一边担心裘瑞臻这个角色会提前被人抢走。
 
江卓又坐回床上,拇指摩擦嘴唇,狭长的眸子流光溢彩,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
 
江卓:快,亲吻,抱我,扑倒我!
 
季唐予笑而不语。
 
第13章
 
江卓掐着时间,钟表走到五点三十分的时候他下了楼。
 
他今天故意早起半个小时,准备做一件事情,戳穿季唐予虚假的面目。
 
说到底,昨夜江卓对那个吻还是很期待,却在最后关头被季唐予给耍了,观察我的呼吸?用离得那么近?只要抬起脚就可以碰到!
 
可是没亲到比亲到还要心痒难耐,江卓因为此事差点没睡好,于是准备做一件事,逼迫季唐予放弃扮演那所谓温柔体贴男子的角色!看这次这个男人还能不能克制住自身的欲望。
 
对付洁癖最好办法就是入侵他的领域。江卓走到客厅进入厨房转了一圈,然后来到冰箱前,把里面翻的乱七八糟,又拿了盒牛奶,一个火腿肠和三明治。
 
他看到碗架盖着防尘袋,于是随便拿个碗抽出来,看也不看就捧走。
 
一边离开厨房,江卓窃笑。
 
你不让我进厨房是吧?我进了。
 
你不让我动冰箱是吧?我开了,还拿走了你的牛奶火腿肠三明治。
 
你让我用自己碗吃饭?如果你发现碗架中少了一只碗呢?
 
江卓忽然停住脚步,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望了眼厨房。他不是洁癖,虽然无法亲身体会,但至少了解一些洁癖者的痛苦。
 
故意用挑战洁癖的方式去戳破对方的表演,这相当于耍无赖的做法,就像踩着别人的底线,逼迫对方道歉。
 
杀手是不会对道德及他人的底线自省的,他们是天底下最无底线的人,他们最擅长踩踏别人的底线,所以杀手被黑暗世界一边所容纳,一边所排斥。
 
有道德的人拒绝与他们做朋友,因为有道德的人害怕自己的道德底线被践踏;无道德有契约精神的人拒绝与他们做朋友,因为有契约精神的人害怕他们碰触契约的底线。
 
当杀手懂得自省道德和底线这两回事,那身上就会有条无形的枷锁,扼住他的刀他的枪,他会变得柔软,变得善良。
 
但他再也不是杀手。
 
江卓孤零零站在客厅里,眼睛迷茫地盯着怀里的东西,他感觉东西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在犹疑了一会儿后,他准备返回厨房,但是不足两米远的楼梯上,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季唐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所站的位置,江卓正好背对着他,当他走过去看到江卓怀里的东西,脸色平淡的问:“你去过厨房,还打开冰箱拿了食物,又拿了一只碗,还做了什么?”
 
最后的那五个字,轻轻敲打江卓的心,不过他没有表现出内心的紧张和羞耻,梗着脖子,眼眉翘起来调笑道:“我做的,都被你看到了,但是我要做的你一定猜不到。”
 
季唐予站在江卓身前,他高大强壮,面部的表情却没那么温柔,眼角眉梢都从柔软的弧度变得极为僵硬,那原本温柔好看的嘴唇也像淬毒的冰刃,轻而易举就能伤人,他浑身的气场竟然在一瞬间发生惊人变化,周遭的温柔全部一一被抹平,似乎这些本就不属于他,一个占有欲攻击性极强的气场建造起,逼得让人无法呼吸。
 
江卓忍不住退后一步,但又咬着牙往前一步。
 
季唐予如狮王睥睨着子民般,目光威压中尽是冷淡,反问道:“这就是你想要做的?”
 
江卓眯着眼睛,视线从季唐予的脸划到喉结,又往下看——
 
他的眼睛露骨又诱人,恨不得扒了男人的衣服一样邪肆中夹着粗暴,魅惑中带着蠢蠢欲动。
 
季唐予迈出一步,强壮用力的手臂竟直接把江卓拦腰夹住,没有预料这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江卓更是没躲过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像个土匪家的小媳妇,被一个男人夹在手臂与腰腹间。
 
而怀里的东西全部掉落,碗也从他怀里滑落,江卓四肢像鸭子般扑棱着,惊叫道:“喂,你的碗掉了!”
 
季唐予掂量了一下江卓身体的重量,沉声道:“不用管它。”
 
是真的没有管,碗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清脆的想了一声就碎成好几半儿。
 
季唐予大刀阔斧地上了楼梯,走到江卓的房间,望了眼屋内有些凌乱的摆设不由蹙眉,把头撇到另一边决定视而不见,直走浴室内。
 
男人的动作很粗俗,直接把怀里的男孩给扔进浴缸里,浴缸的摆架上还有零散的洗浴用品,显然是有人昨夜里刚用过的。
 
季唐予打开水龙,往里放水,江卓这次真像只旱鸭子在里面扑棱着,但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能再动。
 
江卓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气笑了:“你想看我洗澡直说啊?我要不要先给你表演一段脱衣秀,我扭得可比夜店的女人好看多了——”
 
季唐予捂住他的嘴,用花洒浇湿江卓全身,倾着身体,对江卓道:“你想进厨房,想去冰箱,想用别人的碗,都可以。”
 
他声音如同猛虎在江卓耳边嘶吼:“只要把你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再用醋泡过,过一遍滚烫的水,再用消毒水擦过,你在这栋别墅里就自由了,哪里都可以去,什么东西都可以用!”
 
江卓心跳加速,季唐予的威压可怕极了,他的低吼快要震碎他的耳膜。
 
但是心里却迸发从未有过得欲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冲昏了头脑,身体动作随着本能,用到了前世才会的巧技,身体如同软骨般从季唐予的手中逃了出来,两只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脑袋蹭了过去,狠狠的咬住男人冰冷的嘴唇,双唇滚烫的温度,让两人不约而同感受身体的战栗。
 
季唐予反客为主,仗着高大的身躯把江卓压倒在墙砖上,他清楚感受到舌头那有个小水蛇正在不断地挑逗着他,而他的舌头化为猛虎把那条小水蛇击溃的节节败退,差点被猛虎吞入腹中。
 
江卓发出不舒服地哼声,季唐予的口舌在侵略对方时,还不忘记用手垫住对方的后脑勺,把他拥入怀里,这个姿势果然让江卓舒服,在季唐予身上不停摆动起来。
 
屁股和腰扭动,时不时蹭着季唐予的胯,嘴里还时不时哼着诱惑的升调,季唐予不仅眯起眼,用另一只手固定住那不安分的屁股,甚至还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浴室中回响,让人脸红心跳。
 
江卓没心没肺笑出声,继续用化为小水蛇的舌头去勾引某狮子不能自持。
 
两人也不知道在浴室里腻歪了多久,最后还是季唐予以强大的自制力,推开贪得无厌的江卓,他从浴室中走出来,裤子湿淋淋地露出一双修长的腿,驻步在浴缸外,伸出手道:“五点五十分了,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下楼吃饭。”
 
江卓听着对方语气并不霸道,却也强硬地不能让人反驳,不知是不是刚才吻让他餍足还是回味,总之没了多少气愤,还特别开心,看着男人湿漉漉的身体,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季唐予扫视一眼他,觉得男孩笑得比扬兰兰都花枝乱颤,为什么就不女气?也不能令人生厌?
 
于是他低下头轻吻了一口男孩合不拢的嘴,这一招成功让男孩歇下来,用含笑邪肆的眼睛望着他。
 
季唐予拍了拍他的脸道:“换身衣服再出来别着凉。”
 
……
 
扬兰兰自诩自己是对工作有着极大热情的经纪人,所以六点十分的时候他提早来了,作为经纪人自然清楚手底下唯一的艺人有着什么怪癖,从包里抖出来两个鞋套,套在鞋上——
 
因为别墅里的拖鞋向来不给外人用。
 
扬兰兰蹑手蹑脚,生怕把灰尘带进屋里,走到客厅才吁了口气,但眼前的那一幕让他瞪起了双眼。
 
昨天那长得好看让人心痒痒的羞涩小男孩他还记得,季唐予还特意嘱咐他到花谷苑取的行李应该就是这个男孩的,没想到一夜不见就变成另外一幅模样。
 
江卓翘着腿嘴里吸着热牛奶,痞气地晃动手里拿着三明治,眼尾翘着,总像在勾引谁。
 
昨天还羞涩可爱的男孩变成了姿态放荡不羁样子,扬兰兰心都快跳出来了,再看季唐予的反应,非常淡然,看上去并不奇怪男孩的变化。
 
可是更令扬兰兰吃惊的是,男孩屁股很不安分地摇晃,连手上的三明治的渣滓都甩到餐桌哪里都有,然而,有严重洁癖的季唐予竟然面部改色地继续吃饭,只是过了会才瞥一眼对男孩道:“你要是不会安静的吃饭,我会教你。”
 
男孩笑得魅惑极了,眨眼道:“知道了宝贝儿。”
 
——什么东西?
 
——宝贝儿?
 
——这个男孩在叫季唐予宝贝儿?
 
扬兰兰惊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幻听?
 
这时男孩转过头看见他,双指并拢,向他送上热辣的飞吻:“嗨,帅哥,很时髦呀!”
 
时髦?
 
扬兰兰的脑袋上是炸着刺的粉毛,身上穿的是大花长衬衫,绿色紧腿裤,非主流铆钉鞋。
 
而扬兰兰不仅被男孩的夸奖感到开心,还被男孩迷人的笑容,魅惑的眼神给电到,摸了摸心脏,怀疑它是否能再下一刻跳出来。
 
他忍不住喃喃念起那句台词。
 
——我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
 
季唐予:从今开始你可以随意出入厨房、书房、我的浴室,也可以打开冰箱门了。
 
江卓:咦,你不是洁癖吗?
 
季唐予:你见过洁癖会禁止把自己的东西,放到自己的领域里吗?
 
季唐予的江卓:嘤~
 
第14章
 
第二日,上午九点,学校开始在校内的艺术体育馆内布置《他们来了》试镜现场,直到下午一点钟,剧组工作人员提前赶来接受现场的布置。
 
太阳到了半山腰,天快黑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车低调驶入,再过了半个小时,几辆标有媒体公司LOGO的车也在学校门卫那里反复审查下驶入其内。
 
明珠高中楼顶悬挂的钟表,时间走到六点半的时候,艺术体育馆正式关闭大门,只有个侧门可以出去,试镜的演员如果想进去就不可能了。
 
江卓作为试镜的学生,已经获得班主任扬允的特批,提前十分钟的时候就来到艺术体育馆内,跟随所有的试镜人员一起徘徊在舞蹈房里等待着。
 
一千平米的舞蹈房,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江卓放眼一望,估摸人数,也要有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只有一半才是明珠高中的学生,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其他学校的,甚至还有很早成名的童星也会来参加这次试镜。
 
《他们来了》本身就是有庞大粉丝群基础的现象级IP,不管在网上有多少人信誓旦旦说不看,至少这部网剧拍出来以后,受关注的程度绝不会差,只要出演其中一位重要的角色,就能吸引到一些粉丝群体。如果不是成名的小鲜肉们,年纪都不符合戏里的角色,恐怕也会争先抢后地跑来试镜。
 
江卓站在一旁观察这些竞争对手,这里谁是专业的演员很容易辨别出来,那些有过演戏经验的人,正在对着镜子模拟角色的形态,是专注认真的样子,那些学生正聚在一起聊的热乎,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其中有个男生站在镜子前表演,就非常受大家瞩目。江卓也很早就注意到他,这个人曾经以童星的身份出道,以一部电影火遍全国。
 
男生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双腿修长,穿一身牛仔,着装看起来很休闲,却剃个平头,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有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唇干的发白,嘴角耸拉着,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宅男。
 
但只要看过《他们来了》原着,就知道这是黑客天才北容凡的形象。
 
周围的男生女生都惊叹不已。
 
“哇,他准备的好充分啊,早知道我也打扮一下了。”
 
“那是专业演员好吧?我小时候还看过他演的那个《回家》。”
 
“演父亲的儿子那个?那是主演吧!太厉害了,好像还获得什么奖。”
 
“第二十三届星象新人奖,是星象奖最年轻的获奖者,他那个时候才七八岁,现在都快过去十年了。”
 
“这么一算,他和我们一样大啊——”
 
“一看就有备而来,选中几率很大,你说我们要不要先拿个签名,说不定他会因为《他们来了》一炮而红,身价可就高了。”有些女生笑成一团,对上男生视线时,脸羞红一片。
 
江卓也看过《回家》这部片子,这是他认出男生身份的主要原因。《回家》讲的是男孩放学回了家,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着父亲回家,父亲是个警察,却在那晚抓捕坏人的时候受了重伤,送到医院后抢救失败牺牲。
 
影片就是围绕着男孩等父亲、父亲牺牲和男孩得到父亲牺牲通知而讲述的。
 
这是个极为悲情的电影,扮演父亲男一号,因此片获得了星象奖最佳男演员的奖项,男孩也获得星象新人奖,可以说是大获全胜的影片,便是十年后,看过影片的人也会记忆起大雪纷飞,男孩站在楼下,苦苦等待着父亲回家的场面,以及父亲在医院咽气,握住队友的手,让他帮忙照顾男孩时流下的眼泪。
 
现在男孩已经长大,这个男生将近十年都在刻苦磨练演技,偶尔只是演电影里面的配角,没有一炮而红的膨胀,也没有为了拼命的赚钱,频繁炒作消耗身上的人气。
 
因为真正经典的东西是很让人难以忘记的。
 
江卓是《回家》这部影片的粉丝,当然对男孩的主演者很大的兴趣,于是他穿过人群,走到男生的身边,打了个响指。
 
周围人的视线忽然被吸引过去,包括正在对镜子练习的那个男生。
 
江卓身上气质变了,原来的他身上总有着迷惑人心的魅力,现在却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全身暖洋洋的,像个会移动的小太阳,咧开嘴笑时,有着少年人特殊的豪气和大大咧咧。
 
他笑嘻嘻问眼前的男生:“容容,又在哪浪呢?”
 
——容容,是《他们来了》中黑客天才北容凡的小名。
 
周围忽然陷入了安静,不管是在聊天,还是在练习表演的男生女生,他们都在屏住呼吸,看着江卓。
 
这是裘瑞臻吗?
 
太像了。他们根本不关心江卓的脸到底像不像他们心中所想象出来的裘瑞臻,只凭举止、神态、气质都太像小说里描述的裘瑞臻。
 
——一个阳光向上的少年,没有什么可以击败他。
 
江卓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他的脸好像在发光,他的微笑非常灿烂,时刻在给人无穷的正能量,让人的心暖洋洋的,根本舍不得从少年的身上移开视线。
 
而让周围的男生女生们继续震惊的是,那位童星出道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下唇触动一下,目光一直处在下方,声音清冷地道:“九号目标你打算怎么抓捕他?”
 
又是一个北容凡!
 
演的太像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演的都这么像?
 
这里的学生很大部分是试镜五位主角的。裘瑞臻和北容凡这两个角色,可以说是《他们来了》这部剧中,最难饰演,对演技要求颇高的。所以选择这两个角色的人也很少,但这部分人,多少都有些演戏的经验,至少比没有经验的人强一些。
 
可现在这些人的大脑都有些混乱了,饰演北容凡的那个男生他们都认识,人家本来就是星象奖最年轻的获奖者,又用十年时间打磨了演技,碾压他们也在意料之中,那个饰演江卓的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大家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忆江卓的那张脸,最后都摇了摇头,可以肯定这张脸没见过,又不是没有辨识度的网红脸,这么出色的面孔如果见过,他们肯定能想起来。
 
但明珠高三年级的学生是有认识江卓的,毕竟江卓虽然现在是一班的学生,以前却是十三班的学生,那个成绩最差频出学渣的班级,十三班来了几个爱凑热闹的男生,恰好就是以前江卓待过的那个小团体,这几个男生一见大家围观的是他们认识的江卓,就开始纷纷介绍江卓背景。
 
这时场内又开始热闹纷纷。
 
但还有些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卓和男生的表演。
 
这些人都是为了这次试镜准备好久的小演员,他们是带着野心来的,对要演的角色也是势在必得,观看别人的表演,就算不是自己要饰演的角色,也会受益匪浅。
 
江卓比男生要矮半头,但他一点不显尴尬,笑嘻嘻跳起来,胳膊勾住男生的肩膀:“哎呀,鹿子不是计划好了吗?我照做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这句台词被江卓用大大咧咧语气说出,直接刻画出裘瑞臻这个角色的缺点——
 
粗心、对队友有盲目的信任还有懒于思考。
 
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台词,竟然把整个人物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不仅仅是因为原着作者有着深厚的笔力,更是表演者有着强大的演戏水平,能把作者的描述表现出来。
 
男生拉着嘴角,表情似笑非笑,如果有人能注意到他每一个动作,就会发现此时他的脚是呈内八字的,这是小说中提到过北容凡身体上的缺陷,双脚的内八字非常严重,甚至影响到走路,他走起路的时候会像企鹅一样,往左往右的来回摆动,所以他很少站起来,一般都是坐在某个角落里,捧着电脑没日没夜的打键盘。
 
他只有一个时候愿意站起来,那就是看到裘瑞臻的时候。
 
因为裘瑞臻是北容凡黑暗中的一缕阳光。
 
北容凡静默了许久,才道:“你最近小心席麓。”
 
裘瑞臻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
 
北容凡偏着脑袋,脸朝向裘瑞臻,浑浊的镜片下是难以察觉的担忧,他含糊的道:“我有一次看到席麓的电脑,他制定地抓捕九号目标计划……很危险。”
 
裘瑞臻贼兮兮地笑着,眼睛里神采飞扬,“你黑了鹿子的电脑?因为担心我?”
 
他伸出拳头,锤了一下北容凡的肩,笑嘻嘻的脸也变得严肃起:“容容,你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聚在一起。九号目标常年经营着拐卖人口的生意,除此之外,他把拐来的几个幼童腿打折,让这些残疾的幼童在外乞讨,博取人们的同情来赚钱,但乞讨来的钱却要全部上缴给九号目标,他们能得到的仅仅能吃饱——”
 
“如果吃不饱你知道九号目标会怎么做吗?他会把孩子们捂住嘴巴,毒打一顿,然后不给饭吃,不给上药,等什么时候乞讨的钱够了,才能获得饭吃,但药依然没有!”
 
“你说,如果我们不去惩戒他,还有谁来做这种事情?”
 
“如果我们不去制止犯罪,还有多少孩子会被掳走,打断了腿,为他乞讨!”
 
“如果我们不将这个人渣抓捕,惩罚他,让他也感受孩子们的痛苦,我怎么能甘心!”
 
江卓的拳头打在墙壁上,阳光的脸上是嫉恶如仇的愤恨。漂亮的五官在扭曲,在抽动,但这些都被泪水所遮盖。
 
他弯下的背,带给人难以言喻的悲怆,甚至观看者的心中也是空洞的苦涩的。
 
他哭泣的脸,带给人无与伦比的伤感,连观看者的眼眶都红了,鼻子都酸了,心痛的不能控制。
 
扮演北容凡的男生被他的演技给惊住了,前面仿佛有海啸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站直了身体后,后背被冷汗浸湿。
 
过了片刻,男生才吐出一口气,伸出右手,道:“太厉害,我完全被震惊住了。你好,我叫余穆。”
 
刚刚哭成狗,还恨意满满捶墙的江卓,在男生伸手的瞬间就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魅惑的眼睛开始恢复勾引人的状态,本人伸出手,用着哭腔嘶哑却性感的声音道:“我叫江卓,你好啊,帅哥!”
 
******
 
季唐予:他们是帅哥,我是什么?
 
江卓:宝贝儿,你是美人呀!
 
第15章
 
艺术体育馆共五层楼,顶楼还有个天台。
 
天台距离地面有二十五米左右,还好有个半米多高的铁网防护,不然人在上面走,踩空一步,就会摔下去成为肉饼。
 
照明灯在天台摆放了好几台,通亮如白天,程育铭脸色发黑,阴郁沉沉地盯着天台坡梯上身体正摇摇晃晃,一个大步不敢迈,像小姑娘的男生。
 
远处传来的“轰隆”一声,吓得男生连忙从坡梯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双腿打颤地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照明灯光线他脸色发白。
 
远处剧务小哥喊了一嗓子:“没事没事,这边又拿来了台照明灯,掉地上!”
 
程育铭阴郁沉沉的脸憋的通红,终于忍不住,像发狂的野兽回头喊道:“不用拿了!天台角角落落都被照成白纸似的,还不够清楚吗!”
 
剧务小哥在那边犹豫道:“那,那我就还回去了。”
 
程育铭的脸像火烤的炉子,又黑又红,暴跳如雷道:“滚!”
 
那位剧务小哥跑了,躲在角落里的男生吓得双腿化为风火轮,一溜烟也跑了,旁边几位评委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么胆小男生还头一次见,接着去安抚这位性情出了名急躁的程育铭导演。
 
虽然外界评定程育铭是新锐导演,但他年纪不算小了,再有几年就四十而立,成名却在近两年。其实他算是个有天赋的导演,二十年前他也是丰京电影学院这座金字塔的导演系的学生。
 
但程育铭性子耿直,眼里又不容沙子,对影视剧圈里一些潜规则很是看不惯,脾气跟移动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爆,因此得罪了界内很多人。
 
他对电视剧的要求严苛到被评价为怪癖,偏偏还是拍偶像剧的。投资商也不满意他,一个傻白甜吸粉剧,要求那么多,钱投那么多,逼格高有什么用?能给我们挣钱吗?
 
程育铭这种做法,完全打破了现今电视剧界中的潜规则,在电视剧界中混的大佬们,在没协商情况下,就默契的联合起来,限制程育铭的发展。
 
直到前年程育铭开始转型,投身了网剧的拍摄,拍了一部以‘盗墓’为题材的网剧,这部剧播出以后广为人知,网络单集的点击率就超过2个亿,人气爆棚情形下,不仅仅剧中‘冒险小分队’里的演员们火了起来,连带网剧的导演程育铭,让他从多年遭受排挤挤压中正了名,那些不看好他的投资商现在却巴不得给他花大投资让他拍剧。
 
就在去年,程育铭再次拍了部‘魔幻’题材的网剧,与网络上其他五毛特效的魔幻网剧不同,程育铭的剧制作无比精良,特效也是花大价钱请的美国电影特效团队完成,剧情绝不雷人,西方魔幻背景与中国建筑完美结合,尽管剧集很短,但人气比之前那部‘盗墓剧’都高出很多,更重要这部剧在国外也很受欢迎。
 
第二部 作品证实了程育铭是一名能够驾驭不同风格,也是对作品精益求精,对得起观众期待的导演。
 
这奠定了他如今在网剧界的地位。
 
程育铭这两部剧都是以团队、多主角的形式拍摄的,甚至接下来他要拍的《他们来了》也是这种类型,所以,有前两部积累的粉丝,他根本不用再担心这部剧会不会没人看,也不用再刻意讨好投资人,于是对拍摄的要求也就更加严苛。
 
就好比选择演员的严苛程度。从六点半开始海选,这场海选限定在三百人以内,主角配角都算在内,人不算多,原定一个人给三分钟的表演,可每次试镜,程育铭仅仅观看了前十秒钟的表演,就拍桌子说换下一个。
 
时间七点半的时候,一个让程育铭点头的演员都没有,其他的评委也急躁起来,坐在冷风侵袭的天台,连环境都没带给他们半点的舒适感。
 
更别说程育铭,恨不得撸袖子亲自上阵,给这些男孩们上演什么叫走路!
 
试镜有两个阶段,一是表演自己提前准备的场景,二是评委组要求的。裘瑞臻这个角色,程育铭只要求试镜演员站在天台边缘砌墙上走一走就可以,左手边有个到腰间的防护网,右手边有坡梯把手,两边还有安全员,安全做的已经很到位了,竟然大部分都做不到正常表演!
 
要不就是像刚才那个男生,走路跟古代闺阁小姐,迈碎花步,吓得腿都哆嗦,要不就是大步向前走直线,看起来胆子很大,实际上紧张已经造成表演脱离他的大脑!
 
当然还有小撮人,能站在上面不紧张,能收放自如的表演,可演不出程育铭心中的裘瑞臻。
 
尽管程育铭在网上怼了原着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有句话说对了,裘瑞臻这个角色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演员,他没有期望在今天就能找到这个裘瑞臻,但一次次失败的试镜,还是消耗着他几乎没有的耐心。
 
程育铭转头问副导演:“还有多少人?”
 
副导演手中举着一份名单,数了数道:“十个人不到了,七点半之前应该能完事。”
 
程育铭点头,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心情,道:“让下一位过来吧。”
 
副导演忽然笑起来:“这次你不会失望了,下一位就是余穆。”
 
“余穆?”程育铭懒洋洋的身体忽然坐直了,烦躁的目光终于亮起来,再次确认一声:“余穆?《回家》的余穆?星象奖的余穆?”
 
副导演斩钉截铁道:“对,就是那个余穆。”
 
程育铭果然有了兴致,露出今天试镜开始,唯一期待的笑容,道:“他饰演裘瑞臻?”
 
副导演看了看资料,摇头道:“是北容凡。”
 
程育铭眯着眼睛,仿佛品味着什么,过了好久才点头道:“嗯——不错的选择,让他进来吧。”
 
天台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
 
余穆掐着时间,表演完三分钟之后,就停下了动作,看向评委席中间的那个邋遢暴躁的男人——
 
程育铭。
 
而程育铭阴暗沉沉地凝视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丢给余穆:“再表演这一段。”
 
余穆上前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然后点头道:“现在可以开始吗?”
 
程育铭道:“可以。”
 
余穆开始表演的是与江卓临时配合的表演那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段表演总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总能放大他对北容凡这个角色的理解,再次表演时,他竟然能按照北容凡的思维方式思考,这个时候,表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表演,而是升华到他就是北容凡,北容凡就是他的境界。
 
可仅仅是这一段,离开这段,北容凡又回归到余穆的身上。
 
他清楚,这是江卓的表演给他大脑前所未有的冲击,造成他对这段表演无法忘记,甚至无形之后提升了他对角色的理解。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余穆非常震惊,演电影和演网剧、电视剧很不一样,电影演员会把演技划分个三六九等,最高层次当然就是那些超一线的影帝影后,可以称之为影视巨星的人,再次点,就是老戏骨。
 
对,一线演员是比不上那群在电影摸爬滚打好几十载的老戏骨,他们越老,演技就越精,把神态动作打磨的细致入微,让观众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们就像是魔术师,对形态特征技巧掌握的令人震撼。
 
江卓的演技能排在什么层次?
 
余穆不知道,因为他觉得江卓的演技根本不属于电影里的演技,而是一种‘骗技’。
 
演员再厉害,都有表演的痕迹,都有自己的风格,细路窄的演员,就只能演这一种性格的角色,细路宽的演员,演三四种毫不相同风格的就算很不错了。
 
容貌是限制演员风格的一大杀器,江卓在表演的时候,余穆根本没注意他到底长什么样,心中只留下阳光向上少年的形象,直到表演结束,他才发现这个少年长了辨识度很强的面孔,那种笑一笑就勾的人心痒痒的脸,基本上奠定了他以后细路会非常窄。
 
但实际上,他刚才还演了一个阳光少年。
 
余穆觉得他被欺骗了,被江卓的演技欺骗了,这不是作为老戏骨能拥有的魔术天赋了,而是一个魔法师的奇迹。
 
欺骗观众的视觉、听觉,欺骗观众的大脑,欺骗观众的内心。
 
一个完美无缺的‘骗局’!
 
可仅仅只是‘骗局’吗?余穆摇头,江卓的表演给他影响很大,并且提高他对角色的认识,这一概念,至少表明,江卓演技高度在他认识的那些影帝之上,但又给人有种微妙的差异。
 
余穆放下了纸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脑出现江卓表演时的画面,好像他又回到和江卓对戏的时候。
 
但是他又很快清除脑海中的画面,头脑变得清明了。
 
余穆睁开眼睛,刚才刹那间,他想去模仿江卓的表演方式,但是很快就放弃了,江卓的方法不一定就是适合他——
 
将近十年打磨出的演技,一定会比江卓的演技差吗?
 
余穆信心终于回归,在程育铭导演那句‘开始’之后,进行他的表演。
 
……
 
江卓不知道他临时兴起的对戏,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内心波动,这个时候舞蹈室里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要试镜的学生都去楼上排队。
 
江卓不幸抽到最后一号,所以并不着急,正在舞蹈室跟以前所在班级的同学大侃特侃。
 
所以季唐予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卓正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天赋对演员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天赋是什么?看起来很抽象很模糊,其实我解释过后,你就好理解了,在你表演的过程中,只要你能抓住角色的那个神韵,凭借你超乎常人的第六感,与角色合为一体,感觉对了,你演的就对了!”
 
不知道江卓做过什么事,让大部分的同学对他的话很信服,频频点头。
 
只有一个人提出了质疑:“试镜的时候我就是按照你的说法表演,导演怎么说我演的不像裘瑞臻而像球呢?”
 
第16章
 
江卓琢磨了一下:“是不是你走得太快了?”
 
那同学尴尬挠着头:“也没多快吧——那个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就稀里糊涂走上去了,反应过来的是就已经天台边缘上了,我倒是不恐高,那导演的眼神快把我下尿了。”
 
江卓促狭一笑:“那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众同学眼睛发直地看着江卓那脸,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移不开眼。
 
江卓无意识地给这些同学抛了一连串的电眼,正儿八经的分析道:“试镜分为两场对吧?第一场是我们自己准备的表演,第二场才是导演指派的表演,所以问题应该是出现在你第一场表演上。不过本质上,说到底还是他们学院派看不上我们这种灵感派的演员。”
 
“灵感派?”众同学眼睛一亮,看着江卓。
 
江卓点头:“对,就是灵感派表演,就是依靠演员的灵光乍现,就能与角色全身心的合二为一。别看他们学院派的理论知识比我们灵感派的丰富,但缺少了灵感,就会少一分对角色的理解,少一分对角色的理解,那就表演就会刻板化形式化。”
 
几个自信爆棚的男同学闻言,忍不住赞同地点头:“没错没错,江卓你说的太对了。”
 
江卓补充了一句:“因为两派分歧比较大,学院派向来看不上灵感派,所以导演故意给你压力,让你发挥失常也很正常。”
 
江卓心底一笑,导演给你压力是真,但发挥失常——
 
还是看自己身上的毛病吧。
 
提出质疑的少年也倒伐在江卓胡说八道下,崇拜的看着江卓道:“我说嘛,有的时候我灵感一来,就突然觉得角色上身,演的特别好,来的时候还自信满满,以为自己被选中,没想到还被学院派的导演坑了。”
 
江卓最后直接笑而不语,就听他们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
 
而季唐予在后面听得差不多,就走过去,手掌覆盖住江卓的头,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些混乱的气氛:“小卓。”
 
季唐予走过来的时候,江卓就察觉他来了,也没表现惊讶,只是用目光像弯钩刮了一下对方,表示他对头上的那只手不满。
 
而那些男同学看到季唐予那张极为完美的面孔时,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看了半天才用近乎尖叫响彻舞蹈室内:“季唐予——”
 
江卓警觉地抓住季唐予的手,拉着他走,边挥手,边对后面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的同学们喊:“这可是我哥哦,才不会便宜给你们看呢哈哈哈——”
 
不管身后那些同学会有什么反应,江卓已经拉着季唐予走上楼梯,自然的向男人抱怨:“我是不是在不经意之间得罪了幸运女神?今天抽号我是第一个抽的,却抽到最后一号。”
 
江卓说着自己倒霉的事情,脸上却是洋溢的笑容,眨眼电了默不作声的季唐予,道:“怎么了,宝贝儿?”
 
自从俩人在浴缸亲完,江卓现在看到季唐予就叫宝贝儿。
 
“过来。”季唐予站的位置比江卓低一个阶梯,但仍然比江卓高很多。
 
“真调皮。”江卓眼睛勾人,暧昧地笑着,跳到季唐予身边。
 
两人的气场竟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季唐予姿态还是那么霸道强势,一看就是食肉动物,但气场把江卓也遮住了,像狮王在为这个有犄角的食草动物做保护。
 
季唐予眼睛投到江卓的身上,问道:“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些,是你的同学吗?”
 
江卓也看向他,道:“以前的同学,怎么了?”
 
季唐予眼神幽邃,唇往上勾,意味深长道:“你们关系不好?”
 
见季唐予能那么敏锐发现这一点,江卓也不打算瞒过他,同样意味深长道:“调班以后就没再联系,刚才还在造谣我的事迹,我就让他们在导演面前丢了脸,你不会觉得我过分吧?”
 
季唐予闻言后笑出声,一直严肃不苟言笑的面孔,展现出它原本的绝美。江卓看了一怔,心中顿时有了同周幽王一样的‘宁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的冲动,内心满足感也瞬间爆棚。
 
——这个男人,可是被他啃过好几口了。
 
江卓心脏乱颤,季唐予却很快收敛了笑,说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话:“果然是长着犄角的羚羊——”
 
羚羊本身不存在攻击性的,但大自然赐予了它们一对强硬有力的犄角,能穿透最厚重的动物皮毛,所以它们能生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季唐予视线在江卓身上来回扫荡,就是这么个小家伙,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用演技骗过他,第二次就露出狠厉的犄角,让他心痒痒的厉害,从来没见过这么和他胃口的小家伙,比小猫的爪子都犀利,比小猫的眼睛都魅惑,还有那嘴唇,没有谁比它更性感了。
 
真想整天揣着他,没事就掏出来研究一下,为什么小家伙那么会勾引人。
 
两个人心里都美滋滋的,臆想的事情虽然不一样,却也如出一辙。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楼顶,几个同学正陆续下来,因为楼道的光线比较暗,他们并没有看见季唐予的脸,只是路过时隐约注意到这个男人不一般,但还没看清双方就擦肩而过了。
 
天台门是半敞开的,门口站着一位剧务小哥,看到江卓和季唐予时,瞅了瞅手里的名单,问道:“江卓?”
 
江卓笑着点头。
 
天台恍如白昼的灯光,从外渗透,打在江卓的脸上,剧务小哥揉了揉眼睛,有些看不清对面两个人的脸,嘟囔道:“不就差一个人,怎么是两个人——”
 
季唐予笔直的腿,轻而易举越过剧务小哥,留下淡然的一句道:“我是来找程育铭的。”
 
“恩?”这位剧务小哥睁大眼睛,随着季唐予的步伐扭转了头,迷茫的眼神瞬间化为震惊,当季唐予那张脸在他眼前晃的时候,心都在颤抖:“季唐予——”
 
季唐予没有不作声,大步走进天台内,直径走到评委席。
 
而江卓拍了拍剧务小哥,挑眉道:“我男神帅吧?”
 
剧务小哥回过了头,本来处于恍惚的脑袋,在看见江卓的眼角眉梢都散发邪肆诱人的气息时,脑袋更乱了,心也酥了,这张脸比起季唐予也不逞多让,尤其挑眉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就放了电,能让人的心像被苏打泡过一样,又醉又麻。
 
剧务小哥安静好久才恢复神志,好像想起什么来着,拍了下脑门道:“你就是那个江卓啊。”
 
江卓疑惑的看他一眼。
 
剧务小哥摸着下巴笑着道:“你认识那个叫余穆的小演员吗?”
 
这时季唐予正坐在程育铭的旁边,程育铭对他到来感到十分的意外且惊喜。这个对作品要求严苛的导演,对季唐予这位有着超一线演技的影帝,当然有着非同一般的欣赏。
 
季唐予在电影界中地位很微妙,他的演技已经在全球电影节获得过肯定,只主演了三部电影就飞跃到超一线影帝的地位,但其底蕴不足,人气爆棚情况下,粉丝的凝聚力却缺乏,说到底,还是成名时间太短。
 
但季唐予的演技却能弥补了这个缺陷,他在演艺界的地位不可动摇,甚至许多老牌影帝都会想到他那里取经——
 
就连程育铭这种见过演员太多,还能言周教一些娱乐圈新人,并且能捧红新人的老阅历导演,都想问一问季唐予的演戏心得,学习过来可以言周教手底下的演员。可毕竟两人不熟,彼此只在大众场合有缘照面。又是一个身在电影圈,一个身在网剧圈,交集不多,所以程育铭不好意思开口。
 
季唐予却对程育铭直言自己的来意:“我弟弟是明珠高中的学生,也是试镜演员其中之一,我是陪他过来的。”
 
季唐予的语气理所当然,并不显出他有多么强硬,也不会让气氛尴尬,但评委席的几位不动声色揣摩着对方话里隐藏的意思。
 
季唐予是想他弟弟走后门吗?
 
可是真要走后门,怎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就算表述的再隐晦,被娱乐圈侵染的工作者,也能从中琢磨出点什么,就算没有这个意思,也能被他们添油加醋多出点那个意思。
 
天台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剧务人员,身份高低都有,有制片商、投资商、策划还有几个副导演、编剧,鱼龙混杂,少说有二三十个人,今天季唐予来到明珠高中看《他们来了》的试镜,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季唐予想要走后门,当面说绝对不合适。
 
程育铭导演没想那么多,已经认定季唐予是专门为了他弟弟来的,内心十分厌恶这种潜规则,但又很欣赏季唐予的演技,涨起黑红的脸,心里百般复杂,咬牙道:“如果是试镜结束的演员,那结果已经现场通知他们了,几位投资商也在现场——”
 
投资商这方配合程育铭导演点头。
 
季唐予淡淡扫他一眼,道:“我弟弟是最后一个试镜。”
 
“最后一个?”旁边副导演先惊讶起来,冲着程育铭使眼色:“不就是那个叫江卓的吗?”
 
“怎么是他?”程育铭导演反而沉静下来,单手抱着臂膀,另一只手摩擦下巴的胡茬,目光若有所思。
 
季唐予发现气氛有些细微的变化,身体前倾,庞大气场向众人挤压,声音沉甸甸的问道:“怎么回事?”
 
在座的各位都抹了把汗,都想起季唐予在娱乐圈有个外号,叫‘行走的辛巴’。
 
季唐予身上那种掠夺的气息,让很多人都不敢与他有什么交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这个男人能把人给吞掉。
 
刚才交谈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有太大的压力,没想到提起‘江卓’这个名字,这只匍匐打盹的猛虎,像刚被吵醒一般,翻起身躯,压抑着狂躁的毛发,伺机而动地盯着周围每个人,如同看待猎物一般。
 
连脾气暴躁的程育铭导演,在他的面前也显得几分乖顺,见季唐予威胁凝视着他,程育铭连忙解释道:“之前的试镜中有个男孩叫余穆,不知道唐予你有没有印象,十年前他凭借《回家》这部电影,年仅七岁就获得星象奖的新人奖。”
 
当时余穆试镜结束后,程育铭没有像对待别的演员那样让他直接离开,而是问了几个问题。“你现在有片约在身吗?”
 
余穆犹豫了一下,点头:“有。”
 
程育铭不知道在纸上划了什么东西,目光阴测测的盯着他道:“现在有没关系,二月十五号到四月十五号的时间都空出来。”
 
余穆明白了程育铭的意思,看来北容凡这个角色已经属于他了。
 
程育铭又再纸上划了一道,继续问:“你对北容凡这个角色,有几种理解吗?”
 
有几种理解?
 
余穆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我认为北容凡是个矛盾体,他自大,认为从没有谁的黑客技术比他要好,他又自卑,害怕接近裘瑞臻伤害了他,他还自私,不想让别人接近裘瑞臻。他认同狩猎者组织存在的精神,说明也是嫉恶如仇的人,他心中是温暖的,只是幼年的伤痛,脚上难以愈合的伤,让他无法靠近温暖,只有温暖主动靠近他时,他才会接受,所以他会喜欢裘瑞臻。”
 
“他本质他和裘瑞臻是一样的,他们都像太阳,只是一个被黑暗遮掩,一个光耀世人。”
 
第17章
 
程育铭点了点笔尖,道:“很好,你是认真揣摩过北容凡这个角色,小说中他和裘瑞臻互动这个卖点,我会延续到拍摄上,你可以继续按照个方向去练习,剧本我会在一月份的时候发给你。”
 
余穆点头,脸上的笑意终于放松了。
 
程育铭却没有轻易放他,问道:“对于北容凡,你没有补充了吗?”
 
余穆想了想,又肯定地摇了摇头。
 
程育铭把笔放下来,眉间的皱痕很深很长,延续到了眼角眉梢,显得人苍老又脾气不好。
 
“我评价一下你两次的演技。第一次是你自己准备的场景,在旁观者来看,如果这段放在剧中,有对手戏的冲突是很出彩的。但在试镜时你只能演独角戏,就不讨好了,除此之外,你自身演技让我吃惊,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北容凡站在我的面前,所以我又给你一段我特意准备的场景。”
 
“第二次你的表演给旁观者带来很舒适的节奏,就算不甚专业的试镜评委,也会看出你演绎水平之高,但拍摄时肯定不能这么演,所以我猜想,你自己准备的那段台词,已经跟哪位影帝或者哪位老戏骨对过一遍了吧?”
 
程育铭的声音掷地有声,显然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中肯定过的。
 
首先,余穆以星象奖新人的身份很容易接触一些影帝影后,关键他有一位不得了的老师!
 
这位表演大师年过七十,年轻时收下学生不计其数,如今那些弟子早已成名,大多都站在娱乐圈塔尖上,所以余穆是有机会和那些演技刁钻的表演者对戏的。
 
其次,余穆对第一次表演更游刃有余,把自己对角色理解,完美的用演技展现,要比第二次更让人震撼!
 
显然这不是余穆自身的问题,而是那位与他对戏的演员有着非常不一般的本领。
 
但余穆以惊讶和古怪的目光看着他,斟酌的道:“第一场戏的确和别人对过,不过不是哪位电影界的前辈,而是刚才在舞蹈室等候试镜的时候,一个少年主动来搭戏——”
 
余穆把他和江卓对戏的情况讲给程育铭听,说到最后还感慨道:“来的时候我还很难静下心,相隔十年再次主演,我也很紧张,但是他只是一个眼神就把我代入戏了,那个时候我究竟是北容凡还是余穆,我自己都难以分清。”
 
程育铭震惊地望着他:“一个少年,把你带入戏了?怎么可能?”
 
这不是程育铭不愿去相信,实在余穆这个名字,在很多艺术家那里都有深刻的印象,一个天才的演员,年仅七岁的星象奖获得者,有些老戏骨一辈子都碰不到这个奖杯。
 
当年余穆以小豆丁的形象出现在星象奖颁奖典礼台前,娱乐圈骤然轰动,第二天各大媒体把余穆的报道放置首版头条,那些深居浅出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也打探起余穆师承情况,不久后,余穆就拜了那位闻名国际的表演大师为师。
 
现在,还有很多人没忘记当年给娱乐圈造成轰动的小男孩!
 
现在,依旧有些潜在的粉丝期待着余穆重登大屏幕,连程育铭这部《他们来了》也会因为余穆的加盟得到更高的关注!
 
余穆磨练了十年的演技,恐怕比那些老戏骨不逞多让,现在却被带入戏了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比余穆还要天才的人?
 
程育铭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只听余穆一声苦笑道:“准确来说,不是带入戏,而是骗入戏,那个少年就像老千,直接把我骗到他的世界里。”
 
直到余穆走后,程育铭还在座椅上不断思索他的话,骗一样的演技是什么样子?
 
余穆走了之后,当下一位演员来试镜,程育铭还若有所思的问对方:“江卓你认识吗?”
 
这位正好观看了江卓和余穆的表演,之后也和这两个人交流了几句,虽然奇怪程育铭的问题,还是点头道:“您是说的是和余穆对戏的那个江卓吧?”
 
程育铭声音有些沉闷,倒是难得没有急躁,“你看了他们俩的表演?”
 
“那个时间在舞蹈室的人都应该看见了吧,也不知道江卓有什么魔力,反正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也不再聊天了,就安安静静看他和余穆对戏——”这位演员还很专业,他不是明珠高中的学生,是特意来这里试镜的,想起刚才的那段表演他情绪激动许多,滔滔不绝说起来:“余穆表演的也很好,不过江卓像个魔法师,他表演的时候脸都像发了光,明明外面是黑天,屋里只有暗淡的黄光,他却像移动的太阳,在哪哪亮——”
 
程育铭不死心的又问了几个演员,大家描述那场表演都用非常抽象的词汇,什么魔法师、奇迹、移动的灯泡——
 
总之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再现实了。
 
程育铭甚至有一刻在质疑自己,他是不是出现什么幻听了,还是理解能力差了,越来越不明白这个江卓的表演到底是什么样。
 
直到季唐予来了,他问起江卓时,程育铭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全部倾吐出来。
 
而季唐予身上让人压迫的气压也越来越收敛,最后对程育铭道:“等他表演完你就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有那种奇怪的体会。”
 
最早见识过江卓演技的季唐予,很清楚无论是余穆还是其他演员,他们所谓魔法师、骗子一类的描述统统不准确。
 
这就是一个——
 
戏疯子。
 
江卓无论在哪,都能跟旁边的人随便聊两句,既然程育铭还没让他进去,那他就站在门口和剧务小哥聊的天花乱坠。
 
剧务小哥也是笑声不断,他还从来没见过像江卓这样的人,有一张迷死人的脸,嘴里花腔还多,说起话来像调戏似的,性格是那种特别开朗幽默的,不知不觉他有点向迷弟的方向发展,直到程育铭大喊一声让他进来。
 
江卓看着剧务小哥跑了进去,又跑了回来,脚步生风,急匆匆对他道:“快点,导演着急见你。”
 
没想到江卓比他还要快,还一把抓住他胳膊,笑嘻嘻的声音传过来:“快点快点,听说你们导演性子急,他是管不了我,但怪你就不好了。”
 
剧务小哥心跳漏了一拍似的,侧头看着江卓轻轻一笑,就显得魅惑的脸,真心觉得他又被调戏了,但是被调戏很感动。
 
剧务小哥右手捂住心脏,感受到它扑通扑通跳动,升起忏悔,二十多年没粉过谁的心,竟然今天沦陷了。
 
临近评委席,江卓就放开剧务小哥,站在中间,眉眼生翘。
 
程育铭微末的蹙眉,江卓的那张脸,实在不适合演剧中的裘瑞臻,他不禁有些怀疑余穆等人的评价,态度也不热络,淡淡道:“开始吧。”
 
第一场戏,都是自己提前准备,现场表演,只有三分钟,也有可能三分钟都不到。
 
全看程育铭的意思。
 
江卓眼睛瞟到程育铭身边的季唐予,不由眉飞色舞起来,而季唐予不动声色敲了敲桌子,让他注意场合,江卓这才意识到,此地调情的确不妥,表情立即严肃起来。但两人的互动就在几米远,在场谁没看见?
 
几位投资人也相看几眼,不约而同笑了笑。
 
所谓的哥哥弟弟,在娱乐圈里都是叫的玩的,情哥哥情弟弟还差不多,这二位一个姓季一个姓江,八竿子打不着一个边,能有什么亲属关系?
 
不过这次到让他们见识到了深居浅出的季影帝的品味,细细打量一番江卓,还真有味道,于是点头表示认可。
 
江卓退后了几步,跪在一片干净空地上,在腿弯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变得都不一样了,那种勾魂心魄的感觉全部消失,一种属于清晨阳光的纯粹,附在他的身上。
 
程育铭和几个评委都瞪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让他们颇受视觉冲击的一个画面。
 
眨眼间江卓成为了裘瑞臻。
 
裘瑞臻捂住涌出血液的伤口,膝行几步,终于忍不住摔倒在地上,伤口好像发生了撕扯,让他痛的龇牙咧嘴。
 
忽然他身体一僵,维持着非常困难的动作,一动都不动,直到某一刻,好像被什么人发现他的存在。
 
裘瑞臻的声音也很有温度,面临自己受伤,背后腹敌的情况,还会仰起脑袋装作轻松打趣道:“迟警官,您真是城市的守护者,不辞辛苦前来抓捕罪犯,把黑暗侵蚀的城市清洗的干净,让我们这些做平民百姓的深受感动,您想要什么样的锦旗,就算花钱让我肉痛,我也得给您订制一幅——”
 
对面的人不知再用什么话来回应,但裘瑞臻脸色苍白,汗水淋淋,眼皮沉重的眨了几下,但不忘记因为对方的话而发出笑声。
 
这时对方的话结束了,裘瑞臻中指举了起来,用左手推着地面,令他靠着墙壁,这个动作能让他支撑不至于倒下来。
 
但这个动作也让裘瑞臻气喘吁吁,汗水打湿他的脸颊。可依旧遮挡不住眼睛里的热血正义的能量,他的浑身都在发热,明明身处在黑夜中,却像在白昼。
 
裘瑞臻讲道:“你抓捕我——九号目标那个人渣就会跑掉,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孩子接受他的折磨,就当我在求你,迟警官,你去追捕他,把我扔在这里,我活下去就到警察局自首,死了就当给你交差了——”
 
一行泪水从那张阳光干净的脸上流了下来,他的神色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哀求,甚至有丝屈辱在里面,但嘴里还在反复的告诉对方不要让九号目标跑掉,他的头垂在了石板上,气若游丝,眼皮沉重的合上,嘴里不断重复那些话,泪已经被风吹干了,只留下一片残阳,一具残躯。
 
三分钟。
 
一分一秒不差,到了时间。
 
江卓直接跳了起来,看评委席,以及围观的剧务人员都一脸呆滞表情,脸上划过迷人的弧度。
 
只有评委席间坐着的季唐予从他身上窥看出一种竭斯底里的疯狂——
 
******
 
小剧场:
 
朕百忙之中赶出一篇福利彩蛋【最佳食用法是用app】
 
爱妃@烦躁时来吃坨屎钦点~如果明天不忙还会有后续的,爱你们,比心~
 
朕去看春晚了——
 
江卓蝉联三届星象奖影帝,到了第四届,此奖杯却落入另一位演员的手里。
 
颁奖典礼现场。
 
“第××届星象奖最佳男演员入围的有——”
 
“《十里夜伏》时琅——”
 
“《烈火荣光》樊靖——”
 
“《来自夏天的邮件》江卓——”
 
“《来自夏天的邮件》季唐予——”
 
“《曙光》叶泽——”
 
“获得星象奖最佳男演员的是——”
 
“季唐予!”
 
……
 
茗草宅,季家。
 
别墅里开着暖气,屋里的人也穿得极少,江卓向来是能穿小背心,绝不穿半截袖的那种,回到家就上楼换上了黑色斑点白底的小背心。
 
现如今江卓的身体经过锻炼,已经有了肌肉,不过天生小骨架,有肌肉也不显太过强壮,只有穿这种薄的几乎透视的衣物,才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肌肉性感的线条。
 
所以季唐予在厨房做完饭,刚把两盘新鲜出炉的菜肴端出来,就看到江卓穿的诱惑站在门边。
 
两人如今虽然正式在一起了,江卓还是尽量不走进厨房,不仅可以照顾季唐予洁癖的毛病,还能心安理得享受现成的美食。
 
不过今天不同以往,江卓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等待。
 
他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盘中格外美味的食物道:“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季影帝时隔五年再次斩获星象奖影帝。”
 
季唐予深邃的目光捕捉着江卓表情,注视许久,最终确定年轻人没有一丝不高兴,倒是眼睛发光,舌尖舔着嘴唇,对他有着某种跃跃欲试。
 
季唐予嘴角扯了一下,对年轻人道:“你等一下。”
 
江卓轻哼一声,侧开了身。
 
当季唐予把盘子放好在餐桌上,江卓轻身一跳,就跳到季唐予身上。
 
年轻人1米76的身高,在男人面前却像个孩子,手臂勾着男人宽厚的肩膀,脑袋蹭在男人颈间。
 
年轻人把热气喷在男人耳边:“宝儿,我们好久没亲热了。”
 
男人一只手扶住年轻人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年轻人的屁股。
 
有力的大手拍了拍年轻颇具弹性的臀部,男人道:“下来先吃饭。”
 
年轻人搂的更紧了,“不要。”
 
男人:“菜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年轻人像蚊子般哼哼:“好吧——”
 
他还是妥协了,因为男人从来不吃重复热过的菜。
 
两人这顿饭吃的要比以往要快,江卓吃完就回房就洗了个澡,刷了牙,里里外外把自己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可不想因为卫生的原因再被季唐予当理由给拒绝了。
 
洗完白白,江卓蹑手蹑脚窜到了季唐予的房间。
 
刚一四肢伸展的躺在床上,就被一个高大身影压住,带着猛虎的气息,肆无忌惮的侵略他的口舌——
 
“宝——”年轻人话都说不出来,就被灼热的舌尖舔舐的溃不成军,喉咙间不由发出低声的喘息和轻吟。
 
第18章
 
凡是看完江卓表演的人,都怔了许久,眨眨眼睛才从那段表演中回归现实。
 
但是心脏中炙热的温度并没有消退,回味过后,甚至更为滚烫。江卓饰演裘瑞臻时控诉对方的眼神,依然清晰的停留在他们的脑海,让他们不禁敲打着内心,一句句的台词被清亮的声音以悲怆的音调嘶喊出,好像能把他们的心撕扯成两半。
 
在下面坐着的,站着的,无论是身至高层的投资商导演,还是下至忙碌的剧务工作人员,他们都是最亲密接触电影行业的人,类似这种试镜,开过无数场,看过近万人的表演,有通过试镜,也有没通过的。
 
但是能给他们现场这么大震撼力的,从未有过。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状态。
 
评委席中鸦雀无声,评委们有的眯着眼睛,陶醉在已结束的表演中,有的拿起笔,胀红着脸奋笔记录着因为那段表演,生出来对裘瑞臻更深刻的看法!
 
程育铭在观看试镜后就低下头,手里攥着笔,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眼睛一会清明的像换了个人,一会阴郁的比刚才还要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感想让他情绪波荡起伏的这么厉害。
 
现场只有一个人保持没受过影响的姿态。
 
男人的双腿笔直,脚慵懒地搭在地面,堆起上半身,倚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江卓并没有去关注评委们各色各样的神情和态度,倒是被季唐予身上懒散又强势的气势迷住了,也不着急观察评委们的反应,嘴角不由翘起来,想压都压不住,喉咙滚动了几下,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这次没有人观察这对狗男男如何眉目传情的,大家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想着刚才那幕表演中,江卓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江卓会带给观众强烈的冲击感?
 
就是程育铭也在心中思考这个问题。
 
成片当中,调动观众情绪的方法很多,镜头的节奏、背景音乐,当然也有演员技巧,但这些都建立在剧组各个部门协调配合才可以发挥出来。
 
程育铭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余穆以及那么多人,都称江卓为‘魔法师’‘老千’这类抽象的描述。
 
因为江卓这个少年,在一开始就把大家带到他的世界,就像是个盒子当中,这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江卓饰演的角色,你的视角只能被他吸引,在表演当中,他会逐渐的掌控着你,而你,最终沦为他的傀儡。
 
这是一个相当有掌控欲的演员!
 
程育铭瞳孔微缩,仅仅触碰江卓表演的边缘,就令他胆战心惊。
 
他神色不定的望着江卓,当看见那能令人羞红脸的笑容,心里的压抑竟然缩减,让他这么大年纪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从兜里拿出纸条道:“你来试一试这段表演。”
 
江卓上前取走纸条,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作为最后一个试镜者,江卓已经知道前面的人试镜内容是什么了,站在天台的边缘,走一段就可以。
 
纸条里写的,却是小说中的一句话。
 
【他的背影飘忽不定,走在天台的边缘上,好像要被风吹走。】
 
每个演员在读剧本的时候,都要去可能理解他所饰演角色的性格,首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该如何去表演。
 
江卓当然也不例外,他对裘瑞臻的理解就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他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团队就算了,还相信一个警察会因为正义放了他,放到现实世界他这个做法就是天真,但偏偏结果证明,他赌对了,团队中每个人对他关照喜爱,警察也放弃抓捕。当九号目标计划完成,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他,这个人绝不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的阳光他的开朗都是有目的为别人服务,这个人也绝不是贪得无厌不断索求的人,他进退有度,乐意去依靠,却恰好能掌握不让别人讨厌的距离,总是能让人又满意又心疼。
 
江卓越分析,越觉得裘瑞臻才是《他们来了》这部小说里隐藏最大BOSS,这个少年隐藏的太深,太让人琢磨不透。
 
那当他站在天台的边缘,眺望远方的时候,是什么心境,为什么会让人觉得他总是要消失呢?
 
如果把罪恶之城假设成大自然,那么只有冬去春来,大雁要迁回巢穴的时候,救赎生灵的曙光没有了它的用处,才会消失。
 
只有当社会的秩序得到平稳,法律相对公平,没有了深植根部的恶瘤,人们不再需要狩猎者的时候,裘瑞臻才会消失。
 
江卓不由大胆的畅想,裘瑞臻也许也是能感到疲惫的,有时也会生出离开这座城市,但更期望人们终究有一天不再需要狩猎者,去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江卓把纸条放到桌面上,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天台边缘前。
 
少年连坡梯助力都没用上,双手撑在石墙上,轻盈的身体就跳跃到上面,夜风呼啸吹刮,把江卓衣服吹呼呼作响。
 
在旁观者的眼中,那消瘦的身体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下天台,从高楼坠落。
 
少年起身眺望远方,这个时候,在他眼中的并不是暮色中的高楼大厦,而是裘瑞臻眼中的世界——
 
安逸享乐的人生,幸福美满的日子。
 
当罪恶之城,再也没有了罪恶的样子。
 
当那些被九号目标,打断双腿,爬着去乞讨的孩子们,回到了家乡,能成为正常孩子该享受的生活,该什么样子?
 
少年鼻子一酸,恨不得纵身一跃,只要能看到那样的景象。
 
——所有的观看者,都发现江卓接到纸条起就已经成为了裘瑞臻。
 
裘瑞臻忽然回头,乌黑的眼睛如同白日晴空,透彻明亮,评委席正与他面对面,在坐的人目光碰触到他的眼睛,就不由揪起心。
 
现在的裘瑞臻,竟然飘渺的不似凡人,被风吹的鼓鼓衣袖,如同扇动的翅膀,将带他腾空而去!
 
程育铭死死地盯着这一幕,纸条里的剧情太空洞,试镜者不凡有很多给自己加戏,力求角色更为饱满立体。但是,少年的表演,让他更能感受到这个角色迫切飞远的愿望!
 
照明灯打在各处,却远不如少年的脸明亮,只是此时再看这张脸,却觉得有些模糊不清,影影绰绰,像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少年又转过头,踏上第一步。
 
这一步好像踩在每个人心里,他们的身体都不由前倾,有种想跟随少年的冲动。
 
少年又走了一步,他们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大脑陷入空白,当下一步又迈出时,他们心中拼命的在呐喊:
 
别走了!留下来吧! 可是少年没有停住脚步,他的步伐反而更快,风吹一下,他走一下,如飘零,如飞絮,摇曳在白日的背景中,风呼啸而来他走的就更快。
 
“砰砰砰——”
 
观看者的心跳加速,不舍的情绪刺破大脑,冲击他们的理智。
 
少年却还在走。
 
将至尽头——
 
有些人眼眶微红,有些人急得跳的跺脚,有人紧咬着牙关,想要大喊劝阻少年。
 
“哒”
 
“停下!!”
 
安静了五六分钟的现场,竟然忽然被中气十足声音破坏,但每个人都没有因为突兀的声音而产生愤怒,因为少年的脚步停下来了。
 
如果少年再不停下脚步,他们也会嘶声叫停。
 
少年身体稳稳的停住,缓缓转身:“导演?”
 
这声‘导演’把心有庆幸的人们拽回了现实。
 
他们齐刷刷的转头,抑或转移视线,但都惊愕地发现,那‘停下’的嘶吼声竟来自于那个脾气暴躁,对作品有着严苛要求的程育铭导演。
 
程育铭都不知道自己的腿什么时候直起来了,屁股什么时候离开了椅子,就以半蹲半站的姿势,叫住了江卓的表演,在江卓转身,望向他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跌坐在椅子上——
 
他作为导演,竟然被一个演员带入戏了。
 
程育铭只觉得不可思议,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的抬了抬僵硬的手臂,然后双手合击,给出他这一生第一个掌声,从来没有谁的表演让他这么震撼,又让他手足无措。
 
评委席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慢一拍地鼓起掌,他们用一种不可置信的态度,重新审视着正从天台半米高石墙,跳下来的江卓。
 
这个人长着一副很适合娱乐圈的脸,辨识度高,天生就有撩人的气场,正是这个时代才能接受的明星。
 
还有一身好到爆的演技。
 
每个人都好像看到了少年无限宽阔的前途。投资商们仿佛预见了少年未来无法估量的价值,如何包装、炒作及捧红这位少年,一系列计划出现了这些商人的脑中。
 
程育铭没有开口,投资商派来的人先开口了:“试镜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像小江这样,看得让我心惊肉跳的表演——”
 
另一位投资商也配合道:“是啊,程导不是说裘瑞臻这个角色的演员太难找吗?我看现在不就有一位能饰演的吗?”
 
“没错没错,我们投资这部剧,就是希望打造一部制作精良,有口碑,又受欢迎的网剧,演员这一块,我觉得还挺重要,程导你看,小江的哥哥今天也特意来了,不就是担心有人刻意欺负小江吗——”
 
程育铭苦笑一声。
 
小江的哥哥?不就是坐在他旁边的季唐予吗?这是正经的国际影帝,我是不敢得罪他,但不选江卓就是故意欺负他,没这个道理是吧?
 
程育铭故意没看那些商人利益唯图的嘴脸,坐在自己位置,刻板声音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道:“江卓的表演有目共睹,我每次带着剧组十来个人,跑全国各地海选,明珠高中甚至都不是前五站地,剧中五位主演,我已经找好了两位,还有一位待定,今天来这里,我对裘瑞臻这个角色又是期待,又是不抱希望,因为之前没有一个人演出我想要的裘瑞臻。”
 
“甚至我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就是找不到扮演裘瑞臻的演员。”
 
他抬起头,盯住江卓,眼神复杂,继续道:“这个裘瑞臻,必须能驾驭了阳光和黑暗,他的阳光不是纯粹的阳光,因为他可以温暖别人,却温暖不了世界,他的黑暗不是纯粹的黑暗,因为他从不因为负面情绪去伤害别人,却伤害了自己。他渴望着自由,所以用双手去奋斗,他也会疲倦,想像动物一样,蜷缩洞里,用冬眠躲过寒冷的伤害。”
 
程育铭深吸一口,身体靠前,双手撑着桌子,道:“但是,你,成功的表演出这样的裘瑞臻,并且给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震撼,甚至比起你表演的,我描述的都显苍白无力,但是我依然不能下定决心选择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卓勾起唇,不卑不亢对视程育铭,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问:“为什么?”
 
第19章
 
程育铭眼睛汹涌暗沉:“那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江卓想了想,问道:“我的表演太抢眼了?”
 
程育铭重重点头,神色复杂深深看着江卓:“这是你表演的魔力,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但也是致命的弱点,所有的表演都太中心化。比如你和余穆对戏时,会影响到他对角色的理解,虽然是正面的影响,但你们两个人都是主角,不能有强有弱,你如果太强,就会把余穆的角色便弱,那这部剧的层次就会发生改变。”
 
江卓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道:“这一点我承认,因为在以往的表演中,从来没有配合别人演戏的经验,但是我可以调整自己现在表演的状态。”
 
其实江卓在和余穆对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以前的表演是为了生存,都是以自己为中心式表演,用不着配合旁人,别说配合别人演戏的经验,连这个想法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在影视剧作品中,他服务的不再是自己,而是整个作品,可以说是作品存在,这个角色才能存在,角色如果太突兀,把其他东西都遮盖,那很可能会毁掉一部作品。
 
改变现在表演方式,对江卓来说是很有挑战的事情,毕竟表演曾是他赖以生存活命手段,一个能潜伏在走私大亨、黑手党以及PC眼皮下,还能安然活下去的人,这种手段早就变成刻在骨髓里的习惯——
 
但是现在,他必须彻底放弃这个习惯。
 
他要投入新的人生,全新的领域,这条路具有很多不可预知的挑战和未来,他从未走过这条道路,但这条道路又对他充满着诱惑与致命的吸引,江卓心中已经隐隐约约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斗志。
 
程育铭不知道是如何考虑的,他双手交叉在桌面上,肩膀放松下来,道:“你现在可以先回去,等剧组的通知。”
 
江卓眼皮一跳,故作淡然道:“好。”
 
其他评委都诧异看着程育铭,他们都以为这个男人会见猎心喜,直接要留下江卓。
 
程育铭却解释道:“正常的程序就是这样,无论选不选上,都要回去等消息,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其他评委齐齐翻白眼,你要真这么守规矩,那个余穆是怎么回事?
 
程育铭没有确定选用江卓的原因有二,一是江卓表演上的问题,这个之前他已经明确告诉江卓,二是江卓的情况和余穆的不一样。
 
余穆本来就是职业演员,虽然现在还是学生,但演员早已成为他的工作。
 
今天余穆就算接不到他程育铭的戏,明天也可以接其他导演的戏。毕竟他拍的只是个网剧,口碑再好,始终是无法获得星象奖的,毕竟星象奖才是影视产业的里程碑。
 
江卓就不一样了,他的背景履历非常干净,没有签约任何一家娱乐公司,没有出演过任何一部作品,就算耽搁时日再确定演员人选,也不用担心江卓会被人抢走。
 
说到底还是江卓是个没有名气的高中生,让程育铭没有危机感,所以才没有立即下决心。
 
季唐予从位置站起来,对程育铭的决定没有表示什么,大长腿终于从憋屈的椅子中舒展而开,高大身影笼罩在两侧,无意识便给了别人无形的压力,在他身旁的程育铭变了脸色。
 
季唐予怎会关注一个导演的脸色,他只向江卓招手,转身淡淡的道:“我先带小卓回家了,如果有任何通知,都可以先通过我的经纪人再转告给小卓。”
 
几个评委都抬起头,惊讶住了,其中有两位来自娱乐公司的投资商变了脸色,他们本来就看好江卓在娱乐圈出路,还想找机会把这小家伙签在自己公司,却忘了还有季唐予这号人物!
 
于是他们纷纷询问道:“小江同学,是打算签约霆宇娱乐吗?”
 
季唐予是有霆宇娱乐股份的,还是一位有些权利的股东,这些事娱乐圈里有人脉的都知道,以季唐予迄今为止只拍三部戏的工作量,若没有那些股份,恐怕霆宇管理层早就暴跳如雷了。
 
现在季唐予既然让扬兰兰插手了江卓的事情,这些投资商们理所应当认为江卓会跟霆宇签约,或者已经秘密跟霆宇签了合同。
 
但季唐予却否认了:“不,他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不会签任何的娱乐公司。”
 
在坐的评委都发现这个决定是从季唐予口中说的,江卓也没有出声否决,两人的关系在众人眼里又不清楚了。
 
便是季唐予是江卓的金主,也没有替别人做决定的道理吧?
 
难不成季唐予此人就是这么霸道?怪不得有“行走的辛巴”这样的称号!
 
自以为了解事情真相的一干评委,再望向季唐予的眼神更小心翼翼了。
 
江卓比他们了解季唐予,这个男人有时很强势,可他的强势从来不触犯别人的底线,绝不是那种没有礼貌的强势,比如当江卓第一次进入他的家中,因为自身洁癖原因对江卓提一些要求,但都是双方达成协议后才实施的。
 
这也是江卓喜欢季唐予的理由之一,看到这个男人的举动能使他收获更多。就如他学会了自省。
 
当季唐予直接否定投资商的时候,同时向江卓抛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江卓便知道季唐予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或许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明。江卓乐意配合他,便什么都没说,虽然和这个男人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等到离开再询问也来得及。
 
季唐予带着江卓,向在座评委告别之后,离开了天台,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楼,再出去的时候,天黑的很彻底,除了远处有几个星星,上空的天黑不见底。
 
两人上了车,缓缓驶出了明珠高中,江卓在车的后座看到了自己的书包,笑起来道:“你去过我们班级了?特意帮我拿的书包?”
 
季唐予从后车镜看到江卓有点得瑟的表情,道:“看望扬老师的时候,她塞给我的。”
 
江卓蜷着身子,窝在车椅那里一个劲乐道:“宝贝儿,我发现你有口嫌体正直的潜质啊,比如——第一次在你的健身场地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在撩我,还想亲我,偏偏耍我玩,故意说什么来着——”
 
“在观察你的气息。”季唐予接道。
 
“哦,”江卓意味深长道:“你还记得?”
 
季唐予打了方向盘,穿过街道,马上就要到家了,心情不知为什么愉悦起来,声音低低沉沉,很烧耳朵:“我记得。”
 
江卓觉得耳朵酥酥麻麻,还有些发热,用鼻腔的声音‘哼’了一下,像短暂的呻吟,又娇嗔又柔媚,可还有少年青涩和阳刚,季唐予右脚的加速踩的更有力了,车迅速开向茗草宅。
 
今天季唐予竟然只用了五分钟就把车开回了家,两人现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久,江卓像一只大浣熊抱着季唐予的身体,蹭来蹭去,而季唐予早就让他快点上楼写作业,他要去为他们做饭,吃完饭休息一会,需要去锻炼,时间安排的太紧。
 
江卓耍赖半天不愿意动,开始找理由拖延时间,想到在天台的时候季唐予还擅自替他做主,于是撑起身体,双腿跨坐在季唐予强壮的腿上,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问:“为什么不让我签约娱乐公司,还擅自替我回答。”
 
季唐予半躺在沙发上,右手托起江卓的屁股,半搂住他。
 
江卓感受到男人身体上强壮有力的肌肉,心口有些无法呼吸,脸上的温度滚烫。
 
季唐予果然是很讲道理的男人,他毫无不耐烦,磁性的声音难得舒缓,解释道:“你把你接到家里之前,江叔给我打过电话,不仅让我多管你,也让我看好你别胡闹,他的意思是你现在的任务只有学习,这次试镜他本身是不愿意参加,不过有部成名作品会艺考面试时占优势,你父亲不得不答应。”
 
江卓笑了笑,道:“他这两天给我来电话的时候倒是什么都没说。”
 
季唐予深邃的眼睛投向江卓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他比你想象的要关心你,在乎你的感受。”
 
江卓紧紧抱住他,道:“宝贝儿,你真好,我快爱上你了。”
 
季唐予被他蹭的深吸一口气,直接抓住怀里少年的肩膀,拉扯下去,手扣住了江卓又要咬向他的嘴,拇指轻轻摩擦对方性感的唇道,眼神露出野兽般的凶悍:“你先告诉我,你这花腔在哪学的?”
 
江卓眨眼,抛给他一个电眼,道:“无师自通啊。”
 
季唐予淡淡一笑,有所试探道:“也不知道你这张嘴,勾引过多少男人,叫过多少人宝贝儿?”
 
江卓舌尖伸了出来,若有若无舔舐了下季唐予的手指,又舔了舔唇仿佛回味无穷,道:“你可是我喜欢很多年的男人,也是正经勾引过得男人,更是勾引了却无动于衷的男人。”
 
季唐予不置可否的闭嘴,但那双狮王般的眼神,正在告知对方,他一个字都不信。
 
江卓装作可怜兮兮,从沙发上爬起来道:“好吧,我先去写作业了,吃饭的时候叫我。”
 
江卓离开的时候,脑海里记忆起那些曾经被他勾搭过的男人。
 
有的是任务目标,不过都被他弄死了,有的是必要场合应付了事,人长什么样都忘了,真心实意让他不由自主动情的,季唐予是唯一一个。
 
不过,宝贝儿这个称呼被他用的太泛滥了,江卓不禁苦笑,上辈子最后一次用它称呼的人还是主持人那个家伙。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有被人干死吧——
 
江卓看看如今自己安逸舒适的生活,又想了想主持人还处于危险的职业生涯,不由同情起这昔日搭档。
 
第20章
 
12月31日,是元旦的前一天。
 
明珠高中除了三年级,其他年纪的学生在上午就去艺术体育馆布置元旦联欢会场。
 
高三年级,坐在班级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每回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稀稀拉拉走路、说话以及兴高采烈的笑声,心都野了,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教室里学习,另一半去会场瞧一瞧。
 
下午学校终于恩准高三的学生旁观元旦联谊会。
 
其他班级到底看得怎么样,江卓不知道,反正他们一班是在场内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班级,然后继续上课,加上走着去和走着回的时间,总共就用上了十分!
 
十分钟!
 
正好是课间休息的时间!
 
班级里的学生也是一排排哀怨地目光,注视着掐点准得不可思议的班主任扬允。
 
扬允深不可测一笑,最终看这群孩子实在可怜,才大发‘慈悲’道:“今天放学的时间再提前一个小时,六点放学,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做好各科作业,再洗个澡,把自己打扫的干干净净,我们明年再见。”
 
听到元旦放假一天,就是学霸们也不免有些高兴,谁不想在过节的时候陪在家人身边?
 
下了课,几个需要被家里接送的学生,都到走廊里打电话,班级里是屏蔽手机信号的。
 
江卓也拿着手机走到教室外,他先给母亲打了电话——
 
“嘟——”
 
“嘟嘟嘟——”
 
刚一接通,就好像被挂断似的,江卓只好打给了父亲。
 
江爸倒是接了,只不过接的很慢,应该是还在忙,电话里的声音也难以掩盖他的疲惫:“小卓啊,什么事?”
 
江卓跟他说了放假的事,然后问道:“你明天有空吗——到我妈那看看?”
 
父亲那里发出不屑的哼声,道:“不用去了,你妈带着她们公司团队跑外地参加什么设计比赛了。”
 
江卓以为自己不会失望,可还是有些怅然,难道和父母团聚,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吗?
 
江卓强大的内心把这个念头给抹掉了,又恢复了整日都在笑嘻嘻的模样,对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打趣道:“爸,你又怎么知道妈妈去外地参加比赛了?原来你俩还在联系啊?”
 
父亲有些恼羞道:“小孩子知道什么?今天在学习怎么样?学校不是要考试吗,好好复习了吗?可别考的跟上次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你想一想你爸为了你付出多少——”
 
江卓终于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中国式家长。
 
实力转移话题!
 
转移话题之后还会说一些长篇大论,让你忍不住去辩解反驳的话,彻底忘记刚才那句调侃!
 
江卓第一次体会家长的魔音洗脑攻击的手段,最后上课铃声也响起来,实在忍不住打断了父亲滔滔不绝,似乎永无止境的苦口婆心:“得了,爸,上课了,我先挂电话了。”
 
父亲颇觉意犹未尽的吧唧了一下嘴:“那你去吧,你爸还得去跟那小崽子打官司呢——”
 
啧,这从哪蹦出来的小崽子?
 
没等江卓问下去,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江卓看到学生们都涌入教室,老师也快来了,连忙趁着几秒钟的功夫,给季唐予发了条信息——
 
【宝贝儿,今天晚上六点放学,记得接我,打啵啵~】
 
江卓发完,便不再着急,把手机揣回兜里,进入教室。
 
江卓的座椅在班级中间的位置,讲台却靠右边,所以每次要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需要与讲台擦肩而过,才能回去。
 
他刚一路过讲台,一条长腿悄无声息的横在他脚前,如果没有注意到这条腿,那他很可能就会被绊倒,但比起警惕度,江卓要比普通人要强一点的。
 
于是他发现了这条腿,抬起了头,望向大长腿的主人。
 
两人对视,大长腿的主人倒是不尴尬,不慌不忙道:“江卓,你怎么还不过去?”
 
江卓认出了他是谁,张沅,一班语文课代表,好像最近和辛海关系挺好,两人放学以后也是一起走的。
 
江卓轻笑一声,调侃道:“同学啊,腿长也不是这么用的——”
 
张沅心底冷笑,有本事你直接迈过去啊!
 
然后江卓先迈了右腿,又迈了左腿,张沅那条腿还是好好地横在那里,但江卓却一点也没碰到。
 
张沅不可思议叫道:“你怎么过去的?”
 
江卓也一脸惊讶道:“咦,我怎么就迈过去了呢?”
 
张沅懵逼脸看着他。
 
江卓嗔怪道:“你都不会动一动,让我过不去吗?”
 
张沅气脸鼓囊囊的:“你——”
 
江卓看得哈哈大笑,这群小朋友果然太有意思了,这就是传说中蠢到深处自然萌吗?
 
江卓眨眼,电了一下对方道:“腿作用力在腰,张沅,你该把腰练一练了,对于男人啊,腰才是最重要的——”
 
张沅磨着牙,眼看老师要来了,只能忍气吞声道:“江卓,你给我记住了。”
 
江卓则扬长而笑,潇洒不羁的不行了。
 
继小胖子辛海——
 
张沅是第二个被江卓快气死的同学。
 
让江卓万万没想到,小朋友的挑衅竟然那般锲而不舍和坚决。
 
自习课前是没有休息时间的,但因为老师有时候不在,班级里的气氛便会放松许多,这个时候江卓从后面就能看到张沅在左邻右舍,聊地滔滔不绝。
 
学霸们对自己都是有自控能力的,像这种闲聊,平常也就会说一两句,张沅这种情况特别的少见。
 
江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假装要去厕所,路过张沅时听到了几句——
 
“听说英语老师因为江卓抄了作文,在办公室气地把茶杯摔坏了——”
 
看似张沅说的是英语老师摔茶杯的事,实际上那句‘江卓抄袭英语作文’更吸引别人的眼球。
 
果然旁边有同学问道:“他真的是抄的吗?班长不是已经核实情况,是他自己写的吗?”
 
张沅仿佛听了笑话一样,笑道:“从英语不及格,再到一篇碾压全校的英语作文,只用了一个月?你信吗?”
 
旁边的同学默不作声,当然是有些不太相信,学习从来不是一蹴而成的,尤其英语是需要时间去背诵和积累,所以听到张沅说话的人,都对江卓的那篇作文产生了质疑。
 
张沅竟然没扣着这件事不放,而是说起了别的:“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那天老师说江卓去试镜《他们来了》,于是晚上的课都没上,我听别的班级参加试镜的同学说,当天晚上,江卓可不是自己去的,而是带了一位肥头大耳的夜场老板——”
 
之后他还装模作样叹口气,意味深长的道:“唉,也不知道娱乐圈是不是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么乱——”
 
江卓面容淡定地去了厕所,心里却膈应的不行。
 
你说我抄袭英语作文也就算了,你竟然说我男神是肥头大耳的夜场老板?
 
江卓回想起以前,为了男神雇佣主持人在网络中百次杀入杀出,把水军们击的溃不成军——
 
终于让男神的论坛、V博主页成为一片净土,从此以后黑子都不敢正大光明抹黑季唐予,谁不知道当年凡是黑了季唐予的水军,电脑都莫名其妙被黑客入侵,甚至惊动了网警,只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黑了他们的人,是杀手界第一黑客,早就被警方通缉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失手落网?
 
自此后,大家都认为季唐予有个非常厉害的黑客粉丝,于是黑子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招惹,霆宇的那些敌对公司也不敢用水军操控舆论这种手段。
 
这些人,再没手段,没有底线,最终是不敢惹在黑暗世界中生存的人!
 
江卓上着厕所,正琢磨着,看到季唐予的人只有十三班那几个学生,看那天他们对自己崇拜样子,不应该再胡乱造谣了,所以肥头大耳夜场老板这人设是张沅给立的?
 
江卓回忆了一下以前的事情,看他到底有没有欺负过这位叫张沅的同学,心里觉得,能让小朋友把他恨成这样,肯定是不一般的事。
 
如果真有这件事,他不介意再多做几件。
 
江卓拉上了裤链,洗手的时候差点捏爆了水龙头,显然这些天,他的锻炼很有成效。
 
水哗啦啦地从水龙头里流下来,江卓洗了洗手就从厕所里出来了,回到班级时,特意看了一眼张沅,狭长的眼睛中除了魅惑外,还带着阴测测的气息。
 
张沅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转了转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最终江卓也没想起来,他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张沅,不过晚自习到了六点钟就结束了,学生们也陆续的走了,连张沅也没有停留在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了江卓一个人。季唐予这两天都比较忙,别说是六点放学,七点放学的那几天,他都也不能准时来接江卓,但每次过来都会带着精致的礼物送给江卓,作为补偿。
 
江卓并不计较早晚的问题,他在班级里可以安静的做一部分作业,回到家也能提前完成作业。
 
最近霆宇来了一批练习生,管理层打算从中挑几个有潜力的少年,推出一个会跳会唱的组合,而主要负责人就是季唐予。
 
江卓有时候还会想,季唐予会不会拿着小皮鞭,抽着那些轻音娇软少年们的小翘臀,让他们把腿抬高,抬再高——
 
只是想一想,江卓都能笑得不停,真亲眼想看看这一幕!
 
江卓做了十分钟的题,就觉得脑袋太疲惫了,于是拿了一些零钱,打算去外面的超市买点什么,补充一下体能,顺便放松大脑。
 
明珠高中的超市在食堂里,但食堂晚上开门时间,是五点到六点,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江卓只能去校外的超市。
 
最后江卓抱回来一瓶水,一盒巧克力,眉眼间的笑发光似的灿烂。
 
水是两块五毛钱,瓶子虽然精致,却换汤不换药的普通饮用水。
 
巧克力是可可巧克力,盒子精致,但热爱巧克力的人都不会选择这种,齁甜,必须灌水吃才行,价格却实惠,超市特价12.88。
 
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江卓给自己买的,而是他突发奇想,要给季唐予的回礼。
 
重生前,江卓是很喜欢吃这类巧克力的,越甜越好,还便宜,甜的他心都融化了,用起枪来杀个人就顺手了。
 
因为江卓觉得可可的巧克力跟他的人生很像,本身它是苦的,被人加了料,就变得很甜很甜,那他既然生的如此不幸,那是不是也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甜更甜?
 
现在江卓生活焕然一新,美好的如同梦境,他打算把前世的人生用另类的方式分享给他现在唯一亲密的男人——
 
季唐予。
 
江卓也不知道他和男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朋友?但是都亲都亲过了。
 
火包友?但是一炮未成。
 
情人——
 
这条路对他们来说还很遥远,甚至不知道真的能否走到一起。
 
但江卓遵循着自己本能的希望,认定季唐予是他最亲密的男人,于是就想把他前世的苦与甜,分享给这个男人。
 
就是不知道,男人看到这个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江卓眉飞色舞地捧着巧克力和水,准备走进校门。
 
******
 
季唐予:哭的表情满意吗?
 
江卓:宝贝儿,笑一个嘛!
 
第21章
 
江卓一只脚刚踏入校门内,身体就没有再动。
 
他的五感并没有上辈子敏锐,但第六感时而会回来,脑筋仿佛搭了根细线,只要有人碰触它牵扯的雷,就会给江卓强烈的警告,这次也是一样。
 
江卓发现有双——不,是两双眼睛在偷窥着他,但他没有感受到危险,也没有从这两道目光带来的恶意,所以他放心下来,没有着急回到班级,而是抱着怀里的东西,转身,徐步的在周围转了一圈。
 
当他转身之后,那两道视线就消失了,也许视线的主人怕他发现,但这难不倒江卓,他观察了校门口的地形,前面是一条笔直的马路,总有车辆来往,左边是大树,现在天气寒冷并没有茂盛的树叶,到了夏天就会挡住校园的建筑,但现在藏不住人。
 
而右边,有颗可以藏匿三四个人的老树干,它的年纪比这所学校的年纪都大,江卓最后的视线对准的就是它。
 
于是江卓回绕到大树的后面,发现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两个黑影。
 
俩个黑影探头往树前看。
 
然后,那个矮胖的黑影,好像捶了高瘦的黑影一拳,低声吼道:“怎么回事,人呢!”
 
高瘦的黑影哎哟了一声:“你没注意瞅啊!”
 
矮胖的黑影又捶他一拳,理直气壮道:“我个矮,垫脚太累啊!”
 
高瘦的黑影哼哼唧唧道:“现在怎么办?”
 
矮胖的黑影烦躁的挠了挠脸:“你说呢?等这么一会才看见一个人,你还没看住。”
 
两个人像无头苍蝇地走来走去,可一转身,愣是被身后的人给吓到了!
 
江卓那张很有辨识度的面孔,在路灯下,被两人看得一清二楚,而江卓也看到两人的模样,矮胖的那个像地瓜,脸上有几颗显眼的痘痕,而高瘦的那个像竹笋,黑不溜秋的,脑袋发尖。
 
江卓失笑,意味深长的道:“原来是您二位啊——”
 
两个人睁大眼睛,瞧了瞧江卓的脸,又看了看江卓身上明珠高中的校服,失声道:“怎么是你?”
 
江卓回想起上回在花谷苑的那条街道,自己误以为碰到了杀手养的‘鹰’,其实只是两个想打劫高中生的流氓,还让他翻过铁栏才回的家。
 
江卓平时记东西马马虎虎,但记仇却能做到印象深刻。
 
江卓把手放到树干上,身体挡住两个人的去路,舌尖舔了一下唇,非常性感,目光却着实危险,道:“你们敢在学校门口打劫?”
 
一地瓜一竹笋整齐的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敢不敢!”
 
江卓的脸魅惑又摄人,“真的不敢?”
 
地瓜和竹笋快哭出来了,道:“真的不敢——”
 
江卓忽然收敛了怒意,笑了笑道:“其实你们可以试一试,毕竟你们是两个人,我只是一个人,你们经常打架斗殴身手肯定比我这种高中生强,对吧?”
 
地瓜和竹笋只觉得背后发凉,直觉告诉他们如果此时说了一句对,或者真的打劫这个少年,恐怕事情不会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发展——
 
于是二人坚定地摇头:“绝对不会对你动手!”
 
江卓忽然笑出声,眉眼随着脸部的肌肉勾起,像是凤尾一般,双眼无比迷人,仅仅扫视对方一眼,就能让人浑身麻醉。
 
地瓜和竹笋只觉得逃过了一劫,心有余悸的舒口气。
 
上一次他们遇到江卓,把他当成了肥羊,只是最后失败了。而江卓跑掉前给他们的那个眼神,以及那句‘傻逼’,总是让人难以忘记,让人无法抗拒的心动,却也让他们嗅出一道危险。
 
双方再次相遇,少年的身体好像比上一次更强壮,也让地瓜和竹笋二人更清楚的感受到,江卓带给他们的威胁。
 
混迹在西街的老油条,总是会审时度势的,生物链中,底层的生物遇到比它强的生物,要学会低头的,不然很可能成为对方口中的食物。
 
江卓对二人的机敏,有些不太满意,总不能主动揍人,他现在的身份可是高中生。
 
江卓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要讲文明,这是和平世界,不可以一言不合就动手,平缓了情绪,然后目光又扫向了前面畏畏缩缩的两个人:“刚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等什么人?”
 
地瓜原本洪亮的嗓门,在江桌面前压的很低,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江卓,“可以——不说吗?”
 
江卓觉得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手段,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可以啊,我不是一定要听的,但是你们抢劫未遂的事,警察肯定愿意听,但是警察听完会怎么对你们,就不管我的事了。”
 
地瓜和竹笋当然不想去警察局喝茶,于是眼睛滴溜溜的转起来,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地瓜瞪大眼睛示意竹笋,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
 
竹笋给他个白眼,行不行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告诉他?
 
地瓜对竹笋眨眨眼。
 
那也得跟他商量好价钱才行。
 
竹笋点头。
 
必须要商量好。
 
江卓仿佛看不到二人偷偷用表情交流,单手抱着东西,静静的等待着。
 
最终,地瓜和竹笋磨蹭了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地瓜舔舔嘴,露出奸猾的笑容道:“这件事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最后如果你得到了好处,要分给我俩一半。”
 
竹笋也在帮腔:“没错,如果你不答应我们这个条件,这事我们也不会跟你说。”
 
江卓一口答应:“可以,我答应了,你们说吧。”
 
究竟是什么好处,江卓没想那么多,地瓜和竹笋这两个人油尖嘴滑,说出的话太不可信,有没有好处还得另说。
 
地瓜满意了,没有直接说起什么事,而是问道:“你知道最近那个捅人嫌疑犯吗?”
 
江卓斜瞥他一眼:“你们上次不是还自称警方正在通缉的捅人嫌疑犯吗?”
 
地瓜不觉得尴尬,到颇有道理的讲:“我们这种人谁的名气大就按上谁的名号,容易唬住一堆人,不然平时拿什么生存?”
 
地瓜讲的这个道理,其实江卓是理解的,上辈子成为杀手之前,他只是一名训练营的菜鸟,刚开始没有代号,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也会顶用别人的代号,按在自己头上,这么做不仅能吓唬人,够威风,还能避免被目标亲属朋友买凶追杀。
 
说起来,曾经的他和地瓜是一类人,都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仿佛与现实分割为两半,黑暗世界如同《他们来了》的罪恶城市一样,充满着污垢肮脏,生存这个世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而生物链就此形成,地瓜和竹笋这种靠坑蒙拐骗及抢劫为生的人,是最底层的,他们需要靠很多人的眼色活着,相对于动物界中的老鼠,肮脏、臭不可闻,生命又脆弱。
 
江卓在杀手界不算什么,但他活的比地瓜和竹笋要好很多,他是动物界中的羚羊,总有一对犄角能保护着自己。
 
在江卓认识的人里,只有季唐予让他感受生物链顶层气息。
 
这是头狮子,百兽之皇。
 
弱小的动物,总会向往成为强大的捕猎者,而且会畏惧、欣赏还有崇拜——
 
江卓对季唐予最开始的感觉,就是如此,但脱离了黑暗世界的生物链,他们就是平等的关系,两人亲密了很多之后,江卓就对季唐予彻底没有了那般的畏惧。而欣赏和崇拜的感官,却不断的升高。
 
在地瓜和竹笋面前,江卓就是比他们要高级的捕猎者,所以会惶恐忐忑,又忍不住偷看少年魅惑的脸庞,害的心跳加速。
 
地瓜和竹笋此时对少年的感觉,和粉丝对偶像的感觉很相似,只是本质上并不相同。
 
而地瓜和竹笋这类人,一直都是利益为上,其余靠边站的思想,所以他们可以一边欣赏着少年的容貌,一边暗自挖坑给少年。
 
地瓜这回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因为捅人的那家伙,警方把西街盯的太紧了,我们西街老大小友哥都恨死这傻逼了,甚至发了悬赏金,还放出话来,只要有谁抓住那家伙,或者提供重要线索,谁就能得到这笔钱。”
 
江卓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想要那笔钱?”
 
地瓜和竹笋相视一笑,对江卓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那家伙在哪了。”
 
江卓心提起来,迫切的想知道鹰的位置,鹰存在一天,就对明珠高中的学生多一天的危险!只有抓到了鹰,明珠高中的困境才能彻底解决!
 
江卓也没有想到,地瓜和竹笋这两个流氓的出现,会带给了他这么一个好消息,但很快,地瓜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降到了底谷——
 
地瓜颇为得意的道:“今天我们跟踪两个学生,一个小胖子,看上去就是多走两步就喘的体质,很好拿捏,还有个大长腿,但一看就是好学生,中看不中用,我俩打算找他们蹭点钱花花,万万想不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江卓脑袋嗡嗡响,地瓜描述的两个学生,竟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地瓜这时继续道:“那个程咬金没有直接出手,先一步把我们给拦住了,态度强硬的很,让我离开,说猎物是他的,无论谁都不能跟他抢。”
 
地瓜这时就笑了:“嘿,你说他管那俩学生叫猎物,奇不奇怪?他说他前几天刚杀了人,捅重伤一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挺可惜的给跑了,还说,今天他会继续犯案,而目标就是那两个男生,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跑掉。”
 
第22章
 
身穿明珠高中校服的两个少年,结伴穿过空荡的街道,无人路过的小巷,直到灯火通明的蝴蝶公园,两人才松了口气。
 
夜晚的霓灯照在他们的脸上,清晰的勾勒出青涩阳刚的轮廓,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朝气,这两个少年,正是辛海和张沅。
 
他们的家与西街相邻,但两个区域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线,西街的混混从不来这里撒泼,居住这里的人不敢往西街去,仿佛这是两个不同位面地世界,互不来往,互不干扰的生存着。
 
蝴蝶公园后面,就是矗立穹下的高层建筑,辛海和张沅的家就在那里。
 
这时张沅叫住辛海,“辛海,有句话我憋了好几天,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你说。”
 
辛海脸上堆起两坨肉,笑起来很是真诚:“有话直说!”
 
其实辛海自认为,他跟张沅不熟,俩人最近能走到一起,还是因为捅人嫌疑犯还没有被警方抓捕,确保安全才搭伴回家。平时在学校俩人也没多少交流,放学回家后,更从没联系过,张沅想跟他说的话,辛海都认为可有可无。
 
不过两个人是同学,要给些面子,不然以后相处起来也会尴尬,辛海还记得父亲的谆谆教导,只有你给别人留下脸面,别人才能给你面子。向来崇拜父亲的辛海,在学校里的为人处事,也是这么做的。
 
张沅有个锋利如悬挂的小刀的眉毛,每次挑起眉都很具有攻击性,只有碰到令他不喜欢的人,或说起不喜欢的事,他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这时张沅的眉毛就挑了起来,对辛海道:“你最近和那个江卓走的很近啊。”
 
辛海的眼皮跳动,他也没想到张沅想说的是这回事。
 
在教室里,张沅离他坐的位置不远,晚自习张沅向同学们不留余地抹黑江卓的事,辛海也听到了几句,当时心中就颇为反感,却没想过替江卓出头,毕竟他跟江卓关系也不怎么好,而且江卓那种人,一定睚眦必报,能逗的他跟傻逼似的,换做了张沅,还不是捉弄的手到擒来?
 
辛海在心中对张沅怜悯的笑了笑,表面上一口否定:“我跟江卓不熟,之前有交集都是生物老师把他推到我小组里,迫不得已跟他说两句话。”
 
张沅笑了笑,对辛海的解释半信半疑,但这不耽误他添油加醋的排贬江卓:“你别小看了江卓,我亲眼看见他在厕所里跟十三班的学生抽烟,他本来长得挺那啥的,抽起烟更勾人了,他又想混娱乐圈,你说娱乐圈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江卓那种去了能学好吗?听说试镜《他们来了》的时候他就带着夜场老板过去的——”
 
辛海憨笑一声,心里膈应的不行。
 
张沅这孙子之前跟别人说,他也就是反感,现在当着他面胡说八道,简直在鄙视他的智商。
 
明珠高中是什么地方?
 
丹云市最好的私立高中,被人称作‘小状元学府’。安保严格,门卫都是退伍的特种兵,各个火眼金睛,陌生人出入需要打电话核实真实身份,让校内老师或者领导亲自接待,才可以进入,当时程育铭带着剧组进入明珠高中,副校董就在车里,才让他们进去的。试镜的演员都是提前递交身份证复印件,经过一一比对,才可进入,连车都不放行。
 
所谓江卓跟夜场老板一起去试镜这种说法,只要有头脑的人,都知道是骗人的,认同这样说法的人,不仅在抹黑江卓,也是在对明珠高中的侮辱。
 
这是辛海无比反感张沅不留余地抹黑江卓的原因,他没有想到,张沅并不甘心只是单纯的抹黑江卓,他还有更深层次的目标,张沅继续道:“江卓成绩明显退大家的后腿,又因为抄袭英语作文,惹怒了英语老师,之前班长就想让江卓调回十三班,只是扬允老师没有松口,但如果我把江卓的事全部告诉扬允老师,她一定会同意江卓调班的。”
 
辛海这就惊讶,在他眼中,都认为张沅真是恨的江卓很深沉啊,如果江卓真的因为张沅那些胡言乱语而调班,就算事情有多么不可信,都会被人认定,空穴来风必有因,倒时江卓的名声就会在明珠高中臭不可闻。
 
不过,辛海不认为扬允会这么做,扬允作为老师非常重视学生的学业,但更加重视学生的生命和名誉,不可能眼睁睁就毁掉了江卓。
 
所以辛海不可置否的对张沅道:“你愿意告状,你就去吧。”
 
张沅从辛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悻悻地揉了揉鼻子,安静了一会,眼球就开始打转,原来最讨厌江卓的辛海都不配合他了,要不要考虑联合班长把江卓给撵走——
 
江卓本人却在校门,半蹲着身子,把鞋带系好,连平常会携带的绑腿沙袋也解开了,魅惑的脸上出奇的平淡,毫无往常笑模样,对前面两个小混混道:“你们把这事告诉我,是想把我当枪使,吃准了我心急救人,到时候解决了嫌疑犯,就成了你们的功劳。”
 
地瓜和竹笋笑的毫无愧疚感,道:“我们各有所需,各有所求,毕竟我们是西街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热血青年。”
 
江卓起身,把校服脱掉扔给地瓜,问道:“我问个问题,你们怎么就认定那个人就是警方要抓捕的嫌疑犯的?”
 
地瓜和竹笋相识一笑,地瓜回答江卓:“在我描述完他杀人的信息,你一个高中生都认得出那是谁,我们又怎么认不出?”
 
竹笋接着道:“西街的小友哥交友甚广,有几个警察朋友,能透露点有用的信息。”
 
地瓜道:“也不怕跟你说,小友哥有那傻逼正脸照片,但我们这种在底层的小混混,是看不着的。”
 
江卓开始做原地纵跳,和双腿交替跳的热身运动,脑中迅速旋转,这个小友哥为什么能拍到鹰的照片?
 
杀手在训练杀人前,会训练对镜头敏感程度,甚至会用到斯金纳的彻底行为主义法,让杀手对照相机、摄像机、镜子等一切可以照出模样的东西,产生负面情绪。这样做任务的时候,他们可以依靠本能躲避那些随处可见的反射物。
 
鹰是杀手培养的替身,必须要接受一切杀手所经历的训练,按道理说,不可能被人拍到照片,尤其正脸。
 
江卓想不明白,也没逼迫自己去深想,这种时候,直接把麻烦的事情交给别人就好了,于是对地瓜竹笋道:“你们去找那个小友哥,让他把照片给我传过来。”
 
地瓜和竹笋此时全无得意的表情,苦兮兮的道:“你可别难为我们,小友哥对我们来讲就是上层人士,已经脱离底层的藩篱,让我们去找他?恐怕没到十米远,就能被他的保镖叉出去了。”
 
江卓看向两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啧啧道:“真没用。”
 
地瓜讨好的笑了笑,看江卓还单手抱着巧克力和水,于是故作殷勤的道:“这个我也帮你拿着吧。”
 
江卓把巧克力和水都往后挪了挪,摇头道:“这是给我哥买的,你不能碰。”
 
地瓜一听来气了,嘿,给什么哥哥买的东西,连碰都不能碰了?
 
竹笋在旁边猥琐笑道:“情哥哥?”
 
江卓勾人的眼睛撩了竹笋一眼,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竹笋害怕江卓下句话就是‘会被灭口哦’,便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谁知江卓也没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看月色,把地瓜手里的校服又拿了回去,巧克力和水用校服包裹起来,绑在腰上,然后对着皎洁的月光,舒展了一下胳膊,拧了拧肩膀。
 
所有的热身运动完成之后,江卓不知是对月亮,还是对默默注视他的地瓜竹笋说道:“万籁俱静,星光争辉。”
 
竹笋小声问地瓜:“他说的啥意思?”
 
地瓜白了他一眼:“就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而天上的星星们还在殊死搏斗。”
 
竹笋嘀咕道:“你解释的对吗,和这小子说的一个字都重合不上。”
 
地瓜面色严峻,道:“你要是找字典翻译,这个意思并不准确,因为这是出自黑暗世界中的一句名言。”
 
“当整个世界的人们回到家中,享受安逸的生活时,黑暗世界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江卓对地瓜和竹笋说了几句话,就像矫健的羚羊,迅速奔跑起来,穿过熙攘的马路,越过川流的车辆,直到被夜色包裹住,他的身影渐渐和夜色重合。
 
地瓜和竹笋呆呆的望了那个消瘦的背影很久,一阵冷风吹过来,才把他们彻底吹醒。
 
竹笋眨了眨眼,问道:“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
 
地瓜拧了拧眉,道:“好像让我们转告谁——什么话——我不记得了,你呢?”
 
竹笋摇头道:“我也不记得了。”
 
地瓜绞尽脑汁的想,忽然拍了一下脑门道:“我记得最后两个字,报警!”
 
竹笋摇摇头道:“不对吧,他说了挺长一句话,报警是最后说的。”
 
地瓜拽他走,道:“别管那么多,先报警去,反正咱们不掺和在里面,警察对咱们也没办法,但要是那小子被捅死了,就有点可惜了——”
 
“对啊,那小子长得怪好看的,笑起来,就让我心痒痒的——”
 
第23章
 
辛海跟张沅不可避免的吵了起来,起因还是在江卓的身上,但造成俩人纷争的,却因为另一个人。
 
张沅攻击江卓艺考生的身份,认为这是给一班羞辱,但辛海有个男神叫季唐予,曾经不仅是一班的学生,他也是艺考生!你攻击江卓就算了,凭什么地图炮攻击艺考生?误伤了谁,都不能误伤季唐予!
 
辛海作为季唐予的脑残粉,实在忍无可忍,气的脸蛋滚圆,如果江卓在这里,一定觉得手感很好,想掐一掐。
 
听到辛海提到了季唐予,张沅反倒安静下来,默认了辛海的说法是正确的。
 
虽然季唐予的作品产量少的可怜,又不炒作,也不拍广告,但他演的电影太经典了,甚至有位电影人在公开场合放了话,国内的电影在国际电影节里,只靠季唐予的那三部电影就能站稳十几年。
 
现在优秀的电影演员不是没有,比起二十年前,那些粗制滥造的电影还是强很多的,可像季唐予这样,以小产量在国际电影舞台上站稳脚跟的,实在只此一人。
 
张沅对江卓的偏见到了极致,也不得不在季唐予面前噤声了。
 
这时辛海却替江卓说了句话:“张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江卓有这么深的误解,但我要告诉你,你不要只看事情的表面,江卓不想你想象的那样。”
 
辛海想委婉的告诉张沅,江卓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张沅肆无忌惮的抹黑了江卓,到时候只会遭到江卓的报复。
 
可辛海的好心,在张沅看来就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于是气笑了,道:“你跟他关系果然挺好。”
 
辛海见张沅油盐不进,便闭嘴了,打定主意,等着那个捅人嫌疑犯被警察抓到,就跟张沅分开走。
 
俩人已经越过了蝴蝶公园,快走到了高层小区,这段路双方都相对无言,都坚定着自己的立场。
 
这时一声呼救,从他们的背后传来,打破了万籁俱静的世界——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
 
辛海和张沅同时转身,一个衣衫不整的娇小身体扑了过来,把两人撞地后退几步,等站稳了身体,抬头一看,脸色骤然变了,竟然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身上只穿着被撕烂的裙子,暴露出无比娇嫩的皮肤,竟血迹斑斑,是一道道的鞭打的痕迹。
 
女孩死死抓住辛海张沅俩人的胳膊,指甲扣住他们的肉中,生疼的不行,但俩人一看见女孩眼中溢出的水雾,以及因为害怕而瑟缩颤抖的状态,就不敢拉开她的手。
 
女孩不等他们询问,就连忙解释道:“我是‘红雨’ktv的陪唱,他们看我长得好看就要把我抓走,我要逃跑他们就打我,你们看,这是他们打出来的伤——”
 
女孩转过身,借着路灯的光一看,背部上的狰狞的蛇形伤口破坏了整个背部的美感,血猩红的有些扎眼,上面还有残留鞭子上的倒刺,滚在肉里,看得辛海和张沅倒吸冷气。
 
张沅愤慨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辛海的态度却跟张沅截然相反,问道:“你是怎么逃出的?这里离西街虽然不远,但也不近了。”
 
女孩哭啼着,断断续续道:“是——是一个客人帮我从‘红雨’逃出来的,我爬到他的肩上,跳到了蝴蝶公园,我——我就是想找人求救,你们快带我走吧,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张沅二话不说,拉着女孩:“辛海,先带她去医院,然后报警吧——”
 
如果要去医院,就要走出蝴蝶公园,到时离西街就更近了,这让辛海觉得不妥,喊到:“你等一等。”
 
辛海在面临突如其来的意外时,不免让他有些无措,只能表面强撑着冷静:“我们再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忽然大哭打断了辛海的话:“那些人有摩托,他们知道我在哪,再不走肯定会被他们抓到的。”
 
张沅急地跺脚,道:“辛海你别磨蹭了,我们快点走。”
 
辛海盯着女孩被泪水打湿的脸,心里总有着惴惴不安的感觉,抓住小女孩的手腕:“你叫什么,家在哪里,为什么要在西街的歌厅打工?是谁要把你抓走?”
 
女孩好像快哭断气了,也没说出话来,而张沅推了一把辛海,挡在小女孩身前,如锋利小刀般的眉毛,竖了起来,无法再压抑着怒火:“辛海,我知道刚才因为江卓的事情,我们闹得很不愉快,但她是无辜的,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问这些无关的问题。”
 
辛海圆脸也是气鼓鼓的,“你怎么知道无关?她到底什么人你都不知道就带她走,最近西街发生那几起事件,你不是不清楚——”
 
辛海把‘几起事件’四个字咬的很重,暗中敲打着张沅。
 
张沅的神色微僵,渐渐转化为凝重,捅人事件在明珠高每个知道真相的学生里,留下了一层沉重的阴影,扬允又时常在班会中给他们敲警钟,所以这段日子,他们对外界的防备心很强。
 
但是现在——
 
张沅犹豫地看了看小女孩,娇小的身躯只到他的脖子,寒冷的天气把她吹得哆哆嗦嗦,还有那一身遍体鳞伤的伤,肯定疼得厉害。
 
张沅觉得自己做不到放弃小女孩,让她被一群畜生祸害了,咬着牙道:“我们先报警,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辛海看见张沅愿意退步,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他不是冷血,看到一个被打成这样的小女孩,哭着哀求救她的时候,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生命的安危,出现了单项的抉择时,他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实在是因为事情出现的太巧合了,没有了解事情经过和起因,让人觉得疑点重重。
 
西街最混乱的时候,是在五十多年前,那时西街的人们处于醉生梦死的状态,每个月发生的小规模和大规模的打架事件不计其数,每天死去的人数都数不清,有的时候,只有当左邻右舍早晨起床,偶然间闻到隔壁有股尸臭味道,才会报警。
 
这时,就会不知从哪来的人,一个铺盖就把人卷走,拿去火化,而活人生前的房子,被政府低价卖给下一个住户。
 
经过时间的转移,丹云市警方开始整顿地下黑色产业,西街逐渐发生改变,开始有了新的秩序,逼迫、欺压少女的事情鲜少发生,这几年,西街的生意开始由黑转白,并没有向外界夸大那样混乱。
 
让辛海产生怀疑的是,这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应该去上学,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打工?
 
可以勉强的解释因贫穷被迫去找高薪的兼职,也可以牵强附会说,歌厅的老板胆子大,敢聘用小女孩。但是,如今西街的人,绝不敢逼迫小女孩做那种肮脏的事情——
 
因为西街有个能掌控它的老大,就是因为有了老大,才有了规则、有了秩序,而底层的人是不敢违背上层人规定的规则和秩序。
 
违背规则的人,会被清除西街。这是西街的人秘而不宣的事情,辛海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他们家楼下有家老人,年轻时也是混过西街的,这位老人最喜欢讲起西街的事情,就像是古代的老侠客,爱讲起当年江湖中的往事一样。
 
但这些都是辛海一个人的推测,张沅跟他不一样。辛海从这件事看出来了,张沅的正义感非常强,甚至嫉恶如仇,热血冲破了他的头脑,让他绝不会深入的思考这些问题。
 
辛海不由担心起来,嫉恶如仇,在社会上行事也是过于极端的——
 
现实的世界,没有裘瑞臻。
 
辛海在后面跟着,而张沅在前面拉着小女孩的手,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就放开了小女孩,刚刚要拨打110的时候一声声“突突”从蝴蝶公园响起。
 
女孩惊恐的尖叫道:“是他们来了!”
 
张沅和辛海只见十几辆摩托车从不远处飞速驶来,每辆摩托车打开刺眼的灯,当车手们骑着摩托,把他们包围起来时,他们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张沅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向旁边摸索着,“姑娘!你抓住住我的手!”
 
但除了剧烈的轰鸣声,其他的,他什么也没听见,包括女孩的呼救声。
 
张沅呼哧呼哧的喘气,被摩托车声音包裹,又失去了视线,这让他恐惧的不由颤抖着手,但愤怒的情绪占在了巅峰,他嘶声大喊道:“我知道你们是‘红雨’的人!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把那个女孩抓走,警察马上就能找到你们!”
 
然而依旧是摩托车的声音,只听呜——的一声,轰鸣就离他们越来越远。
 
当他们再次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摩托车已经返回,而女孩的身影也不见了
 
辛海怔住了,刚想对张沅说些什么,张沅已经坚定不移的大步往前走,冷冷的撇下一句话:“辛海,你回家吧,我要去‘红雨’把她救出来!”
 
辛海气的把要说的话都给咽下去了,攥起肉呼呼的拳头,跟了上去。
 
张沅你个二货,你应该先报警!
 
第24章
 
丹云市,皓月当空。
 
公安局还有值班的小警察,正忙里偷闲的在大厅踱步,时而从窗外望却夜空的繁星,时而抬头看眼悬挂大厅内正中央的钟表。
 
现在的时间是19点13分,值班的小警察往左侧走廊探头看了看,里面是刑警队长的办公室,本来刑警队长的办公室是在三楼,但为了有效率的出紧急任务,才挪到了一楼左侧把边的房间。
 
这扇门已经关了十分钟,起因不过是两个小混混过来报案,具说目击到了刑警队正在疯狂搜捕的嫌疑犯,过来提供线索的。
 
之后刑警队长亲自过来询问,只是询问不到三分钟,就拍桌子,指着这两个小混混骂杀人凶手。
 
原来这两个小混混看到那个嫌疑犯正追踪两个少年,他们又把这件事透露给了一个明珠高中的学生,这个学生又好像跟前面两个少年是同学关系,就让小混混报警去了,自己单枪匹马去找那两个少年了。
 
这事看起来挺简单的,但小警察注意到了他们队长不寻常的态度,于是深入思考起来。
 
就算那个学生冲动之下去找那两个少年,也未必能碰到,就算碰到了,难道三个少年对一个成年男子真的毫无抵抗的能力?
 
再算上他们队长反应太过激了,小警察认定这事肯定没表面那么简单。
 
当小警察抓心挠肝想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们队长直接把西街的老大方小友,叫到了警察局。
 
如今西街的产业往合法化发展,方小友一个小混混的头子,也摇身一变成了商人,如今逼格也高了起来,能用一个电话把他叫出来的,丹云市里不出五人,刑警队长武旭却是其中的一位。
 
方小友绝不是电影里满脸横肉的黑社会老大形象,这位长得白白净净,气质阳光,说话有条理且斯斯文文,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而那两个张牙舞爪的小混混,见到了方小友就跟猫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小警察纳闷了,他们队长武旭长得挺有威慑力的,怎么就不能让这两个家伙老老实实的?刚才可是用鼻子对着武旭,满口粗言秽语的描述整个事件的。
 
之后小警察就被挡在了门外,遗憾的无法继续旁观方小友和武旭的对话。
 
而办公室内,地瓜和竹笋被罚站一样,直挺挺地站在方小友的身后,而方小友和武旭,面对面坐着。
 
方小友托起桌上的茶,小口抿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还给人一种恬淡的美好,武旭怎么也想不通,这样气质的人,怎么会是西街的老大?
 
这个念头只在武旭脑中一晃而过,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甚至称得上危机,在等他面对,不然明珠高中也许会再填上两条——不,加上之后跑过去的学生,可能是三条人命!
 
三个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就会有三个家庭失去他们的孩子!武旭作为父亲不能够忍受这样的悲剧发生,作为刑警队长也无法忍受犯罪分子这般猖狂!
 
武旭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木质的桌子‘咚咚’作响,“方小友,你怎么看?”
 
方小友放下茶杯,正襟危坐,笑道:“武队不是派刑警队的精英去西街了吗,相信嫌疑犯很快就能抓捕,我也可以放心的做生意了,对此我还要向武队道谢。”
 
武旭摇头道:“人还没有找到,说这话太早了,你要帮我,不然你的西街就一天都不能安生。”
 
方小友无辜的眨眼道:“该帮的我已经尽力了,给你们刑警队绿灯通过西街所有的场子,还不够吗?哦,对了,刚才我让我的两个小弟,把那位嫌疑犯先生的照片发给了那个学生,应该会给他很大的帮助。”
 
武旭听后,如同弹簧般猛然从椅子站起来,椅子的轱辘在地面上转圈,椅子也摇摇摆摆地晃动着。
 
武旭震惊地望着方小友:“跑出去找那两位失踪少年的那个学生?”
 
方小友淡然笑道:“对。”
 
武旭表情从惊骇到震怒迅速转变:“你能联系到他,竟然不马上劝他回来,还把嫌疑犯的照片交给他?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凶手可能是职业杀手!方小友,你知道你做的事情叫什么吗?这是谋杀!”
 
方小友单手托着下巴,慵懒而惬意,半眯着眼:“我是商人,不是警察,只要能让我的西街恢复以前安然的秩序,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去做,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人啊,武警官。”
 
方小友欣赏着武旭怒气冲天的模样,悠哉的喝了口茶,又道:“再说我还挺喜欢那个学生英雄主义行为,对了,程育铭要拍摄我最喜欢的那部小说《他们来了》,武队长,你有关注吗?”
 
十分钟前,江卓到了辛海的家。
 
地址是从扬允那里要过来的,借口是辛海拿走了生物小组辩论会的记录,他要取走,因为平常关系不好,彼此都没有联系方式,所以从扬允这里要的地址。
 
扬允接到电话后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当时江卓的语气非常着急,她没有耽误就把地址给他了,但刚挂下电话,扬允就给季唐予拨打过去了。
 
时间急迫,江卓也不能精心策划,打破扬允的怀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走到辛海家门口,江卓把衣服披在身上,裤腰放低,用手揉了揉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脸上勾起坏笑,痞里痞气的用手杵着墙壁,双腿抖动着。
 
他的眉目变得更张狂,不见那般魅惑,用手‘砰砰’嚣张敲门,大吼一声:“辛海你个死胖子给我出来,张沅你个嘴里吃翔的家伙是不是不敢见我了!”
 
“谁呀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很快门啪的开了,一个头发烫卷的女人,目光犀利的扫向江卓,如同歌唱家一般,嗓门豁然拔高好几倍:“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有教养啊!”
 
江卓撇撇嘴,仿佛很不屑,用身体挤开了女人,懒散的抬手算打了招呼:“阿姨你好,我是来找辛海和张沅的——”
 
江卓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踩进去了,女人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尖叫道:“你谁啊,干嘛进我家啊?”
 
江卓轻松挣开她的手,在客厅、卧室、书房都看了一圈,女人一边试图拦着他一边咒骂着他:“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让警察把你关进监狱,让你爸妈天天给你送牢饭!”
 
江卓啧了一声,问道:“阿姨啊,您就说您把辛海张沅藏哪得了——”
 
女人继续骂骂咧咧的,江卓看了一圈,确定辛海还没回家,心沉了下来,他比辛海晚二十分钟出发的,现在人还没回来,肯定出什么事了。
 
江卓嬉皮笑脸对女人道:“看来还真不在呀,阿姨,您透露一下,平常辛海和张沅他们喜欢藏哪,不容易让人找到?”
 
女人把眉皱的死死,更显刻薄,指着江卓破口大骂:“你就是他们班新调过来的江卓吧?果然学习不好人品也差,我儿子从来都是回家就写作业,谁像你一样了?”
 
江卓抱着头后退到门外,防备着女人吐沫喷射到他身上,喊道:“才不是呢,你家儿子最近跟张沅都玩野了,为了不让我找到他俩,还他妈的把手机关机了!”
 
砰地一声,门趁机被女人给关上了,江卓留在了门外,他放下双手,直起身体,长吁了口气。
 
——女人果然不能轻易得罪。
 
江卓现在就希望辛海的妈妈不要怀疑的太早,不然只能徒填担忧。
 
江卓走下楼的时候,辛海的妈妈正在把江卓踩过的地方都用拖布擦了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辛海回家,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才是辛海回家的时间,但明天就是元旦,为什么还放学这么晚?
 
辛海妈妈想到刚才出现的江卓,觉得有些不对劲,先给辛海打了电话,没通,于是又给张沅的家里拨了电话,当张沅的妈妈告诉他张沅也没回家呢,辛海的妈妈稍稍放心,这两个孩子都是一起回的家,就算在外面逗留一会也有可能。
 
她却没有察觉,她给张沅妈妈打电话的行为,以及得出最后结论,都是受到了江卓说的那两句的影响。
 
江卓走在蝴蝶公园,正思索着鹰会如何行动,又会怎样把辛海和张沅两个一米七身高少年,不留痕迹的带到他选定的猎杀场所?
 
这时他接到了地瓜的电话,地瓜告诉他,西街的小友哥会帮助他救那两个少年,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他就行,由他再传达给那位小友哥。
 
江卓道:“那就把嫌疑犯的照片传给我吧。”
 
过了不到一分钟,照片就传到了江卓手机上,他举起手机看了看。
 
江卓看完,忽然笑了,是张小丑的面具,据他所知,鹰的那位主人在杀手界中的代号就叫做小丑。
 
地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很小,好像身处的场合不方便说话:“我还真以为是正面照呢,我们那时候看到的嫌疑犯也是这个打扮,能有什么用啊?”
 
江卓正往蝴蝶公园外墙走去,说道:“挺有用的,对了,给我弄一套歌厅男公关衣服,送到‘红雨’歌厅门口。”
 
“行吧,对了,你要去红雨?喂?喂喂?”
 
“嘟嘟嘟——”
 
江卓已经把电话挂了,揣进兜里,用胳膊夹着巧克力的盒子,在外墙的不远处开始冲击,在夜色中只有一片黑影,正如飞鹰展翅,从高墙中横飞而过。
 
第25章
 
蝴蝶公园外墙下,是黑咕隆咚的巷口,江卓如同逛迷宫一样,穿过这繁长的巷子,才来到了西街。
 
最早西街是洋人建的,从外国偷渡运来劣质的商品,以高昂的价格卖给中国人,后来丹云市发展起来,人们接受的知识更丰富,眼界变得高了,开始不买外国人的账,这里就变成中国人自己的地盘,但建筑还有很多是国外的风格。
 
西洋的建筑和挂钟,这两样在西街随处可见。
 
西街被称为‘闹市区’,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歌厅太多,有那种装修简陋的歌厅,几乎只有三四个包间,隔音效果太差,鬼哭狼嚎的声音全部都能被外面的人听到,估计刚踏进西街一只脚,就能被吓得缩回去。
 
江卓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环境,左边传来走调的‘套马的汉子爱不爱我’,右边又响起破音的‘男人爱了爱了不会醉’。
 
连起来听就是‘套马的汉子爱了爱了男人不会醉’。
 
江卓都由衷佩服,西街文化果然开放前卫。
 
想来‘红雨’歌厅不会发生这种‘漏音’的情况。
 
江卓从地瓜发来的照片看出一点端倪,这张照片不是只有小丑面具一个人,还有七八戴带着面具的人坐在一起,但他们戴的不是纯黑面具,就是纯白的面具,而小丑面具站在他们中间,仿佛是被簇拥的帝王。
 
他的眼神睥睨,俯视着一切,如同万物众生都是他的子民,而黑白面具们则是他的臣民,他的拥趸。
 
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面具舞会。
 
但在江卓的印象中,杀手养鹰之前,会为鹰打造一个‘鹰巢’,而‘鹰巢’类似于美剧中情报工作者布置的安全屋,不同的是间谍们布置的安全屋,所在地点总是隐蔽的,往往杀手要比间谍更为大胆,他们喜欢把‘鹰巢’建到闹市中,用来藏身和藏匿武器。
 
地瓜传来的照片,就赤裸裸的透露出很多信息,先不提小丑面具到底是不是鹰,但江卓可以用多年杀手生涯担保,这个家伙杀了很多人,甚至,他的眼睛里已经存在了类似于神在操控生命的傲慢。
 
这是一个沉醉杀戮的男人。
 
‘鹰巢’是有守护者的,守护者无条件听从鹰的指令,在必要的时候会保护鹰去死,守护者的数量取决于杀手对这只鹰有多么看重,数量越多,他对鹰越会倾尽全力的培养,甚至会把鹰看作为传承者,数量若少,便是鹰忽然哪天突然暴毙,杀手都可能在若干年后才知道。
 
照片上的黑白面具,显然就是鹰巢的守护者,但江卓不能单凭照片就下定结论守护者的数量。
 
同样让他在意的是,拍照的人是谁?小丑和他的拥趸们全部看着镜头,显然拍照的人是他们认识的人。
 
关键这张照片落到了西街老大方小友的手里,这究竟是鹰巢出现了背叛者,还是有人给方小友下了个局?
 
江卓琢磨了一下,方小友不是笨蛋,早知道‘红雨’有问题却迟迟没动手,恐怕就是怕有人设局给他,所谓抓捅人的嫌疑犯,设悬赏令,都是为了吸引有人替他去‘红雨’走一趟,而现在做这个炮灰的人,就是江卓自己。
 
江卓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在周围东看西望,在红灯酒绿的世界里就像是迷茫的羚羊,身上那件明珠高中的衣服还没有脱掉,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瞅一瞅。
 
不过江卓一路绷着脸,煞气太足,也没人多看,不然就会发现这个少年有一张魅惑勾人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轻轻一扫,都电的人心里麻麻酥酥。
 
江卓终于到了‘红雨’,犄角的阶梯坐着个金刀大马的中年人,看到江卓那身校服时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七扭八晃地走过来,笑得谄媚道:“你是江小兄弟吧?”
 
江卓闻到中年人身上一股臭烘烘的酒味,不由憋气,眼尾不悦一挑,道:“我是江卓。”
 
在歌厅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晃在江卓的脸上,刚才眼尾对着中年人一挑,把那张脸更显得诱惑,身上的校服先是为了表演给辛海的妈妈看,又爬了蝴蝶公园的外墙,此时在江卓的身上拖拖拉拉,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放荡不羁的气质。
 
偏偏江卓身上的味道特别干净阳光,穿着校服就算半遮半掩,也有种制服的禁欲感,看得沉溺酒色的中年人不禁地咽口水,总想伸手一把搂住少年的时候,就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这是小友哥的人绝对不能碰,不然等自己的就是个死。
 
然后中年人递给了江卓一个袋子,哈腰恭敬的道:“这是小友哥派我给小兄弟送来的,小友哥嘱咐过,你需要什么尽管找我就行。”
 
江卓两条胳膊都夹着东西,一边是巧克力和水,一边是那个袋子,他把袋子里的衣服取出来,把巧克力和水都放进袋子里,推开‘红雨’的门,向后面那中年人摆手道:“兄弟,下次洗干净身上酒味再见面,不然被你熏了一身酒味,我回家能有人把我扒层皮。”
 
中年人怔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少年对他说的会是这句话,虽然少年整句话的意思是怕熏了身酒味,可中年人脑海里却总是重复着那句‘兄弟,下次洗干净身上的酒味再见’。
 
在西街摸爬滚打太不容易,身边都是一帮只会吃吃喝喝的流氓赖子,哪里会说什么贴心的话。
 
他在小友哥身边见过的那些上流人士,有几个会对他说什么‘再见’?每次都嫌恶的看他一眼,甚至有的劝小友哥别带着他。
 
中年人心中百般滋味,经历了太多事情,他已经很难感动了,现在还是感慨占多数,但对这少年的印象就更好了,他不太放心的看着江卓进了‘红雨’那扇门,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小友哥,是我,那孩子已经进去了,可以回去了?嘿,反正今晚没场子让我看,我就在门口等着吧,行行行,明天见小友哥。”
 
江卓抱着衣服,拎着袋子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了,毫不顾忌着歌厅里人来人往,直径走到吧台,吹了声口哨,颇具调戏暧昧的意味。
 
吧台前几个客人正搂着陪酒女,捏着烟吞云吐雾,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吧台上的小姑娘直着耳朵听到口哨声,抬眼就看到了正向她挑眉的江卓,那骚气十足的脸蛋比歌厅里的跳舞男都浪几分,看得人肉麻又心动,小姑娘脸不由得红起来。
 
江卓穿过那几个客人,来到吧台前,把袋子郑重其事的交给小姑娘,脸上的弧度带着些许暧昧,声音带着暖意,低声说:“可爱的小美女,帮我寄存一下它,可以吗?”
 
小姑娘的手略微一抖,眼前少年的声音竟有种让人迷醉的魔力,让她心脏跳得更快了,慌乱地点点头:“好——你等一下。”
 
江卓胳膊肘杵在吧台上,手托着下巴,眯着眼慵懒深情的凝视着小姑娘忙乱的背影,这一幕被那些客人们怀里的女人看到之后,砰然心动,一时间移不开了眼。
 
客人们很快意识到问题,脸色变得都不是很好看了,这跟感情无关,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男人要的就是脸面,你一个陪酒女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还想不想干了?
 
几位客人各自搂着女人返回包房,不敢在吧台那逗留,真害怕嘴里的鱼被野猫给叼走了。
 
这时小姑娘把袋子储存好,将一个画着12号的木质牌子递给江卓,正巧就对上了那双温柔像要溢出水来的眸子。
 
‘怦怦’
 
小姑娘心狂跳,手一抖,差点把牌子扔到。
 
“小心点。”纤悉白皙的手握住那个牌子。
 
在一瞬间,小姑娘感受到那只手碰触到了她的手,瞬间就像触电,迅速缩了起来,背过手,用另一只手碰了碰,竟感觉有些发热还有些发麻。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少年把牌子上的环串到食指上在玩,正若有所思往歌厅里看,好像察觉到了小姑娘的视线,又回头来,对着局促的小姑娘笑了笑,问道:“你们这,还招男公关吗——”
 
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逼仄狭窄的地下室内,是手触摸不到的黑暗,两个少年被捆绑在不同的角落里。
 
一个在东面,一个在西面。他们的嘴巴被胶带封住,瞪着眼睛唔唔了几声,绳子摩擦着他们的衣服发出‘嘶嘶’的响声。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地下室内所有的灯泡依次亮起。
 
整个地下室如同白天。
 
两个被绑缚的少年同时看到中间的场景,让他们眼瞳微缩。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左面一排站着六位戴着白面具的人,右面一排站着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他们中间,有的是身材性感的女人,有的是魁梧粗壮的男人。他们簇拥着小丑面具,仿佛将他当做神,神态恭敬而顺从,当面具下的视线扫过两个少年时,却视他们如死物。
 
小丑面具缓缓站了起来,他解开类似于黑袍的衣服,身上只剩下单薄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宽阔的肩膀。
 
他的声音失真,就像真的小丑在讲话,十分滑稽令人发笑:“猎场,准备的怎么样?”
 
死一般寂静的地下室,没有人真的敢笑,这时左面的一排,走出白色面具的男人,他的声音是真实的,很低沉:“已经准备妥善。”
 
……
 
吧台上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像被强力胶粘的一样,凝固起来,使她完全不会思考。
 
江卓狭长的眼睛中,有个如水晶棋子般的透彻眼瞳,正对向她,上面划过一丝惆怅,轻声道:“这个工作,很让你瞧不起?”
 
小姑娘僵硬的身体像获得了特赦的指令,动了一下,然后狂摇着头,“不是的,我帮你去叫旗哥。”
 
江卓看着小姑娘上了楼梯,他抱着怀里揣鼓鼓囊囊的衣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他倚靠着黑皮锃亮的凳子上,双腿伸直勾在吧台下的铁管架上,显得整个身体修长。
 
江卓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疲懒放荡的望着来来去去的那些客人小姐和少爷们。
 
如果他的身上不是穿着明珠高中的校服,恐怕此时早已有人他把当做陪酒的少爷了,即便有这身衣服阻碍了大部分人,却还是有人用暧昧色气的眼神望着他。
 
江卓可不是真正清纯的高中生,原来杀手生涯他潜伏过比这更酒肉糜烂的环境,被人看一眼又不是强女干,如果他要是真的斤斤计较没完,那当初就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了。
 
这时吧台的小姑娘回来了,她身后是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正叼着烟走下楼梯,一副极具威慑力的鹰眼,打量着靠在凳子上慵懒的江卓,走近看到那张魅惑的脸,不仅让他眼瞳紧缩,连烟都差点从嘴里掉了下去。
 
江卓早在男人打量他的时候就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知是不是第六感那个小妖精知道他今天危机重重,竟格外的好用起来。
 
江卓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向男人露出惑人的笑容,从凳子边上起来,靠在了吧台,坦然的接受男人审视的目光。
 
但不仅是男人在观察他,他也是在观察男人,他从男人身上闻到了酒味、性爱的味道,还有鲜血的味道。
 
江卓目光仿佛是不经意的扫到男人下颚,那里有浅淡的勒痕,是和情人之间的情趣造成的?还是因为那里被绑过面具?他只是歌厅里的鸭头,还是鹰巢的守护者?
 
强壮的男人视线停留在江卓的那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校服上,手指把嘴里的烟掐了出来,按在吧台上的烟灰缸粗暴的碾了碾,声音是被烟酒长期浸泡过的嘶哑:“是你想当少爷?”
 
江卓的鼻腔发出‘哼’的一声,尾调婉转勾人,忍不住让男人掏了掏了耳朵,可那酥酥麻麻的劲儿一时半会还是没得到缓解。
 
男人现在看江卓的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的宝贝一个样,但是那件校服还是让他有所顾忌,现在不比以往,真要弄个高中生在这里当少爷,这事没人知道还行,要是被人知道,弄得众人皆知,那‘红雨’就被动了,毕竟前前后后还有那么多竞争的场子,有哪个眼红的家伙把事情捅到方小友那里,或者警察那里都不好收拾。
 
男人不得不问:“你还是学生吧?”
 
江卓在男人说出‘学生’二字的时候,闪过一丝不屑的表情,之后抬着下颚,轻笑道:“不仅是学生,还是明珠高中重点学校的学生,难道你们‘红雨’不缺这样的吗?”
 
少年脸颊到脖颈的皮肤白皙透彻,抬起下颚时诱人的线条彻底展露出来,看得男人嘴唇发干,他刚才没有错过少年任何细微的表情,看来这个小孩对‘学生’二字很是反感。
 
尽管少年的身份让男人有所忌惮,但最终是舍不得放弃这吸金的宝贝,决定还是先把人留下来,再拿捏点把柄,让他乖乖听话不惹事就行。
 
男人爽朗大笑,上前拍了拍江卓的肩膀,道:“跟我来。”
 
江卓顺从跟上男人进入包间区,这一路走过的路线都印刻在江卓的大脑中,一楼分为vip、a、b、c四个区,等级越高的包间就越大越宽敞,客人的地位也就越高。
 
两人走到vip包间,男人忽然停到一个包间的门口,转头对着江卓说:“以后你叫我旗哥就行。”
 
江卓轻嗯了一声,算作为回应。
 
旗哥在‘红雨’当鸭头有很多年头了,还从未见过哪个男孩能对他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要是换个人,他早就红了脸给对方好一顿的收拾,偏偏眼前这位敷衍的态度,让他迷醉的不行,还觉得对方的性格特带劲。
 
旗哥更看好了江卓在‘红雨’的发展,也坚定了要把人留在这里,生怕这一进门少年就反悔,脑袋里就开始迅速琢磨着怎么把人拿捏在手心里。
 
旗哥推开这间门,江卓快速扫了眼门牌号——v109。
 
包房里面没有人,旗哥不知道在哪扒出来一堆衣服,扔到沙发上,对江卓道:“先试试这些衣服。”
 
江卓略扫一眼,就知道是一些颇带情趣的衣服,有些穿起来很暴露也很性感,有些穿上去比较禁欲,还有些则是制服,江卓弯下腰挑了几件禁欲系的衣服和制服,其他的连看都没看,口气是那种孩子气般的强硬:“我只穿这些。”
 
旗哥想都不想就点头了,过了片刻恢复理智才暗自后悔,看着那些无比性感的衣服,只要想象这个少年穿上着它们的样子,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江卓开始换衣服,倒是没避讳旗哥,包间里的光比较暗,真想看点什么也看不清楚,再说他一个男人,多看两眼也掉不了肉。
 
他换的是一件学生装,效果和他本身那件校服差不多,跟他的脸有强烈的反差感,偏偏就是那种奇妙的反差感给他增添了更加诱人的气质。
 
旗哥满意的点头道:“这件你先拿着吧。”
 
江卓不可置否把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警察制服,这次衣服跟校服的风格皆然相反,前面的那种是青春阳光气质,现在这一种却是威严肃穆的感觉,当江卓换好衣服,故意用犀利的眼神对准旗哥,嘴角扯着冷酷的笑容,一步步逼近旗哥,警装摆动时发出的摩擦声都具有着震慑效果,仿佛像强力的钟声敲响在旗哥的耳边,挤压他的心脏,不由让他呼吸紧促,头皮发麻。
 
江卓不知是有意无意,用那种逼摄的目光像刀割般划过旗哥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如惊雷在旗哥耳边炸响:“人被你藏哪了?”
 
旗哥惊疑不定的看着少年,这时开始怀疑起少年真正的身份,再想起藏匿在‘红雨’的东西,更是恐惧不已。
 
江卓没有错过旗哥眼中的慌乱,心中一定,这个鸭头果然也有问题,看来他这里也是个突破口,但江卓不敢再试探,怕真的遭到怀疑,于是冷酷的笑容转为魅惑,身体前倾,脑袋靠近旗哥的耳边,吐了口热气:“不怕不怕,逗你的。”
 
旗哥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就快速后跳两步,躲远了,穿着一身警装,抱着胳膊正笑得揶揄望着他。
 
旗哥长舒口气,当他放松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后背都被冷汗淋湿了,上一分钟他还猜测江卓是不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现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的把戏,竟然骗过了他的眼睛,真是可怕。
 
旗哥抖了抖背心,勉强的在江卓面前装作若无其事,道:“你自己在这里试衣服,我去趟厕所——”
 
江卓笑容更深,没有说话。
 
旗哥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慌张的推开门就逃了出去。
 
江卓哼着奇怪的曲调,把沙发上的衣服乱拔一团,挑了个自己勉强看上眼的衣服来换,目光直视着正前方,就好像丝毫没察觉到上方有个监控器紧盯着他。
 
旗哥走出了包间并没有对江卓说的那样去了厕所,而是返回吧台,上了楼梯,走到三楼时穿过数多个包间,有的包间会传出让人听得面红耳赤的叫声,而旗哥面不改色,恍如没有听见一样,他走到了三楼最深处,那里有扇紧锁的门,他敲了两声,里面的人慢慢腾腾才‘吧嗒’把门打开。
 
门缓慢的被里面的人推开,露出不大的缝隙,一张萎靡不振的脸出现在旗哥的眼前。
 
旗哥微蹙眉,道:“怎么总是这副样子?监控盯紧了吗?”
 
这人嘿嘿一笑,把门敞开了,侧开身:“是旗哥啊,您请进,监控我一直盯着呢,您刚才不是带进去个小家伙吗,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把录像开了。”
 
旗哥刚一进门,就一噎,这开了录像岂不是把他狼狈的一面给录进去了么,被人看到太下面子,斜睨了眼对方,道:“之前的那段录像掐了,重新录一下,我一会我就安排客人进去。”
 
这人哈腰点头的答应着。
 
江卓在包间里玩换装游戏有些累了,自娱自乐实在无聊,于是躺在沙发上,在监控器中看少年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实际上江卓在摄像头无法看见地方在摆弄手机,进来时他把手机调整到静音状态,刚才划开屏幕才发现就在刚才,季唐予打来了十来个电话,发来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是问他在哪里,时隔一分钟,紧接又发了一条,说杨允给他打过电话,再次问他在哪,第三次,季唐予就不再问了,短信里只有一段简短的信息——
 
我现在就去找你。
 
江卓就算没有当面看到季唐予的样子,也能从这简短的信息看出一头发怒的狮子正向他咆哮,连整个包间都处于低气压的气氛中。
 
江卓苦恼的不知如何办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他连忙收起手机,只有左手在隐蔽的位置做着小动作,身体其余部位都没有动。旗哥不知从哪回来了,看着江卓正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狭长的眼睛半眯半睁的状态,让他呼吸一促。
 
旗哥清了嗓子:“跟你说一下入职的情况,我们家场子的少爷是西街质量最高的,并不是随便谁都能来干的了,我们歌厅要求也严格,所以在入职前我们有个考核,要接待一个客人,最后由这位客人给出最终评价,我们会按照你的综合表现来决定你的去留。”
 
江卓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抱着胳膊,脚踩在桌子上,对这位鸭头丝毫不表现尊重:“什么时候开始?”
 
旗哥无奈笑了笑,还真是个小少爷的做派,但有的是人喜欢这样的男孩,尤其长了那么一张勾人的面孔。想到自己已经安排好下面的人做的事,旗哥也放心许多,对江卓道:“客人正在吧台,是我帮你带进包间,还是你自己去找他?”
 
江卓早就在这个小房间里待烦,想尽早能出去找辛海和张沅,可这个旗哥把他盯的太紧,房间里面还有个摄像头,没有主持人那个家伙,他自己又搞不定那种高科技,只能耐心的等待机会。
 
江卓从沙发上跳起来,比起旗哥都热情,向空中打了个响指,“快点快点,告诉我是哪个客人。”
 
吧台的小姑娘又见到了江卓,看见少年一脸调笑的望着她,脸红彤彤,默不作声低着头。
 
江卓向来是喜欢这样的小姑娘,可惜‘红雨’是鹰巢,这里每个工作人员都不能小看了,江卓刚一进门,就嗅到小姑娘身上鲜血的味道,可比那个叫旗哥的鸭头身上味重多了。
 
江卓把视线从小姑娘身上挪开,这才注意到旗哥所说的客人。
 
准确的来讲,是两个客人。
 
江卓身上是那套差点把旗哥下尿的警装,也许吧台这里人比较多,旗哥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亲热地搂着江卓肩膀,向两位客人介绍道:“两位先生,让小雀陪你们喝喝酒,唱唱歌,也不会太寂寞。”
 
小雀这名字真一言难尽——
 
但身经百战的江卓什么名字没起过?倒是不在乎这个。
 
倒是肩膀上的那只胳膊够让人讨厌的,江卓抖了抖肩膀,可惜还没把旗哥那只惹人讨厌的胳膊抖掉,只好为了两位生死不明的同学忍耐了这片刻。
 
那两位客人好像挺满意他这个‘小雀’的,还大方的给他塞了小费,旗哥低声嘱咐他不要跟客人闹矛盾,然后上了楼,只剩下两位客人和江卓了。
 
客人的包间就在之前那个vip房间,江卓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溜走去找鹰巢的位置?但这样做肯定会惊动前面两位的客人,到时也惊动旗哥,恐怕就麻烦了。
 
江卓正纠结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两位客人好像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俩人长得都不是那种‘正义脸’倒是很符合西街混混那种‘猥琐脸’,所以刚一见面的时候,江卓对俩人没有什么怀疑,看他们熟门熟路往他手里塞钞票的动作,他甚至还以为是‘红雨’的常客,直到跟在他们后面,江卓发现俩人手底下竟然有小动作。
 
他们的手指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敲击着裤线的位置,走得急了敲的就快次数也多,走得慢了就敲的也慢次数也少,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不会在意他们的动作,但是江卓的神经对有规律的东西很敏感,在训练营的时候他学习过摩斯密码、凯撒密码、特殊符号密码——
 
密码只要掌握了一定的规律就十分容易攻破,江卓破解密码的学业其实到上辈子死掉为止,都没完成,尽管如此,他至少知道前面这两位好像不是一般的客人。
 
江卓用万能的鼻子一嗅,恩——是熟悉的味道,只要不是他的鼻子失灵,或者记忆出错,这二位应该就是敬爱的人民警察。
 
江卓来时就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心绪,保持无惊无喜,不受外界影响的状态,警察的到来没有使他半点惊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调侃一番自己。
 
咦,在真警察面前穿假警服好像还挺过瘾?
 
三个人进了包间,其中一位警察让江卓点歌,拽着同伴要离远了坐。
 
江卓估计,这两位警察是想他这个‘小雀雀’打发一边,然后他们私底下商量什么行动方案。
 
他们应该也是为了辛海和张沅来的,江卓是为了救人,警察也是为了救人,正好两拨人凑到一起,这说是凑巧吗?
 
江卓相信自己的运气,却不敢相信别人安排的命运。
 
相信他们三个人如果表现的哪怕只有一点可疑,敏感的守护者就会把所有捕获的猎物给杀掉,然后毁掉巢穴,再选地点重塑鹰巢。
 
到时辛海和张沅都会死掉,警察抓不到嫌疑犯,他也阻拦不了鹰的进化——
 
尽管眼前的情形不容乐观,江卓的内心到没什么负担,鹰跑了也许会转移目标,明珠高中会恢复平静,如果辛海和张沅死了,也不是丝毫没有好处,至少能保证其他学生的安全。
 
这比账江卓算得很明白,但又想到辛海那肉乎乎的小脸他还没捏够,张沅黑他的大仇为能报,他心里就愤愤不平,深觉这个鹰做的事真不上道,怎么处处与他作对呢?
 
江卓现在不是杀手,却有杀手的思想和灵魂,黑暗世界有各种各样的职业,但没人愿意得罪杀手,不仅杀手最爱记仇,更关键他们最喜欢一击毙命的复仇手段。
 
杀手的狠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就因为他们的狠,让他们得以报复成功。
 
现在江卓的眼中钉肉中刺,就是那只鹰,他的报复已经蓄势待发,从鹰暴露在他的眼前时,注定要沦为他的猎物。
 
江卓压下心头的滚烫,忽然靠坐在两个警察身边,用后背遮挡住摄像头,舌尖对着二位警官不经意的舔舐下唇,暧昧的灯光下舌尖越显粉嫩,他这个姿势并不能确保摄像头看不见两位警察的小动作,所以也不敢特意给出提示。
 
江卓使出浑身解数,浪荡的气息覆盖两位正襟危坐的警察身上,他们原本猥琐转变正经的脸,面对这样的画面,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样,不仅猥琐还咽了咽口水,扯了扯衣领。
 
监控器的另一头,则是旗哥抱着膀子观看包间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这时有个冷漠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看出他们有什么问题了吗?”
 
旗哥摇了摇头,从桌子上拿起烟盒,叼着一根烟,道:“看上去没问题。”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脑袋突然贴近屏幕,冷漠的声音就从面具里传出的:“那个男孩是谁?”
 
旗哥嘬着烟的嘴咧开一条缝,笑容暧昧道:“一个能让‘红雨’发财的宝贝。”
 
白色面具却冷冰冰警告对方:“调查好背景的人,才能留在鹰巢,不然你这么做不是给‘红雨’发财,而是给鹰主招祸。”
 
旗哥悠哉的吞云吐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放心,我就是怕他的来历有问题,才把他和那两个陌生的客人放在一个包间里,只要他们有一个人暴露出问题,另一个也会很快暴露。”
 
白色面具半晌才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江卓正单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做着诱人的脱衣动作,把身上警服脱出了新花样,两位人民警察都快不认得这身衣服了。
 
少年穿着贴身的毛衫,勾勒出消瘦的身材,没有半块多余的肌肉,这样的身材本身不吸引人,但少年的身体却显得十分柔软,腰和屁股拧起来,骚的不行,是种独特的美感。
 
两位人民警察心里在背公安机关管理条例,眼睛却不得不诚实的跟着江卓的动作走。
 
江卓身体一顿,笑得眉眼一翘,道:“两位先生,要不要点啤酒助兴?”
 
两位警察只好点头,西街歌厅的啤酒,单瓶没有低于二十五的,关键歌厅老板又是黑心,只按提卖,不单卖,一提十二瓶,就要三百块钱,这相当于人民警察两天的工资。
 
在服务生把啤酒拎上来的时候,包间内的场面有些混乱,江卓趁机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位警察的手中,在对方难掩诧异的目光下,江卓眨眼送上飞吻:“先生,我去趟卫生间哦。”
 
江卓刚进厕所,就直径走到窗台,拿回他藏起来的衣服,歌厅里的衣服少一件算一件,穿这里的衣服,不保准不会被发现,如果没有方小友这个后援,他就穿旗哥给的衣服了。
 
方小友让中年人送的是一件剪裁时髦的西装,小西服也是少爷们常穿的衣服,在歌厅不会太突兀,江卓换好衣服,有水把头发弄乱,彻底换了个造型,没有工具脸部线条无法修改,但江卓不是依靠变装做任务的杀手,他真正擅长的可是演戏——
 
第26章
 
警察陈海没有料到那个被鸭头称为‘小雀’的少爷,临上厕所时揣给他一个手机,让他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陈海拿稳手机,屏幕并没有关,光晃在他的脸上,粗糙的肌肤和褶纹清晰可见。陈海一低头就看到上面几行字,让他心惊肉跳,身体不由僵硬。
 
【不要回头看!在你左上方有台摄像头,正在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也不要保持你现在这个动作,深呼吸,放松下来,就像平常那样,做一些随意的动作,再看我接下来的话。】
 
陈海果真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次任务多么重要,方小友提供给警察一张照片,很可能就是杀害明珠高中学生的嫌疑犯,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小丑面具,以及红雨背后隐藏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解救疑似被小丑面具带走的两个少年,以及之后追过去的那个胆大冒事的学生。
 
让陈海没想到的是,刚一进来,其实‘红雨’的人就已经怀疑上了他们,甚至把他们安排到有摄像头的包间。陈海脑中电闪雷鸣交错不停,他有点明白刚才那个少爷所有举动是有深意的,他根本不是在勾引他们,而是察觉到了他们隐秘的动作,害怕惊扰了监控背后的那个人,才做出动作吸引他们的注意!
 
陈海不知道这个少爷知道‘红雨’背后多少事情,甚至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他必须要跟他见一面才行,打定主意的陈海没有立即行动,多年的刑警经验让他保持足够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动作更自然,甚至弯下腰,做了一个往桌子摆放啤酒的动作。
 
他的后背彻底挡住了手机,而屏幕中微弱的光与歌厅内的五颜六色led灯光交错,泯灭于众。
 
陈海用余光去看手机屏幕的字。
 
【你们是为那两个失踪的少年来的对吗?】
 
陈海心道,不对,是三个。
 
【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但是我们要在安全的地方见面,‘红雨’背后的人不仅在怀疑你们的来意,也在怀疑我,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私下有交谈,很可能触动他们的神经,他们会为了那个嫌疑犯把所有的罪证都会毁掉!最好解决罪证的方法,就是尸体半点不留下来,请不要怀疑这一点,他们骨子里并不是人,而是野兽,而野兽的凶性是不可磨灭的。】
 
陈海脑袋的那根筋绷得很紧。
 
看到少年用的是‘他们’两个字的时候,他大吃一惊,出警前队长武旭就提醒过他们,这次绑架案的嫌疑犯可能不止一个人,武旭从来不是说空话的人,其中必有深意。
 
陈海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小,从一个嫌疑犯,上升到团伙作案,那性质就严重很多。
 
就是不知道,少年有所指的‘他们’,是两三个四五个,抑或是一群人?
 
而且少年描述的是一群野兽般的人。
 
细思极恐,陈海再次深吸口气,用打开酒瓶的动作遮掩他瞬间慌乱。
 
同伴帮他摆放完酒瓶后,发现陈海手里一直拿的手机好像不是之前用的那部,他刚想张口问,陈海就在不起眼的地方用手点了几下,好像只是手指不经意间的颤动。
 
但同伴的眼瞳微缩,接着反应迅速露出流氓一样猥琐的表情:“小雀去哪了?怎么不见这么久,怪想他的。”
 
陈海的手指点的那两下,是在告诉他监控。
 
仅仅监控这两个字,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早有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陈海上前一步,侧身拍了拍搭档的肩膀,顺手把手机揣在兜里,躲避过摄像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我先去厕所找找看,你在这待着。”
 
搭档明白了陈海的意思,眼睛眨了两下表示知道了,配合笑得氵壬荡起来:“听说‘红雨’的卫生间每个隔间都准备了避孕套?”
 
陈海哈哈笑着,捶了一把搭档的肩膀,“胡说什么呢,我就去找找人在哪,没想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红雨’的少爷在西街里是最贵的吗?都快赶上货真价实的少爷了!”
 
两人又开始对着哈哈大笑,在监控画面上没有哪里不妥,旗哥正叼着烟,靠在椅子上在脑海中反复重现刚才的画面,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当看到陈海出去的时候,他连忙把拿起对讲机,道:“燕子,我带走的那个小家伙在哪呢。”
 
此时吧台的小姑娘,正缩在比她高一头的吧台里,用对讲机回应道:“宏哥看着呢,一直在厕所没出来。”
 
旗哥的声音从对讲机出来:“让小宏进去盯着那小家伙——对了,多派几个人,把那两个可疑的男人也给盯紧了,他们三人有任何不明举动,你有权力按下红色警报按钮。”
 
当小姑娘听到旗哥说起‘红色警报按钮’的时候,脸色不禁一肃,‘红色警报按钮’的存在,是为了警示鹰巢准备撤离的信号,鹰巢一共拥有三个警报信号,绿色代表着安全,红色代表着危险,最后是白色,代表着覆灭。
 
只要‘红色警报按钮’成功被按下去,守护者就会倾巢出动,把猎物聚集起来,全部剿灭,鹰也会立即被送往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的事就和鹰丝毫关系都没有,这个时候‘绿色警报按钮’会被按下,只有鹰是安全的,他们才是安全的。
 
如果鹰死了,鹰巢覆灭,那‘白色警报器’就会被按下,其实这是相互矛盾的说法,因为只有守护者先死,没有鹰先死的道理。
 
如果守护者死掉,就再也没有按下‘白色警报按钮’的机会。
 
小姑娘重重点头,即便对讲机另一头的旗哥看不到她的动作。
 
她郑重其事的道:“我会将一切可能倾覆鹰巢的因素解决掉的,必要是会按下‘红色警报按钮’。”
 
分明是在江卓的眼神下,不出半分钟就会脸红的小姑娘,此时眉眼间却有着化不开的戾气。
 
江卓上着厕所,哼着奇怪的曲调,他听见三号隔间碰触的声响,不禁一乐,心道,等你很久了,宝贝儿!
 
嘴里说着“有人”,动作却丝毫不缓慢,拉上裤链,拽下一块纸随意擦了擦,尽量做得悄无声息,让外头的那个人听不见声。
 
然后猛地拽开门,就看到穿着骚粉色西服西裤,长的有点帅气的小鲜肉,趔趄一步也没有站稳,就要向前扑。
 
江卓对这种一看武力值不高,却对他充满恶意的家伙,向来不会客气。直接甩了个鞭子腿,把小鲜肉从腹部一抽,猝及不放下,小鲜肉往后一仰,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光滑的瓷砖上,滑了一小段,砰地一下头磕在了门上。
 
小鲜肉被摔的头晕眼花,腹部胀痛,一手支撑地面,一手捂肚子,挣扎的要起身,江卓一个箭步走到他身前,很不客气的弯下腰拎起小鲜肉的领子,使小鲜肉成半跪半躺的姿势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江卓。
 
“你——你不怕忽然有人进来吗?”
 
江卓没有吭声,在小鲜肉身上摸索一番,从裤子左侧方看起来不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古董样式的对讲机,江卓看到对讲机下的按钮是关闭的,放下心,在手里垫了垫,还是挺有重量的。
 
“帅哥,我问你啊——你叫什么?”江卓故意在前面拉长音,让小鲜肉以为他要问什么刁钻的问题,还在心里做了无数猜测,打了腹稿,却最终只是个简单的开场白。
 
小鲜肉无语片刻,撇开头道:“你应该叫我宏哥,我比你早入这行很多年了。”
 
江卓拽着他衣领的那只手都酸了,便把他推到一面四角,即便这时有人进来,也看不清楚俩人在黑咕隆咚的角落里贴在一起干什么。
 
江卓笑得意味深长:“帅哥,跟我装什么糊涂啊?旗哥叫你盯着我的对不对,看你的表情我是猜对了,那我继续往下猜——”
 
宏哥发现江卓身上穿的并不是进去时的那件衣服,没等他深想,江卓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眼瞳猛缩:“是不是如果我的表现的很奇怪,他就让你把我解决掉?”
 
江卓嘴唇贴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谓叹道:“‘红色警报按钮’准备好了么?”
 
热气盖住了宏哥的耳朵,却电击从耳朵蔓延到心脏,以至全身!狠狠的抽动他的神经!
 
他的牙齿在打颤,看着江卓好像是魔鬼,不知多久才艰难地吐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
 
他原来的计划就是装傻,无论江卓说什么问什么就是装傻,然后趁机会溜走把少年身上有问题的事告诉小燕,到时她会通过旗哥让守护者下来解决掉这个少年。
 
然而,少年却问到了‘红色警报按钮’!
 
这在鹰巢不算什么秘密,可却是鹰巢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他会知道?
 
宏哥脑袋像被打了个死结,撕扯不开,在江卓欣赏着宏哥恐惧慌张的脸色这段期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进过厕所。
 
这时进来一个男人,并没有直接往隔间走去,而是向着江卓走去。
 
江卓注意到男人走近,笑容更深了,压低声音介绍道:“他叫宏哥,是旗哥的人,可能知道‘他们’的事情。”
 
‘他们’二字加重了读音。
 
来人怔了一下,看向宏哥。
 
宏哥也看向他,然后大吃一惊,竟然就是陈海,他立马醒悟过来,包间里那两个男人果然和少年是认识的!
 
旗哥的怀疑没有问题!果然半个多月前鹰的那次单独行动,还是让‘红雨’曝光到警方的视线!
 
但是只要有‘红色警报按钮’他们就会安然度过这次难关!
 
宏哥心焦如焚想通知到旗哥,刚想大声呼救,江卓早就暗中给了陈海提醒,陈海的确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了,二话不说,一抬手臂就把宏哥打晕了,把人靠在墙壁放好。
 
陈海转头看了看厕所这种常有人进出的地方,回头望向江卓:“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的地方?”
 
江卓笑道:“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你能保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躲过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吗?即便是找到,也太浪费时间,那两个笨蛋的尸体恐怕都便凉了。”
 
‘笨蛋’是对失踪的两个少年的称呼,他不知道失踪的是三个人吗?
 
这个疑问在陈海脑中一晃而过,他眉头紧锁,对江卓刚才解释并不满意,他看了看在黑暗的角落里晕睡过去的宏哥,又警惕地望了眼门外。
 
江卓看到他的动作轻笑一声:“不用担心,实话跟你说,那些想进入厕所的客人,早就有人帮忙处理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厕所里轻飘飘的,轻到如暴风中的飘絮,稍不注意就无法捕捉。
 
而厕所的门更是阻碍了他的声音传到外面。
 
江卓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派两个人分别跟着你我?他们要是发觉我们身上有一丝嫌疑,就会派那群‘野兽’把我们解决掉,这么大的动作他们又怎么放心有太多人出入这间厕所?当然会设想办法拦住那些客人,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一楼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卫生间?”
 
陈海差点被他说服了,但身为警察,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陈海的眼睛像只鹰眼透亮又敏锐,好像能看破所有事物的轨迹,江卓的表情动作在他的眼睛里在放慢,他在用一个老刑警多年的经验分析这个少年。
 
结果是看不懂。
 
见面起他们真以为这位只是‘红雨’给他们安排陪酒的‘少爷’。
 
进入包间,这个少年把他们掌控在手心,他们还毫无察觉——
 
陈海有些恍惚,微弱的灯光下,少年眉的眼间竟然他感觉有一丝熟悉,但那魅惑的笑容划过脸上,晃在他眼前,那几分熟悉感荡然无存。
 
陈海深吸口气,刚想要问什么,江卓就开口制止他了:“外面还有一个人在盯着你,把他也解决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对了,如果他的口袋里也有这样的对讲机,你也拿出来,交给我。”他晃了晃手中的老式对讲机。
 
陈海饱含深意望了一眼江卓,走出厕所,正有一个年轻人在门口徘徊。
 
他一抬头就看到陈海,挤出友好的笑容。
 
陈海眉眼间暴露出焦急的情绪,抓着年轻人的手臂,大声道:“里面有人昏倒了,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去叫人帮忙!”
 
年轻人胳膊被陈海一扯,不由晃了晃,他错愕地望了望厕所里面。
 
他是被旗哥派来看着陈海的,他也知道宏哥是被派来跟着新来的那个小家伙,听说是明珠高中的学生,别管这身份真假,只要以这个名头打出去,能吸引不少顾客捧场,旗哥也打算把这小家伙捧成‘红雨’的金钱树。
 
只是这颗金钱树身份还没摸透,旗哥不敢轻易去用,所以设了一道坎,一石二鸟,一边试探两位陌生脸的客人,一边试探着少年。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石子动了,年轻人刚刚踏进厕所内一步,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没等他转身返回,一股冲力拍打在他的后背,晃了晃身体,就晕倒在厕所门口内。
 
陈海甩了甩胳膊,警觉的环顾四周,见这里果然没什么客人,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有,看来那个少年的话是有几分可信的。
 
他把年轻人拖了进去,扔在了宏哥身边,摸了摸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还真摸出了对讲机。
 
江卓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始终没有伸手帮忙。
 
陈海直起身,举起对讲机,道:“这是你要的?”
 
江卓倒是没表现出急迫想要的情绪,不慌不忙道:“这是他们之间相互联系的工具,在规定时间内报告情况,保证情况安全。”
 
陈海把对讲机扔给江卓,道:“这好像是民国时期间谍战里的设定。”
 
江卓古怪他看一眼,倒是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把手里两个对讲机分别拆卸,从里面抠出追踪芯片,扔进厕所的马桶里,又把对讲机重新装好,扔给陈海属于年轻人的那个。
 
鹰巢的构造和人员管理情况,江卓大致是知道的,因为就是训练营那位叫幺鸡的教官创建出来的,因为他本身就是间谍人员,鹰巢风格自然也就带着间谍的色彩。
 
对讲机这种老古董,在如今不算实用,但后人们总想效仿前人行事风格,江卓很感谢鹰巢背后的那一位会有这样的情怀。
 
不然换做成手机,就会防不住黑客的追踪,以及声线精密辨认。
 
这时江卓终于对陈海透露出‘鹰巢’的事情,不过在谈话的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也没有直接表明他就是‘红雨’歌厅的少爷,只是避免了陈海对他身份的猜疑。
 
江卓相信,如果高中生的身份暴露,他要是提出冒险去鹰巢,陈海作为警察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在一开始,他察觉到陈海和他同伴身份的时候,就一直在表演成骨子里就是放荡不羁的‘男公关’,骗过了他们的肉眼。
 
江卓向陈海简单介绍完鹰巢之后,便是见多识广的陈海也不由骇然,恍如一道轰雷劈在他的头上,一个大规模的杀手组织潜伏在丹云市里,他们警方竟然丝毫不知情!
 
陈海心头震动了许久,目光复杂地望向江卓,半晌问:“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江卓勾起诱人的笑,薄厚均匀,且性感的嘴唇晃在陈海眼前,不禁让他目光有些躲闪。
 
陈海笃定少年已经知道他警察的身份,心中大定,敲打道:“我们的人已经暗中包围了‘红雨’歌厅,只要找出证据,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
 
江卓听出陈海话里更深层的一次,这是警告他不要胡来,警察已经包围这里,如果他想趁机犯罪,他们也不会放过的。
 
江卓眨眼电了一下陈海,道:“先生,我可是个好人。”
 
但在陈海心中已经给他贴上了具有危险需要防备的标签,他甚至猜测少年是鹰巢内部或者有关联的人员,只是因为某些他还不知道的原因,才被迫和警方合作。
 
陈海又怎会想到,这个少年就是他们警方正在辛苦寻找的那个胆大鲁莽的学生,实际上,这个学生要比他们想象的更胆大妄为,更肆无忌惮!
 
其实在潜伏进‘红雨’的前一刻,刑警队长武旭就已经把三位少年的照片传到他们每个警员的手机上,这也是陈海有一瞬间觉得少年的轮廓有些眼熟的原因,偏偏照片里的江卓是个阳光少年,现在这个江卓是个骚的没边的公关少爷,陈海这火眼金睛的眼睛,还是败给了江卓如同骗术般的演技,这两个人之间,根本没在他记忆里穿成一条线。
 
陈海不可置否,如今不是究根结底的时候,问道:“你知道‘鹰巢’怎么进入吗?”
 
江卓直言道:“不知道。”
 
“那我只能冒险去查看了。”陈海做下决定,其实心里也忍不住紧张,少年嘴中的‘鹰巢’太过让人震撼,守护者的数量不知道,外围人员的数量不知道,甚至‘红雨’中哪一个参与过‘鹰巢’犯罪,这些统统不知道。
 
一个庞大的组织有严厉的制度,建立的时间肯定不短,但放在表面上的案子,却只有明珠高中学生被捅的事件,干净的令人心惊。
 
江卓提醒他:“你们可以去逼问一下鸭头旗哥,我怀疑他是‘守护者’的一员。”
 
守护者这个名词江卓之前已经向陈海解释过了,很有可能就是照片中戴白面具黑面具的那些人,陈海的表情一凛,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海又接着说:“你必须跟我们一块去。”
 
这个少年也是个危险人物,不能让他单独行动,不然会给警方造成解救受害者的阻碍。
 
陈海的决定很对江卓的胃口,他满意的一笑。
 
警方缺少对‘鹰巢’的了解,江卓却非常了解,没有他的帮助警方很有可能陷入被动状态。
 
江卓却是个战五渣,如果没有警方帮忙他姑且能混进鹰巢,也能安然撤退,想要辛海小胖子和张沅这个毒舌想要救出来就有些麻烦,但并非做不到,除非这俩人现在已经成为尸体,江卓才敢说做不到这三个字。
 
在江卓眼中,只要鹰背后那位老牌杀手不出现,这个鹰巢实在算不上什么‘杀手组织’,其余的人,无论是守护者也好,鹰也好,这些人都不是杀手。
 
他们只要没到‘杀手’这个阶段,江卓没有理由怕他们,他上辈子的武力不比现在强多少,不也从训练营那个地方走出来了吗?
 
不过,警方的出现不得不说很及时,江卓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从来都是喜欢冒有把握险的人。
 
第27章
 
八点钟,正是夜生活处于萌芽的阶段,袒胸露背的公主少爷们穿梭在歌厅的各个包间,喝玩这一桌,喝下一桌,运气好碰到一掷万金的土豪,就去隔壁会馆过夜。
 
一个矜持的像贵公子的少年,迈着优雅的步伐踏上楼梯,吧台的小姑娘看着少年背影有些眼熟,以为是最近来的少爷,便没有在意,低下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少年路过一群客人的时候礼貌地点头微笑,他的五官看似很张扬,但气质却阳光且柔和,把棱角遮掩起来,抬起下巴,像骄傲的小孔雀,贵气十足。
 
刚擦肩而过的客人忽然折返回来,抓住少年的手臂,“脸挺生啊,刚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臂力很大,硬是从客人的手里把胳膊抽出来,扬起眉:“先生,我叫小雀,如果您想要点我的名,可以去找旗哥。”
 
客人刚被少年推拒的动作弄得有些恼怒,可听到‘旗哥’这个称呼的时候,怒意全无,尴尬笑道:“原来旗哥底下的少爷,我说呢,这么有气质。”
 
少年笑意盈盈望着他,礼貌地点头道:“我去找旗哥了,先生您慢走。”
 
客人笑哈哈道:“去吧去吧。”
 
旗哥是‘红雨’的鸭头,但他手下只管着零星几个少爷,这几位必须亲自被旗哥点头,才可以接待客人的。
 
这个叫小雀的少爷气质真不错,也不奇怪旗哥把他推出去当头牌,就是个活体摇钱树啊。
 
客人叹然着,可惜这么个好品质的少爷,价钱肯定很贵,吃一顿不知要少来多少次‘红雨’呢。
 
少年转身就走,找了僻静昏暗的角落,没有人,没有摄像头,他可以放心地把手机拿出来,拨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道:“被一个客人看见我的正脸,不确保他不会到吧台那问起我,你把他处理一下。”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道:“好,你放心。”
 
少年挂了电话。从黑暗跨入光明,灯光照亮他的脸,狭长的眼睛,翘鼻,还有性感有型的嘴唇,仔细一看,分明是张魅惑十足的脸,然而就在刚才,从吧台前大大方方的走上楼梯,小姑娘根本没有分辨出那个熟悉的背影到底是谁。
 
她眼睁睁的看着江卓从她身边溜走,恍然而不知。
 
陈海没有跟江卓一路,江卓可以大大咧咧的上楼梯,是他有本事蒙骗过别人的眼睛,陈海在怎么演,都遮掩不了猥琐的脸,虽然这也是他总被警局派出做卧底的原因。
 
陈海是从厕所的窗户溜出去的,他先找外援,然后他们会爬窗上到三楼。
 
旗哥的办公室在三楼,监控也在三楼,这是警察外援在歌厅外的一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到的结果,所以陈海就算想把江卓绑在身边,也不能硬逼着人家细胳膊细腿,跟着他们这群糙老爷们一起爬窗户。
 
江卓上到三楼的时候,警察早就在厕所内等候一段时间了。
 
陈海只带了两个人一起上来的,人多怕惊扰其他人,他们现在只需要控制住旗哥就行,这次没有江卓什么事,逼供也由警察负责,不过丹云市的刑警队风气彪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位刑警队长就有魄力冒险潜伏救人,甚至不拘泥于形式办案。
 
不然这种爬窗、逼供的行为是做不出来的。
 
江卓很欣赏这位刑警队长,实在是他的行事风格太合杀手的胃口了——
 
这好像对那位刑警队长来说并不算是夸奖。
 
陈海猫起身子,拿着铁丝悄声无息的在开监控室的锁,本来就显得猥琐,现在像贼一样更让人看不过去,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忽然陈海的动作停下来了,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当另外两位警察点了下头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静悄悄的,一步步走进房间内,走到里面时,他刚好能看见电脑屏幕反射出的幽幽蓝光。
 
陈海停下脚步,手捏成拳头,示意后面的人。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努力感受房间内的呼吸声——
 
是两个人。
 
陈海的手势又变了,伸出两个指头,又指了指不同的方向,得到后面同伴的回应后,他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瞬间,三个人化作猛虎,陈海一人扑向一方,其余两人扑向另一方,捂住他们的口鼻,不让他们出一丝动静,控制他们的四肢,不能给他们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陈海把江卓告诉他的‘红色警报按钮’早已复述给其余的同事,他们对此都是严谨以待,不敢掉以轻心。
 
陈海三人把监控室的唯一两人控制住了,他们在监控画面果然看见那间vip包房,他们的同事也在里面。
 
江卓从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就在不惊扰任何人下跟着进去了,他一直站在门口处,不过他看得是走廊深处。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好像看见了个背影——
 
这个背影让江卓有些耿耿于怀,让他在旗哥被控制住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所以错过了旗哥看见他时那震惊的表情。
 
陈海走了过去,拍了江卓肩膀一巴掌,道:“你在看什么?”
 
江卓不知道陈海还有旗哥为什么对他的肩膀感兴趣,在黑暗中扯了个危险的笑容转瞬即逝,面向陈海道:“你们进去的时候,有个人从走廊里消失了。”
 
陈海诧异道:“你说什么?”
 
江卓慵懒地靠在门上,闭着眼回忆刚才他余光捕捉到的身影。
 
虽然脑中无法呈现出完整的轮廓,但背影给人感觉很舒适温暖,让人记忆犹新。
 
江卓睁开眼,释然一笑,大概不是什么讨厌的人——
 
当警察逼供旗哥,江卓在旁边静静等待的时候,季唐予正行驶那辆路虎揽胜,往西街的方向出发,他的眉间尽是疲惫,鬓角还带寒霜,表情却依然维持着冷硬,像怒而不发的雄狮。
 
今天他在霆宇忙昏头转向,一时忘记了时间,再想联系江卓的时候,电话也没被接通。
 
季唐予刚开始还在思考以江卓这个年纪,有点脾气,不接电话也是正常的,于是连忙到中央商场挑选一件礼物,精心包装一番,准备作为赔礼送给江卓。
 
季唐予买的是德工艺自动机械手表,鳄鱼皮表带,是现在高中大学间极为流行的手表款式。
 
价格小一万,在季唐予眼中并不贵,但足以让江卓在同学间露脸,也不会太过张扬,明珠高中的学生家境都很不错的。
 
季唐予挑选这个礼物的时候很是费心,他坐上车后,又给江卓打了电话,仍没有接,让他颇感意外。
 
江卓看似很记仇,其实是一报还一报的性格,只要报复回去,心里再不会留下什么疙瘩,再说,不接电话又算什么报复的手段?
 
直到季唐予接到了扬允的电话,才得知江卓已经离开学校,跑到一个叫辛海的同学家中。
 
挂下电话,季唐予就给江卓发了一条询问的短信。
 
接着,季唐予如同躁动的狮子,踩上油门,开车向西街的方向行驶。
 
霆宇娱乐公司和中央商场衔接一起,是丹云市最繁华的地区,要到明珠高中或是西街,行车需要一个半小时。
 
车行驶不到五分钟,扬允再次来电话,这次她的语气有些惊慌失措:“唐予——警察找到我,说辛海、张沅还有江卓都失踪了。”
 
季唐予喉咙有些紧涩,如含着铁片,又硬又苦。
 
听了扬允复述一遍警方的话,季唐予就挂下了电话。
 
季唐予躁动的心被扬允投掷下的巨石,掀出巨大的海啸,那张极为漂亮的脸却一点点变得更加冷硬,可怕的气场极有侵略性的包围车内狭小的空间,气流的流动仿佛都不由加速。
 
季唐予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前方,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到了红灯前,却毫不犹豫冲过去,与那些相遇而来的车擦肩而过,险险的避开了数多场祸事。
 
这时可以看出季唐予的车技有多么出色,他在车海中穿梭绕行,即将与他相擦相碰的车辆,却刚好被他所躲避,而对方却吓得瘫倒在驾驶座,呆呆的看着那辆揽胜像低空飞驰的鹰,灵活的摆动着自己的身体,自己却忘记了口中的咒骂。
 
季唐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打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扬兰兰碎碎叨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唐予啊,听说你今天回去的太早让总监不乐意了?我跟你讲,那傻逼总监你不用理他,你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你要是觉得那帮小朋友太难教导了,我就花钱请几个当红明星亲自教他们,累不着你的。”
 
“你帮我查一下‘红雨’歌厅的背景。”季唐予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嗯?”扬兰兰从鼻子中发出一声询问,但不到半分钟,那啰嗦的声音又响起了:“西街的‘红雨’歌厅吗,原来的老板叫龚浩,已经开店七八年,不过今年上半年转手给叫裴旗的人,虽然名字还是‘红雨’但员工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
 
然后扬兰兰语重心长道:“唐予啊,如果你想去哪个地方玩,我们还是挑个干净点的地方,听说西街地面都埋埋汰汰,你要去的话,能受得了吗?”
 
季唐予一听扬兰兰说西街不干净,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想到江卓就在那种地方,更是暴躁无比,低声打断扬兰兰的话:“闭嘴!”
 
扬兰兰在电话另一头笑得花枝乱颤,恐怕在季唐予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兰花指:“不好意思什么呀,我都陪你多少年了,你的事我还不一清二楚?”
 
季唐予道:“监控我的车,计算到达目的地时间,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找别人过来。”
 
扬兰兰疑惑道:“出什么事?”
 
不到一分钟,扬兰兰再次道:“已经连接上了,差点吓懵逼了,你开到底是车还是飞机?一个小时的路,你十五分钟就能到,我们是不是明天可以去一趟车展,再入手一台车了?这次刷个别克风格漆怎么样?”
 
“对了,别找其他人,我现在就过去!”
 
扬兰兰估摸着季唐予这个时候忍耐值已经到达极限,掐着时间挂了电话,长舒口气,伸展修长的身躯,大长腿穿的是铆钉的皮裤,脚下踩着却是一头憨熊的拖鞋。
 
扬兰兰推开椅子,把脚下的鞋甩掉,把笔记本一合,夹在胳膊上,蹬上油光锃亮的尖脚鞋,就走出房间,‘碰’一声把门挂上,扬长而去。
 
十五分钟后,季唐予到了西街,这辆揽胜穿过红灯酒绿的街道,显得有些不那么低调,不少人都会不禁抬头张望,露出羡慕向外的神情。
 
车缓缓停到‘红雨’歌厅前。
 
一只手刚要握住副驾驶的门把,就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面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那张脸正是扬兰兰,他的个头高,腿很长,揽胜的空间不小对太来说还是有些挤。
 
扬兰兰深吸口气,车里的空气好像被挤压住,让他难以呼吸,看来事情不容乐观,把季唐予激怒成这样,早知道电话里他不说那么多话好了——
 
扬兰兰小心翼翼的坐在车垫上,注意着不用脚蹬脏车,如果被季唐予发现脚印,不仅需要清洗一遍车,下次再上车,肯定让他戴上鞋套才行。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刚跟着季唐予的时候,他被这么折磨过好几次。
 
一想想,扬兰兰就委屈的不想唠叨了。
 
季唐予在扬兰兰坐上车就蹙了下眉,但只是生理上排斥,心里装着的都是行踪不明的江卓:“小卓在七点二十分到八点的时间进入‘红雨’。”
 
扬兰兰眼睛睁大,原来让季唐予急成这样的是那个妖孽小男生啊!
 
在遇到江卓前,扬兰兰认为有人用演技,能骗过他这双眼睛的人几乎很少,要是能骗过季唐予那双眼睛,简直不可能有。
 
偏偏江卓出现了,扬兰兰自打嘴巴,对这个有着神一般演技的少年记忆犹新,并且在心底称呼他为妖孽。
 
不仅是演技妖孽,长得也妖孽,那双眼睛勾着他的心,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美容觉。
 
他还向季唐予提议把少年签到霆宇娱乐,却被季唐予给否决了,这让扬兰兰的心中感到一丝丝惋惜。
 
现在他眼睛一亮,如果有机会英雄救美,那小妖孽会不会深受感动,愿意跟他签了合约?
 
要知道现在他手底下就季唐予一个艺人,其他经纪人手下少的有三四个,多的也有六七个。而且人家的艺人天天跑通过,就他这个艺人什么通告没有,电影几年才拍一部,这次还是管理层看季唐予太闲,看不过去,把练习生的担子压在他的身上,至少让他在霆宇发挥点作用。
 
季唐予没事干,扬兰兰也就没事干,季唐予这几天忙得事情扬兰兰也不用帮忙,虽然他身上还有个金牌经纪人的身份,但再待下去,公司管理层很可能就会对他也采取措施,所以,扬兰兰现在正是着急签新人的时候。
 
他还就看上了喊季唐予宝贝儿的少年,容貌、表演全具备,能和季唐予打好交道的人,情商至少能在娱乐圈留有一席之地,扬兰兰很看好他的发展,甚至想把他打造成和季唐予不一样的巨星路。
 
他可以让世界的人,为这个少年疯狂——
 
扬兰兰眼睛炯炯有神,把笔记本打开,十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快速闪过肉眼捕捉不到的画面。
 
季唐予闭着眼睛,看上去他此时已经静下心来,其实心中汹涌,波澜不平。
 
忽然,他脑海中回忆起那天江卓扑在他身上,热情不羁的搂着他的脖颈,亲吻着他的唇。
 
当时他在想,把少年留在这个家里,让他成为家中的一员吧。
 
不过这是激情过后的冲动,季唐予始终是个理智的人,所以过后他张口不提起,他和江卓是一类人,都可以把暧昧和感情区分很开,所以他们相处才那么愉快,没有现实的压力,没有感情的压迫,他们的关系才能维持更久。
 
但今日的事情,让季唐予警觉了。
 
他的掌控欲有些过界,江卓不告而别不仅给他一种不尊重,让他感受到了挑衅,还让他觉得不满足江卓脱离他的掌控。
 
其实这也是种洁癖,当自己的碗被别人使用时,不是别人主动去拿,而是碗自己跑到别人的餐桌上,就是这样类似的感觉。
 
而且,这只碗选择的这个餐桌到处都是险境,稍一疏忽,就可能粉身碎骨,这又让季唐予恼恨。
 
现在,季唐予考虑的是把江卓安全带出来以后,是让他滚到宾馆睡,还是带回家给他洗上一百遍的澡。
 
季唐予胸口上下起伏,打开车窗,吸了口夜间的冷气,才得以缓解胸口的燥热。
 
要不是他没有及时接到少年,恐怕也不会发生这件事,他也是有责任的。
 
但如果不把少年的皮搓烂,他是不会平了这口气的。
 
扬兰兰这时按了下‘enter’键,电脑屏幕出现了监控画面,正是‘红雨’歌厅内的监控。
 
他道:“小妖——小卓卓没什么事,他身边有几个人,应该是警察,他们已经控制了‘红雨’的监控。”
 
季唐予道:“‘红雨’有什么问题?”
 
扬兰兰笑道:“哇哦,这问题问对了,我们中国人果然人才辈出,比那群老外厉害多了,‘红雨’地下连通类似‘安全屋’的地方,有很多违法商品,具体我还要攻破他们的防护网,才能知道的更详细,地下的监控他们做的更细心。”
 
季唐予问:“他们能瞒过丹云市警方?”
 
扬兰兰眉开眼笑:“这就如同鹰巢,是老鹰为保护幼崽建的地方,当然够隐蔽,如果不是明珠高中的学生被捅,恐怕至今为止,都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季唐予不可置否。
 
扬兰兰电脑屏幕弹出了张照片,正是方小友手上掌握的那张小丑面具和黑白面具站在一起的那张,他转发给季唐予,“这张照片是西街的老大方小友的,是谁给他的还需要查,警方已经看过这张照片了。”
 
季唐予拿出手机瞅了,问道:“如果小卓也看过呢?”
 
扬兰兰一怔:“啊?”
 
季唐予的嘴角咧开了残酷的冷笑:“扬允向我转述警察的话是,江卓去超市购买完物品时正返回学校,在校门时遇到两个小混混,从他们的嘴里知道得知,有两位同班的同学被小丑面具盯上了,那个人正是警方在抓捕地捅伤明珠高中生的嫌疑犯,然后小卓就向扬允询问了其中一位同学家里的地址,去一趟发现这位同学果然没有回家。”
 
扬兰兰从季唐予话中品出了事件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有异常,他却说不上来。
 
季唐予接着说:“江卓认为同学已经被人绑走,接着方小友就让他的人给江卓发了那张小丑面具的照片,给他重要的提示——人很有可能就在‘红雨’歌厅。”
 
扬兰兰沉思片刻,忽然惊叫道:“方小友!”
 
季唐予的表情很冷的,眼睛却如凶猛的狮王,目视前方,如看到了猎物一般,充满着掠夺和强势。
 
半晌他才道:“方小友早就知道他管制的西街中‘红雨’出了问题,不敢擅自去查,就决定利用其他人做投路石,无辜的人陷入了这件事里,警察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只能随他的意愿,去深查‘红雨’。”
 
扬兰兰现在看待江卓跟宝贝一样,颇有些气愤道:“这个方小友自己独善其身,却让别人下水,小卓卓就是被他诓进去的。”
 
季唐予瞥了他一眼道:“错了,小卓未必不知道里面危险,但还是进去了。”
 
扬兰兰壮着胆子反问道:“难道方小友就是无辜的?”
 
季唐予淡淡道:“把方小友在西街所有产业整理一份给我,你着手准备预付金。”
 
第28章
 
陈海从旗哥的嘴里逼问出‘鹰巢’的位置,逼供的过程江卓不知道,他被其余两位警察盯的很紧,就差点把他当成嫌疑人来看待了。
 
江卓向他们无辜笑了笑,只是眼睛不由翘起,勾引力十足,这种无辜表现的太没说服力,两位警察也是一脸正义好严肃地对抗少年的‘魅术’。
 
陈海走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江卓说的:“问出来了,对讲机频率是462.5151。每隔十五分钟,他们要向主管汇报情况。”
 
江卓看了眼时间:“把宏哥打昏过去也有十二分钟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甚至更少。
 
陈海沉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江卓拿出宏哥的对讲机,道:“当然是向对方汇报一下情况。”
 
陈海粗糙的大手扣住对讲机,三角眼勒成条缝,那股猥琐的劲儿收敛起来:“你有把握吗?”
 
江卓早知道跟警察做事会非常畏手畏脚,杀手思想是值得冒险就去做,警察是反复选定方案,确定冒险率最低才会做。
 
他挑眉,笑道:“要不你试试?”舌尖舔了下嘴唇,仿佛在诱惑着对方。
 
陈海的脸又黑又红,最终是放开了手。
 
江卓打开对讲机,调到相应的频率,里面传来了小姑娘的声音:“宏哥,他回包间了吗?”
 
三位警察大气不敢出,这让江卓不由摇头,现在看来,主持人简直就是百年不遇的好搭档。
 
他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把对讲机放远一些,捏着嗓子竟冒出了女人的声音:“哎呀,讨厌,摸哪呢?”
 
听得三位人民警察目瞪口呆。
 
接着把对讲机拿到嘴边,竟发出与宏哥一模一样,真伪难辨的声音:“这女人怎么叫的这么骚——”
 
对讲机里响过刺啦的声音,小姑娘火气上来了:“宏哥!”
 
江卓装成宏哥的声音,笑呵呵的道:“来了来了,那小家伙早就回去了。”
 
对讲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小姑娘的声音才从里面传过来:“那我问一下旗哥。”
 
江卓说了一声,关闭了对讲机,陈海递给他旗哥的那一部。
 
这次也一样,江卓模拟出旗哥的声音,对小姑娘说了情况。
 
隐患全部解决,江卓把所有的对讲机都扔在这间屋子,间隔十五分钟,他们应该能先到鹰巢一步,如果十五分钟还到不了,对讲机留着也没有用了,那么长时间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陈海问道:“对方是你说的守护者吗?”
 
对讲机里的声音外人听不清,只能听出一些杂音。
 
江卓道:“就是楼下吧台那个小姑娘,你在旗哥身上找到‘红色警报按钮’了吗?”
 
陈海想起来了,吧台前是一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说起话来会红着脸,没想到也在鹰巢涉及很深,他摇了摇头,道:“‘鹰巢’他说的很清楚,但‘红色警报按钮’他没有吐露一句话。”
 
“因为那个东西能瞬间覆灭‘鹰巢’也能瞬间拯救‘鹰巢’。如果旗哥那里没有,那就在吧台小姑娘的手里。”江卓笃定道。
 
陈海奇怪江卓好像对‘鹰巢’了解的很透彻,对‘红雨’里的‘鹰巢’却丝毫不了解,但仅凭对‘鹰巢’的了解就能方便他们警方做很多事情了。
 
陈海道:“十五分钟,一秒都不能耽搁!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眼睛紧紧盯着江卓,提防着对方有什么异动,他没有打算放江卓离开,尽管接下来的路程会充满危机,但是警方需要对方的帮助,同样也防备着少年,他至今还不清楚少年的目的!
 
江卓没有离开的意思,眉眼笑地舒展开,戏谑地望着陈海,好像已经看破了对方的心思。
 
季唐予也从车里下来了,他把西装脱了下去,只穿着白色衬衫。
 
扬兰兰也从后座中下来了,夹着电脑,遗憾的看着季唐予完美的身材,道:“早知道这次有让你发挥实力的地方,我就把那件对你有着特殊意义的军用背心带来好了。”
 
季唐予瞥他一眼:“只是接个人而已。”
 
扬兰兰笑道:“但是我很怀念你穿那件衣服的时候。”
 
季唐予没有回应,大步迈向‘红雨’,扬兰兰迈着大长腿,扭起腰和屁股跟上。
 
根据旗哥的说法,‘鹰巢’就在‘红雨’的地下,而‘鹰巢’很大,重要的地方有猎物储存间、武器储存间还有鹰居住的房间,其中有个通道,是通往西街后面一片密林的,以前无人管辖,也鲜少有人去那里,现在是属于‘鹰巢’的基地。
 
守护者称它为猎场,一直由他们去外捕猎,然后抓来活人放入进去,锻炼鹰捕猎的技巧,也就是杀人的技巧。
 
所以,胡晓月、杨沫不是最早的受害者,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鹰忽然独自出去捕猎,最终暴露了踪迹。
 
陈海联系了外面的同事,这次可以派更多警力进‘鹰巢’,势必要把‘鹰巢’彻底颠覆,把那些血刃无辜者的凶手全部抓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根据旗哥的提示,通往地下的所在恰好就是那间v109包房,最早江卓和陈海所在的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包间里还有陈海的那位搭档,正站立不安的等着他们。
 
江卓在找通往地下室的门,而警方正各显神通,把一个个警员送进这个包间,尽力不去惊扰到其他人。
 
还好这是歌厅,乱一点都没人会好奇,摄像头已经被警方控制住,只要拖吧台的小姑娘一段时间就足够让他们占据主动的优势。
 
包间不愧是vip豪华间,装修精美,空间也极大。
 
机关布置向来有讲究,但江卓不擅此类,只能瞎猫碰死耗子到处试一试,他先站在壁画前敲了敲门,空心的,但不是机关,也不是门,而是瓦工们偷工减料的杰作。
 
江卓失败了一次,毫不气馁,又把大理石桌子费尽力气地推开,将地毯卷起,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最终没什么发现,江卓问陈海道:“旗哥不知道门在哪?”
 
陈海摇头:“他否认自己是守护者,也没有去过地下室。”
 
江卓抱着胳膊原地思考,不应该的,鹰巢上应该至少有一位守护者,负责监控外场人员的动作,如果出现有背叛倾向,就会被他及时处理。
 
如果不是旗哥在说谎,那就是另有其人,是吧台的小姑娘,还是在监控室内和旗哥一起被警方控制起来的年轻人?
 
江卓想到他在三楼走廊瞥到的背影,那个人没有惊动他,也没让他感受到恶意,但那个时间刚好出现在旗哥的身边,会是‘鹰巢’的守护者吗?
 
如果是‘鹰巢’的守护者他应该按下‘红色警报按钮’采取行动才对。
 
但显然它并没有发生。
 
江卓有个大胆的想法,方小友得到的那张小丑面具的照片,就证明‘鹰巢’内部有人背叛,如果背叛者是‘鹰巢’守护者呢。
 
那这个人是有机会拍照或者拿到照片的。
 
如果他看见的身影就是那个人呢?
 
但这只是没有根据大胆的猜测。
 
守护者很难背叛鹰,因为他们的生死被鹰掌控,每个鹰掌控的方式不一样,可以用毐品,用家人,用恩泽或者用情感——
 
总之鹰对守护者的掌控做不到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
 
江卓之所以认为有可能,是因为如果是上辈子的他,想要潜伏鹰巢,他会采取代替并且假扮一名守护者身份,进入‘鹰巢’。
 
守护者在‘鹰巢’内需要戴着面具,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脸,只要做足准备,举止形态保持注意。
 
尽管说的轻巧,但稍不注意就会被人怀疑,更别说获取信任,拍下那张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的照片,还直接发给了西街的老大,这无疑是把自己脖子往刀刃上送。
 
江卓上辈子能做出来,现在都失去了那种魄力。
 
他已经不是杀手了。
 
这时陈海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地板塌陷一大块,最后阶梯暴露出来。
 
江卓张大嘴巴,表示出惊讶,走到陈海身边,“嘿,警察叔叔,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海却道:“叫我陈警官就可以了。”然后拿着手电筒,最先下去了。
 
江卓觉得他不喜欢警察的原因,果然不是职业天生对立,而是警察本身各个都是奇葩,他这么有礼貌的孩子竟然都不喜欢?
 
警察依次下去,按照陈海的命令留两个待在江卓身边保护他,实则是保护外加监视,江卓虽然被大家特殊对待了,但心态很好,哼着奇怪的曲调跟着警察叔叔们一起进了地下。
 
但是刚哼了半句,就被前面的陈海低声呵斥:“闭嘴!都保持极度安静!”
 
江卓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除了陈海以外的声音:“前面有动静,咦,好像是辛海那小胖子——”
 
……
 
地下室逼仄又狭隘,辛海不知道他和张沅待在这里多久了,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是一杯开水那么短。
 
心中的焦虑足以让他忘记了时间的问题,他只凭本能思考一个问题。
 
今天他是否能活着出去?
 
张沅要比他想得多,从幼年做的英雄梦,儿童时期看得英雄系列连环画,再大一点就是看英雄系列电影——
 
他的英雄梦终于在今天这一刻彻底粉碎了,伤鳞遍体的小女孩竟然是坏人的同伙,作为诱饵诱骗他们进入‘红雨’,然后对方把他们迷晕,绑到了地下室内。
 
他们刚醒来,就亲眼见证了一场残酷暴虐的狩猎。
 
一个白面具给他们带来部手机,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观看屏幕上的画面。
 
张沅睁大了双眼,那个古怪的小丑面具就在里面,他手上握着一把刀,那把刀他见过,一班的同学应该都见过,就是班蕊带回来的那把凶器。
 
小丑面具身边站着一黑一白的面具人,他们的身材都很高大强壮,他们的手里攥着一条绳链,而绳链正牵着两头小黑熊。
 
小黑熊的状态并不好,黑溜溜的眼睛浑浊,咧开嘴巴,愤怒的叫出吼声,四肢不停挣扎。
 
小丑面具在挥手瞬间,黑白面具就放开手上的锁链,小黑熊刚要上去撕咬他们,一个火把忽然划过它的眼前,突如其来的火光吓得它连忙逃遁。
 
小丑面具紧握着刀跟上去,黑白面具紧跟他的旁边,指导他如何狩猎,如何能做出有效的致命一击。
 
这个时候张沅还没有害怕,还在心疼无辜的小黑熊,直到给他们观看视频的白面具对他们发出冷笑:“下一个上场的就是你们。”
 
张沅和辛海都睁大眼睛,相视时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恐。
 
上场是什么意思?他们要代替小丑面具去捕杀小黑熊,还是让他们代替小黑熊当做猎物被人捕猎?
 
冷气从他们的后脊窜起,浑身打着哆嗦。
 
小丑面具闯进密林以后,镜头依然跟着他,他拿着刀,把小黑熊宰杀,尸体残破不堪,如果不是血淋淋的场景,恐怕就像破碎的玩偶。
 
给他们拿手机的白面具,看见两个少年吓得面色苍白,把手机收起,他又说了那句话:“马上轮到你们上场了。”
 
张沅和辛海心里咯噔一下,比起开始那一句,这一句更令他们恐惧不安。
 
白面具站在地下室的门口,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句话:“他来了。”
 
张沅和辛海颤抖着,不由扭动着无法动弹的身躯,本能让他们在危机中挣扎着。
 
白面具这时蹲下来,走到张沅的身边,让他没有想到,那冰凉的声音却如温水沁入他的心肺:“我把你的手上的绳子割开,但是你要继续假装被绑,如果能做到的话,就眨一眨右眼。”
 
张沅来不及思考,拼命地眨了眨右眼。
 
不知是不是幻听,他竟然听见耳边传来温和的笑声,但抬头一看那白面具,全身依旧冰冰冷冷的。
 
白面具割断他后背绑缚的绳子,把线头塞进他的冷汗浸湿的手心里。
 
张沅看了看对面的辛海。
 
白面具没有忘掉辛海,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然后把绳子割开。
 
小丑面具来的并没有那么快,过了半个小时,都没人回来过地下室,张沅不知道白面具为什么要骗他们,但是现在他们只能依靠白面具的帮助活下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白面具也出去了,张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张沅更加害怕了,他看了看辛海,见同伴也是一样,眼神里迷茫无措,害怕恐慌,早就没有了那般骄矜的天才风范。
 
过了很久,张沅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呼吸愈加困难,但这时他听到了稀稀拉拉走路的声音。
 
他睁大眼睛,门被撞开了,站在门前的竟然是那个小丑面具,他嬉笑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把他们带走吧,老师向来喜欢新鲜男孩的躯体,捕猎结束,我要把他们送给老师。”
 
一个白面具从他的身后走出来,并不是帮助张沅的那一位,而是个头矮小的男人:“都带走吗?”
 
小丑面具上夸张的眼妆对向矮个头的白面具,声音尖锐:“你在质疑我吗?”
 
矮个头的白面具连忙摇了摇头,向后面的黑面具挥手,他们拿着血渍斑斑的绳链,向张沅和辛海走去。
 
张沅眼瞳微缩,那绳链正是之前绑过小黑熊的那一个。
 
这些人果真要把他俩当做猎物吗!
 
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些人,为什么就非盯上他了?
 
张沅终于明白,生死面前根本没有正义,只有自私,在这些人面前宣扬正义,不要伤害他人?怎么可能?
 
现在只希望他们能放过他和辛海,至于其他的——
 
张沅流下眼泪。这一刻,他彻底告别心中所谓当英雄的梦。
 
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张沅不知道要不要松手,把绳头放下,这样能恢复行动,但最终逃不过去,这里都是他们的地盘,即便逃过地下室,也无法出逃过‘红雨’歌厅,他该怎么办?
 
张沅看见辛海那胖胖的脸被胶布憋得青紫,心里愧疚不已,辛海远比他聪明,没有轻易相信那个小女孩,也没有擅自要去‘红雨’歌厅,是他的错误,把辛海拉下死亡的境地,这样的他拿什么当所谓的英雄?
 
说他是杀人凶手都可以!
 
张沅提气,刚要扯开身上被绑的绳子时,黑面具忽然站住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身对小丑面具道:“杜白说‘红雨’出事,要我们暂停猎场行动。”
 
小丑面具问道:“红色警报按钮呢?”
 
黑面具摇头道:“并没有按下。”
 
小丑面具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就等他处理好的。”
 
黑白面具果然没在动,张沅松了口气冷汗竟然如瀑而下,淋了一脸。
 
就差一点,他就把绳子打开,站起来要跟他们拼命了——
 
还好出事了,但是能出什么呢?
 
张沅不敢深思,害怕自己会失望,但心底又隐隐期待着。
 
现实并没有让张沅高兴太久,时间过得很快,小丑面具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他问了很多次黑面‘红雨’的麻烦解决的如何,但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这另他烦躁不已。
 
又过了一会儿,小丑面具决定派那位矮个头的白面具上去,协助杜白处理‘红雨’事情,矮个头的白面具走了不一会儿,就带来很不好的消息——杜白失踪了。
 
地下室的气氛倏忽紧张起来,黑白面具躁动不安的望着小丑面具。
 
小丑面具当下立判,做出决定:“不用管其他的事情,‘红色警报按钮’正式启动,现在开始实施剿灭猎物,以及撤退的行动。”
 
周围的黑白面具们齐声道:“是。”
 
没有等张沅反应过了,他就被两个面具人一左一右扣住肩膀,冰冷的铁链扣住他的脖颈,身上的绳子也散开了,但肩膀的四只手,如同铁钳无法挣动,所有预想的反抗到了现实都成了无用之功。
 
辛海也是如此。
 
小丑面具走到张沅的身前,捏住他的下巴,嬉笑的声音格外恼怒:“守护者中间,出现了背叛者。”
 
黑白面具们身上腾起怒火。
 
鹰巢对待背叛者,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
 
小丑面具挥手,辛海被架到张沅身边,两人并排跪在小丑面具的身前,嘴巴上的胶布被撕开了,小丑面具下的那双睥睨的双眸,如同帝王垂眸质问:“帮助你们解开绳子的人,你们认识他吗?”
 
张沅和辛海摇摇头。
 
小丑面具再问:“你们看见他的脸了吗?”
 
张沅和辛海依旧摇头,他们的确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容貌。
 
小丑面具没有再问,眼前的两个猎物失去了他们的价值,不必再让他们存在这个世界。
 
小丑面具的手抬起来,如发号命令的国王:“把他们拖到猎场解决掉,现场要打扫干净。”
 
四个面具人刚要把张沅和辛海押走的时候,辛海却忽然暴跳而起,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挣脱了肩膀上的四肢胳膊,他发出一声牛哞似地嘶吼,冲向小丑面具,但又迅速被人扯住了胳膊,‘咯噔’清晰地断裂声音从他的关节传来,疼痛占据了整条胳膊,让他失去了大半的力气,踉跄一步,就被身后两个面具人迅速压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辛海脸贴在冰冷的地面,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里面火辣辣的疼。
 
小丑面具走过,用脚有力地碾住辛海的脚踝,一声痛苦的尖叫响彻整个地下室。
 
“啊——”
 
张沅泪流满脸,下唇抖动着,后悔恨意到达了极点!
 
他低着脑袋,不敢直视辛海痛苦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是他害的辛海!
 
还在不久前,因为江卓他跟辛海发生争执,那时在他心底认为辛海太过刚愎自用。
 
张沅苦笑着,其实从一开始都是他存心不良,他是《他们来了》的忠实原着粉,也是反对程育铭拍摄《他们来了》的头号粉丝。
 
因为有亲戚投资了《他们来了》这部网剧,张沅也能听到点风声,刚开始他还不以为然,细数娱乐圈的小鲜肉,都没有那个演技和魄力饰演裘瑞臻这个角色,程育铭敲锣打鼓的要拍摄这部剧,到头来不过两个结局,一是砍了裘瑞臻的角色,二放弃拍摄。
 
但张沅突然听到他那位投资人叔叔说,程育铭有意让明珠高中的一位学生饰演裘瑞臻,这个消息就像是递给了张沅一个闷棍,即让他恐慌又让他气愤。
 
裘瑞臻不应该被程育铭毁掉!
 
他连忙旁敲侧击的打听,那个被程育铭很是看好,会饰演裘瑞臻学生的姓名。
 
结果让他震惊。
 
那个学生竟然就是他们一班的江卓?
 
如果裘瑞臻在张沅心中是白月光,那江卓就是王八龟,江卓来演裘瑞臻,堪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场面。
 
这才是张沅不留余地抹黑江卓的原因,那晚江卓的确带来一个外人进去试镜,但那个人究竟是谁,张沅是不清楚的,所谓的夜场老板,不过是为了抹黑江卓随意编造的。
 
现在张沅回想起来,心里已经没多少感觉了,裘瑞臻毕竟还是假的——
 
不会存在的——
 
在黑暗笼罩进他的世界,光明却撕开了一个口子。
 
张沅绝望的眼睛,忽然睁大。
 
一个消瘦的身影步伐矫健冲到辛海的身边,他并没有多么厉害,不是张沅喜欢裘瑞臻那种散打高手,但此刻就像一团光,把这间逼仄狭窄的地下室照亮。
 
不知道少年用了什么巧劲儿,接连拿着石子打在对辛海施暴的小丑面具、黑白面具喉咙间。
 
让他们不禁连连后退,用手捂住喉咙。
 
小丑面具惊恐不已——
 
如果刚才是把刀,或一根针,他们早已被割破喉咙。
 
好在只是石子,尽管已经让他们痛的说出来话,但他们依旧活着。
 
少年没有理他们,弯下腰看辛海身上的伤,警察从后面冲了过来,一个三角眼猥琐长相的男人,一脸凶相大步迈过来,蹲在地上的少年咆哮:“谁让你擅自跑出去的!结束以后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少年也恼了,这群警察非要布置好营救计划才能进去,到时候岂不是看到只有辛海这小胖子的尸体?
 
虽然事实证明这小胖子离死亡差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谁能保证鹰不会心血来潮杀了他?
 
少年独行侠的思维,和向来以团队合作为名的刑警队思想发生冲突。
 
他并没有退步,自己冲上去救下辛海。
 
陈海也没有退步,少年的做法差点让刑警队陷入被动,所以不留余地地指责少年。
 
这时,一把刀突然从小丑面具袖口飞了出来,控制他的警察之前并没有搜到那把刀,谁也不知道那把刀被小丑面具藏到了什么地方。
 
鲜血从他的袖口流下。
 
小丑面具笑了,眼神还是那般睥睨,他虽然不是杀手,却是杀手一手培养的鹰!
 
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他的老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杀手永远不能坐以待毙。
 
刀如风向着少年飞去,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喊着少年快些躲避,但只要他们还有时间思考,就知道真的来不及了——
 
少年正恼怒地瞪着陈海,转头都来不及。
 
但他的手指在小幅度地颤动,他站起来的方向正巧对准了小丑面具。
 
如果少年知道鹰的心在默读‘不能坐以待毙’的杀手经典语录,他可能还会告诉鹰另外一句话:杀手在出手前绝对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所有静止的东西,杀手都需要提防。因为你不知道它蓄势着什么。
 
少年早有准备,他知道以老牌杀手的性格,必定会交给鹰在困境中施展的致命一击,所以他早就做好准备,给鹰一个难忘的反击。
 
其实这个反击他不想用。
 
杀手的一击或许致命,杀手的反击必定致命。
 
实际上,他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不想再让手上留下任何人的血,尽管对方不配称为人,但脏了的却是自己。
 
但他更要活下去。少年提气,准备出手的时候,一个锋利的影子发出破空的声音,打飞了那把闪躲不及的刀。
 
少年一怔,小丑面具一怔,现场警察黑白面具都一怔。
 
地下室又出现两个新面孔。
 
少年睁大眼睛,看到如同猛虎的男人仅一脚就踢飞了那刀之后向他步步走来。
 
强势霸道的身姿,充满掠夺气息的气场,把狭小的空间包裹的密不透风,让人窒息。
 
但少年收敛了惊讶,笑了起来。
 
你拯救了我,季唐予。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