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系统之天上白月光(修真)下+番外——九十六圣君

 第48章:ABO(十四)

 
作为天榷帝国基因匹配计划下诞生的血统最为纯正的ALPHA,凌菩对于信息素敏感到了近乎于变态的程度。正是因为这种体质,凌菩一向不怎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哪怕是部分BETA那淡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信息素,在他这都会被放大百倍。说实话,被一种浓烈的气味所包围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
 
但是这股气味却不同,凌菩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享受过来自于信息素的味道。
 
就像是雨后的空气般清新而迷人,又混着一些梅花的气味。但是那梅花的气味很淡,淡的只需闻到的人一闭眼,一副雪中藏梅的图画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也或许只有被深雪所掩埋的梅花,能有那样的带着几分神秘意味的沁香了。
 
凌菩忍不住使劲吸了一口气,他忽然踉跄了几步,幸亏反应及时,伸手扶到了一边冰冷的机甲内壁上。这金属冰冷的温度终于提醒了凌菩,他现在所处的地点是哪,以及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因为天榷帝国的贵族ALPHA对于信息素的敏感程度非常高,所以他们自小便会受到一系列的抗信息素干扰训练。所以今天这是凌菩这辈子第一次被信息素的味道所影响到心智,再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只有意志力极差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边往内走凌菩一边将手握紧,修建整齐的指甲戳入了手掌之中,他正朝着整架机甲中信息素味道最浓的地方靠近。随着气味逐渐变浓,凌菩心中的疑惑也更深,因为此时机甲里弥漫的信息素的气味与他此前曾闻到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甚相同。
 
不是同类ALPHA那极富攻击意味的,也不是OMEGA甜到腻人的那种。
 
穿过机甲内部两道金属大门,凌菩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山白!”凌菩吃了一惊,他快步走了过去先确定了一下宴山白是否受伤,发现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了?”
 
宴山白的意识被拉回了一些,他努力的睁开眼看了一眼来人。
 
“不知道……”宴山白的确还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联盟体检……我注射了药物”他断断续续的说“我……信息素水平较低,担心体检检测不出来。”
 
凌菩明白了宴山白的意思,的确,眼前这人平常的信息素味道淡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哪怕是自己也从未闻到过一丁点气味,只不过他以前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而纵然是白银联盟最最敏感的体检仪,针对BETA的信息素数据也是有界限要求的,很明显宴山白的信息素已经低到了体检仪的界限之外。
 
不过凌菩并不关心宴山白的信息素数值为什么会这么低,他将随身携带的稳定剂取了出来。正当他想给宴山白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凌菩停下手中注射稳定剂的动作,他看着宴山白问:“你注射的是什么?”
 
宴山白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一种药剂,棕色的……闻起来很苦。”
 
“棕色?”
 
棕色的带着苦味的……与信息素有关的药剂。或许其他国家的人不知道,但是天榷帝国的每一个贵族对这种药剂都不陌生。
 
因为强制AO基因匹配而出现的的婚姻问题,天榷帝国在许多年前,曾大面积出现过贵族私制伪造信息素药物的事件。这其中最有名的两种药物便是BETA专用的,通过注射在短时间内他们可以伪装ALPHA和OMEGA,甚至还能取得极高的匹配度。这种药物因为违反帝国最基础政策,凡是被发现使用它的人,都会被直接剥夺一切公民权利。甚至自从它发明出来之后,几项制作药物原材料也同样在帝国境内遭到了严格的封禁处理。
 
如果凌菩没有想错的话,宴山白所注射的这种棕色的药剂,正是制作信伪造信息素药物最重要的一种原料。单独使用这个原料并不会起到伪装成ALPHA或OMEGA的作用,而是在体内生成大量BETA信息素。对于要应付体检的宴山白而言,这种药物的确有用。
 
凌菩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宴山白出的这个馊主意,竟然会叫他使用这样危险的药物。
 
据他所知,这种药物的使用剂量很有讲究。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使用者的信息素紊乱,轻则进入“假性”发情期,重则对分泌信息素的身体系统还有腺体产生不可挽回的重度损伤。
 
系统当初是潜入星际药物库网站找到的这种药物,因为其违禁药的这一身份,药物库并没有对它的使用方法做细致介绍。于是系统也没有了解清楚,便直接将它的简单配置方法传给了宴山白。
 
凌菩身上特属于ALPHA的气味,对于现在的宴山白来说就如同毒】品一般。猛地一嗅能暂缓头痛神智清明几秒,但是随着而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眩晕感。
 
“警告!警告!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机甲的信息素检测仪再次响起。
 
“这是‘假性发情期’”凌菩被警告声拉回了思绪,他犹豫着开了口。
 
宴山白的大脑变得混沌无比,他非常费劲的去试图理解这个曾经从未听说过的词语。在此期间凌菩一直安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不到一分钟,宴山白的目光终于与凌菩的向对。
 
“……可以吗?”凌菩的有些不敢看对面的人,他目光闪躲。
 
“嗯……”宴山白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时机甲信息素检测仪再次响起,凌菩有些不耐烦的发出了命令:“信息素检测仪关闭,开启信息素对外强制屏蔽功能。”终于恼人的噪音停了下来。
 
机甲冰冷的仓壁被人的体温所暖热,声音和气味都暧昧到了极点。
 
没有了信息素检测仪的提示音,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宴山白的头不受控制的后仰,他一不小心撞上了舱壁突出的尖角,可是剧痛仍未挽回丢失的理智。凌菩的手伸了过来,他轻轻的揉着宴山白的后脑,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最单纯的抚摸也逐渐的变了味。
 
机甲的玻璃是特殊材质制成的,虽然只有里面人能够看到外面,但是现下这样的结构还是使宴山白有些尴尬,不过两人已经没有功夫再去管它了。
 
人影重叠晃动,机甲室内向来恒温的环境都好像起了些变化。
 
或许是神智实在不清的缘故吧,宴山白将手贴在了凌菩的脸上“清浥……”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了,这时凌菩的太阳穴忽然一阵刺痛,有大段的陌生记忆一齐涌了出来。一片冷白色的病房,大片的鲜血;聚光灯下向自己奔来的青年,一起生活的,一起哭过笑过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几十年;终年飘着雪的园子,还有南方过不完的夏天……
 
快乐的伤心的,遗憾的圆满的。
 
凌菩快要被这复杂的情绪压得抬不起头,呼吸再次交错到了一起,直到窒息的感觉快要吞没二人。
 
宴山白放在身侧的手松开又再度握紧,他控制着不去发出声音,却不时仍有些残破的被漏掉的音符从嘴中溜出。
 
一只手慢慢的移动到宴山白的脑后,那手轻轻的抚摸着爱人脖颈上的最最敏感的一块皮肤。这有块略微凸起的地方,别看只有不大一块,但它却是这整个ABO世界中最大的欲望之源。这里在医学上被称为腺体,ALPHA通过它来标记属于自己的OMEGA,但是BETA的腺体却几乎是处于退化状态的。
 
尽管如此,凌菩仍是不愿意放过那块皮肤。
 
牙齿慢慢靠近那里然后狠狠的咬了上去,宴山白的眼睛泛起一片水光。直到脸鼻尖都能嗅到那股血腥味的时候,凌菩的牙齿终于离开了宴山白的后颈。伤口虽然不大,但是仍不断有血珠向外渗出,一颗一颗的像极了被打磨光滑的红宝石,又像极了缀在额间的小小红痣。
 
……
 
“发现系统漏洞,记忆清除中……”凌菩突然听到了一阵来自于自己大脑深处的,陌生而冰冷的声音。
 
又是一阵刺痛,刚才涌进脑海的记忆再度飞快的从凌菩的脑海中溜走,纵是他费劲去抓却一点也抓不到。
 
就如同天上缥缈的流云,或是云后皎洁无比的月光。
 
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第49章:ABO(十五)
 
这边宴山白前脚刚回到位于联盟首都星的军部,后脚楚析代便跟着跑了过来。
 
“你……”
 
宴山白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着昭弥刚发来的文件,他看楚析代一副好奇到不像话又忍着不说的样子着实感到有几分的好笑。
 
过了一会,宴山白将所有文件签署完毕整合在一起发给了昭弥。“联盟长找我有什么事?”他终于开口问。
 
闻言楚析代才忍不住的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说:“凌菩走了?”
 
“嗯”宴山白点头站了起来,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准备离开这里了。终于楚析代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宴山白笑着问联盟长:“白银联盟有禁止军部成员与其他国家军人在一起的规定吗?”
 
“啊”楚析代还没有反应过来宴山白到底想要说什么,他回答道:“没有……”
 
身着白色军服的青年几步走到了他的身侧,“那就好”宴山白说。
 
那就好?
 
那就好?
 
军部成员与其他国家军人在一起?
 
楚析代觉得宴山白刚才的这些话里信息量有些大,于是他呆立在原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宴山白方才的话。
 
终于,直到元帅已经走出办公室并且将这整间屋子的灯全都熄灭的时候,楚析代短路的大脑才被接好了。
 
“你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联盟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不断回响,“是啊”门口的人笑着对他说:“很意外吗?”
 
……
 
“军事简讯:天榷帝国国君于三个小时前正式对侞塬联盟,代号为DPKM-0367宣战,作战军团为凌氏军团,本次作战由上将凌菩全权负责。”宴山白刚坐上悬浮车打开光网,就听到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他将声音调大“据星网驻天榷帝国记者报,凌氏军团并未按时出发,凌菩有可能选择违抗国君命令……我们将时刻关注此事。”
 
自动驾驶状态下,悬浮器平稳的穿梭在白银联盟首都星的各大建筑物之间。虽然宴山白早就知道这场这征讨战争终将发生,但是当它真正的以新闻的形式出现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与白银联盟一样,天榷帝国的军人在作战时是不允许打开通讯仪的。所以宴山白和星际中的万千普通人一样,只能通过光网时刻紧追着事实军事资讯。
 
“悬浮器,目的地已到达。”
 
时隔多日,宴山白再次回到了自己冰冷的家中。此时已是深夜,但他却并无一点睡意。宴山白走到金属吧台前给自己冲了一杯极浓的咖啡——此前他是很排斥这种饮料的,星际时代的饮品味道都不怎么好。
 
这间由白银联盟直接分配给元帅的房屋隔音极佳,此时它的主人正面朝窗,安静的坐在一把金属质地的椅子上。光网军事频道还在不停地循环播放着天榷帝国首都星上发生的事件,据他们报导,凌菩这回没有接下国君的命令,他反而独自乘着悬浮器进了皇宫。直到现在已经有近一个小时过去,凌菩仍然没有出来。
 
忽然,宴山白站了起来,他快步向屋外走出。
 
两分钟之后,他又重新坐上了返回联盟军部的悬浮车。
 
“军事简讯:天榷帝国以凌氏为首的政】治集团正式与皇室决裂,首都星现已戒严。”
 
宴山白关掉了悬浮车的自动驾驶模式,他手动操纵着悬浮车飞快的穿行在夜幕之中的首都星上。
 
终于军部的大楼出现在了眼前,悬浮车刚一停好,宴山白便从上面跳了下来,他直接奔向了机甲停靠坪。
 
这时他随身携带的通讯仪响了起来,原是助理昭弥发来的信息。在这么多年的工作中,宴山白的这位助理还从未在下班时间联系过他。
 
“元帅”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着急“我现在正在军部值班,刚刚收到了来自白银联盟的消息。凌氏的军队已经成功的攻下了天榷的皇宫,但是……”昭弥深吸了一口气“凌菩上将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立刻进行基因重塑治疗。”
 
宴山白越走越快“继续”他对通讯仪另一边的人说。
 
“是的元帅”昭弥那边传来了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后她说:“基因重塑仪整个星际只有不到五台,天榷帝国国君在几个小时前命人毁掉了位于皇宫中的那个。现在离天榷帝星最近的,便是我们军部的那个。”
 
宴山白松了一口气,作为元帅他还是可以直接批准使用这台重塑仪的。
 
“只是……虽然我们离天榷最近,但以平常的交通工具,上将到联盟之后就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了……”
 
此时宴山白已经站到了自己的机甲身边,他将手轻轻的贴在了机甲冰冷的金属机身上。
 
“转接凌氏军团,告诉他们白银联盟可以提供基因重塑仪,让他们将凌菩带到机甲上去。”宴山白深吸一口气,再次向昭弥发出了命令。
 
于此同时他登上了机甲,并且利用其上的通讯网联通了帝暮军校的校长久奇。
 
现在正是帝暮的白天,非常幸运的是久奇现在并不忙,他几乎是在通讯仪刚刚联通的那一秒便打开了通话。“学长”宴山白对通讯仪那边的人说:“请你帮我远程开通X-3S级机甲之间的远程联系。”
 
……
 
关于顶级机甲的秘密,恐怕这世界上也只剩下宴山白、凌菩与久奇这三个人知道了。其实现在的最高级机甲Z-9X的双人精神力联通功能并不是新开发出来的,在它之前,上一代的机甲霸主X-3S已经能够做到同级机甲的精神力对接。这个功能宴山白一直都知道,但是在今天之前却从未有人开启过。
 
过了一会久奇才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联通技术自开发以来还没有被真正使用过,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可不可靠。且就算这个技术稳妥的话,远程驾驶一架机甲所要耗费的心力也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若是精神力耗尽,机甲暂停行驶倒还好说,怕的就是机甲不受控制偏离航线。
 
但是宴山白只能这么赌一把了。
 
“X-3S机甲‘轮回’‘无尽’远程联系开启中,请您确认头盔佩戴。”
 
“精神力扫描开始……”
 
一道光幕从宴山白的头顶落下,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这次的精神力扫描比以往耗时都要久,两分钟后光幕终于消失。
 
“精神力扫描结束,验证成功,白银联盟,元帅宴山白。”
 
“X-3S机甲‘轮回’‘无尽’远程联系已建立。”
 
凌氏军团的成员早在几个小时前,凌菩进皇宫的时候就收到了他关于“若是出事,之后的一切听宴山白命令”的吩咐。所以他们刚收到昭弥发去的消息没过多久,就按照宴山白所说的将重伤昏迷的凌菩送上了机甲。
 
收到凌菩已经进入机甲的消息之后,宴山白再次确认头盔佩戴,后便慢慢的合上了眼。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机甲视窗外的景象已将彻底变了样。画面已由白银联盟深夜的停机坪,转到了正处于傍晚时分的天榷帝国首都星。
 
他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紧张过,宴山白集中精力拉起了机甲升空的操作杆,脑内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将机甲的行驶速度调到了最高档。
 
于是在凌氏军团众人的注视之下,这架主人已经受伤昏迷且生死未卜的机甲竟然平稳的上升到了空中。
 
远程机甲操作!这种曾经在军校机甲理论课中讨论过的“未来模式”居然真实的发生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X-3S顶级机甲,帝暮军校的骄傲,整个星际最伟大的BETA……
 
宴山白给他们的惊喜实在太多。
 
机甲正式进入太空轨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宴山白的精神力已经几近枯竭。他看了一眼光屏上标注的剩余路程,咬咬牙将机甲开出了航线。就像不久前凌菩刚刚做过的一样,宴山白选择了抄近道。
 
太阳穴开始“突突”的往起跳,宴山白双目通红,但是他的精神却仍未有一点松懈。
 
“警告!警告!”他脑内的系统响了起来“宿主精神力状态已至极限!”
 
宴山白并没有搭理系统,甚至他表现的就如同没有听到提示音一般。
 
终于,白银联盟的首都星出现在了玄黑色机甲的视窗外。宴山白深吸一口气,推动操作杆开始下落。
 
“X-3S机甲‘轮回’‘无尽’远程联系中。前方降落地,白银联盟军部,机甲停靠坪。”
 
终于伴随着机甲降落的声音,宴山白缓缓的跪坐到了地板之上。
 
第50章:ABO(十六)
 
湛蓝的天空上,一架黑色的机甲正慢慢变大,直到最后它稳稳的停在了众人的面前。刚等那架机甲停靠完毕舱门打开,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机器人便已经乘悬浮着登陆了驾驶舱。
 
接到消息的楚析代早早就带着人来到了军部,“你们元帅呢?”楚析代走到宴山白的助手昭弥身前问:“他怎么还在机甲里?”楚析代曾经也是一个军人,他非常明白远程机甲驾驶的困难程度以及危险程度。楚析代刚到军部,听说宴山白正在进行远程操控,一身冷汗直接就被吓了出来。宴山白的做法太疯狂了!
 
不过幸好宴山白成功了,现在无尽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众人面前。就当众人为远程操作成功而激动时,楚析代却发现宴山白久久不见出来,理应他才该是众人中最心急的那个,楚析代的心底有些不安。
 
经楚析代这一提醒,昭弥转身便蹬着她那八厘米的细高跟,小跑着到了宴山白的机甲旁边。银白色的机甲从外部看去没有一道缝隙,原该是舱门的地方紧紧的闭合着。
 
凌菩已经被送到了基因重塑仪上,停靠坪上的众人慢慢聚集在了银白色的机甲前。
 
虽然平常很不靠谱,但是遇到大事时联盟长还是能够靠得住的。
 
楚析代将自己的通讯仪拿了出来,一会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久奇的身影慢慢出现了。
 
“联盟长”久奇给楚析代行了一个军礼,刚刚宴山白那场精彩的机甲远程操作,已经被帝暮军校的机甲学院远程模拟直播给了所有的学生。现在整个机甲学院,都沉浸在这项伟大技术终于成功投以实用的激动之中。
 
“久奇校长”楚析代看着他的虚拟投影说:“宴山白元帅在机甲里,已经十分钟了还没有出来。”
 
画面中的久奇坐直了身子,在众人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个常被学生们抱怨“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久奇手指忽然不安的颤抖跳动了起来。
 
“抱歉联盟长,我没有远程打开机甲驾驶舱的资格”他说。
 
……
 
白银联盟的军部特殊治疗室内,透明材质的基因治疗仪里,凌菩正一动不动的悬空躺在其中。凌氏军团以及其他的天榷帝国的贵族也已经到达了白银联盟,他们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在很多年以前,凌菩在这群渴望改变的年轻人心中的形象已近神话。而现在“神话”刚刚带领着他们找寻到了帝国的崭新的未来,人却又躺到了这个冰冷的机器之中。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人的心情不沉重,每个人都在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基因重塑仪,正常运行中”终于重塑仪开始工作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这在众人的耳中就如同天籁一般。只要仪器开始正常运行,那么便表明它已经对接受修复者的基因全部扫描了一遍,并且确认可以救治。
 
这时楚析代也领着几个白银联盟的人走到了这间屋内,他右手揉捏着眉头冲一边的人问:“重塑仪大概要运行多久?”
 
“大概需要两天时间,联盟长。”
 
楚析代点了点头,他站到一边去没有再说话。刚才久奇在通讯中说,如果凌菩可以提前醒来的话,以他的精神力也可以打开机甲。然而两天的治疗时间,恐怕对宴山白来说有些长了。
 
无论是宴山白还是凌菩,两人与楚析代的私交都算不错。一想到几个小时以前,宴山白才笑着告诉自己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而几个小时之后,这两人一个躺在基因重塑仪中生死不明,另一个则被困机甲之中无人知晓里面的情况,楚析代的脑袋都要大了。
 
……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宴山白那个ALPHA助理冲进了屋内,她气喘吁吁的对楚析代说:“联盟长……”昭弥深呼吸几口,说道:“元帅已经打开机甲的大门了!”
 
宴山白现在的状态非常差,眼前的所有事物都是重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跪了多久,等到头疼状况稍好后他才费劲的抬起手按动了舱门开关。
 
随着机甲门的打开,舱门外的喧哗声全部传了进来,听到这些声音宴山白的头更疼了。或许是跪的时间有些久,宴山白的腿已经全部麻掉了,他扶着一边的座位慢慢站了起来。
 
宴山白打开不怎么常用的悬浮器,他站了上去慢慢的下落到了地面。
 
“元帅!”文赫远走上去扶住了他“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宴山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凌菩现在在哪?”
 
文赫远回答道:“已经在基因修复了,估计两天之后便可以结束。”
 
闻言宴山白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慢慢的朝放置修复仪的房屋走去,他不晓得在别人的眼里,自己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或者说不只是脸色差,宴山白其他的身体机能也已与重病者的状态相差无几了。
 
……
 
没有人知道,在修复仪工作时,里面人的思维竟然是清晰的。
 
凌菩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全身伤口所发出的剧痛,还有肌肉重造的难熬的痒意。不过没过多久,凌菩的注意力便全被突然涌出的,大段大段的陌生的记忆所吸引走。
 
病房内,少年的生命正在缓缓的流逝。
 
“岑为阙。”
 
“嗯?”
 
“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没给你说。”
 
“我知道,你现在不要着急……等你好了,你再慢慢给我说。”
 
岑为阙是谁?为什么自己怀中的这个人长得如此像宴山白?为什么两人所处的环境会那么像古地球……
 
“你的采访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要太在意结果。我在顶层观礼台,典礼结束之后等我。”
 
“对我有点信心吧,喻先生。”
 
此时凌菩已能确认,这个被宴山白叫做“喻先生”的人其实就是自己。
 
最后凌菩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古代男子静静的站在临海的窗边,他从身边的小桌上取来了一个檀木制的小盒。男子的手有些颤抖,他慢慢的将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玉佩。
 
黑衣男子将玉佩拿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忽然那男子睁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也正是这个时候,之前三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也一点也不漏的,全部的回到了凌菩的脑海之中。
 
无论是岑为阙、喻清浥还是黎折生,无论是那个还略带些稚气的大学生,还是已入商场许久的集团掌门人,或是武艺超群的魔教教主,其实都是自己。
 
而他的每一段生命中,都有同一个人的存在,宴山白。
 
果真,这就是命中注定。
 
基因重塑仪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一直等候在旁边的人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迅速的朝重塑仪靠近过去。
 
“基因重塑仪,工作结束。”
 
巨大的透明罩体慢慢抬起,其中一直保持着悬浮状态的凌菩也慢慢的落了下来。过了一会,在人们的注视之下,凌菩单手撑在重塑仪的底部慢慢坐了起来。
 
“上将!”凌菩的部下们已全部集中在了重塑仪旁边,凌菩环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
 
“宴山白呢?”这是他醒来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楚析代最近一直待在军部,他可以算是这里最闲的一个人了。见到凌菩起来且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楚析代忍不住走上前坏笑着说:“凌上将在我们联盟的基因重塑仪里面呆了整整两天,一醒来就找我们元帅。你这是不要凌氏军团和天榷帝国,准备投靠山白了吗?”
 
没有想到凌菩竟然破天荒的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在他们还楞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凌菩说道:“如同山白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凌菩上将您还记得自己是天榷帝国的“帝国之光”吗?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军服的人出现在了治疗室的门口,“别,这样天榷帝国的人非得诅咒我不可。”正当他说话的时候,凌菩从重塑仪中走了出来,他的眼中含着很深的就连宴山白也看不懂的情绪。
 
穿过人群,凌菩越走越快,最后一把抱住了宴山白。
 
“山白……你知道吗,我刚才发现了一件事。”虽然他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小,但是宴山白却将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我们上辈子,不对……上上辈子或者更远的时候,就认识了。”
 
瞬间宴山白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第51章:ABO(结局)
 
天榷的首都星上,来自星际各处的媒体全部聚集于此。凌菩一身玄黑色复古制式的礼服,慢慢的向高台上踏去。天榷帝国急需变革,但是无论是贵族集团还是民众都需要一个适应期。
 
虽然帝国的统治形式还是没有变,但是在最近的的几天时间内,凌菩已经颁布了许多条从有关基础性的改革条例,BETA和OMEGA开始从历史的后台走出。总之天榷帝国中,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发展。
 
今天首都星上的天文风貌比较特殊,那颗巨大的卫星隐了起来,漫天的星海则被呈现到了众人的眼前。来自各个帝国与联盟的贵宾被邀请坐在高台的两边,而宴山白坐的位置离凌菩尤其的近。
 
继位典礼已即将结束,天榷帝国的司礼官员正站在高台上,宣读着新任国君的官员任免还有新法的条款。凌菩站在一边,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对面坐着的宴山白,时不时还会朝对面人露出一个微笑。
 
这一举动闪瞎了在场所有人,以及通过星网观看直播的观众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将,哦不对现在是国君大人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如此露骨。
 
宴山白不但被凌菩看着,他还得接受者来自各方探究的眼神的打量,以及无法忽视的悬浮在座位四周的拍摄仪。不知道究竟是被热的还是被人给看的,没过多长时间宴山白的脸开始慢慢的变红。
 
“恭喜宿主,本世界主线任务:协助天命之子成为天榷帝国国君任务已完成。请您再接再厉!”
 
宴山白一直觉得,系统给自己发布的主线任务有些过于简单,甚至哪怕没有自己,凌菩都可以独自完成。
 
例如在这个世界,自己所做的有关主线任务的事情,应该也只有在最后关头用机甲将凌菩送到白银帝国。可是如果没有自己,凌菩虽会错过最佳救治时间,但是却并非完全没救的。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宴山白发现自己所作的所有事情,都与“白月光”这个身份没有太多的牵扯。
 
系统的存在,还有这一个一个的“轮回”恐怕都是别有目的的。
 
这个世界结束之后,宴山白越发确认这个猜测。
 
其实系统的存在最大的意义,或许并不是叫自己拯救即将偏离历史的时间。它别有目的,现在他几乎已能肯定这个所谓的“目的”就是天命之子本人。
 
“系统”宴山白在脑内说:“你不打算跟我谈谈吗?有关‘天命之子’。”
 
系统沉默了半会,直到宴山白都有些怀疑它是不是死机了的时候,那系统终于开始说话:“宿主,其实在上一个世界您走后,那块玉佩被送回‘天命之子’身边时他便已经恢复了记忆。那块玉佩上面蕴含着非凡的能量,不但是本系统可以吸收它,其实天命之子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从前玉佩的能量是被封印着的,我为了吸收能量所以打开了封印。”
 
高台之上司礼官还在继续讲话,但是凌菩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后来因为轮回的缘故,天命之子的记忆暂时被清空。想必您已经能够发现了,这个世界中的‘精神力’与灵魂的强弱程度有一定关联。天命之子的灵魂本就强大,后来因为在这个世界接受了专门的精神力针对训练,他的灵魂愈加不受世界法则的控制。”宴山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得感谢一下那个现被囚禁在皇宫之中的前任国君,感谢他对帝国贵族ALPHA的尽心培养。
 
系统接着说:“其实在前段时间,天命之子就已经恢复过一次记忆了。”
 
宴山白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
 
“……您信息素紊乱的那一天。”系统接着补充到“不过只有几分钟时间,我第一时间将他的记忆封印了。”
 
“为什么?”宴山白非常不解“为什么你非要封印他的记忆,而且只有那一次……现在凌菩的记忆同样恢复了,你却毫无反应。”
 
“抱歉宿主,我并不是故意要让他忘记您。只是若他恢复了全部记忆,一旦做出不符合世界规律的事情。那么无论是他还是您,你们都会有危险,我是为了你们好。”系统难得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
 
“其实这次我也本该封印他的记忆的,只是天命之子的灵魂力量非常强大,上次是因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所有我才能够成功。但是这回因为接受了‘基因重塑仪’的治疗,天命之子的精神力也再次得到提升,我已经无法再次封印他了。”
 
“无法再次封印?”宴山白抓住了重点“那么接下来的世界呢?”他迫不及待的问。
 
系统回答道“理论上以天命之子现在的灵魂力,哪怕是轮回也无法抹去他得记忆了。”
 
宴山白有很多想问的,但是系统忽然说:“抱歉宿主,因为您前段时间严重透支了精神力,所以我必须得进入休眠状态,不然将无法完成下个世界的跳跃。”
 
“好的,谢谢你”他说。
 
“那么宿主,享受现在的人生吧,我们几十年后再见。”宴山白觉得这个系统好像人性化了不少。
 
高台之上的凌菩有些不爽,在他眼中宴山白已经发了半天的呆。虽然宴山白已经将一切都跟他说了,自己也大致能够猜得出来,宴山白是在于他所说的那个“系统”进行着交流。
 
司礼官已经讲演完毕,不爽的凌菩忽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决定。他慢慢的朝高台边上的观礼台走去,宴山白还在思考着有关系统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凌菩。
 
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几乎场上所有的摄影器都围了过来。“凌菩?”宴山白抬头看着他。
 
“嗯”凌菩再走进了几步,他轻轻执起宴山白的手腕将他从坐上拉了起来。
 
此时宴山白穿着白银联盟前几天才发布的新式军服——一改从前的简约风,也变得华丽繁复了起来,尤其是元帅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并肩走在高台之上,那样子……像极了婚礼的场面。
 
凌菩不怎么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些比较隐私的话题。但毋庸置疑,他是一个绝对的行动派。
 
高台上是专属于国君的座位,可是凌菩却直接带着宴山白坐了上去。对了,这个座位除了国君以外,也就国君的配偶可以坐了。
 
这是什么意思?凌菩已经表现的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但底下的嘉宾们大脑还是没有转过来弯。
 
等一下!我明明是来参加天榷帝国国君的继位典礼的吧?在没有人关心的角落,楚析代偷偷的打开了自己的电子邀请卷。
 
没错是继位典礼,并不是天榷帝国国君的婚礼啊!而且,谁能告诉楚析代,为什么凌菩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元帅给拐走了?
 
然而并没有人的搭理楚析代,甚至连一直在拍摄他的那架小型悬浮拍摄机也头也不回的飞向了台上。
 
……
 
看上去一切都完美无比,但其实凌菩的心底还是是有些不安的。
 
因为他已拥有前几世所有悲伤的绝望的回忆,所以他更加珍惜现在,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七天之后,在已知星际角落遥远的银河系。一架赤红色的机甲,缓缓降落在了那颗蔚蓝行星之上。这里叫做地球,曾经的生命之源,然而现在的它已经被废弃近千年。无人照料的星球被植物爬满,若不深入探寻,一点曾经的文明痕迹都找不到。
 
宴山白与凌菩两人从机甲上走了下来,他们应当是这颗星球百年来的首组访客。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宴山白心中五味陈杂。虽然是同一颗星球,但是曾经熟悉的事物已经一个也找不到了。不过凌菩却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他带着宴山白在布满植物的街道上拐了又拐,过了一会一间巨大的礼堂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记得这里吗?”凌菩问。
 
宴山白没有说话,他慢慢的走进了礼堂当中。
 
空旷且略显残破的舞台,对面是累层的观礼台。凌菩带着宴山白一步一步的朝舞台上走去,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机关,早该坏掉且失去能源供应的聚光灯忽然亮了起来。凌菩走到了聚光灯下,他慢慢的单膝跪在了那里,取出了一枚戒指“山白,你看其实我们的每一世都是有联系的,不是吗?”宴山白这才意识到,这里就是那一世他领金河奖的地方!
 
“所以,不管下一世在哪,我是谁。”聚光灯下,凌菩凝视着宴山白的双眼,他说:“我都会等你,我们迟早会相遇。
 
第52章:修真(一)
 
仙乐萦萦,白玉堆砌而成的宫室独立高山之巅,窗外是一眼也望不到尽头的云海。翘角飞檐,端是华美壮丽。
 
一个青年正合眼坐打坐,他的头发半披半束,一身暗紫色的锦缎将常年见不到光的皮肤衬的愈加苍白。一把玉剑悬于他的前方,不断发出清脆的鸣响。
 
一炷香的时间后,青年慢慢的睁开了眼,他起身站了起来。
 
“百涅仙尊”正在这时,屋外走来了一个少年说:“掌门叫您去前殿。”
 
“好”被唤作百涅仙尊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稍整了一下衣袍问:“掌门没有说是因何事吗?”
 
少年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的偷瞄了一眼身后人。忽然被问到他显得有些紧张“掌门……门还没有说”回答完话后少年的耳朵都红了。而他身后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轻笑。
 
宴山白,不对,现在应该叫百涅。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上百年了,但是前几十年他都是一颗没有知觉的……蛋。
 
没错,这颗蛋就是系统为宴山白专门选择的“最合适的身份”。
 
一百多年前,龙族的长公主怀孕时受到邪族袭击。那次情况着实惊险,长公主本已做好了失去孩子的准备。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孩子虽然在蛋中呆的久了一点,但是最后仍平安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个系统的话,原本她体内的这颗龙蛋该是死胎的。
 
其实对于宴山白来说,龙族公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是十分占便宜的。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且不单单是凡人,那些天生仙体的族类也需拜师学艺。但是上天的确于他们施予厚爱,就比如宴山白身为龙族一员,天生就已是金丹之体。
 
修真一途除了什么天赋气运之外,最考验的便是悟性和耐心。而恰巧早已经过多个世界历练的宴山白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故而他在修炼一途上的进展可谓是神速。不但将普通弟子甩掉了一大截,甚至就连同是仙体的族类也望尘莫及。
 
不过宴山白也有烦恼,根据前几世的经验,“天命之子”每一世的姓名和长相都不一样。虽然系统已经确认过“天命之子”的灵魂力已经足够强大,记忆再也不会抹去,但是宴山白还是有些担心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相遇。因为这一世的他自加入四神派后,名字便由“宴山白”变成了“百涅”。
 
主殿已至,少年站住给宴山白行了一个礼便退了下去。
 
四神派的大殿修建的非常气派,大约五层楼的挑高将里面的人衬的渺小无比。屋顶上塑着一只巨大的盘龙,据说这龙便是四神派的创教者的原型。他同样也是龙族辈分最高的神君,不过不单是宴山白没有见过他,甚至现在龙族的圣君以及四神派的掌门都没有见过。因为早在千年之前,这位神君就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生涯,直到现在有关他的故事早已模糊成了传说。
 
“掌门”宴山白弯腰行礼。
 
一个身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走了下来,“到里面来”他笑着说完便带着人向后殿走去。
 
四神派的掌门人唤作百爻仙尊,他虽年长宴山白几百岁,但是论起辈分来说两人却是同辈。他还记得宴山白当年被送到四神派的时候,只是个不过腰高的小娃娃。身为师兄的百爻自然很护着他,虽然没过多久之后百爻便发现,这个师弟其实比自己想象的强多了。
 
到了后殿之后百爻先没说话,而是走去给宴山白泡了一壶茶。“怎么样?”他期待的看着喝茶的人“这是我十几年前在后峰灵脉处种的茶树,今年才第一回 采来喝。”
 
不得不说这个茶的味道的确不错,可是……难道百爻叫自己来这就是品茶的?宴山白将茶杯放下,问道:“师兄,你叫我来没有别的事吗?”
 
百爻笑了笑“你知道四神派是谁创的?”
 
宴山白不明白百爻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知道”他说。
 
“‘那位’已经闭关千年”百爻看着宴山白说:“也该到出来的日子了,你到时要与其余几个师兄一道起阵。”
 
“起阵”是四神派中具有一定地位者出关时所必要的迎接仪式,平常的长老出关,只用该长老的几个弟子前去进行“起阵”仪式便可。但是“那位”的身份自然是长老无法比较的,故而出关时不但门派上下皆要到场,甚至“起阵”者也都是各峰之主。
 
那位神君的名号宴山白不知已经听了多少遍,但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亲眼见到这个修世中的传奇人物。
 
……
 
七日之后,神君出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门派上下。刚到卯时天才微蒙,四神上下所有普通弟子便已经聚集到了后山一座洞府之外。不说那位神君了,就说掌门之类的人物,大多数人都是从未有机会见到过的。
 
忽然天边闪过几道青光,百爻带着四神派各峰峰主御剑而来。宴山白作为所有峰主之中最年轻的那个,自然也就走在最后了。不过也这也使得他与其余弟子的距离稍稍近了一些,故而许多人都开始偷偷看他。
 
四神派的峰主皆穿深紫,这个颜色非常挑人。若是穿的不好便会生出一股俗气,可若是穿的好了便是华贵而清冷。无疑,宴山白便是穿的好的那种。紫衣银冠,眉眼略微上挑,嘴角含笑,看上去清雅而淡漠。还有他身侧的佩剑,白玉制成的长剑不时在身侧发出银光阵阵。
 
过了一会百爻转身向几位峰主点了一下头,几人便御剑向四方散去,而宴山白则正巧落在靠近洞府大门的位置。
 
这洞府的大门已经上千年没有打开过,它的石壁上爬满了各类奇植,只能隐约透露出一点雕刻过的痕迹。据宴山白所知,这些神君一类的人物入关之后都会在洞府门口落下断龙石。这石头中有神力注入,只有洞内主人修成之后才会自己裂开。
 
宴山白这一世为龙族,且又为水系天灵根,北方位便主要由他负责。长剑被祭了出来,悬空与宴山白的额头齐平,他的周围缓缓升起一阵白色水雾。不过一会,水雾便凝成了龙形状盘旋在宴山白的头顶。
 
位于最前方的百爻将象征着四神派掌门的玉印抛往空中,玉印发出幽幽紫光,众人屏息而待。
 
山门之上的奇植开始慢慢消失,巨幅的石雕露了出来。不一会那石雕上便生出了裂隙,石门里也传出了阵阵轰鸣。
 
突然石门轰然倒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开始电闪雷鸣,甚至有几道闪电还落在了宴山白脚下。那雷的威力比一般人渡劫时候的劫雷要大得多,百爻不得不分出些灵力给身后弟子设下防护的结界。
 
终于石门中传来了一阵巨大轰鸣,一条黑色巨龙从门中飞了出来,直冲云巅。
 
抬眼看去,只见方才毫无规律的雷电全都向那条黑龙劈去。黑龙竟然连躲都不多,甚至四处飞舞,主动向雷云的深处飞去。
 
过了一会闪电终于消失,天空中的雷云也渐渐散去。
 
黑色巨龙开始向下飞来,最后落在了原来洞府的空地之前,而它也终于化成了人形。这是一个玄衣男子,他身材高大一头黑发被高高竖起,长相极其英俊,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百爻向他行礼道:“四神派第五代掌门百爻,见过神君。”男子点了点头,忽然向空地的另一边走去。
 
站在那边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虽然几天前师尊早已交代过今日不可一惊一乍。但是一看到往常只活在于传说中的神君向这边走来,他们实在是忍不住了。宴山白则正好就位于这边的最前方,他看着玄衣人向自己一步步走来,面上虽然还算镇静,但是心中也不住紧张。自己是今日参与起阵者中资历最浅的一个,难道是刚才出了什么问题被发现了……
 
“你叫什么?”男子停在他面前问。
 
一不留神“宴山白”三个字差点就要被说出口,紧张之下他这才记起,在修世但凡是入了门派,便要与曾经的姓名做一暂别。
 
“百涅”宴山白回道。
 
“嗯”男子挥了挥手,天空中盘旋的那只白色小龙忽然降了下来。他轻轻的摸了摸龙脊“你是我的族人。”那小龙其实可算是宴山白的一魄化成,男子抚摸龙脊时宴山白的背后也在同时传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是的,神君大人”他硬着头皮回道。
 
男子再伸出手去捏了捏龙角,这才将那龙放回了空中,宴山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53章:修真(二)
 
看着百爻与那位神君在前面说起了话,宴山白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的松了下来。他虽然有几世的记忆与经验,但与这个修真】世界里动辄成千上百岁的修士还是无法相比的。而今天和那位神君打交道,更是宴山白此生第一回 如此狼狈。
 
按照以往几个世界的经验,“天命之子”皆是该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神君”的确是他最该怀疑的人。但是宴山白却又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离开上一世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是这个“神君”却比自己大了千岁有余。还有就是该世界的主线任务“帮助‘天命之子’渡劫成功”,若是宴山白没有记错的话,神君早已经到了修世最高的一级,按常理说他不该再有劫要渡。
 
“百涅”掌门忽然转过身去叫宴山白“过来这里。”
 
宴山白还在想事,突然被叫到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稍楞了一下,这才捏出法诀将空中的盘旋着的白龙收了回去,长剑也轻轻的落了下来。待收好剑后他快步走了上去,立在百爻身前问:“掌门,请问有何吩咐?”
 
“你和神君是同族”百爻看着他说:“神君大人将要回族,你便随神君一同去吧。另外,这几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到斥忝殿去一去。”
 
斥忝殿是那位神君的住所,位于四神派内的最高峰上,那里因其海拔极高的缘故常年积雪。斥忝峰在这些年中一直都是作为门派的圣地存在的,且又有神君当初走时设下的结界保护,故而这么多年门派中从未有人去过那里。
 
且说在四神派里,每一个峰主或长老座下都有专司其生活起居的人,这个位置有些类似于现代的秘书。宴山白明白了百爻的意思,神君的“秘书”自然不能是一般人,让自己这个同族的峰主去当自然再好不过了。
 
“是”宴山白应到。
 
……
 
龙族常居极北之海,因水温过低的缘故,那里除了天生仙族以外的所有生物都无法存活。不过虽然气候并不怡人,但是极北之海中的水系元素却极其丰沛精纯,远非其他福地能够相比的。所以虽然这地方清苦了一旦,可是千年来却从未有人产生过迁居的想法。
 
与四神派处处玉阁的风格不同,龙族居处的建筑皆为木制,且造型简单而别致。亭台楼阁配以幽蓝色水波,显得十分素雅。这一切都与宴山白曾经想象中那个富丽堂皇的龙宫不太一样,他初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宴山白离开四神派之后也将那身深紫色的华服换去,改穿白色素衣。
 
早在几日前,接到四神教的消息之后龙族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宴山白远远的就看到前方站了许多熟悉的人影。这一世他的母亲为龙族的长公主,而父亲则在他还未出生时便因与邪族作战而亡。故而宴山白从出生到进入四神派的这些年间,都是在母家生活的,对于这片水域也算的上熟悉。
 
且说在修世,筑基以后便可以御剑飞行,而大乘之后便可凭空凌云而走。
 
宴山白目前为分神期,还需御剑代步,故而那柄白玉长剑便被他祭出踏在了脚下。而那位神君却早已到了凌空而行步生莲花的境界,不但不需御剑且速度还要更快。两人这一路上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宴山白却能够明显的感觉的到,那人故意放缓了速度在等自己。
 
龙族的族人并不多,所以族内也没有什么太严格的规矩。这边神君刚站稳,几只还未化形的小龙便围了上去,它们转着圈打量他。不过男人也不脑,他早已经习惯了族内的气氛,只是在有小龙靠太近的时候轻轻推开一阵水波将它们往外推推。
 
这时龙族的现任族长终于走上前去将那群小家伙赶走,上前去与将神君请进了殿内。
 
长公主已经有一些年头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了,虽然她久居极北之海也常有听到修世中有关儿子的消息,但没有亲眼见过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的。待人大都离开后,长公主便赶忙走了过来。
 
“山白……”回到族中之后,宴山白自被然叫回了他从前的名字,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感叹道:“这么多年了,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孩……没想道现在已经长成了个大人。”这时刚被赶走的一条银白色的小龙摆着尾巴游了过来,小龙好奇的围着宴山白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用小角撞一撞他。
 
“这是?”宴山白问。
 
长公主轻轻的揉了揉小龙的脑袋说:“这是你哥哥的孩子,四年前出生的。”
 
小龙看到了宴山白身侧那柄时不时会发出白光的长剑,它游过去用脑袋顶来顶去,有几下顶歪不小心撞到了宴山白的腰侧。小龙的力气不大,撞上之后人只觉痒不觉疼。宴山白怕它被自己的剑气所伤,将小龙轻轻的抱到了身前。这只小龙有些胖,抱起来沉沉的。
 
小龙见自己的身子被锢住,忽然委屈了起来。它还以为自己将眼前这个人惹恼了,大大的眼睛忽然覆上了一层水汽。
 
“怎么这么委屈?”宴山白笑着摸了摸小龙的头,他的神态极其温柔,小龙睁大眼睛差点给看呆了。这时神君正好从大殿内出来,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宴山白用袖口将眼角的小水珠轻轻擦掉,顺便还一点也不嫌弃的抹掉了它的口水。
 
小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不出来是男还是女“我……我不……撞你了。”
 
宴山白被它的样子逗笑了,他捏了捏小龙头顶的角——这是族里长辈最爱用的与小辈表示亲昵的动作。
 
“你叫什么?”
 
小龙被宴山白捏舒服了,尾巴在后面一摆一摆的“宴龄棋”它说“你呢?”
 
“我叫宴山白,你要叫我叔叔。”
 
小龙眼睛转来转去将他打量了一番“不好”它游到了宴山白的肩头说:“我要和奶奶一样叫你山白。”
 
这时,神君大人走了过来,见他像是对宴山白有话要说的样子,长公主便自觉退了下去。不过宴龄棋却显然还未有那么高的情商,他被神君的气势所吓倒,飞快的游到了宴山白的袖子中,只露一个尾巴出来……
 
宴山白的胳膊被他弄得有些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神君大人伸手将宴龄棋从他袖中给拽了出来。
 
“呜……”小家伙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它还想接着往宴山白的袖子里面钻。
 
长公主忙跑过来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神君大人,龄棋还小,您别和他计较。”
 
“无事”男子看了一眼还仍旧努力向宴山白那边游动的小龙,转过身便向前方的园中走去。宴山白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宴龄棋的头,也跟着男人走了。
 
龙族的花园在整个修界的非常有名,其中栽种奇花异草无数,更有许多是人们在陆上从未见到过的。而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族中小龙最爱来的地方,不过因为今天这个日子比较特殊,花园被设上了禁制,那些还没有化形的小龙全都可怜巴巴的被挡在了外头。
 
进了园后,男子突然停下了身。宴山白觉得他好像忽然放松了起来,甚至就连身上那种逼人的气势都稍微收敛了一点。
 
男子问:“你来这个世上有多少年了?”
 
宴山白虽不明白这位本族辈分最高的神君为什么会突然自己这个,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出世不到一百年”龙族将族人从龙蛋内破壳称作“出世”。
 
“你小时也像宴龄棋一样吗?”他又问。
 
“他是我侄子,我们两的原型自然很像,只不过他的鳞片为银色,我略有不同是纯白的。”见神君不说话,宴山白又补充到“嗯……龄棋的性格会比我再活泼一点。”
 
“我比你大了上千岁”男子向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之小,他看着宴山白说:“我等你很久了,差点以为你不会来这里……”
 
宴山白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的眼里除了对面人以外的所有景物都模糊遥远了起来。
 
“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闭关,不然我也想亲眼看看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第一世我们虽然从小就认识,但可惜时间太久,那时候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真遗憾,白白早来了这么些年。”
 
他竟然在这里等了自己上千年!
 
男人忽然朝他笑了笑,说“我叫危阕”
 
宴山白一时没有反应的出他话里的意思,露出了略微疑惑的神情。
 
“这是我本来的名字,以后千万别再忘了。”
 
第54章:修真(三)
 
“本来的名字?”
 
危阕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还有着前几个世界的记忆,但是对于那个所谓‘系统’的认识和我们所处的世界的认识都是近乎为零的。”前面有一个木制小亭,危阕示意宴山白与他一道走了进去。
 
“……上一世,你走后我在那个世界里出了一点问题。我到这边的时候,这个世界方才天地初开。”危阕看着宴山白“那时候天地间的生物并不多,我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可是都没有你,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两个错开了世界。”危阕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大的情绪变化,只有眼瞳中透出了一两分宴山白从未见过的脆弱。
 
两人都不是什么情绪太过外露的性格,甚至相处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讲过几句甜蜜的情话。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却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两人是完全的精神和灵魂上的伴侣。
 
宴山白没有说话,过了一小会危阕方才又开口说:“后来也算因祸得福,在那个时代世界上的灵气充沛,远非现在能比,而且天地灵宝众多。所以我便在这里修炼了起来,随着灵力的逐渐增长,慢慢的也将这个世界的本源了解了一二。”
 
花园上的结界略有波动,原是几只小龙正不死心的想往里面挤。宴山白无奈的转过去对他们笑了笑,小龙忽然停下了撞击一溜烟的游走了。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说出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是心里却生出了一些强烈的意识,例如‘危阕’这个名字。还有……你的系统。”
 
“系统?”宴山白有些不解。
 
危阕先没有回答他,而是站了起来。忽然危阕的手上泛起了一阵幽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宴山白的身体也突生一阵失重感。不过很快宴山白便发现,他的双脚的确轻轻的离开了地面,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站立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宴山白问。
 
一阵刺眼蓝光从宴山白的身体里冲了出去,过了半会蓝光渐渐变暗,一把造型古朴的玄黑色短剑出现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这是……”他话还没说完,短剑竟然忽然发出了一阵声响“宿主……”
 
冰冷而不带感情,有略微的机械感。
 
这是,系统!
 
短剑忽然自己升起,慢慢的停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危阕走上前去将短剑拿在了手中,“这应该是我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宴山白问“这个世界的吗?”他有些搞不懂所有世界之间的时空联系了。幸好危阕摇头否定掉了他的想法“不是……它应该是我从前的法器,就像我的名字一样,这些都是我到这个世界之后生出的意识。”
 
短剑轻轻的“嗡”了一下,它再次发出了声音“主人……您既然已经想起了我,那么您的灵魂力便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限制,换而言之,‘天道’已经发现了您。”
 
明明身处海底,但是宴山白偏觉得有股冷风从他身边吹了过去,身上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什么意思?”
 
系统说:“抱歉,本系统的能量不足以了解更多具体原因。”
 
一直没有说话的危阕将“系统”拿到了手中,他说:“这个所谓的‘系统’其实并没有产生自主的意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理解都来源于曾经我注入它内部的灵气。一开始它并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体内灵气不够,也是因为你那时肯定不会相信这个说法。”
 
系统被危阕拿到手里之后,再次发出了一阵幽蓝色光芒。危阕轻轻的将剑身抚摸过去,就像他曾经最常做的那样。
 
宴山白心头的疑惑更甚,他此前从未想过,这个所谓的系统竟然是危阕创造出来的。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系统说:“宿主,您知道的,自从本系统找到您之后,您在每一个世界中的身份,都可以说是我钻世界的漏洞为您找到的。但是主人却不同,他仍然生活在他被‘天道’所分配的世界中,这些世界其实都是困住‘天命之子’的牢笼。主人必须执行‘天道’所定的历史,不然就会被世界所发现。”
 
系统稍微顿了一会,像是在故意留给宴山白理解的时间。
 
“但是主人的灵魂力一直以来都非常强大,所以他投身的世界历史也会因他的到来而发生些许改变。所以您的不断穿越,其实是在帮助主人还有您自己。”
 
不过宴山白的关注重点却仍在系统的上一句话中,他睁大了眼睛问:“你说……这些世界其实都是困住天命之子的牢笼?”如果宴山白没有记错的话,系统找到他的时候便对他说了,自己就是当时所处世界的“天命之子”。
 
“没错”这次回答的人换成了危阕“在某种程度上,‘天命之子’就代表着世界历史,我们或是不自觉或是自觉的完成着所谓‘天道’早已写好的命运。”
 
系统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它剑身上的光芒更亮了一些“其实主人在几个世界以前便已经积累、恢复了全部力量。但是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我的体内,然后将您拉出了轮回。而您脱离轮回之后,自然便保有了接下来几个世界的记忆。”
 
……
 
宴山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危阕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所以说……我们在这几个世界之前,就在不停的轮回。这其实是一种惩罚,对吗?”宴山白接着说“然后,你将我拉出了轮回……”
 
危阕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宴山白的肩膀上,他说:“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天命之子’要是不把你拉出轮回,那我们永远也不会遇见了。”
 
“我们从前是……”宴山白犹豫着问道。
 
短剑上的光芒渐渐隐了下来,危阕将它握紧。那剑刃锋利无比,慢慢的危阕握剑的地方渗出了血。短剑原本玄黑色的剑身吸走了危阕手上的血,颜色变成了暗红。
 
一会后剑又轻轻的从危阕的手中浮起,这回它发出了艳红色的光芒,显得有些诡异。
 
危阕双手掐诀,短剑的红光更甚。突然它又重新的冲向宴山白,融入了他的身体。
 
“我对于这些世界,还有从前的事情的了解也只有这么多了”危阕说“这个系统还是暂时跟着你吧。”
 
“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宴山白说。
 
结界外再次传来一阵波动,有一个胖胖的龙角还未褪去的白衣小孩正艰难的从外面往里挤。花园中的禁制只挡还未化形的小龙,像这样半化形的要是努力还是可以挤进来的。宴山白虽从未见过这个小孩,但是他还是从熟悉的神态以及……胖胖的身体认出来了,这是宴龄棋。
 
危阕看了一眼,并没有理小龙“系统刚才不是已经给你说了,我的灵魂力便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限制,所以本命法器在这个世界在我这起不了太大作用。还是让它陪着你,这样比较有用一点。”
 
宴山白再回忆了一遍系统方才说的话,他忽然问:“系统说你已经被‘天道’发现了,这会怎样?”
 
危阕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他竟笑了起来“我此前以为,天道会因为发现我的异常而影响到你,这才才担心你不会来这个世界。现在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我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刚刚化形的宴龄棋走路还有些不稳当,他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终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看着两个大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气氛,宴龄棋有些不敢靠近,他悄悄的站在了亭柱后面藏了起来。
 
宴山白笑着叹了一口气,最后想危阕问:“那我应该怎么办……还有这个世界的任务,系统说是帮你渡劫。”
 
危阕说:“修炼,这个世界中你可以通过修炼来增加灵魂的力量。只要灵魂的力量足够强大,那么天道也无可奈何。至于渡劫……”危阕抬头,原本刺眼的阳光经过海水的层层过滤,变得温和而无力“那应该就是‘天道’跟我的第一战。”
 
于是来到修世上百年的宴山白,终于像旁人一样对修炼产生了迫切的渴望。
 
宴龄棋那个小家伙终于藏不住了,他倒也不想别人一样害怕危阕。“阿白”他歪歪扭扭的走过来拽了拽宴山白的一角“你看……我会化形了。”他这个年龄化形在龙族的确算早的,宴山白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做的不错”。
 
危阕不知怎么的,直接上前去将宴山白的手拉住“自己去玩,我们有事要谈”说完后便拉着宴山白快步离开了亭子。小龙嘴略微张呆呆的立在原地,半晌之后一粒圆润的水珠从他的嘴角落下,砸到了地面之上。
 
第55章:修真(四)
 
等走出花园之后宴山白方才知道,原来危阙这回是提前出关的。而让他提前出关的原因则是——邪族。
 
“邪族?”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对”危阙一边走一边说:“邪族修习的功法非常诡异,尤其是他们族中有吸食人三魂七魄来增长功力的异术。在这其中,又以修士的魂魄对他们功力增长作用最大。凡是被吸走魂魄者,永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永受异火焚身之苦。”
 
闻言,宴山白的背后发凉。经历过几个世界的他按理来说对于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没有了感觉。但是像这样永远的,灵魂上的禁锢,却是他也不敢想象的。
 
“我记得长公主当年就是被邪族袭击,后腹中变成死胎,系统这才为我找到这个身份的”一会之后宴山白说。
 
“邪族生来就喜欢一切阴冷的事物”危阙说:“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大多挑选寒冷、潮湿之地……所以,像是龙族世代居住的这片海域,邪族已经觊觎很久了。当年的那场袭击,并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片龙族时代居住的水域,其实并不只是水系灵气非常充沛。在常年少见光照的海底,阳气也弱到了极致,只不过龙族天生阳气旺,对此没有多大感觉而已。其实这片看似宁静而出世的地方,要比人们之前所知的要神秘的多。
 
正在宴山白沉思的时候,龙族的居住地已经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远远的宴山白就望见了抱着宴龄棋的自家哥哥,还有那个正在哭鼻子的小侄子。
 
“就是……他”宴龄棋指着危阙说“他刚才凶我……”
 
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宴山白却非常清晰的看到,自家哥哥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宴龄棋那小家伙去找他告了状,却又没有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和那“欺负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还在龙族没有去四神派的时候。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哥哥就经常像宴龄棋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窝在长公主的怀里哭。只不过……他有时是陈述事实,有时则是在告黑状。
 
“神君”身着青衣头发的男子抱着胖胖的小孩走了过来“龄棋还小,若是他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计较。”
 
宴龄棋忽然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父亲竟然背叛了自己一眼“爹……爹。你你……你刚刚不是说……”抱着他的男人忽然瞅了宴龄棋一眼“小孩子不要随便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外表上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和宴龄棋差不多的,常常留着口水到处哭的小孩。但如今这翩翩佳公子的外表之下,个性什么的却从没有变过。
 
宴山白再次感谢系统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身子,龙族的领土极广,人丁也并不兴旺。所以族内不但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虚情假意,且族人的性子也非常单纯,与他们相处起来十分愉快。
 
危阙看这小孩委屈的样子,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他学着宴山白,轻轻的伸手笨拙的抚了一下宴龄棋的脸。
 
……
 
“啊啊啊!救命!”宴龄棋忽然没有形象的嚎了起来。
 
闭关多年的神君大人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吓人……
 
忽然海面上传来了一阵轰鸣声,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海底变的更加幽暗。
 
几人的神色全都凝重了起来,甚至连宴龄棋都停止了哭泣。他默默抱紧了父亲的脖子,小小的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宴山白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剑柄之上,身体也紧绷了起来。一旁的危阙的动作虽与方才无异,但是眼神却明显的锐利了起来。
 
寂静,仿佛四周的水都冻了起来。从前总是吵吵闹闹的小龙们也没有再发出声音的,时间好像就停在了这一秒。
 
突然,一阵黑雾飞快的向众人袭来。
 
黑雾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被危阙一掌挡了回去,但黑雾并没有被拍散。
 
“带着他走”危阙转身去给身后的青衣男子说,男子稍微愣了一两秒便将宴龄棋更紧的抱在怀中,撒腿向屋内跑去。
 
等人走后,危阙才将一把长剑祭出向黑雾劈砍过去。一招下去黑雾便彻底没了踪迹,可在这时海面上更多的黑雾向下袭了过来,目所能及之处皆是黑暗。如此程度的邪族,对上危阙这样的神君,就只能用不堪一击这样的词语形容。但无奈,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一拨杀完另一拨又很快的补了上来。
 
就像是苍蝇一般,虽然很容易就能将他们解决掉,但是却还是被烦的紧。
 
正在这时,身后的房屋内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哭闹声。宴山白与危阙对视一眼,提剑劈开黑雾向后面跑了过去。
 
远远的宴山白便看见了几只被黑雾逼在房屋角落里的小龙,他们都还年幼甚至尚未未化形。宴山白立刻用剑小心找准角度刺了一下黑雾,那团黑雾上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往油锅中倒水的“滋啦”声。雾气略微散了一点,一只惊惶无措的小龙想要趁这个时间钻出去,却被黑雾重新包裹了起来。
 
宴山白忙几步上前徒手深入黑雾之中,将那只已经昏迷的小龙拽了出来。辛苦他出手的及时,虽然只被黑雾包裹了几秒,但小龙也差点将命丢在了这里。
 
趁着这时黑雾变换方向向自己袭来,宴山白没有了顾虑,一剑就朝它劈了下去。
 
……
 
抱着怀着奄奄一息的小龙,宴山白一点也没有犹豫的用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小龙的嘴边。
 
龙族中修为高深者的血液可以祛毒化邪,这是他们本族人才知道的秘密。
 
等那几滴血轻轻滑进小龙的嘴里后,宴山白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这时那群惊慌失措的小龙全部想宴山白的方向靠近,一个一个委屈的蹭着他的衣角。
 
“没事了没事了”宴山白安慰着它们“下次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嗯……”小龙们答应的倒挺快,像是全都记住了这个教训一般。不过宴山白却知道,它们绝对是仅仅嘴上说一说而已。为了彻底的保证这群“熊孩子”的安全,还是得给它们的生活区设下结界。
 
这时危阙也清理完了外面的黑雾,他刚走进屋内就看到了被小龙包围的宴山白。
 
……
 
却说,宴山白到底还是鲁莽了一点。他当时没有想太多就徒手伸进了那团雾中,刚开始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但是过后的几天手部往上却渐渐的麻了起来。原来那团雾是带着毒的,他贸然伸手自然将毒气沾到了身上,加上又没有立刻处理所以便轻微的中了毒。
 
没有办法,宴山白只好将手上的那只手轻轻拿刀划开,将所有被污染了的血液全部放了出来。
 
或许是放出的血有些多的缘故……第二日清晨他再醒来的时候除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意外,也觉得身上有些怪怪的。
 
宴山白在族内住的房子还是他儿时离开时的样子,里面并没有摆放水镜,他觉并无大碍后也就没有施法查看。故而等过一会宴龄棋跌跌撞撞跑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白衣的俊美青年正端坐在案边看书,他的五官温柔神色平和,但脸颊之上却突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印记……
 
“山……山白……”宴棋龄的嘴微张着,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指着宴山白的脸颊说:“你的脸上有个东西。”末了还补充道“……有点害怕。”
 
宴山白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他忙站起来唤出水镜。在光亮的镜面之上,他第一眼就发现了自己脸上的异样。
 
这个花纹是什么?
 
“龄棋”宴山白轻轻的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你现在没事吧?”
 
“没事……”宴龄棋被宴山白脸上突然出现的图案吓到了,他怯怯的说“怎么了?”
 
宴山白试着用法术去遮脸上的花纹,却还是无果。他只得给宴龄棋说:“你去将危阙叫来,好吗?路上要是遇到别人,问起来不要说我这的事。”
 
“嗯”宴龄棋本来是不想去找危阙的,但是他看到宴山白紧张的神情还是下定决心向门口走去“那……那我就去找……他了。”
 
“谢谢你”宴山白站在他身后说道。
 
虽然脸上有一个诡异的鲜红色花纹,但是宴龄棋却忽然觉得,这样的宴山白仍旧非常好看,而且还是他说不出的一种好看。
 
“没……没事”小家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宴山白水镜收起,他坐到了床边,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第56章:娱乐圈·番外
 
奖杯,鲜花,爱情。
 
后来的生活,似乎每一天都过的轰轰烈烈,又似乎终归于平淡。
 
记得宴曲曾在一次采访中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折腾。的确,这个女人的一生好像从来都没安定下来过一天。她永远都有新的事情去做,永远都有新的任务去交给自己完成。在某种方面来讲,宴曲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她懂得利用自己人生中的每一秒。
 
但是又在某一种方面,她也是个会经常带给人惊喜的女人。
 
当记者拍到出现在婴儿用品商店的宴曲之后,有关“影帝终于难敌家庭压力”还有什么“宴曲探望代孕女,为孙儿买礼物”的新闻接连搞爆了几家网站的服务器。宴山白的那些粉粉黑黑终于忍不住冒出了头来,开始唱衰这段影帝与富豪之间的感情。
 
但是说实话,宴山白也是在看到新闻之后才知道,自己母亲竟然去了卖婴儿用品的地方。作为儿子,他怎么不知道母亲最近多了一个这样的爱好。所以几乎就是在那些网站瘫痪的同时,宴山白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
 
“喂……吗,你最近终于闲下来了?我看新闻,你今天竟然到婴儿用品商店去了?”宴山白一边滚动着鼠标的滑轮一边说。
 
对面人先是停顿了几秒钟“……哦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本来前几天就要和你说的,没想到先被媒体曝了出去”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淡定,两秒之后,宴曲像是在谈论“今晚要吃什么”一样的告诉了儿子自己的近况。
 
……
 
宴山白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会再当哥哥,他决定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与喻清浥分享。
 
喻先生对于这个与两人差了几乎三十岁,占足了便宜的“弟弟”或是“妹妹”表达了祝福。
 
那时他们两都不曾想过,这个暂时还不明性别的小胚胎,几年后竟然会变成一个如此熊的……熊孩子。
 
宴曲作为母亲的确不怎么负责,从前她或许还会为自己稍微的辩解一下。但是后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她索性连辩解都不辩解了。与乖巧的宴山白相比,她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简直烦人到了极致。宴曲不明白,为很么同是一个妈生的,两人幼年时候的表现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差别。当然了,宴山白也是不会告诉宴曲,这一切的原因是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其实从小就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灵魂。
 
话说回来,宴山白近几年来倒是越来越清闲了。宴影帝从不参加商业活动,也不接代言,唯一在演的电影也两三年才能磨出来一部。所以在宴女士的眼里,自己这“游手好闲”的大儿子自然就成了最棒的保姆人选。
 
先开始的一阵子,宴山白与这个小他很多的弟弟相处还算不错。但是后来,随着熊孩子的活动范围逐渐变大,宴山白与喻请浥两人的生活也逐渐变得……糟糕了起来。
 
原本的二人世界先是多了一个小电灯泡,后来为了时刻看护这个小电灯泡,保姆也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之中。
 
“这个这个”小孩开心的坐在地毯上,一边看宴山白一边伸手去指屏幕上那个穿着一身警服呈躺尸状的男人“白白哥,你来学。”
 
……
 
哦,对了。小孩说话非常喜欢叠字,这个“白白哥”是他新给宴山白起的名字。
 
“不行”宴山白看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血的自己,饶是一向好脾气的他也有些略微的无语“我们换个台,你想不想看动画片……”
 
“那是小孩才看的东西”某人不屑的说。
 
“你也是小孩”刚才从书房出来的喻清浥说。
 
“切……”喻先生第一回 收到一个如此彻底的鄙视。
 
后来宴山白发现,小电灯泡先生似乎想很喜欢被人追捧夸奖。于是他便将隔壁池辛家的傻白甜姑娘接了过来,这姑娘果然捧场。无论是小电灯泡说什么做什么,她永远都是一副“你好厉害啊”“你这都知道”的样子,直叫她的傻爹池辛看的苦恼不已。
 
“我的傻闺女呦,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呐”池辛流着泪向自家小公主哀嚎到。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很多年之后,那个讨厌的小电灯泡真的与傻白甜姑娘走到了一起。而宴山白在参加弟弟婚礼的那天,看到坐在父母席上坏笑的池辛和悉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平白比池辛矮了一辈?
 
再说那时,宴山白虽然清闲了不少,但是电影却还是要继续拍的。在几年后的一天,他竟然收到了一个来自于沉枂之的电影邀请函。不得不说,这个电影的剧本写的非常好,好到宴山白连做几晚睡梦都梦到了电影的剧情。
 
因为想到沉枂之变的这么奇怪,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因在,宴山白最后还是接了他这部电影。
 
沉疯子拍起戏来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这部耗时两年半的电影最后终于将让他拿到了了梦寐以求的“金河最佳导演”的奖杯。也正是在那一年,宴曲终于得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金河终身成就奖”。
 
在世人眼里,宴山白的人生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母亲是世界级的影后,自己从小就受最好的文化以及艺术教育,外貌涵养皆是上上佳。一直不愁吃不愁穿,另一半更是喻家的老大,在宴山白人生中的每一天,金钱什么的在他的眼里都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他有知己好友追随者无数,甚至最后昔日的对头都与他握手言和。
 
纵观这几十年的人生,虽偶有波澜,但是总归是个人人都得偿所愿的HAPPY ENDING。
 
有时宴山白也会去想,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一身也会被拍成电影吧。
 
他将这个猜测说给了喻清浥,那时两人都已经双鬓斑白。
 
喻清浥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说,宴山白这一生总体太过平顺,没什么戏剧冲突。恐怕拍成了电影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看,的确……过于完美就等于不真实啊。
 
宴山白深吸一口气,他将自己原本准备的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其实自己的人生或许该是部单元剧,而并非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电影。喻清浥、这个世界,只是自己漫长的不知该有多少部的单元剧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
 
那天雨下的很大,宴山白在家中坐立不安,他一会打开电视一会登上网络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因为下雨,整天的阳光都不充足,到了傍晚眼前的世界更是一片暗蓝。
 
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宴先生,您的母亲宴曲女士在十几分钟前突发心脏病……”
 
人生啊,就是来来去去。
 
他送走了自己第二个亲人,在一个雨天。
 
宴曲的一生可谓是轰轰烈烈,她的告别仪式上不仅是影迷、同行,甚至还有许多的政商界大佬出席。那一阵子,无论是现实中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还是打开电视电脑时时刻置顶的新闻。每一处,每一秒,都在提醒着宴山白,那个女人走了。
 
“哥……”已有许多年没哭过的小电灯泡将脸埋到了宴山白的肩膀上,就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宴山白伸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小电灯泡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你是个大人了,迟早得面对这些。”
 
肩膀上的人哭的更加厉害“哥,你别走……”
 
“不行的”宴山白的话非常残忍“我是肯定要走在你前边的,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小家了,哥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
 
一边站着的喻清浥看了一眼宴山白,可他仍旧没有说话。
 
众人从未想过,下一个告别会来的这么快。
 
那是一个深秋,天气不错。
 
喻清浥破天荒的没有去工作,他陪着宴山白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他这几年演的电影。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全部变黄,它们暂时还未落下,只是安静的羸弱的悬挂在那里。电影里的季节也正好是深秋,大雁已经飞到了他乡去。
 
“这个电影是当年上学的时候拍的”宴山白看着画面里那个坐在河边的少年说。
 
“嗯”喻清浥转过去看着他说:“我那时偷偷溜出学校看了首映。”
 
宴山白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很讨厌我。”
 
“没有”喻清浥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很好……”
 
“春困秋乏啊”宴山白慢慢的靠在了喻清浥的肩头“让我睡上一会,晚饭前记得叫我……”
 
“嗯。”
 
可是他再也没能被叫醒,就在这个深秋。
 
一别几十年,系统的声音终于重新再宴山白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该走了。”
 
第57章:修真(五)
 
宴龄棋果然不负所托,他离开还没有过多久,危阕便推开了宴山白房间的大门。
 
虽然只过去了一会,但是肉眼所能见的,宴山白脸上的花纹颜色又加深了不少。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凝结在脸上的血块一般。
 
这花纹……别人不认得,但是危阕却是熟的很。
 
看到来人,宴山白站了起来。他见到危阕的神色逐渐变的凝重,深吸一口气说道:“方才,我脸上突然出现了这个花纹。”
 
危阕慢慢的走了过来,他说:“这是我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天地孕育出的灵宝‘目祛邪之鼎’上的花纹。”
 
宴山白从未听说过这个灵宝的名字“这是什么?”
 
“万物初生之时,天地一切都处于一种近乎于‘绝对’的平衡期。”危阕伸出手幻出了一颗暗紫色的小珠“这个珠子名叫‘千秋不’是那时天地而生,专克龙族的灵宝,但凡是龙族,只要碰到它便会彻底失去对灵力的感知能力”那颗小珠不断的在委屈的手中发出诡异的紫光。
 
“……那这颗珠子现在?”宴山白问,他确信在之前这么多年的人生中,从没有族人向他提起过这颗“千秋不”。
 
危阕将珠子的收了回去“后来龙族当年的组长,以身融珠,这颗珠子便失去了从前的效果。不过,因为相隔时间已经太久,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段故事。”
 
宴山白明白了危阕的意思,那个传说中的“目祛邪之鼎”应该也是天地初开时孕育而出的,专克邪族的东西。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东西上的花纹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般,危阕说:“邪族当年也有人想要彻底封印这个鼎,只不过他们天生灵力较弱,到最后也没有将它彻底封印”危阕说“当时他们族内的‘巫邪’将鼎吞入了腹中,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这个鼎了。 “
 
……
 
“可是现在,这个鼎的花纹竟然出现在了我身上”宴山白平静的陈述了这个事实。
 
危阕想了想说:“我想,这可能与当年那个重伤长公主的人有关。”
 
宴山白决定要找长公主问一问,只不过他现在脸上的花纹实在是太显眼了。甚至不只是脸上,现在他就连肩膀处也有花纹出现。危阕知道宴山白想要去做什么之后,先施法将他身上的花纹遮住,不过就算是他也只能暂做掩盖而已。毕竟像目祛邪这样的先天灵宝,其力量之强难以想象。
 
长公主的居所离宴山白这里不远,越过几道回廊便是了。宴山白去时长公主正坐在窗边看书,见自己儿子来了她有些意外。
 
“山白,你怎么来了?”长公主合上书站了起来。
 
“母亲”宴山白走了过去问:“您还记得当年那个袭击您的邪族人的长相吗?”
 
原本还在微笑的长公主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脸上,她慢慢的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山白你怎么想起突然问这些。”末了神情紧张的问:“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看到长公主这样的表情,宴山白便觉的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他也坐了下来。
 
长公主端茶的手有些略微的颤抖,过了一会之后她说:“当时……我什么也不懂,且成年不久。那时候有几个邪族侵入了族中禁地,据说是想藏起来修炼恢复实力再复活一个人,但是没多久就被我们的人发现了。”她看了一眼宴山白继续说“族里派人去杀他们,叫我们这些资历较浅的躲在主殿内不要动,那里设有结界。”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你父亲,就是被派去抵抗邪族的人之一……他正是死在那场战争中的,龙族每一个人都有本命魂灯在大殿里面摆着,他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没了。”龙族的族人天生寿命很长,长公主无论外貌还是神态,在宴山白的眼里一直都与二八芳华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这次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却带上了一两分与年轻的外表毫不相搭的疲态。
 
“我当时非常伤心,所以也就做出了一件没有理智,让我后悔终生的事情。”长公主伸出手去抚摸着宴山白的脸颊说:“我不顾族中人的劝阻跑了出去。”
 
茶渐渐凉了,长公主轻饮一口后将剩余的全部顺着窗子泼了出去。
 
“我被一个邪族击中,身体撞到了岩石上,昏迷不醒。不过幸好,你虽然在龙蛋中呆的时间久了那么一点,但是还是平安出生了。而且还成了修世有名的人物,母亲为你骄傲。”宴山白看到这个女人欣慰的神情,心中却更是酸涩,其实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孩子早已死在了那一场战争之中,就随着他的父亲一道。
 
“山白,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正当宴山白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危阕也从屋外走了进来。正对着大门坐的长公主立刻站了起来,她想给危阕行礼,不过最后被拦了下来。危阕示意她坐下“长公主您听说过目祛邪吗?”他问。
 
女人皱起了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鼎?据说它专克邪族,后来被人吞人了腹中,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一般龙族族人很少有听说过这个鼎的,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长公主曾专门研究过邪族的历史,所以她才稍微了解这么一点。
 
危阕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宴山白脸上的障眼法便消失了,而那些夸张而神秘的暗红色花纹自然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长公主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目祛邪之鼎’上面的花纹。”
 
长公主慢慢的坐了下去,她开始回忆当年的景象“那个人撞向了我的身体,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但是后来听人说……他就是那群邪族想要复活的人。”屋外传来了宴龄棋的声音,他想要叫人陪他一同玩,长公主吸了吸鼻子向屋外大声说:“龄棋,你先去找你父亲,我这有事要做。”
 
宴龄棋听出了长公主的语气有些奇怪,他在屋外站了一会便跑走了。
 
房间内的气氛重新凝重了起来,危阕施法将宴山白脸上的花纹再次掩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年那个邪族的大能虽然复活了,但是力量却并没有完全恢复。他袭击长公主也并非普偶然,而是感受到了长公主腹中龙蛋的气息,想要以世上至阳的生魂祭鼎。”危阕说“但是,他失败了。长公主腹内龙胎并没有死,而这尊鼎也只是暂时被封印在了宴山白的体内。”
 
长公主闻言有些着急,她问道:“神尊,这个鼎放在山白体内总归不安全,况且您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现在成了这样。我怕鼎多放他体内一天,便多一份危险,您能不能将这尊鼎取出来。”
 
宴山白与危阕两人都知道,将这个鼎从他体内取出并是不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怕长公主担心,危阕还是朝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会费一些功夫。”
 
“那就好”说话间,女人的双目已是通红。
 
回宴山白房间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进屋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宴山白才开口问:“这个用来遮盖花纹的障眼法可以持续多久?”
 
“最多十天,之后便会变的不稳定,再施法也会更加困难。”
 
“我大概猜到了这个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宴山白说“我想,天道正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来对付我们。”
 
这个世界中,修士想要达到下一个更高的等级就得历劫。而大乘之后的几个等级,圣君或是神君,他们若想继续精进就得积攒功德。眼下,且不论在“神君”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等级,单说这个世界上能再立达大功德的事情,恐怕也就值剩下了“铲除邪族”这件事。
 
可是天道却将铲除邪族这件事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目祛邪之鼎封印在了宴山白的体内。功德之事并不是自己想放弃就能放弃的,它几乎与危阕的命数完全相绑定。要是在短时间内还找不到将这尊鼎从宴山白体内取出的办法,那么结果便不堪设想。
 
危阕自然明白宴山白方才话中的意思,他没说话,走上前去将人拥入了怀中。
 
“没事”危阕说“时间还早,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无论是‘天道’还是所谓‘命运’,它是永远也不会将我们困住的。”
 
障眼法之下在宴山白的皮肤表层,花纹仍在持续的扩大。
 
第58章:修真(六)
 
几天之后,两人回到了四神派。宴山白虽是一峰之主,但因他平常也算是清闲,所以百爻仙尊早几年就将门内的一些杂事分给了过去。
 
作为修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四神派门人众多。而且为保证门派未来的地位,他们每五年还要再开山门收徒一次。今年这次便主要由宴山白负责,他一大早便赶到了大殿前,等一会就要去接通过了两轮试炼的弟子。
 
在这个世界中,无论是四神派还是宴山白的大名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次听说主持收徒的峰主是宴山白之后,有许多人都是抱着想要进入他的门下的心态而来的。不过很显然,宴山白今年还是没有收徒的愿望。
 
“师叔”一个白衣男子恭敬的走上前来给他地上一面玉牌“有人已经到达了半山腰的岩松平台。”这个玉牌可以向使用者展示由山下一直绵延而上的这条试炼之路上的景象。
 
宴山白接过了玉牌,将灵力注入其中。慢慢的玉牌上发出了一阵幽光,山路上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见在半山腰的一棵古松树下,有几个少年正站在那里说着些什么,这几个人里大者不过十三四的样子,而最小的那个……宴山白眯起了眼睛,他竟然都不知道宴龄棋也来参加了四神派的收徒仪式。
 
画面中几个少年说完了话,开始慢慢的向上山的石阶上走去。宴山白将灵力从玉盘中收回,他向四神派的山门口走去。
 
四神派的试炼之路虽然并不算长,但却十分考验人的心性。若是心性或者资质不够的人,恐怕是连半山腰都上不了的。但若是资质上佳者,这条试炼之路对于他们而言便与一般山路无异。今年的这群孩子既然能在一晚上的时间内登上半山腰,那么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顺利登顶了。
 
果然宴山白刚到山门口没多久,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少年的衣服有些旧,不过收拾的却很干净,他看到宴山白等人的时候也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激动,而只是淡定的朝着他行了一个礼。宴山白也向他点了点头,两人分站山门扣广场的两端,没有一个人说话。
 
紧接着更多的人也到了山顶,除了部分修真世家的子弟以外,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宴山白。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等人多了起来之后,他们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始小声的聊起了天来。
 
“那个就是百涅仙尊吗?”一个穿着蓝衣扎着小辫的姑娘小声的向同伴问道。
 
同行的男孩子点了点头也小声说:“应该就是他,听说我们这次入门的所与事宜全部都由他来负责。”
 
小姑娘再偷偷的看了宴山白一眼问“那……到时候能不能拜到百涅仙尊这里啊。”
 
男孩子摇了摇头,“我听说他从来都不收徒弟。”姑娘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她“哦”了一声,便噘着嘴站到了一边去。
 
过了一会,一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山口。
 
宴龄棋这一路走的气喘吁吁,上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地上开始休息。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会,再站起来时眼睛突然给变亮了。
 
随意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宴龄棋起身就朝广场的另一头飞奔而去。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个又矮又胖浑身还脏兮兮的小家伙,快速的穿过了人堆,朝着那个一身墨紫长衫的男人冲去。
 
宴山白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想装着不认识宴龄棋的。虽然今日来的都是一群小孩子,但是小孩中也有擅妒的人存在。万一自己对宴龄棋表现的太过关照,被他们给记住了,那么以后小龙在师门中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过了。
 
看着疯跑过来的小侄子,宴山白有些无奈的蹲下了身子。宴龄棋人虽然小,但是冲过来的这股力量却一点也不小,饶是宴山白早有准备还是被他的这股劲撞得有些疼。
 
对面的人群隐约传来了一阵惊呼,他们看到了什么!仙尊竟然敢抱住了那个小孩!
 
宴龄棋对众人的眼神毫无感知“白白,父亲前几天说只要我把自己投上的角收起来,就可以出来学法术了。”宴龄棋骄傲的说,不过他也的确有这个骄傲的资本。幼龙只要是能在化形之后的十年内将龙角藏起来的,都可以算的上天赋极佳了。不过宴山白想,自己哥哥那时绝对也不会预料得到宴龄棋竟然这么快就可以做到,这才会向他许这个诺言的。
 
宴龄棋这个年纪拜师的确太早,当年哪怕是宴山白上山的时候年岁都要比现在的他再大上一些。
 
“好”宴山白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顶“既然你已经到了四神派,那我自然不能再劝你回家了。”他接指着对面人多处说:“等会站到那边去,乖一点。这里不比家中,有那么多人顺着你。”
 
“嗯!”小家伙听话的点了点头,宴山白慢慢的站了起来拍了拍他“好了快过去吧。”
 
其实在四神派之中不止宴山白这一个龙族人,单这次与他一道来帮忙看着这次收徒仪式的人里,就还有一个他的族人。
 
一身红衣的少女从后面走了过来,她给宴山白微微行了一个礼,然后问道:“仙尊,您这回要收龄公子为徒吗?我懂您不想收徒的意思,但刚才龄公子已与您表现的非常亲昵,若是拜到了别的峰主门下,恐怕会遭到同门猜忌。况且,别的峰主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也会有些别扭……”
 
宴山白轻轻的点了点头,她说的这些自己当然都明白。
 
他此前不愿意收徒也是因为当时还未找到危阕,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仍不甚了解,也有些担心自己某日会不会突然离开。可是虽然现在危阕已经找到,但是自己的处境却仍然不怎么妙,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精力照顾好徒弟。
 
一时间,宴山白有些纠结。
 
等到正午,规定时间已经结束,山路上还未登顶的孩子也都被四神派弟子御剑送了下去。
 
“仙尊,统共四百七十八人”白衣男子将记录着所有人信息的玉牌递给了宴山白“请您过目。”
 
宴山白大概浏览完一遍之后将玉牌还给了白衣男子,他独身走向了广场正中央。
 
“恭喜大家”宴山白环视一圈后说:“但凡是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山顶的人,都已获得进入四神派的资格。但是究竟拜在哪一峰下,还是要等明日才可知道。”他向山崖那边扔出一道灵符,一座玉质吊桥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今晚还请大家好好休息”宴山白说“过了这座桥便是四神派为今年新弟子准备的屋室,每间房上都已经挂好了名牌,大家依照名牌入住便可。”
 
就在众人向山崖那边走去时,此前第一个登上山顶的少年忽然走了过来。他抬起头问宴山白“仙尊,请问我能成为您的弟子吗?”宴山白有些惊讶,一般而言第一个登上峰顶的人资质绝对上佳,他们大多会选择拜入掌门门下。自己虽然在修界有一点名气,但是就作师尊而言却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竟然会想拜在自己门下。
 
宴山白朝他笑了一下“明日再说吧。”
 
这时,天上忽然出现一阵黑雾,就像几天前在龙族曾见到的那样。宴山白离开朝人群中扔去符咒,将他们笼在了结界之中,自己则将长剑拔了出来紧握在手。宴山白看了一眼方才同自己说话的少年,皱皱眉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黑雾一刻也没有犹豫的宴山白袭来,他提剑朝雾气的中央劈砍而去。但是这次它却没有散去,而是顺着剑劈砍的痕迹裂成了左右两个。宴山白将剑竖直聚起,慢慢的周围凝出一大团水汽,黑雾也被水汽困住,慢慢的凝成了固态。
 
当黑色逐渐变浓之后,宴山白提剑重重击向了黑雾。大概三四秒钟后,黑雾慢慢的碎成了粉末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宴山白忽然觉得手中的剑有些不对劲,待他刚讲剑重新放平,就见剑面上竟然生出了一条长长的裂隙。
 
见事态不妙,宴山白将结界撤去,命其余人将那群新进的弟子沿长桥送到了山崖对面。
 
长剑上的裂隙逐渐变长,加密……
 
方才那个少年一直没有离去,他从宴山白的身后走了出来,问:“……这把剑怎么了?”
 
宴山白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把长剑慢慢的在他的手中碎成了几段。本命灵器已碎,宴山白的嘴角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
 
他用袖口将血迹拭去,轻轻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方才的事情谁都不要说。”
 
第59章:修真(七)
 
可是宴山白却没有料到,那个少年不但立在那里没有走,他甚至面无表情的上前对着宴山白说:“你的灵剑碎了。”
 
此时宴山白的状态本来就不怎么好,也没有心情再与他说话。
 
“这件事情你不要管”说完后,宴山白便扔出灵符召唤出一只仙鹤。他站在仙鹤的背上,朝着斥忝殿所在的山峰飞去。而直到宴山白彻底走远之后,那个少年方才转身一脸淡漠的向那座玉桥走去。
 
斥忝殿所在的山峰终年积雪,其上更是常年保持着低温状态。若是没有法力护体的凡人到了这里,那么要不了半日,他便会因受不了极寒而亡。宴山白虽然有灵气护体,但是现在本命灵剑已碎,他的身体状况也略微有些糟糕。故而刚一到斥忝峰的境内,宴山白手指就被冻得僵硬了起来。
 
用符纸召唤出来的仙鹤一立到斥忝峰的地面上,就迅速的化成了点点光斑散落无形。宴山白虽然有做准备,却还是免不了的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而这时,危阕已经感受到了护山结界波动,他从殿内走了出来。
 
“山白”危阕一出门就看到了面色苍白那人,他快步走了过来将宴山白扶住。
 
此时宴山白的状态已经稍微好了一些,他自己站直了身子,从空间袋中把碎成了几段的本命灵剑取了出来。
 
看到这把已经碎裂的灵剑,危阕的眉也紧紧的蹙了起来。他的嘴唇抿起,用手细细的触摸着剑的断面。“先进来”他带着宴山白向殿内走去“外面太冷。”
 
其实在斥忝峰上,室内和室外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这里少了些雪花和冷风罢了。危阕进殿后没有说话,他先是给宴山白倒了一杯热茶,之后继续研究那把断剑。过了几分钟之后,危阕终于将剑放在了两人身旁的小桌上。
 
“这把剑是因为承受不住你的灵气所以才碎掉的”危阕说。
 
“承受不了我的灵气?”宴山白不太理解“这把剑是我的本命灵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承受不住我的灵气……”话说出口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难道是……因为,目祛邪?”
 
危阕点了点头,他再次将断剑拿起。
 
“这把剑的断面之上仍能感受的到丰富的水系灵气。”这次危阕抚摸剑身的手上没有了灵力的保护,不过几秒,他的指尖就已经被冰渣所包裹。
 
宴山白本来身体里自然是没有这么多的灵气的,这些能使本命灵剑碎裂的灵力皆来自他体内的那个上古灵宝。从鼎的花纹第一次出现在他脸颊起,到今日还不足七天。但是现下,此鼎的力量已经能够顺着自己直接逼碎灵剑。以后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宴山白不敢细想。
 
危阕回四神派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研究破解的方法。但是这个天道特意设下的,专门用以对付他们两个人的陷阱哪有这么容易就会被破解的。
 
宴山白也伸手去碰那柄断剑,往日不可忽视的,灵剑与自己的感知已经被完全切断了。
 
危阕忽然施法将剑拼在了一起,继而将灵力注入其中。只见剑身上红蓝两色光芒不断对撞,继而融合。按理说只要灵剑一断,之后再怎么修复都不可能完全恢复。在加上宴山白的这柄剑是因灵力过强而碎裂的,所以哪怕将它重新接好,仍是无法阻止此剑以后再碎。
 
正当宴山白疑惑的时候,危阕已经完全接好了这柄碎剑。他轻轻的闭上眼,一个幽蓝的光球从宴山白的体内冲了出来。这是……系统。
 
等系统身上的光芒渐渐隐去后,危阕伸手将它再次变成一道浅浅的蓝光,继而施法使之融进了宴山白的那柄残剑之中。
 
“一旦本命灵剑碎裂,那么其中的剑魂也会随之散去。”危阕说:“我先将它给你融进剑里,暂时充当剑魂。”
 
闻言,宴山白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半晌之后,宴山白低声道。
 
……
 
门派收徒并非小事,这边宴山白刚才解决完碎剑的事情,没过多久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他取来刚才那个记录着所有人在试炼之路上表现的玉牌,开始细细的观察了起来。试炼之路主要考的就是心性与天赋,天赋差者每一步走的都会如负重千钧一样的艰难,而心性不佳者则很容易受到心魔困扰。
 
他看到宴龄棋虽然年纪尚小,体力上有些跟不上大家,但是无论是毅力还是悟性都算上佳。故而他这一路除了慢一点以外,也并没有遇上什么心魔之类的难以对付的东西,整体还算顺利。
 
而那个第一个登上山顶的少年却不同,他的行动非常迅速,遇到困难化解的也十分快……表现的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刚踏入山门,对修真一无所知的人。而且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才十几岁,但是他在试炼之路上所遇到的心魔数量却是前所未有的多。
 
“应夕丞……”宴山白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四神派所有的峰主还有掌门百爻仙尊,他们早早的就带着人到了山顶的广场上。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也全都在一大早就被送进了最后一道试炼的幻境之中去。
 
“掌门”宴山白走上前去想百爻行了一个礼“今年通过前几轮试炼的一共四百七十八个人。”
 
百爻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了,师弟。不过你今年可是还没有收徒的想法?我劝你还是在这批孩子中找上几个资质好的,收进峰内吧,不然一个人待在峰内也是无聊。”
 
宴山白说:“我会考虑的。”
 
“哦?”其实方才百爻只是随口一说,他没有想到师弟竟然真的起了收徒的想法。“你看中那个了?”百爻问。
 
“宴龄棋”他说“他是我哥哥的孩子,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拂一二。”
 
百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便收了他也好。方才我有在玉牌中注意到你这个与你同姓的小孩,他虽年纪轻轻,但是资质悟性什么的都不错,交由你来教导也正好。还有就是”百爻稍微顿了顿“……我听说昨天有邪族攻来,你可是受了伤?”
 
宴山白回答道:“我并无大碍,只是恐怕之后教内的结界还得再加护一下。”
 
百爻点了点头,将目光再次转回了广场的正中央。他顺便还叫了人过来,把宴山白所代表的那一峰的玉牌挂在了一道矮墙上。
 
过了一会,山顶广场上的巨大铜钟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鸣响。这是有人从阵中出来的预兆!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这阵方才开了一个多时辰。在四神派历史上,之前用时最短的宴山白也足足花费了近两个时辰。
 
踏着云雾,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可是宴山白偏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之态。
 
“掌门,峰主。”少年朝这边等候着的众人行了一个礼。
 
百爻道:“你是几年所有第一中第一个通过了全部试炼的人,恭喜,自此你便是四神派的正式弟子了。”
 
少年再行礼,之后又抬起头问百爻“请问掌门,我能否自己选择要拜入哪一峰下?”
 
“当然”百爻点了点头“凡是挂在这面墙上的玉牌,你都可以选。”他能感觉到的到,这个今年的第一并不想入自己门下。
 
只见一身灰衣的少年慢慢的朝诸位峰主身后那面挂满了玉牌的墙壁走去,他像是早已瞅准的目标似的。
 
少年站在墙对面上下看了一遍,他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将最上一排角落的那个翠绿色的玉牌给摘了下来。
 
灰衣少年拿着玉牌走到了宴山白的面前“应夕丞拜见师尊。”
 
……
 
这个少年身上绝对有问题!宴山白虽然在心里已经生出了无数种猜测,但是面上却仍做的滴水不漏。
 
他轻轻弯腰将少年扶了起来,这时百爻在一旁笑道:“看来师弟的名声是真的很大,头回收徒就把四神派今年的第一给收了进来。”
 
应夕丞朝宴山白说:“弟子已仰慕师尊已久。”
 
百爻过来轻轻的拍了拍应夕丞的肩膀,后又转身过去给宴山白说:“师弟,这一辈弟子应以‘壬’为首字,你现在便可给这个徒儿起名了。”
 
“壬夕”宴山白顿了一顿说:“从此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等应夕丞再次行完礼向宴山白身后走去时,他忽然说:“师尊……你的剑怎么好了?昨天它不是……”宴山白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但是站在一边的百爻还是给听见了。
 
宴山白极少见自己师兄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百爻抬眼看了一下宴山白,也走到了他的右手边。
 
“师弟,你的剑怎么了?”百爻朝着他问道。
 
……
 
第60章:修真(八)
 
宴山白不住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剑身,“无事”他对百爻说“等收徒结束再说……”
 
百爻看出了自家师弟的不对劲,但是碍于现在周围人实在是多,不方便聊这个话题,便又一言不发的站回了他刚刚的位置。
 
再过一个多时辰,参加试炼的少年们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出来。且说四神派每年的收徒仪式,除了前三甲以外,别人都是没有自己选择到底拜入哪一峰下的权利的。而三甲里面除了应夕丞之外,另外两人全都看也没看那面挂满了玉牌的矮墙,便直接拜到了百爻门下。
 
终于宴龄棋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场试炼之后他的衣服略有些脏,上面沾了不少的泥土和杂草。他看到宴山白之后眼睛都变亮了,只不过这次碍于在场人多,宴龄棋终于忍住没有像以前一样往宴山白的怀里扑去。
 
“拜见掌门,拜见峰主”宴龄棋上前却给众人行了礼。
 
不得不说,宴龄棋与他叔叔宴山白小时候的长相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面对着这个小家伙,百爻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宴山白。
 
“你叫什么名字?”百爻笑着问,虽然他早已经将宴龄棋的背景搞得一清二楚,但是这仍不妨碍他逗这小孩玩。
 
宴龄棋奶声奶气的说:“我姓宴,叫做宴龄棋。”
 
百爻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顶,指着对面那个挂满了玉牌的矮墙说:“那里凡是挂了牌子的峰,今年都收新弟子。但你不是前三个完成试炼的,所以只能去看看,到时候究竟拜入哪一峰下,还是等看那峰峰主的意思。”
 
闻言宴龄棋有些伤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却仍没取得一个好成绩。要知道无论是宴山白还是之前那个粉衣的龙女,两人当初可都是取了当年的头名的。其实这也不挂他,宴龄棋的实力其实已经远超同龄人,他此回没有取得前三,也是年龄太小缺乏经验的缘故。
 
“哦”小家伙心里想什么从来都是要写在脸上的,他不怎么开心的走到了矮墙下。和别人不同,宴龄棋来四神派仅是一时兴起,他此前并没有仔细了解过四神在修界的地位,以及门派到底都有哪几峰组成。故而这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峰主玉牌,在宴龄棋的眼里便只是一堆名字而已。直到他将视线移到了矮墙的最顶端……
 
“掌门,我看好啦”宴龄棋转过身说。
 
“哦?”百爻问道“你要拜在哪一峰?”
 
“弟子想拜在百涅仙尊峰下”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拗口的名字,相对而言还是“宴山白”更令他熟悉、喜欢一些。
 
宴山白站了出来,朝着宴龄棋微微的伸了伸手“好,从此你就是我的弟子。”闻言宴龄棋开心的跑了过去。“以后叫我‘师尊’便可,在修界便不要用‘宴龄棋’这个名字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壬棋。”
 
宴龄棋,现在应该称他为壬棋了,他对这个新名字到无什么异议。只是“师尊”这个称呼……不知怎的,他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明白了吗?”宴山白又问。
 
宴龄棋乖巧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说。
 
终于再过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走出了试炼,后来虽还有人想拜在宴山白门下,但都被他给婉拒了。故而本次收徒之后宴山白也统共只得了两个徒弟,一个宴龄棋还有另一个暂时看不透来历的应夕丞。
 
这边,等宴山白刚把自己的两个徒弟带上山安顿好,转头百爻便派人将他叫了过去。
 
“你的剑怎么了”刚一进门,百爻便直奔主题。
 
山白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的将长剑提起,他将剑拿正,摸了摸已经找不到一丝裂隙的剑身。
 
“昨天……不小心断了。”
 
“不小心断了?”百爻的声音忽然便的很高“你是一个剑修,你应该是知道剑对自己有多重要吧?竟然能说出‘不小心断了’这样的话!”宴山白也知师兄是在关心自己,过了一会等百爻的情绪差不多平静下来后他又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几个邪族吗怎么会让你的本命灵剑都断了?”
 
宴山白回答道:“这把剑并不是因为邪族才断的……而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你自己的原因?”百爻不太理解。
 
宴山白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师兄,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处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讲一遍,只不过现在还有些不方便……”
 
虽然对这件事十分好奇,但是百爻也了解宴山白,知道他的性子。但凡是宴山白不想说的事,哪怕再怎么求他甚至威胁他他都是不会讲的。
 
百爻将那把剑从宴山白的手中取了过来,他又问:“那这把剑你是怎么接好的……而且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这把剑中的剑魂竟然还在。这些事情,你总归是可以告诉我的吧?”
 
“这是神君帮我接上的”宴山白实话实说道。
 
“神君?那剑魂?”百爻问道。
 
宴山白知道瞒不过掌门,也并不想再接着瞒下去,他说:“神君将自己的一把短剑的剑魂融了进来。”
 
……
 
沉默了许久,百爻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一直的疑惑。
 
“你和……神君两个人……”
 
他话还没问完,大殿的们突然自己打开了。殿外的阳光尽数洒了进来,照射在白玉制的地面上,反出了刺眼的白光。有一个人的身影正背光站在门口,直到大门再次缓缓合上之后,百爻方才看清了来人。
 
“神君……”这位大人物从回四神派后便一直待在斥忝峰没再出来过,百爻摸不准他这次来正殿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嗯”危阕朝他点了点头,继而直接说道:“前几天有邪族潜入了四神派。”
 
百爻点头“是……我已经打算重设一次结界。”
 
危阕摇头“这不是结界的问题,我已经看过了四神派的护山结界十分牢固,并没有再行加固的必要。”
 
“那您的意思是?”
 
“已经有邪族混入了四神派内”危阕说:“而且还是个道行极深的,那天试炼之路那里出现的邪族应该是他施法幻化出来的。”
 
竟然有邪族已经混进了四神派!闻言无论是宴山白还是百爻心头都是一紧。作为修界最大的门派,四神派中此前还从未出现过被邪修混入的事情。
 
……
 
这个邪族到底是谁呢,宴山白开始一个一个的思考起自己周围近来出现的生面孔。而到最后,他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一个人。
 
“百涅,你可是想起了什么?”看到宴山白的表情发生变化,百爻立刻问道。
 
宴山白先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之后又看了危阕一眼,直到两人的眼神对上之后他才说:“是,我是有怀疑的人。”
 
“谁?”
 
“我新收的徒弟,今年四神派所有新弟子中的头名,应夕丞。”宴山白眯起了眼睛,接着说道;“当时邪族来袭的时候他就站在我旁边,他的表现的确太过镇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刚才踏上修真一途的人。我昨日也有研究过应夕丞在试炼之路上面的表现,那种成熟的应事方法,和多到有些不正常的心魔数量,也绝非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够拥有的。”
 
可以说这个应夕丞表面上的伪装做的并不好,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从未想过要做伪装。不过他的确有自信的资本,哪怕宴山白此前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之心。但是若不是今天危阕肯定的说,已有邪族直接混进了四神派。宴山白也是绝不会将他与邪族联系起来的,顶多会以为应夕丞是个早已在修真世家偷学过的人罢了。
 
因为除了那不到家的表面伪装以外,那个少年体内灵气的充盈程度,还有经脉的生涩感都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年的样子。
 
“那……”百爻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危阕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将宴山白的剑拿了回来。
 
“用起来可还习惯?”危阕问道。
 
宴山白看了一眼百爻,突然有些诡异的尴尬感。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危阕的身份的确是一个高出所有人几辈的老祖宗……
 
“习惯”宴山白说。
 
“嗯,那就行。”说罢危阕便转身朝百爻略微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宴山白离开了主殿。
 
……
 
百爻望着这两人的背影,嘴逐渐张大。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家师弟和这位神君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呢……一个略有些大胆的猜测忽然从他心头生了出来。
 
应该,不会是这样吧?百爻忍不住自问。
 
第61章:修真(九)
 
不知道是刚收完徒了却了门内一件大事的缘故,还是最近这个世界着实过于太平。作为四神派掌门的百爻近几日很喜欢往宴山白这边跑,且每每一呆就是半天。
 
且说宴山白,他虽然已近乎确定了自己的大徒弟应夕丞并非一般人。但是他面上却仍旧做的滴水不漏,甚至主动给应夕丞和宴龄棋交起了御剑之术。
 
宴山白所住之处终年被云雾所笼罩,哪怕是在山腰的平台之上,能见度仍是不足十米。这日一大早宴龄棋与应夕丞便早早的起来练习御剑之法,宴山白自从踏入修途之后便少有睡眠,故而一早也就坐在了半山的玉质小亭中,边喝着茶一边看两人御剑。
 
其中,宴龄棋的动作明显生疏,站在剑上还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单是旁人看着就有些为他揪心。而至于另一人应夕丞,他虽然动作不快,单是却十分稳当,偶尔几个失误也能看出是故意而为。
 
……
 
“师弟”百爻又突然跑到了宴山白这来“没想到师弟第一次收徒就教的不错,这么几天的时间他两就可以飞的如此稳当了。”
 
宴山白轻轻的笑了说“是他们的资质好,我其实也并没有教什么。”
 
这位游手好闲的掌门大人端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盏。他笑着说道:“也是,师弟的大徒弟可是今年四神派的第一名。另外一个不但是龙族的族人,而且还是你的侄子,资质怎么会差……我看未来我们门派的希望或许就在你这小侄子这了,你可得好好教。”
 
“那我就谢谢师兄的夸奖了。”宴山白道。
 
说话间那边的宴龄棋突然从剑上倒了下去,而剑也斜斜的朝云雾中飞出。宴山白忙施法将剑拦住,阻止它再往对面的山上撞。然后再快速向前,将即将摔倒地上的宴龄棋接住了。
 
宴龄棋本来已经抱着摔到地上的心,眼睛都紧紧的闭在了一起。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接住,等待他的并不是想象中那冰冷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山白……不对……师尊,我还以为你在和掌门说话,不会来接我的……”
 
宴山白肖看着他说:“我现在是你师尊,当然要时刻盯着你,怎么会让你摔了呢?”
 
宴龄棋又想哭鼻子了,他虽然看上去倔强,而且还和父亲早早打赌离开了家。但是在本质上,宴龄棋也只是一个小孩或者说小龙而已。
 
况且龙族的人寿命本就长,与此相伴的就是心智成熟的也比较晚,所以说宴龄棋其实也只是一个比他看上去的还要脆弱的小朋友。
 
小朋友独自离家这么长时间,在这陌生的门派里,唯一有的也只是自己这个叔叔了。现在被宴山白抱在了怀里,小家伙所有的委屈突然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宴山白的衣服没一会儿就被打湿了一大片。
 
“行了行了,不要哭了。”宴山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宴龄棋从怀里放了下来。
 
这时,那个少年也从剑上跃了下来,他像是刚看到掌门一样上前行礼道:“应夕丞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百爻也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点了点头说:“以后要多照顾师弟”
 
应夕丞忙点头应道“我会的”
 
“行了,你们下去吧”百爻点头说道。
 
待他俩走后,百爻将宴山白拉到了亭子里。他突然试探着说:“师弟的年龄也不小了,可有想过什么成家之事?”
 
宴山白有一些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会给他提起这件事。而且“年纪不小”,这个借口也着实有些奇怪。他们都是修真之人,寿命近乎无穷。在这漫长的生命之下,年龄只是一个符号,并不会代表着什么。
 
“师兄,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给我说?”宴山白问道。
 
百爻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四处转转看着说:“修真其实还有双修一法……师弟这么些年了,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一个道侣?”
 
……
 
宴山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一点尴尬
 
“师兄,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况且你比我年岁更大,不是也没有道侣吗?”
 
“我,我和你不一样”百爻说道。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宴山白问他。
 
掌门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反而问“你和那位神君非常熟吗?”
 
“还算可以吧”宴山白回道,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淡定,但是百爻看到了他这样子却不淡定了。他叹了一口气直接说:“门里人最近都说你和那位神君走得非常近,你也知道,这里虽然是修道之处,但是人们的思想却没有凡人想象的那样单纯,修界也少有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有些难听的话开始在他们口中传开了,作为你的师兄,我当然不愿意你受一点委屈,所以我才来这样问你。”
 
百爻难得这么真诚的说:“你虽然是个天才,而且现在的实力也非常强大,到底和哪位神君比不了。单单是年岁事故而言他就长你很多,所以还是能躲就躲吧……若是师弟想找一位道侣的话,师兄便可以为你参谋参谋。”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这世上有多少修士啊?”
 
宴山白知道师兄是在担心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自己着想的。但是他看着这一脸真诚的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他,他话里那个神君其实现在就在这座峰内。而且说不定,危阙已经听到了百爻刚才说的话。
 
正当宴山白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提醒提醒的时候,只见正前方的云雾中有人凌空踏云而来。一身墨色衣衫衬着素白的云朵,就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端是风流潇洒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意味。
 
看到这人,掌门的脸突然都变得白了起来。
 
百爻站起来,刚想解释解释,但仔细一想……自己着实是解释不清的。
 
宴山白过去朝危阙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其实近几日那危阙住在这座峰上的事情也只有宴山白一人知道,就连那两个小徒弟都对此毫无感知。
 
这几天宴龄棋已经被人科普过了,他已彻底明白眼前这男人的身份以及在整个修界的地位。再一想起自己前些时间做的那些无理的事情,便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与掌门一样,宴龄棋看到危阙以以后脸也变得白了起来。
 
宴龄棋撒腿就想跑,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剑上。这下又站都站不稳了,还是宴山白伸手就将他再次救了下来。而另外一个少年则神色晦暗地站在一旁,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在想什么。末了,他终于从剑上轻轻的跳了下来,有点不情愿的行礼道:“神君”
 
“嗯”危阙淡淡的给他打个招呼。
 
这边神君大人又装作没有听到刚才掌门说的话一般的也不恼他,而是说:“宴山白的道侣一事不劳掌门担心。”
 
“哦……”掌门愣愣的答道。
 
“还有”危阙说:“我想,你或许对我有些误会。不过,当年创建四十门派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我们今年也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误会什么的也是难免的。”他显得十分坦然。
 
其实掌门也大概看得出来,这个神君不是一个在意别人对他看法的人。而或许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师弟百涅一个人吧……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让掌门大人自己都变得有些瘆得慌。
 
难道自己在潜意识里,也已经向其他的门人一样,把他俩凑成了一对儿吗?
 
可是这两人的年龄差相差上千,辈分更是不知道隔了多少,怎么能凑成一对儿呢……但是想一想,又觉得他两站在一起的样子倒是挺和谐的。除了年龄差的有些多以外,无论是长相、外貌还是身份,甚至族群还有天资,两人都是顶好的。
 
似乎除了神君以外,掌门也再为自己的师弟找不到一个更厉害的道侣了。
 
不行不行,掌门忙摇了摇头。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师弟随便指给这样一个神秘、危险的人呢?哪怕他们看起来非常般配,但现在无论是龙族还是四神派,其实都处于危险之中。
 
百爻知道,神君整个人的气运早已与四神派和龙族的兴旺相通。若是龙族或者四神派出现了危险,那么他个人也不能独善其身。
 
此时的百爻并不是为了自己还有门派的未来而忧心,而是纯粹的担心自己师弟会为此而伤心。
 
……不过百爻一人在这里担心,另外两个却早已一边说话一边走远。
 
好吧,掌门看着他俩的背影想,其实自己哪里又曾看透过师弟呢?
 
这样看来两人倒也般配,百爻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他静静地坐在亭中,看着前方二人逐渐模糊的的背影,其实这样倒也不错。只是,这样安静的时间到底还能继续多久呢?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修世也仅仅只有外表是平静的了,谁也不知到底是哪一天所有的矛盾将会一起爆发。那时,这里的所有人,哪怕是那个小小的宴龄棋。他们所有人都将难以逃脱命运的泥潭,每一个人都会被揪扯进去。
 
……只是,但愿结局一切都好吧。
 
第62章:修真(十)
 
仙山福地有灵气环绕,按常理来说天气怎么都该不错的。可是这几天却有些反常,一大清早的起来,屋外就雾蒙蒙的,而且还有些阴冷,像是快下雨一样。要知道宴山白所住的这个地方,虽然一直以来都不算阳光明媚,但是这些年还从未下过一场雨。
 
宴山白的屋外隐约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鹤鸣,可那鹤鸣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哀气。他的眼皮从清晨开始就跳个不停,宴山白想,今日大概是有事要发生了吧。
 
忽然,他的窗外快速的飞过了一个黑影。宴山白觉皱眉,转身便化成一缕白烟从窗子里面飞了出去。这是龙族天生的化雾的本领,不但身形就连气息也可以同时的隐藏起来,只是维持的时间不能太长。
 
他紧紧追着那个黑雾,可算没有把其跟丢。只见那黑雾穿过窗缝进了一间竹屋,这件屋子宴山白非常熟悉了,因为其中住的就是他那两个新收的徒弟。一个是惊采绝艳的今年入门试炼的第一名应夕丞,而另外一个则是自己的小侄子宴龄棋。
 
这下这团黑雾到底是谁所幻化出来的,答案便显而易见了。宴山白把自己的身体化作最小,从窗缝里面飘了进去。
 
只见屋里躺着一个面色青灰的男子,宴山白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气,显然这人已经死去多时。而那个男子身上穿着的那件灰色的道袍,若是宴山白没有记错的话,应当就是四神的低阶弟子的服饰。
 
只见那一团黑雾慢慢的化成了一个人形,那人的五官与自己的大徒弟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加成熟。那人的身高大概比宴山白还要高上半个头左右,面目阴郁,带着几分戾气。他轻轻的蹲在地上,继而抬手将地上躺着的灰色道袍男子扶起,然后用手抵着他的天灵盖。过一会儿,灰色道袍男子头顶飞出一阵白烟。应夕丞闭上了眼睛,嘴角翘起像是非常享受似的,他猛的朝那阵白烟吸一口,烟雾拧成一细细的小缕从他的鼻子中飞了进去。
 
过了一会应夕丞的表情变得更加诡异,就像是宴山白曾在前几个世界中看到的吸食了毒】品的人那样。
 
宴山白出去屏住呼吸,接着看了下去。只见自己的那个好徒弟,没多久就将男子头顶上的所有白雾全部吸进,神情也变得异常享受沉醉。
 
紧接着,应夕丞又伸手点了男子的前额和太阳穴,几股色彩各异的雾气从男子的身体里溢出。应夕丞继续闭上眼睛非常享受的吸食了起来,而随着他接着吸食,那个男子的身形也逐渐散掉,化成了一团青灰。
 
直到那彩色的五期出现,宴山白这才完全确定,原来应夕丞是在吸食这人的精气。之前危阙就曾说过,邪族以吸食人的精气来增长功力,而修士的精气对邪族功力的增长的帮助也大于凡人。但宴山白没有想到,这个应夕丞竟然胆大到敢在四神派中掳走修士吸食精气……
 
宴山白心中极其懊悔,若是自己早有准备的话,门派中便不会死人了。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会贸然行动的人,宴山白将这件事默默的记在心里,飞快的再次从沿着窗缝离开。
 
几天之后等一个清晨,宴山白正假意在坐屋内打坐,实则将灵力散步峰内以作检视。他的神识感知到屋外又有团黑雾掠过,向着后山方向飞去。宴山白掐了一下指尖,一只纸做的仙鹤从窗子中飞了过去。而他也起身将剑提起,顺着黑雾溜走的方向追去。
 
后山一般去的人不多,这里并非是门派禁地的那个后山,而指的是宴山白所住山峰的后山。此地极其荒凉,偶有灵兽出没,但都是一些等级不太高的。
 
宴山白停了下来,他看到自己的那位“徒弟”正站在树下笑着看着自己。他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应夕丞是故意被自己发现的。
 
只见对面人的怀中抱着一个人,仔细看去那人正是宴龄棋。明明自己已经为保他安全,将他送回了龙族,可没想到还是被这人给劫了过来……只见此时应夕丞正准备抬手击向小孩的天灵盖,宴山白自知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他从飞剑上跃下,然后提剑便劈向了应夕丞。
 
“呵呵,徒儿吃什么师尊都得管吗?”
 
宴山白冷着脸走过去,一剑砍在了应夕丞的胳膊上。有血渗出,但是应夕丞却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笑了笑,将小孩给他扔了过去。宴山白一把将宴龄棋接住伸手探他的鼻息,幸好他还没有死,自己还算没有来晚……
 
“师尊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应夕丞笑着问。
 
“我与你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宴山白将宴龄棋放下之后冷冷的说。
 
“看来师傅知道的很多呀”应夕丞又笑了起来,他的气质本就十分阴郁,这样一笑更是有些阴森之气,就如同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应夕丞不知道从哪里提出一把剑,这把剑通体玄黑,剑身上还发着幽幽蓝光。他看着宴山白说:“那么师尊,我就对不住了!”紧接着一剑就劈了上去,而宴山白也不马虎,他同时提剑相迎。两剑光撞在了一起,于天空中发出了一道刺目的金属的火花,看上去好不惊险。
 
没有想到应夕丞与宴山白此前猜想的不同,他并非一个普通卧底,反到实力非常强大。而且最近几天宴山白常常与危阙切磋,在他看来应夕丞的实力已经紧逼作为当世第一人的危阙了。还有,应夕丞的目标可能并不是龙族的那块领地,或是修士的魂魄,而是……宴山白本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宴山白没有忍住问道,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应夕丞竟然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但我可是非常清楚你的。因为就是我在几十年前撞向了你母亲,把目祛邪封印在了你的身体里。”闻言宴山白的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一样,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正与他对峙的人,竟然就是邪族一心想要复活的那位。
 
而他的年岁与危阙相差不大,自己定然难以抵抗,宴山白现在唯一所期盼的便是危阙能早一点赶来。
 
应夕丞不再说话,手上也下了狠劲。正当他想一击杀死宴山白顺便击碎灵器的时候,天上传来了一阵剑鸣,继而一柄飞剑将他的左手和肩膀一起钉在了树上。
 
危阙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拔尖刺去。
 
“你知道这是杀不了我们邪的”应夕丞说:“我们族人本来就是不死的,这一点神尊大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怕引起恐慌,不敢给大家说罢了。”
 
“哦?那么这样呢?”宴山白走了上去说:“这个鼎据我所知是可以真正杀死邪族的吧。”危阙的眼睛突然睁大,“山白……你想干什么!千万不要胡闹,站着不要动!”
 
应夕丞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他说“你想干什么?”
 
宴山白忽然双手掐诀,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非常多的繁复的花纹。这花纹看上去夸张而神秘,但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被忽视的奇异美感。
 
“山白!不要这样!”
 
宴山白转过去安慰般的对危阙说,“这是我最近翻看古籍研究出来的法子,据说先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全部逼出身体,这样自己体内的东西也可以随之脱离出去。只要我自己把控的好,魂魄还可以回去的。”
 
“这样对你的魂魄伤害很大,你先不要这样,以我能力可以控制得了他……”危阙急切的说。
 
“我们现在等不了了,你知道这个世界对我们有多重要。危阙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活下来的……不对,是一定会好好的活就下来的……”宴山白的眼睛紧紧闭起,他一使力将整个大鼎逼出了自己的身体。等他的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被开了封的宝剑一般的冷冽。
 
暗红色的目祛邪之鼎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同时危阙也祭出了自己的灵剑和全身灵力,与此相伴的应夕丞的身体也慢慢的起了变化。应夕丞没有想到宴山白会翻出那本古籍,更没想到他竟然敢会选择这个方法……
 
半刻钟之后,这个曾经的邪族首领终于化成了一阵青烟。
 
几乎是在同时,宴山白突然失力倒在了地上。而当他倒下之后,危阙飞快的奔向了宴山白的身边,将他扶起。此时的宴山白已经看上去毫无生气,但是他的鼻息还在。危阙连忙帮他魂魄回体,可是哪怕出体一秒魂魄有可能会被这个世界的各种力量所拉扯撕离,更别提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分钟的时间。
 
……
 
第63章:修真(结局)
 
百爻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他只晓得自己的那个天资绝佳的师弟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了门派中的弟子已经更迭几代,久到宴山白他的大名已经少有人提起。久到宴龄棋已经变成了一峰之主,就像的他当年一般。可是宴山白还是没有醒来,他一直沉沉的睡在那里,表面上看去与那年昏倒时并无两样。
 
可无论是百爻还是危阕,他们清楚地知道宴山白现在的魂魄仍是残缺状态。他整个人的状态就类似于活死人一般,没有人说得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来,或者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百爻从来都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却不得不悲观。
 
早几年间,百爻每天都要来看他的师弟,后来时间渐渐变成半月一月,继而是半年一年。而到如今,就连百爻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他上一次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天,又是门派开山收徒的日子。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后,终于闲下来的百爻想起了自己那个沉睡多年的师弟。时隔多年,百爻再一次御剑飞向了这一座久无人烟的山峰之上。山峰周围有云雾环绕,就像是一层神秘的薄纱一般,只是宫室楼台已经初显陈旧,且长满了荒草。
 
百爻没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那个人。
 
危阕独自站在那里只留给来人一个孤寂的背影,一时间百爻竟然敢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当年也曾怀疑过两人的感情,甚至还劝阻过自己的师弟。可是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那位神君竟然还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当年宴山白将目祛邪之鼎从体内祭出之后,没过多久危阕便迎来了一场旁人从未见过,甚至都从未听说过的雷劫。那雷劫足有百重,修界已九为鼎为尊,而百重雷劫在此前只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传说罢。
 
那场雷劫来势汹汹,几乎炸毁了四神派一大半的山头,几乎没有人相信危阕能从雷劫中活下来。但是他竟然赢了,赢过了象征着圆满的百重雷劫。白地飞升,永远脱离三界轮回。可以说自此为阙已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天道的管辖,他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精神体。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超脱俗世的人,竟然会在这里在这样一个生满杂草无人问津的地方。
 
“神君”他上前去行了一个礼。
 
“哦,是你啊”危阙淡淡的看了百爻一眼,他开口说:“我已经搜集全了他的魂魄,全部融到了他的体内。但是山白却还是不醒,难道是时间的确过的太久……”危阕说话语气极其平淡,但是他话中的那个结局却又是心酸至极。
 
纵是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师弟,早年两人相处的情景早已经被遗忘的七七八八。但是听了危阕说的话后,百爻还是没来由的心头发起了酸起来。按理来说,他是一个修士,早已看尽了人间的悲欢冷暖生死离别,他是不该再有这样的感情的。
 
“唉”危阕叹了一口气,转了过来。
 
“这些年我为了收集他的魂魄,也没来看他,不知他是不是怪我?他一向爱干净,这个院子现在变得这么脏,我还是去整整吧。”按理来说,像危阕这样的人,施一个小法术来整理园子便可以了。但是百爻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上前去用自己的手清理起了园中的杂草。这哪里还有那个万世景仰的神君的样子呢?
 
或许他也不愿意再看到师弟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的样子了吧,百爻想到。
 
于是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的百爻便直愣愣的站在了窗边,他一边看着屋内躺着的宴山白,一边看着屋外劳作的神君,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怎么诡异……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危阕只清理完了这一方小院。他再次走进了屋子,“我可能还要再出趟远门,你若是有空便常来看看他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对这个世界有没有感知……”危阕看了看宴山白,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宴龄棋那孩子也常来看他”百爻说。
 
“嗯”危阕说:“山白与他有恩。”
 
百爻没想到这位神君今天竟然对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危阕就在百爻的眼前消失不见,竟是一点气息都找不到了……
 
太阳已经落山,百爻也还有事情要做。他再看了眼自己师弟,终于又再次走出了这座屋室。
 
其实危阕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是在找什么,按理说宴山白的灵魂已经收集全了,可他就是不醒来。于是曾经的希望逐渐变的渺茫,他开始自责,不愿意再见到宴山白。危阕这些年四处奔走到处寻找所谓集魂的灵器,其实这一切只是一个幌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躲避那个残忍的现实罢了。
 
危阕非常想让宴山白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之外。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轮回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迫不及待的想与宴山白进行交流。危阕想告诉他,他们两人其实在很早以前便已经相爱了,比他们之前所知道的还要久。
 
但是宴山白却不给自己这个机会,所以他只能逃离。于是他独自面对着更绝望,更残忍的孤独的人生,这一走便是上百年。
 
危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到底走了多远。
 
曾经他以为时间会抹淡自己对宴山白的感情,能稍微让自己狂躁的内心平复些许。但是很显然危阕想错了,时间并没有让他的感情变淡,反而是在越来越远的距离时间和空间之中,使他的感情愈加浓厚。就像是一壶酒,原本的那一壶淡酒已然被时间制成了陈酿。其香浓醇,单是闻闻就会让人为之倾倒。
 
于是危阕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天的四神派非常热闹,中午天上霞光突生,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漫天的云彩一般。太阳也变得更加鲜红的起来,整个四神派的所有山峰皆被掩于一片深红色的光芒之中。据山上的峰主和长老们说,这异像应当为祥,该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上一次四神派出现这样景象的时候,还是门中那个传奇人物醒来的时候呢……
 
不过这一切危阕都不知道,他突然出现在了山崖处,并没有理会底下跪拜的修士,而是径直向那座已经荒芜的山峰走去。
 
早在很多年前宴山白所居的那座山峰已经成了门派的禁地,由掌门监管平常人等不得随意入内。而与之相伴的,有关于宴山白的故事也被传得越来越邪乎。那顶神鼎是如何被封印进去的,宴山白又是若何在多年后将鼎逼出大杀邪族,这则并不怎么长的故事版本众多。
 
危阕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空去理会噺  鲜这些奇怪的传说。他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间屋子走去,不知最近是谁在收拾这里,上回见到的遍布整座山峰的杂草竟然全部消失了。
 
或许是四神派的掌门百爻或者是宴龄棋做的吧,危阕心想。
 
可是他离那间屋子越近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的泥土中还有脚印,花草被搭理的井井有条,空气里也隐约有着几分熟悉的气息。这里的每处都透露给他了同一种信息,那便是——有人在这座山峰上生活!
 
危阕的心脏开始难以抑制的狂跳了起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破开空间瞬间移动,或者御剑而飞。于是,神君大人就那样凭借自己的脚,一步一步的向那间屋子走去。
 
危阕看着小道两旁逐渐密集起来的还沾着水珠花草,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的攥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那间熟悉的屋室前方竟然被围了一个矮矮的木制篱笆。
 
他看到一个穿着淡青色衣服的男子正弯着腰,不知道是在那里干什么,危阕楞在了那里。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个一身青衣的男子终于转了过来。他的面容仍旧年轻,就像很多年前的那样,但气质却变的更加温和了。
 
宴山白沐着阳光笑了笑,他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说:“你来了,我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你再也不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了过曲“现在我们两个算平了吧?你也让我等了很多年……”
 
危阕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他说:“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说。”
 
“我也是……”
 
危阕说:“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关系”宴山白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说。嗯,还有……”他深吸一口气,“那我先告诉你,这些年我很想你。”
 
第64章:全息网游(一)
 
阳光照射在高耸的白色石柱之上,天空湛蓝似宝石,其上没有一片云朵。林间隐约传来了蝉鸣,盛夏时节几乎所有的动物都藏匿了起来,偶有几只躺卧在巨大的白色石柱之下,躲避着炽热的阳光。
 
一个身着白衣华服的男子从石柱后面的神庙里走了出来,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权杖,那权杖很长,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冰蓝色宝石。现在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他的头发尽数披散在肩头,却不见面上有一滴汗珠,就像是不知道热一般的。
 
男子站在石柱边遥望着神庙脚下的城市,这座城市并不大,但是每一座建筑都修筑的异常精美,且皆是同样的米色巨石堆砌而成。在这个生产力低下,世俗权力羸弱的时代,修筑如此一座城市所耗费的功夫不可不谓之巨大。
 
远远地看到男子出现在了神庙门前,底下城市的市民忽然跪倒了一大片,他们开始高呼“光明神保佑”一类的话语。男子抬起权杖,向下方跪拜的人们轻轻挥动,一片蓝光从那颗宝石中流出。
 
“祭司大人”另一个身着盔甲的男人从神庙里走了出来,他轻声在后方说道:“皇宫那边邀请您过去,今晚就是新王的继位典礼了。”
 
“嗯”被称作“祭司大人”的男子转回了身向神庙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新王是谁?”
 
“这回的新王也是一位异乡人,据说他曾经是一名剑士。”
 
越往神庙内走气温越低,到了祭坛处时那位身着盔甲的男子竟忍不住的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我会去的,你下去吧”祭祀说道。
 
“是的大人”闻言男子单膝下跪,之后倒退着向屋外走去。
 
等男子离开之后,一块半透明的任务面板出现在了祭祀的面前。
 
【游戏提醒:
 
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
 
日常任务:祝福临斯圣城(1/1)
 
触发新任务:前往皇宫,参加国王继位晚宴(0/1)已接受】
 
祭祀大人,现在应该称他为宴山白了。他无奈的将权杖轻轻的放在了一边的银质雕花架台之上,之后向一旁的暗门处走去。暗门内室一间卧室,这里只有祭祀本人才能进来。而这三年里也只有在这件卧室中,宴山白才可以稍微放下一点他身为圣城祭祀的包袱。
 
没错,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宴山白有些疑惑,因为这一次他竟然不是从一出生便在这个世界。且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陪伴他许久的系统也因宴山白上个世界灵魂离体损耗能量而暂时无法运行。所以起初在宴山白眼里,这个世界非常正常,它就是一个普通的西方神话世界。分据大陆的七座帝国,生活在黑暗中的黑巫师,还有在思想信仰上占据统治地位的教廷。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历史文化还是经济都在正常的向前发展着。
 
直到那一天,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状面板出现在了宴山白的面前。
 
【大型西幻全息网游:圣城史诗内测开始!】
 
……
 
宴山白这才明白,自己这回竟然直接穿到了一个网游之中,而且他的身份还是……nρC。
 
且说从“圣城史诗”内测开始之后,宴山白每一天都会收到一个“祝福临斯圣城”的任务。这个任务非常麻烦,虽然表面上他只需要每天正午去神庙外挥一挥权杖即刻,然而在这之前他还必须现在神坛前祈祷上三个多小时,中间动都不能动。
 
除了这个“祝福临斯圣城”的任务以外,另外那个“前往皇宫,参加国王继位晚宴”也几乎每一个礼拜宴山白就得执行一次。原因便是临斯圣城所在的这个国家“岱奇帝国”的国君是由玩家担任的,据宴山白所知“圣城史诗”这个游戏每一周都会有一次大型的战争活动。在这个活动中取得胜利的公会首领就会在下一个礼拜里担任国王一职,而作为祭祀的宴山白自然每周都会去参加一次继位典礼……
 
其实在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中,神权是大于皇权的,若是祭祀不想去那么国王也无权强制他参加宴会。但是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也就是爽,这个游戏系统仍是会在每一次更换国王的时候给宴山白发去任务。
 
却说在一年多一前,这个游戏正式开服的时候,玩家论坛也随之开放。不知道为什么宴山白这个nρC竟然也能登录玩家论坛,不过他不能发帖。通过论坛中玩家的谈论,他大概明白了,自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nρC更是这个游戏的最终BOSS。作为固执的老派神权的代表,宴山白将会是这个世界的新势力——玩家统治世界的最大阻碍。
 
不过尽管宴山白是大BOSS,但因其精美的建模(玩家言),他还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吸足了粉丝。
 
【游戏提醒:
 
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
 
前往皇宫,参加国王继位晚宴(0/1)开始倒计时,请在十分钟内换好服装。】
 
作为教廷的代表,祭祀出席不同的场合都要穿不同的衣服。比如中午的日常任务“祝福临斯圣城”他所穿的就是专门的带有属性加成的服装。而每一回参加国王的继位晚宴的时候,宴山白要穿的服饰更是华丽至极。
 
宴山白吟咒,右手大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没过几秒,一件布满了金线刺绣的长袍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这个衣服……好像同前几回的服装不一样啊。似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疑问,游戏面板再次出现。
 
【7月1日系统更新之后,本游戏季节系统正式开启。目前已至盛夏,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获得祭袍(夏)x1】
 
看完这段话后,宴山白将长袍从床上拿了起来。
 
果然是换成了夏装,这件衣服较之从前的那件明显的轻薄了不少,但是华丽程度却有增无减。这回的衣服主要是材质与之前不同,还多了一个长长的拖尾。虽然整体薄了很多,但是衣服的层数却更多。这件礼服的每一层皆用金线刺有不同形状的花纹,上面还点缀了许多的碎钻。
 
真是华丽的吓人……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宴山白已经习惯了如此繁复的服装。不过尽管如此,他最后还是踩着十分钟的任务时间穿好了衣服。
 
任务倒计时刚刚结束,卧室外就传来了神庙内侍女的声音。
 
“祭祀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刚说完话宴山白便推门走了出去,侍女看到了宴山白脸突然红了起来,继而双目无神的站在了那里。宴山白明白,这样的状态便代表着自己这个侍女已从游戏状态进入了玩家论坛。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绕过侍女走到了祭坛前。这个侍女是半年前来到神庙的,她以为宴山白只是一个nρC,所以经常会在宴山白的面前直接开始待机状体。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激动\(≧▽≦)/】今晚岱奇帝国的继位晚宴大家一定要去!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楼主!LZ就是半年前成功进入神庙当祭祀的辣个玩家!表示上一周的公会战中,岱奇又又又又又又换国王了,所以我们的男神大人【咳咳今晚又要去参加晚宴了。而且LZ刚才去通知祭祀大人坐马车的时候发现!祭祀大人竟然换了新的服装!特!别!好!看!
 
楼主:祭司大人爱上我
 
1楼:临斯城城花
 
楼主我当然记得你!羡慕嫉妒恨!竟然敢能每天看到男神嘤嘤嘤……
 
2楼:圣骑士其实是我
 
新的服装?我猜一定是夏装!游戏刚刚开通季节系统,现在临斯城那边正好是盛夏
 
楼主:祭司大人爱上我
 
没错没错,楼上的大兄弟这都被你猜到了!男神的确换了夏装(ω )
 
4楼:咸亨笑笑笑
 
夏装?我脑补出来的画面比较咳咳……
 
楼主:祭祀大人爱上我
 
喂喂喂!楼上的,不要瞎想,虽然是夏装但是一点也不暴露好吗,我们祭祀大人可是走禁欲风的
 
6楼:一个小可爱
 
借楼问,谁有瞬移劵?我现在不在临斯圣城QAQ可是好想去参加这个晚宴呀。
 
7楼:一个小美丽
 
嘤嘤嘤~还有我我也想求瞬移劵,据说这次N男神也会去,好想见他!!!
 
与能使用瞬移劵的玩家不同,nρC的出行必须得乘坐本世界原有的交通工具。身为神庙祭祀,宴山白自然是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但是临斯圣城中有禁飞令,所以就算他是祭祀也必须得乘马车而行。
 
此时神庙外,一辆银白色的马车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第65章:全息网游(二)
 
岱奇帝国的宫殿建在一座临海的高崖上,或许是因为这整个世界都是游戏建模的缘故吧,这座宫殿修筑的比现实中的任何一座还要巍峨壮丽。
 
从临斯圣城神庙到帝国城堡,必须得穿过整座首都最繁华的街道。这里是玩家交易的中心,向来都挤满了人。幸亏身为一个地位较高的nρC,每次宴山白乘坐马车由这条街道进入帝国城堡的时候,玩家就会自动进入避让模式。
 
不过这个时代的马车车轮较窄,而且还是纯木质的,故而坐的时间一长便会给人全身都被摇散架的错觉。且因马车是在市区内穿行,又为了彰显出教廷的优雅气派,这段骑快马一个多小时就能走完的路,愣是被拉长到了三四个小时。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宴山白所乘的那辆代表着教廷的马车驶到了帝国城堡的门口。因为国王由玩家轮番充当的缘故,皇宫里的大多数职位也都是玩家而非nρC。
 
“祭祀大人”皇宫外负责守门的士兵伸手将马车门打开,隐约有月光洒向了马车内。
 
哪怕这个任务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是直到现在宴山白仍是无法适应这驾马车。他伸出手去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从马车内走了出来。毕竟在玩家眼里宴山白还是一个nρC,他是不应该有类似于“疲惫”或者“不耐烦”的情绪的。
 
“嗯”宴山白踩着一边的矮凳走出了马车,那个开门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突然双目失神嘴巴微张定在了原地……好吧,又是一个喜爱玩家论坛的人。
 
宴山白装作没有发现士兵的异常,他走出马车后站在原地稍微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之后便带着人径直朝城堡内走去。
 
且说这个国王继位晚宴,它每周都会举办一次,隆重程度由本周担任“国王”的玩家的富足程度决定。不过相应的,来参加宴会的玩家也会给“皇室”缴纳一定的费用,只不过这个费用很少罢了。
 
有关“nρC临斯圣城祭祀更换夏装”的帖子已经发出了一个下午,许多原本不打算参加继位晚宴的玩家都临时改变了主意,只为过来欣赏一下祭祀大人的新装。看着宴会厅里逐渐增多的玩家,本周的岱奇帝国国王玩家“目目目主”早已兴奋地满脸发红。
 
“八百七十九……八百八十……八百八十一……”身着国王礼服的“目目目主”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数着今天的到场人数。不过很快,城堡一层的这间最大的宴会厅挤满了人,他怎么数也数不清下面究竟有多少颗脑袋了。
 
不只是“目目目主”本人非常激动,他们工会的聊天频道此时也是刷屏刷的疯狂。
 
【工会长】目目目主:
 
@【分部1】霸小苗现在玩家缴纳了多少入场费了?
 
【分部1】霸小苗:
 
不但把工会这次投进去的本赚回来了,而且还赚翻了一倍\(≧▽≦)/
 
【工会长】目目目主:
 
哈哈哈哈哈哈男神男神@N-8653今天的这个晚宴你一定要来~真的特别热闹,我们工会已经几个月没有拿到“国王”了,这回不但重新拿回来了而且还破了晚宴的纪录。
 
N-8653:
 
 
【分部9】圣天使大人:
 
哇!男神竟然会同意!_(:з」∠)_早知道我今晚也去晚宴惹
 
【分部3】成嘻嘻:
 
楼上的朋友,我这里还有瞬移劵,你要咩?
 
【工会长】目目目主:
 
【瞬移卷x30】今天工会赚钱了~直接给大家发三十张,先到先得哦
 
于是原本已经有些拥挤的会场瞬间又多了几十个人,不过辛亏他们都是本次获胜工会的成员,系统将会在二层的观礼台上另外为他们辟出休息区。正在这时,有眼尖的玩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着暗色长袍的男子。
 
“诶诶”一个身着浅粉色短款礼服裙的小姑娘轻轻的拉了拉同伴的袖口说:“氏寍你看那个黑衣服的人,像不像是N男神?”
 
“有点诶……”另外一个玩家也探头向那边看去,嘴上还喃喃道:“我早就听说N男神会来的,毕竟他和目目目主的关系不错,而且以前也是这个公会的。”大多数人都喜欢凑热闹,只要看到有一个人向那边望去,自然很快就有第二个人也会向着同一个方向看。
 
不过“N男神”并非是像宴山白一样的nρC,所以自然也有玩家不认识他。在那个名叫氏寍的玩家身边,一个高个骑士打扮的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请问一下,你们说的‘N男神’是?”
 
“N男神是游戏PVP排行榜第一呀,虽然他在此之前已经好久没有上过线了,但是曾经的纪录还是没有人打破。之前玩家论坛上一直在传,说男神已经A了,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道今天男神真的来参加宴会了。”
 
另外一个身着紧身刺客红衣的玩家也十分八卦的凑了上来,她说:“据说N大男神和今天举办宴会的这个公会中的很多人都在现实中认识,所以目目目主才能把男神邀请过来。”
 
这边一堆人凑在一切聊得开心,那边玩家论坛上也有人同步将“N男神”的坐标发帖曝光。于是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原本就挺拥挤的宴会厅人更加的多了。
 
宴山白是从城堡侧门进来的,这里在游戏设定中是皇室专为教廷人士所修。所以无论城堡的正门处有多么的热闹,这条走廊上行走的还是只有宴山白一行十几个人。
 
推开前方的大门便是城堡的宴会厅了,按理说城堡的每一道门皆有很强的隔音隔热性。可是这次哪怕这道大门依然紧闭,但是宴山白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宴会厅内吵闹的声音。
 
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一路跟来的在城堡内任侍女职务的玩家有些紧张,她走上前去说:“祭祀大人,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呃,是现在进去还是过一会。”
 
不管有多吵,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宴山白朝侍女点了点头“现在进去”他说。闻言侍女松了一口气,她绕过宴山白走到了门前,缓缓的将金色的大门拉开。
 
这座城堡内的构造非常巧妙,随着大门的打开,宴会厅穹顶上方悬挂的风铃也响了起来。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上千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大门处投去。
 
宴山白看到厅内竟然有这么多人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便拿出了nρC的专业素养,目不斜视的朝“国王”所在的高台处走去。
 
之前就曾说过,在“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设定中,教廷所代表的神权是高于皇权的。于是宴山白每回来参加宴会的时候,都会坐在王座斜上方的银白色的“祭祀位”上。
 
从进入宴会厅到坐上座位,宴山白遵从游戏里面的设定一个字也没有说。直到那群来自神庙的侍从站到祭祀位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后,今天的国王方才想起自己要开始主持宴会了。
 
而被一排真正的nρC挡在身后,宴山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边听着耳畔几乎每周都要重复一遍的继位词,一边打开了玩家论坛以做休闲。
 
在论坛的休闲版,几乎所有新发的帖子都是有关于这场继位典礼的。且多是对于他新造型的表扬,以及对……那堆挡住自己的侍从的不满。
 
其实这堆挡在他前面的nρC并非是游戏设定,而是宴山白自己用他身为祭祀的权利安排来的,不过这点玩家都不知道罢了。
 
除了有关于自己的帖子之外,众人剩下的八卦对象便是那位“N-8653”了。经常上论坛的宴山白也是知道这人的,但是此前他也与大多数玩家一样,都以为这个N-8653已经不再玩“圣城史诗”了。所以他这回的突然出现,也令宴山白有一些意外。
 
“……岱奇帝国,新任国王继位典礼正式开始。”一个老年贵族nρC大声说道:“首先,让我们有请今晚最最尊贵的客人,来自教廷的祭祀大人为我们年轻的国王加冕……”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瞬间就有乐声响起,而宴山白前方站着的nρC也纷纷向两边散去给他留出了一条小路。
 
听到了熟悉的乐声,宴山白这才将游戏论坛关掉从座位上站起,而他身侧的两个nρC立刻靠过来将他的衣摆拉好。
 
在他的斜前方,有一个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位祭祀大人方才几秒的失神。那样子……像极了刚从论坛中退出的玩家。
 
整理完毕衣袍,再拿起那柄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杖,宴山白一步一步的朝着“国王”的方向走去。
 
第66章:全息网游(三)
 
国王继位时候祭祀必须在旁吟唱大段的祝福,那祝福词不知究竟是谁写的,读起来非常的拗口。不过熟能生巧,现在的宴山白已经可以做到不看提醒板就将祝福文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
 
“……仅以光明神之无上权威,授予尊敬的‘目目目主’以岱奇帝国国王之位……望在任期谨遵光明神之旨,带领虔诚者走向繁荣之彼……”大厅的构造非常特殊,哪怕已经挤满了人,但是宴山白的话还是产生了阵阵回音,听起来十分的空灵。
 
等他将所有的祝福文吟唱完后,来自神庙的侍者低着头走上前去,将一把镶满了宝石的长剑递给宴山白。
 
这柄剑是国王的加冕之剑,剑体细长泛着幽幽的冷光。“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设定是西方世界,作为其中的一个nρC宴山白这回的长相相较之前也比较西化。例如苍白的如同纸张的皮肤,还有那双浅金色的眸子。
 
加冕之剑的手柄部分镶嵌着许多颗大小不一的蓝宝石,但是此时即将被加冕者“目目目主”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宝石之上。
 
不愧是“圣城第一nρC”就连手的建模都辣么好看!
 
祝木——也就是游戏中的“目目目主”几乎是在宴山白将剑提起的那一刻,便打开了游戏中的“第一视角截图”功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这个身着金色华服的国王,眼睛就像是进了沙子一般的狂眨个不停。
 
……
 
虽然有些无语,但是作为一个优秀nρC宴山白仍旧面不改色的将长剑提起,轻轻的置于国王的头顶。
 
“加冕仪式结束!”方才的那位老年贵族适时喊道,一旁的宫廷乐手nρC开始奏乐,宴会厅重新热闹了起来。
 
【游戏提醒:
 
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
 
完成任务:前往皇宫,参加国王继位晚宴(1/1)已接受】
 
看到熟悉的任务面板,宴山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在游戏设定中,这场晚宴一直到当天二十四点整才会正式结束。但是他只要等任务完成提醒出现够过后一个小时,便可以离开皇宫。
 
【公会长】目目目主:
 
【截图】x16看看看,你们的会长大大对你们好吧!╭(╯^╰)╮我刚才几乎是一刻也不停在在截图!
 
【分部8】天神之主:
 
虽然知道这个祭祀只是系统建模,但是没回还是忍不住看,是不是没救了……
 
【分部6】天寒地洞:
 
默默+1顺便再给美工加一个大鸡腿
 
【工会长】目目目主:
 
喂喂!怎么没有人夸我,这么多张清晰大图,以前见过吗?
 
【分部1】霸小苗:
 
我说老大你……为什么都离的辣么辣么近了,你居然只拍手?稍微把视角网上调一点点,就是男神的脸好吗!
 
【公会长】目目目主:
 
好像……是这个道理哦。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分部1】霸小苗:
 
没救了……算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据我所知祭祀会在宴会厅呆一个小时,你快点趁他还没有走的时候,上去搭讪!然后截图!
 
【工会长】目目目主:
 
搭讪???跟一个nρC搭讪???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好?(⊙﹏⊙)
 
N-8653:
 
我去吧。
 
【工会长】目目目主:
 
EXM?阿阙,你是认真的吗?或者说……你是本人吗?
 
【分部1】霸小苗:
 
( ⊙ o ⊙ )!阿阙?我好想知道了什么……
 
【公会长】目目目主:
 
我我我我错了
 
N-8653:
 
没事……
 
这边在游戏里,自觉做错了事情的祝木飞快的跑下了加冕台。今天这场晚宴公会掏了不少钱,并且请来了好几位大陆上的优秀厨师。于是抱着“反正是游戏吃也吃不胖”的心态,祝木早已做好了今晚吃到吐的准备,甚至加冕服都特意选择了宽松款。
 
宴山白刚坐到座位上,抬眼便看到了一个身着暗色长袍的男子向自己走来。那堆nρC还未来得及站回自己的位置,见到向这边走来的男子又自觉让开了一条小道。
 
这个男子所穿的是高阶“术士”的服装,术士是一个新的隐藏职业,并且与教廷关系十分密切。
 
“您好,尊敬的祭祀大人”男子朝他行了一个礼。
 
虽然是一个nρC,但因为宴山白所扮演的祭祀在游戏中已属于BOSS级别,所以有关于他的剧情目前还未正式展开。故而宴山白此前还从未有过和玩家直接交流的经验,难道是游戏突然给这个玩家发布了任务,他在心中猜想到。
 
“嗯”作为一个曾经的影帝,“遵守人设”对于宴山白来讲还是非常简单的。身为教廷目前等级最高的神职人员,从出生就生活在神庙中被人膜拜的祭祀大人自然十分高冷,于是宴山白只“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底下舞池中所有人几乎都将目光投了上去,因为这高台上的画面着实越看越诡异……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不同的是他们两一个是玩家而另一个是nρC,相同的是两人都是同样的高冷……以及拥有“男神”这样的一个称号。
 
“我叫N-8653,有一些关于教廷的知识想要同祭祀大人探讨……”
 
N-8653原来他就是游戏论坛上从常常被人提起的大神玩家?宴山白这才反应过来。于此同时,游戏面板也忽然跳了出来。
 
【游戏提醒:
 
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
 
触发隐藏任务探讨教廷历史(0/1)】
 
……
 
听到任务提醒,宴山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只见眼前这个男子一身拖地黑袍,那黑袍乍一看极为朴素,但若是靠近则会发现其上用银丝所绣的精美繁复的花纹。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墨黑色的头发有些略长。虽然是一副明显的西方面孔,但是宴山白却愣是从这张陌生的脸庞上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息……
 
【好的术士,我能够感觉的到你对教廷的忠诚,并且非常乐意与你讨论有关教廷的历史知识。】
 
就当宴山白打算开口的时候,游戏面板忽然一变,其上出现了一大段在他看来十分奇怪拗口的译制腔台词……
 
没有办法,宴山白只得硬着头皮将那段话念出:“好的术士,我能够感觉的到你对教廷的忠诚,并且非常乐意与你讨论有关教廷的历史知识。”
 
闻言,“N-8653”先是一楞,后竟然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情。
 
没来由的宴山白的心脏忽然一抽……
 
“好的,谢谢祭祀大人……”N-8653说道。
 
【无妨,明天午后,你可以来临斯圣城的神庙找我。】面板上的提示词再次更换,而宴山白也只得继续跟着念“无妨,明天午后,你可以来临斯圣城的神庙找我。”
 
两人再随便聊了两句之后N-8653便离开了高台,宴山白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直到来自神庙的侍者再度站成两排挡住他的视线,宴山白方才缓过几分劲来。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炫耀脸 ;-) 】本周岱奇帝国的国王就是我!
 
没错!就在我的继位典礼上祭祀大人换了新的夏装,还有神隐多日的N大男神也出现了~快来嫉妒我吧嘻嘻嘻
 
P.S.公会:A&Z欢迎大家哦
 
楼主:目目目主
 
1楼:木乃伊
 
楼主你成功了=。=我的确非常非常的嫉妒你
 
2楼:哼哼
 
其实作为A&Z的公会长,楼主也很豪啊!而且挺帅的
 
楼主:目目目主:
 
有眼光呀楼上;-)
 
4楼:霸小苗
 
啧啧某人刚才捅了篓子,现在竟然还在这里浪,我是你的话就早早跑路了(#‵′)凸
 
5楼:不明真相
 
求科普~目大土豪刚才干什么啦?
 
6楼:匿名围观
 
某人刚才不小心把N大男神的三次元信息小曝了一点→_→
 
7楼:霸小苗
 
喂喂喂!楼上的有点节操好吗_(:з」∠)_话说我们N大男神竟然去找祭祀聊天了!是不是男神之间才比较会有共同语言,嘤嘤嘤
 
8楼:临斯城城花
 
嗷嗷嗷,我居然不知道到底应该羡慕谁好了……
 
9楼:一个小可怜
 
不在现场……哭唧唧,有人能告诉我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10楼:临斯城城花
 
→_→现在嘛,N大到台子上去了,貌似在和祭祀大人聊天,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11楼:木乃伊
 
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可以上去和祭祀大人说话!我一直以为那一堆神庙的侍从一定会把上前打扰祭祀大人的人都扔下去…… :-(
 
12楼:目目目主
 
朋友,请你认清现实吧,如果是你上去,真的有可能会被扔下来……
 
第67章:全息网游(四)
 
与来的时候不同,现在“参加晚宴”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宴山白不再需要乘坐马车一路颠回神庙了。
 
终于,伴随着任务面板上【离开】字样的出现,宴山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边的侍者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小道,就像往常一样宴山白手持权杖面无表情的从侧门走出了大殿。但是宴山白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往外走的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他。
 
“阿阕”祝木端着一杯果酒凑上来问:“你刚才都和祭祀说什么了?”
 
黑衣男子转过身去看着祝木说:“有关于教廷的事情……他让我明天下午去临斯圣城的神庙找他。”
 
“什么什么!”旁边的几个同样来自于A&Z工会的人也一道围了上来。“N大你说这个是不是隐藏任务啊?”身着深红色短款礼服的小姑娘一脸激动地问道。
 
N-8653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
 
“那阿阙……你明天还去神庙吗?”祝木问。
 
“去。”
 
“我去!这个nρC的魅力果然大!”闻言祝木显得十分吃惊“我还以为你真的就这么彻底的A了,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会回来做这个任务!”
 
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忽然一把拉住祝木的胳膊“我说会长!你能不能少讲两句,男神愿意留下来玩不是挺好的嘛,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看了一眼又闹起来的两人,身着黑袍的男子重新戴上长袍上的兜帽,然后慢慢的朝着人群中走去。
 
……
 
“圣城史诗”这款游戏以极高的真实度而闻名,现在又正是盛夏季节,临斯圣城所在的地区气候极为炎热。按理说玩家大多不会在正午时间出现在城中,但是因为教廷每天正午的神庙赐福会有一定属性加成,所以许多玩家还会选择冒着烈日站在那里等待。
 
身着白色长袍的祭祀立在神庙前巨大的石柱下,他抬手轻轻的挥动权杖,淡淡的蓝色光点洒向了下方正在祈祷的民众的头顶。
 
【游戏提醒:
 
临斯圣城祭祀(宴山白)
 
日常任务:祝福临斯圣城(1/1)
 
隐藏新任务:探讨教廷历史(0/1)已接受】
 
又是熟悉的任务面板,宴山白正准备转身走回神庙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和那位游戏里的知名玩家“谈论教廷的历史”。以祭祀的高冷人设,宴山白自然不会站在神庙前大声喊叫让玩家过来。于是众人只见,那个原本打算转身回神庙的祭祀忽然转过身,慢慢的朝神庙下走去。
 
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个世界,身为祭祀的宴山白的头发长至腰下且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非常好看。神庙前站着的人,无论是nρC还是玩家皆站住不动,一起注视着向这边慢慢走来的祭祀。
 
等宴山白走到N-8653身前时,游戏面板忽然再次出现。
 
【你好术士,欢迎来到临斯圣城神庙,我很乐意与你一道讨论有关教廷的话题。】
 
看到游戏面板之后,宴山白不住皱起了眉。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连讲话的自由都失去的感觉,于是他决定试着不讲系统所给的台词。
 
“……我”然而一个完成的字都没有说完,宴山白的嗓子便突然失了声。游戏系统面板由原本的蓝色变成了刺眼的大红【警告!警告!“圣城史诗”开启病毒检测,检测目标:临斯圣城祭祀……】
 
原来若是自己不按照游戏提示来,便会被认为是病毒。如果自己真的被游戏系统判定为病毒……那么会怎样?不过现在的宴山白暂时还并不想去做这个尝试。就在游戏进行病毒检测的时候,他终于按照系统要求将对白讲了出来“……你好术士,欢迎来到临斯圣城神庙,我很乐意与你一道讨论有关教廷的话题。”他的语调却有些不自然,这不不自然的语调不但正对宴山白的黑衣术士发现了,甚至就连周围的几个玩家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幸好当宴山白一字不差的将台词说出之后,系统的病毒检测终于停了下来。
 
“谢谢您”术士说道。
 
【跟我进来吧】对话面板再次出现。
 
“跟我进来吧”宴山白转身带着他向神庙内走去,只留下一堆不明觉厉的玩家站在原地。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临斯圣城神庙】N神竟然被祭祀大人邀请进了神庙!
 
有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不是说祭祀是大BOSS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有关于他的任务?最近也没有什么资料片更新啊O(≧口≦)O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主:X无措
 
1楼:哼
 
什么什么?刚才不在神庙的人一脸疑惑的看着楼主,你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楼主:X无措
 
楼上的朋友,刚才每天的日常神庙祈福之后,祭祀突然走到人群里面了。而且N神也在……祭祀大人就是来找他的,我离得远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最后祭祀是把N大带到神庙里了……这个到底是不是隐藏任务?谁能告诉我在哪里能接的到???
 
3楼:无棣
 
刚刚在现场+1表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应该羡慕N大还是羡慕祭祀大人了_(:з」∠)_
 
4楼:boiled
 
应该是隐藏任务吧?说不定过段时间系统也会给我们发的
 
5楼:成米米
 
记得论坛上有一个妹纸就在神庙工作!@祭司大人爱上我快来爆料,神庙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6楼:祭司大人爱上我
 
嗷嗷嗷!!表示我刚刚一直在刷论坛,竟然不知道祭祀大人竟然把N大邀请进来了!大家等我!我这就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在论坛闲逛的“祭祀大人爱上我”几乎是在顺就就接到了这个艾特,她兴冲冲的点了进去,这才知道刚才在神庙外竟然发生了如此劲爆的事情……发完贴她便立刻从神庙的侧室跑了出来,并且直直的撞向了宴山白。
 
“祭……祭祀大人”
 
显然这是一个意外情况,游戏面板的还停留在上一句对话提示上。宴山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弯腰将摔倒在地上的小姑娘扶了起来。
 
“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姑娘的脸颊变得通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嗯”宴山白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带着黑衣术士往神庙深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方才在祭祀扶起自己的那一秒,她竟然觉得这个一向高冷的祭祀变得有些温柔……
 
哪怕这神庙修建的多么精美,一连在这里住了几年的宴山白怎么说也有些看看腻了。他并不想再带着人于神庙中转悠,但是无奈于游戏任务,他还是得一边念着对白一边带人欣赏神庙的内部装饰。
 
【……神庙大殿高二十米,上面雕刻有繁复的花纹,记叙教廷七百年来的历史……】
 
这个对白真的非常奇怪且生硬,宴山白一边念一边在心底吐槽到。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台词对于一侧站着的黑衣男子来说却极为熟悉。
 
很少有人知道“N-8653”其实并不是由玩家自己命的名,而是当初内测系统还不完善的时候,直接由游戏系统随机发出并且绑定了的。而男子之所以可以在内测时便获得账号,原因便是他就是“圣城史诗”这款游戏的背后投资人之一。这段有关神庙结构的介绍,那你早在游戏还未成型之前就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按理说游戏中的所有nρC对于这个虚拟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十分认同的,这些信息在他们“出生”的时候便已经牢牢的扎根于其脑海之中。但是就在刚才,男子竟然从祭祀的脸上读出了几分的“无奈”与“疑惑”,尽管他已经将情绪隐藏的很深。
 
“祭祀大人”这时有侍者送了茶点上来,宴山白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部分。而趁着这个时间,对面的黑衣男子则迅速开启了自己的游戏内部开发员身份。
 
【开发员N-8653(黎唯阕):查询“临斯城祭祀”是否为真人nρC。
 
游戏总系统:查询中……请稍后。
 
游戏总系统:查询结果“临斯城祭祀”并非真人nρC。】
 
不是真人nρC吗?黎唯却将目光投向了宴山白,半响之后他突然问道:“祭祀大人知道这神庙外面是什么吗?”
 
……
 
神庙外面?为什么男人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宴山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回游戏面板也没有给出提示而是显现出了“系统机密”这几个字。
 
第68章:全息网游(五)
 
宴山白没有时间去仔细想,游戏面板所给出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给出反应,以防止玩家产生疑惑。
 
“嗯……神庙外面……是圣城”宴山白知道黎唯阕当然问自己的并不是这个,但他仍如此回答道。
 
……
 
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时间计算模式与现实是同步的,也就是说游戏中过了一天,那么现实中也是一天。且虽然年份不同,但是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的月份和日期,还有星期都是同步的。今天正好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周一,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黎唯阕并没有在游戏中呆太长时间。过了一会儿,他便下线了。
 
当然了,黎唯阕也并没有给宴山白说自己是要下线,而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宴山白自然也装作不知道,便直接与他告别了。
 
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破天荒的黎唯阕几乎每天都在登录游戏。宴山白可以看的出来,他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部投入在了圣城史诗这个游中,而且每次一上线便会来神庙找他。
 
但是令宴山白觉得奇怪的是,最近有了黎唯阕开这个先河后,也出现了大量玩家开始找nρC对话。尤其是来找宴山白聊天什么的人更多了,但是他们与自己对话都并没有产生任务。反倒是黎唯阕,他最近只要一来见宴山白,游戏面板便会自动生成许多任务。
 
宴山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其实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黎唯阕早年曾参与了游戏开发。初始开发员的身份使他在游戏中拥有极高的地位,故而黎唯阕所发出的指令什么的都与一般玩家不同。
 
他向nρC发出的任何邀请都会被游戏系统自动识别为任务指令,故而系统才会给宴山白发送这一系列的任务。
 
这件事情黎唯阕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天是现实生活中的周六,大部分玩家都登陆了游戏,临斯圣城也突然热闹了起来。现在正好是下午六七点钟,太阳渐渐落了山温度也低了下来,街道上的人逐渐多起来,商贩也都走出门去。
 
一身黑袍的术士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尽管两人的打扮都非常朴素,但仍是吸引到了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原因便是这个身着白袍的人……就是那个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出现在神庙的白色石柱前,并且对大家进行祝福的nρC——临斯圣城祭祀。
 
“……我的天呀,我没看错吧。你瞧那边那个穿白袍的人,他是不是就是那个nρC男神吗?”一个身着短款盔甲的玩家拉着旁边的人说。而他身边的人也将目光也投了过去,瞧了半天之后才说“好……好像就是他,话说nρC怎么会突然出来?而且他旁边那个玩家应该就是之前大家常说的N神吧。”
 
“什么鬼……所以说nρC竟然会逛街?”
 
不单单是他俩,其余人也都在私下讨论起这个话题。黎唯阕并不是一个喜欢理会别人言语的人,故而他便一直走着没有说话。而身为nρC的宴山白自然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了。
 
并且,想也能想到在他俩的背后,这群突然立在原地开始发呆的玩家绝对都登录了游戏论坛。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那个什么!我就想问问谁知道nρc竟然可以逛街?
 
楼主是一个普通玩家,目前坐标临斯圣城。你们都知道,临斯圣城的气温非常高,但是也算是游戏的一大主城吧,最人绝对不少。大部分的玩家这几天都选择了傍晚出来,楼主也一样。
 
就在刚才楼主正在街道上走,突然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他穿着白衣服!仔细看,这不就是我们的男神祭祀大人吗?!而他旁边还有一个黑衣服的男子,就是大家所说的N神。
 
话说最近N神经常出入神庙,好像与祭司大人关系不错的样子。谁能告诉楼主,N神底是领了什么隐藏任务,还是还是找到了什么刷nρC好感度的方法了吗?好急,在线等!!!
 
楼主:一个小围观
 
1楼:哭吧
 
什么?楼主报具体坐标,我现在就要去围观
 
2楼:小甜饼
 
天!我竟然有些萌N神和这个nρC的CP诶,他俩真的超级甜……两个高冷的人竟然能走到一起,而且天天见面!据说之前N神是打算A掉这个游戏的了,可自从认识祭祀大人之后,他就成天上游戏。真是萌!但是想想又好虐呀……一个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另外一个只是一堆数据!嘤嘤嘤人家就要哭了_(:з」∠)_
 
3楼:楼主
 
回楼上的,我现在就在临斯圣城的主干道上,你来就行。现在他们俩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了,但是两位男神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4楼:祭司大人爱上我
 
是啊是啊,我在神庙中工作。我能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最近只要N神一上线就往神庙跑,他跟祭司大人的话题也从什么神庙历史聊到了日常生活。
 
而且据我偷听得到,N神经常会问或者说聊真实世界的话题。但是祭司大人的回复,全部都非常的公式化的。所以说男神是真人nρC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真是想想就好虐噢……
 
5楼:暴风哭泣
 
其实没有人可怜祭祀大人吗?明明是个男神,对这个世界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但其实他只是我们外面世界人创造出来的一堆数据而已啊……嘤嘤嘤,两个人都好心疼,好难过。
 
6楼:BEST
 
楼上的朋友,我突然都不知道该同情谁好了。两个人虽然成天在一起,但却一个是真人,一个只是游戏人物什么的。相隔一个次元,真的是想想就觉得超级虐呀!
 
像我们这样,成天把祭司大人是男神,要嫁给大人的话挂在嘴上的人也就罢了。但万一N神,跟祭司大人每天这样相处起来,真的喜欢上祭祀大人了……那么他要怎么办啊!
 
7楼:哭吧
 
报告组织,我现在也已经到林斯圣城的主干道上。现在他们两个人竟然进了一家小酒楼去吃饭了,天了噜~我要不要跟进去呢~
 
8楼:祭司大人爱上我
 
跟进去跟进去!楼上必须跟!你到底还废话什么啊_(:з」∠)_
 
9楼:哭吧
 
我进来了~表示N神真的好土豪啊,点的都是贵的东西。不过祭祀大人好像更土豪一点,因为这条街貌似全是教廷的财产
 
……
 
两人刚刚一坐下,一个人就从外跑了进来,宴山白发现这竟是个熟人——新加冕的帝国国王“目目目主”。
 
祝木先草草的给宴山白行了一个礼,之后转过去对黎唯阕说:“你最近真的常上线,他们跟我说我还不信来着,这次终于亲眼见着了。”
 
“嗯”黎唯阕没有再说什么。
 
祝木突然急了,他有些结巴的问:“你……你,有关你的那件事。就是说你和这个nρC的传闻……难道真的是……”
 
“没错”黎唯阕十分干脆的回答到。
 
“我的哥呀!”祝木有些崩溃“你平常不是很理性的吗?你比我成熟很多的啊……但是怎么现在突然脑子就如此的不清楚了呢?他是一个nρC,哪怕建模再好,设计的程序再人性化。他总归只是一个nρC。我现在便可以回到公司去,随便改改他的数据,他就不是这样了。你有没有想过与他的每句对话,都是别人设计出来的。你和他的每一段记忆其实只是虚拟的存在于主机上的一段代号罢了……我以为你明白这些!”
 
宴山白听了他俩的对话,大概已经明白祝木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有些想不通,作为一个nρC自己到底怎么反应才好呢。
 
……于是他最后做出的决定是,不做反应。
 
黎唯阕似乎也打算不正面回答这个话题,正巧这时侍者将饭菜端了上来。一个小银罐里装着满满的艳红色琼浆,黎唯阕端起来给宴山白倒了一杯。他说:“尝一尝吧,神庙中应该没有这些。”
 
其实宴山白知道身为祭祀他不能饮酒,但是一想现在又不是在神庙之中,而且对方应该也不大清楚神庙里的规矩。所以他便经不起诱惑,端起杯来轻轻的抿了一口。
 
忽然祝木的眼睛睁大,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宴山白一眼,再看了看黎唯阕。“我们……下线说……”祝木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道。
 
黎唯阕摇了摇头说:“过段时间吧,我现在还有事要做。”祝木忽然提高了音量说:“他刚才做事情不符合人设!”
 
宴山白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祝木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事情不符合人设?
 
第69章:全息网游(六)
 
两人现在所处的时代的社会背景以及科技发展水平,正介于现代社会与星际社会之间。
 
现在的人们已经可以大量发射航天器到达其他星系,不过目的却并不是人居,而是获得矿藏和各种其他星系上才有的特有资源罢了 。在这个时代,人类主要居住的地方还是地球,并且暂时也还不可能达到外迁所需的科技要求。
 
但是与此同时全息模拟系统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其中以游戏全息模拟系统最为普及常用。
 
而jungle就是这个时代非常有名的一家虚拟系统开发公司,在它的旗下不但有很多的游戏工作室,并且这家公司还涉及到了其他人们日常生活中不会接触到的特殊领域。
 
代表着新兴产业的jungle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公司,它之所以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原因便是因为其背后的老板掌握着这个世界顶尖的有关虚拟模拟系统的知识。且jungle的那位幕后老板也非常神秘,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媒体还是别的什么组织,都没有对他的身份有过详细的解释。故而他便一直以一个十分神秘的形象示人,甚至就连真实的姓名和年龄都不为人知。
 
尽管jungle掌权人的形象非常神秘,但是这家公司的产品还有其所在办公大楼都非常著名。且据说他们那个在国际上斩获金奖无数的看起来极其超现代办公大楼,便是由公司的那位幕后老板亲手设计出来的,而这个传闻也使得他的身份愈加神秘。
 
A市新城区正中央的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便是jungle公司所在地。这里其实有一半的地方是对外开放的,有许多jungle旗下游戏的粉丝都将这里选作旅游中的重要一站。来探访工作室,以及和工作室中摆放的心仪游戏的模型人物合影,这些项目始终对游戏狂热粉们充满着吸引力。
 
所以换句话说,jungle这栋大楼其实已经有些像一座大型室内主题公园了。
 
这一天同往常一样,jungle大楼的周围依旧围满了许多本市市民以及慕名而来的游客。一个身着浅灰色卫衣的男子快步穿过人群,向着大楼内的办公区走去。他直接奔向了有负责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工作室的办公区,看样子十分着急。
 
“祝少爷您今天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游戏有什么问题吗?其实您可以直接向我们反映,或者让我们去找你的,不必大老远的跑过来……”一个员工看到他后急忙说道。
 
祝木家是一个本市较大的财团,而他本人其实与黎唯阙本是同学关系。后因为知道了黎为阙准备办一间有关虚拟现实的网络游戏公司,他便从家里拿出一部分钱投了进去。祝木本是为了兄弟义气,后来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的成了公司的一个小股东。
 
不过很显然,祝大少爷并不懂的游戏运营,以及虚拟现实这项技术的有关知识。他唯一参与的也只有游戏剧情设置,以及游戏服装等方面工作。而在此之前祝木出现在工作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威胁游戏工作人员给自己开外挂。
 
“不是”祝木大少爷难得认真严肃的摇了摇头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圣城史诗这个游戏有没有出现过BUG?比如说……嗯,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玩家试图入侵nρC之类的?”
 
“玩家试图入侵nρC?”很显然,这个工作人员并没有明白祝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仍从祝木的表情上看出了一两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祝少爷您稍等一下,我给我们的技术部门主管打一个电话,他稍后就会来。”那个员工一边按手机一边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尽快吧”祝木说。
 
没过几分钟时间,负责圣城史诗这个游戏技术开发工作的人便飞快的奔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站在了祝木边上问道:“祝少爷,听说您刚向我们反馈了游戏中有关nρC的一些问题,请问您能仔细再给我讲一讲吗?”
 
这时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也端了一杯热饮过来,祝木喝了一口之后说道:“我怀疑有一个nρC出现了点问题,他可能被人给恶意入侵了。”
 
“恶意入侵?”技术人员严肃了起来,这件事情对一个游戏来说的确非常重要。若是一个游戏安全系统做的不好,便会被人恶意入侵。所以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并不是nρc,而是游戏安全系统本身。
 
这时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他们问道:“请问您指的具体是哪一个nρc?我们现在就去为您查查他的数据有没有异动。”
 
祝木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别扭“额,就是那个临斯圣城的祭祀。你们知道的……就是常穿白衣服,每天中午会在神庙外面进行祝福任务的那一个……”
 
众人的表情全都严肃了下来,因为他们比谁都要清楚这个nρC对于游戏运营的重要性。作为圣城的祭司,他理应是游戏最后一个boss,如果祭祀现在就出了问题,那么游戏公司必须立刻投入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恢复他的数据,或者说重新设计出一位新的祭祀nρC。
 
闻言领头的那个负责技术的工作人员立刻转过身去,他打开了身边的一个电脑,开始输入指令查询起最近祭祀nρC的动向。
 
“数据波动……正常,短期内无运行暂停情况出现……病毒查询……”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时间,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绿色粗体的“检测正常”字样。
 
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对祝木生出了几分不满,他从前不管游戏运行只当一个甩手董事也就罢了。可现在竟然还会突然心血来潮的跑来给工作人员找一大堆事儿做,不知是不是这位大少爷实在太闲了。
 
“什么?数据没有异常?”祝木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记得非常清楚,在早年这个游戏开发的时候,自己曾心血来潮的参与到了神庙这个机构的设定中去。
 
虽然他也只是偶尔给开发组提提意见,但是因为对于这个西幻故事非常感兴趣的缘故,祝木仍是将神庙最后的设定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他的记忆里面,祭祀的确是不能饮酒的,为了免得被人吐槽,他昨晚还专门回家查了一查,得到的结论也是如此。那么为什么那位祭祀竟然喝了酒,可是系统这边又查不出来一点的异常呢。于是祝木祝大少直接就把自己的内心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祝少爷,我还以为您说什么呢……”其实这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也大都是圣城史诗这款游戏的玩家。因为同样的玩家身份,更有利于他们清楚的认识到游戏的不足,以及了解周围人的反应,做出及时的更新。
 
其中一人对祝木说:“其实游戏的nρc并不是死板的程序,全息网游与您以前所了解的那些键盘游戏都不怎么相同。我们在游戏开发的时候只是为nρC设置了大概情景以及性格,剩下的全凭游戏以及nρC自由发展。也就是说周围的玩家的一言一行也会影响到他们,所以一个nρC如果出了意外的话才十分麻烦。就比如说你刚才说的被人入侵或者病毒侵入是真的的话,我们可能就必须得再创造一个新的nρC了。在全息游戏中每个nρc都跟一个人一样是独一无二的,您不能将他当作一个死物来看待。”
 
“那你们的意思是说,这个nρc现在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是的”,那个领头的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回答道,他的表情有一些无奈。
 
作为游戏内部人员,他当然见过自己的大老板。并且他知道,jungle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就掌握在自家大老板手中,《圣城史诗》以及别的什么游戏或者模拟系统的核心程序全都是由老板所写。自然老板那个带着开发员身份的账号,他们也十分熟悉。
 
他们公司底下的游戏非常多,老板也只是会在每个游戏新上的时候去试玩一下。而具体关于老板最近为什么会突然登陆圣城史诗这个游戏,他们其实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不过,据广大群众的八卦所得,他们老板的突然回归的确与这个“男神”祭祀脱不了干系。祝木现在来问,那么定也是和广大吃瓜群众一样,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
 
……不过这位大少的脑回路真是有些不同,为什么他会突然生出这个nρc被人所恶意入侵的想法呢。
 
送走了祝木这尊大神,办公室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但是没有人知道,方才就在办公室的门外,有人一直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谈话。
 
第70章:全息网游(七)
 
那天在游戏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宴山白一无所知。但是他知道,在游戏里自己好像遇上了一件麻烦事。
 
自从祝木祝大少去了公司总部之后,所有负责《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技术人员全部忙碌了起来。虽然那天只是虚惊一场,但是公司仍是于游戏的安全保护方面提高了重视程度。他们决定加班加点的进行一次全面技术排查,并修复之前发现的几个小问题,还有对游戏系统进行新的一次大规模升级。
 
当然了,游戏中的nρC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的生活仍旧像往常一样的平静。
 
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宴山白,他早几天前就已经通过玩家论坛了解到了这件事。不过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宴山白的心中仍是忐忑非常。自从《圣城史诗》正式开服之后,游戏便从未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系统升级,所以就连他也并不知道更新时游戏中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游戏安排的升级日期是礼拜二,具体开始的时间点则为早晨五点左右,那时本身就是游戏登录的低峰时段。
 
在这个世界中生活的每一天,宴山白都是早早起床的。因为神庙中对其中人员的日常安排都非常严格,对他们的行为上面的管束也较多。所以虽然表面上清闲,只用进行一个祝福的日常活动。但其实每一天宴山白都有许多事情要做,只不过玩家大多不知道罢了。
 
不得不说,神庙中的生活非常无聊,且毫无意义。早前宴山白也曾试图反抗过,但全都被系统大红色的“严重警告”所堵了回来。
 
一个白衣神侍上前去将神庙内用以及时的沙漏重新转过,这时远方的天空渐亮。突然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原本大街上站着的走着的玩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不见。
 
宴山白昨晚便没有睡着,他一直坐在窗边等待着这一秒。
 
“怎么觉得今天人少了很多啊……”神庙外边,几个路过的nρC聊着天。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了解到,其实这些nρC对人员突然减少也感到非常疑惑。
 
正在这时,本来已经露出了一角的太阳忽然又重新的消失在了地平线下。所有的nρC都被定在了原地,但是宴山白却可以自由活动。
 
宴山白从未见过这么黑暗的世界,不见日月,甚至就连星星都找不到一颗。他借助着室内镶嵌在墙上的巨大夜明珠所发出的并不怎么明亮的光,慢慢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看久了也会觉得诡异。更别说这些街道上的nρC全是被随机暂停的,最后一刻凝在他们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自然,甚至有的可以说是诡异了……风好像也已经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花草植物全都静止不动。
 
宴山白缓缓的站了起来,他将窗子关上,转身向着神庙内部走去。
 
朝夕相处几年的神庙侍从也都被定格在了方才的那一秒,甚至就连倒水者手上端着的小壶都不再流淌。宴山白迅速的穿过他们,走向了神庙的大门。
 
而当他站到神庙门口再回望时,才见方才自己出来的地方已经由与现实无异的样子变成了类似于二维平面贴图的模样。甚至若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神庙那因常常受到风吹雨淋而变的陈旧斑驳的白色石柱竟然变的崭新。不对,它并不是变新了,这个巨大的石柱周围出现了几个虚影,仔细看去竟然敢是曾经的疤痕或者污处……
 
这时候,原本一片黑暗的天空忽然变的明亮了起来,甚至刺的人眼睛疼。宴山白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天空,过了没几秒,天空上忽然又布满了晚霞。在紧接着的这几分钟内,宴山白叫得上来的叫不上来的气象特征全部在这为他展现了一遍。这场面着实美到了极致,同时又带着几分末日般的美感……
 
等到天空重新归于黑暗的时候,宴山白脚下的这片土地忽然开始龟裂。其中一个裂隙不断扩大,到了最后那裂隙已经像是要把眼前的这片土地一分为二的地步,甚至地底的岩浆都能看到一二。
 
宴山白直觉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快步朝神庙的台阶下走去。而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那台阶也开始崩塌。宴山白明白了,游戏系统目前大概是在模拟结局时临斯神庙被攻破的样子。眼看着脚底的台阶渐碎成了石沫,而地面上的那道裂隙也逐渐向他站的这边扩来。宴山白不晓得自己若是掉进了这个裂隙会怎么样,并且他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眼见着目所能及之处全部都变得危险了起来,宴山白双手掐诀,他想要使用祭祀的技能离开这里。如果他想的没有错的话,在这个游戏中,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临斯圣城神庙了。
 
随着瞬移法诀的吟诵,游戏面板再次出现。
 
【警告!警告!目前并非任务状态!不可使用技能!】
 
是的宴山白虽然拥有“圣城祭祀”这一身份,并且还有着能够排在大陆前三的力量。但是除了任务状态以外,这些技能他都是无法使用的。
 
眼看着地面上的那个裂隙逐渐扩大,宴山白无视系统警告继续吟颂着咒文。
 
面板上的红色字体愈加鲜艳,甚至开始不断的闪烁了起来。然而过了几秒,面板以及上面写着的几个鲜红色大字同时消失不见。宴山白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渐渐的充满了他的身体,来不及多想,瞬移咒再一次被吟诵了出来。
 
等他再睁眼时却并没有移到其他地方,而是悬浮在了天空之上。现在正是系统更新的时间,游戏里面的空间非常混乱,所以瞬移咒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而是使宴山白处于了瞬移待机状态。不过这样也好,他暂时可以不为地上的变化而担心了。
 
“宿主……”宴山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自己那个休眠已久的系统的声音。
 
因为上个世界宴山白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灵魂离体状态,到了后来虽然他灵魂的力量并没有被削弱,但是身体与灵魂的融合却出现了一些问题。
 
系统为了再次融入宴山白的身体,耗费了很多能量。所以在这个世界的前几年中,系统的运行一直不那么顺畅。甚至在最早的几年里它都是无法运行的,直到宴山白真正明白自己正处于网游世界的那天起,系统才终于和他恢复了从前那样的联系。
 
当时与系统重新建立联系的时候,宴山白也曾尝试着让它帮自己找到危阕。但却因为自己目前所处的并不是真实世界的缘故,阻断了系统对外界人物身份的检测。所以直到现在,宴山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做才能找到危阕。悲观点想,万一危阕不玩这个网游的话,那么两人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对方了。
 
“系统?”它的出现让宴山白松了一口气“你恢复了吗?”
 
“是的宿主,刚才是这个游戏系统的薄弱时刻,您借助这个时间点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它对您的束缚。所以我也可以更好的屏蔽它对我的干扰,这才与您说话的。”系统接着说:“就在刚才我突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如果您能再努力彻底摆脱这个游戏的话,我便可以找到他了。”
 
宴山白紧紧抿着嘴,他问:“……我在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身体?还是说只以一个精神体的状态存在着?”
 
过了一会,系统才回到:“您是以纯精神体状态存在的。”
 
……
 
“那我不能去现实世界吗?”宴山白问。
 
“理论上是不可以的。”
 
经系统这么一说,宴山白的心底忽然开始泛酸。还没等他再向系统提问,一道闪电便从他的身侧劈了过去,紧接着大雨磅礴。原来这时天气系统也开始更新了,但是宴山白仍旧处于瞬息系统的待机状态,他被卡在了天空中动弹不得!
 
又是一道闪电向他头顶直直的劈来,宴山白撑出结界用以抵挡。不过那结界起不到一丁点的抵御作用,宴山白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疼痛。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闪电竟然停在了半空。
 
一个黑影凌空向他走来,那黑影周围的天空极其宁静,没有丝毫的异像产生。这是N-8653……等黑影靠近之后宴山白才发现,那人的脸竟然不是再是自己熟悉的西方轮廓……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山白”天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地上的巨大裂隙也消失不见,街道上的nρC重新开始走动。
 
更新终于结束了。
 
第71章:全息网游(八)
 
伴随着更新的结束宴山白身上的待机状态也消失了,他慢慢的从天空中落了下来。这时应该是早晨八点左右,临斯圣城正处于一天之中最最舒适的状态。
 
“抱歉,我今天早晨才知道圣城史诗要跟新……”危阕说。
 
宴山白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其实对他而言两人才几年不见而已,但是在前一个修真世界呆了很久的宴山白早已习惯了危阕的陪伴,就像习惯了空气与水一般的习惯。现下确认了对面坐站着的这个就是自己的恋人,他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
 
就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宴山白的心头涌上了许多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可是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淡淡的酸涩,“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宴山白问。
 
危阕还以为宴山白会激动会感慨,但是却没有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了”危阕如实回答道。
 
宴山白疑惑的看着危阕,虽然两个人一道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对彼此早已经熟悉非常。但是曾经做过几十年演员的宴山白对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危阕可以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认出来自己的真正身份。
 
“为什么?”宴山白问完之后方才意识到两人现在正站在大街上,虽然目前系统刚升级完还没有玩家上线,但是街上的nρC们却已经暗戳戳的观察他两半天了。不过幸好自从方才宴山白趁着游戏更新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系统控制,所以两人站在街上说话才没有收到来自游戏系统的警告。
 
但是在没有找到离开游戏世界的方法之前,他暂时还得尽职尽责的扮演“圣城祭祀”这个角色。于是宴山白便与危阕绕过众人,向着神庙中走去。等他两走后,一堆nρC忽然聚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哪怕是nρC也有一颗热爱八卦的心。
 
危阕一边走一边说:“这个游戏我其实只在开服的那段时间玩过,后来本是想要注销账号的。但是祝木,就是那个游戏ID为‘目目目主’的玩家,他是我在现实中的好友。他在那一场公会战中取得了胜利,正巧在前一周的的系统例行更新里圣城史诗添加了季节系统。”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神庙内部,不时有nρC向他两打招呼。
 
“‘圣城史诗’是第一个将季节系统正式引入游戏的全息网游,我便想趁这个机会再上线看一下”危阕说:“那天你在祭祀位上发呆,你发呆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咬唇。并且你在那时候的状态非常像正在浏览玩家论坛的人,于是我便有一些怀疑了。”
 
原来是那时候,宴山白再次于心中感慨到危阕那可怕的观察力,继而他又问:“你是jungle公司的人吗?”虽然宴山白只能上玩家论坛,但是有关于圣城史诗这款游戏背后的全息公司的新闻他还是看了不少的。
 
危阕并不意外宴山白能猜出这个,他点头说:“jungle是我在毕业之后创立的,那时候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刚刚起步。对了……你还记的上上个世界吗?”他忽然问到。
 
“上上个世界?你是说机甲的那个?”
 
“没错”危阕点头“那个世界我出生在帝国的贵族家庭,天榷帝国的每一个贵族ALPHA从小就会学习各方面的知识,并不只是机甲和政】治。在那个星网高度发达的时代,网络安全同样十分重要。所以我从那时起就接触到了全息技术……”
 
的确在上上个世界中,宴山白常使用的机甲模拟系统便是全息技术的一种。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宴山白还是从游戏玩家的一言一行以及论坛上的帖子得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还是落后于星际时代很多的。而危阕便是利用在星际时代所学到的极其超前的技术,才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创造出了“jungle”这个庞大的全息帝国。
 
这时游戏系统升级已经正式结束玩家已经开放登陆,街道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几个在神庙中工作的玩家也陆续上线。因为游戏系统设有屏蔽系统,所以哪怕那些nρC听到了有关真实世界的消息也不会多想。但若是被玩家听到宴山白这个nρC竟然在与玩家讨论真实世界,那么便有些说不清楚了。
 
于是宴山白便没有多想的将人直接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子的面积起码有二百多平米,整体是由三个独立房间组成的,除了卧室以外还有书房和茶厅。不过这件事只有宴山白一个人知道,因为神庙中除了他本人以外也再无别人有资格进这间屋子。
 
而这时,好不容易等到升级结束,那个游戏名为“临斯城城花”的玩家刚一上线就看到了自家男神又与N神一道出现在了神庙里。她本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回祭祀大人竟然直接将N神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临斯城城花”呆立在原地,心情久久不得平复。
 
与神庙内华丽而夸张的装修风格一致,宴山白的卧室同样豪华的不像话。就拿茶室来说吧,其中摆的花瓶和银质餐具精致程度就已经远超帝国的城堡了。
 
宴山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么说我这段时间接到的那些任务也都是你下发的吗?”
 
“任务?”显然危阕并不知道这件事。
 
“嗯”宴山白点头说“那天在晚宴上,你第一回 跟我说话的时候,系统便给我发出了触发隐藏任务探讨教廷历史的提醒。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只要一与你在一块,系统便会不定时的发出各种隐藏任务,有时候一天就会有十多条出现。”
 
危阕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怪,他说:“抱歉……我的游戏IDN-8653,这个并不是我自己起的,而是在游戏开发的时候由系统自动随机下发的。虽然‘圣城史诗’只是jungle旗下的一款游戏,但是他的核心程序仍是由我负责的,所以我的ID并不是单纯的玩家ID,而是带有开发员身份的。”
 
“开发员身份?”
 
“是得”危阕说:“开发员身份所拥有的指令级别比较高,我与你的对话可能被它自动识别为任务指令了。”
 
宴山白笑了笑,他就说为什么只有与N-8653对话时自己才会收到那么多任务。
 
“那最后呢?”宴山白问“什么时候确定这个祭祀就是我的?”
 
“宴大影帝的演技早已经得到了世界的认可”危阕忽然挑眉说:“开始的几天你的确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是生活并不是演戏,你身上不属于nρC的疲惫感和无奈感是骗不了人的。我最初怀疑你是真人nρC,但是后来利用管理员身份查询之后,发现你并不是……”危阕注视着宴山白的双眼说:“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后来几天我常常来找你便是为了确认我的猜想。”
 
一时间宴山白竟然敢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其实他们两人在游戏中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危阕竟然可以只凭借着这么短的相处便认出自己来……
 
“jungle的事情有些多,我最近也一直在公司研究有关你这个身份的事情。所以直到圣城史诗开始升级,我才直到这件事。”
 
“抱歉……”危阕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宴山白“我刚才真的非常害怕你出现意外……幸亏没事。”
 
宴山白的眼睛忽然泛酸,他吸了吸鼻子说:“我也要说抱歉,没有早早的认出你。”危阕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还不晚不是吗?”
 
经历了几个世界,尤其是在后来记忆恢复之后,危阕早已不是当年A大里那个说话时不考虑别人感受并且时常冷着脸的少年了。尽管现在的他仍旧不爱说话,喜欢将真实的感情隐藏在心底,从不嘴甜说什么讨人喜欢的话。但是现在的危阕对待事情的方式已经非常成熟,甚至习惯于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样……
 
就在两人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又一个以二人为主角的帖子出现在了游戏论坛的首页。
 
【激动!】楼主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就在几分钟前!系统升级刚刚结束的时候!楼主登录了游戏,发现N神竟然又又又又出现在了神庙里!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在几秒钟以后祭祀大人就把N神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去……
 
祭祀大人的房间!我还没有去过,N神竟然就进去了!
 
楼主:临斯城城花……!
 
第72章:全息网游(九)
 
1楼:一个小朋友
 
楼主求透露详情!嘤嘤嘤人家现在还没有登上游戏,只能看论坛过过瘾。
 
2楼:看我无辜脸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进神庙工作!真的好想去,又有银币领又可以亲眼看到男神,真的是太幸福了_(:з」∠)_
 
楼主:祭司大人爱上我
 
回楼上哒~神庙收人都是不定期的哦,你需要常去神庙周围看,说不定就有机会等到了。要求就是每天都至少保证半个小时的登录,不过一个礼拜中你可以有一天不在。职业方面嘛,法师和相关职业优先~祝好运哦!
 
4楼:目目目主
 
……楼主你说的都是真的?
 
楼主:祭祀大人爱上我
 
卧槽!楼上的土豪大大,让我先抱个大腿。(ω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啊,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祭祀大人带着N神从我旁边走过了惹。
 
6楼:骑士321
 
不说了不说了,我已经正式变成他们两的CP粉了哈哈哈哈~当年全息技术刚出现的时候人们就常说要找一个虚拟男友/女友,我还当是开玩笑。
 
楼主:祭司大人爱上我
 
_(:з」∠)_是啊,不过上几次的时候大家还在说,这个CP是很有爱啦,但是的确也挺虐心的QAQ
 
……
 
自从那天系统升级之后,宴山白收到游戏系统制约变得更小。虽然他每天仍要完成日常的祝福任务,但是除此之外的时间却已可以完全的自由支配了。
 
掌管着整个jungle集团的危阕每一天都要处理大量文件,还有编写程序以及为技术部门解决疑难。他的日常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十五六个小时,而每天还要继续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研究宴山白的虚拟身份问题。
 
在这么大的工作量下,每天工作结束后再玩游戏对于危阕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消遣了。
 
不过可能是受到了前几天系统升级宴山白差点消失一事的刺激,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危阕每天都会固定挤出一点时间上线找宴山白。
 
在《圣城史诗》这个游戏中,同一个公会的玩家可以看到本公会所有在线人员的坐标。于是在这段时间里,所有A&Z公会的玩家惊喜的发现,那个一直挂在公会中许久没有亮起的账号竟然又复活了。而且,他每一回上线的地点都在——临斯圣城神庙。
 
世界上传的最快的东西永远都是八卦,没过多长时间这件事情便已经传的整个游戏皆知了。
 
作为危阕的三次元好友,“目目目主”自认与一般爱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不同,他还是十分关心自己的朋友的。于是关心朋友的祝木决定,他要去临斯圣城神庙。但是神庙这个地方在游戏的设定中绝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除了神庙的工作人员以外也就剩下受到宴山白邀请的玩家能来了。
 
不过祝大少爷岂是会被这些事情难得倒的?很快祝木想到了一个办法。
 
《圣城史诗》虽然开服已有几年,但是现在仍旧火爆非常。游戏每天仍有大量玩家家加入,所以Jungle负责技术的工作人员也一直都忙个不停。
 
生活已经足够忙碌残忍了,但他们仍时常会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祝少爷好”一个技术部的主管挂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上前去打招呼道:“少爷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要给我们反应还是?”他略有点不耐烦的问。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的祝大少并不怎会察言观色,他直接忽视了这个娃娃脸主管脸上的那几分不耐。
 
“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们一下”他神秘兮兮的说。
 
“哦”技术主管依旧冷漠脸,他推了推眼镜说:“没关系,您说吧。”
 
祝木发出了“嘿嘿”的几声傻笑,他拍了拍技术主管的肩膀弯下腰说:“我们里面说里面说。”
 
“……祝少,这里面是我们的核心办公区。”
 
“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劳资要工作的好吗!尽管内心里的弹幕已经刷的飞快,但是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他还是好脾气的没有将这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扔出去。
 
工作区的装饰风格非常现代化,大大小小的显示器上各种令人头晕的数字符号时刻不停地跳动着。不过……技术部的大部分成员于生活方面的确有些过于不修边幅,无论是宽松的毫无款式可言的T恤衫还是炸起的鸡窝头。有一点小小洁癖的祝大少爷觉得自己来到了异次元,他不自觉的躲到了那个娃娃脸主管的身后。
 
穿过乱糟糟的办公区,前面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办公室。
 
“祝大少进来说吧。”
 
“好好好”能离开“异次元”祝木当然是非常乐意了。
 
办公室里虽然东西摆放的仍有些杂乱,但是比起外面来说着实好了不少。祝木送了一口气说:“我记得带有开发员身份的游戏ID可以给nρC发出命令指使,对吗?”
 
“……没错,所以您是想要一个带有开发员身份的ID吗?”主管有些无语“这个可能会破坏游戏的平衡性。”
 
“通融一下呗”祝木嬉笑着说:“你相信我,这种蠢事我绝对不会做的。我只是想进神庙看一下,放心放心。”
 
……那个娃娃脸主管本是不想答应的,但谁让祝木说JUNGLE的一大股东呢。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您能理解,完整的开发员身份我肯定不能给您,但是如果只进神庙的话倒是可以。”
 
“那就行!”祝木激动地说。只见他对面的男人有些无奈的走到了电脑旁,双手飞快的敲击键盘,不一会电脑便发出了一阵“滴滴”声。他再推了推眼镜说:“您今晚八点以后登录,就可以去神庙了,但是这个权限也只有一个礼拜的时效性。”
 
“行!”祝木这次答应的非常爽快。
 
终于送走了那尊大佛的娃娃脸男人皱着眉打通了自家BOSS的电话,直觉告诉他他需要将这件事告诉BOSS大人。
 
“喂……黎先生,是……我有事要跟您说……”在几分钟之后,祝木便被他自认的队友眼睛眨也不眨的卖掉了。
 
上回系统升级之后游戏的性能变的更优,季节系统也人性化了起来,比如极端天气的威力就被大大缩减。游戏里一身华服的“目目目主”从下午开始便在神庙门口徘徊乘凉,只等八点一到便朝着正门走去。
 
两个守门人看到他后便神情严肃的提剑将门堵住,祝木轻笑一声说:“两位,麻烦让我进去。”nρC稍微愣了愣,过了几秒便将手收了回来,“请进”他们非常恭敬的说道。
 
虽然祝木曾经参与了神庙的设计,但是他此前还未曾真正的进到这里来过。故而一进去后他便开了截图模式,一点也不放过的记录着神庙的每一个角落。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白衣祭祀。
 
尽管现在已经可以去神庙外走动了,但是为了不让玩家感到异常,宴山白还是选择了常待神庙中。在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书籍便是唯一的消遣。在这几年里,宴山白早已养成了临窗看书的习惯。
 
看到有陌生人来他先是一惊,后又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祝木。
 
“呃……祭祀大人”不得不说宴山白经历了几个世界,身上的气场自然是很强的。现在他不说话的坐在那看上去则更加高冷了,祝木看着这祭祀的样子,心底忽然有些发虚。
 
“何事”宴山白起身朝他走去。
 
除了那天的加冕仪式以外,祝木从来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个游戏里有名的“男神”祭祀。故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虚拟人物给唬住。祝木定了定神,给自己暗示到“他是假的他是假的”继而假作镇静的说:“我是N-8653的朋友……呃,我叫祝……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我叫目目目主。”
 
宴山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祝木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是的”宴山白回答如实道:“几个礼拜前,我曾去岱奇帝国的城堡为您加冕,当时曾见过您。”
 
不得不说祝木虽然是jungle的一大股东,但他对全息技术的了解却很少。他一直都将nρC作数据和死物看待,然其实在这个技术之下,每个nρC于游戏中都是独立、自由的发展的。故而哪怕不是宴山白,别的普通nρC拥有独立思维和记忆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你……你,是不是真人啊?”祝木有些口不择言。
 
宴山白挑了挑眉说:“当然是,我和您一样。”说完后他才发现,危阕的这位朋友似乎被自己给吓到了。
 
第73章:全息网游(十)
 
闻言祝木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他稍过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哪怕祭祀的力量在怎么强大,但他总归都只是一个游戏里面的被人编写出来的程序罢了。更何况……自己现在可是有开发员身份的啊,祝木不断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壮胆。
 
稍微镇静一些的祝木也算是想通了,自己方才问祭祀的那个问题“你是真人么”的确有一些可笑。因为在游戏的设定里,每一个nρC都在潜意识里把自己长久以来生活的这个虚拟世界当成真实的,自然他们对自己身份天生也不会多做怀疑。
 
……但是祝大少爷绝对不是一般人,他想通之后行为也变得放肆了起来。祝木仿佛是忘记了刚来时的目的,他有些好奇的凑到宴山白身边观察着他。一边看一边还赞嘴里嘟囔着“……建模还真是不错啊。”
 
宴山白有些无语,他没有理会祝木而是径直走向了一边的椅子。
 
“你平常除了神庙以外还去哪里?”祝木问。
 
“……有时会去皇宫”宴山白无奈的答道。
 
“其实圣城史诗……啊,不对我是说临斯圣城,外面还不错,不过你好像去不了。”显然祝木暂时还未想清楚,其实在游戏每个nρC其实都是自由的。但是宴山白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去给他做解释,索性直接就将这个一直说个不停的祝大少爷无视掉了。
 
过了一会祝木自觉无趣,他又打开了截屏模式开始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公会长】目目目主:
 
【截图】x7丢几张截图,看看你们会长大人是不是很好啊~嘿嘿
 
【分部1】霸小苗:
 
卧槽!老大!你是怎么进到神庙里面的?求告知啊!!_(:з」∠)_N神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你也可进到神庙里去了=。=
 
【分部4】橙黄緑青:
 
222333会长貌似收到了一份鄙视
 
【公会长】目目目主:
 
(ˉ▽ ̄~)切~懒得跟她说,她就是嫉妒我所以才会这样的
 
【分部9】男神我的嫁:
 
!!!嗷呜~果然是亲会长啊!N神去了辣么多此神庙都没有发截图来,会长大大一去就发福利,舔!
 
【分部1】霸小苗:
 
/(ㄒoㄒ)/~好好好,我承认我是嫉妒了好吧,尊敬的会长大人,我的目男神,你能不能告诉我进神庙的隐藏任务到底在哪里才能接的到?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信不信现在我我我就!哭给你看!
 
……傻孩子,这个“隐藏任务”当然是要在JUNGLE的公司本部接啊,配合一定程度的威逼利诱效果更佳。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祝木当然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尽管A&Z是自己的公会,但是毕竟人实在是多了点。他要是就这么不过大脑的将自己JUNGLE股东的身份说出去,必然会给自己甚至整个公司都带来麻烦。
 
【公会长】目目目主:
 
╭(╯^╰)╮这时候想着来求我了?我只能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分部1】霸小苗:
 
好想打他怎么办……
 
【分部6】EVERY:
 
默默+1……
 
N-8653:
 
你现在在神庙吗?
 
【公会长】目目目主:
 
在的,N大我提前说,我这次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啊!
 
N-8653:
 
……两分钟之前系统推出了一个新任务,你们看到了吗?
 
【公会长】目目目主:
 
新任务?
 
自从祝木将那几张截图发到公会聊天界面之后,众人便只顾着这边刷的飞快的聊天记录,而忘了去看那边新出的游戏公告了。经危阕这么一说,他们方才暂时退出聊天界面,开始找系统历史公告去看。
 
【圣城史诗-系统公告:
 
系统即日起开启奖励制活动:新副本(临斯圣城一役),您可以邀请任意nρC一道组队完成任务(是否邀请成功据nρC好感度决定)取得前三的队伍均可得到丰厚奖赏!
 
注:队伍人数上限为二十五人,本次活动为随机庆典活动与游戏剧情无关,活动最终结解释权归游戏公司所有。】
 
……祝木非常确定,这个“新副本”绝对是出自自己的好友之手。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刚亲身接触了这个祭祀nρC,并且觉得他一点也不像自己从前印象中的那个死板程序的缘故。祝木好像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危阕与圣城祭祀这个诡异的搭配,现在网瘾少年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公告里所写的那个“丰厚奖赏”给吸引去了。
 
既然某人与祭祀的关系这么好,那么一定是可以邀请的到祭祀加入自己队伍的吧嘿嘿嘿……
 
【公会长】目目目主:
 
咳咳!我觉得这个任务我们可以接@N-8653你说对吧_(:з」∠)_
 
【分部1】霸小苗:
 
臣附议,并且心中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会长】目目目主:
 
我觉得我们这个大胆的想法有可能是一致的,嘻嘻
 
N-8653:
 
接吧,二十五个玩家你来组。
 
【分部1】霸小苗:
 
辣么邀请nρC的这个艰巨任务就交给N大啦~
 
祝木这边还在神庙里与工会的人聊着天,那边危阕便已经登录上了游戏,并且出现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山白,刚才游戏新出了一个活动”危阕过来说道:“游戏规定,可以邀请一个nρC一块完成。”
 
一边被直接无视掉的祝木忽然发觉自己好像GET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信息,“山白”?难道说这个祭祀nρC竟然还是有名字的……他曾看过神庙以及神职人员的设定,并不知道什么之后这个游戏里的大BOSS竟然有了名字,并且是如此东方的名字。
 
但是就在他想事情的当口,危阕早已经与宴山白一道出了神庙的大门。现在正是一天之中的登陆高峰期,神庙外的街道上早已经挤满了人。宴山白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好奇的眼光,他全做没看见的穿过了人群向着城内走去。
 
《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所有任务都是即刻发布即刻生效的,几分钟前祝木已经在帮会了发布了任务招募令,现在二十五人早已集满。A&Z并不算是游戏里的顶级公会,但主要胜在他们的会长——目目目主是一个土豪,故而公会便早早的在临斯圣城的繁华地带买下了一栋小楼。现在接受了这个任务的公会成员大都已经瞬移到了那栋小楼之中,他们时刻都能出发。
 
一身鲜红长裙金色及腰长卷发的霸小苗有些焦急的站在小楼的门口处,据她所知游戏里其余几个大公会早已经在任务发出时便集齐了人前往任务点。而现在十几分钟已经过去了,自己这边的人方才集齐。
 
那边刚受公会成员提醒关掉聊天页面,祝木一抬头便惊恐的发现,神庙里的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他这才赶忙跑出神庙,使出全身力气向着这边的小楼奔来。
 
说起来在游戏设定中,瞬移功能只能使用在不同的地图之中。而那神庙虽然大了点,但是到底还是被划在了临斯城中的。故而祝木的瞬移也不能使用,他只得借着自己的脚拼了老命的往这边跑。
 
……
 
不过,到了之后的祝木发现,自己好像多虑了。工会里并没有一个人出来指责自己,他们全部都凑到门口,暗戳戳的观察着那边正在喝悠闲地喝着咖啡的白衣祭祀。
 
看到那边跑得过快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的祝木,霸小苗叹了一口气,她按了按太阳穴说:“会长大人您可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弃这个任务呢。”霸小苗的声音提醒了众人,他们纷纷抬起了头用目光鄙视着这位会长大人。
 
“呵呵”祝木有些尴尬的笑道:“那个……大家都到齐了吗?”
 
“你说呢……”
 
“哦哦,哈哈哈”祝木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都已经互相认识了吧,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回的外援,不对……应该说是任务伙伴,他叫山——”
 
危阕站了起来,他走到了祝木旁边皱着眉打断了祝木的话,并且问道:“任务点在哪?”
 
“呃……在城堡”祝木挠了挠头说“那个……任务比较特殊,我们得乘坐马车过去。我已经租好车了,大家分好组就可以走了。”圣城史诗里的马车虽然华丽,但是只能乘坐一到两个人,所以祝木才让众人分好组过去。
 
于是无视了众人各种期盼的目光,危阕向宴山白点了点头,两个人便一道向着小楼门口处停着的米白色马车走去了。
 
众人:嘤嘤嘤,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第74章:全息网游(十一)
 
这个时代的马车,宴山白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身为神庙里面的祭祀,他几乎每一周都要乘车去城堡为新的“国王”加冕。
 
而与宴山白不同,《圣城史诗》的大部分玩家是从来都不曾乘过马车的。毕竟这种交通工具速度缓慢又花费昂贵,一点也比不上方便快捷的瞬移阵。故而从方才众人坐上马车开始,A&Z的公会群便已经被这群人的抱怨和吐槽所充满了。几下的颠簸之后,众人甚至忘记了去八卦打头马车上坐着的宴山白与危阕……
 
且说A&Z虽然赢得了前段时间的那个工会战,他们的工会长祝木也当了一次“国王”。但其实在整个游戏中,A&Z并不算是顶尖公会,目前他们最为人所知的也只有那个“土豪”会长,以及几乎神隐了的N神。所以这回因任务而被招来的二十多人,他们也并不是为了游戏奖赏而来的,整个旅程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这群人由严肃的任务之旅变成了一场全息度假。
 
虽说宴山白与危阕早已经确立关系不知多久了,然多年未见,两人独处之时的气氛却仍像是早年刚在一起时候一样。哪怕两个人均一言不发,周遭的粉红泡泡还是只多不少。
 
“危阕,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宴山白问道。
 
“二十多年吧”危阕想了想回到。其实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时间早已经成为了并不重要的简单数字符号。无尽的轮回使得年龄的计算也变得模糊了起来,更何况危阕这一世本就是孤儿,所以这些年他也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岁数。
 
“游戏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虽然宴山白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但是长期待在固定的神庙中,他还是不免对外面的自由世界充满了好奇。危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时马车正好行过一段十字路,车厢颠个不停。黑衣术士坐正身体,他默默的将自己的胳膊垫在了宴山白的背后。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危阕的说话声音都非常好听,低低的十分有磁性。马车的窗外的是一片星河,趁着车厢的摇晃,危阕开始讲起了现实世界中的事情,他真个人的气场也不自觉的变的温和了起来。危阕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今天却十分难得的一直说到了嗓子渐干也不停止。若是被祝木还有其余现实中认识他的人看到,那么他们一定会惊的合不住嘴。
 
……
 
《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拟真度极高,无论是nρC还是玩家看起来都与真人无异。宴山白有些好奇的问危阕:“你在现实世界中什么样子?”
 
“和上个世界一样”他说。
 
宴山白笑了笑说:“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习惯自己这次的这个偏西方的脸。不过你们的建模也挺神奇,看久了的话我竟然能从这张脸上看到几分从前的影子。”
 
“……其实祭祀原本的建模并不是这样”宴山白没有想到危阕竟然会这么说,“自从知道祭祀是你之后,我便叫人把《圣城史诗》游戏的所有资料发给了我。其中就包括所有nρC的原始建模资料,因为‘祭祀’是游戏里的重要的BOSS级nρC,所以有关他的设定资料是所有nρC里面最多的。”
 
说完两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张任务面板,不同于宴山白从前看到的那种简单的汉字构成,这张面板上有很多奇怪的符号,乍一看就像是乱码了一样。
 
过了一会,面板上的符号消失,一个3D人物模型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这……”面板上人穿的衣服宴山白再熟悉不过。纯白色的拖地长袍上面用暗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十分华丽,这是游戏季节系统出现之前他最常穿的那件祭祀服。
 
但是宴山白同样一眼发现,那人的样子与现在的自己有着非常大的区别。那是一张轮廓分明且消瘦到异常的脸,眼窝深陷肤色苍白里透着青,可以说这张脸与“好看”二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这就是原本游戏设定中的祭祀”危阕说“《圣城史诗》的游戏团队极其庞大,就人物建模便分由四个小组一道进行。你知道的,在游戏剧情中祭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反派。游戏开发之初”反派“这个设定的影响还不如现在大,所以建模组的成员就将圣城祭祀的外形设定成了你看到的这样。”
 
面板上的祭祀突然放大,宴山白甚至能够看到他眼角的皱纹。
 
“但是游戏正式开服的时候,祭祀的长相却变成了你现在这样”危阕看着宴山白说:“因为nρC建模是由几个小组同时间进行并且最后统一上报,再由高一级部门决定的。所以建模组的成员一直以为当时祭祀的原有设定被上级打回,之后再由其他小组重新建模了。”
 
“但是并没有……”宴山白喃喃到。
 
“嗯”危阕说:“其实游戏中的一切活动也与灵魂力有关,你的灵魂力量经过几个世界的历练已经恢复很多。所以这个祭祀的外表自然也就受到了你的影响,变的与设定建模不大一样。”
 
这时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熟悉的城堡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夜风透过车窗吹了进来,竟然还有些冷。后面几个坐着A&Z公会成员的马车渐渐赶了上来,还隔很远宴山白便已经能听到从后车传来的吵闹声。
 
管理马车的nρC将脚凳放在了车下,宴山白对于下这种复古的马车已经很有经验,只见他稍扶车壁借了一下脚凳的力便稳稳的踩到了地面之上。危阕虽然也没怎么坐过马车,但他只站在身后看了一下便学着宴山白方才的步骤下了车。
 
不过后面的那群人却有些不行了,他们本来就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马车的经验,腿现在已经麻了起来。更别说有人硬要从离地近一米的马车上蹦下来……
 
“嗷!我的腿腿腿!”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后没有站稳,一下给直接跪在了地上。虽然此前已经设定过了疼痛等级,但是这感觉仍旧是十分酸爽。
 
自从上回系统升级之后,宴山白平常做事便不太顾忌原本“祭祀”的性格了。他慢慢的朝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玩家走去,手只轻轻一挥,一束柔和的白光便轻轻的覆在了那人的腿上。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腿便已经恢复如常,甚至整个人都带上了增益状态。
 
“祭祀大人!”一身红衣的霸小苗突然大喊一声,后才觉得自己这样大声好像有些不太妥当。她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走过去说:“那……那个,抱歉啊祭祀大人……我只是突然有一点点小激动,嘿嘿。”宴山白微笑道:“没关系。”
 
啊啊啊啊!祭祀大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某玩家脑内弹幕刷个不停。
 
就在霸小苗说话的这一会时间内,方才那个被宴山白帮了的玩家已经将自己的属性截图发到了这次的任务群上。
 
【分部8】小小时桥:
 
【截图】快来找亮点╭(╯^╰)╮
 
【公会长】目目目主:
 
我说小时=。=你刚才那一跪真的是惊天动地啊……
 
【分部9】男神我的嫁:
 
突然一个大礼什么的223333
 
【分部8】小小时桥:
 
喂喂喂重点是截图好不好!刚才祭祀大人手一挥,我不但腿好了,而且还带了增益BUFF!
 
【公会长】目目目主:
 
诶,是哦……内防x125%,内攻x125%,还有物防和物理攻击的百分之一百一十……
 
【分部4】橙黄緑青:
 
我去!!!好强!祭祀大人真的是超级外援啊ヾ(`Д)@【公会长】目目目主:酷爱去求求祭祀大人,能不能给大家都来点增益什么的!
 
【公会长】目目目主:
 
好好好!我这就去
 
【分部9】男神我的嫁:
 
怎么办更爱男神了_(:з」∠)_
 
【分部8】小小时桥:
 
我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哈哈哈
 
系统提示:玩家N-8653邀请圣城祭祀加入“任务群聊”
 
系统提示:圣城祭祀已加入“任务群聊”,当前群聊人数25
 
圣城祭祀:
 
大家好
 
【公会长】目目目主:
 
啊啊啊啊!!?这……
 
【分部9】男神我的嫁:
 
截图!!这件事我能吹一年!
 
【公会长】目目目主:
 
等等……你们不觉得他能进群很奇怪吗!!
 
【分部8】小小时桥:
 
祭祀大人求抱大腿!
 
【分部4】橙黄緑青::
 
+1激动激动
 
【分部1】霸小苗:
 
已截图+1
 
【公会长】目目目主:
 
喂喂喂,我说你们理理我啊!摔!我可是你们的会长好吗!(ーー゛)
 
第75章:全息网游(十二)
 
却说自从祝木开始玩游戏的那天起,他便玩的是PVP。偶尔打上几个副本,他也只是单纯为了任务奖励或者活动外观之类的东西而去的。所以这些大部分都是怀旧本,也就是说这次任务是祝木接的唯一一个主流本。
 
故而很少与nρC做接触以及搜索副本详细的的祝木并不知道,圣城史诗这个游戏其实自从上一次的系统升级之后,nρC便已经可以与玩家组队了。不过那时候系统还未出可以由nρC与玩家一道完成的任务,所以这个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的新功能也没有被大范围的讨论过。
 
却说在组队之后,玩家自然也可以拉nρC进入群聊。这在玩家看起来是一个群聊模式,但对于nρC来说则是一个脑类的精神交流。或许也辛亏圣城史诗是一个西幻游戏,所以这些nρC才可以毫无障碍的接受这一设定。
 
这时公会成员们也终于不忍心看着祝木再卖蠢下去了,于是便有人通过私聊,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祝木。
 
不过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祝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群聊里面出现一个nρC。他一改变平时在帮会群中的不正经形象,突然变的认真严肃了起来,这一行为自然是引来了吐槽无数。
 
后来经过霸小苗的提醒大家方才记起他们现在正在进行任务,并且拥有了一个强力外援。这下众人才从群聊中退出,开始想接下来的任务。
 
身为公会长的祝木被派作代表走上前去问道:“那个……祭司大人,你刚才治疗我们公会员的时候。他身上的状态好像有所变化……那个,等会儿执行任务的时候,您能不能把我们每一个人的状态都稍微变一变?”
 
他其实非常想说“增益状态”以及“加BUFF”,但是无奈于对面的人是一个游戏nρC,所以最后也只得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自己想说的意思。不过虽然话说的有些奇怪,但是至少宴山白还是理解了祝木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以的”宴山白说“你们都过来吧。”
 
祭祀在举行比较大的活动时,都会使用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权杖,这不但是他权利的象征更是使用法术的媒介。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那个权杖的确过于夸张且不易携带了。
 
现在众人只见宴山白的右手伸出,白皙的手掌上渐渐凝出了一团淡蓝色的光团。过了一会光芒逐渐变强,一个与小臂一样长的权杖,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上。
 
那权杖很短是且银质的,权杖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还点缀有几颗碎钻。权杖的顶端与当时加冕所用的大权杖一样,是一枚硕大的蓝色宝石。
 
等权杖出现之后,宴山白将其轻轻握起,他眼睛闭上吟诵起了咒文。只见一道白光出现在了空中,过了几秒那团白光的包围了所有人。
 
光下的众人只觉通体舒畅,仿佛泡在温泉中一般。那是一种美好的,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感受。
 
在宴山白将咒语吟唱完后,众人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好。虽然只过了几秒,但他们却觉是睡了个短觉。接下来便是检查自己的状态面板了,只见所有人的魔法攻击以及内功防御全部都增益到了125%,而物理防御和物理攻击也均提高到了120%,并且这个增益状态保持的时间为一个礼拜。
 
如此长时间而且高效的增益buff,是游戏中前所未见的。众人突然有种自己开了外挂的感觉,而看宴山白的目光也更加狂热了。
 
就宴山白这边来说,他自从接了这个任务之后,视线的左下方出现了一个从诶见过的游戏面板。他猜想这个这个面板应该就是玩家面板,虽然不知道它是为什么会出现,但是有了它再使用技能的话的确方便了许多。
 
只见这个玩家面板上面的数十个技能已全部亮了起来,那些技能里面有他曾经用过的,比如说祝福。甚至还有就连宴山白都凑来没见过的,现在众人都在看他,他也不好一个一个尝试过去。不过就大致一扫,宴山白便知道这些这些技能绝对都是好东西。
 
刚才他所对大家用的,其实就是每天中午在神庙进行的“祝福”。祝福在日常生活里日常任务中只是一个十小时的BUFF,而且只有110%的增益率。但是在他刚才的使用中,“祝福”这个技能却有了120%的增益。
 
并且就在“祝福”的旁边还有着三颗星星,表示的应该就是他的技能熟练度。现在他的熟练度只点了两颗,宴山白推测等熟练度点满之后,他的技能增益率应该就有130%左右了。
 
等到A&Z的玩家从刚才得到增益BUFF的喜悦中恢复过来时,祝木这才说:“任务通知上说的下一步就是进入城堡……话说,我觉得这个任务比较奇怪,它的下一阶段任务都是等上上一阶段彻底完成后从才会出现的。”
 
就在刚才的时间里,队伍中有人已经在玩家论坛上搜索过了有关这个任务的讨论帖了。据他看到的帖子上说,目前游戏中所知每一个队伍去的地方都不一样,这个任务应该是在随机分配地图的。
 
众人听完他的话之后一道往城堡中走去,说起来岱奇帝国城堡大家都非常熟悉了。几乎每一周的加冕宴会他们都会来这里凑一凑热闹,但是要说在城堡中完成任务,这确实还是头一遭。
 
这个任务是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的,等会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更是不知,不过大家也对此毫不介意。他们本身就不是抱着非要赢的心态来的,将其当作一场近距离接触男神的线上活动倒是也蛮不错的。
 
岱奇帝国的城堡临海依山崖而建的,故而这条进城堡的路是一条上坡路,众人前进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任务的缘故,路两边的行道灯并没有被点亮。一路摸黑过来的他们并不知道周围的景物到底变了多少,直到走近之后方才发现,这回游戏公司绝对是下了血本。
 
众人记忆中那个熟悉的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城堡已经全然变了一个样,城堡外面爬满了深绿色的粗壮藤蔓。而那藤蔓上还缀着许多朵血红色的蔷薇,甚至就连城堡的大门都已经被蔷薇藤蔓所紧紧包围。
 
整个城堡就像是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它那石质的墙壁变得斑驳不已。甚至墙角还长满了青苔,以及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的大量蜘蛛网。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夸一下,圣城史诗的建筑设计建模人员了。他们将城堡的外观设计的非常华丽,并且毫不庸俗。原因便是整个城堡在设计时便借鉴了当今世界上许多个真实存在的王宫城堡建筑群,以及大量研究历史上关于那些已经消失了的古城堡的记载。故而哪怕是深夜,在如此阴森的情况下,这座城堡仍旧十分美丽,并且更显神秘。
 
越走进蔷薇花香越是浓烈,等站在城堡的大门口看到那个被蔷薇花藤所包裹着的大门时,他们都有些不忍心去破坏它了。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祝木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转过身去向一边站的危阕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这时候,众人这才敢借着他的这一问去观察危阕。虽然说这一次有两个男神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但不同于身为nρC的宴山白,他们可以放下心理包袱随便的看。同是玩家的危阕整个人的气场非常强大,从下了马车之后他更是一直冷冷的没有说话。故而原本还想上前套套近乎的玩家看了他的表情,便打了退堂鼓。
 
危阕的外表本就高冷,更别说他还是一个PVP大神了。在众人心中就这个身份,便在本质上与他们的废柴会长产生了区别。
 
这下祝木问了,大家才一道将夹杂着崇拜以及别的其他情绪的目光投向了危阕。
 
“直接进去”危阕看了一眼大门说道:“用法术将花藤切断。”说罢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法杖,这是一个玄黑色的素面法杖,比起宴山白的那个少了几分华丽多了几分神秘。上法杖最顶端点缀着一个暗红色的宝石,就像是城堡墙壁上的花朵一般。
 
危阕轻轻挥动法杖,一暗光从红宝石内部流出,不过几秒那光束就已经将门上覆盖着的蔷薇藤蔓给切断了。过了一会儿,蔷薇从城堡的大门上慢慢的掉落了下来。因为岱奇城堡的大门非常高,所以蔷薇从空中飘落,对于底下的人来说就像沐了一场花瓣雨一般。浓浓的花香裹着暗红色的花雨,再配上天空中那弯银月,这一切的一切美如同童话。
 
第76章:全息网游(十三)
 
作为当今世界全息技术的领导者,jungle公司的每个产品都是良心之作。就拿它下设的游戏工作室来说吧,他们拥有强大的资金支持以及顶尖技术。不单单是模拟系统做得好,人们在游戏中可以拥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的其有关技术部门一样处于世界的顶尖行列。
 
就拿《圣城史诗》中的世界景观来做例子,哪怕是一次普通的系统活动或者节日活动,游戏公司仍会将所有的建筑以及景观按照本次的活动进行修改。这样做的工作量可谓是非常之大,但是游戏部门为了玩家得到更好的游戏体验,仍旧会每次不辞辛苦的进行着风景修改。同样因为这这一特点,圣城史诗多了许多专注于风景的玩家。毕竟美景,美食,美人最容易打动人心。同样是因为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jungle也得来了不少的真爱粉。
 
岱奇帝国城堡除了每周例行的宴会以外,别的时间都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说这个建模工程量巨大的城堡,它在之前的所有活动中都从未随着城堡外的景观一起有过改变。故而因为今天的这个活动,帝国城堡才头一回修改了建模。
 
现在A&Z的众人已经看到被蔷薇花藤所覆盖着的城堡大门,仅仅是外墙面就已经将华丽与神秘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花瓣飘落时浪漫的如同童话,而当蔷薇全部落下之后,独剩深绿色藤蔓的城堡则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居住的地方一样诡异而华美。
 
于是人们愈加期待城堡里面的样子了,直觉告诉他们jungle游戏工作室的美工人员绝对会在城堡里为他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现在队伍中的大多人还愣在那里,他们仍在使用截图功能记录着着这一刻的美妙的画面。而在这时,宴山白已经率先走进了城堡中去,危阙则紧跟其后。
 
只见原来被白色和金色所充斥着的,华丽而明亮的城堡大厅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巨大的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暖色的光芒,虽然每一个蜡烛都点亮着,但是它的光却十分微弱。不得不说这样,这微弱且明暗不定的光给城堡的整个大厅加上了一些暧昧的气息。
 
城堡原先落地窗边的金色绣花窗帘常被吐槽“土豪”气息过重,而眼前所见的它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暗红色的。
 
那暗红色的窗帘还有两层,一层是纱制的而另一层则是厚重的天鹅绒。现在那层天鹅绒窗帘被束在了一边,而纱帘却将整个落地窗正紧紧地包裹着。城堡的窗外有的月光透过暗红色的纱帘照射进来,它柔柔的铺洒在了木质地板上,更给城堡内的每一个米白色的家具都镀了一层酒红的边。
 
……
 
“真好看……”后面进来的公会成员这样感慨道,他们站在城堡的大厅中央,向四周环顾着。以往每次来这个城堡里的时候,这里都是人满为患的。就算是每周的国王,他们也只有在加冕典礼的当天晚上可以在城堡中进行活动,而国王活动范围也就只比一般玩家稍大一点而已。
 
故而这一次来参加任务的人,他们从未都见过如此空旷安静的城堡。
 
之前还有人曾在玩家论坛上嘲笑过美工关于这座城堡那夸张的审美,但现下站在这里,每一个人却又不得不敬佩其当时那一个被无辜嘲笑的美工了。今晚的城堡,每一个细节都美到了极致。
 
这时他们方才记起向前看,只见前面提早进来的一黑一白两个身着长袍的人正一同站在王座之下。月光透过纱帘,斜斜地照进了城堡之中,两个人的影子也被这暧昧的光芒无限拉长。虽然明明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并不是那个奇幻的关于剑骑士还有神话的时代。
 
但是看着前方站着的两个人,哪怕早已经知道那两人其中有一个是同样的游戏玩家,而另外一个则是现代科技的产物nρC。但是所有人在那一秒,仍旧是由心底相信了现在所处的就是那个神秘的时代,而前方的两个人则是背负着命运重托的术师以及神圣的祭司。这或许就是全息游戏的魅力所在吧,真实与虚假相互参杂密不可分,惹人好奇令人着迷。
 
……
 
“咳咳咳……”祝木清了清嗓子,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行为可能不会太受欢迎。但是谁让就在几秒钟之前,他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下一步任务提醒呢。
 
听到了这生硬的咳嗽声,众人才将目光投向了祝木。
 
“刚才系统已经给我发来了任务提示”祝木说道:“等一会可能大家可能得散开,因为系统提示里面说,城堡里面原来从未开通的几个廊道现在都已经为我们打开了。我觉得吧……我们现在又没有地图,为了找到正确的路线节省时间,最好分头行动。”
 
“为什么要分头行动啊……”有人抱怨道:“我们现在又不知道城堡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前方有没有等级比较高的怪在等我们。就这样贸然地分头行动,会不会造成小队人员的过早伤亡呢?”
 
“是啊”霸小苗赞同说:“方才我已经去游戏玩家论坛上看过了,在这个任务期间是没有复活一说的。所以每一个人员都必须和大家在一起,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数量一直是二十五个。”
 
祝木本来就没有多少打副本的经验,他听人们这样一说便更加的拿不定主意了。于是祝木叹了一口气向前面站着的那两人走去,“危……不对……我说说N神,那个……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的意思是什么呀,我听你的吧!”
 
令祝木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一向非常有主见的朋友竟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站着的白衣祭祀。
 
宴山白笑了笑说:“我平常只会在国王加冕的时候来到这个城堡,且是从城堡的左侧门进来的,那是一条独立通向城堡外面的廊道,我想任务应该是不会往那边走的。”他将目光投向了右手边道:“所以说,大方向应该往那边去。”
 
“嘿嘿,谢谢男神”祝木当狗腿的说道:“我现在就去给他们通知,咱们先往右手那边走吧!”说罢他便一溜烟的跑到了后面的人群之中。
 
“我刚才已经问过祭祀大人了,祭祀大人给我说他平常往来城堡走的那条路是直接通往城堡外面的。所以啊要想往里面走还是得走右边的路。”
 
“行啊你”霸小苗拍了一下祝木的肩膀说:“啧啧,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给跟我男神搭讪了呀,真有你的。”说起来虽然外表美艳,但是小苗在游戏中的职业其实是类似于坦克的,她不但血厚更重要的是劲儿也非常大。这一巴掌下去,祝木便弯腰开始咳个不停。
 
不过霸小苗却不理会可怜的祝木,她转身说:“好啦好啦,大家休息休息完了吧?感慨的也该改感慨完了吧,还有你……”她转身拍了拍另一个人说:“我刚才看到你上玩家论坛了,你现在截图也发完了吧?我们现在该往里走啦。”
 
看到众人都准备好了之后,宴山白和危阙非常默契的一道向着右手边的廊道走去。这个城堡本身修建的便有回音功能,现在大厅里面的人愈少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在空荡的厅内不断回响着。一阵夜风吹过,城堡外的蔷薇花香飘了进来。突然,走廊上弥漫起了一阵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本来只到脚面。但是随着后来的那阵夜风,雾气缓缓的飘了起来,他们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纱。
 
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响传来了一阵轻缓的钢琴声,随着琴声的渐渐变大,廊道也逐渐走到了尽头。话说回来,虽然那个钢琴声非常美妙,但是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场面中,还是把二人身后那一群玩家给吓破了胆。
 
危阙去轻轻地拍了拍宴山白说道:“一会小心不要走散了,这个雾气可能还会更浓。”
 
“嗯”宴山白点了点头,他忽然的拉上了黑衣术士宽大的袖口“走吧。”雾气渐渐变的更浓,没有丝毫准备的玩家们最终还是是走散了。在最后的最后,他们只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紧紧的挨到挨在一起,两人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那掺杂着花香以及红酒气味的雾气之中。
 
虽然画面非常美,但是谁能告诉他们?他们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走啊……
 
为什么说好的外援大神和可以开外挂的nρC男神一起抛下我们走了呢!能不能走慢一点,回来带上我啊……
 
第77章:全息网游(十四)
 
过了几分钟,那红雾终于散去了。两人环视周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小厅之中,这里面没有摆一件家具,只有四个墙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油画。虽然两人在刚刚的诡异雾气之中根本没有往前走几步,但是他们却知道现在所处的房间绝对已经离刚才的城堡大厅很远了。
 
因为城堡的大厅挑高极高,而城堡大厅周围的屋子也是由高到低渐次分布的,但是这间小厅的高度只有三四米,与一般的居民房屋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与城堡大部分房屋的风格不同”危阙说道。
 
闻言,宴山白点了点头。的确,虽然今天整个城堡的内部装饰都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但是这个房间墙面上的花纹以及木质地板纹理,甚至还有头顶吊灯的风格都与整个城堡不怎么一样。
 
宴山白相信,这并不是由美工的粗心造成的。
 
因为哪怕他们在脑海中将这个房间那红黑色的配色换成了原本城堡的金白色,那么整个房间的感觉仍是要比之前城堡中所有房间更压抑和诡异。而且这个房间看上去的确太过朴素,甚至就连墙角的地板都有些翘边,墙壁上也有一些发霉印。
 
……
 
“你们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着酒红色华丽礼服的女人。那女人头顶有着高高的盘发,这盘发的风格非常怪异,至少是宴山白在这个世界的宫廷nρC身上没有见到过的。不单单是女人的头发梳的极高,只看上去就让人感到脖子疼。而且她身上的礼服风格也与《圣城史诗》内的大部分贵族着装不同,她的礼服将腰束的极紧裙摆则是鱼尾型的,上面点缀有非常复杂的蕾丝花样。
 
危阙和宴山白没有回答他的话,但女人毫不在意,她慢慢的向前走来。虽然是标准的白种人建模,但是这个女人的脸白得有些诡异,应该是铺了铅粉一类的东西。但这种古欧洲的化妆风格因为不符合现代游戏玩家的审美,故而游戏建模时并没有给nρC做如此打扮。
 
却说岱奇帝国的这个城堡,它在设计之初就有故意使得回音无限放大的功能。但是现下在如此寂静的一间小屋中,宴山白却并没有听到这个女人的脚步声。他看了危阙一眼,危阙向他点了点头,很显然两人都发现了这件事情。
 
“你们是谁?”女人再次问道,她环顾四周皱起了眉“我的侍卫呢?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危阙和宴山白对视之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女人逐渐变的焦躁了起来。她迅速的在小厅中移动,甚至想要推门出去,但是那门却怎么打也打不开。女人使劲的推,到后来将自己全身的劲儿都用光了,终于缓缓的坐在了地上。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配着抹了一层铅粉的脸在这夜晚里显得有些诡异。而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危阙突然发现,墙上挂着的一副油画有些问题。顺着他的目光,宴山白也向那幅画看了过去。只见那副油画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绘制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那女人的脸同样苍白,一身金色华服,头顶还带着王冠。《圣城史诗》这个游戏中的画作都非常真实,两人一看就明白了,这幅画上画着的正是他们眼前的这人。
 
“澈姆·里然希”油画的右下角如此写道,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里然希……宴山白总觉得这个姓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作为一个神庙中的祭祀在,他每一次为国王进行加冕的时候,都要吟唱一大段的祝福词。撇去后部分有关神庙以及宗教的无聊内容,在那段祝福词的前一段讲的正是岱奇帝国的历史。
 
若是讲岱奇帝国的历史,那么就必须得提一提他们是怎样得到这一片大陆的统治权的。故而上个朝代的部分历史故事也在祝福词中出现,其中“里然希”这个姓氏在那一段并不长的介绍上个帝国的篇幅中就曾出现过四五次。且无一例外,都是上一个统治这片大陆的帝国的王后的姓氏。
 
而且上一个帝国的最后一个王后也是出自里然希家族,宴山白想起来了“澈姆·里然希”就是那个王后的名字。这么一说,这间小厅的怪异风格和女人的打扮也都有了解释——他们均不属于这个时代。
 
“王后殿下。”宴山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厅中不断回荡着。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猛然抬头,嘴微张喃喃的说:“是啊……我是王后,对!王后……王后……”她一边说一边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时危阙默默的将手挡在了宴山白的身前,两个人一道向后退去。宴山白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但是后来那女人彻底站起来之后,突然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脸。女人的指甲留得非常长,而且是精心修剪过的,只一抓整张脸便出现了几道极长的血红色深印。
 
危阙慢慢的握紧了权杖,女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忽然阴笑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们都是那个岱奇家族的人?是不是他们派你们来的?哈哈哈哈……这群强盗!强盗!”忽然整间屋子里唯一亮着的几个烛台也被风吹灭了,女人的衣摆开始疯狂摇动。
 
突然,她那一头原本光亮的棕发变白,华丽的鱼尾裙也变得破烂了起来。两团暗红色的光球开始在在女人的手中凝起,她用力的向着危阙和宴山白两人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不过两人早有准备,他们稍微一闪身就将光球错了过去。光球击到地上,将原本铺的整齐的木质地板击出了两个深约半米的坑洞。
 
那女人见一击没中,又迅速的凝出一个更大的光球向着两人抛来。但显然危阙和宴山白并没有与她正面对抗的意思,两人迅速躲闪着,但并没有使用权杖对她发动攻击。
 
殊不知这个行为更激怒了那女人,她嘴里喃喃道,“呵呵,都是一群强盗……强盗!”于是接二连三的光球向着两人抛来。
 
这些攻击虽然没有方才的大,但胜在十分密集。无奈之下危阙只好拿起了权杖,打开个光屏将那些攻击全部挡在了外面。
 
“王朝战争没有强盗一说”危阙冷冷道“成王败寇,王后不会不知道。”
 
闻言,女人呆立在原地,低下了头,突然开始笑了起来。随着那一阵阵诡异笑声,她的身后渐渐浮起了一个黑影。身为祭司的宴山白,对这个黑影非常熟悉,这个黑影是由鬼魂修成的鬼魔,可以说它是一个人生前未完的执念所引来的恶灵。那恶灵显然是与里然希王后一道被封印在了这个城堡之中,他为了出去必须先洗吸取王后的最后力量,以及还得再搜集其他活人灵魂的力量。
 
那个黑影便逐渐变大,后来竟然凝成了一个人形。与此同时,女人的脸上的神采逐渐消失,表情也凝在了上一刻。原本脸上敷着的一层厚粉也脱落了下来,就像是粉刷技术低劣的墙壁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原本的脸裸出来,不得不说,来自里然希家族的王后的确很美。
 
然而,这美丽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一分钟,女人脸上的肉逐渐萎缩皮肤也变得如同砂纸打磨过的一样粗糙,雀斑出现,眼角皱纹的加深。那已经失去了神采的人忽然伸出手,她颤抖着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说:“我……我怎么了?”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不到一会儿,她整个人的状态变如老妇一般。
 
身后的黑影逐渐实体化,她长出了脸而且那脸长的和那地上蹲着的女人一模一样。
 
……
 
女人不可置信的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影,而黑影也向着她娇美的一笑。随着那笑容的逐渐扩大,原本已经变成老妇模样的女人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她身上的皮肉彻底腐烂,之后地上只剩一具拥有着高大盘发的骷髅,华丽的鱼尾裙失去了支撑铺在了地上。
 
“好了”只见那个“里然希王后”慢慢的向这边走来,她嘴里说着:“小朋友们,现在……让我来跟你们玩一玩。”
 
黑影的双手变成了爪状,话音刚落便迅速的朝着宴山白的方袭来。显然他刚才已经看到了危阙出手拧出光屏,而一旁那个没有出手的宴山白自然而然就被看做了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
 
随着黑爪的接近,宴山白甚至闻到了一股腐败的腥臭味。他不由屏息,然后迅速将银白色的权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了出来。
 
“你是神庙的人!”黑影狠狠的咬了咬牙说:“小朋友,还真是谢谢你,等会吃了你之后我可就能直接出去了啊……!”
 
第78章:全息网游(十五)
 
宴山白没有说话,他手持权杖严阵以待。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最终boss,一般的小怪应该是难不倒他的。但问题就在于宴山白之前一直只完成日常任务,虽然现在有了许多个威力强大的技能但是都从来还未在战斗中使用过。
 
瞬间,那个黑影的利爪便袭了过来,它比刚才那王后的攻击要厉害许多。宴山白拿出权杖用于抵挡,而黑影刚好抓在了金属制的权杖柄上。一阵尖利的指甲摩擦金属物的声音于几人的耳畔响起,那声音着实令人头痛。
 
显然黑影并没有料到宴山白竟然能挡住自己的攻击,他刚才没有使出全力。一个不慎那用于攻击的长指甲还被磨掉了一半,有鲜血从指甲的断痕处流出,房屋内腥臭的气息更重了。
 
宴山白和危阕对视一眼,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同时拿出权杖开始向着黑影发动攻击。但是那个黑影毕竟不是真人,它是没有实体的。虽然宴山白和危阕的攻击使他的身体碎成了两半,但很快顺着那条裂隙,黑影渐渐变成了一团雾气,之后又迅速在这间房屋的角落里面聚拢成形,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不过方才两人的攻击却是实打实的,那一深一浅的两道光束打在了房间的墙壁之上,忽然墙壁上的画从上面掉下,后面的砖墙漏了出来并且逐渐碎裂。
 
……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砖墙后面竟然有人。
 
“危阕,额,抱歉给你们拖后腿了。”祝木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过就算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仍然进行得非常困难,因为他的胳膊和腿都被铁链拴在墙后的一个柱子上。同样祝木身旁还有许多个铁柱,那些柱子上挂着的全部都是A&Z公会的玩家。
 
宴山白大概看了一遍,这些铁柱上挂着除了自己与危阕以外那剩下的二十三个玩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黑影或许还在恢复状态,他并没有趁着几人对话的时候发动攻击,反倒是突然阴笑一声说道:“哎呀,不巧被你们发现了……不过提前告诉你也好,这些便是我之前准备好的存粮。有了他们,还有你这个神庙的小朋友,我的力量一定会全部恢复的。”他的话音刚落,那些还暂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的“存粮”们脸都变白了。虽然他们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但是是个人一听到自己要被人吃掉,都不免心慌恶心。
 
“你到底是谁!”霸小苗终于忍不住将众人的疑惑说出了口。
 
黑影好像已经恢复完了,他慢慢的向着墙壁后的众人走去。“小朋友们,你们不必要知道我是谁,你们只要明白你们即将融入伟大的我的身体助我恢复实力就可以了。这是你们的荣幸啊……亲爱的。”闻言,众人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在地上了。
 
宴山白和危阕趁这个时间,合力向他发出一击,正好打到了黑影的心脏之处。
 
“啊啊啊啊啊!”黑影发出一声痛呼,然后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他的身体左边部分受到的是危阕的攻击,现在那一部分的身体已经开始流血且血迹已经在地上堆积成了一个小滩。黑影右面身体的情况却要更加糟糕,宴山白所拥有的充满着光明力量的攻击已经开始腐蚀他的身体。那黑色的身躯不时发出焦了般的滋滋声,并且开始冒烟然后逐渐萎缩。
 
宴山白上前去将手放到了黑影的头顶,闭着眼睛开始吟唱咒文。逐渐的,他们两个身体上都泛出了白色的光芒,之后那白色的光芒逐渐扩散,甚至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众人只觉得那光非常柔和,照在身上之后暖暖的,抚慰了他们因为长时间被吊起而疲惫酸苦的身躯。然而非常显然,不同于玩家,那个黑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现在宴山白对他所施的便是治愈术以及净化术,这样的术法对于一般的玩家来说是自然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但重要的便是这个黑影却不是一般的玩家,甚至也不是一般nρC,他是一个邪灵。
 
只见方才黑影所受的伤正在渐渐恢复,他左半边身子的血已经停止了流动。甚至那一个巨大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而右部分萎缩的身体也开始重新恢复从前的模样。
 
众人张大了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宴山白,难道他是想治疗这个刚才想要杀了所有人的家伙吗?他们不禁发出满背冷汗,虽然宴山白与众人的关系不错,并且还跟他们组了队,但nρC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们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有谁能肯定的说,这位祭祀与恶灵之间没有存在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交易呢?
 
但是很快,屋内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白光愈烈,到了最后那黑影竟然渐渐的被白光给吞噬掉了。
 
……
 
“啊啊啊啊……你到底是谁!”最后一秒,即将消失的黑影发出了如此质问。宴山白好心的靠近他,凑在他耳边说道:“我的名字是世代继承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叫‘祈’。”这个名字其实只是游戏设定,就连大多数玩家都不清楚。
 
“你是……”黑影猛然间瞪大了眼睛“圣城祭祀!”之后白光一盛,屋内的黑影在瞬间便消失不见。
 
宴山白站了起来,长舒一口气。之前面板上的那些技能他都是从未用过的,刚才也是突然看到那黑影被自己权杖发出的光束给腐蚀掉后,才想起来这两个技能。不过幸好,这两个技能是真的有用。
 
危阕走过来站到了宴山白旁边,他的神情有些不满更多的是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担忧。“以后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毕竟这个身体……”后面的话危阕没有说,但宴山白明白他在担心自己。不同于这些玩家,宴山白是真正的生活在这游戏之中的,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如果他游戏中的这个身体消失或者受伤,那么他本人将会怎样。
 
这几句话他们两个虽然是明白了,但是后面的众人却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做毕竟这个身体?朋友话说一半,会让人瞎想的!而且非常明显,A&Z工会的众人都是喜欢瞎想喜欢瞎想和八卦的人。
 
不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两现在已经转过去说话了?好吧,应该是为了不让我们听到吧,这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没有人把我们放下来呢!
 
最后还是宴山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来,他冲着众人笑了笑,然后使用法杖将那些金属链条给熔掉。不过话说回来,笑起来的祭司大人真的是超级好看啊……
 
正在这时,系统也发出了任务完成公告。
 
【圣城史诗-系统公告:
 
系统奖励制活动:新副本(圣城一役)
 
首组完成任务队伍:A&Z副本组(邀请nρC:圣城祭祀)
 
·本次活动为随机庆典活动与游戏剧情无关,活动最终结解释权归游戏公司所有。
 
·任务奖励将会在七日内公布
 
(注:本次任务中存在等级碾压,故任务第二名可获得与第一名同样奖赏,奖赏范围扩大至前四。)】
 
随着公告的发出,这个已经被众人破坏的屋子在一阵雾气中消失。他们又重新站回了城堡大厅,虽然仍旧是方才那诡异的暗红色的装饰,但是灯因为亮了起来,所以大厅不再阴森只剩下了单纯的华丽精致。
 
A&Z工会的众人还在蒙逼之中,为什么这个任务这么早就完成了?而且他们这些咸鱼竟然取得了第一?
 
其实原因便是,这个新副本的任务模板其实是属于原定于后期的一个副本的。所以其中的怪相对于他们现在的等级来说都是精英级别,也正是这难缠又不至于完全碾压的怪,这个任务才会被公司选中。至于A&Z,谁让他们请的外援宴山白就是这整个游戏的最终boss呢?故而这也就是系统会在公告中说“本次任务中存在等级碾压”的原因。
 
却说任务完成公告,在世界上刷屏足足三次,玩家论坛也因此炸开了锅。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惊!A&Z这个养老公会这次是凯勒外挂了吗?
 
A&Z虽然算是个大公会,虽然偶尔也会在公会战中盛产那么一两次,但是除了人多以外,他们真的只剩下养老了呀!这次竟然能拿下第一……!
 
楼主:观光团成员
 
1楼:金灿灿的一切
 
我说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游戏公告吗?上面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存在着等级碾压所以就连这次活动的奖励范围都破格扩大了……
 
2楼:u昂
 
没错,没错,我看到了,而且还有一个亮点,就是他们这次竟然请到了圣城祭祀来做外援nρC。我觉得祭祀大人应该就是游戏系统说的等级碾压吧,毕竟那可是圣城祭司呀……游戏系统之前没有这样决定,肯定是想绝对不会有人能请的动祭祀的,没想到啊没想到_(:з」∠)_……男神竟然真的被请动了。
 
3楼:男神嫁我
 
请问QAQ现在转去A&Z还行吗!不但有N神,还有祭祀……这简直就是圣城史诗第一福利公会
 
4楼:圣城是我家
 
默默+1……
 
第79章:全息网游(十六)
 
直到后面其他的几个队陆续完成了任务,A&Z的众人才知道自己之前的速度绝对是快的有些过分了……就说《圣城史诗》中最最知名的PVE公会“圣城之歌”吧,他们为了游戏的特别奖赏派出了一个集合了公会内所有精英的二十五人小队。可是就算是那样,这个队伍还是在任务途中被团灭了三次……
 
为了完成任务“圣城之歌”的任务小队熬了个通宵,并且一直到次日下午才正式完成任务。不过毕竟是实力强大的PVE帮会,哪怕过程稍微曲折了那么一点,他们总算是得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且因为A&Z存在等级碾压的缘故,“圣城之歌”仍然可以获得与第一名一样的奖赏。
 
且说这个新副本不愧是奖励制活动,任务难度果然要远远高于平时的任务。一直到奖励公布的最后时限第七天到来的时候,游戏才终于凑齐了前七名的队伍出来。
 
【圣城史诗-系统公告:
 
系统奖励制活动:新副本(圣城一役)
 
首组完成任务队伍:A&Z副本组(邀请nρC:圣城祭祀)
 
第二名(与第一组享有同样奖励):圣城之歌副本组(邀请nρC:临斯圣城驻城将军白勒·戴成斯)
 
(注:本次任务中存在等级碾压,故任务第二名可获得与第一名同样奖赏,奖赏范围扩大至前四。)……
 
·第一二名获得任务奖励:金币x50000圣级装备x24 nρC亲密度+30
 
·本次活动为随机庆典活动与游戏剧情无关,活动最终结解释权归游戏公司所有。
 
·本游戏将在一月后举行首次现下活动,地点为JUNGLE全息技术公司总部,暂定门票为100/人 (请携带本日以前注册的游戏ID卡入场)
 
·本次活动前四名队伍玩家免费
 
 
在这款游戏中,金币的价值与现实流通货币一致。也就是说游戏公司这一次真的给两个队伍奖励了与现实等价的十万元,许多没有参加的玩家和公会除了感叹以外也就只剩下遗憾……为什么我当时没有参加呢!为什么我不知道提前刷一刷圣城祭祀的好感度呢!
 
除了金钱奖励以外,圣级装备的价值也很高,甚至在现在的游戏大环境之中就算有钱也不一定搞的来。
 
且说在这次开启了邀请nρC参与副本的活动之后,众多玩家终于意识到了与nρC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这个原来并不受人关注的“nρC好感度”也逐渐被人重视了起来。
 
不过以上的这些奖励却都不及系统公告最后所说的那个“一月后举行首次现下活动”来的更吸引人。JUNGLE公司旗下游戏众多,每款游戏都会在运行一段时间积累下一定量的忠实粉丝后都会举办线下活动。
 
之前就曾说过,JUNGLE公司的总部大楼就像是一间巨形的主题公园,所以说进入JUNGLE的大楼是需要交纳一定数量的费用的。这样做所获得的收入相比于JUNGLE这样的大型公司的营业额来说自然是非常不值得一提的,他们这样做的最主要目的且是是控制人流而已。并且JUNGLE公司多年以来,一直坚持将所收的“门票”作为奖学金发放给世界各高校中学习有关全息相关专业的学生。
 
在非活动时间,来JUNGLE公司所要交纳的金额为200元,而若是本次游戏的玩家的话便可以携带ID卡享受五折优惠。
 
【公会长】目目目主:
 
敲黑板!敲黑板!大家都注意到刚才的系统公告了吧嘿嘿~
 
【分部1】霸小苗:
 
嗷~!当然注意到了!嘻嘻嘻,10000金打算怎么分啊我的工会长大人~(づ ̄3 ̄)づ╭~
 
【公会长】目目目主:
 
……霸小苗,你这个人真是!庸俗庸俗,你眼里是只有钱了吗!
 
【分部9】男神我的嫁:
 
啧啧~土豪的会长大大,我就是这么的庸俗,你来打我啊╭(╯^╰)╮
 
【分部8】小小时桥:
 
我才会长大大说的亮点肯定是游戏线下聚会,还有本次活动前四名队伍玩家免费
 
→_→然而你不分赃……不对我是说分金,那你让我们怎么去啊!虽然不用门票了但是还是得掏路费的呀~
 
【分部1】霸小苗:
 
小时说的对!先分赃分赃!
 
【公会长】目目目主:
 
好吧好吧,我是服了你这些庸俗的家伙了【叹气这回一共50000金,去了二十五个人……所以就是一人两千!
 
【分部9】男神我的嫁:
 
等等,我是说会长大人,这二十五个人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祭祀大人=。=
 
【公会长】目目目主:
 
是哦……我好像没法给nρC交易,但是五万分二十四个人的话除不尽啊。要不这样吧,还是一人2K金,多出来的那一份给公会贡献榜上前二十的玩家交线下活动的门票钱好了~前二十如果不去的话你们把门票自行处理
 
【分部4】橙黄緑青:
 
赞成~!话说大家线下活动都去的吧?好想见见你们啊……嘤嘤嘤
 
【分部7】朝生昙:
 
反正我一定要去!还蛮想见会长大人的嘻嘻,你去吗会长?就是不知道N神来不来QAQ
 
【公会长】目目目主:
 
你们会长我当然是要去的!@N-8653怎么样考虑一下?
 
【分部1】霸小苗:
 
对哦,我记得N神和会长大大都住在A市!和JUNGLE公司在一个地方哦~
 
【分部4】橙黄緑青:
 
怎嘛办_(:з」∠)_我也好想见男神
 
【公会长】目目目主:
 
@N-8653来吧来吧,跟大家一块玩一下!
 
N-8653:
 
好的
 
【分部7】朝生昙:
 
等等!我没有听错吧!N神真的要来聚会……不要拦我,我要下楼跑圈了/(ㄒoㄒ)/~
 
【分部1】霸小苗:
 
楼上的……你跑圈带我一个啊
 
身为一个nρC宴山白虽然在A&Z公会群中,并且同样可以发消息,但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过游戏世界毕竟不比现实,作为祭祀的宴山白在任务上一回的任务结束之后便重新回到了从前的那种无聊生活中。也多亏加入了公会群,他每天的休闲活动由看玩家论坛扩展到了窥屏……
 
宴山白没有想到,危阕竟然会选择参加这个线下聚会。在这世界里身为J公司幕后老板以及最重要的核心技术提供者的危阕,每一天都处于极度的忙碌之中。更别说最近危阕除了日常工作以外,还在研究宴山白的身份问题了。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危阕上线来到了神庙。
 
“你在看工会群?”他坐到了宴山白的对面说道:“前几天游戏工作室就已经发出了活动申请,今早才批下来,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已经发出游戏通知了。”
 
宴山白笑道:“我看玩家论坛,《圣城史诗》这个游戏可以说是目前最火的全息网游了,的确已经到了办线下活动的时间。”
 
危阕点了点头忽然朝着宴山白露出一个微笑,他问道:“你想去参加这个聚会吗?”
 
……
 
“什么意思?”宴山白在这个游戏中已经呆了几年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实际上他怎么可能不想去真实的世界看看呢。
 
“我有办法暂时带你离开这里”危阕说道。
 
宴山白有些激动,他藏在宽大袖口内的手指都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怎么做?”他问。
 
危阕说:“自从上个世界结束之后,我们的灵力已经全部回到了身体内。但是受现在世界环境的制约,要是使用大量灵力凭空创造出身体的话肯定会被天道察觉。”宴山白点了点头,这样做的后果他也知道。
 
紧接着危阕又说:“你体内的系统是我的本命灵器,他从你来这个世界开始就在你的身体里了,所以天道便默认你们是一体的。我想我可以将系统拿出,借它为你凝出实体……这样可以不被天道察觉,但是保持的时间却不会太长……”
 
“……那你的任务?”宴山白不由问道,上个世界他重新凝回魂魄后,有关天道和从前世界的记忆便已经慢慢的全部恢复了。他知道其实作为“天命之子”的危阕也是有任务的,其实在最近的几个世界里自己所作只是辅助他完成任务而已。
 
“是完善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放心,现在已经进入收尾工作了。”说罢他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宴山白的身体再次迎来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一时间神庙内蓝光大盛,等那光芒渐暗时,一柄玄黑色的短剑已经紧紧的悬于两人面前。
 
第80章:全息网游(十七)
 
宴山白不知道到具体过了多久,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已经彻底的变了个样。
 
“危阕……”
 
在刚开始的几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力量还没有恢复的原因吧,危阕的长相并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但是自上个世界以后,危阕便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时隔几年,再次看到那人熟悉的模样,说不激动都是骗人的。
 
因为长相与之前世界一样的缘故,之前危阕也想过将自己暴露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以便宴山白找到他。但无奈这个世界他是从头开始打拼,且之前那不甚成熟的全息技术一直都是在世界几大财团的垄断之下,自己这个分走了市场大蛋糕的人若是贸然的曝光,恐怕会带来麻烦。而到了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足够与那些财团抗衡,但既已经遇到宴山白他便再也没有了曝光的欲望。
 
“嗯”危阕看到他睁眼急忙上前去将人扶了起来,宴山白这才发觉方才自己竟然一直都是悬浮躺在半空中的。
 
“感觉怎么样?”危阕问道。
 
还没有彻底恢复的宴山白腿有些软,他差点没有站稳,但是除此之外倒是一切正常。
 
“可以”他抬头笑了笑说:“你放心吧。”这时宴山白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建摩天大楼的顶层。这件屋子的天花板全是是玻璃制成的,只稍微一抬眼便可以看得到漫天的繁星,而侧边的窗户下则是城市那繁华的街景。
 
好不容易离开了游戏世界的宴山白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突然他抬起了手慢慢的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透过落地窗,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的五官与自己前几个世界的原样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但是五官却要更加的深邃一些。无法说清到底是哪一张脸更加好看,只知两个都同样的精致完美。
 
……
 
为什么到了现实之后他竟然还顶着圣城祭祀的那张脸!哪怕之前宴山白没有来过现实世界,但是通过玩家论坛上的帖子他已经知道,《圣城史诗》这款游戏当下极其火爆。他想,若是顶着这张脸出门,可能要不了几分钟自己的就会被人围观。毕竟一个跟nρC长得一模一样的真人,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太过玄幻了。
 
危阕当然明白宴山白在想什么,且他比宴山白更加明白《圣城史诗》在当下网游圈的地位。
 
“这个世界你的灵魂是寄居在游戏里的祭祀身上的,如果不重塑肉身而是单纯的以灵器为媒介获得一个现实世界的身份的话,外貌是无法更改的……不过你放心”危阕走上去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说:“给我几天时间,你的身份绝对没有问题。”
 
……
 
【圣城史诗-玩家论坛】
 
惊!大家快来看楼主在路上拍到什么了!
 
【图片】x7Σ(° △°|||)︴
 
你们不觉得这个路人长得特别特别像一个人吗?!!
 
楼主:Tiansheng
 
1楼:coke一桶
 
如果他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稍微变上一变……那么
 
2楼:临斯圣城城花
 
我去……是我想得那一位吗?感觉何止是像啊,换个头发和眼睛的颜色简直就是他啊!
 
3楼:目目目主
 
……这这这
 
4楼:祭祀大人爱上我
 
这不就是我们的男神!圣城祭祀吗?楼主你确定不是ps的?怎么会有人和nρC长得一模一样啊
 
楼主: Tiansheng
 
实不相瞒,在下还录了小视频【视频】你们自己看吧_(:з」∠)_
 
6楼:霸小苗
 
那个……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或许不是这个男的长得像祭祀大人,而是祭祀大人本来就是参照他建模的?
 
7楼:白鹿衣衫
 
为什么我觉得楼上真相了呢?感觉要脑补出20000字同人文了嘿嘿……
 
8楼: coke一桶
 
所以会不会是jungle游戏组的某位大佬,把自己暗恋对象默默的设定进了游戏里面?
 
9楼:目目目主
 
啧啧,我觉得猜想还可以更加大胆那么一点。为什么不可能是更高级别的?比如说jungle的大BOSS什么的_(:з」∠)_
 
10楼:霸小苗
 
嘿呀,没看出来楼上还是个腐男~而且还分分钟就来总裁文。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是美工大大干的啦,你想想美工大大绝逼是特别有艺术气息的那种→_→jungle的老板我还是不幻想了,万一是那种中年企业家形象呢
 
11楼:目目目主
 
啧啧啧,小苗你还是图样图森破啊,笑而不语 :)
 
虽然祝木在网上一副“早已洞察一切”的模样,但是现实生活中他却是在看到那几张照片以后便激动的嘴都合不上了。为什么他早先没有看出来,自家哥们竟然是一个那么闷骚的人。他竟然……竟然会把暗恋对象的样子建模,到游戏里面当nρC!
 
真是……好手段。
 
不过在感叹之余,祝木也深感之前自己因以为哥们爱上了nρC而大闹游戏部的行为的确……十分愚蠢。
 
话说回来,《圣城史诗》的玩家论坛在非登录状态也是可以浏览的。比如说方才祝木便是在手机上刷帖,在回完贴之后看着越来越高的讨论楼,祝木果断决定直接去找危阕于现实中将这件事情搞个明白。
 
A市虽然很大,但是别墅却都主要集中在一个地方,故而祝木与危阕的住处相隔并不远。
 
“阿阙……阿阙,你在吗?”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七点四十分,但是祝木也不确定自己那个工作狂朋友到底在不在家。他路上有给危阕打电话,但是非常不巧对方的电话落在了办公室,祝木打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且危阕这人一直喜欢将房屋的窗帘全部拉上,有了隔光布的阻挡,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则更难被看出了。
 
幸好没过一会房门便就人从里面打开了,“阿阙你……”话还没说完,祝木便注意到了给他开门的人。
 
黑发黑瞳,除此之外这张脸与游戏中的那个祭祀别无两样。
 
“你好”宴山白朝他笑了笑。
 
“祭……呃,你好”虽然刚才已经在网上看到了照片,但是现实中再看还是不免出戏。
 
这时危阕也从屋内走了过来,祝木发誓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危阕如此温和的模样,这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啊!
 
“怎么站在这里”不过很可惜,危阕直接无视掉了门外的祝木,他至始至终都看着宴山白一个人。
 
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呢……不过祝木是谁,尽管被无视了个彻底,但他还是厚着脸皮进门做客。
 
祝木一直与父母同住,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却仍像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小孩,离家出走于他来说都是常有的事。而每回离家出走被冻结银行卡后,祝木都会选择去各个哥们家蹭住,故而危阕家他此前已经来过好几回了。
 
说实在话,他并不喜欢危阕家。不知道这人是有洁癖还是怎么回事,无论什么时候到他家里来,这里都像是一个用以展示的样板间,干净整洁但是却没有一丁点的人气。
 
但是现在,屋内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名为“温馨”的感觉。比如说前方那个餐桌,在祝木的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餐桌上有饭菜……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当危阕已经辟谷不食。
 
总之这一切反差真的太大了……
 
看到祝木一直盯着餐桌看,宴山白还以为他饿了“先坐到这里吧,我去给你拿碗筷。”
 
没想道祭祀大人竟然还有人妻属性!祝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一大桌菜其实都是危阕做的……并且没有他的份。
 
“阿阙行啊你,这么快就同居了?”祝木朝危阕挤眉弄眼,不过危阕显然不想理他,这时宴山白已经将碗筷拿了出来坐到了座位上。
 
“那个,我能和祭祀大……呃不对,这位先生,我能和这位先生拍张照吗?”祝木非常想把“祭祀大人”的照片发到自己社交账号上,这绝对能涨很多粉。
 
“抱歉,刚才忘记告诉你我叫什么。宴山白,你可以直接叫我山白。拍照的话,当然可以的。”宴山白笑着说。
 
于是他话音刚落,祝木便迅速的跑到了对面站在了宴山白与危阕两人身后,设成定时模式的手机靠在桌上的花瓶旁,“咔嚓”几声之后祝木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非常满意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拿回手机的祝木本想给好友脸上加个遮挡什么的,但没想到竟然敢被危阕给拒绝了“不用处理。”
 
“啊……哦……”
 
祝木虽然在游戏中一向以“土豪”形象示人,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就是社交网上那个最爱给大家发“福利”的游戏股东之一的祝木。
 
祝木:
 
今晚去老板家吃晚饭,感谢@jungle阙 和我们“祭祀大人”的招待~!
 
【图片】x9
 
第81章:全息网游(十八)
 
圣城一号杂货铺:
 
竟然是祝少的沙发~!
 
圣城一号杂货铺:
 
等等……老板?图片还没加载出来,好捉急
 
一个咸鱼:
 
OMG!祝少艾特的人就是jungle的老板!他之前不是都不曝光的吗!
 
A90-PP:
 
等一下……图上的这个人真的是jungle的老板?说好的中年企业家呢!话说@霸小苗快来围观!祭祀大人真的是按照真人建模的_(:з」∠)_
 
霸小苗:
 
QAQ我错了!我不该说什么中年企业家还有什么美工大大……没想到jungle的大boss这么帅嘿嘿嘿
 
七个萝卜坑:
 
两个人看上去真的好配~!一样的想让人舔屏
 
抱大腿:
 
/(ㄒoㄒ)/我之前居然质疑网上的照片是不是真的!没想到现实真的比电视剧还要神走向啊!
 
临斯圣城城花:
 
舔舔舔!n(*≧▽≦*)n突然觉的黑头发的祭祀大人比游戏里面更好看,要是他再换上一身稍微深色调一点点的祭祀袍的话,就是黑化版的祭祀了!有点想看怎么办_(:з」∠)_
 
coke一桶:
 
震惊!没有想到jungle的老板竟然这么痴汉
 
一多二:
 
2333我也好想看真实版的祭祀大人,顺便给楼上那个黑化版点个赞2333~嘻嘻。就是不知道老板给不给看了QAQ
 
虽然在此之前祝木的社交账号已经拥有粉丝无数,几乎发送的每一条有关于游戏的状态都会拥有五千多的评论。但是他却也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架势,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方才那条状态的评论数量便已经远超从前,甚至现在还在快速的上升之中。与此同时,圣城史诗的游戏玩家论坛也已经完全的炸了锅。
 
网友们的脑洞本来就大,祝木的几张照片一发,几乎已经坐实了之前论坛里的“暗恋论”。圣城祭祀本来就是游戏里面人气最高的nρC,拥有者迷弟迷妹无数。这下原本游戏里的男神竟然成了真人,玩家没有一个不觉震惊的。再说危阕,作为当下时代最高端的全息技术的拥有者,他不仅在商界甚至是在整个社会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故而这回祝木将两人的照片发出之后,不单单是圣城史诗的玩家圈震惊,就连整个互联网都因此展开了一场狂欢。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一个月就这么在讨论声中度过了。自几周前,Jungle公司的总部大楼便开始装修,现在已经被装点成了符合圣城史诗游戏主题的西幻风格。这时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有大堆玩家在会场中走动自拍。而作为上回的获胜队伍,jungle的制作者特意为A&Z辟出了一小块公会区域。
 
“小时!这边这边!”一个身着宝蓝色短裙的姑娘从座位上站起,她一边朝门口挥手一边说:“快来,座位一直给你留着。”听到声音,正在门口张望的某人忙快步走了过来。
 
来人个子中等看上去一副学生模样,他有些腼腆的推了推眼镜说:“刚才堵车来晚了,嗯……大家好,我是游戏里面的‘小小时桥’。”
 
刚才那个叫他的姑娘笑着说:“行了行了,快坐下吧。话说小时比给我发的照片上要萌啊!”经她这么一说附近坐着的几个人都应和了起来,大家都是游戏中的好友,本来就每天厮混在一起。现在见了面,等到刚开始的那一阵尴尬与别扭过去之后,便迅速的熟悉了起来。
 
“对了,小苗。咱们工会长现在还没有来吗?”说话的是公会中的一个男玩家,他此前常和祝木还有霸小苗一起打PVP,三人算是固定队友,但却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霸小苗看了看手机说:“应该快了吧,他今天好像起来晚了……而且今天路上一直在堵车。”正说着,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祝……祝大少……”霸小苗一直有关注祝木的社交账号,这张脸早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闻言,附近人全将目光投了过来。祝木拉开了旁边的凳子,他一边坐下一边说:“大家是被我给帅到了吗?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矜持?”
 
……
 
“会长?”不是谁终于将这两个字喊了出来。
 
祝木点了点头说:“大家好,我是‘目目目主’不过你们直接叫我祝木就行了。”
 
霸小苗显然还没有缓过来,突然她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等等!我记得N神和会长是三次元认识的来着。而且有一次在公会群里,会长还不小心叫了N神‘阿阙’诶……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祝木摇了摇头装作深沉的说:“我知道你们想要问我什么,但是我发誓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那里清楚阿阙竟然这么的闷骚,还把山白的样子搞成了nρC!”
 
“这么说,网上之前传的都是真的了?”有人激动地问。
 
“八九不离十吧。”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非常注意个人隐私的危阕这一会竟然没有管网络上的各种评论,就像是默认了网上的说法一般。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一阵狼嚎。
 
这时祝木突然看到离他们不远的贵宾通道上出现的两个熟人,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那边挥手。意料之中,危阕只是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宴山白则也笑着向他招手。还没等祝木将邀请两人过来的话说出,电梯便已经降到了一楼,于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那两人又消失了……
 
虽然只看了几秒,但是众人还是认出方才跟祝木打招呼的便是jungle的老板和那位神秘的祭祀大人。
 
“嗷嗷嗷!我刚才看到了谁!真的是有生之年系列啊!”霸小苗旁边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孩就差没有在会场里跳起来了,她在游戏里面的ID名为“男神我的嫁”显然是个祭祀的脑残粉。“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女孩一脸陶醉,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祝木“话说会长大人啊,既然有人长的和游戏nρC那么像,怎么之前没有被网友发现呢?”
 
祝木吸了一大口饮料说:“据我所知,山白……嗯,就是祭祀。他之前一直待在国外,最近才回来。”其实他这些事情全是听危阕的秘书们八卦的,不过祝木想,这个消息既然那没有被压下来那么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哇……”女孩接着问:“那祭祀大人是什么时候知道boss对他有意思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祝木说:“不过应该也就是最近吧,因为我上一回去阿阙家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住。”
 
……
 
人人都有八卦之心,秘书们在私下传什么危阕自然知道。不过不得不说,自己这些秘书胡思乱想起来,还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上回祝木那几张照发后没过几天,秘书们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完整的由学生时代发展到今的长篇小说,且逻辑严密。
 
虽说危阕早已经给宴山白办好了一切现代生活所需的证件,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且还和一个游戏nρC一模一样。就算广大吃瓜群众是绝对不会相信宴山白就是游戏nρC本人,但是为了使他的身份更加合理,危阕故意没有对秘书们脑补出来的故事表态。时间一长,这则八卦便慢慢的扩散开来,现在更是由祝木将它扩散到了游戏玩家之间。
 
就在A&Z众人聊天的时候,会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活动正式开始了。
 
身着岱奇帝国城堡内贵族nρC特有华服的主持人走了上来,她开始介绍今天的来宾。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主持人的衣服上,圣城史诗中的衣服都做的非常华丽,游戏中看到可能还不怎么觉得,但是被这舞台上的灯光一照却是美的惊人。
 
“嗷……我好想我的圣级装备,要是能在现实中穿一穿就好了”霸小苗有些遗憾的说:“肯定比主持人这件好看的多。”
 
“对呀”另一人应和道:“宫廷nρC的衣服还不如玩家的精致呢,穿上效果都这么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祭祀大人的衣服好看!哈哈,尤其是新出的那个夏装。”她表现的一脸陶醉。
 
祝木听到了她两的讨论,插话道:“剧透一下,等一会会有游戏服装展示环节,每一套都做了几个月,绝对让你们满意。等到中间的互动环节开始的时候,你们还可以争取上台试穿……”闻言周围一堆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而祝木则挑了挑眉坐开始专心的看舞台上的表演。
 
第82章:全息网游(结局)
 
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确非常火爆,因此而衍生出来的同人作品也非常的多。比如说现在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歌曲表演,全部是圣城史诗这个游戏的玩家所进行创作的。虽然刚才A&Z公会众人还在聊天,但是等音乐一响,他们便全然忘了方才聊天的内容,全心全意的听起了歌来。
 
等到歌曲表演结束之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刚才的那个主持人再次换了一套服装,走上了舞台,她这次所穿的应该是圣城史诗游戏中预言者nρC的服装。预言者是游戏中一个非常神秘的隐藏职业,这个职业的玩家非常少而且并不是什么强势职业。但是它那黑红相间的以性感着称性感的职业服装却在游戏中非常有名。
 
“快看快看,这个应该是预言者的衣服吧!”霸小苗对旁边的一个玩家说道:“没想到这次活动竟会出现这么冷门的职业服装,这样看起来预言者的衣服还真的蛮好看的。我当时其实也可以转职,但是因为预言者的优势其实并不大,而且武器什么的比较难弄,所以我就没有做这个的隐藏任务。”她看上去有一些遗憾。
 
旁边玩家也说:“你还好啦,你现在的职业基本上是红色裙装,跟这个差不多,但我现在的武士职业衣服都是兽皮。啊……丑死了。”
 
正当两人聊天儿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在通报下一项活动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我们圣城史诗游戏的官方社交账号呢?如果你有关注的话,一定了解我们圣城史诗这个游戏,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制作团队。大家在游戏里面所看到的每一个景物美所使出的每一个招数都出自他们之手,可以说他是我们游戏王国的缔造者。那么下面就让我们有请上城史诗游戏制作团队的成员!”和主持人说的一样,众多玩家都关注了游戏的官方账号,并且这个账号经常会向他们透露出公司里制作团队的日常生活。
 
虽然这些主创至今还未露面过,但是他们的名字以及外貌早已被玩家所熟知。
 
带头的是一个娃娃脸的青年,他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看上去非常年轻。相比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游戏公司制作团队一员,他更像是一个学生。祝木非常熟悉他,几乎每一次自己去技术部提无理要求的时候,都会遇到这个娃娃脸的技术主管。
 
不过祝木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娃娃脸的技术主管竟然在玩具玩家之中也有着很高的人气。他刚一上场,底下的玩家便开始欢呼鼓掌,就像是看到了明星一样。不过想一想这也合理,因为作为一个去过技术游戏公司技术部的人,祝木知道除了这个主管的办公室以外,其他的地方是多么的脏乱差,还有其他的技术小哥是多么的不修边幅……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向老板学一学呢!
 
等到那个娃娃脸主管简单对新来的技术进行介绍之后,同样在玩家中人气很高的美工小哥也上了场。而最令玩家感到激动的是,那个几个美工小哥上场后,几个身着游戏内服装的coser也登上了舞台。这些服装相比于之前主持人穿的那些,在游戏中玩家中人气更高。比如说之前,那个主持人穿的两件全部都是nρC的服装,而现在coser们所穿的则是玩家们非常熟悉的他们自己的装备。
 
随着coser的陆续登台,舞台上已经慢慢站满了人。这些服装简单的有刚入游戏的新手套装,复杂的有圣级装备。而服装更是囊括了各个常见职业,甚至有些隐藏职业的服装也被穿了上来。
 
相比比较腼腆的技术部的成员们,美工组的大家话多了许多,一时间场上的气氛非常活跃。看得出来,玩家们对这些游戏那服装都十分感兴趣,美工组的成员也一一为大家进行了介绍。不过作为神庙中最著名的nρc,祭司的服装这一次虽然被带到了会场内,但是却是悬挂在假模特身上的,并没有被coser穿着展示。
 
当美工成员介绍到了祭祀那一件新换的夏季服装的时候,底下发出了一阵狼嚎。其实这个线下活动整个游戏组已经计划很久了,在刚开始的时候祭祀的服装原本也是要找人穿着展示的。但是,因为最近那位祭司的原型身份曝光,美工组的成员便瞬间不敢这样做了……
 
“美工小哥,我们想要看祭司大人!”不知是谁带头好了这么一声,整个会场突然沸腾了起来。其实在方才这个环节开始的时候,注目就已经通过手机与危阕和宴山白进行沟通了。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他最擅长的本职工作便是凑热闹。而且同样作为圣城史诗的铁杆玩家,他自然也非常想要见到祭祀,在现实中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其实原本,圣城史诗的游戏组就曾向他们的boss大人发出过邀请。只不过那时的邀请只是一个礼节性的邀请,或者说是一个通知更为妥当,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家那一个忙到脚不沾地的boss竟然会来参加他们的一个游戏见面。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危阕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个要求。后来,公司内疯传这个游戏是boss大人的定情之作,所以他对圣城是谁重视程度当然不一般。不过其实他们猜的也不错,圣城史诗并非危阕和456的定情之作,但这个游戏仍在危阕,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其实在原定计划中,危阕会在整个活动的最后几天到会场中央举行一个剪彩仪式的。但无奈现在玩家欢呼声太大,如果现在他不下来的话,可能一时半会这里还消停不了。
 
这是负责举办本次活动的部门主管收到来自boss的消息,他开始向台上示意。台上的人看到他的手势之后,一起不约而同的向着一边的贵宾电梯看去。虽然公司本部大楼的面积非常大,但是顶层却可以说是危阕的私人活动区域。故而这个贵宾电梯便可以直接通向123的办公室,也只有他和被他邀请的人可以坐这个电梯。
 
这时会场内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宴山白自那一个当演员的世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了。况且很久没有在真实生活世界中生活过,已经有些习惯了当祭祀的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危阕轻轻地将宴山白挡在了身后,因为他这个身体是由灵器所化还是有些脆弱的。所以像眼睛之类的都不能接触强光,现在会场里有很多的闪光灯,所以他并不,对他最好不要,被闪光灯直接照射到眼睛。
 
然后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使得会场内的闪光灯更盛。危阕准备站在原地等待闪光灯界面之后,才向着台下听着点头带着宴山白走上了台。今天这个,活动的主持人同样是圣城史诗的游戏玩家,她自然也能认出来,旁边这个男人长的实在是与那个nρC太像了。
 
“嗯……请问我可以叫您祭祀大人吗?”主持人期待的问道。宴山白微笑朝她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最近大家的确也经常叫我祭祀。”主持人像是主导了什么大八卦一样她好奇地问道:“您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与这个游戏里的nρC长得像吗?”
 
宴山白还没有来得及回她的话,就被底下的一阵一阵的:祭司大人,祭祀大人“的欢呼声所打断了。主持人适时说道:“看来大家都非常想看祭司大人穿这个衣服呢!不知道boss大人会不会满足我们这个请求?”算是宴山白穿,但是主持人非常聪明的将这件事情的主导权交到了危阕的手上。
 
危阕看了看宴山白,后者朝他笑了笑,于是危阕便也朝主持人点头说道,“可以。”
 
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之中,宴山白被带到了后台,他重新穿上的建议非常熟悉祭祀服。过了几分钟,舞台的帷幕渐渐拉开,会场的灯光被关掉,只剩舞台上还有一个柔和的浅鹅黄色聚光灯。宴山白站在哪儿黄色的灯光下,朝着危阕看去,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真实和虚假全部融合到了一起。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游戏中的那个祭祀,亦或是之前世界中的医生、演员还是联盟的元帅,他只知道他就是自己就是宴山白,永远都是。而无论自己到哪是谁危阕则永远都会陪伴着他。
 
时间在流逝,世界在更替,可人却永远也不会变。
 
……
 
趁着黄色的柔光,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四周的欢呼声还有闪光灯的刺眼的光芒,全部都离他们远去,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怀抱。
 
第83章:宫廷世界(一)&关于本的的身份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并不唯一,您所生活的只是里面普通的一个。”多年之前,系统对宴山白如此说道。
 
没错,世界的本真便是如此。
 
自那个修真世界结束之后,两个人便陆续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不得不说,初次发觉两人竟然是旧相识,并且还有过那么一段的时候,宴山白仍是有些震惊的。
 
……
 
没有人能说清楚,所谓的平行时空到底有多少个。同样的哪怕是因这万千平行时空而生的宴山白与危阕,他们也同样不晓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二人只知,自己从一“出生”起便被天道赋予了一项使命“成为天命之子”,并且这个使命深深的铭刻在二人的灵魂之中。
 
既然有无数的平行时空,那么便免不了会有个别时空出现问题。其中最最严重的一种便是因两个时空短暂交错,而出现世界能量混乱。这种能量混乱甚至会使得“天命之子”提前死亡,或者人生轨迹偏离原有历史的情况。这时,他们两便会被“天道”派往那个世界,顶替“天命之子”完成历史的重塑。
 
起初,两人都是懵懂的,且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究竟活了多久。虽有智慧虽有感情,但是那都是属于“天命之子”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感情在那个时候还未诞生。
 
直到那一次,危阕所在的世界发生了二次意外。那个意外致使他所“扮演”的“天命之子”的人生再度偏离轨道,甚至就练危阕本人都因此失去了有关自己原本身份和“天道”的所有记忆。
 
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天道破例将宴山白也送到了那个世界中去。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宴山白并不知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执行者”。
 
然而当任务结束的时候,危阕恢复记忆的那一秒他便决定,永远也不与那人分开。
 
身为世界唯二的“执行者”两人的灵魂蕴含着大量的能量,他们想要反抗天道,摆脱永世不想见的命运。但是天道又怎么会放自己精心“创造”出的最最优秀的执行者自由呢?它必须要惩罚他们,再次在无尽的“轮回”之中抹去他们的记忆和感情。
 
于是两人便被清空记忆,甚至忘记了原本的身份,他们被又一次的抛向了不同的世界。
 
但是在最后的时刻,危阕却耗尽所有力量将他的本命灵器打入了宴山白的体内。只要有这个灵器在宴山白的身体里,那么只要他的灵魂足够强大,寄居体的灵器便会吸收能量将他带往危阕所在的世界。并且在最后,危阕还不忘贴心的为尚没恢复记忆的宴山白编造了一段虚假的有关“系统”的故事,以及一个粗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身份。
 
“成为天命之子的白月光”他希望在自己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便深深的爱上宴山白,然后让自己的这份爱便成宴山白的习惯——或许这便是危阕唯一的私心吧。
 
……
 
无论时隔多久,他们都不会忘记初遇的那天。
 
彼时,他们一个是落魄皇子。而另一人则是游魂一个。
 
前朝铸成的巨大铜钟再次被撞响,哀哀鸣声将整个虞都笼罩,这一天举国着素不生烟火。
 
此乃丧钟,帝王之丧钟。金丝楠木制成的九重棺被缓缓抬出宫门,伴着僧侣吟唱往生的咒曲,先皇结束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统治。其在位时共有大小妃嫔四十余人,王子公主不下二十位,此刻这些人正着着粗布的孝服紧紧跟在棺椁之后,或许这也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着如此粗糙的衣服,毕竟生于皇家就是注定的荣华一生。
 
掌礼乐的大夫将这长长的队伍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不见那位?”他压低了声音与一旁的大太监说道。
 
“还在惜鹤宫呢!”阉人的嗓音尖利,着实不怎么好听。
 
“哦”大夫转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好似刚刚的一切并没有发生一般。
 
此刻皇宫西南的惜鹤宫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费劲的托拽着水井边挂着的绳子。然那绳子下坠着一个已灌满水的木桶,重量远非是他此刻能拉扯得动的。纵是这样小孩也未曾放弃,因为他知道若是再不喝水,恐要不了多久他也得去陪那刚刚暴毙而亡的可怜父皇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桶仍是纹丝未动,而人却已即将力竭。就他要快要扛不住时,一只宛若玉雕而成的手忽然出现在了小孩的眼前。只见那手轻轻一拽,盛满水的木桶便被提了上来。
 
直到被桶里几滴沁凉的水溅到脸上,小孩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因饥饿出现的幻觉。他抬高手有些费劲的将桶接来轻轻放到地上,再慢慢的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男子正持着一把乌木骨伞笑着看他,“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孩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莫非这个男人便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人?不过想来终归是一死,死在这种风雅人物的手上总归强于那些莽夫腥臭的刃下……
 
“先生要杀便杀,不必问的如此仔细。”
 
“哦?”男子的声音带上了几丝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小孩的嘴紧紧抿起没有说话,片刻后男子终于蹲下身平视着他道:“在下姓宴名作山白,此为受皇后娘娘生前所托来助您荣登大宝的。”他并没有合上那把伞,巨大伞面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
 
世人皆知,先皇后本是一位誉满江湖的女侠客,她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微服出巡的先皇。后面的故事就如同那些老套的话本一样,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继而先皇无视两人悬殊的身份之差将她接入了宫中,两年之后产下了嫡长子。一时间皇后娘娘风头无两。
 
然好景不长,在大皇子八岁之时皇后殡天皇帝也从此一蹶不振。先皇知道自己并非治国明君,在掌权的这些年里朝堂其实早已被几位妃嫔的家族所掌。他觉若是再如往常一般独宠这个皇儿,那么不但是他就连自己也会难保。故而便一边将其一直锁在惜鹤宫内假作冷落,一边又从宫外接来许多貌美女子故作荣宠不暇。
 
宴山白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枚刻着字符的玉佩来,“澄鱼”这是先皇后闯荡江湖时的名号。
 
“我叫林危阕”小孩伸手接过了玉佩。上好的和田玉上篆刻着清秀的,独属于先皇后的字迹。林危阕将玉佩包裹在手中,他抬头冲着宴山白微微笑了笑。对他来说最糟也不过一死,还不如信这男子赌上这唯一的生门。
 
“先生称我危阕便是。”宴山白摇了摇头,忽然他竟然缓缓的跪了下来说:“您现在该是大虞的太子,未来大虞唯一的皇帝。”惜鹤宫的地已经很久没人清扫,男人洁白的衣角被染得灰黑,他两手着地,拜头至地,停了许久。
 
深秋,石板铺就的地面寒意刺骨。
 
却说先皇后死时,林危阕已经八岁。那些有关江湖的故事,他不知听自己母后说了多少遍。他知江湖肆意纵马快意恩仇,而那已被皇家律令磨去所有脾性的女人,年轻时也曾豪饮烈酒知交遍天下。
 
眼下这个男子竟然肯放下那片江湖来冷宫中陪他,林危阕内心着实起了不小的波动。
 
“先生能教我武功吗?”他犹豫着开口问道。
 
宴山白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轻轻的牵起了林危阕的手说道:“不单武功,君子六艺、军书兵法、治国之策在下知无不教。”此时的林危阕并未去想,一个江湖侠客怎么懂得如此之多,他只知此刻手被执起那是多年未见的温暖。
 
“殿下饿了许久吧?先莫要着急生水喝了不好。”宴山白轻轻将木桶提在了手中,他拉着林危阕走进了屋内。
 
要说惜菩宫虽然现今看着有些荒凉,可这里毕竟是个皇子住所。其规模仍要比一般的府邸大得多,其中各个屋室分工明确,器皿摆放有秩。在从前林危阕仍得恩宠时,一个新来宫女也要随掌事者学上许久才正式在此工作。
 
他没想道,宴山白对此宫竟是极为熟悉。男人不经指引便走到了偏阁内,并将水倒到了一只黄铜做的水壶里然后将它坐到了火上。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动作,可是看宴山白做起来却偏有一种名作优雅的感觉出来。仿佛此刻手中的并不是一只简单的黄铜水壶,而是一把盛着前年初雪融水的玉壶一般。
 
……
 
这是少年林危阕对一次对“美”这个字有明确的认知,但是困于惜鹤宫许久,已经变的十分敏感多疑的少年却在此刻忽略了心头如此的感触。
 
第84章:宫廷世界(二)
 
见他熟悉的仿若早已做过多遍的动作,林危阕又不禁产生疑惑。莫非宴山白在此之前已经来过惜菩宫几次了?那又为何现在才来找自己。
 
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解,宴山白随意说道:“我一直都在宫内,而今天……着实等了许久。”林危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问:“您是要带我出宫吗?可是这皇宫之中戒备森严。先生一个人倒是好行动,但是若有了我这个拖油瓶怕是有些困难。”
 
宴山白摇头说:“不,我陪你待在这里。”说罢就将水壶从火上提了起来,“先生,水还是生的。”林危阕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宴山白冲他笑了笑,“不,先给你把脸擦一擦,君子应先整仪貌再谈口腹。”说着便从一旁的柜内取出了一个崭新的帕子,以水润湿然后半跪着开始轻轻的给林危阕擦脸。宴山白的手很轻,他从林危阕的额头开始,慢慢的将他脸上每一粒灰尘都拂掉。
 
不知怎么的,林危阕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明明自己父皇的去世都未曾叫他落泪,可是此刻的他竟有了一丝想哭的冲动。虽然这人他也才刚刚认识没有多久,但是却意外地带给了他久违的温暖。
 
带着温度的帕子覆上了林危阕的眼眶,他闭上双目,趁着这个几会偷偷的将一滴泪挤了进去。
 
“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宴山白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林危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如此执着,他追问道:“您为什么不说话?”
 
“只要在下还在这个世上,就会一直陪着您。”宴山白如此答道。此时林危阕的脸也擦完了,那些原本附在上面的灰尘消失后,一张眉目精致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哪怕还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孩,但是凭此轮廓,宴山白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他未来的卓然风姿了。
 
而看着那个原本洁白的帕子被自己弄黑,林危阕也忍不住脸红了起来。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曾是养尊处优的一位皇子,哪里想过现在竟会邋遢成了这样。
 
自皇后殡天皇帝有意冷落他之后,惜菩宫内的侍从就已少了大半。那时虽有不适应,但日常生活倒还有人照顾一二。而等到他父皇病重卧床时,这里真正成为了真正的冷宫。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除了三餐时有人会来送饭外,林危阕竟已绝了一切与外界的沟通。
 
他不知现在朝堂情况如何,也不知为什么那群对他恨之入骨的妃子没有第一时间取他性命,林危阕只知自己如今步步皆危四处皆险。
 
看着那个正一脸严肃紧皱眉头的孩子,宴山白忽然发现,其实林危阕长的并不太像他儒雅而温和的父皇,也并不像那个清冷的母亲。反倒是像极了当初名动大虞的晔王,那个定下了大虞七分版图的男人,不过这些人与事对宴山白来讲已经是极其古远的回忆了……
 
若不是想起了这个,宴山白差一点就要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他存在于此的目的便是拯救即将倾颓的大虞朝,能否完成这项任务的关键便是林危阕——这个大虞朝的天命之子。
 
他本该一世无忧,少年时代饱受父母宠爱,师从大虞最渊博的儒士。青年之时作太子监国,而立之年即登大典,一生勤政。他的统治时期是为治世之中的治世,而这些年同样是整个大虞国力的巅峰。诗词歌赋曲艺文化上达到了千年未有的高度,兵力国土是为史上巅峰。这本该是一个绚丽的王朝,一个后人为之骄傲的时代。
 
可是这个世界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出了差错,先是零星的在一些小的历史事件上脱离了原有的设定。再又有皇后的突然死亡、朝堂被世家掌控的大事接连发生,继而终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天幕正北方那个象征着大虞的星子已经将要垂落。
 
……
 
其实宴山白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很多年,那些他初来时候的记忆早已经被时间冲淡,薄的一阵微风便能吹散的细雾一般。他不知为何天道徒让他等待这么多年,他甚至觉得这漫长的等待甚至就像是天道为他降下的责罚一般,时刻摧打着灵魂。
 
幸到今日,宴山白知道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承荣七年虞文皇崩,贵妃长子燕王继位皇叔杉王辅政,一时间朝堂暗流涌动。
 
当今天下二分,大虞独踞界岭之北。此地固然广阔且土壤肥沃,可气候却不似南国的那般怡人,每年只一立冬鹅毛般的大雪便纷扬而至。先帝在位时纵是不受宠,林危阕也万不会挨冻。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惜菩宫早已不是往日的那座惜菩宫。这里仿佛是被遗忘了一般,入冬之后就连每个宫内按例得发的炭火也不见了踪影。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几年林危阕的身量并未见长,往年的厚衣还能穿的上,不过衣袖仍是短了一截。
 
林危阕正立在案前认真的练着字,宴山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开口低声念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菲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你的字刚劲有余而温润不足。”
 
“先生我有不解”林危阕微微皱眉,但仍是毕恭毕敬的将笔放下说道:“您一直对我讲帝王之‘霸’道,应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甚至可不拘于礼法不服于俗套,方能成一方之霸主。那字刚劲不正衬了‘霸主’之道?”
 
宴山白摇头“‘霸’道只是成王的一种手段,而结合以”王“之道才是固江山万年之法门,法、术、势、仁、义、礼皆缺一不可,没有单凭一样称帝之人。所为帝王应懂得权衡几道且礼法并施,不然纵是得到了江山也难以稳固。”
 
林危阕点了点头,像是要凝思的样子。他的手却突然被对面的人执了起来,宴山白只看见林危阕的那双小小的手已被冻得青紫,甚至有些发肿。若是不说,谁能够想得到它的主人竟是个拥有着如此尊荣的身份的人呢?
 
“今日的功课就先到这吧。”宴山白轻轻的拍了拍林危阕说:“你先去屋里,我找些草药给你略微敷上一敷。”林危阕抿着嘴点头走进了屋内。
 
不知是不是他的手已经被冻过头,以至于变得的不太灵敏了的缘故。刚才林危阙竟觉得宴山白的那双手比自己的还要冰,那温度甚至让他感觉以为自己触到的并不是是人类的肉体,而更像是一块寒冰只一会便觉瘆骨、刺心……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宴山白便端着一碟捣好的草药进来了。草药略带清香,闻上使人自有一股舒爽之感,林危阕忍不住又看了看它再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见他对这草药起了兴趣,宴山白自然也毫不吝啬的介绍了起来。只一会工夫,从此药的药性至它的生长环境,甚至是养法都已全部给林危阕讲了个明白。
 
大虞朝的每个皇子初懂事起身边便已有了开蒙的夫子,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年,但因林危阕天生异禀记忆力超群,那些夫子讲课的内容以及神态他依旧记得一清二楚。两相比较下来,他顿觉那群御书院内的老学究竟还不如宴山白这个江湖侠客。
 
听着听着林危阕又不禁想到,依宴山白的介绍这味药虽算不上多么名贵,但也绝不是寻常易见之物。在这深宫大院之中他到底是怎么得到这味药材的呢?再加之自宴山白来到惜菩宫之日开始,自己的三餐便已由他全权负责,那时开始不单新鲜蔬菜从未间断,甚至有时饭里还会带上点荤腥……
 
这么多的食材绝不会是宫让人好心给自己分来的,那么想来想去这些食材的源头怕也只有一个了……皇后在时曾多次给他讲过,江湖儿女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却有最惜名节。他们生平最恨的便是那些偷鸡摸狗的鼠辈了,没想道今日宴山白竟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林危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道:“先生今日之恩,危阕绝不相忘……”他声音闷闷的,叫正为他上着药的宴山白双手一顿。
 
“不是什么大事”他知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已经经历了常人一生也难以想象的大起大落,况且又是生于皇家。那心思一定是比旁人还要细密的多,也不知今天他想到了什么怎么忽然这个表情。
 
于是误会便这么生出来了。
 
第85章:宫廷世界(三)
 
后宴山白叹了一口气又说:“明天就是冬至了,按照大虞的典例该是沐休的。虽然我平时不讲这一套,可是毕竟是冬至,功课也不急这一会,不如缓缓等你的手好些吧。”
 
冬至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时节,也是皇家最为重视的节日。据说这天阳气不足,唯有天子的正龙之气,才可镇的过这日从地底涌出的百万凶煞。故而这一天便被赋予了极强的皇权色彩,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官定沐休的日子。上好药后宴山白站了起来说道:“本该送你点什么的……可我也出不了宫。”说罢自嘲一笑将手头的药碟放到了一旁。
 
林危阕呆呆的站在那里,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并且在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害怕,若是某一日宴山白终于忍不住宫中的孤寂,也离自己而去那时应该怎么办。在他失去两个至亲之人后,宴山白的突然出现,就像是给即将溺水而亡的他递上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惧怕,惧怕这根最后的稻草也沉入水中……
 
正当林危阕胡思乱想之时,突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去原来是宴山白正在用指量着他胳膊的长度。
 
“好了,这几天昼短夜长,不多久天就该黑了。你若是不困便去翻翻书,不过惜菩宫里的蜡烛也不多,你就别看得太久了”他说。
 
果如宴山白所说,今天这场落日上演的格外早。没过多久时间,窗外的一片落雪便被夕阳染红平白的生出了一股子温暖的感觉来。林危阕忽然觉得不冷了,他站了起来朝着那片被印的通红的雪地张开了双臂,好像更暖了一点。
 
林危阕记得宴山白前几天才画了一副残阳雪景,那画还没作完。看到此刻之景色,他突想把宴山白叫来让他也看看。他既想宴山白作出一副完美的画作,私心里又望能借他的笔触留住这一刻的温暖。
 
惜菩宫虽然很大,可如今还尚有人气的也只剩了那么几件房子。没多久林危阕便在其中一间里找到了那个男人,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底金纹的长袍。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虽显得有些单薄却,更有一番动魂摄魄的气度。
 
宴山白尽管看着清瘦,但怎么说也是一个早已成年的男子,或者说更是一个风雅之士。若他此年还在江湖之中的话,那么他定是一位饮酒策马醉天涯的风流公子,林危阕时常这样想。
 
但此时的他却远远地看到,宴山白正独坐在屋内,正对着遍地红雪手执一根长针。他的脚底堆着一摊棉花,上面还覆有几个不知从何处拆下的布片,以及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往日里看着无所不能无所不擅的宴山白,此时竟然被从何下针给难住了。他比划了半天,终于将手头的两节袖子接上了第一针,那一针下的歪歪扭扭。
 
慢慢的,宴山白仿佛找到了缝衣的诀窍。一针一针又一针,速度逐渐加快,针脚也开始变的平整起来。等到天上的红日尽消,地上的红雪尽凉,他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针。
 
这时一弯凉月已经默挂枝头,借着月华,林危阕看到了针背上所刻的繁复花纹。原来刚宴山白拿的那个,并不是平常人家里能见到的的绣花针,而是一只武林中才有的暗器飞针。只见宴山白的双手一挥,那只针便不知飞匿到了哪里,空中只留下了一道虚无的残影,而他的手中此时只剩下了那件已补好袖口的厚衣。
 
林危阕本欲跑上前去,却又生生的压下了这股冲动,他咬了咬牙提起气快速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内。只盖着几床薄被的他虽然紧紧的闭着眼睛,但是心中却毫无睡意。曾经觉得四处透风的被窝,不知是不是下午偷偷的吸了些晚霞来,此刻竟然也变得温暖起来。
 
窗外一片凉月慢升,转眼已经挂到了最高的那棵树的枝头。林危阕模模糊糊的想到,皇后生前曾每晚将他抱在怀里,讲一些美丽的发生于皇宫中的故事。其中便有关于惜菩宫里那棵最高的树的传说……
 
相传那棵大树是百十年前,由虞朝一位皇子亲手植下的。他们都说那位皇子一直在等一个人,可是那位皇子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便早早的离开了这里。
 
在故事的最后,那位皇子就被葬于这颗他亲手植下的树旁。年幼的林危阕曾与皇后争执,堂堂皇子怎么会放弃西山那片风水宝地,偏不立一冢的留在这里?
 
“或许还在等吧”皇后这样回答他。
 
好像是困了,林危阕的思绪再次胡乱的飞跑。许多个美丽的,已经被遗忘了多年的故事,又再次清晰了起来。在一片混沌中,他像是又回到了往日那个温暖的惜菩宫中。
 
宴山白手执一盏油灯,慢慢走进了屋内。林危阕的睡相很好,他并没有将被子胡乱踢得到处都是,于是宴山白放下了本想去掖被角的手。
 
那盏灯被轻轻的搁在床边,大开的窗子将院内的景致尽数收。宴山白微眯着眼,他看了看那棵巨大的古槐,不知想起了什么。
 
那些看似可怜的死物,却能比人获得更久的生命,见证更多的故事,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阵冷风吹过,床上的小孩有些怕冷的往被窝的深处挪了挪,宴山白这才想起关窗。
 
他把补好袖口的衣服轻轻盖到了被子上,提灯离开。现在已是子时了,却不知他到底要往那里去。
 
虽说先皇宾天也还未过去多久,但今日毕竟也算是新帝登基后的首个大节。皇宫一早就开始热闹了起来,绵延百里的虞都也同样似等不及了般的褪下了紧裹小半年的素衣。
 
与其他的节日不同,冬至这一天不开晚宴,反是以一个极其盛大的持续大半日的早宴取而代之。现下卯时未到,天也还黑着宴席却已似等不及了般的办了起来。大虞虽为儒教定国,不过日常行事却并不拘泥于制。加之这场早宴规模极大,除却王公贵族朝廷命官以外,甚至就连那些虞都的才俊美人也无不受邀到场。不论是场面或是气氛,这场早宴都要远超于宫中的其他活动。
 
早在太祖立朝之日,便曾有方士言虞朝乃属木德,唯有在宫内凿池引水,方可滋养当朝灵脉并镇前朝余孽之气。故而便有了今天这个以大虞国姓“林”命名的湖泊。
 
林湖处于皇宫的正中央,作为一个皇宫内湖,它的引水自然也是十分讲究——春夏源乃界岭之上的寒冰融水,秋冬则又改引西方温泉。故此湖四季皆被烟雾所笼,秋冬之景尤甚。
 
林湖边的廊道内,一个青衫男子正与旁边立下的小厮说着话。只见那小厮一边点着头,一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往长廊的尽头。湖边的风大,两个人的身影被雾气所掩盖看得并不怎么真切。只知不一会功夫,那小厮便抱着一个不知是从哪里取来的狐裘朝着长廊那头跑了过去。
 
此时天已蒙亮,凡是身有官职的人早都已入了前殿等待今天这唯一一次面见圣颜的时刻。故而仍留在林湖这里的,也就剩了些抱着“开开眼界”如此想法而来,又还未取得功名的公子哥了。
 
这些年轻人大多为朝中高官子弟,或是誉满京华的才子。他们皆着锦衣华服面带稚色,此刻倚着廊桥中大红雕龙柱,眼望远方心中满是期许与憧憬。相比之下,依旧是一身白底金纹长袍的宴山白便显得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
 
“公子,这是我家主人赠给您的,请您万万要收下。”银白的狐裘没有一根杂色,触上去如锦似缎,这是上好的雪狐皮毛。小厮毕恭毕敬的将狐裘捧上前,“我家公子有邀,请您随小的来。”
 
“走吧”宴山白不住挑了挑眉,他想一下并没有拒绝。
 
廊道曲折不知绕了几转,小厮终于将人引入了一座亭内,此处并无宫女立侍唯坐着一个男人。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一身青衫颜色虽素淡,但那精致料子与细密的暗色绣纹却是在时刻昭示着此人身份不凡。
 
宴山白朝他行了个礼“大人,此物过于贵重请恕小人实在不能收。”
 
男人起身对宴山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子不必多礼,在下也只是见你衣衫单薄,又正好有一件裘衣。反正它留在我这也并无什么大用,倒不如给了公子你,只怕公子嫌弃。”他笑了笑又道:“若是公子不嫌的话,便同在下于此处坐坐。”话音刚落却已经将茶沏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宴山白看着这人熟悉的样子,思绪不禁飞远。
 
“公子?”或许是见他立在那里许久未动,男人不禁唤了一声。“恩,好的”回过神来的宴山白走回了石桌边坐了下来。还未等宴山白开口说话,那男人却已先打听起了他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在下于虞都生活了二十余年,竟还没注意到城中有如您一般的人物。”
 
第86章:宫廷世界(四)
 
“宴山白”他又问“不知您是?”虽说能入宫宴之人皆为非富即贵之辈,但此刻无论是朝中大员,或是商界巨子,却都该已经进到了大殿里。
 
“我叫林岑玉,公子称我岑玉便可。”
 
“林”这是国姓……宴山白将茶杯端起,他抿了两口开始在脑海中搜寻有关林岑玉此人的信息。可惜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实在是生疏,半会过去,他竟还是一点也没有想到岑玉此人究竟是谁,又会在这个世界内扮演怎样的角色。
 
远处殿内传来了鼓乐声阵阵,原是此刻已快到卯时,大宴即将正式开始。林岑玉也随着宴山白一道将目光投降了主殿方向,“先皇驾崩还没几月,三年的哀期更是远呢,小皇帝这就迫不及待的热闹起来了。”他言语里带着几分笑意,说出的话却着实算是大逆不道,尤其此刻他还身于禁宫之中。
 
先皇帝短暂的人生的确不怎么精彩,等到来日录于史册估计也仅会有短短的几笔。他生前便是一个庸碌无为的皇帝,死后更难叫人怀念思往。
 
只是实在没有想到,如今大虞的王孙贵胄中还存在着如此敢言之人。宴山白有些吃惊,但是对于林岑玉的话他却没什么大的反应。毕竟就如其所说的一般,众人早已刻意忘记了那个没于时间洪流的旧人。世人纵是表面依旧守一身镐素,但心底却无不渴望着摆脱这冗长哀期的束缚。放眼天下唯一还在真正怀念着先帝的,或许也只剩下了惜菩宫内的那个孩子……宴山白有些遗憾的想到。
 
“恩。”
 
似是没有想到他竟会应和自己说的话,林岑玉楞了一下举起了手中的茶杯。他大笑着说:“哈哈哈,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这是一个热情过了头的人,宴山白忽然有了如此感觉。
 
茶水在外放了半天已有些凉,一杯下肚满腹冷香。四周鼓乐声渐大,陆续有人从大殿内出来,看样子皇帝已经离开。东方的天幕已渐发红,一片雾气从远处飘来看上去就好似朵传闻中生自九天的红云,此刻晨钟敲响正是卯时。
 
再次将狐裘放到桌上“岑玉公子,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宴山白虽然也想在宫内多呆呆,但一想到还在惜菩宫里的林危阕,万一他一起来发现整个惜菩宫内只有自己一个,会不会着急或是直接独身一人跑出来宴山白便难以放下心。
 
见他这次是真要离开,林岑玉便也不再阻拦。
 
“既然公子还有事要做,那我便不多占时间了。”他起身再次将狐裘拿起放到了宴山白手中说:“只是这件裘衣的确与公子相配,就当是给我些面子,你便收下它吧。”
 
……
 
看着宴山白逐渐消失的背影,林岑玉眯了眯眼睛“荷。”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便不知从哪里跃了出来“王爷有何吩咐。”
 
“你去叫人跟着,看看他到底是谁。”此次冬至大宴,凡是受邀的人皆会在腰间佩一白玉坠充作凭证,但是刚刚那男子的腰间什么都没有。并且无论是步伐还是气息,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名叫宴山白的男子分明只是一个没有内力的平常人而已,他又是怎么进到宫内的呢……
 
半柱香的功夫后,那个黑衣男子再次出现在了亭子里,“报,王爷。属下办事不力,人已经不见了。”
 
“哦?”林岑玉低头看向地下趴跪着的人“那你可真是没用。”那男子声音有些颤抖“不不……不是,属下亲眼看见刚才的那位公子凭空消失了。”林岑玉皱眉,这属下自懂事起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对自己说谎。
 
“消失了?怎么个消失法……”他喃喃问道:“是在哪里消失的?”
 
“西南面的宫道上,就在属下眼前……也不知是什么障眼法,转眼人就不见了。”
 
林岑玉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今日之事不要给任何人提起,你先下去吧。”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叫人沏了一壶茶来,“丞相大人,有失远迎。”一个身着锦衣正在廊道上朝这边走来的男子大声的笑了笑说:“多日不见杉王内力见长啊,我才刚走到了这里便已被你听到了脚步声。”话音刚落下便几步走到了亭内一口将热茶饮尽。
 
此时惜菩宫内,一直默默坐在台阶上的林危阕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先生一早便出去……我还以为……”那神情像极了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幼犬,看起来委屈的紧。林危阕没有想到他今天起得这么早,自己消失了一会怕是真的吓到了这孩子。不知怎么安慰小孩的宴山白只好僵着手揉了揉揉他的头,末了又忽然把那件一只拿在手中的狐裘给他披了上去。
 
“这是?”林危阕疑惑的问道。
 
“旁人赠的”宴山白随口回答道,见他不再想说林危阕也变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心中又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转眼细长的眉毛又紧紧地蹙了起来。
 
忽然一本线装的小簿子被递到了林危阕的眼前,“似空剑法”他轻轻的念了出来。“从今天起你便开始练剑吧,只是你要记着练剑必须耐得住寂寞,才可磨出一颗剑心来,否则那剑便只是死剑一把。”
 
林危阕将那本册子紧紧的握住,他郑重的朝着宴山白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擅剑者,心为刃。
 
竹叶细密拦下了半天的云彩,丛丛的竹下不时有一道道的残影掠过。只不过那影虽疾,却未惊片叶只是不断搅动四周的空气,并且发出猎猎声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那道疾影终于停了下来,一个玄衣少年正手持重剑静静地立于林下。唯有衣衫还在摆动,仿佛仍在回味方才的那遭尽情舞动。
 
“先生。”少年将剑背到了身后,转身朝着竹林的另一处望去。只见在远处那片已被浓绿彻底吞没的角落里,宴山白正手捧一个巨大的檀木盒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朝少年微微笑了笑说:“过来吧。”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是位于北地的大虞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这个季节里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点温暖的意思,却又不浓烈,只是透过密密的竹枝尽情抛洒下来,落于人脸上的唯有温暖与温柔。大虞人皆爱这个季节,每一年的四月春雪初融之时,整街都是沐着春光尽情赏景的人。就连少年在每日练完剑后,也会择一处有阳光的地方来尽情的感受大虞的人间春景。
 
可唯有宴山白像是个异类,他永远都只会站在屋内或是最浓密的树荫下,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少年。
 
“危阕,你练剑有五年了吧?”宴山白问道。
 
少年恭敬的点了点头“正好五年。”
 
从林危阕十二岁那年收到《似空剑法》的那天开始,他便终日勤修毫不怠惰。又因其心思守一,无论是剑法内力轻功目前都已有所成。现在一想,才觉这样的日子转眼已是五年过去。或是因为这剑法的缘故吧,纵是每天的吃食还是算不得丰盛甚至有些差,但林危阕还是在几年内窜起了个子,现下已经要比宴山白还要高大半个头了。
 
正当他还在疑惑宴山白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之时,只见一只手忽然从自己身侧穿过。那姿势……着实像极了拥抱,林危阕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剑是该换一换了。”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样,宴山白自他的背后取下了那把剑。
 
“虽说剑法因以心为刃,可是也得有件配得上剑心的兵器不是么?”说着他打开了一直捧在手中的檀木盒,只见一把玄黑的泛着寒意的重剑正安静的躺在盒里。林危阕轻轻的抚了抚剑身,入手是一片冰凉,正如同初春里还未化尽的冰雪一般。没来由的他又想到了宴山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发现了,那个人的皮肤也如同这把剑的剑身一般,一直冰凉的怕……
 
“不试试吗?”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在宴山白的示意下林危阕将剑缓缓的提了起来。
 
剑很沉,林危阕将内力缓缓的注入执剑的手中。几秒的静谧后,他便忽然舞起了剑来。巨大的剑气将四周的杂乱疯长着的竹枝齐刷刷割裂,每一秒的挥舞都有空气被斩破的声音发出,而在一旁看着的宴山白竟然生出了一种仿佛这时空都要被割裂的感觉出来。
 
一套剑法舞完,宴山白站着的这片曾被竹枝裹满的林子已经被削的同别处一般薄了。等到林危阕抬头之时,便看到宴山白又重新打开了那把乌木骨伞,又将自己与阳光彻底的隔绝了起来。
 
第87章:宫廷世界(五)
 
“看来这把剑很适合你”宴山白说道:“说来也巧,此剑也算是一把古剑。铸剑的是前朝一位享有盛名的剑师,这是他生前所铸的最后一把……而此剑的名字正唤‘惜菩’与这个宫殿的名字一样。”
 
他将之前捧着的那个檀木盒也一同递给了林危阕并说:“‘惜菩’第一个主人是大虞的一位皇子,这座宫殿的名字也是因他的爱剑所起。不过那皇子年轻便去世了,也并没有在青史上留下什么痕迹,你不了解的话也并不奇怪。”林危阕闻言,忽然起来有关惜菩宫内那棵古槐的故事,他想宴山白说的皇子大概便是那棵槐树的主人吧。
 
“你要是介意的话,也可以自己给剑改个名字。反正都是些死物,也没什么讲究。”
 
林危阕摇了摇头,他接过檀木盒将剑重新放了回去。虽然宴山白没有说,但是他也知道这把剑定当是宝贵的很。
 
伞下的男子皱眉看向他,林危阕抿了抿嘴“‘惜菩’……太过贵重。”五年之中,他虽不知收了宴山白多少东西,当然也明白这些情分,自己恐怕是一生也还不起了。但是直觉仍然告诉他,此剑绝对珍贵至极,以及它对于宴山白而言的意义非凡。
 
“我没有武功”宴山白忽然开口说:“你早就知道。”
 
的确,自林危阕内功小成之后便已发现,与自己从前所想的武林高手不同,林危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虽将剑法内功了解的极其透彻,但是对自己的指点也仅限于口头之上。这五年以来,林危阕从未看到过宴山白执剑的样子。
 
他唯知在宴山白宽大的袖口之下,有着一道道的深入白骨的刀伤。那刀痕似一只只丑陋的蜈蚣一般,蜿蜒盘踞在宴山白的手臂之上,且不断的向上蔓延。单是看上一眼,便叫人浑身发寒。
 
这是要命的刀伤,林危阕不知他是怎么在这伤下活过来的。
 
“……”
 
宴山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林危阕自幼老成心思深重,几年下来话越来越少,整个人都在向着冰山的方向迈去。他重新将剑取了出来,“这盒子就像是‘惜菩’的棺材,是要永远将他放在这个棺材里面,彻底变成一把死剑。还是将他取出让他饮血沐光,都全凭你的选择。”宴山白将剑提在手,猛地向一旁的竹子砍去。那棵手腕粗细的竹干只轻轻的抖了抖,剑刃离开之后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看,留在我这,他也只是一把废剑。”方才与林危阕直接把自己不会武功的事情说破之后,他索性也不再避讳这一点了。谈话间,宴山白的脸上只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一会后少年终于又郑重的接来了这把剑,看他将剑捧在身前的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宴山白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行了,走吧”他一边说一边撑着伞向竹林外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林危阕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有点烫,再想起方才宴山白从他身后取剑的样子,终于少年白皙的面庞又再一次的染上了薄红。还来不及细思,抬头看到了那越走越远的身影,他便赶忙将一堆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都抛在了脑后,紧紧的跟了上去。
 
这片竹林虽属惜菩宫,与皇宫内行道也就一墙之隔。但自从先帝崩后,这座宫殿便无人问津,甚有许多新来的宫人只当这里是一座早被弃了的废地。不过今日,墙外却传来了一阵阵身着重甲的士兵踏着节奏的脚步声。听到此声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杉王忍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啊……”
 
“圣上……”
 
“十几岁就重病……”
 
零星几句士兵的谈话透过墙传了进来,因相隔的距离较远,他们也未大声说话的缘故,二人也只隐约听到了一点。林危阕的手不禁慢慢的握成拳,他的嘴唇紧抿,表情隐忍不知是在想什么。宴山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走”语毕便再次带着林危阕疾步离开。
 
等走远后宴山白才开口说:“早有听闻杉王不是什么善类,他到也是个能忍的,过了五年才动手。”又问:“你可知道自己曾为先帝最宠的皇子,在先皇崩后本因第一个被杉王处理,而却又为何风平浪静的活到了今日吗?”
 
林危阕不解的摇了摇头,五年前他还年幼,对朝堂之事更是一无所知。
 
“先帝临终前虽然没有将皇把传于你,但是他也知朝堂上党派纷争严重。贵妃一派虽气焰最盛,但是却称不上独霸。故先皇趁着最后一口气留下了旨意道‘大皇子乃先后遗子,虽无贤德继承皇位,然宅心仁厚可为众皇子之表率。特此准其住宫中至弱冠立府迁出,望诸子和睦。丞相、杉王共监之。’”宴山白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已经高出自己许多的少年说:“他是在用丞相与杉王,还有朝中百官的悠悠众口护你平安……”
 
林危阕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对于脑海中那个已快要模糊相貌的先皇,他的感情一向复杂。
 
经这些年的史书策论熏陶,他当然也明白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自己那个弟弟的皇位自然是做不久了,杉王若是想要直接夺权的话,所有皇子连带久居深宫已被人遗忘的自己,都将会被视为他的眼中钉。
 
不过杉王虽然权势滔天,但到底还未有以一己之力颠覆朝堂的实力。所以这个的可能性并不算大,不过若是杉王还在意众人之口,想要求得名正言顺的话。那么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自己怕是不二的人选。毕竟一个自八岁起便没有再念过书,独居深宫九年的皇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
 
但是却没人知道,这一切早在五年前就已生出了变数。
 
林危阕抬头看了看这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天空,九年软禁他从未踏出过惜菩宫一步。今日一变,且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终于能够亲眼看一看外面的天空,亲身踏上大虞的国土,不论结局先恣意的大声笑上一场。
 
他曾听母后讲过,在虞都之北有这世上最最广阔的草原,乌黑的骏马可以在此尽情的奔跑。那是一片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浓绿……目所能及的最远处草地与蓝天相连依偎,那里没有高大的朱红色的宫墙,也也没有被困住的金雀……
 
自那天在竹林听到士兵的谈话之后,林危阕便已知道他离开的日子不远了。这日下午,天色渐暗之时。高大的因长久无人修缮而被岁月的风雨所侵蚀的宫墙外,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响。皇宫内院自古便禁骑之地,今日来者暂且还不知是谁……
 
“先生?”林危阕望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宴山白,“稍安勿躁”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肩膀。
 
虽已经是早春世界,但那手仍旧冷的似冰一般甚,至林危阕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过些时候或会有人来惜菩宫内寻你,我……不方便露面。倒时一切全凭你自己处理,等过上一阵子我便会回来找你”宴山白说道。
 
“是。”见他应下后宴山白点了一下头便径直朝着屋外走去,一会之后就隐匿在了天边的一片霞光之中。
 
这几年来林危阕已知,宴山白此人虽没有武功,但是行事诡异。他时常消失不见,偌大的惜菩宫内都寻不到半点踪迹,但是又会在自己武学或是日常习练遇到难题时突然出现。二人相处的时间越久,这个人身上的谜团也就越多……
 
宫外的马蹄渐响,重甲由于活动而不断摩擦撞击。随着重甲发出的响声逐渐大起来,没过多久惜菩宫主殿前,那道冷清了整整九年的朱红色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带着高帽的老太监,他虽是个阉人,但毕竟也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要不是今天后面跟着一个大人物,他怎么也不会亲手来推这看起来脏兮兮的大门。
 
“咳咳……咳咳咳……”门上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厚灰纷纷掉落,那太监被呛得咳了起来。他拿起挂在手肘上的浮尘朝着空气中挥了挥“来人啊,快把周围清一清。”
 
这老太监曾也是久侍先帝身旁的,在几年前惜菩宫还繁盛的时候,他不知来过这里多少次。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再踏入这座宫殿时,惜菩已成如此破败的模样。花圃因无人照管杂草丛生一片破败,凿雪岭墨石铺成的地面光彩不再甚,至偶有裂隙。
 
若是不说,他还当自己误入了冷宫,不过这里的确也已与冷宫没什么区别了。
 
“不必了”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男人自他的身后走了出来。他衣着并不华丽,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件袍子上绣有五爪金龙暗纹,隐隐透露着袍主的身份不凡。
 
男人站在惜菩宫的院中四处望了望,入目皆是破败冷清,他不由的蹙了蹙眉向里面走去。
 
第88章:宫廷世界(六)
 
一会后一个清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见他的眉眼似画中人一般精致,薄唇紧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惧怕的寒气。纵是那些在宫中见惯了大场面的太监,见此都不由的呆愣了一下。
 
“危阕,过来。”锦袍男人微笑着说道:“我是你皇叔,今日是来接你走的。”
 
“走?”林危阕忍不住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男人又朝他走了几步说:“当今圣上身患重病,念及兄弟情分也想见上您一面。况且……”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您为先后所生,又贵为皇长子,往后这朝堂里还是得听您的……”
 
“恩”少年仍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
 
被人捧惯了的男子有些不喜,若是平常人或是换上另外的皇子,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哪有还不感恩戴德,下跪感谢自己这个皇叔的?可偏他毫无反应。
 
或许是久居惜菩宫,也没人教他处事之道的缘故吧。男人想到此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不过对于这个多年没见的皇侄,他却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但哪怕是如此,表面上的功课他还是要做足的。
 
男人仍旧微笑着说:“皇侄有所不知,近些年来朝堂之上外戚干政颇为严重,贵妃一族权势滔天。本王先前虽对宫内之事有所听闻,可是却也实在无能无力,实在是惭愧啊。”林危阕仍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这却正中了他的下怀。
 
一个没有什么学识,且对朝堂之事更是一无所知的皇子。就该是懵懂的,像这样听不懂他说的话才叫正常,男人的脸上不仅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见他把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老太监弯着腰上前几步“杉王,惜菩宫外软轿已经备好。”
 
在惜菩宫那破破烂烂的大门之后,一顶黑底金纹的软轿正安静的停在那里。那太监给林危阕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弯着腰小跑到了他的身后。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七继又放了开来,林危阕慢慢的朝着宫外走去。一步一步的,朱红色博漆了的大门离他越来越近,门廊那里因久无人走而生出来一大片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请吧”那太监又说了一声。
 
林危阕却没有管他,他一步便迈出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转而站在一门之隔的宫外向内回望。与皇宫内别处恢弘壮丽的风格不同,惜菩宫偏向清雅,这也便是先皇后选此久居的原因。
 
远远望去宫内建筑都不怎么高大,甚至整个宫里生的最高的便是那棵古槐树。在此初春时节,槐树已经发芽巨大的青绿色树冠将小半院子紧紧包裹,就如同是这里的守护神一般。原来站在宫外往回看是这般模样啊……林危阕将双目紧紧闭上,再睁眼时他又变回了刚刚那个深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
 
软轿是平日里宫内唯一可以乘坐的工具,林危阕上一次坐这个恐怕还是先后仍在世的时候了。九年过去,昔日那个备受宠爱的于世懵懂的孩童已经长成少年。记忆里宽敞的软轿也变得有些挤,不过林危阕却并不在意。
 
他没有迫不及待的揭开帘子,去看一看这困他许久的皇宫到底长得什么样,又与自己记忆里的那座宫殿又有无重合。他只是静静地闭眼坐在那里,前十七年的人生就这样在他的脑海里飞速的回放着,从前记得的,或是已经遗忘了许久的记忆全都一拥而上。
 
这感觉像极了传说中人将死之时的幻觉,不过这的确是一场死亡,一场告别过去的死亡。软轿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林危阕已经被摇出了困意的时候,它才终于停了下来。
 
“大皇子,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太监已经改了称呼,再听“大皇子”三字林危阕差点没有反应的上来。
 
下轿后入目便是一座比惜菩宫那扇宏伟的不知多了多少倍的宫门,门上书“揽胜宫”三字。林危阕知道,这是历任储君在宫内休息的地方。不过他仍旧表现的像是不明白这座宫殿的意义一般,只是跟随着老太监的指引进到了宫内,一起进来的还有杉王。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大皇子您的住处了。若有什么不习惯之处尽管吩咐底下人,要有什么大事的话,你便派人来寻我。”若林危阕没有碰到宴山白,而是一个人在惜菩宫内野生野长到今日的话。他可能还会对这位将自己从那个软禁之处救出者而千恩万谢,可偏生他遇到了宴山白。
 
揽胜宫与皇宫内其他的建筑一样格局极其宏大,地台式的楼阁单是高度,就有给人一种独属于皇家的强势的压迫感。林危阕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先皇后会选择久居在惜菩宫。
 
……
 
看得出来杉王公事繁多,男人再向他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了那个老太监,与他一道参观揽胜宫。
 
“因先后与您久居惜菩宫,所以这边一直空着。说起来,揽胜宫的上一个主人还是先皇本人。”太监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着,因为揽胜宫的地台实在是高,他没走多久气息便变得有些不稳。林危阕放慢了步子,“这是寝宫?”他看着前方的房间问。
 
“正是,您要是累了便可先休息,若是还想参观揽胜宫的话尽管吩咐老奴便可。”老太监答道。
 
“恩”林危阕走进了屋内“你们先下去吧。”
 
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的他,见到了揽胜阁内如此之多的太监宫女着实有些不习惯。甚至就连这高大的宫殿都难以叫人适应,林危阕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再回到惜菩宫的心思来。不过自己苦等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林危阕长叹一口气,转身将房门关上。
 
揽胜宫之所以名为“揽胜”,便是因其修筑在宫内一处小丘之上,又因其高台拔地故整座皇宫都可尽收眼底。寝宫内四面皆有窗方便观景,此时天色已尽暗,各处的灯皆已全部点上。林危阕自南面的窗向外望去,只见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唯有一处点灯未亮……那是惜菩宫。
 
当眼睛适应黑暗之时,便见得一个巨大的树冠与回转的廊阁相应,在这样的一片冰冷的黑暗里,也能造出一片独属于自己的风雅来。惜菩宫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宴山白本人,林危阕突然这么觉得。
 
离开那座宫殿也有些时候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危阕越发想见宴山白。不知一行人走后,是否有人再入宫殿,而会不会已经有人发现了一直藏在宫里的他。这么一想少年不由得慌了起来,而就算是宴山白没有被发现,他又是否能够找到这里呢……又或许宴山白会就此离开?
 
初春的夜很凉,陷入忧思中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般的不叫人省心……”夜已深,不知是谁在说话。
 
这一觉林危阕睡得着实不怎么安稳,梦中的他一会衣衫褴露独坐惜菩宫门口,好似痴儿一般的自语言。一会又身着锦衣华服立在朝堂上,眼中全是恐惧与自卑,好似风中的残烛一般。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怎么还像个小孩般的不叫人省心……”梦中,身着白袍的男子如是说道。
 
先生……
 
听闻此话,梦里呆傻的林危阕瞬间清明了起来。或是明白这是梦中,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人宽大的袖子。上好锦缎制成的长袍,每一寸布料都滑腻无比。林危阕轻轻地滑动手指,不知不觉竟已向这人的袖口中探去。
 
熟悉的冰冷触感,那只宛若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手被缓缓执起。梦里的少年忽然单膝跪下将,他高挺的鼻梁探了过去。顺着袖口一股淡淡的檀香缓缓飘了出来,那香好似千年古刹大殿里不知燃了多久的香火一般的悠远绵长,最终练成了一股线。暗香织成的线,轻轻的将林危阕缠了起来,继而缓缓地编结成网,将他温柔的裹了进去。
 
或许是不小心,林危阕的鼻尖触碰到了他冰凉的手腕。檀香织成的网骤然缩紧。瞬间穿透了少年的肉体,将他炽热的疯狂律动着的心跳紧紧包裹。
 
骤停。
 
在玄与金交织的大殿之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静静伫立。这座原本容纳上千人殿堂的此刻空旷无比,林危阕甚至可以听得到每一次的衣角摩擦所产生的细响。
 
“离开了惜菩宫便不知道早起了吗?”白衣人再次开口说道。
 
……
 
揽胜宫寝阁四方大窗皆未合上,早春的晨光伴着莺啼,将一晚的冷寂冲淡。
 
过分浓烈的阳光透过薄薄眼皮,将林危阕撞醒。再睁眼时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他站在画屏之后。巨大的薄纱制成的屏风将阳光冲淡,原本寡白刺目的光,被中和成了柔软的米色,轻轻挂在了宴山白的身上。
 
第89章:宫廷世界(七)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啊,林危阕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
 
宴山白似乎是真的不怎么喜欢阳光,他依旧远远的站在那道屏风旁边。
 
“天已大亮了。”从前在惜菩宫时,哪怕是在冬天,林危阕都会赶在日出前起床。而今天却是这五年里,他头一回睡过头。已经磨练的异常准确的生物钟,并不会出这样的差错。林危阕知道,他其实只是贪恋刚才的那一场梦境不愿起来罢了……至于为何会产生如此的贪恋,少年却再也不敢去深想。
 
其实初春的日出时间仍旧很早,此刻揽胜宫里守夜的宫女与太监还未退下。宴山白说:“在你左手边的软凳上,放的是今天要穿的衣服。”
 
大虞朝崇尚儒雅之风,贵族男子一向以身着宽袍大袖为尚。此前二人在惜菩宫时,宫里月例的服饰从未发到过那里一回。又因林危阕忽然拔高,旧衣服便通通穿不上了。不过多亏了宴山白,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玄色的劲装,这才使得林危阕后几年不至于衣不蔽体。
 
因为最近天气还未大暖,所以那些华丽的衣服连带饰品一件一件的堆叠在那里摞了很高。林危阕拿起最上面的一件,黑底描金龙的长袍,入手冰凉但没多久便变得温热,这是上好的蚕丝。许久没有穿过这些华服的林危阕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为了美观大虞的服装多是层叠穿着,又在每一层都配有不同的装饰物更显繁复。
 
一旁站着的宴山白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来帮你。”说罢挥手拉上了东边窗子上挂着的纱帘,照进屋内的光芒瞬间就柔和了起来,整间屋子都变的朦朦胧胧。
 
在林危阕小时还是那个宫中最最尊荣的大皇子之时,他每日穿衣全是由宫女伺候。后面的几年惜菩宫内,虽有宴山白陪伴,但是穿衣什么到都靠自己来了。故而少年已有多年没有被旁人伺候穿衣过,更何况这人是宴山白……情不自禁的,他又想起了刚才的那场梦,和那双冰冷的手。
 
或许是为了掩盖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一向沉默的林危阕忽然开始没话找话“先生穿的衣服不但风雅而且简单,不落俗套。”宴山白一边为林危阕整着衣袍,一边随意的说道:“这都是多年前的款式了,那时大虞还没这些偏奢之好。”说着将一个玉佩戴在了林危阕的腰间。纵是隔着几层布料,在那只手碰到胯骨之时,林危阕仍是产生了一股酸麻感,那感觉一直顺着脊椎一直传到了林危阕的大脑。
 
被细纱滤过的阳光将宴山白原本苍白非常的皮肤抹的鲜亮了不少,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弯腰为自己整理衣袍的男人,林危阕忽然发觉,无论是样貌或是个性这人全都温柔至极。
 
……
 
皇宫东西两侧各有钟鼓楼一个,每日早晨撞钟傍晚敲鼓,以便宫内各处知晓时间。揽胜阁便离钟楼不远,因练武的缘故,林危阕的耳力很好。只听一声钟鸣之后,殿外便不断传来了细小的脚步声。
 
看来已到宫人轮班的时间,他离开惜菩宫的第一日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正为少年整着衣袍的宴山白忽然抬起了头,他蹙眉说:“有人要来,我先离开片刻。”待这话音刚落,便听得殿外响动忽然变大。宫人的下跪的声音,还有侍卫走动时的甲胄摩擦声一齐响了起来。
 
继而屋内大亮,原是刚才被宴山白拉上的纱帘又重新大,而拉帘的人却已不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去了哪里。若不是那件繁琐的长袍已经整齐的穿到了自己身上,刚才的一切他便要当成那场未醒的美梦了。
 
“大皇子,杉王来见。”太监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奴才进来伺候您更衣”说罢不等他答应便推门便入。许是没想到林危阕竟然已经自己穿好了这堆繁琐的衣物,那太监推门进来之后,着实给愣了几下。后面走来的宫人们也是不由得愣了愣,只见一个身着黑金色长袍,面容冷峻的少年正赤着脚站在地上。
 
他还未戴冠长长的头发直坠到了小腿,好似一挂幽瀑。“此子定非池中物。”遥站殿外的杉王,看到他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一种如此的感觉。尽管他早已知晓这人已在冷宫中被幽静了足足五年之久,甚至现下他也不过只是个十七的孩子。
 
杉王跨过了门槛,一边摇着一把有些不合时节的折扇一边说道:“没想道大皇子竟然起得这么早,不过怎么不叫宫人服侍?”继而冷眼将四周跪着的宫人扫了一圈“或者说是他们偷懒?”话语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杀意。林危阕摇了摇头“在惜菩宫里呆了五年,不习惯有人伺候。”听闻此话杉王这才一笑说:“大皇子日后需尽快习惯才是。”末了看了看他披散着的长发说:“大皇子且先束发,我到你这边饮上一杯茶。”说罢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只见他朝着四周挥了挥手,刚才那堆跪在地上的下人这才纷纷起身去取净脸与冲茶之物。
 
“圣上已经卧病多日,近来好不容易缓了缓。我想你们兄弟二人多年不见,怕也思念的慌,过会便带你去见圣上和太妃。”杉王一边品茶一边说,杯中的氤氲之气将他的面目遮挡在后。
 
其实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当今那位病怏怏的皇帝与这个大皇子虽是亲兄弟,但二人打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一面。
 
“因皇上身体之故,小朝我已代朝多日,明日是十五大朝圣上必会到场……大皇子殿下不如就从明日起上朝为圣上分忧吧,如何?”也不等林危阕回应,杉王又将茶盏放下来说道:“不知你昨晚在揽胜宫住得可还习惯?或还有什么要求?”
 
“揽胜宫豪华非常,我并无要求。”林危阕答道。
 
杉王立了起来透过铜镜望向他“习惯便好,他日我派人到惜菩宫去将你的旧物带来。毕竟那曾是先皇后的居所,带来些也是个念想。”那神态俨然已是这座皇宫主人的样子了。
 
已净面束发结束的林危阕转过身来向他行了一个礼“谢杉王。”男子笑了笑“你我虽然生在皇家,可也还是叔侄关系,你对我不必如此生疏。”这时,昨天带林危阕参观揽胜宫的老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口说:“禀告杉王、大皇子,软轿已经准备妥当了。”
 
看着一行人慢慢走到宫外,站在林间回廊阴影之下的宴山白神情淡漠。林岑玉……杉王,一切终于说得通了。原来那年冬至他在林湖边遇到的男子正是大虞那个一手遮天的杉王,“大虞朝,杉王吗?”宴山白站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与古槐参天的惜菩宫不同,揽胜宫建筑高大,于此相比无论是池边的垂柳,或是道旁的桃林都显得渺小了起来。宴山白再次向宫外那群已快上软轿的人看了一眼,转身便匿进了桃林的中央。
 
宫外林岑玉不自觉的向桃林中看去……奇怪,他方才明明觉得那里有人,怎么一回头便不见了呢。微风荡过枝头,已结满花苞了的桃枝在空中瑟瑟发抖。
 
“自皇上重病以来太妃娘娘便一直待在龙昭宫。”杉王低声说提醒,林危阕点了点头与他一道踏进了宫内。
 
或许是嫌宫里整日煎药气味过于刺鼻的缘故,此刻龙昭宫四面窗户全都大开着,殿里还点着熏香。这里的香炉很多,从炉壁细口里飘出的烟雾聚集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着了火一般。不过林危阕知道此香可是当世最为珍贵的“凝魂”,无论点了多少它都不会产生刺鼻刺眼之感,甚至到了晚上闻香者还会因此而一夜好梦。这种好东西的产量自然很低,也只有皇室可以使用。
 
其香之贵,远胜黄金。
 
描凤屏坠墨玉帘,一身暗红色锦绣华服的年轻女子正斜倚软塌之上。她眉目精致,神态慵懒,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久居深宫之内的太妃。
 
“杉王怎么今日又来看皇帝了?好似还带了个人。”她的声线清冷语,调却不住上扬,自有一种常年身处高位之态。单听声音,这个女人就与林危阕此前想象的,苍白严肃的久居深宫的太妃形象差距甚远。
 
只听杉王上前去回答到:“回禀蔺太妃,臣身边的这位是大皇子。”
 
“大皇子……大皇子是哪一个啊?”蔺太妃先是喃喃自语,后来沉默了一会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去,半响之后方才开口问:“可是那个先皇后所生之子?叫作……林危阙的那个?”她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还带着几分不屑的意味。
 
第90章:宫廷世界(八)
 
林危阕再行了一个礼,回到:“正是。”
 
听闻此话,蔺太妃由鼻中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哀家还当是谁呢,没想道却是个老熟人啊。”按大虞法律的规定“太后”一位只能由当朝皇后在皇帝驾崩之后冠有。因先皇在林危阕之母,也就是先皇宫薨后再未曾封后的缘故。故而哪怕是身为当今圣上之母的她,至今也就是个太妃,这怎能不叫人计较呢?所以蔺太妃虽然是在先皇后死后才入的宫,也从未见过其人与大皇子林危阕一眼,但是单凭此事也足够她对这二人心生不满了。
 
这时一旁伺候的宫婢慢慢将珠帘拉开,只见一位华服女子正神情冷漠的坐在榻上。
 
她看了下方的人一眼说:“大皇子果真有福气,虽然独居惜菩宫九年。但是不仅避开了朝中祸事,而且纵然是什么也不懂……可皇位如今还不是唾手可得了么?”她轻笑一声“到此,就不得不再谢先皇圣恩了。世人都说先皇一生沉溺于书画,不懂得什么朝堂权谋,可是哀家看正是依了先皇的意,大皇子前十七年才能过的如此之顺。”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蔺太妃伸手将它抱了上来,她头也不抬地说:“你那可怜皇弟倒好,现在恐是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这时一直站在林危阕身侧的杉王忽然跪了下来,双膝撞地的声音被空寂的大殿不断放大。甚至就连蔺太妃面前香炉中不断涌出的烟火,都好似都被吓得停了一刹。
 
“皇上自有上天相佑,定能扛过此劫。”杉王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蔺太妃不禁嗤笑,声音也忽然拔高了“皇天佑不佑,哀家并不知道。哀家只知道,在这皇庭之中有杉王‘想佑’就足够了。”她伸手又摸了摸怀里那个正因受惊而发抖的小白狗。
 
“仔细想来,被杉王推到了台前。大皇子往后的日子也说不准皇儿与大皇子那个更惨呢,嗯?”
 
已被蔺太妃身旁宫女重新扶起的杉王站在那里冷冷道:“太妃莫要说笑。”
 
“行了行了,都是哀家的错。”蔺太妃大笑“反正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杉王有理,哀家不早就认了吗。今日看在大皇子在一边的面上,杉王您倒还是给哀家留了点面子的。”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忽然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龙昭宫的软塌本就放在几级阶上,蔺太妃这一站竟是比下立的几个男子还要高了。
 
她低头看着下面的人,摆了摆手冷笑着说:“罢了罢了,哀家累了。皇帝就在后殿,你们要看便去看吧!哈哈哈!反正是看一眼便少一眼的……去看吧,今日一回就看够本吧!”头顶的金步摇随着人身体的晃动而不断发出声响,配着已有些癫狂的声音,直把周围一堆宫婢太监吓得瑟瑟发抖。更有甚者,已经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危阕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虞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或许神智早已有些不太正常了。
 
蔺太妃,其实也不过三十的年纪。
 
杉王挥手将一直等在殿外的侍卫唤了进来,“太妃又病了,将她带回孝兰宫再去请太医。”等到已经神志不清的的蔺太妃被人带走后,杉王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他那把扇来。他摇着那把扇子说:“大皇子千万莫怪,蔺太妃这已是旧疾。”
 
在杉王看来,林危阕不过是一个被软禁在后宫之中近十载,于文武之道处事之法皆一窍不通的小孩罢了。至于那一贯的沉默,他也只当是长久未与人接触,早已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他们都还不知道,其实就在不经意间,这个聪明绝顶且自命不凡的杉王就已注定要败在他的自信之上了。
 
龙昭宫为皇帝住所,其风格自然也是秉承了大虞建筑一贯的豪华气派。拔地百尺的高阁将御花园的风景尽瞰,万千景物尽收眼底。不过……
 
林危阕忽然想起了宴山白交予自己的风水玄学,按那个曾言大虞属“木德”的方士说法,此座楼应该为“独木孤枝”。常居此处之人,虽能登平常人所不能及之高位,却一生独身无伴,实为“高处不胜寒”之寓。
 
再思及大虞历史上的诸位皇帝,好像真的全是“孤家寡人”。比如林危阕的父皇,先帝早年虽然成功抱得美人归,但却好景不长。没有几年,自己也落得到了一人孤死的境地。
 
……林危阕想,龙昭宫这个无数人想了一生的宫殿,这个被千万顶头颅堆起的高阁,或从它拔地而起的那一刻便附上了诅咒。
 
“今天我们来的时间正好,皇上刚刚醒来”杉王说道,“我便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说话了”说罢摇了摇扇退了出去。其实他今日带林危阕到龙昭宫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刺激一下蔺太妃,以及提前告诉太妃身后势力林危阕此人的存在罢了。如今目的既已达到,他自然是没有那个耐心在龙昭宫陪这个病病殃殃一身晦气的小皇帝了。
 
杉王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却也同时是一个懒惰的人。惯于懒惰的他,面对着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孩,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警惕。
 
“咳咳……咳……方才你们在前殿的话我都听到了。”半晌后明黄色的厚重床幔下传来了一个虚弱的童音,“按民间寻常人家的说法,我当叫你一声‘哥哥’对吗?”话音刚落,一只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胳膊从床幔后伸了出来,看样子是想要将它拉开。
 
方才杉王离开的时候已让随侍的宫人全部退下,故而现在屋里也就剩了他们兄弟二人。
 
林危阕上前去将厚重的床幔拉了开来,只见一片冰冷的明黄。一个看上去还不到总角之年的小童正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待帘床幔全部拉开后,小孩朝着他笑了笑。
 
“皇上,这称呼于理不合”林危阕说。
 
小皇帝叹了一口气,强撑着似要坐起来,林危阕将他扶住。
 
“自入冬起,朕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小皇帝看了眼窗外说,“幸好现在缓了点,不然错过了这些美景岂不可惜。不过龙昭宫抬太高,虽然能够看得到御花园的全景,可朕却没有办法亲身去感受一番啊……这可真是一件憾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从小就习帝王之术的缘故,小小年纪的他说起话来就已是老气横秋的。与还带着奶气的声音着实不配,却又偏生凄凉。
 
“龙昭宫的景色是独一无二的,皇上您不必羡慕别处。”
 
“……是啊,是独一无二的。”小皇帝将林危阕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朕也不奢望出宫,今日你在,也刚好趁着我还有精神,就一道在龙昭宫里面转转吧。”
 
听闻此言林危阕将一边停着的那个雕龙嵌玉的轮椅推了出来,小皇帝很轻,没费多大功夫就稳稳地坐了上去。
 
“其实龙昭宫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失落,“除了史书典籍以外,便只有一堆无聊的字画了,不比外面……”到底还是小孩,虽面上看着已经适应了皇宫内院的无聊生活,但是依旧玩性不改。
 
血缘的确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又或者是眼下这个瘦弱的小孩看着的确可怜,没过多久林危阕竟真已进入了“兄长”这一身份中去“皇上自当勤学。”他说。
 
小皇帝叹了一声“你怎么也与那群人一样无聊,让我想想啊……宫里到底还有什么能看的。”继而忽然惊叫出声音“我记起了!画阁,走我们往那去!”说罢便催着林危阕将他推往内室。
 
所谓“画阁”林危阕曾听宴山白讲过,那里是整个大虞藏画最丰富的地方。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画阁”竟然就藏在龙昭宫内。
 
再说龙昭宫,这里虽然是坐落在地台之上,可那高台却不是实心的。现在二人便正顺着一道斜坡往下走,这里没有窗户,可是单凭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就已经将整个阁室照亮,如同白昼。
 
“你看!”小皇帝激动地指着画阁的一个角落说:“这里挂着自建朝以来整个大虞所有已成年的皇子公主画像,我虽未满年龄但已继承皇位,所以也有画像在此。那边第三排首幅就是我的,那还是前年夏天所画。”
 
林危阕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入目的第一张却不是小皇帝那个工笔华丽的画像。
 
在画阁的角落悬着一幅毫不起眼的画,林危阕却一眼便发现了它。
 
画像的主人一身白衣,那白衣着描细密的金纹,他的嘴角微扬似是在笑,有如四月的春风一般。
 
“山白……”
 
第91章:宫廷世界(九)
 
时局纷乱,皇帝重病杉王辅政多年,大权已是牢牢在握。加之朝臣结党,各派争端时起,大虞王朝的命运眼看就到转折之点。林危阕的出现,无疑给了这个诡异的平衡重重一击,而他也就这么被杉王推向了风口浪尖。
 
当今圣上年幼且生体羸弱已是众人皆知,朝堂之上哪个又不是聪明绝顶之人。虽然大家明里不说,可是暗地里全都明白,这把龙椅也快换主人了。却说先皇共有皇子六位,当今的圣上是排行第二的皇子,其母蔺太妃更是从前的贵妃娘娘,这一品级仅次于皇后。而其余几位皇子外家势力相差不大年纪也都近似,而这场本该是旷日持久且难争胜负的继位之战,直到林危阕出现平衡忽被打破。
 
他是一个早就被众人遗忘了的皇子,然而若是谈起“名正言顺”那么他甚至要比当今的圣上更符此词。
 
……
 
铮兰五年春,今天的这一场早朝注定会被历史铭刻。
 
高台上面若金纸的小皇帝一边饮着参汤一边静坐远望,他一言不发。此刻朝堂上的人都不知道,这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坐在龙椅之上。龙椅后挂着重重珠帘,那个早已被宫人们私下定义为“疯子”的女人罕见的保持了平静。杉王结成丞相一派是有独挡半面朝堂之势,而立于杉王身侧的林危阕则一言不发,虽然他才是今天这场大戏的主角。
 
这一场早朝直到未时方才结束,半天的时间已然过去。
 
“先生……”回到揽胜宫的林危阕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坐桌前正饮着茶的男人。
 
宴山白回过头来,不解的看了看他问“怎么了?”
 
林危阕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冒失过,他就差点将心底那个已困扰自己一天的问题脱口而出,然而理智告诉自己绝对并不能这么做。
 
“呃……先生为何总是穿这件白衣,如今我已恢复从前的皇子身份,虽不比其余皇子但也有了些闲钱。若果先生不介意的话,不妨叫人来量体裁衣”他换了一个话题。
 
宴山白笑了一下,“宫中的锦缎我穿不惯,你不必费心。”继而挑了挑眉“怎么?头一天上朝不与我谈谈时局,反倒关心起了穿衣。虽然现在已经离开了惜菩宫,可是往后的路更加艰难,你可得想好。”
 
“是”林危阕低头说:“今日朝堂之上杉王一派气势逼人,想必从今起从前的诸派混战要变为真正的两党之争了。”
 
“恩”宴山白又从旁边的玉盏里捏了几根茶叶出来,“权谋之术你也学了不少,那么依你之见杉王下一步是想干什么呢?”一盏浓茶苦香逼人,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危阕“坐下说吧。”
 
大虞的茶具与其走恢弘雄壮风格的建筑不同,无论是茶盏或是什么杯壶皆很精致小巧。于是就在接茶的这一刻,林危阕不小心碰到了那人的手指,虽然只有一刹的触碰,但是经过手指而传来的神经骤然紧绷之感仍是冲到了全身。林危阕的手不经一颤,本就不多的茶水也被撒出了几滴。
 
他自小性情寡淡,如此反应着实有些一反常态,不过幸好那人正低头冲茶并没有看到他此刻的样子。“杉王此刻想将我安排在他的身边,教我做一个真正的傀儡……但是我并不与他想象的一般九年不习,此事用不了多久杉王便会察觉得到。”林危阕说“杉王聪明至极,可是却又极为自大。我想若是等到发现之时,他定会想方让我离开大虞朝堂的中心。”
 
宴山白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太监尖利的声音就忽然在屋外响起“大皇子,皇上有请。”闻言他起身站到了画屏之后,林危阕这才去将门打开。
 
“何事?”
 
太监见林危阕开门了,忙一边叩首一边说道:“戌时在林湖边上,原定的是在殿内,可杉王吩咐如今入春天气正好,也无蚊虫,故就把地方换到了林湖边上,一来享宴一来赏景。”待说完后太监示意身后宫女将手里的衣服放了进来“这是今晚的衣物,大皇子若没有问题那老奴便先退下了。”
 
林危阕闻言点头让他离开,继而转身又将宫门关上,“如今杉王已可借着皇帝名义开宴了吗……”不知什么时候,宴山白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顺手拿起了刚才宫女放下的衣袍。
 
“先生的意思是?”
 
宴山白的手不自觉抚了抚这件衣服,“这事到还和大虞的礼制……按例每逢皇子首日上朝,不论年龄权当他们自此已经成年,故而会设宴庆贺。只是,我总觉今日有异。”
 
“罢了罢了”宴山白将衣服重新放了回去“怕是我胡思乱想了,不过你晚宴莫要过多饮酒,恐有变化……我到时候也会跟着你。”
 
长廊转折直叠水面,一弯银月挂在远远地天边又印回了湖中。初春林湖中,由温泉引来的水比别处的温度还要高上许多,四周雾气弥漫,恍若仙境。虽然知道宴山白一向神通广大,此刻定然紧跟在自己身后,可是他仍想那人能够站在自己的身边,一起欣赏林湖美若迷梦的风光……
 
此次宴会不但与杉王同辈的几位王侯尽数到场,且林危阕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也都来了。那些满脸稚气的小孩,从先皇驾崩之后便全部搬出了皇宫。在他们记忆中这里的一切早已模糊,故而皆以一副好奇至极的样子四处打量着。
 
身为此次宴会的主角,林危阕作坐在长桌之首与杉王并排。
 
入夜凉风习习,湖面上的雾气不断被吹散复又聚拢,高台处身着薄纱的女人正随风缓缓起而动,恍惚间似要登仙而去。林湖畔一片歌舞升平,夜晚的皇宫与白天恍若两个世界。
 
“皇侄今年已有十七?”杉王忽然开口问道,此时的乐声很大,他两坐的离众人也远。故而杉王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小,却并未打扰到旁人。
 
林危阕点头说:“是已十七。”
 
闻言杉王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看来皇叔我并没有记错,你既然已经十七怎么一口酒都不喝?”林危阕回答道:“我久居惜菩宫从未饮过酒,恐酒力不胜。”杉王大笑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宫女,“去给我们的大皇子拿些惜远酿来。”
 
惜远酿是大虞的一种名酒,味道绵软入喉清冽也不易醉人。没多久宫女就已把酒端了上来,杉王见此就开始一杯一杯与林危阕敬了起来。杉王亲敬他怎敢不接,纵是惜远酿林危阕没过多久也已生醉意。
 
“如此大宴怎么不叫上哀家和皇帝?”突然蔺太妃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见此情景歌姬们纷纷跪倒在地,待杉王挥手叫她们退下后方才匆匆离开。“皇帝虽龙体抱恙,可杉王这场借皇帝之名而开的宴会,怎么能告诉都不告诉一下哀家呢?”蔺太妃一边向杉王这边走来一边说道。
 
虽然因喝了许多惜远酿的缘故,林危阕的神情已经不太清醒。但是不论是他或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是还有一丝理智的,都不难发现蔺太妃此刻的异常。她此刻的状态与昨日被人拖走之时近乎一样或者说疯狂更甚,看来宴山白的直觉没有出错……
 
这时坐在林危阕身侧的杉王忽然眯了眯眼站了起来,“蔺太妃,此刻湖间风凉,您还是回宫休息吧。”
 
这一声不知怎么的激怒了蔺太妃,“林岑玉!你这个贱人!你以为哀家不知道皇上并没有什么病!所谓的病不过是你给他下的毒罢了!还有在座的诸位皇子,你们也万万不要开心的太早。”她三两步上前去伸出手指直指杉王的鼻尖,“就是此人,大虞最道貌岸然之徒!在座每一位皇子身上都带着此人下的毒,只不过我儿既登皇位所以这厮才将毒引了出来。”
 
“你们都难逃……难逃!”
 
杉王用手中的折扇轻轻将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推开,“太妃娘娘身患癔症已久,诸位莫要见怪”他冷冷的说道。
 
“癔症?呵呵,你也就会玩这一套了。你当哀家不知,哀家身上也有毒……哀家是会神志不清,可是现在到清得很呢!也索性趁着我还清醒,我倒是要说了。”她又三两步走到了林危阕的身边指着他说“你那可怜父皇可怜母后身上也有这厮下的毒哈哈哈哈,你若不相信不妨开陵!开棺!去看看,看看他们的一把枯骨是黑是白!”蔺太妃越说越激动后面的话竟全是用嗓子嘶吼出来的了。
 
“胡言乱语!”杉王叫来了侍卫“将蔺太妃带下去,等到她病好了再出来。”
 
看着侍卫离自己越来越近,蔺太妃忽然将挽在头顶的发髻扯开,一支尾端削尖的金簪被执手上。与众人想的不同,蔺太妃并没有攻击杉王,而是直直的向着林危阕刺去。
 
坐下皆知,蔺太妃之父为先帝朝上最有名的大将,虽他已在多年前逝去,可是那一身绝学早已尽数传给了自己的一干儿女,故而蔺太妃虽表面柔弱却拥有一身精湛武艺。
 
“皇上你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她竟是将林危阕认成了先皇。
 
与众人想象的血溅宴席不同,只见面对蔺太妃蓄足全身之力的一击,林危阕只一个轻巧的闪身便躲过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呆呆的看着自己手心的金簪蔺太妃眼神稍清,忽然痴痴一笑“……哈哈哈,岑玉小儿往后的输赢怕是说不定了”她的声音很小,只有紧挨着的林危阕能够听到。
 
第92章:宫廷世界(十)
 
最近这段时间注定不会平静,大虞朝的朝堂之上原本就是几家纷争之处。这一晚蔺太妃被带下去之后,她背后的武将集团势力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一个原本打算走上绝路时才用的计划,被提前使了出来。
 
或许是太妃将那些宫廷秘辛说出的缘故,宴会的后半场气氛有些奇怪。虽然表面上仍旧热闹欢乐,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明白,大虞朝堂正是风雨欲来之时。
 
杉王嘴角含笑,他的表情看上去并无异常,甚不是还会与坐在一旁的林危阕说上两句。但是众人都不傻,方才林危阕躲避蔺太妃的金簪时明明使出了武功。想必离他很近的杉王自然也发现了,现在虽然他面上仍旧和气,但是心底绝对已经对旁边的这人起了疑心。由此看来,原本渐有安定下来的朝堂形势,却是又将有异了。而这个被杉王推向风口浪尖的年轻人,却没有几个人看好。
 
……
 
突然,林湖上的雾气大了起来。而伴随着可见范围的缩小,众人的耳畔传来了风声阵阵,会场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杉王感到异常之后立刻站了起来,他慢慢向后靠去。大虞有规定,宫中不可佩戴武器。虽然他已算是当朝只手可遮天的人物,但是祖宗之法却不能不依。在杉王的身后,站的正是一排持剑宫卫,他倒退几步之后猛地从其中一位的身侧抽出了长剑一把。
 
那把剑泛着寒光,衬着杉王微眯起的双目,看起来好不冷煞。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只发生在几秒之中,等到杉王刚刚将剑拿到手中之时,便见一队身着黑衣劲装的刺客,踏着湖面飞速向这边靠近。林危阕自然也注意到了,并且依靠他这么多年习武培养出来的直觉,他知道这队刺客每人的武功都与自己不相上下……
 
显然,这些人是专门针对杉王与林危阕而来的。虽然在临湖的地方坐了许多大臣,但是他们愣是像没看到一般,直直的提剑向这边的两人刺去。这些人便是一直以来支持小皇帝一派的势力派出的,他们正想趁此机会,一举将杉王以及他想要扶持的“傀儡”林危阕杀死,以永绝后患。
 
生死关头,林危阕自然也不会在隐藏实力。他伸手将案上的茶盏拿起,当做暗器向对面人抛去,以减缓黑衣人的速度。但是此前林危阕饮了酒,此刻头脑还是有些昏沉,再加上也没什么武器,一时竟然也有些难以招架。
 
杉王虽然武功不错,但毕竟刺客人数众多。他自保尚且费力,更别谈去帮林危阕了。显然那些刺客也发现了,相较于拥有武器的杉王,旁边这个少年显然是处于弱势的。几个刺客对视一眼,几乎是在瞬间便一齐提剑朝林危阕刺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临湖上面的雾气突然更浓。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个白银便忽然出现在了那群刺客之后。
 
“……是你!”杉王只一眼便发现了,这个白衣男子就是几年前他曾见过的那个!但是宴山白并没有理他,只是伸出手掌拍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刺客。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拍,且在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出内力,但是那几个刺客竟然在这一掌之后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看同伴倒下,其余刺客皆向宴山白攻去,而他则一手撑着那把伞一手朝刺客们拍去。月色下,男子的面色苍白,如同鬼魅。
 
不出几刻,那些刺客竟然全部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林湖上的雾气已经弥漫到了几人所站之处,且他们这时候才发现雾气里混合了迷烟,周围的大臣兵士全部度已倒下。只剩下内力深厚的林危阕和杉王还立在原地,而一旁的宴山白看上去也并无异样。不过这三个人现在显然都无暇去管那些昏死过去的人。
 
杉王收起了微笑,他右手提着长剑,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宴山白走去。
 
冰冷的剑刃搭在了男人的脖颈之上“说,你是谁”杉王冷冷道。一边站着的林危阕见状,几步向前使出内力将长剑震开,俨然是已是已经彻底的放弃伪装了。
 
眼下整个林湖被雾气所包围,不知为何其余大臣,还有皇宫中的卫兵,全部被掺杂在雾气中的迷烟迷晕了过去。现在整个林湖岸上醒着的人,也只有他们三个了。杉王自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宴山白方才出手极为诡异连他也看不懂,更何况还有林危阕这个帮手在……
 
“哈哈哈……”杉王一边摇头一边笑了起来,末了他将手上的长剑扔到了地面上。金属质地的长剑跌落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大皇子果然是吉人天相,哪怕在这深宫之中都能找来帮手……”他叹了一口气绕过两人朝着雾气深处走去“今日我不会找先生的麻烦,且也没有能力找您的麻烦。只是再见之时,我想我们都不会再为彼此留什么情面了。”
 
那日后半夜,被迷烟迷晕的大臣们终于醒了过来。他们没有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二日的早朝之上,原本已被视为杉王一派的林危阕竟被直接发往了大虞的北部边疆。
 
……
 
“先生,我要去北原了”林危阕对宴山白说,他紧盯着对面人的双眼,好像是要从中看出点什么似的。
 
“北原”这个名字宴山白并不陌生,或者说所有大虞的子民都不会陌生。那里有大虞最难守的一个关卡——定鹤关,十人出征一人还,马革裹尸壮坟连片……听闻此言,宴山白心头忽然涌上了额一股复杂的情绪。自他有意识起便在不同的世界中穿行着,但是这个世界,却是他至今为止生活时间最久的一个。而由他一手照看长大的林危阕,在宴山白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异于常人的。
 
宴山白第一回 生出了“不舍”之感,但是作为一个活了不知几辈子的人,他在情绪隐藏方面一直做得滴水不漏。
 
“嗯”宴山白点了点头“北原虽然凶险,但确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去处。你在那边不仅是为大虞镇守一方国土,更要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他顿了顿,正伸手想抚摸一下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可是手抬到半空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不合时宜了。
 
不知不觉中,林危阕早已经不是当年惜菩宫中,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了。
 
“等你回来之日,便是杉王失败之时”宴山白说。
 
“要是我回不来了呢?”少年再向前走了一步,并且紧紧的握住了宴山白悬在空中的手。那只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就在自己握上去的那一刻,宴山白颤了一颤。
 
自小便习惯冷面示人的林危阕,很少像现在一样微笑着对人说话。不等宴山白回话,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就算我回不来,山白一定要过的好好的……”或许是即将出征的缘故吧,林危阕竟然大胆的将这个在心中转了不知多少圈,却又不敢说出口的两个字讲了出来。
 
末了在宴山白还未反应上来的时候,他再往前走两步,将人牢牢的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等我”他说。
 
“嗯”宴山白将没有被林危阕握住的那只手抬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少年的背“我等你。”
 
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林危阕的出征并不隆重。他就像前几个带兵驻守北原的将军一般,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骑马穿过长街,消失在了皇城的尽头。他终于离开了禁锢自己十余年的皇宫,向着另一个未知的、充满着凶险的世界走去。
 
阵阵马蹄声将临街的住户惊醒,他们推开窗向长街上望去。只见一排排身着重甲的年轻兵士正列队北行,带队的那个看着更是有位年轻,像是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爹爹,这些人是去做什么的?”一个小童揉着眼睛向着旁边的男子问去。
 
那男子看了一眼外面,突然长叹一口气对小孩说:“他们啊,是去北原驻边的将士……造孽啊造孽啊,看上去都是群年轻人,只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还剩几个……”
 
就这样,林危阕带着一队刚刚入伍的新兵,在众人不看好的目光下出了国都,一路向塞外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惜菩宫最大的那棵槐树底下,有人撑着伞站了一夜遥望北方。
 
直到天微亮时,惜菩宫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带队的人一脚踹开了惜菩宫的大门,他指着前方面无表情的说:“搜。”
 
宴山白最后再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地方,撑着纸伞消失在了惜菩宫的深处。
 
第93章:宫廷世界(十一)
 
世人都说,林危阕是将星临世,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即将倾颓的大虞王朝的。
 
转眼他已经驻边五年,昔日十七岁的少年早已长成了青年模样。林危阕的个子头又高了不少,体格也更加健壮。不过因为北地常年被风雪所笼罩,所以林危阕的皮肤到没有变黑,只是常年的战争,身体上到底还是添了几道伤疤的。
 
在这五年间,林危阕并没有像杉王所想的那样,早早的死在北地的战场上。他不但守住了定鹤关,而且领兵继续北上,又给大虞征服了国土万里。
 
且说虽然小皇帝自五年前起,便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了。但宴山白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药方,竟然生生的吊住了小皇帝的那条命。这些年他在宫中仍旧神出鬼没,但是却在明暗里帮了小皇帝和蔺太妃不少的忙,甚至就连那一派的势力都隐约的强了不少。也正是因此,小皇帝终于能稍微摆脱一点杉王的束缚,借故将已经安定北方的林危阕叫回了国都之中。
 
而这些年,虽然宴山白与林危阕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是时间越久,林危阕心头的思念就越甚……
 
当年在大虞皇宫的一窥,他已经知道了那人身份的特殊,他害怕……若是有一天宴山白不告而别,那么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寻他?
 
不过幸好,宴山白现在并没有要走的迹象。这几次的书信里,林危阕已将自己要回国都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宴山白还承诺,他会在惜菩宫中等着自己。
 
“将军,明日一早便可以到国都了”身着重甲的副将上前汇报,在几年之前他们都叫林危阕“大皇子”。但是几场战争下来,少年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并且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将领,于是称呼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将军”。
 
“嗯”林危阕点了点头,此时他正在细心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军中众人皆知,他们的大将军极其看重这把宝剑,虽然长剑随身佩戴,但若非迫不得已则不会拔剑,更不谈让它见血了。林危阕身上的几道伤都是因此而来的,众人虽然碍于将军的威严不敢上前去问,但是都在私底下传——这把剑恐是将军的心上人送的吧。
 
离开北地之后,军中的气氛放松了不少,副将见林危阕在擦剑且心情看上去不错,便笑着问他:“将军,您对这把剑真是宝贝的不行啊,您知道吗,其实大家一直都在传,这剑其实是你心上人送你的定情信物呢。”
 
没想他们常年冷面的大将军竟然笑着说:“没错,这把剑的确是定情信物。”
 
这着实惊到了副将,他愣了一会才激动的问:“那将军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也见见夫人啊!”
 
林危阕将剑收好,说:“等有机会把……他,并不怎么喜欢热闹。”
 
“哈哈哈,好好,其实看将军您也能想象的来,将军夫人定是一个文气的!”说罢他又行了个礼说:“那我就先不打扰将军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启程进国都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林危阕便醒来了。他重新穿上重甲,将“惜菩”配在了腰间……今天,终于要见到那人了。
 
他记得五年前,也正是这个季节,也正是这个时间,自己带着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国都。五年时间,国都并未改变多少,但是他的心境却着实已经不同于往昔了。
 
与当年离开时不同,今日国都中的老百姓自城门未开的时候,便自发的守在了那里。所有人都只为亲眼看大虞的战神一眼,看看他们的大皇子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丰神俊逸。
 
卯时一到,国都的城门便缓缓的打了开来。
 
众人只见一位身着银色甲胄腰配长剑的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率先进入城中。他的发丝如墨,尽数束在银冠之中,眉目精致却透露着由战场带来的杀伐之气,以及皇家与生俱来的贵气。一举一动,尽是风流之态。
 
若说此前,人们对林危阕的崇拜仅仅来自于他的赫赫战功,以及“战神”这一称号。那么现在,想必有不少人又会因他的外表而迷恋上他。这其中又以大虞国都里,那些娇生惯养的不懂军】国之事的少女为甚。
 
在国都北门之前,小皇帝已经早早的带人等在里那里。几年不见他也长高了不少,且看上去身体的状态比五年前要好。
 
“将军!”隔着十几米,小皇帝便迫不及待的高声说道:“将军以皇子之躯,远赴北地五年,不畏强敌,守土开疆!实乃大虞幸事!”他一边说着眼眶竟然给红了起来,底下的人们受到小皇帝的影响,也跟着喊喊了起来。
 
闻言,林危阕从马背上跃了下来,他单膝跪地给小皇帝行了一个将礼“臣,幸不辱使命。”
 
这天回宫之后,小皇帝与林危阕两人在御书房中聊了很久。
 
林危阕发现,其实小皇帝在本质上与他们的父皇是一路人,他们同样风雅,且有一番文人气概。他们虽懂朝堂局势,但却志不在此,一生只愿做个闲云野鹤之人。家国天下与他来说,的确太过沉重。
 
……
 
等到与小皇帝谈完之后,已是午后。林危阕拒绝了杉王在宫外设下的宴席,且丝毫不管自己是否会因此再度得罪那个男人。他只知道,惜菩宫内有人一直在等着自己。
 
五年没有回来,皇宫依旧是那个样子,他远远的便看到了惜菩宫中那颗古槐的巨大树冠。放在以前,林危阕绝对不会想的到,这座从前他费尽心思想要逃走的宫殿,竟然有一天会对自己散发出如此之大的诱惑。
 
近乡情怯,林危阕站在已被修缮一新的宫门口,反倒有些不敢推门进去了。又有谁能想到,这个纵横沙场的大将军,竟然会踯躅在这一扇小小的宫门之前。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推开了惜菩宫的大门。但是令林危阕没有想到的是,往日那个虽然略显萧瑟,但是却温馨的宫室,今日却已经成了一片荒地。宫内的家具全被人搬了出来,五年的风吹日晒,纵然是上好的木材制成的家具也免不了开裂。有几件精美的瓷器被砸碎,散落在地面……
 
林危阕缓缓的向前方的花圃总走去,那里有一个黄铜水壶。他依稀记得,多年前宴山白正是用这个水壶烧水为他清理脸上的泥灰,那时他说:“君子应先整仪貌,再谈口腹……”水壶的壶壁不复从前的光亮,林危阕慢慢的蹲了下去,他将水壶从地上拿到了手中。
 
突然,林危阕感到有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楞在了那里,到底是谁,会在今天来到整个宫中最最偏僻、清冷的宫室来呢?他不敢想,他害怕失望。
 
“别拿着它了,地上放了这么久,上面都是土”那声音清润,宛若上好美玉相击,又似山泉温润。那只手仍旧放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感觉透过衣衫传到了皮肤。林危阕好像是楞在了那里,过了几刻他将那个水壶重新放在了地上,紧紧的握住了搭在他肩头的那只冰冷的手。
 
“你没走……”林危阕站起来,将身后的人锢在了怀中。他本就是习武奇才,加之几年的军中历练,这一搂直将怀中人锢的有些喘不过起来。
 
五年不见,宴山白在第一眼看到林危阕的时候,除了重逢的喜悦,却还生上来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而就在林危阕抱住自己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多年没有过起伏的胸膛,好像忽然又炙热了起来。
 
几年下来,少年又长了个子,且还结实了不少。宴山白的脸此刻正埋在林危阕的胸口处,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不知过了多久,林危阕的胸口处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行了,不要站在这里了。”
 
“嗯……让我再抱一下”大虞的将军难得撒娇道“我害怕你走了。”
 
“不会走的”宴山白的声音低低的,让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给林危阕说,亦或是在给自己说。这时林危阕终于放开了他,稍微离远他才发现,此时的宴山白面色比五年前更要苍白,简直要融入他的那件白衣中去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山白,你的伞呢?”林危阕问。
 
“丢了”宴山白淡淡的说“先到屋里面去吧,我不能在外面久呆。”
 
……
 
五年前杉王派人在大虞宫内清查,誓将当晚的白衣男子找出。然而以宴山白的身份,岂是常人能够轻易找的到的?一连七天的查找,杉王皆无功而返。就在他快要放弃,转而将目标移往宫外的时候,几年前暗卫对他说的话忽然浮上了心头“凭空消失”……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宫中凭空消失呢?
 
杉王心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带着人重新回到了惜菩宫,并将所有家具用品搬出。在那个午后,惜菩宫被香火笼罩,待众香燃尽后,层层香灰下只余一把烧了一半的白色纸伞。
 
第94章:宫廷世界(十二)
 
偌大的惜菩宫五年没有主人,室内已经落满了灰。这里的家具也全部被搬到了园子里面去,一时间两人竟然只得站在房屋中央。
 
“山白……”林危阕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内不断回响“能不能告诉我,那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宴山白叹了一口气,他笑着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到了这时,他索性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闻言,林危阕立刻想起了那年他在龙昭宫画阁中看到的那副画,但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时宴山白见他久不言语,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朝夕相处多年,想必你早已经发现了我身上的异常。”他将手抬起,然后又轻轻的将袖口挽了起来。这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林危阕早年间曾不小心看到过多次。
 
“我原本和你一个姓”宴山白淡淡的说:“你饱读诗书,对大虞的历史更是十分了解,我现在便考考你……不知道‘林宴’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宴山白已有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了。
 
那是大虞太宗时代的一位皇子,传闻他善于谋略,六艺俱佳。只可惜是一个普通嫔妃所生,也就是因他出生稍微劣了一些,不然自会是当年多嫡之战的一大焦点。
 
不过林危阕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或者说大虞的史书上也就记载了这么多。这位皇子虽然十分有才,但可惜的是他在当时的那场多嫡之争中站错了位置。故而当时的史官便将他列入了“逆臣”一类,史书上也就故意匿去了他的名字。历史就是这样的无情,一旦被冠上“失败者”的名号,那么这个人的一切都会被无情的否认掉。
 
林危阕说:“他是惜菩宫,还有这把剑最早的主人……他是,你。”
 
闻言,宴山白久久没有言语。沉默过后,他上前去将长剑从林危阕的身侧抽出。
 
“嗯”宴山白抚了抚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在龙昭宫的画阁,那里有你的画像。”
 
闻言宴山白了然一笑,他眼睛微眯,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是太宗六子,生平事迹……本无多少,可能现在唯一留在史册上的也就只剩下了‘逆臣’之名。这道伤疤,是后来的高宗皇帝,也就是我三哥亲手砍的。用的就是这把剑……”其实自己身上的伤疤也不止手臂上这一道,最最致命的那个在他的胸口处,也正是那一剑,将宴山白困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宴山白拿着惜菩说:“我从小便知自己与皇位无缘,也从来没有肖想过这个位置,不过与众位兄弟的关系还算不错。”的确,在史书上仅存的记载中,“林宴”这人一直无意皇位之争,他从小所学都是辅君之道。若是他当年没有那么必定会成为之后皇帝的得力助手。
 
“……后来便是夺嫡之战,原本是我的几个兄弟相争。但是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后来的高宗皇帝,与当时的晔王两人。晔王是当朝太祖的幼子,他带兵十四年,打下了大虞朝七成的国土。在你之前,晔王就是大虞历史上的‘战神’,那时我是他这一派的。可惜……晔王带兵抗击外敌之时,太宗驾崩,高宗皇帝趁机继位,等晔王朝的时候局势早已经大变,而我也在前一晚走在了‘惜菩’的剑下。”
 
宴山白平静的将这件事情讲了出来,其实这些事情林危阕大致也都在史书中读过。大虞的皇位向来都不是好坐的,林宴是一个死在皇权争斗中的皇子,却绝不是唯一一个。
 
但是林危阕不知道,宴山白告诉他的这些其实只是故事的一半,而被隐瞒起来的另一半则是——宴山白是为了维护这个位面的历史而来。大虞原本该是这个位面的盛世王朝,但是自太宗时代起,便脱离了天道既定的历史。
 
身为历史的维护者,宴山白选择了帮助原本该以“武略”将这个王朝推向第一个巅峰的晔王。但是无奈这和个世界发生的大小异常着实太多,他并没有成功完成任务。而失败之后,燕山百的灵魂也被暂时困在了这个时代,并且是以鬼魂的形态。
 
他在这里等待了多年,只等林危阕这个大虞历史上第二个巅峰的开创者出生。好巧不巧他也生在惜菩宫中,且正是当年晔王的转世。这件事也是宴山白五年前才知的,那时他的灵魂受损,必须在惜菩宫内闭关凝魂。正是在那次闭关中,宴山白发现,残留在惜菩宫内的林危阕的灵魂气息,竟然与多年前的晔王一样。
 
……
 
其实早年林危阕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是自那天看到宴山白的画像之后,他便不得不去了解这些。现在听到宴山白说完这番话后,林危阕竟然更加紧张,因为他怕这是宴山白在对他告别。
 
“而你,就是晔王的转世”宴山白说。
 
转世……
 
纵然已经毫无障碍的接受了“鬼神”一说,但是初听“转世”林危阕还是有有些反应不上来。自己竟然是晔王的转世!而晔王正是上一世害死宴山白的人……
 
“对不起”林危阕再次拥抱住了宴山白,这次他浑身都在颤抖。
 
宴山白轻轻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了好了,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况且都过去了。你若是接受不了这些,便权当我刚才事在疯言疯语罢了。”此时的林危阕表现的就像一个小孩一样,或者说就算在他真正的孩童时代,都未曾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情。
 
“我该怎么做?”林危阕问。
 
“成为大虞的王……”宴山白如此说道。
 
“好”他向来说道做到。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透过窗,吹进了破败的屋内。不知是不是被花香迷醉,林危阕竟然轻轻的捧起了宴山白的脸颊,然后底下头缓缓的吻了上去。
 
凉凉的,好似一块寒玉。
 
宴山白浑身一震,一股酥麻之意由嘴唇传遍了全身。林危阕将嘴贴上去之后便不知该怎么做了,宴山白实在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轻轻的张开嘴,将那片薄唇轻轻的含了进去。
 
……
 
五年前,杉王叫来大虞最厉害道士在此做法除邪。宴山白只得祭出陪伴自己多年的乌木骨伞,用以抵挡。这把伞是极阴之木制成的,也是他当皇子时偶然得来的。原本是用来遮挡阳光之物,这么多年下来伞也生出了几丝灵气。自从他变成鬼魂之体后,活动的范围便只剩下了当初身死之地——惜菩宫。而哪怕是在惜菩宫内,若想白天活动的话也只能撑着这把伞。
 
在一年之中,唯有阳气最少的冬至之日,宴山白才可以在皇宫别处游荡。所以他向来十分宝贝那一天,哪怕本身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宴山白到那一天都会忍不住去人多处走走,故而那年与杉王相遇便是在冬至大宴之上。
 
且说后来,因为与林危阕朝夕相处的缘故,宴山白也逐渐吸收了些他的能量。最后直到林危阕被接惜菩宫之时,宴山白已经可以在皇宫别处自由行走了。
 
但是现在没有了那把伞,宴山白白天不但必须待在室内,且行动也得小心又小心。若是一不留神被阳光照到,那么小则精神不济,大则灵魂受损。虽然他已经十分注意了,但是灵魂还是不免受到了一定的损伤。知道这件事后,林危阕便又请来高人,在惜菩宫内做法借外力为他凝魂。
 
林危阕做这事,自然是瞒不住杉王的。虽然如今杉王的势力已不如往昔,但是宫中依旧布满了他的眼线。林危阕叫人做法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杉王耳中,而因此事林危阕也被人在朝堂上参了几本。
 
但是谁知后来,林危阕竟然借此牵出来先皇与先皇后之死一事,并以此大做文章。就如蔺太妃当年所说,他两的死与杉王脱不了干系。直到最后,虽然没有将整件事情彻底查出,但是在此期间多轮博弈下来,杉王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且一个“乱臣贼子”的帽子,也已经半扣在了他的头上。
 
杉王后来曾想,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差的决定,可能就是将林危阕从惜菩宫内接出。与他曾经以为的傀儡皇子不同,林危阕不但精通兵法,且同样擅长权谋之术。原本想趁他回朝再收兵权,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被他给摆了一道。
 
那日与宴山白许下承诺之后,林危阕便不再克制。一时间,原本已经达到了一个诡异平衡点的朝堂再度风起云涌。只不过这回,这场大戏的主角由杉王,换成了大虞年强的定国将军——林危阕。
 
第95章:宫廷世界(结局)
 
转眼又是一年冬至,在这段时间里,宴山白的状态虽较前五年有所好转,但是白天还是不能随意活动。也只有在每年阳气最少的冬至日,他才能毫无负担的站在阳光之下。
 
作为一个鬼魂,“温暖”一词宴山白已经很难再感受到了。
 
深冬的阳光非常温柔,照在身上,就像是在皮肤上覆了一层柔软的薄纱一般。惜菩宫在前段时间就已经被林危阕派人整修过了,从一草一木到家具摆放无不与五年前一样。
 
宴山白独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看上去好不惬意,他这一坐就是一整天。原本林危阕答应宴山白,今天要陪他一起四处转转的,可是最后却还是没有来。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林危阕回朝已经近一年了,在这段时间内,他与杉王一派的斗争已彻底的摆到了台面上。
 
杉王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林危阕也越来越不想再等下去。于是自入冬以来,林危阕便越发的忙碌了起来,别说来找宴山白,就连休息的时间都已少得可怜。
 
……
 
冬至这天白昼本来就短,转眼间天便已经暗了下来。宴山白正准备起身向室内走去,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期间伴着液体滴落地面的声响。
 
忽然,惜菩宫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是杉王,此刻他浑身是血,宴山白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输了”杉王走过来说:“……一个时辰之前,国都的影凤门,我本想趁着冬至大宴将林危阕等人一网打尽。不过他们也早有准备……”说着他竟笑了起来“其实输给像他那样的聪明人,我倒也没什么遗憾。只是可惜了,部下虽拼死将我保下,但是我也已命不久矣。”说完他便咳了起来,而伴着这些咳嗽声,不断有血液从他的口中涌出。
 
宴山白走上前去,将杉王扶到了石凳旁。他弯腰用宽大的袖口去擦拭杉王嘴边的鲜血,不出几刻,原本雪白的衣袖也被染得鲜红。
 
杉王仰首看着漫天繁星道:“我想……咳咳……过不了多久,等林危阕清理完了影凤门的烂摊子之后,他便会找到这里了吧……”宴山白正想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点上,杉王忽然将他的手握住。或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此刻杉王的手冰冷程度并不亚于宴山白。
 
“咳……”杉王浑身颤抖,眼皮也开始打架“对不起”他忽然说。
 
“杉王殿下,你……”宴山白的话还没说完,杉王冰冷的指尖便已触到了他的嘴唇。
 
“阿宴……对不起……”尽管这声音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但宴山白还是准确的听清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宴山白的眼睛忽然瞪大,他的呼吸甚至开始不稳。杉王看到他这表情,竟然笑了起来,并伸手轻轻抚上了宴山白的脸颊“阿宴……哥哥对不起你……”这句话说完后,杉王的手便失力从空中落了下去。
 
今晚云层极厚,无论是月亮还是星子皆被云朵挡在了身后。惜菩宫内同样漆黑一片,在这样的夜晚里,什么也看不真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宴山白终于颤着手将杉王的双眼合了起来。再用袖口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干,而这时他的袖子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又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原是林危阕带人找到了这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宴山白以及满身是血的杉王,“山白!你没事吧!”林危阕的话中尽是关切。
 
宴山白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他就那样立在这里,看着士兵将杉王的尸体从自己身边抬走。大虞的一代枭雄,最后竟在这里,如此狼狈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着实叫人感叹。
 
然,直到最后,宴山白仍一言不发。
 
……
 
杉王死了。对于宴山白来说,这一场横跨几十年,贯穿半个朝代兴衰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这并不是宴山白呆的最久的世界,却是他呆的最累的一个。
 
后来的故事倒也简单,小皇帝本就因长时间服毒伤了身子。虽然有宴山白提供的药方,但仍是走在了次年的春天。林危阕的继位既是民心所向,又是历史的必然。
 
一身玄色礼服肩负日月星子,十二旒天子冕,腰配长剑,林危阕终于坐上了那把龙椅。
 
不得不说,林危阕的确适合当皇帝。在他统治的这几年中,大虞的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登基第二年御驾亲征,平北戎收万里疆土,后练海师,将南部诸岛链尽收囊中。其中因内乱而凋敝的经济也再次得到了发展,人口重新开始增长。
 
却说如今大虞的百姓有钱了,也不用再担心战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便开始着急起了当今圣上的个人生活来。不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反正现在大家都在说,今上自从在北地当将军起便已经有了心仪之人。而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宝剑,就是心仪之人所赠。
 
但这心仪之人究竟是谁,举国上下却无一人知道。
 
几年间,也不乏有大臣旁敲侧击,可是皆得一个无功而返的结局。眼看着皇上的年岁越来越大,不但说皇后这个位置了,现下后宫中竟是一个娘娘也没有,这哪能不叫人着急呢?
 
众人在感叹今上真是一个痴情种的同时,又在为以后的皇储发着愁。不过今上倒好,他知道之后不但不赶紧选妃,竟然还直接立了一个“皇太弟”出来。
 
……
 
大虞国都乃天下文人所汇之地,而在国都之中又以“青竹馆”最为闻名。自今上登基以后,他便派人开始修订前朝书册,还有编写史书。这可谓是大虞文坛的头等要事,如今的读书人莫不以参与此事为荣。
 
而在这些编者中又以青竹馆的“宴先生”最为知名,他主要负责的是当朝史书的编写。但是不同于以往史官记录当朝之事时的躲闪态度,他不但事事具道,且客观公正,不以成败论英雄。
 
加之“宴先生”的文笔老道,句句成诗,凡是读过的人没有不为之惊叹的。久而久之,许多文人便会慕名到青竹馆来,只为一睹宴先生的风采。不过这位先生好像身体不太好,他虽居在青竹馆内,却不怎么见客。可纵是这样,仍抵挡不住这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文人们的热情。
 
此时正值盛夏,青竹馆内虽放有冰块降温,但是仍抵挡不住日头火辣。在内室,一个白衣男子正侧卧于竹榻之上,而他的身后则紧紧贴着一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
 
“山白,你醒了”见身前人醒来,那玄衣男子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又将他搂入了怀中。宴山白叹了口气“陛下怎么又跑出宫了”他的语气非常无奈,一边说一边挣脱了身后人的怀抱,慢慢的坐了起来。
 
没想林危阕又贴了上来“你身上凉……”
 
“陛下,您今年已是而立之年……”话还没说完,林危阕便已经将剩下的字堵在了他的唇间。而宴山白的后半句“为何越来越像个小孩”则失去了说出的机会。
 
没错,当年惜菩宫中那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孩,如今已经三十岁了。他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几丝岁月的痕迹,虽然不似从前的少年意气,但是却更显成熟魅力。可是宴山白,他的生命却早被定格,无论时间如何流逝,他都不会再变老。
 
林危阕的手轻轻抚上了宴山白的发丝,再将其中的一缕与自己的缠绕在了一起。三十岁的他,发丝中早早的掺入了银灰。
 
“先生……”林危阕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宴山白了“我比你老了。”
 
宴山白知道他在想什么“陛下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林危阕笑着蹭了蹭宴山白,有谁能想到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且不苟言笑的皇帝,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刻。
 
“好”林危阕说“那先生要永远陪着我。”
 
“嗯。”
 
其实早在七年之前,林危阕登基的那一天,宴山白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他已用鬼魂之体于此停留太久,而在新帝登基的时候,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执念,或者说他的“任务”——将大虞交给一明君手中,让他登临盛世,已经彻底结束了。
 
可是宴山白并不想走,没有尽头的穿越,使从前的他不敢去想情爱之事。他不愿自己拥有牵绊,他害怕自己对哪个世界产生留恋。但是如今,在林危阕身上他却真实的感受到了这种羁绊,哪怕知道最后的分别可能会痛不欲生,但是他仍旧选择留下。
 
于是宴山白使用了自己原本的灵力,暂时干扰了天道的运行。他要留在这个世界,陪伴林危阕走过这一生。
 
虽是鬼魂,该有的困意还是有的。于是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宴山白又一次的沉沉睡去,林危阕将他抱在怀中,他的鼻尖皆是这人身上熟悉好闻的熏香气温。
 
在梦中,有一个小孩问他:“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而他说:“只要在下还在这个世上,就会一直陪着您。”
 
其实啊,甚至为了您,我选择会留在这个世上。
 
……
 
第96章:正文大结局
 
又一个世界结束,宴山白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四周一片黑暗,整个人如失重一般的处于虚无之中。
 
“你来了。”在黑暗中,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天道。
 
就如同每个人在思考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脑内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样。天道的声音同样听不出年纪,听不出性别。其实宴山白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他说话了,好像上一次还是在他和危阕结束那个第一次相遇的世界之时。
 
这时宴山白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危阕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侧。
 
“现在,你们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不受我掌控了”天道的声音毫无起伏“恭喜。”
 
成百上千个世界的历练,他们的灵魂逐渐变的强大。
 
相遇之后的八个世界,他们终于脱离了一开始的懵懂,真正的拥有了自己的感情。
 
……
 
在故事的最开始,两人同为维护诸多世界历史而生,他们原本互不相知。
 
直到一次任务失败。
 
原本该是巅峰盛世的大虞所处世界因世界能量波动,造成发展偏离历史。为了维护历史以及整个世界的发展,危阕来到了大虞,他扮演的正是当世的“天命之子”晔王。如果任务顺利的话,那么晔王将会继承王位,将大虞的历史拽回。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个世界的能量产生了二次波动。
 
受到能量波动的影响,危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无法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或许是因为世界维护者这个身份,危阕知道自己于每个世界每个人都只是过客。所以在潜意识里,他并没有太强的求胜心。
 
故而在那个世界中,扮演晔王的危阕虽然有足够的实力,但是却少了几分野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个没有野心的王相较于争霸,更加热衷于维护国家安泰。于是在意料之中的,也往最终还是输在了三王子的手中。
 
这是危阕任务史上的第一次失败,也是唯一一次。但是后来他却无比的感激这次的失败,正是因此,他认识了宴山白。
 
他们本该在无尽的轮回中互不相干,若是没有这次失败,那么他们永远也不会相遇。
 
自第二次能量波动之后,天道便又将另一个维护者宴山白送进了这个世界。
 
而此时,危阕已经在那个世界里面生活了十四年。
 
这个世界的任务有些复杂,先后历经几代人。甚至身为历史维护者的危阕,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中经历了一次轮回。
 
……
 
直到圣思九年,这一年第二世的危阕已经登基近三十年。他那头原本黑亮的长发已成银丝,虽身为帝王,虽极重养生,但是眼角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细纹。
 
少年时候的冷宫生涯,到底还是让他落下顽疾。加之十来岁时便赴大虞北地,那里土壤贫瘠,蔬菜以及水都常常供应不上。还有五年征战,所受的大大小小的伤,这些全部都在他步入中年的时候发作了起来。
 
与大虞的其他皇帝不同,危阕并没有住在龙昭宫。他自继位之后,便将寝殿移到了孩童一直居住的地方。那里是惜菩宫,相较之别处,惜菩宫显的十分朴素。那里只有几间矮矮的宫室,还有一棵参天古槐。
 
因此后世人说,为大虞筑下不二基业的大虞武帝去,其实在私下还是一个念旧的人。
 
“山白……我记得就是在三十多年前的今天,我在惜菩宫中第一次遇到了你……”危阕躺在榻上,虽然此刻他已经精神不济,但是看向宴山白的眼神却是深情不减当年。或许在这几十年的朝夕相处里,危阕对于眼前人的感情,就从未被时间消磨过一分。
 
这个一生戎马,注定会在历史中留下重重一笔的皇帝,与别的贵族一样在近几年迷上了炼丹之术。不过于旁人猜测的不舍现世功业不同,危阕只是怕在自己走后,那人会孤单一人留在这世上罢了。
 
宴山白邪依在榻前“……嗯,没想道陛下现在还记得这些。”
 
这时浓浓的倦意袭来,危阕知道自己决不能在这时睡着,他眼睛眯着回忆道:“他们都说,在将死时,一生的事情都会从头到尾的再放一遍。但是现在,我脑海中却只有遇到你之后的事情。”危阕的脸色忽然变得不似方才的苍白“可能上天也知道,我这辈子在遇到你之后才能算作正式开始吧……”
 
宴山白颤着手去轻轻捂住了危阕的嘴“别这么说……陛下还年轻,等病好了我们再去想从前的事情。”
 
危阕摇了摇头“我自是了解自己的状态的”他的眼睛慢慢闭起,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只可惜这辈子所造杀孽实在太多……不知道在那边是否还会遇到你,若是可以,我也愿不入轮回,和山白一起做个鬼。但若是我下了地狱,那你便忘了我,早早去转世吧……”
 
圣思九年,冬月廿一日,大虞武皇帝崩于惜菩宫中。
 
三月后,下葬城陵。
 
大虞一直有厚葬的传统,每个皇帝自继位开始,便调全国百分之四十的税收修建皇陵。在危阕统治的这段时间内,大虞发展昌盛,税收更是年年增长。时至今日,危阕的城陵已经成一座货真价实的地下都市。
 
丧钟再次被撞响,巨大的棺椁被抬向了陵墓中去。
 
大虞的新皇站在众朝臣之前,而他身侧站着的则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这男子大虞朝许多老臣都不陌生,虽未明说,但是人们大致已经猜出来了,他便是先帝那个从未公开过的恋人。
 
新帝是危阕的幼弟,前几年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培养,故而与宴山白也算的上熟悉。他知道此刻在场的最伤心的人,不是那些痛哭流涕的大臣,而是眼前这个男子。
 
“宴先生……节哀”闻言宴山白转了过,他冲新帝摇了摇头“无事……我也将去陪他了。”
 
新帝皱眉,“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宴山白最后朝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巨大的断龙石已经开始缓缓下落,哪怕相距百米,在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竟也受到巨石的影响开始颤动了起来。城陵的封土高耸似山丘,现下整座山都在晃动着。就在众人用力稳住身形的时候,却见一个白衣人缓缓的向着陵墓口走去。
 
这时断龙石下的缝隙已经不足两米,不顾身后众人的叫喊,白衣人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入了陵墓之中。
 
在他的身后,断龙石彻底降落,将皇陵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
 
宴山白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危阕的准备了。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任务结束重归虚无之后,他又见到了危阕,并且还是他年轻的样子。直到这时宴山白才知道,他们二人都是天道所派的维护世界历史之人,只是之前从未见过彼此。
 
与此同时,危阕终于恢复了所有记忆,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虚无之中。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曾在上个世界陪他走完一生,他原以为两人不会再相遇。
 
……
 
作为天道亿万年才孕育出来的,具有强大的力量,能够支撑世界跳转的历史维护者。天道并不希望他们拥有感情,以及拥有牵挂。于是两人便被清除记忆,再次遣往了不同的世界。但是就像历史会因大大小小的意外,而偏离原有的轨迹一样,天道无法控制世界上的每一件事。
 
就像现在,再历七个世界,危阕与宴山白再次相遇。
 
“你们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明明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平淡到没有语调起伏,但是宴山白竟然从“天道”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的落寞的意味来。
 
“恭喜你们”天道说“在这亿万年里,你们是唯二没有在无限的轮回中迷失自己的。或者说,作为一个精神体,你们终于产生了独立的意识。”
 
“如果‘迷失’了,会怎样?”宴山白问。
 
“融入我,再次变成你们‘出生’之前的精神体状态,没有感情,守护这个世界。”
 
其实宴山白与危阕本来与“天道”一样,他们并不拥有感情。而正是那个世界阴差阳错一场相遇,两人竟然同时生出了感情。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比天道所写的历史还要神奇。
 
明明就是自己所创造出的生命,却在最后诞生出了独立的意识。可是,这或许也是世界的神秘美丽之所在。
 
这时候危阕上来将宴山白的手轻轻拉住,他问天道:“现在我们会去哪里?还要继续不断的轮回吗?”
 
过了一会天道说:“不……你们灵魂的力量已经过于强大,不再适合去那些世界了。”他顿了顿说:“我已经创造或者说分裂出了……新的可以代替你们的人。”
 
这时他们所处的这方虚无世界竟又开始慢慢扭曲,就像是曾经任务开始时的那样。
 
“恭喜你们,你们拥有了不被我控制的新的世界。还有就是,永别。”
 
宇宙无限,世界并不唯一,且无时无刻都在分裂。
 
就在这一刻,天道竟然将一个崭新的、刚刚分裂出的世界给了他们。
 
这个世界不受既定“历史”控制,所有的一切对于它来说都是未知的、神秘的,这是属于宴山白与危阕的世界。其实这个多情的世界都是所谓无情无私的天道所生,他比谁都爱生命,比谁都爱这个世界。
 
“谢谢……”相信你能懂。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