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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如何与暗黑攻谈分手 下——南笑畔

 第49章

 
求婚了?
 
江温辞一愣, 他的声音里夹杂点疑惑:“什么?”
 
“结婚呀。”那么长时间来, 顾世修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很好。长得温柔清秀, 说话也貌似带着一股柔柔的清风,而且也没对自己表现出倦厌。相处了段时间后,他便鼓起勇气向这个美人求婚。
 
“我们找时间……可以去登记。”顾世修说话一向沉稳斯文,但在此时也不得不带上点激动似的颤动。他虔诚地单膝跪下, 他学了这个动作学了许久,西装甚至没有随着身体变化泛出皱褶。
 
“啊?”
 
顾世修小心甚微地把戒指盒子在江温辞面前, 那是颗从银河系遥远终端的行星采集而来的宝石。幽蓝, 纯粹到丝毫没有阳光折射的影响,由始至终地都是妖媚的蓝。江温辞想起刚开始,01目标送给自己的灯塔石。两者的记忆交叠在一起。
 
那是种怎样的期盼啊。
 
“我可以好好照顾你,我的研究资产可以买下好几座宜居星球。”顾世修似乎已经在策划他们的未来生活, 他捧着戒指,眉眼紧张地低垂着。他真的比秦漠川优秀得多, 秦漠川实话来说, 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
 
江温辞脸色不太好看, 同时也心虚得很。他没有去接过顾世修的戒指,而是轻轻地去抹过顾世修额上的凉汗, 他接着说道:“我想, 我该想一想……给我几天时间。”
 
顾世修脸上有轻微的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他亲密地捧起江温辞柔软细腻的手,然后把唇往上面贴了下。像极多少个夜晚, 江温辞给秦漠川的晚安吻。
 
顾世修轻笑回答道:“嗯,好的。”他颇有自信,相信江温辞一定会属于自己的。
 
他们在咖啡厅的一个包间,来自外星的粉色蕨类植物围拢在周围,细软的叶子被精细地修整过,一大片地卷成小小的心形。灯光同时很暧味,江温辞柔和的五官显得迷迷蒙蒙。
 
空气似乎沾染过特殊的调情香料,江温辞的脸颊有些发红。
 
“我们恋爱那么久。”顾世修把戒指给放好,他缓缓地站起来。投下的高大阴影让人不禁感到很压迫,同时也把江温辞给挤到包间角落。他嘴角有着斯文的微翘,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如我们试下?我好奇很久了。”顾世修距晶球诞生那天起,有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他不是在为来自己生而来的职责读书,不然就是看书。什么都没碰过。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像跟泛厚柔情的书页待在一起。”顾世修摘下自己被洗得发亮的眼镜,眼眸里满是冲动的情欲。剔除掉他英俊的外皮,只能有一个词来形容他——斯文败类。
 
“你也知道,那是我最喜爱的东西。”顾世修一手撑着墙,把江温辞牢牢地固定在那个角落里。
 
顾世修小心翼翼地乞求道:“好吗?”不知是装出的,还是周围灯光与植物的效果,他眼里水汪汪的。同时他柔软修长的手指也下意识地去解自己一丝不苟地深色领带。
 
顾世修特地包下的包间,只有他们两人。隔音效果也不错,甚至连安全套小玩具都有得配送。
 
“……”江温辞眼里有些愤怒,心里的心虚越发越严重。他一手去推开顾世修,攥着顾世修半脱半解的领带和衣领,狠狠地重声说道:“穿上!”此时一向温柔干净的青年像被惹怒的彪悍大猫。
 
“温辞……好吧。”顾世修很委屈,但他怕惹自己未来的对象生气,还是巴巴地把衣服穿好。
 
“我想我得回去了。”江温辞很不安,怕攻略对象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假装看一眼终端,说道:“我家主人呼叫我回去,恐怕有事。”
 
“你家主人是男是女的?”
 
“男的,还没成年。”
 
顾世修听到这话,他虽没见过秦漠川。但他总觉得江温辞与他家主人,特别是提起他家主人时,总会有点不正常的暧味。
 
是不是我多虑了?
 
“我回去了啊。”江温辞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理了下被弄乱的衣服。
 
临别前,顾世修说道:“记得今天的事,想好告诉我。”
 
“嗯……”江温辞乱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江温辞一边想着今晚该给秦漠川做什么晚餐,一边很不安。
 
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吗?
 
他本想的是,攻略两个男人,不经意地露给深情的目标看。同时引起三人对战,自己则逍遥自在地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从他们之间不带一丝累赘的穿别离开。
 
但现在的江温辞,不敢去想。
 
他回到家,出乎意料的是家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显得很昏暗。书桌上依旧堆满纸张,都是写着笨拙难看的我爱你。江温辞抬起眼眸,又用手遮了一眼额头。不远处书桌上的纸张,在夕阳下的铅笔石墨有着金色的浓光,仿佛橡根利刺般触及到江温辞的心。
 
漠川去哪里了呢?
 
江温辞暗暗地想道,他来到未来高大很多的冰箱柜前。想先给自己泡点馄饨吃再给目标做晚餐。冰箱的角落放着仿佛存放多时的啤酒,他情不自禁地拿出一瓶,冰得很。
 
不喝就过期了。
 
他的心结很重,他也不知该选择哪条路。江温辞想喝酒给自己解解闷,这时的他也没心思去想,醉酒后的自己会不会发酒癫。
 
他放下小馄饨这事,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笨拙地用开瓶器打开瓶口。啤酒只是纯粹的清酒,晶莹透明的液体夹杂着一块块的碎冰。
 
“唔……”
 
江温辞拿起酒瓶,甚至都不倒点出来用杯子喝。就直接往嘴里猛地一灌,麻辣冰凉的液体瞬间毫无阻挡地流进他脆弱的喉管,把空荡荡胃袋刺激得一阵阵酥麻。
 
“讨厌……“江温辞眼角被辣出生理泪水,他把空一半的酒瓶放到一边,拿起另一瓶,继续喝……让酒精麻痹自己纠结不安的思绪。
 
江温辞边喝边捶打着自己脑袋,带着哭腔地坐在地上。衣服因为躁热被他扯得很凌乱,泛红细腻的肌肤一览无余。
 
“为什么……”
 
“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022系统!”
 
他爆粗了。
 
他突然站起身,狠狠地踢一脚地上喝干的酒瓶。玻璃制的酒瓶摔在光滑坚硬的地板,玻璃碎犹如从地上往天上下的冰冷雨点溅起。地面磕磕绊绊的一片玻璃渣,看起来心烦得很。
 
“022系统!出来呀!你真的不是人!人,人渣!我呸!——呸”江温辞又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脑袋,落下的是一片片显眼骇人的淤青。他知道022系统就在自己灵魂的某一处。
 
“你到底有什么意义!生来折磨我吗?我也有良心!不像你……”江温辞眼泪挤出来,脸缩成小小的一团,红红辣辣的唇顿时瘪住。他说到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这些世界,目标对自己离别的哭诉,搞得好像都是自己没良心。
 
要是他愿意!没有系统这东西!
 
他早就收拾收拾,和这些没人爱的孩子逍遥自在去了!
 
江温辞继续地呸来呸去,但脑海里仍然没冒出那个可恶难听的电子音。
 
“呸!”
 
“呸呸!”
 
“呸呸呸!”
 
系统在哪里?在自己身上。他就不停地往自己身上砸,吐口水。但最终惹得的是来自自身的痛苦和委屈。
 
没声音,到处都没声音。
 
江温辞讽刺似的干笑一声,一屁股又坐回地上,半哭半笑地蜷缩起来,跟个孩子一样。
 
[宿主……你不能这样,你已经对这些世界产生来自自身的感情。]
 
“好啊!懦夫出来了!”在外人看起来,自说自话的江温辞跟个疯子差不多。他撕攥着自己上衣,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啊。”系统说着话,就等于摆一堆面包对一个饥饿极致的人说,你要看着它不能吃……吃了就是你的错。是他的错吗?来自生命的本能的错!他饿啊!
 
[宿主,我……]
 
[等到系统结束,你会看到真相……]
 
“你是谁派来的!”江温辞瞪大眼睛,眼里有着深深的怒意以及恨意。
 
[你所在的地方自带的,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睡梦智脑而已,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江温辞没得到他满意的答案,朝空白的墙面大吼道:“谁他妈信啊!呸!我一个正常的人会做出这种梦!我要醒来!”
 
[你心里很内疚,很内疚……萧起寒他为你而变得不人不鬼,你睡着的时间太长太长,失忆了,但内疚一直存于心中……]022系统语序错乱,说得一片胡言。
 
谁信啊。
 
我记得很清楚,他已经死了。
 
那个在我最困难孤独的时候把我抱回新家的男人。
 
江温辞瘫软在地,对于脑里这个跟智障似的系统,他真的很无力。此时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无力地抬起眼眸,隐隐约约地看见门开了,漠川回来了……
 
漠川慌了。
 
江温辞倒是欣慰地淡笑起来。
 
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温,温辞!”秦漠川丢下手中的礼物,被精细包装过的礼品摔在地上,与冰冷扎人的玻璃碎混在一起。秦漠川满脸都是突兀的惊愕,江温辞仿佛像是失去生气一般,无力地蜷缩在角落,满是酒气。
 
他只不过是趁这个节日出去给江温辞买了礼物。
 
秦漠川真怕江温辞出什么事,他蹲下来,晃着江温辞瘦弱的肩膀说道:“温辞!怎么了?怎么……”他轻拍江温辞湿软的脸颊,江温辞只是轻咳几声,胃里酸酸的,想吐又吐不出来。江温辞嘴边满是冰辣的酒水和自己的眼泪,顺着他没那么圆润的下巴滴下来,就像凝聚在他下巴的一枚能够扎心的钢针。
 
江温辞失神地望着他,墨黑的眼睛灰蒙蒙一片。
 
秦漠川搂着他,摸着他额头,果然很烫。秦漠川未曾遇到过那么无力的人,他只能拼命地拍着晃着江温辞:“温辞,你,你生病了吗?”希望江温辞能够睁开清晰漂亮的眼眸回过神。
 
江温辞的唇动了动。
 
“什么?”他不安地凑近这个醉酒的人,浑身的酒气只让他感觉到江温辞身子的无力和发软。
 
“我……有点困。”江温辞就算神识不清,说出的话也比秦漠川清晰得多。
 
秦漠川帅气的五官能看得很清晰,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剔除掉那层稚嫩。
 
“来,来我我抱你回去……”秦漠川想给江温辞拽紧衣服,却发现他上身没有什么衣物,那层薄薄的布料完全被他一怒之下给撕扯掉。
 
江温辞光滑的白皙肌肤透着催情的粉红,随手一摸仿佛都是置身于他体内的那种炙热。清秀干净的眉眼无神地看着地面,眼睛偶尔会滑出几行极其扎眼的小小晶莹泪花。
 
“漠川,我冷……好冰啊。”
 
江温辞同他们一样,只会把最脆弱的一面露给互相看。
 
两个人都挺可怜的。
 
江温辞像个死去的机器般低垂着头,他感到秦漠川脱下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给自己套上,感受到床铺那柔软的棉絮。
 
他突然想到一个古老的词:相濡以沫。
 
秦漠川把被子给江温辞盖得严严实实,他未曾知道原来亚人也会需要他家主人的,他知道自己很需要。他心急地安慰着满头大汗的江温辞:“不,不冷了……”
 
“冷,这里是冰箱吗?你怎么,模糊了?”
 
一切戛然而止。
 
维持这些世界的运作系统出了问题。
 
江温辞体温却依然很烫,他看不见漠川了,看不见和萧起寒长得很像的目标了……眼帘前是一片白雾,隐隐约约能看白雾之外的世界,依旧是白茫茫,白茫茫的金属和各种复杂的试管。
 
[叮——飞船遭遇时空虫洞,正在维修。]
 
[查收到一发来自星际战场的信号……]
 
看来,022系统说的都是真的。
 
我在睡觉。
 
[维修成功,正在传送。]
 
秦漠川看到江温辞睡着了,但紧绷的心弦却没有放松下来,他什么都不懂做,傻傻地叫唤着江温辞的名字:“温,辞温辞。”
 
太好了,回来了。江温辞碰碰秦漠川放在自己额上温润手掌,如果自己走了,真不知漠川该怎么办。
 
江温辞脸上湿漉漉的,单薄削瘦的上身只有秦漠川宽大的外套那么一件衣物。江温辞的手不知不觉缠上他肩膀,紧紧地靠着,犹如一头恶狼去呼吸秦漠川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
 
就算江温辞不肯离开,任务时间一到,他也会被判为任务失败自动传送。
 
既然结局都是离开。
 
那么就放飞一次吧。
 
江温辞紧贴在秦漠川炽热温暖的颈部边,任由自己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少年上身最敏感的后颈。
 
“温,温辞?”
 
欺负人的青年淡淡地说道:“听话。”他细腻柔软的手去解开秦漠川一丝不苟地衣领,他嘴角露出稍显挑拨的笑容。他早就不是那个初入系统的懵懂青年了,只会一味地追求任务而不顾被自己伤害的目标。他也曾分离过,也曾迷茫过,他始终不会心狠手辣地让他们爱上自己,又离开他们。
 
秦漠川不敢动,只觉得下身越发越涨疼。殊不知那是江温辞对自己接下来的一辈子的补偿。
 
青年抬头贴上秦漠川柔软的唇,干脆利落。他也毫无任何的抗拒,任由江温辞吮舔着自己同样敏感的舌尖。晶莹透亮的津液从两人口唇结合的缝隙淌出,沾湿秦漠川本就已经很透明的白色衬衫,和着汗水勾勒出秦漠川完美的身材
 
江温辞身上的外套被他粗暴的动作给弄得滑落下来,白嫩泛红的身躯不经意地蹭着秦漠川胸膛。修长白皙的双腿半趴在秦漠川怀里,只会惹得秦漠川下身更加发疼。
 
少年稚嫩鲁莽的动作,犹如一头未成熟的小兽胡乱地在江温辞身上横行。
 
“嗯啊。”
 
遮挡窗外视线的窗帘被厚重地拉上,只留下满屋的情味。两人纠缠在一起,初入情锁的秦漠川仿佛像一颗被猛地点燃的炸弹,去狠狠地索取被压得满是痕迹的青年。直到花白腻滑的液体沾满江温辞红红点点的两腿,夹杂着不少细微的血丝。
 
“真棒……”身心疲倦的江温辞伸出手,穿过秦漠川有些凌乱的发丝,使劲地揉了一下。
 
这样不欠你的了吧。
 
你以后也别太伤心。
 
“温温辞。”秦漠川轻柔地喊着江温辞的名字,凭着自己行动去帮助他擦干净他身上的不干净。但最后还是没能弄好,反而越弄越脏,浅色的柔软床单花白一片。
 
这孩子弄不好很正常。江温辞快要睡着了,他靠在秦漠川温厚且颇有安全感的怀里,淡淡地说道:“放我去浴室洗澡吧,你去找点吃的。”
 
秦漠川帮江温辞理着被自己弄乱的头发,笨拙地从衣柜找来干净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抱江温辞到浴室浴缸里,顺便放好衣服。
 
江温辞一副半昏半醒的模样,半靠在浴缸里,仿佛已经陷入深睡。墨发遮挡住他大部分面庞,只留下有着浓黑睫毛的眼眸和被亲得发红的嘴唇。
 
“温,温辞?”秦漠川去摇摇他,依旧没有回应,看得出江温辞真的睡得很深。
 
秦漠川只能自己动手,毕竟自己还占了他便宜。想到这里,秦漠川清俊的脸骤然一红。
 
热水自动调整到人体适应的温度,江温辞像只柔软的布偶,任人摆弄。他红着脸抬起江温辞瘦弱而修长的两腿,用水轻轻地去清洗。江温辞似乎也感觉到秦漠川的动作,但他没有抵抗,发出闷闷的哼哼声。犹如小猫磨人的绵软爪子。
 
秦漠川技术不好,干什么都是笨笨地硬上。江温辞的双腿都是他粗暴而留下的印痕,洗也洗不掉,搓了只会发疼。看得江温辞一副满头大汗的皱眉模样,突然想起他还发着烧,怪不得做的时候那么热,还很迷糊。
 
他也不知道自己清得干不干净,还用手指伸进去探了探,确定没有遗留后才给江温辞穿上睡衣,抱回卧室。
 
这是他第一次去照顾江温辞。
 
此时的江温辞浑身都是热气,紧紧地抱着秦漠川取暖,犹如在抱一头巨型的金毛犬。
 
他怕一不小心系统就崩溃。
 
他只想去好好保护这个被大家抛弃的目标。
 
秦漠川的父亲已经快十年没回过家了。
 
秦漠川的心软软的,最后被这长毛兔子似的黏糊青年给搅成一滩甜乎乎的水。
 
“温,温辞。”秦漠川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拍打着怀里人的北背脊,他瘦连肋骨都能摸出一块一块的。秦漠川揉着他湿软的脸颊,亲一口睡着的他,甚至捏捏他软软的鼻头,说道:“等我,我能写出那个我爱你,你,你就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江温辞睡着了。
 
“不说话就是,是默许了哟。”
 
“写。写不出的话,我,我就天天用嘴巴用身体说,我我爱你,足以弥补,三三个字了吧?温,温辞。”秦漠川仿佛在讲睡前故事一般轻柔,明知江温辞睡着了听不见。可他还在说,边说边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两个帅气稚嫩的酒窝。
 
秦漠川自说自话,抱着江温辞策划他们的未来,偶尔还会自己逗笑。
 
……
 
“最后,我,我们去银河附近的那颗小星星,度度过老年生活怎么,怎么样?”
 
秦漠川淡淡一笑,酒窝确实像被万杯香浓而又苦辣的清酒灌溉过,一笑便惹得旁人百味交杂,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秦漠川搂着他,坐在床沿,最后贴着他白皙的脖子落下一个像他声音那般轻柔的吻,安静地说道:“睡,睡了。”
 
帮江温辞盖好被子后,随即他也像幼兽缩进妈妈怀里一样和江温辞躺在一起。
 
·
 
一夜无梦。
 
江温辞没有梦到任何关于022系统或萧起寒的故事,也许是秦漠川把自己护得太好,就连梦里也不允许梦到除他以外的东西。江温辞视线落在身边的少年,眼眸顿时柔和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江温辞起身,一点都出乎意料,腰部有着像被撕扯过的疼痛。他轻轻地拍拍秦漠川柔软的脸颊,呼道:“漠川,起床了。”
 
“嗯?”整晚都处于浅睡的秦漠川惊醒了,他半睁着眼,眉目里有着早晨的那份惬意。
 
还好,目标没有因为自己这种补偿而去恨自己。
 
秦漠川看到昨天被自己欺负的江温辞,脸就红了,声音跟以往比起来结巴得多:“温,温辞辞,早早早上好。”
 
“早餐想吃什么?”江温辞挠着凌乱地脑袋说道,他扣子在睡梦中滑落了,可能是秦漠川扣得不太好。
 
清晨阳光下半穿半解的美人,秦漠川说话不利索:“我,啊?我随,随便啦。”
 
江温辞稍稍移动下腿,里面没有想象中令人心烦的黏腻,又想到秦漠川深深的黑眼圈。他心又像是被揉了揉。
 
他回过头捧着秦漠川的脸颊,献上一个新鲜甜美的早安吻。
 
“好的。”
 
秦漠川蠢蠢的脑袋发昏,他只觉得吃江温辞的一个吻,整一天都饱了。
 
江温辞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还有点上次做蛋糕剩余的鸡蛋,就便心想给秦漠川做鸡蛋粥好了。恰好自己的胃也不怎么舒服。
 
他皱皱眉心,揉揉自己的肚子。
 
秦漠川在房间偷偷地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青年清秀背影。直到江温辞转过身,不经意地瞥见自己,随即会心一笑。仿佛是万缕微风抚摸过自己脸颊,就着心都是痒痒的。
 
“漠川,早餐做好了。”
 
“哎?……我,我,知道了。”
 
“小心烫手。”
 
江温辞做的东西是秦漠川一直以来吃过最好的东西了,喷香柔软的鸡蛋粥,暖黄色清淡鸡蛋浅浅的一层,夹杂着一些花白或金色的蛋粒,吃起来有着蛋香和恰好的咸度。
 
江温辞想中午做些清淡的食物,打开冰箱发现没什么菜。他洗完手,白皙滑润的指尖沾着晶莹的水滴,揉着厚厚的布料。他转过身对正吃着早餐的秦漠川说:“你先吃,我吃过了。我得出去买点菜。”
 
秦漠川差点连勺子都拿不稳,他支支吾吾地说:“嗯,嗯,好好。”
 
江温辞走后,他摸摸的脸颊,果然是烫的。像是一条烦人的小蛇从自己脸颊蔓延到耳朵根。
 
他吃完饭,主动洗完碗,想回来让江温辞揉揉自己的脑袋。虽然他没发觉这碗依旧很油腻,洗得不好。
 
昨日他带给江温辞的情人节礼物被慌乱地丢在地上,今天江温辞已经把地上的玻璃渣给扫干净。礼物盒也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貌似没拆开过。
 
秦漠川拿起礼物盒,他揭开一个小角,看到里面仍然完好的水晶玫瑰。瞬间被从小角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得惊艳极致。
 
温辞一定会很喜欢。
 
想罢,想和江温辞在一起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他找来干净的纸和笔,跟以往一样练起字。门口的快递箱却闪起红光,随即新买的管家机器人飞速地把快递取过来。
 
“咦?”
 
秦漠川好奇地蹙蹙眉,他很清晰地记得江温辞不爱上星际网,也没订购过任何东西。好奇心促使着他快步走过去,边挽起浅色的袖子,露出开始有着淡淡肌肉线条的手臂,准备拆快递。
 
秦漠川比起以往江温辞还没来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那时总是阴沉沉的,也不爱享受星际城慢速度的生活。现在有着江温辞的他,每天早上醒来都像他养在窗外的多肉,饱含沾满新鲜晶莹的露水和阳光。
 
若是被制造江温辞的亚人公司知道,肯定要大特大吹地宣传一顿。
 
快递地址来自星际城的一座豪华小区,那里大多都是居住着队长级以上的太空军。自然也属于军事机密区之一,毕竟涉及到军事的人被绑架了并不是好事。
 
秦漠川眉头的疑惑更深了,说到太空军。他只能想到上次那个勾搭江温辞的季枫泊,说到他,秦漠川眼里顿时压抑着久违的怒意。
 
希望不是他。
 
当秦漠川拆开快递的那一刻,几个月以来的幸福和对未来的向往,瞬间都宛若刹那间破碎的石头崩离分析,重重地砸在秦漠川心上!
 
被柔软的绒毛包装着的礼物盒,中间骇然地躺着一束红艳的玫瑰!
 
他还和他保持着联系?
 
秦漠川本来就敏感得不行的心,如果能扒开一看,一定满是血淋淋的黑色裂缝。
 
“呵……呵呵。”
 
·
 
超市估计是星际城唯一有点人味的地方,只不过全自动化的售货机器人在其中显得有点突兀。
 
他买完菜,就摸着下巴想给秦漠川带点零食。
 
[叮——好友信息X1。]
 
江温辞打开终端,发觉有段时间未联系的季枫泊发来信息。
 
[温辞,星际城中央公园,我来接你。]
 
“?”
 
江温辞发了个问号回给他,对方却是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看得出季枫泊有急事。
 
“卡卡,把菜拿回去吧,做些简单的给你主人吃。我迟点回去。”江温辞转过身,把菜交给一直尾随在自己身后的管家机器人二号。管家机器人接收到任务,就便把菜放回自带的收纳盒,踩着滚轮回家。
 
江温辞一路疑惑地来到星际城中央公园,不出所料,季枫泊那辆巨型黑色机甲停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机甲舱大开着,随时迎接着江温辞的到来。
 
里面的人却是不是季枫泊,而是一个身着军装的小伙子。
 
他一脸笑眯眯地看着江温辞,爽朗一笑说道:“是江温辞吗?季大哥他叫我来接你,哎,要起飞了。你去那边的房间坐吧,要不会被光速给压扁的,快点哦。”
 
“……”江温辞来到液压舱,随着也皱皱眉,这样季枫泊看似也不像有急事的模样。他刚想要回家,机甲却一言不合地开启曲速。江温辞未来得及瞄一眼午后阳光下的星际城,机甲就已经飞离地球。
 
江温辞隐隐约约地感到些不安,他理理头发,疑惑道:“去哪里呢?”他朝接通着驾驶舱的屏幕说道,屏幕内的军装小伙子看似是季枫泊的手下。
 
小伙子侧过头说道:“嘻嘻,季哥有交代,一个小惊喜。”
 
机甲不到几分钟,就来到一个陌生的人工星球。
 
星球上的植物动物大多与地球不同,类似气球的粉色扁形生物在机甲周围漂浮着,刚下机舱的江温辞被吓得整个人都抖了抖。不过仔细看看也有一番浪漫的韵味。
 
这里仿佛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来自人群的嘈杂。到处都是最原始的植物,粉色的浮游生物偶尔会停歇在上面。小伙子蹦蹦跳跳地跑去不远处一座小屋子,边跑边喊:“季哥,人来啦!”金色的原始草坪顿时留下斑驳的脚印,但又很快跟有生命似的给生长回来。
 
这颗人工星球的价格一定不低吧。
 
“……”
 
古老的木式小屋走出个高大的男人,江温辞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季枫泊。
 
季枫泊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健壮的肌肉冒着密密的细汗,在阳光下显得很诱人,尽是满满的男性荷尔蒙。
 
小伙子快步地跑向季枫泊,在他身边停下说道:“季哥,又在训练啦?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季枫泊伸出两个手指,比划道:“嗯,两杯。”
 
季枫泊跟野狼似的金色竖瞳笑眯眯地凑近江温辞,他以往帅气很多。金色头发脆整齐地梳到脑后,英俊爽朗的容貌尽收眼底,战斗系亚人独有的金瞳令人很有威慑力。
 
男人不经意地凑近江温辞,江温辞的身形仿佛能被他一手捏死,如果惹怒他了的话。
 
季枫泊拍拍江温辞的肩膀,说道:“我们相处得怎么样?”说是没见过面,也只是三四天。江温辞攻略两个对象的时间都是平均的。
 
江温辞愣住,随即支支吾吾地说道:“还好,不错。”这几天都是星际城的情人节,到处不是求婚就是告白。
 
季枫泊不过几天,休假结束,就便要回去大麦哲伦星系的太空军总部。他也想抓紧这个节日,和顾世修一样,向这个清秀的青年求婚。他放眼望着这颗美丽的金色星球说道:“这是我刚从一所星际拍卖会上,买下的星球,很漂亮吧。”
 
未来的人们不是很拘束,闪婚闪离很正常,同性之间的婚礼更是正常不过。
 
江温辞没反应过来:“嗯?”他仍是在想着秦漠川,秦漠川自己在家吃饭会不会孤独。
 
“我可不可以和你在这结婚?温,辞。”战斗系亚人不像顾世修那般搞那么多仪式,直接地戳中中心,似乎没给人拒绝的温柔余地。
 
“哈?”
 
最近怎么那么多人示爱。
 
江温辞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季枫泊。
 
单是顾世修就有他受了,他后悔去攻略那么多目标了。
 
季枫泊嘴角勾出调戏似的的一笑:“我用行动说出来吧。”他趁江温辞沉溺在自我检讨中时,轻轻地搂住青年细软的腰。想要作势去吻上去,被吓到的江温辞一把推开他,刚想要生气。却被季枫泊温柔的表情给掐回肚子。
 
江温辞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同时也漫不经心地退开季枫泊一步,小声地:“我鲁莽了。”跟除目标以外的男人动手动脚,他貌似都觉得很膈应。
 
“没事。”季枫泊轻笑道。在战场上只用武力解决问题,但并没有把他骨子里那份文雅给吞噬掉,不过都是和顾世修一个类型——斯文败类 。
 
江温辞瞬间觉得家里那个倔强少言的孩子有多好了。
 
季枫泊跟顾世修一样,都自信地认为江温辞会和他在一起:“那么……”季枫泊表情很温柔好看,戾气的竖瞳也微微地眯起,充满着深深的期待。
 
让江温辞不忍拒绝他。
 
“……”江温辞摆摆头,眼睛不敢看向季枫泊,他攥攥衣角说道:“我想想。”
 
走一步是一步。
 
季枫泊没说什么,但从他激动的神色以及这份礼物,看得出他早已等待不及。想要早早地和这个青年在一起,和他一起拍结婚照,甚至在新婚之夜把他压在床上……之后身在大麦哲伦星系战场的自己,一定会被新婚的幸福灌溉地精神饱满。
 
季枫泊邀请江温辞到小木屋里坐,他心想现在天没黑,不着急回家,就便跟着攻略对象回到屋子里,顺便可以刷刷好感。
 
江温辞这才发现,小木屋是沿用古老的西方童话里经常描述的小木屋。宽大厚重的烟囱,没有一丝涂料的纯木材质,和胖胖和蔼的人形管家机器人大妈。浮游生物偶尔会在窗口歇息,简直像一朵朵粉色妖艳的花儿。
 
小伙子给季枫泊和江温辞两人倒上两杯浸泡着新鲜柠檬的冰水,笑道:“你们慢慢聊吧。”说罢,他给季枫泊使了个鼓励的眼色,若不是江温辞一副纳闷的慌乱模样,他早就一口一口地喊江温辞大嫂子。
 
江温辞坐立不安,他也管不住季枫泊对他说什么。他突然有些不安,他知道远在地球的角落有个人很需要自己:“现在几点了?”
 
“嗯……地球的还是这里的?”
 
“地球。”
 
季枫泊思索下,回答道:“这颗星球这里的时间和地球不同,这里一分钟相当于地球一小时。那里大概过去了两天。”
 
江温辞深黑的瞳孔骤然微缩,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什么?!怎么不跟我说?”
 
自己都没跟秦漠川说一声!
 
“咦?”季枫泊回过头,望着一直站在背后显得有点尴尬的小伙子说道:“你没跟他说吗?”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小伙子。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第一次开上季哥的机甲,太兴奋。”
 
“送我回去!”江温辞叫道。
 
季枫泊的机甲从地球到这里,用光速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江温辞甚至都没感到距离感,大不了就是自己去楼下超市那点距离,他还以为这是靠近地球的一颗附属星。
 
秦漠川在家没人理的……
 
“还有,我帮季哥买了束玫瑰寄到江先生家了。”
 
小伙子希望季枫泊投来赞许的目光,可季枫泊只是沉默不语,似乎也感受到了青年的怒气,淡淡地下命令:“送温辞回家。”
 
寄到自己家……
 
自己没收到。
 
那么签收人就是秦漠川?!
 
第50章
 
星际城正值寂静清冷的深夜。江温辞下了季枫泊的机甲, 缩着脖子回到家。他只希望那个敏感的自闭症少年, 能和以往一样笑着出来迎接自己。
 
可是没有。
 
屋内一片灰暗, 灯也没有自动亮起,管家机器人貌似因为没人供电而自动关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发臭的难闻味道,江温辞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愿秦漠川没出什么事……
 
他很容易就崩溃的, 特别是对于自己,他把自己视为唯一。
 
江温辞看着满屋的狼藉, 以前他给秦漠川买的多肉绿植。也被狠狠地打碎在地, 瓷片差点把蹲下来收拾的他给刮伤,本来照顾得肥厚清绿的植物,也被发泄似的踩了几脚。现在看上去像一滩……绿色的模糊肉酱。
 
“漠川?”江温辞收拾好久都没收拾好,他只能作罢站起来寻找那个少年。曾经与秦漠川一起用餐的桌子, 现在堆满油腻腻的速食包装,难闻的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江温辞心里有些内疚, 他找遍整间诺大的屋子, 都没见到秦漠川人影。但房间里枕套有着新鲜的褶皱痕迹, 起码看得出秦漠川没有因此而离家出走。
 
真要说的话,秦漠川只不过是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 比江温辞小很多。
 
看到秦漠川没离开, 江温辞紧绷的心有了少许放心。他把桌面和客厅简单地收拾下,麻利地把垃圾收拾进垃圾袋,其中还看见一大束依稀艳红的玫瑰,破碎的玫瑰。秦漠川当时一定很生气。
 
他不管秦漠川有没有回来, 还是先决定给自己做些吃的填饱肚子。他看着出发那天被自己填满的冰箱,稍稍迟疑下,就便拿出几颗光亮饱满的鸡蛋。他还是下意识地去做秦漠川喜欢吃的。
 
秦漠川他一直说想吃自己做的蛋炒饭,可一直没什么机会,自己总是忘……
 
粒大饱满的大白米饭被黄色鸡蛋晕染成同样的金色,拌着内嫩外脆的煎蛋碎,散发出浓香的熟悉蛋味。
 
要是秦漠川在该多好。
 
江温辞心里仍然抱着秦漠川会回来的念头,盛了两碗,一碗放进圆球状的保温箱。但他同时也怕回来的秦漠川会黑化,生气。
 
秦漠川不爱与人交流,甚至连说一句话都跟临如大难似的。那么晚,那么冷的天,他又能去哪里呢?
 
嘴里的蛋炒饭貌似炒得有点干,秦漠川吃菜喜欢干点的,可自己不喜欢,再加上这些念头。江温辞拿着筷子在饭里漫不经心地搅了几下,随即叹口气,把碗推开。
 
他也不想这样,背着那个孩子同时找两个男人。如果可以,他想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一辈子。
 
秦漠川像极他小时候,胆怯而内向。江温辞回过头去看以往,蓦然发现自己以前的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渐渐替换成陌生的黄土背景。自己身穿那里的孤儿服,吸溜着鼻涕抹着眼泪,到处乱晃。最后被一身军装的萧起寒抱起,然后揉揉头。
 
不管怎么样,有萧起寒就行。
 
江温辞眼睛有些湿和酸疼。
 
草草地填饱肚子,江温辞拿起外套,想出去找秦漠川。
 
江温辞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秦漠川就在身边。
 
距他最近的是浴室,江温辞这才想起,他疏忽了浴室忘记找。他顺着墙,发现浴室的门紧闭着。
 
江温辞骤然屏住呼吸。
 
秦漠川!
 
门锁了!
 
江温辞有点害怕,握着浴室光滑把锁的手很冰,带着他整个人。他担心的不是目标死了,任务会失败。而是真正地担心这个活生生的灵魂。
 
他敲打着紧固的门,透过模糊的毛玻璃,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具肉色的身体躺在最里面光亮的浴缸里。江温辞瞬间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真没想到那个孩子会这样做!
 
“开门!”
 
“漠川!我回来了,你出来……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开门,……漠川。”
 
江温辞瘫坐在浴室门口角落,浴室的门依然是丝纹不动。他心里对022系统的怨恨越发越大。
 
他和任何一个目标都是受害者。
 
江温辞怕秦漠川死了,那便是自己亲手杀死他,用无形的砍刀把他给逼死。江温辞以为秦漠川安静沉稳的性子会比上个黑化的目标好很多,没想到系统不骗人,失败后的下个世界,目标的性子只会越恶劣。
 
“呜……”江温辞终于受不了,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再狠狠地往他心上砍一刀。
 
“漠川,我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自己刚从任务开始就策划到现在的计划吗?
 
江温辞瞥见在月光下闪着微弱亮光的菜刀,亮光在他灰蒙蒙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嘭!嘭!”
 
江温辞没有多虑,拿起那把在此时显得有点沉重冰冷的菜刀,往面前厚实的玻璃砍去。瞬间落下的除了白色刀影,还有从江温辞眼里涌出的咸水。慢慢地彻底打湿江温辞的衣领,他贴近颈部的墨黑发梢也是湿润一片。
 
“怎么还没碎啊!”
 
江温辞发疯似的叫道,手里的刀柄满是他手心的冷汗,以往清秀温润的性子全无。
 
与此同时,随着浴室门破碎的声响,江温辞被刀划伤的血也恰恰流满整张白皙细腻的手。
 
江温辞冲过去。
 
如他所想,秦漠川毫无声息地躺在浴缸。
 
“秦漠川!”江温辞扑过去,令人庆幸的是,没有电影里的那种满地狰狞的鲜血。处于叛逆期的秦漠川显然想是要割腕死去,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腕,冒着浓浓的血泡。顺着手臂曲线,滑过他好看修长的指端,滴露在满是水的地板上。不少被江温辞的鞋子沾上。
 
江温辞抱着他,去探他鼻息,边上不接起气地说道:“秦漠川,你可真有点幼稚……”
 
幼稚到令自己有点害怕。
 
还好。
 
一切孑然而止。
 
秦漠川只是昏迷过去,但因为失血过多,清俊的脸色苍白得很。他静静地躺在江温辞怀里,犹如一只刚捡回来的小猫,湿润的鼻尖和脑袋,薄薄的一片。
 
曾经执着于变强的秦漠川,最后揭开一层英俊的表皮,是脆弱敏感的秋水,一碰便会浮起远远的波澜。
 
江温辞半背着他,启动充上电的两位管家机器人来帮忙,齐心把秦漠川背回房间,同时手腕上的鲜血也溺湿江温辞洗得发白的衣摆。
 
“卡卡,明明……快,快。”江温辞甚至都没停顿过一下,叫着两位机器人。机器人也聪明地连接上星际联邦网络,很快就找到紧急治疗秦漠川的方法,一头去寻拿家里的药箱,一头则留下给少年做急救。
 
“漠川……不怕,我对不起你,真对不起你。”
 
江温辞还是妥协了,妥协在第三个世界,败于这个深情敏感的孩子身上。他对不起他,他总是臣服在任务中,而忘记自己还有着良心……
 
秦漠川的心跳与呼吸终于恢复到正常线上。
 
自带简易医用机械的管家机器人卡卡,松开按压在秦漠川胸膛的仪器。平滑的屏幕面对着江温辞,组合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秦漠川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啦:D~]
 
果然当时买个管家机器人的决定还是不错的。
 
江温辞温暖柔软的手,轻轻地抚摸过秦漠川显得有点稚嫩的面庞,撩起他湿透的金发,在他额头上和以前一样送上一个吻。
 
听机器人说,秦漠川只要睡一觉就好,醒来要吃点补血的东西。说罢,还很贴心地给江温辞打印出一份即时菜单。
 
江温辞的心有点暖。
 
无论你醒来后,怎么惩罚我。
 
我都心甘情愿。
 
我不再逃避。
 
江温辞疲倦的身心终于在清晨要到来的时,渐渐地放松下来。他靠在床头,半合着眼看着深睡的少年。殊不知那天自己喝醉酒时。秦漠川也曾那么担心过,倚在床栏护着自己,一靠就是好几个时辰。
 
听说,022说过,你们都是一个人。
 
那么,我欠了你好多吧。
 
江温辞再次为睡姿不太好的秦漠川盖紧被子,手指不经意地滑过他开始有着肌肉曲线的胸膛。
 
那时他得知秦漠川把自己锁在浴室里,躺在浴缸内毫无声息。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他真的给吓坏,要是他亲手杀死了说好爱自己一辈子的人,从小深深地体会过分离的他真的要疯。
 
“漠川。”江温辞喜欢叫人的名,他觉得带着姓一起叫,会有种疏离感。
 
他手指抚过秦漠川仍有点发凉的唇,另一根手指抵住秦漠川的下巴。
 
江温辞俯身给他献上一个吻,秦漠川还在睡觉。他只能伸出浅红的柔软舌头,宛若在舔一颗甜美的果实,扫过秦漠川嘴唇的每一处。甚至会碰到秦漠川洁白的贝齿。
 
要是你是萧起寒就好了。
 
我一定会不离不弃地追你,管他什么狗屁任务。
 
沐浴在浅浅清晨下的两人,都有着自己犹如热烈曦阳般的虔诚追求。瞬间,他们宛若彼此追了好久的金色彼岸。
 
秦漠川被江温辞惊醒,睁开朦胧的眼睛,清蓝色依旧,只不过裹着清晰的怒气。
 
他还沉溺在几天前的委屈和愤怒。
 
好了,温辞的感情转折到此为止。
 
第51章:『一巴掌』
 
秦漠川有些呆滞无神的朦胧睡眼, 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慌乱的漂亮青年, 青年柔软艳红的唇瓣与自己贴得很近。
 
想要道歉?
 
秦漠川想要去问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禁侧过头,仍沾着些水滴的湿润发梢随即挡住他半边脸颊,看不清他失落的神情。
 
温辞眉柑烀换乩矗约赫嬉晕腥伺芰恕
 
要是温辞走了, 那么自己就是一个不会说话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
 
不如死了算……
 
但心底的怒气远远大于温辞回来的欣喜,他本来就很苍白的嘴唇, 被刚才技术鲁莽的江温辞给亲了下, 更显得没什么生气。他动动略薄的唇,同时青年的脸色也刹那间停顿。
 
“温辞。”
 
说什么好呢?
 
两天,秦漠川已经不太敢信任江温辞了。
 
他修长冰冷的手抚过江温辞清秀好看的面庞,手腕被厚厚的绷带裹着, 抬手时有些撕裂似的疼痛。他淡淡地启唇道:“你……”
 
秦漠川蓦然地停顿,他突然想起, 如果问了, 会惹江温辞不高兴。
 
真的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秦漠川假装勾起一个笑容, 做出很欣喜的模样,他苍白地淡笑, 接着说道:“回来就好。”
 
上次与这次, 他表面没有任何波动,看似安静内向。那份不满和委屈的愤怒感情,被他谨慎地藏进心中,小心地锁住, 越品越苦。
 
一切回归于宁静,带着江温辞因紧张而抖不停的内心。方才家里狼藉混乱的一切仿佛都是不复存在过。
 
江温辞很心疼他,他知道他真的生气,但因为自己,还是忍着苦吞下。为了任务,胆怯的江温辞不敢去揭开秦漠川脆弱单薄的那层心结。
 
“秦漠川。”愣住的江温辞握着顺着自己脸颊滑下的手,攥在手心中,他说道:“我回来了,嗯……那天出了点意外,我去给你做早餐。”
 
秦漠川挑挑眉。
 
被干得下不了床吗?
 
没事。
 
我总有一天也会生气的,把你锁起来。
 
江温辞跌跌撞撞地走出昏暗的房间,身后火辣辣的目光让他更不敢回头往后看。一切来得都是措手不及。
 
保温箱里的蛋炒饭温热得很,但先前那碗,让江温辞知道蛋炒饭貌似没放盐。他随手让机器人把蛋炒饭给处理掉,准备秦漠川重新做过。
 
每走一步,都是惊心胆跳。
 
他知道目标的忍耐度是有限的。
 
江温辞把煮好的粥盛进瓷碗里,同时也给目标煎了葱花鸡蛋。前几天他还想着,无论如何都会守着目标,但现在种种原因又把他阻碍住。他以前想着私底下跟攻略对象们分手,然后好好地和目标度过这个世界。
 
却偏偏出问题。
 
他心很乱,他没时间去搞那么多花样,比如做菜。
 
江温辞把热乎的新鲜早餐端进房间,刚拉开的窗帘不知被谁又给拉上,房间里压抑得很。他坐在床头,和以前的早晨一样,他说道:“漠川,吃早餐了。”
 
“……”秦漠川安静地可怕,他无神地垂着脑袋,似乎在观察着自己手腕上厚重的绷带。正是这种无声,让江温辞根本猜不到他的心思,给予了江温辞深深的恐惧,也很心疼。
 
江温辞柔声重复道:“吃早餐了。”他想去解释去道歉,但这连自己都没搞懂的东西,根本解释不通。
 
“……”
 
秦漠川像只被抛弃的安静小狼狗般窝坐在角落,委屈巴巴。
 
“我喂你?”江温辞趁秦漠川瞥过眼神那一刻,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他,想起他手腕受着伤。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粗心了呢?
 
秦漠川看一眼他。
 
江温辞把粥端到床头边,像哄孩子一样拍拍秦漠川柔顺的金发。他希望这个幼稚的孩子,不要太在意这些事。自己会好好爱他的。
 
白粥虽然过于清淡,但拌着浓香嫩脆的煎鸡蛋吃起来,别有一番惬意的美味。
 
江温辞和上个世界的目标一样,细心地把粥吹凉,看见没冒热雾了。才放心地捧到秦漠川苍白的唇前,他说道:“乖。”
 
“温辞……”秦漠川起床,一直叫他名字,除此外什么都没没说。其实秦漠川一直很想说出自己心底话,可当说出温辞两字,他又不敢,懦弱地把话苦溜溜地吞回酸酸的肚子。
 
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就只是一直在叫一人的名字而已,像个深情的二愣子。
 
江温辞一怔,他知道秦漠川想要问什么。
 
“吃吧。”江温辞垂眉,秦漠川悲伤而沉默的情绪,惹得在他周边的自己都有点不舒服。
 
秦漠川有自闭症,一次次的打击,又不敢说出来,等于雪上加霜。
 
可要是秦漠川说出来,自己真不知怎么办。
 
不说出来,又好可怜的样子。
 
江温辞还是希望秦漠川会成为二者,虽然他不承认。
 
秦漠川很乖,没有为难江温辞。一口口地顺从他,他苍白的脸颊被粥冒出的热雾熏得有点温,摸起来软软暖暖的。
 
看到秦漠川没再以伤害自身来发泄,江温辞心中的自责减轻了不少。就在他正想要说几句话,逗逗秦漠川时。
 
[叮——您的好友顾世修向您送来了新消息啦~]
 
终端倏忽地闪烁起红光,并发出恼人的语音提示。
 
顾世修?
 
江温辞发凉的手猛然颤抖,紧接着手中捧着的滚烫瓷碗,被这一抖,江温辞白皙的手心被烫出红印。不少花白的粥被抖落在他浅色的裤子上,黏糊糊的一片。
 
完了。
 
单是江温辞在秦漠川面前不安的举动,就能体现出他和顾世修有着猫腻。
 
少年发现他和季枫泊有勾当时,就已经成了这模样。如果知道……还有一个的话。
 
“江,温辞。”秦漠川在身边看着他,这距离,能够清晰地看见江温辞终端显示的内容。
 
[温辞,我的求婚想的怎么样了?]
 
求婚。
 
不止一个。
 
秦漠川的心脏几乎都在发白,脑内像是瞬间被抽干似的空白一片。胃里温热的粥似乎也瞬间变得冰冷得很,宛若咽下的是一块块能刺人心肺的玻璃渣。
 
如果这件事被公布于众,亚人公司肯定会为了他们公司的名誉,私下把这个被大家背负上不要脸的亚人,给销毁杀掉。
 
还好,秦漠川没有恶毒到这种程度。他甚至不敢伤害江温辞,有什么不开心,就算江温辞反过来伤害自己,他也只会一个劲地往肚里吞。哪怕扎人冰冷的玻璃碎,把自己心带着肺,连着灵魂,划得支离破碎。
 
他怕伤害了江温辞会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走掉。他貌似从未想过自己,没想过这是江温辞自己的错。回首一看,秦漠川眼里,脑子里,除了灰暗寂静的世界外,只剩下江温辞。
 
“温辞……”
 
甩自己一巴掌也好……
 
自己真的好委屈。
 
秦漠川发疯似的把他按倒在地,他也这才发现,少年几天几夜未彻底休息过的眼睛里满是骇人的血丝。
 
秦漠川不幼稚,毕竟他从没三分钟热度过。他对待一件事,执着得吓人。
 
他埋在江温辞白皙的颈间,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腕勒着江温辞脖子。他拼命地索要,扒着江温辞单薄的衣领,露出前些日子和自己睡觉时未散去的痕迹。
 
还好,没有任何来自他人的痕迹。
 
秦漠川像是被点燃的炸弹,他没有就此罢休。他很生气,狠狠地啃咬着江温辞漂亮脆弱的脖子,似乎要把自己一直以来的委屈愤怒都灌入其中。
 
小指宽长的温热鲜血随即顺着肌肤轮廓落下,不少被秦漠川重重地再次舔闻,一并吞进苦涩的肚子。
 
“疼!”胸前的布料不知何时被扒开,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的江温辞,难忍地叫道。
 
秦漠川趴在江温辞单薄的身上,唇舌毫不留情地啃咬着青年胸前最敏感脆弱的两处,来自青年的浅浅鲜血很快就沾满秦漠川苍白的唇角。
 
但秦漠川依旧没有想要停下的迹象。
 
被刺激到疼痛难忍的江温辞再也忍不住,憋着眼里的生理泪水,抬起膝盖踹少年一脚。
 
说实话,江温辞白切鸡似的身材对于秦漠川来说,几乎是随时可以抓来炖肉的家兔。
 
秦漠川无动于衷,欲意的蠢蠢欲动和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弥漫开。
 
他顺着青年光滑的胸膛一路往下,最后落到白皙的腰肢,那里满是他曾经落下的红痕。他再次对着那些未愈合的红痕,默不作声地亲咬起来。
 
江温辞害怕了。
 
“啪!”
 
清脆清亮的巴掌声在紧闭着的房间里回荡着,同时重重击打着两人的耳膜。
 
秦漠川整个人都被打偏到一边,金发凌乱地侧落在脸上。他清俊英气的脸颊被江温辞甩出一个红手印,同时他嘴角开始现出一条浅浅的淤青。
 
“温辞……”
 
你打我。
 
第一次打我。
 
第52章:『别哭了』
 
秦漠川捂住被打的脸, 像江温辞想象的那样, 默不作声地收回自己过分的爪子。他眼里尽是不安, 他心想江温辞一定会生气的,然后不要自己……
 
“漠川……”江温辞只是一时来自本能的冲动,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对待目标。他下手很重,手心犹如握着一块烫手般发辣疼痛, 不用说,秦漠川脸颊肯定全都红了, 比自己更疼。
 
江温辞上衣凌乱, 浅色扣子被粗暴地扯落一地。他明白秦漠川这种心情,心底里也早早原谅了秦漠川,毕竟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可他不知怎么去解释,他窝在床角落。看着被头发挡住大半面庞的秦漠川, 他侧着面对自己,看不见神情。
 
对不起, 我鲁莽了。
 
说好不怕一切, 去照顾你的……
 
到头来, 江温辞仍是在秦漠川想而可知的怒气黑化中,去下意识地反抗伤害。而不是说好的, 好好安抚他, 顺从他。
 
这导致了更恶劣的结局。
 
秦漠川无法想象到江温辞此时的心理活动,他只单纯地以为江温辞不喜欢他了。
 
再加上这委屈的一巴掌,他竟然从心底蔓延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江温辞把上衣攥攥紧,却发现单薄的布料沾染着不少来自自身的鲜红。他只能在一边望着愣住的目标, 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去怎么安慰他。
 
“漠川。”江温辞试着和往常一样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以前他做噩梦或想起以前伤心事时,摸摸头就好了。
 
快意在他心中已经全无,只剩下满地的苦涩。
 
秦漠川整个人都是苦的。
 
秦漠川在浴室弄湿的发梢已经干透,摸起来很冰很滑,棕金的发色不禁令人联想到毫无生气的金丝布偶熊。
 
在他柔软的掌心触上秦漠川脑袋时,秦漠川骤然一抖,紧接着心还是软了下来。
 
可秦漠川许久都是干瘪瘪的泪腺现在再也撑不住,豆大苦涩的泪水顺着他眼角无声地滑落,伴着淡淡的抽泣从咽喉涌出。
 
江温辞刚来时,秦漠川最喜欢被他揉揉头。不长的发丝被温厚的掌心揉折着,不少调皮的发丝事后常常会翘起。秦漠川就顶着一头乱毛满足地傻笑着。
 
有人肯碰自己,就代表着不嫌弃自己。
 
温辞好温柔……
 
但他又好坏。
 
秦漠川眼泪很快就糊湿被他打得发红的脸颊,顺着下巴滑落,打湿他给自己买的新衣服。他拼命地想忍住眼泪和抽泣,却只会惹来满身的悲痛委屈。温辞看到自己伤心了,也会自责和不高兴的。
 
一些突如其来的事常常会打乱江温辞原先筹划好的计划,这世界刚开始时,他是想着凭着情敌,挑起内战,自己则灰溜溜地逃走。犹如一把穿进肚里不带红却有着血腥味的冷刀。
 
最后完完全全乱掉,先是心软顺从,然后又是突然的鲁莽反抗。
 
“呜。”
 
秦漠川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大大的呜咽,夹杂着浓烈的哭嗝。
 
脑海一片空白的江温辞回过神,终于发觉秦漠川哭了,哭得很厉害。
 
就算秦漠川再怎么懂隐瞒,再怎么会把错误归结于委屈的自己。他终究只是个不大的少年,受气了便哭,开心了便笑。只不过他心中的病结,会让这些多上一层纠结,只是来迟了些。
 
江温辞揉着秦漠川脑袋的手,不经意地松开。
 
秦漠川却哭得更厉害。
 
“别哭……”
 
江温辞傻傻地抽出几张白色的纸巾,麻木地为委屈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摸着眼泪。动作慌乱得鲁莽,把秦漠川英气帅气的脸弄得花溜溜。更令人心疼。
 
“别哭。”
 
秦漠川仿佛听不见他的话,没有回答他,哪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少年把头埋到弯曲的膝盖,背脊不时发着颤。
 
“别哭……了。”
 
三声低哑的别哭,只犹如薄薄一片羽毛挠弄着秦漠川。
 
秦漠川探出手,抹掉脸上浮着的一片泪花,浅蓝的悲哀眼眸不经意地被江温辞瞥见。
 
江温辞无可奈何,他傻愣着,看着少年。
 
“其实,你很想问我一个问题吧?”
 
秦漠川顿时像江温辞一般愣住,他慢慢地抬起头,神色里裹藏不足的悲哀像是浮出水面的初升红阳,一眼望去可见底,硬生生地扎疼江温辞的心。
 
要是022系统不在多好。
 
“你想问……我为什么总是那样。其实……”
 
其实什么?
 
跟他解释022系统?
 
江温辞完全没想好,他只是看不下去目标的哭泣,一时想要安慰他。
 
第53章:『他长大了』
 
屏着呼吸的秦漠川没有得到他的答案, 他就那么皱着眉心, 不知凝视着哪里。
 
不愿意回答吗?
 
怕我生气吗?
 
秦漠川好不容易缩回了点的眼泪又开始溢出点。他茫然地抬头, 看见江温辞细白的手腕,黑暗中宛若一条平静的白线,上面满是悲哀。江温辞不知何时又摸上自己脑袋,或许是怕自己伤心。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蹭蹭, 细腻的金发蹭过江温辞温和柔软的掌心,他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兽, 但他心却像即将老死的伶俜枯叶。
 
“温, 温辞……”
 
“哎?”江温辞垂眉,他发了很久呆,没有找到答案。看着秦漠川期待又有些失望的模样,他一时语塞。
 
秦漠川脸颊有些发红, 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甩一巴掌,不疼才怪。而且还不经意地犹如对待一只脆弱奶猫一样踢了几脚, 若不是秦漠川平衡力好, 早就被踹下床或打下床。他温蓝的眼眸低着, 含着点水,在黑暗中好像发着亮, 利落地犹如一道刺眼的光, 再度刺疼江温辞。
 
江温辞和以前好几次一样,有了烂摊子就试图转移众人的目光。江温辞顺着他脑袋,抚上他温顺的脸颊,轻轻地摸摸说道:“来, 我给你揉揉,按摩下脸就不疼了。”江温辞隔着一层层薄薄的皮,都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疼。
 
他希望突然的幸福和不抛弃,能让少年忘掉这些事。
 
“揉揉……乖。”江温辞温润的声音有点嘶哑,但说出的字却很圆很软。令人想到夜晚躺在浮着水气的草坪上,稍稍扎人但很清凉的感觉,尽收眼底的月色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忘掉吧。
 
秦漠川神色有些错愕,惊慌地抬起头。
 
温辞这是到底是要自己还是不要自己呢?
 
为什么一会让我高兴又让我伤心。
 
他的脸很好揉,甚至比江温辞在01世界中吃过的那些浆果果肉更要软和甜。
 
少年被江温辞安抚着,少年眼神貌似平和下来,让江温辞感觉他已经不再那么生气。
 
至少今晚不会再纠缠着自己吧。
 
江温辞知道他是会不忍心的,他会不忍心打破这夜晚虚假的寂静和温馨。
 
江温辞他真的很尽力在这般的任务下,去证明去爱护目标。
 
但一次次性底的鲁莽和任务的安排,这条路显得很曲折。
 
“漠川。”最后,江温辞捧着他的脸,边轻轻按摩着说道:“困了吧?外面的天没亮,再睡会。起来给你手腕换药。”
 
秦漠川不语,他很安静。仿佛已经不再纠缠那些事,可这只是看似而已,毕竟沉默一直都是他坚硬的外壳。
 
看见少年点点头,江温辞终于松口气,他含着笑拍拍秦漠川脑袋说道:“真乖啊。”
 
别在意。
 
我相信我的爱足以盖没你心中的悲哀,我自己一手织给你的悲哀,我最清楚。
 
秦漠川在江温辞安抚下,终于再次浅浅入睡。即使他心中对那个问题疑惑很大,但随遇而安的他学会咽下去。
 
事后的江温辞抹抹额上小滴的凉汗,他如释重负般倚在床栏。
 
漠川终于不再那么伤心了,似乎已经不在意。
 
他最不忍心看着秦漠川为自己的伤害而伤心的模样,漠川委屈的同时自己也很委屈,缩成小小的一卷卷。
 
真的不是我想要去离开你的啊。
 
看着秦漠川稚嫩而帅气的睡颜,江温辞走到盖着厚重的布帘的窗台前,他白皙温润的手把窗布扯开一条小缝。金色扎眼的阳光笔直地蔓延进房间,昏暗地投出江温辞站在暗处的身影。
 
江温辞长得也有些高了,如果他在系统任务中的时间也算年龄的话,他成年了。
 
他半长的墨发有些凌乱地披散,青年似乎随意地把发丝撩起。手腕上的黑胶绳,随即被他老练地和着墨发扎起。
 
他应该是个大人,要懂得去爱别人,去保护需要自己的人。
 
江温辞不依不挠地又开始相信自己,下次不会再因为目标埋怨自己而去反抗,去打目标,跟个孩子一样。
 
这些天星际城的车辆有些多。
 
·
 
疲倦的少年一睡就睡到下午两三点,洗漱完毕的他踏着松软舒卷的拖鞋来到客厅。江温辞恰恰做好菜,穿着素色短袖的青年正把一盘炒得软脆正宜的小虾放到桌面。
 
江温辞愣了一下,但随即柔声:“漠川,吃饭啦。”
 
“啊,好,好……”秦漠川揉揉松惺的眼,他似乎再不忍心去索问那句话。
 
迟到的中午饭菜很清淡,主食是浓浓的白粥。早已饥肠辘辘的秦漠川,虎咽狼吞地几下就把粥和菜给吃完。
 
“吃完了?给你换药吧。”
 
江温辞拿来医药箱,两个机器人管家因为昨天耗电太多,现在仍是眯着眼在充电睡觉。
 
秦漠川心软软的。
 
他顺从着江温辞坐在凳子上,揭开沾着点点血迹的绷带。当江温辞看到那未结疤的深深刀伤时,心底伴着他身躯一震。
 
对不起。
 
江温辞感受到秦漠川柔和眼神,他低下头,为秦漠川拿出药和新的绷带。
 
“虽然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啊。”江温辞为他敷上药时,看着裸露在空气外的受伤皮肉都觉得很疼,更何况当时秦漠川还流了那么多血。
 
少年很能忍,全程都没吱过声。很难想象他既拥有那么坚强的皮子,夜晚怎么又会哭得那么伤心,连着在他身边的人都有点难受。
 
江温辞笑着说:“真乖。”
 
秦漠川已经如初的脸颊被奖励上一朵犹如小红花的浅吻。
 
他为秦漠川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下,站起身,远方星际城中心犹如安静艳丽的星空。
 
“我们可以出去玩玩,今天天气很好……”江温辞凝望着秦漠川,少年有着金发碧眼,来耀眼得跟太阳一样,却甘愿地窝缩在黑暗的躯壳里。
 
这样下去,秦漠川也许会很快就忘掉自己鲁莽造成的不悦。
 
星际城一向以惬意悠闲的慢生活为调。
 
秦漠川和江温辞并肩走在一起,两人瞩目的容貌惹得不少行人回头。
 
秦漠川有很久没真正地出来过,他很紧张。畏畏缩缩地攥着江温辞衣摆,低着头,只敢去看青年的面庞。至于其他人,连瞥都不敢瞥一眼。
 
“温,温辞。那,啥,我……我。”
 
江温辞:……
 
他带着秦漠川来中心公园溜了一圈,但秦漠川都是低着头,全程都只看见光滑平整的地面。
 
来到寂静人少的地方,秦漠川才敢微微抬起头。路边茂密幽绿的小草丛里似乎有着小生物,在一动一动。
 
待秦漠川凑近去看时,少年顿时激动地一拉江温辞的手,支支吾吾地指着小生物说道:“啊,温,温辞!你看,你,你看。”
 
小生物似乎是被抛弃的,花白的毛,毛茸茸的一团。江温辞有点好奇:“咦?”他蹲下身,捧起小毛球戳戳。
 
察觉到有外人打扰的小毛球顿时吓得缩得紧巴巴,发出受惊的叽叽声。江温辞指尖轻柔地去摸摸它,似乎想要把它给摊平。看看这是什么小动物,也许是来自外星的。
 
“温,温辞。”秦漠川的脸老红了,他一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心就软得欲罢不能。他胡乱地揪着衣角说道:“我,我也想摸,摸摸。”
 
江温辞刚把小毛球放到他手上,小毛球似乎就跟回到了自家窝似的,柔软地平摊开,发出舒适的叽叽嗷嗷声。
 
江温辞这才看清楚这毛球到底是什么,小毛球的腿和脚都很短,藏在白毛里几乎看不出,只有一双兔子似的黑眼睛露在白毛外,身后的小啾啾尾巴一摇一摇。惹得秦漠川嘴角勾起久违的英气笑容。
 
“有点脏呢。”江温辞伸手想去弹弹小毛球沾染到尘土,没想到小毛球一瞬间暴跳如雷,顺着秦漠川胳膊就往上爬。有着小爪子的短腿不经意地踩中秦漠川手腕伤口,江温辞赶忙想要他把小毛球交给自己。
 
秦漠川丝毫没有感觉到疼,反而很开心。舒展着眉眼,用小指头逗逗小毛球。
 
江温辞真的很久没看见过少年轻松的样子了,想要说什么的他顿时有些发愣。
 
其实一直下去挺好的,直到任务结束。
 
小毛球很亲近秦漠川,可对待江温辞就犹如大猛兽,大概是秦漠川身上安静柔和的气质很令小毛球感到心安。
 
江温辞心里似乎有点吃醋的酸酸,但看见少年能那么一览无余地开心,他也不禁放松下来.
 
静谧繁华的星际城正孕育着最柔软的阳光,每一道空灵的温暖都清清爽爽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肌肤上。
 
一场悲剧却正在黯然地诞生。
 
第54章:『车祸』
 
江温辞带着秦漠川在中心公园逛了一圈, 他和刚出门那样, 全程低着头。口袋里揣着小毛球, 脸上是挥不去的笑意。
 
也许是最近有节日,星际城一向安静整洁的车道布满各种型类的汽车。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秦漠川顿时觉得有些新奇,拉着江温辞就想要过马路。
 
“哎,慢点。”车多得令人心慌, 他及时拉住想要往前冲的秦漠川,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你死了, 为你而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愣住。
 
江温辞见秦漠川有些茫然的模样, 握着他柔软温厚的手,笑着补充道;”放心,我会把你护得很好,你不——”
 
漂亮的青年恰未说完, 随即有一辆突如其来的半曲速车辆朝着他们冲来,扬起的尘土让江温辞看不清瞬间发生的景象。
 
“不会死的……”大脑依旧沉溺在方才甜蜜的安静中的江温辞下意识地接着道, 他有些茫然, 那辆车很努力地想要刹住, 可速度依旧大得把周围花草都能给毁坏,只留下一路的狼藉。它的前面是江温辞。
 
“温辞——!”
 
少年很快就反应回来。
 
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没顾上, 奔去推开那位有点少根筋的青年。推开江温辞的他被巨大的摩擦力冲倒在地面, 恰好是江温辞方才站立的地方,呛人的尘土涌入他口鼻,秦漠川睁不开他那温蓝漂亮的眼睛,连江温辞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秦漠川爱他, 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用去犹豫思考。
 
曲速车辆最终没能刹住,在一片惊呼之下,犹如风吹一片落叶般碾上秦漠川,他口袋里刚捡回来的小团子也合着他一起,粉碎。团子发出叽叽的惊呼,秦漠川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仿若枯死的秋叶静静地躺着,一切都很自然。
 
江温辞脸色错愕,他看着眼前一滩血肉,绝望地跪倒在地,崩溃地抱着头说道:“秦漠川——!”他都没来得及克服完成任务这个心结,去爱目标,目标就……
 
好突然!
 
[叮——目标的生命值在迅速流失。]
 
碎骨的疼痛间,秦漠川眼前是一片血色。临死的他茫然地抬起手,修长却沾染着血的手挡住蔚蓝的天空,他金发和身躯都散乱着。
 
少年对这个世界很冷漠,甚至死亡,都很淡然。临死前,他突然想起什么。
 
温辞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什么事都容易放下?
 
我确实什么都能放下,乃至你做的坏事,伤害我的事。
 
阳光有点刺鼻的血味,天空很红,不漂亮,谢谢你带我出去。
 
我一直想对你说,你其实很爱我的吧,也许是由于什么原因……
 
秦漠川失去意识了。
 
附近医院的救护车赶来,医生程序化地让医用机器人们把七零八落的他捡起来,送往医院。
 
医生瞥一眼江温辞,摇摇头。
 
可能不行了。
 
此时的江温辞面色苍白,以前温润的风度尽失,他发疯了一般,站起来推打这医生说道:“你骗我!他没死!没死!我说过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是呀,自己刚说完那句话,这事就发生了,多么讽刺。
 
“啊啊啊!”
 
“他死了!我杀死了他!……”
 
“伤者家属精神状况不佳,进行镇定剂注射,陪从伤者去往医院。”医生似乎见这些事见多了,他忙着处理秦漠川,回过头淡然地说道:“开死亡证明需要死者家属签名……”他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低,似乎不是说给江温辞听的。
 
江温辞跟夜里的秦漠川一样,像个孩子般突然哭起来。站在清冷的大街中央,面前这一滩血痕,红着鼻头流眼泪。金色的阳光把他脸上的水刺出一道刺眼的光晕,太阳温暖的气息却盖不住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
 
江温辞被医用机器人们强制注射冰冷的液体,送上救护车。
 
明明那是有秦漠川在的地方,他却怎么都不愿意去。
 
秦漠川生来就是带着沉默,连死的时候也是那么沉默无言。
 
他用他的行动书写了全世界最漂亮的我爱你。
 
医生怕伤者家属受刺激,把秦漠川转移到车内的另一房间,里面各种机械在忙活着,拯救那半死的少年。
 
“我杀死了他。”安静不少的江温辞,坐在驾驶舱的角落,抽泣道:“我是罪人,是吧……”
 
坐在驾驶舱尽头的驾驶员看不下去,抬眼说道:“人总会有一死,死来死去,最多只是死法不同,给人的悲伤都是一样的。”
 
“……不,你个疯子……”
 
话音刚落,监视着青年的机器人又给青年一针镇静剂,江温辞脸色很白,墨发很乱。
 
星际城医院很快就到,所有人都顾不上江温辞,匆忙地把全身都插满管子的秦漠川送进急救室。
 
江温辞情绪有点不正常,一会发疯一会安静,这时的他麻木地跟在秦漠川身边。秦漠川死得,不,伤得太惨了,顾及医院里还有些小孩儿,机器人便拿点东西给他盖上,一方面也为了他的尊严。
 
冰冷的滑轮车移动得很快,秦漠川的生命在迅速流失。江温辞终于再次想起,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但他没有想起萧起寒,他印象中的萧起寒,也是为了救要损于车祸的自己而死。可时间的流逝,记忆似乎淡然了,但悲伤仍在。
 
或许萧起寒是死于另一种死法?
 
死来死去,最多只是死法不同,给人的悲伤都是一样的……
 
呀……
 
秦漠川的手不经意地落下,从遮盖物中软软地垂下,朝着地面。沾染着鲜血的手,在一片洁白的医院里很显眼。在他身边的江温辞,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只年轻的手,节骨分明,还没有岁月和成熟的纹路。指甲修整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却满是干掉的黑色血污。这只手是右手,中指一侧有着浅浅的茧,那是他练字时留下。有着血的遮掩,有点看不清。
 
“我是罪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要杀了我!啊啊——”
 
江温辞去拉他露在外面的血手,一条软软的胳膊随即被他扯出。江温辞发现自己给他绑上的绷带还在,没散去,沾着鲜血。白白一条,零零碎碎地缠绕在少年手腕上,柔软的触感令他不禁想起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我杀死了他——杀死了他!他才多大啊,都没成年!”
 
他手腕的伤,他的伤,他的什么都是自己造成的。
 
“家属情绪不正常,赶快注射……”
 
“已经注射过了,再说注射过多对人不好……”
 
江温辞被机器人控制住,按住手脚,捂住都是苦涩泪水的嘴巴。
 
“啊……你们怎么不信。”
 
秦漠川或许真的是被江温辞杀死的,如果他没有带他出去,如果他没受伤,如果他没心疼他,甚至如果他始终都没进入这个世界。
 
江温辞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罪孽了,他伤害过多少人?活生生地离开过多少需要他的人?以后的世界,还会不断地增加。
 
“机器人一号,站着干嘛!快把病人的手给塞回去啊!”
 
最后,秦漠川被送到抢救室,独留江温辞一人站在医院空白的楼道。
 
他又变得安静了,静静地靠在墙边,最后沉默地顺着墙蹲下,阳光照不到那个角落。
 
这一切都很突然。
 
江温辞湿润的墨发紧贴着他脸颊,豆大的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涌出,哭嗝打得心肺仿佛都要被提出来。他双手环抱着膝盖,脸埋进膝盖中间的小窝。
 
明明你身边还有人爱你,可你又无法得知,那人又不能表达。
 
022系统啊。
 
“喏,病人家属。”
 
一声酷似022系统的电子音从江温辞上方传出。
 
江温辞抬头,满脸崩溃的泪痕差点让机器人误以为这是从精神科跑出来的疯子。
 
医用机器人一号,它圆球状的机械手捧着一颗小毛球,白色柔软的毛都染上秦漠川和来自自身的血。那是江温辞和秦漠川刚在路上捡来的小生物,说好要一起养,甚至连名字都取好了。
 
小毛球前几个小时,正幸福地在秦漠川衣兜里软乎乎地熟睡着,现在却成一滩乱糟糟的烂肉,鲜红的肠子都被挤压出来了。
 
“呜……怎么,都死了呢?”
 
机器人作为眼睛的屏幕闪现出淡淡柔和光芒。
 
“别太伤心,本机器人看了你的信息,你是不是伤者的亚人?”
 
“啊?”江温辞茫然地抬起头,眼泪顺着他脸颊抬起的幅度,无声地滑落,他说道:“那又怎么样?”
 
“初步检测,他全身脏器受损,需要脏器进行替换。”
 
“什么?!他还能活?!”
 
“不,培养与伤者匹配的脏器需要很长时间,那时他都……”机器人一号面对着江温辞的屏幕闪烁了下,说道:“唯一的办法只有你,用你的脏器。你的一切都是和他匹配符合的。毕竟你是为他而生的……”
 
奴性亚人的一切制造都是建立在主人之上,无论器官还是基因都能和主人匹配,相当于克隆。甚至连性格也得讨主人欢喜。除了用于照料或陪伴主人之外,还有一个用途,若主人体内的任何器官紧急出问题,可摘除为他而生的亚人体内的器官进行替换,只要亚人愿意。
 
亚人本来就不属于人类,只不过是属于高价商品的一种。
 
再说要是奴性亚人的主人一死,天生用来服务特定人类的他们的存在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55章:『我爱你』
 
江温辞抬头看着机器人, 一小片阳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眼角晶莹的水滴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鼻子很红, 吸溜吸溜地吸着鼻水,如果被秦漠川看见,肯定又以为他为自己生气了。
 
“什么……?”
 
机器人从自己肚皮里收纳箱拿出一张小信封,他似乎也感到了对方的悲哀, 冰冷的声线终于加入点柔软的感情。它站在江温辞面前,给江温辞投下一片不大的阴影, 说道:“这是器官替换的同意书, 同意请签名。请快点,他的时间不多了……”
 
江温辞接过那张褐色的信封,这家医院很老,为了延续以前的传统, 就连纸张也是使用千年前的那种。纸张温厚的触感,让他不禁想起堆积在秦漠川桌子上的那沓纸, 和秦漠川因写字而磨出的薄薄茧子。
 
他眸色在此时很沉重, 阳光照映上去, 却使得里面的黑色悲哀更加浓重。苦涩咸腻的泪水从他差不多哭干的泪腺涌出,他没有想到这死亡会使任务失败, 他只是终于明白, 伤害他的人感觉。如果自己没有出去另找攻略目标,他就不会试着自杀,不会哭,自己就不会打他……如果, 022系统不在,自己不在。
 
江温辞不止一次想过这些了。
 
“签。”
 
咽喉间仿佛有一颗石子卡住,江温辞哽咽着哑声说道。
 
他明明很想去爱他的,可自己为什么总是做不好呢?
 
还害他出事了。
 
江温辞的字迹很劲秀,他颤栗着握住笔,但却再也没有一张懵懂年轻的手给他握了。他知道他将要离去,为了一个在他各种世界中宛若过路的少年。
 
少年的曾经与他如此之像,每一个哭泣和诉说使得自己每个细胞都在共鸣着。他还是摔在了人性这个坑里。
 
同意——江温辞。
 
“啊……”当沉重的字迹划上洁白的纸张时,江温辞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泪眼有些模糊,看不清。可他咽喉里那颗小石子仿佛咽下去了,当他签上字的一刻,好像把一切都放了下来。
 
这算不算弥补?为我的过错道歉。
 
“谢谢合作。”
 
机器人鞠躬,慎重地接过条约,它淡声说道:“放心,我们会让您在麻醉中无疼地死去。”
 
“麻醉师就绪,手术主刀请准备,他的亚人已同意……”
 
一人一机器人,洁白的楼道,午后的太阳被医院昏暗的灯光晕染得像黑夜前的落日。手续很简单,犹如秦漠川的感情,大写的爱。这一幕像是最后一个陨落的明星,带着无数美好的愿望,最后还是消失在黑暗的苍穹。
 
一切都结束了,以死去交代。
 
机器人带着穿上手术服的江温辞去往手术室,他经过秦漠川所在的地方。那里是墙壁是全透明的,秦漠川已经抢救完毕,唯一的办法只有替换器官。他静静地躺在缓解生命流失的低温舱里,用一根薄薄的小管子维持着生息。
 
江温辞忍不住停下来,他泛白的指尖拂上隔开他们两人的玻璃,他定神一看,看清楚了少年。
 
惨,太惨了。
 
与其说这是人,不如说是人形的红色布偶,里面破碎的棉絮都露出来,湿软地流了一地。
 
除了替换器官,可能连皮肤又要重植。
 
江温辞墨色的瞳孔骤然微缩。
 
隔着层薄薄的玻璃,他缓缓地松开颤抖不止的手,他的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五指状的白雾。玻璃没有任何遮挡后,他清楚地看见了全貌。
 
秦漠川没死透,他甚至醒过来了。被喉管里的碎肉和灰尘呛出一口口血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江温辞以为他里面的脏器随之要破出。
 
江温辞从一具红色的躯体里终于看见点了其他颜色。
 
——蓝。
 
秦漠川半睁着眼睛,低温舱的冰冷使得他蓝色的眼眸显得很无神,仿佛被蒙上一层灰白的雾。少年把头侧到江温辞那一边,但他又咳出一口血,发黑的血顺着他下巴侧面,流下,染湿垫着他的纱布。
 
少年知道爱人来了,想要去看看他。
 
尽管需要流好多血,把他去看他的路都给染红了。
 
“咳,咳咳……”
 
蓝色眼眸淡淡地注视着江温辞,终于有点神色。
 
秦漠川想要说些什么,他张张嘴,里面全是血,都是血。他拼命地咳着,江温辞惊愕地睁大眼睛,秦漠川终于把嘴里多余的血给咳干了,他清清楚楚,清楚地比刺眼辣人的太阳更要清晰,那种硬生生地扎根在他的灵魂,沧海桑田,不会随之时间遗忘,永远地犹如一个印记。
 
有玻璃的阻碍,他听不见秦漠川的声音,不过秦漠川也说不出话了。
 
他清楚地看见,秦漠川模糊的口型是。
 
我爱你。
 
父母会对自己的儿女说我爱你,老师会对心爱的学生说我爱你,男孩会对自己喜欢的女生说我爱你。
 
我爱你适用于任何感情,秦漠川对江温辞不单单只有爱情,还有更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温辞只觉得巨大的悲伤朝他袭来,他看着玻璃背后的脆弱少年,看一眼心便揪一下。
 
自己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这时的江温辞只想去打一顿刚来这个世界的自己,一心抱着想要分离的心,还出去外面乱搞。
 
江温辞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弥补他。
 
他突然想起,  自己走了,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不行啊啊!自己留下他又会死啊!
 
“啊啊啊啊啊!”
 
秦漠川眼睁睁地看着玻璃外的青年在发疯,不知为何,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流下,夹杂着一路的血,流的是血泪。
 
温,温辞。你,怎么了?
 
江温辞不敢去看少年,摇着头跪在地上,黑发垂着,挡住他眼眸。
 
根本无法去弥补啊。
 
对不起。
 
我也爱你。
 
“赶快手术吧,他不会死的。”
 
一直站在一边的机器人说道,它拉起江温辞,扶着他走向手术室。
 
发疯的江温辞连打好几挤镇定剂才安分下来。
 
江温辞看到不是源自漠川身上的血色,是他眼睛的蓝色,幽蓝。一切都被泪水给模糊了,只剩下那抑郁病态的蓝,宛若一颗永不会消散的星星,屹立在江温辞的头顶,永远地看着罪恶的他。
 
“手术要开始了,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吗?”医生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发疯的青年,轻轻地在暗地里叹口气说:“唉。”
 
年迈的医生受不了,他觉得这个亚人实在太可怜了,或许他是因为亚人无辜的生命而怜悯,还是觉得亚人对他家主人那份感情的怜悯。老人始终都不会知道,这位青年跨越了千百年的时空,万年前的恒古原始世界,千年前的宁静繁华都市,如今的科幻星际世界。
 
他在这个世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知道自己以前的无情。他只想,跪下来,磕三头,乞求原谅以往,尽力弥补现在。
 
“告诉他!告诉他……”江温辞手脚被绑在手术台前,他眼泪流下,再也没人帮他擦,他呜咽地道:“对不起……我爱他,别恨我,我尽力了!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都没有嫌弃那个孩子啊啊!我被逼的……啊……呜。”青年发出小猫似的哭泣。
 
这条路曲折得很。
 
一挤快速麻醉药下去,江温辞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的眼泪在无声流淌着。
 
——半小时后,他的心脏乃至肾肺,都会在另一个少年身上。则他,只剩下空荡荡的皮。
 
其实两个人都没做错什么。
 
秦漠川生来就是悲剧。
 
·
 
[检测到宿主死亡,此世界判定……失败。]
 
[叮——检测到宿主非意外死亡,系为作弊性损害系统……系统021区受到损坏,正在维修。]
 
主神空间崩溃。
 
任务失败的江温辞没有传输到黑暗的主神空间,他睁开朦胧的眼,发现自己身处在冰冷的冬眠舱内。
 
他从现世中醒来了。
 
冬眠舱智脑感应到主人的苏醒,自动开启冬眠舱,松开固定住江温辞的系带。甜美同时也具有疏离感的清冷女声传入江温辞耳畔:“欢迎醒来,您已经到达星际联邦一区。现在是星际年,五六六二年。这是多么美好而热闹的时代啊,醒来看看您周围的新朋友吧。”
 
亲人……
 
没有束缚和支撑,湿漉漉地倒在地上江温辞。他似乎睡了很久,很难移动,他抬起麻木的眼皮。金属制的狭小飞船,覆盖着层细小的太空灰尘,各种陌生的未来用具,凌乱地散落一地。空气很安静,有着挥之不去的寂静悲哀。
 
此时女声的话多么讽刺。
 
“这是哪?”
 
江温辞干哑着嗓子,他随手去攥来附近的一片纸张,想看看上面有什么信息。
 
空白。
 
“您还不知道吗?嗨,三百年前,你从一场星际战争的大爆炸中逃出,一直在茫茫宇宙中飞,飞回了家乡。”
 
“我?”
 
“啊,对啦。这个飞船的主人,叫做,萧起寒。他还在星际战场的中心等你。”
 
·
 
03世界。
 
已经出院多时的秦漠川回到家,没了江温辞的他犹如一张废纸,被丢弃在角落里无人照管。
 
手术时,出了点意外,导致秦漠川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江温辞教他写字后出门去见顾世修的那一刻。
 
没人去告诉他。
 
没有人有这个精力。
 
秦漠川脸色苍白,他碧色的眼眸有点消沉。他坐在写字的桌子前,静静地攥着一张纸,上面的字还是我爱你,很漂亮。
 
我写好了,很好看。
 
但你怎么不回来了?
 
说好等我写好看了,就陪我一辈子。
 
少年在发呆,他朦胧中看见熟悉的温润青年,打开门,抹着满头大汗,笑着说:“漠川,吃饭了。”身后的管家机器人提着几颗蛋和青葱,组织出一张大大的笑脸符号对着自己。
 
阳光很明媚,外面的空气真的很新鲜。青年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润笑容,柔软的墨发不经意滑落一边,挡住他脸颊。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阳光的波澜,紧接着他笑着说道:“吃完了,教你写字。”
 
“好呀,吃饭了……温,温辞。”秦漠川傻傻地笑道,面前是空无一人。
 
待他终于完成了他的要求,能够去爱他时。他却再也都不能回来,少年一等便是一辈子。
 
第56章:『祭品男孩』
 
江温辞揉揉湿润的眼眶,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切。这一切对他很陌生, 隔着时间的厚厚幕布。但他仍然能感受到这艘飞船的孤寂, 苍老陌生的仪器散落一地,布着薄薄的灰尘,甚至有过拳脚加踢的挣扎痕迹,被时间遮掩得很浅很浅。与主神空间无异的冰冷空气, 让江温辞产生一种源自心中对孤独的恐惧。
 
青年听见久违而又深刻的名字,他顿时好奇地回过头, 望向冒着丝丝凉气的冬眠舱, 那疏离美妙的智脑女声就是从这里传出。
 
“萧,萧起寒?” 他更好奇起寒的名字怎么会在这种毫不相干的地方出现。
 
“啊,乘客,您还不明白吗?这艘飞船的主人是萧起寒, 您代替他上了这架飞船。”智脑麻木地重复道:“您的任务是回到联邦,找到援军, 去救在战场中心冬眠的他。”这几句话带给江温辞的信息寥寥无几。
 
江温辞神色有些失望。
 
他勉强地抬起手扶住旁边的桌角,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江温辞的面前是巨大透明的窗户, 窗外是一望无边的茫茫黑暗,那是宇宙。
 
一片的黑暗没有半丝亮光, 仿佛能随时吞噬这架看似小小的飞船。他用手去揉揉头, 指尖穿过发凉的墨色发丝,带出小滴的冷水。他才发现,自己被吓出一身冷汗。
 
站在被坚硬物质包裹住的小房间,那种恐惧犹如毒蛇般迅速地蔓延上江温辞的内心。
 
江温辞麻木地后退一步。不知为什么, 他很怕这些,似乎源自自身的记忆。
 
“乘客,看呀,这是三百年后处在黄金时期的星际联邦,富饶美丽,为爱而生。”虚拟智脑随着江温辞步伐来到窗前,陪着他说话。
 
江温辞抬起被恐惧染得灰蒙蒙的眼眸,眼前窗外依旧是素净的漆黑,能埋没一切的那种黑。
 
愚蠢的机器智脑并不知这架飞船出现了问题,是意外地穿过虫洞,再是与这个世界擦肩过千万年,最后原地回到星际战场。此时的星际战场遗址,由于以前的战争大爆炸,近几个星系内都不适合再有生命星球诞生,尽是一片荒凉。千万年前的热闹犹如吹散的沙子,烟散云散。
 
两人都不知道这些。
 
说好在战场中心等温辞的那个人也等了好久。
 
“没有,呀……?”
 
“咦,是出问题了?尊重的乘客,请您等待。本智脑正在对飞行路线与时间进行审查。”
 
江温辞不怎么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智脑口中的萧起寒,智脑貌似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他扶着光滑墙壁,来到一处角落。角落里摆着张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木质小桌子,小桌子盛放着些零碎的物件,口杯,铅笔,钥匙…… 围巾。
 
以及褐色的信封。
 
看到熟悉的信封款式,江温辞想起上世的器官替换同意书。
 
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了……
 
江温辞正想拿出套着信封的纸张一看究竟。飞船自带的紧急广播却不恰地响起,闪烁着亮眼的红光,瞬间笼盖着整艘飞船,宛若弥漫着鲜红的鲜血。
 
[叮——飞船遭到外来精神体的强制入侵,目标是冬眠者江温辞。]
 
江温辞宁静而悲观的思绪瞬间打破,被来自控制舱的雄浑电子男声给填满,很刺耳,仿佛耳膜带着大脑都在震动。
 
同时响起还有令江温辞多少次恼怒的系统电子音。
 
[叮——022造梦系统修复完毕,强制请求宿主回到冬眠舱,继续进行任务。]
 
突如其来的022系统,让本被另一处声音给吓得不轻的江温辞雪上加霜,手中紧攥的信封犹如一片羽毛落下,随即被外来强大精神体的进入带来的大风给刮起。
 
江温辞面色惊愕愤怒,举起手臂掂着脚,想要去攥那片薄纸。却被脚下一颗不知名的仪器给绊倒,即将摔倒的他弯着腰,勉强维持住平衡。但抬眼去看空中的东西,没注意到眼前,再次绊倒,将要摔在地面。
 
从冬眠舱伸出的机械臂却用极快速度掐着江温辞的腰,让他定在危险的半空,随后不过几秒把他牢牢地绑回冬眠舱。注射冬眠液,插上各种复杂的导管,启动修复完毕的系统,盖上冬眠舱。
 
瞬间恢复平静,一切恒古如初。
 
只有飞船内的红光仍未散去。
 
被传输过来的精神体,金发碧眸青年静静站立在一片狼藉的飞船中。一身军装的他呈半透明的精神体状,没有给地面投下高大的阴影。若不是他来迟了几秒,青年将会看见滑稽的江温辞和他的系统们。
 
“温辞。”
 
犹如一块石碑般丝毫不动的青年,启唇淡淡地说道,吐出一片清冷的凉气。
 
紧接着,他慢步来到冬眠舱前。修长苍白的指尖拭去冬眠舱前的一片白雾,终于看见里面的人。
 
许久未见。
 
你还好吗?
 
我想听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青年再次启动更高一阶传输,进入了江温辞的精神体,他的任务世界。
 
——
 
[宿主,由于您上个世界中出现类似自杀的强制脱离系统行为,导致022系统出了点故障。让您传送回了现世,放心,您的任务未完成,022系统不会那么轻松就让您回去的~来,我们继续下个世界吧~]
 
江温辞:……
 
[叮——传输完毕,04世界。]
 
湛蓝清澈的天空有着金色阳光的晕染,清欢透明的小溪环绕着一处繁华祥和的山庄,最终抵达山庄尽头,那是一座高大华美的神殿。
 
众人在举行祭祀仪式。
 
祭司预感到他们居住的家园将会遭受灾难的摧毁。便拾起被他们遗忘的神,献上一位漂亮聪慧的男孩,去安抚讨好落寞多时的神明,乞求神明献出自己的力量保护自私众人的家园。
 
江温辞再睁眼,倒霉地发现自己成为了那个祭品男孩。
 
第57章:『瞎了』
 
古城里古老的神殿, 被阳光沐浴上层金辉。江温辞醒来就发觉自己躺在神殿中央的祭品台, 手脚均被捆绑在台角。古城上方灿烂的阳光把他墨黑的眼眸扎得睁不开,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着殿下众人的吟唱,说着江温辞听不懂的古老咒语,他们在举行祭祀并唱着召唤神的之歌。
 
苍老厚重的石台,磨得江温辞后脑很不舒服。牢固翠绿的藤蔓缠着他手脚, 使得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偏头看下周围都不允许。蔚蓝天空夹杂着花白的云朵, 祭祀台旁静守的俊美神像, 不怀好意地凝视着江温辞。
 
一双有着岁月磨砺过的痕迹的粗糙大手,突然地抚上江温辞脸颊。江温辞被吓一跳,祭师手上浓浓的香火味让他很不舒服,不禁皱皱鼻子。
 
“孩子, 神他敏感而勇敢。希望你去到他那里,能好好乞求照顾他。”老人嘴角泛起苍老的微笑,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最接近太阳的他们身上。老人手中有着一杯幽蓝的液体, 盛放在透明的水晶杯, 江温辞看着她,心想该不会要倒在我身上吧。
 
老人轻轻地斜放水晶杯, 江温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人继续缓声道:“我们和你的家园即将遭到灾难,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神的力量,你要好好求他……我们冷落他太久了。”
 
这话在江温辞耳边听起来很不舒服。
 
伤害了别人,要别人帮助时, 又去求他?多么不要脸。
 
果然不出所料。
 
年老的祭师把水晶杯的粘稠液体一泻倒在江温辞温润白皙的脸上,伴随带着无奈的话语:“神是你的唯一,你之后只能听见神的声音,看不见一切。”
 
“为了我们的生生不息,繁荣美丽——谢谢,这位敢于献身的孩子。”
 
把液体都各倒在江温辞耳朵眼睛上的老人,转过身面向跪着的众人。挥起自己宽大的金色衣袖,带着淡淡的微风,给江温辞投下巨大清凉的阴影。她吆喝道。
 
“谢谢——”
 
“神——请原谅我们——我们曾经忽略伤害了你——现在请接受我们的礼物。”
 
“神啊——你们一定要保护我们的家园免遭天灾。”
 
“伟大的神!”
 
众人像发疯般开始病态地欢呼。
 
被淋了一脸的江温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视线被绿色液体给笼盖住,他本能地晃晃头,想把液体给晃掉。没想到脑袋两侧的耳朵传来一阵剧痛。八成是那老人说的话要奏效,以后除了身为神的目标之外,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好……倒霉。
 
疼得江温辞想要缩成一团,可手脚那边的固定只能让他咬牙发出轻微的叫声。半时辰过后,脸上的绿色液体差不多已经被热辣的太阳给蒸发掉。没了粘稠阻碍的眼睛睁开,看见的不是金灿灿的刺眼光辉,而是一片寂静黑暗。方才众人与祭师刺耳充满着期待的欢呼,宛如隔世。
 
神不在,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
 
在外人看来,江温辞幽深的灰黑眼眸失去了属于它的光泽。就算阳光恰巧地映在他两眼间,也只能像照上干枯乌黑的大地一般,没有任何明媚的神采。
 
祭祀很快就结束,太阳落山,漫在神殿冰冷石墙上的冷黄夕阳,周围相互交错的枝丫使得那些颜色更像黑夜里魔鬼乌黑的爪牙。神婆饲养的乌鸦偶尔会栖落在神殿柱子边,沙哑难听的叫声一遍遍击打着仍未回家的人。
 
最后,神殿那就只剩下依旧被绑在祭祀台上的江温辞。
 
他们想着会有神用法力把他带走。
 
虽然史上有着不少祭品是被活活饿死或被野兽咬死在祭台上的,在无声无色的黑暗中。但他们只是认为那人不是神心水的美人罢了。
 
不过那是很久的以前事,每当预言到有旱灾或水灾,人们便会献上一位漂亮聪慧的人赠给神,乞求得到神的保护。如今,古城富饶美丽,生生不息,神逐渐也被遗忘。
 
直到近日有巫师预言到古城近期会有有史以来未有的灾难,足以吞噬所有人的生命。所以这次的祭品是古城里最漂亮的孩子,他们乞求被遗忘的神的原谅,希望神动用自己全部力量来保护人们。虽然如果神保护了他们,神就会因为力量枯竭而死。
 
神还没来。
 
黑夜的幕布渐落。江温辞虽然望不见夜里有些可怖的景色,但黑暗给他制造的茫然已经足以令他害怕。他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只巨大野兽撕下自己一块肉,还是一只全身乌黑的乌鸦叼走自己灰黑的眼珠。
 
神就是目标,神的到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要不就是那废物022系统又出现BUG了。
 
就在江温辞几乎要不安地睡着时,逐渐接近自己的异样气息令他猛然惊醒:神来了?
 
·
 
侵入江温辞精神体的青年叫做萧起寒,022睡梦系统让他载入江温辞梦中世界的一个角色,以便来接近江温辞。
 
青年穿成江温辞苦等和众人梦寐以求的神,神有着众多奇妙的法力,但他都不以为然。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寻找江温辞。
 
成为神这个角色的萧起寒,他静静地奔走在黑暗中,比世间任何一切都要纯粹的蔚蓝眼眸,穿过一层层交错的枝丫,他终于看见了被禁捆在祭品台上的人。
 
萧起寒在月光下显得极其冰冷,犹如一颗完美无缺的冷色宝石般的神色。终于有点柔和,犹如初春破冰探出的春芽。
 
温辞,你还好吗?
 
皎洁惨白的明月被风带起的一骤乌云给盖住,只留下淅淅沥沥的斑驳亮光。他在黑夜中与他相遇,萧起寒听见江温辞轻微的呼吸声,他先是连肩带人地一抖,紧接着眼角仿佛有湿润温热的液体在涌动。
 
他和前面三个目标的性格几乎是一样,都很执着和幼稚。江温辞做梦都是他,一丝毫毛都不差。
 
“神……?目标?”江温辞似乎感到附近有人,他侧耳能听见寂静世界中唯一的声音,谨慎的脚步声,和小猫似的淡淡抽泣。
 
神孤独太久了吗?
 
江温辞灰黑犹如平纸没有任何光泽的眼眸仅存着点怜悯。
 
温,温辞……我在。
 
萧起寒匆忙地拔开祭台前各种鲜艳美丽的植物,苦涩咸腻的泪水滋润了它们。
 
他真的是孤独太久了。
 
之前的江温辞说好三百年飞回家乡后来救自己,一次虫洞的误入。让他等了好久,比三百年更久。
 
江温辞面容依旧温润清俊,只不过多点削瘦,使得本来有点稚嫩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成熟。
 
萧起寒看见了,他站在神殿前,祭台上的青年边许久。
 
你长大了。
 
好久不见。
 
“神,神?”
 
你的声音真好听啊……
 
萧起寒捧着盲眼青年有点吃惊的脸,被泪水溅湿不少的唇,不停地亲吻着青年柔软的脸颊,乃至唇角。任由自己的泪水浸湿青年落在聋耳边的发梢。
 
他有些奇怪,无论自己如何摆弄,自己的温辞总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就连他那双曾经很漂亮的双眼似乎有点失神,萧起寒俯身去亲吻他的眼眸周边。
 
你看到我了吗?
 
我来了。
 
说好的,我会一直在等你。
 
星际战争引发的大爆炸在即,他把自己唯一一艘能逃离战场,并有着冬眠装置的飞船给了江温辞。自己则进入一立的冬眠舱,睡在战场中央,不受爆炸侵袭的地方。江温辞回到家乡的路线,一路都需要人的控制。他的精神体一直都醒着,控制着温辞的飞船。就算中途飞船误入虫洞,空出的千万年,都在等着。
 
后来,在飞船从虫洞穿过的那一刻。等了好久的他立即接入对方的飞船,强制侵入。
 
他实在是太想他了,想到接近疯狂。
 
“神?神?”
 
江温辞能感受到神在亲吻着自己,他的手滑过神柔顺发凉的短发,轻拍着他背脊。但双眼却没有看向神,他眼被倒上祭师的那种液体后,已经瞎了。
 
你看看我,你是不是怨我了……
 
萧起寒发觉江温辞的眼睛始终对不上他,无论自己如何乞求。他抚摸上青年的脸颊,把脸埋入青年温热的颈边,淡淡地支吾道:“温辞,你看看我……”
 
这神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神抱着自己,埋在自己身边,神柔顺发梢垂着扫过自己脸颊。他印象中的神都是高高在上,犹如太阳般不可触及。
 
这个神和其他神不一样,很脆弱伤心的模样。
 
这是04目标给江温辞的第一印象。
 
“神……”神不断地在问自己是否能看见他,江温辞启唇,回答神的问题:“我瞎了。”
 
温……辞,瞎……了?
 
也许是被祭奠过程中的仪式被弄瞎的?
 
自己等了那么多年。
 
最后来者却看不见自己?
 
第58章:『记得你』
 
神双膝跪着, 上半身靠在祭坛边, 低着头不停抹着自己淌出的泪花。他身着的月色长袍被周围枝丫割得很凌乱, 不经意露出他一路赶来而留下的伤痕,被月光照得不自然的苍白。神很孤独,除了祭奠神的祭品能够看见神外,其余的生灵都把神当作一缕轻烟或白雾。就算神孤独到崩溃, 抱着哭着求人陪他说说话,也没人理他, 因为没人能够看见他。神是神体, 和肉体不一样。
 
萧起寒最终是太激动了。
 
瞎了……
 
我能看见你就行,能看见你就行。
 
我爱你就行……
 
真是的,自己怎么又哭了呢。
 
神揉揉哭花的双眼,看见江温辞依旧是木然地望着远方, 眼神和周围一样,一片灰暗。被自己抹到掌心的透明泪花在月光下映着亮, 神的悲哀犹如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温辞, 我们回家……
 
他静静地又把脸埋入江温辞温暖的颈间, 江温辞发梢脸颊依然残留着药液的淡淡香气。像是枕在柔软温厚的草坪,泛金的阳光依附着。
 
他真的是太想他了。
 
高兴到忘记向他说出自己的身份。
 
时间对他们开了个玩笑。
 
冰冷精密的飞船越过无情艳丽的虫洞, 可能仅用一闪而过的几秒。但周围一切却瞬间海枯石烂, 千万年的美好都烟消云散,包括等待的那颗心。
 
萧起寒的精神体一直清醒着等他,谨慎地生怕哪天温辞的飞船又重新穿回轨道,那么久过去, 他终于等到了。
 
“神,别哭了。”
 
捆绑着江温辞的藤蔓已经被神用法力截断,暗绿扎人的几截藤蔓犹如碎骨般七零八落。江温辞似乎感受到有苦涩湿润的水滴落在自己脸颊,像是从自己眼眶里流出的,还温热着。他用指尖去轻轻地抹去,凭着神给自己的气息,擦干净神英俊脸上的泪花。,
 
又是个爱哭的目标,
 
遇到多少个了?
 
你明明是万人崇拜的天神,还哭。
 
他自从被强行淋上那种液体后,耳朵只能听见来源神的声音。他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就只有神淡淡的哭泣声,和神轻微的鼻息。有点可怕,但很浪漫。
 
自己就不会总想着去离开目标完成任务了。
 
萧起寒小心翼翼地抚过盲眼青年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他淡声地说道:“我,我们回家……温辞,别怕……”他的声音很柔润,像是夹杂着些水,苦涩泪水。
 
神很强大,内心比世上的一切都要坚韧。神拥有着滋哺万物的力量,拥有着俊美的五官。
 
这里的神居住在最接近太阳的山,山有点缺口般的凹陷,神的家就在其中。那里有清澈的小溪,茂密的小树林,占地小巧的金黄稻田,精致得像是手中用来把玩的玩具。他住的不是宫殿,是一座清静但略显得有点粗糙的小木屋,守家的小猫悠然地睡着。
 
萧起寒把江温辞带回家,江温辞不能看到这美好安静的景象。他摸索着,在萧起寒的帮助下,他回到家。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祭品,没有身带系统,那么他进入神域,是一辈子都不允许出去。这里会是让他安宁一世的家。
 
神人很好的,特别是对祭品这些可怜儿。
 
“温辞,啊,别怕。夜深了……我,我点火炉,你冷吗?我感觉不到。”萧起寒一激动起来话很多,但说得很小心,一字一顿听起来很吃力,几乎和秦漠川一个性子。他给坐在木椅上的青年,披上一件温暖的羊毛毯,看着青年白净肌肤被花白的羊毛衬得更加柔软。江温辞瞎了后很少话,他神色安静,听着神移动的步伐或气息,这是他寂静黑暗世界里唯一能解闷的东西。
 
神似乎在很吃力地想要升起炉火,毕竟萧起寒用法力还不太熟练,他和江温辞同一时间来到这个世界。
 
木柴相互碰撞,弄出吧唧吧唧的响声,铺满一地的地毯被萧起寒的动作弄得发出嘶嘶的柔软声音。江温辞听不见这些,他只能听见神埋怨似的喃喃或紧张小心的呼吸。
 
“啊……火升起了。很暖,是不是,温辞?”萧起寒如释重负,他叹口气。朝着江温辞轻轻地笑着,仿佛青年能够看见他。
 
“你听,火星燃烧着柴火的声音,像不像我把你抱回来时,我给你吃的古地球的那种跳跳糖?那时啊,你很不喜欢我,总是……嗯,像个小孩。”萧起寒看着对面静坐的青年,他和青年是两个星球的人,他那个星球的人不易老,看着很年轻很快乐,是有着一副年轻美丽外皮的枯老而破碎的败叶,被阳光染得很虚假漂亮。
 
萧起寒以为江温辞还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事实上,他已经彻底把他和他的记忆给丢掉。只记得萧起寒那么一人,空白的时光被自己凭空想象出的记忆给代替。
 
江温辞眉间有点疑惑,他侧耳去听,除了神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他皱皱眉,顿时觉得这目标说出的话有点奇怪,他问道:“你说什么?我们……以前不认识。”他想,在神眼中,自己也只是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只不过凑巧被选中当祭品。在自己眼中,神也只是万千世界中的目标,一串温情真实的可怜数据。
 
“什么……?”萧起寒一怔,他哑声说道:“我们约好的,我来了……真的。”
 
他以为当他说出他们的往事时,长大的江温辞会激动得和自己一样,跑过去蹭蹭自己,给自己一个乞求多久的怀抱。
 
江温辞疑惑地歪歪头:“啊?我没对任何人下过约定,而且我生活的世界,没有你说的什么古地球。”难不成022系统又出bug了?
 
“……”
 
冬眠舱冬眠时间有限,若冬眠时间太过长,三百年往上,便会损害冬眠者的大脑神经。当时火光闪烁,爆炸在即。萧起寒未能想那么多,只匆匆地把挣扎的江温辞绑进冬眠舱。
 
冬眠舱的老化故障可能恰好挑中江温辞的记忆。
 
萧起寒好不容易等到他,他却忘记自己。青年蹲在炉火旁,看着暖炉里柴与火,终而复始,始而复终。暖黄色的光芒把青年清俊苍白的面庞映照得很好看,眼底有着一双淡淡的卧蚕,他金色的睫毛有些无神地垂着。
 
“温辞……我问你个问题。”萧起寒站起身,拿着小板凳,回到青年身边。他依偎着,抬头,看见江温辞熟悉而好看的五官,问道:“你有爱人吗?就是巴不得把各式的爱都给他的那种……友情啊亲情啊……”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说到最后一句,他话语不禁开始有点酸涩和压低。
 
他仍然抱着点希望,星际联邦最尖端的这种冬眠舱型号,故障了并不会把冬眠者的记忆给彻底抹杀,至少会留给一个类似符号的心情,对那段记忆的感想。之后冬眠者便抱着那心情,内疚或悲哀,去凭空想象出一段记忆代替空白的时光。
 
江温辞茫然无神的眼眸顿时有些微睁,他目光映出火炉里一团柔软而温暖的火光,像是小小太阳般在他眼里跃动。他微微抬起下巴,许久未说话。
 
萧起寒有些害怕,害怕脱口而出的是疑惑,那么就代表着,温辞对自己连个最基本的印象都没有。
 
“我去拿水给你洗洗脚。”萧起寒哑声说道,他在逃避。他感觉到这等待的时间很长,一分一秒都带着刺人的硬刺。
 
神的动作很快,浅棕色的木盆盛着朦胧的热水,他小心翼翼地端到江温辞脚下,撩起袖子。神明明可以用他的神力帮助江温辞清洗干净的,可他不想,他想摸摸江温辞白皙的脚踝,感受着两人安宁温暖的时光,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那种。
 
就在萧起寒捧起青年在祭奠时被弄得很脏的脚时,青年开口了,他低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神,说道:“神,我有爱人呀。”
 
“我的爱人长得很好看,有双浅浅的酒窝和双淡淡的泪汪汪……嗯,眼睛是蓝色的。对我很好,呃,这是他死去了我才发现的……他在一场车祸,为了推开我死了。”
 
“……”
 
神有些惊诧。
 
太好了。
 
我没白费,没白来。
 
萧起寒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低着的清蓝色眼眸有止不住的波澜。江温辞白皙的脚浸在热水里,被青年一次次地揉抚着,宛若在清洗一件崇高至上的圣物。
 
江温辞的脚很清瘦,脚腕被藤蔓勒出显眼的青痕。青年的指尖去触及青斑的时候,总能感受到手心的东西猛然一抖。江温辞看不见,看不见萧起寒眼里的忧愁和怀念,看不见自己一辈子的小幸运。
 
他强大的精神力超越时空,无人知道他是如何清醒着忍受千万年,灵魂越过茫茫星空,达到彼岸去见骤然回到时光怀抱的另一个人。
 
青年虔诚地在他脚踝处落下浅淡而又深情的一吻。
 
“你能给我讲讲你爱人的故事吗?”
 
第59章:『吻足』
 
江温辞朦胧灰暗的双眼有些呆滞, 他点点头, 一会小声地说道:“这些我快忘了, 只能讲一点点的。”
 
“没事……”萧起寒垂眉,揉揉江温辞脚踝受伤的地方,他的手很柔很细,一点都不像战场里的孩子, 被他捧着像是待在温厚的棉絮中。
 
冬眠舱控制大脑的地方可能真的不太好,把冬眠者的记忆给弄丢就算了, 连冬眠舱想出来的替代记忆都要给弄模糊。
 
暖炉里的星火在劈啪啪地燃烧着, 神的家很昏暗,被暖昏的暗黄火光给灌满。静坐在椅子上青年柔和的五官有些朦胧,稍长的黑色睫羽浮着金光,一抖一抖。他的手搭在膝上, 目光看向脚边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神,听着神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声, 说道:“我的爱人……很爱哭, 常常会在夜里哭, 说话一紧张就结巴……听起来非常吃力。”
 
江温辞说着他爱人的种种,但无一都是些小小的缺点。他脸上理应会浮现出嫌弃的神情, 可他五官始终都是柔柔淡淡的, 嘴角微挑着。
 
太好了。
 
他还记得自己。
 
萧起寒的手在发颤,沾在手上的水珠绕着修长苍白的指缝滑落,水盆顿时被溅起朦胧的波澜。他真如江温辞所说的那样,动不动就哭。他咽喉有点发酸, 水就憋在眼眶里。
 
就算你把你的世界想得天翻地覆,但无论如何,你那里有我的一份就行。
 
江温辞似乎真的记不太清楚,说完一句话后,需要低着头沉思好一阵子。他眼瞎后本来就很安静了,思索的时候更是安静得漂亮。他过长的墨发没有扎起,但被萧起寒揉得很顺,平平柔柔地搭在肩后。白皙干净的肌肤隐隐约约能在发丝之下现露,有种欲迎还拒的美感。
 
同样安静的神则喜欢凝视着他。
 
江温辞又开口了:“还有,他呀。虽然很爱哭,说话又结巴,有些事干得不怎么利落。但他很努力,很执着……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知为什么。可他为我死后,我很内疚,没在他生前能好好爱他一次,明明他总是不经意地乞求着自己。”他的声音有些哑,萧起寒低着头,并看不见他眼里有些泪花的跃动。
 
“温辞……”神再次愣住了。江温辞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他本是古地球贫民窟的一员,被星际联邦拿去强制进行改造,送给有需求的自己。萧起寒也不知星际联邦到底用什么暴力手段改造了他,只看到到家的他很敏感害怕,同时很讨厌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他根本不会被改造。
 
但事后,自己真的很努力很温柔地对待他,自己也没料到星际联邦会为自己那么做。
 
直到星际爆炸发生。
 
强制把江温辞送入唯一的冬眠舱那刻,江温辞或许真的感受到了以前的自己没有恶意。
 
啊……温辞长大了。
 
懂得内疚了。
 
“唔。”江温辞轻轻地歪歪头,他强忍着眼泪,低声地说道:“我好像就只记得那么多,抱歉,神。”
 
他口中说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依偎在自己身边,淡淡地抽泣。因为自己成长的欣慰和感动,以及重逢的惊喜。
 
萧起寒只能一个劲的摇摇头,金色碎发被火光晕染成棕金,一遍遍地垂在脸颊晃着。他紧摇着发白的唇,透明温热的眼泪落到江温辞白皙的脚上,又被一双手犹如对待宝物般抚去。青年眼底确实有双好看的卧蚕,哭起来魂很薄的模样,他不停地说道:“没事,没事……一点点,一点点我也高兴了。”
 
坐在椅子上的江温辞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凉,有什么水滴在上面滑动。他皱起淡淡的眉头,俯下身,去触碰下脚边的青年的面庞,果然有点湿湿,指尖沾染着来自神的泪花。他双手抚上神的脸,墨发垂落下来,脑后一片白皙的后颈完全显露。
 
江温辞侧脸有些与他本人不符的惊艳,特别是那双瞎了灰暗了的墨眼,总是闪现着各种情感的波澜。
 
“神……别哭了啊,乖……”他不明白神为什么哭,仅仅认为这个目标只是爱哭而已。他像哄小孩一样,在神俊美的脸颊亲了又亲,最后拍拍神有些湿软的脸颊说道:“你是神,你不能哭,你明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
 
这个世界的神灵,可以站在云层高处俯视着地面古老而温婉的古城,再抬眼,能看见白茫茫或星光倾泻的上苍。海底冰冷清爽的海水,柔软美丽的鱼类横穿过,留下片片的水波。神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一切,甚至最远天边的太阳之鸟,海底三万里的鲛人。
 
可神唯一不能得到或改变的东西,就是人心。
 
萧起寒想改变他的心,想让他记起自己。而不是隔着层系统身份,成为不可一世的神,却抱着颗乞求谨慎的心,去抱着,去哭着。多么别扭滑稽。
 
“温辞。”萧起寒微微摇摇头,神抚着江温辞的手,往他手背上亲一口说道:“有一个炽热的东西,神没法得到。”
 
“……”江温辞不明白,他可是神,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江温辞的世界里就只有神的抽泣声,听得他心有点闷,他只想让神快点停止哭泣。江温辞扬眉,他摸摸神的脸颊,轻声说道:“怕什么,那就去追呀……你可是神,没有什么能阻碍你。”
 
如果我说我要追的是你。
 
阻碍我的也是你。
 
你会信吗?
 
江温辞失忆了,忘记他和自己的故事。恐怕说出来,江温辞又会以为这是系统的恶作剧。
 
再说,失忆的他不一定能再次爱上自己,自己对于他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萧起寒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飞船再次飞回星际联邦,待那些人把自己和他救出,恢复记忆。
 
飞船穿过虫洞,改变的不只有时间,还有地点。飞船又回到出发点了,再回到星际联邦,又需要三百年。
 
系统里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三百年,就是三个或四个繁华的世界。
 
希望这段旅程,自己的精神体能够一直陪着他。
 
萧起寒真正的躯身在已过去千万年的星际战场遗址中央,睡了很久。
 
“中国有句古话。”江温辞在这段时间,还学会了安慰人的一点小把戏,毕竟那些目标们总是需要安慰。他指尖摩挲着神的脸颊,揩干净神的泪水,说道:“叫做……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江温辞淡淡地笑起,说道:“比喻一个人的信念坚定不移,千万年,没有丝毫变化……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等一个人等了千万年的孩子呢。”
 
有啊,当然有……
 
萧起寒想道。
 
数万年他的精神体都清醒着。本来按计划,他只需要醒着三百年,监视着温辞的飞船飞行。可途中飞船误入虫洞,跟踪丢失。他只能醒着,怕哪一天江温辞就回来了,也怕自己一睡就便不醒,宛若死尸。
 
他疯魔过,也崩溃过。
 
他不来自古地球,身体构造很特殊,他只能听见为自己而改造的江温辞的声音,也只有江温辞能听见他声音……除非存在于睡眠系统这种虚拟空间。
 
那么多年,没了江温辞的世界,一片空白黑暗,连冬眠舱里自带的MP3系统都不能听。(噗)
 
他想用激光炮一下解决了自己的身躯,带着精神体一起。可他不敢,他怕另一个世界仍是空白,没有江温辞的世界。
 
温辞的飞船穿过虫洞,他最终还是等到了,有了今天。
 
萧起寒替江温辞把他的脚擦干净,还偷偷地像偷吃糖的孩子一样揉了一下。
 
此时神域的星光正好。
 
萧起寒拉起江温辞有点发凉的手,放在手心中用神力把它捂热。说道:“今晚,不如我们出去看看风景……?”青年小心翼翼地说。
 
“……”江温辞灰暗的眼眸对上萧起寒满是期待的脸。
 
“啊,啊……”萧起寒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你别嫌弃我……不过外面有种鸟,歌声很好听。我能让它给你唱唱歌。”神拥有指挥万物的力量,依旧,除人心外。
 
江温辞不知这孩子是从哪冒出自己会嫌弃他这个念头,神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只能听见他声音。但江温辞不忍心打破神的期待,只能作罢点点头。
 
“嗯。”
 
青年高兴地说道:“温辞,你可真好。”仿佛他不是神明,江温辞才是神明。得到神明安抚的孩子是最幸运最快乐的。
 
神域处在高高的纯净天山上,夜里并非很凉,反倒很暖温和。毕竟是神居住的地方,这里有一年四季,分散在神域里不同的地方。
 
萧起寒带江温辞来到夏域,夏域恰巧是天山最高处,最接近太阳的地方,也是太阳鸟的居住地。
 
夏域里有很多小蚊虫,不过都被神力控制过,不咬人。依附在艳丽花丛中的蝴蝶听闻神的到来,乖巧地飞舞到神修长的苍白指尖上,萧起寒眯眼看着这只在月光下很艳美的乌色蝴蝶,黑中透白,很像江温辞散下墨发的诱惑模样。
 
萧起寒把蝴蝶送回花丛,蝴蝶只在他指尖留下惹人的香气。
 
“今晚,月色很漂亮……”萧起寒看着身边眼神有些茫然的墨发青年,随即他笑着说道:“没你漂亮,这些根本不值得你去看。”
 
长大的江温辞,越发越艳美,却没有掩盖住来自少时五官的那种柔和。
 
真是长得恰好。
 
“喏,我给你抓鸟。”
 
第60章:『真相』
 
神召唤太阳鸟简单得很, 渺茫无边的夜空逐渐出现只金色精致的鸟, 相传有着世上最动人的鸣叫, 这也是神把它召唤来的原因。但神身边安静的青年看到太阳鸟却没有任何波动,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夜里的冷风刺激着他,无助使得他紧攥着神漂亮温厚的手。萧起寒似乎很满意他的这般动作,从对方手心传来的温热, 让他想起千万年前仍未失忆的温辞,那时温辞虽然很怕自己, 但他无助时会小心翼翼地牵着自己的手, 颇有安全感。
 
“鸟来了。”萧起寒两边嘴角有着点凹陷,那是酒窝。他轻笑着说道。
 
太阳鸟很亲近神,浑身金黄的鸟类停息在神苍白的指尖上。
 
“来,唱首歌。”萧起寒凑近太阳鸟, 太阳鸟金色清澈的瞳孔与另一双碧色眼睛对视,他轻拍太阳鸟的羽毛, 轻轻地哑声说:“给我的爱人。”
 
太阳鸟很听话, 开始唱歌了。萧起寒本以为江温辞清秀的脸庞会露出喜悦的神色, 没想到还是一片平和的木然。
 
萧起寒皱皱眉,戳戳他说道:“温辞?”
 
“哎?”江温辞挠挠头, 说道:“开始了吗……啊, 真好听。”他只能听见神的呼吸,其余都是空白。
 
他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心虚使他笑得有些不自然。
 
萧起寒凝视着江温辞,天生敏锐的他还是看出来点猫腻。他面色有点苍白, 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好听吗?不好听就说吧……”
 
江温辞慌了起来,他摇着头,说着假话:“哪有……很好听啦。”
 
“喜欢就行。”萧起寒挠挠头,搂过青年说道,青年的神色依旧很平淡,他觉得怪怪的。
 
神让太阳鸟悄悄飞到江温辞的身后,让其鸣叫了一声。叫声几乎传遍无人空旷的神域,清脆刺耳。
 
“……”
 
江温辞跟没听到似的,仍然用瞎眼凝视着寂静的神域远方,眼底没有起丝毫波澜,哪怕回过头一下都没有。
 
懂事的金色小鸟又多叫了几声。
 
萧起寒皱起眉头。
 
不但瞎了还聋了吗?
 
被祭奠用的药液洒过,除了看不见东西外,耳朵也只能听见神的声音,为了保持祭品对神的忠诚。
 
萧起寒把太阳鸟放飞后,邀请江温辞到神域边缘漫步。
 
如果是小时候的江温辞遭受这种罪,肯定会窝在被窝里哭了又哭。可现在……懂事了。
 
他嘴角有着挥之不去的笑意,酒窝浅浅的。
 
天山最顶端,也是最接近天际的地方。空气很清爽干净,江温辞虽然不能看见和听见,但感受着这明朗的气息,就能知道周围的环境很好。
 
萧起寒趁江温辞眼睛看不见,偷偷摘了朵颜色温和漂亮的小花别在他后脑。柔顺墨色发梢上的花儿很显眼。一脸茫然并不知情的他让萧起寒噗一下就笑出来。
 
萧起寒真的好久没那么轻松过了。
 
鲜花沾染上空气的鲜甜,不过半会又被神从江温辞后脑摘下,放在神鼻尖嗅又嗅。
 
有着江温辞的香气……快要掩盖过花香了。
 
“来,我来给你顺顺毛。”萧起寒轻声说道,修长却毫无血色的掌心揉上江温辞的墨发,一遍又一遍地顺着。
 
江温辞看不见东西,他只能在原地站着,任由萧起寒揉头。神均匀安静的呼吸声使他很有安全感,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和神两个人。
 
他的黑发到肩膀了,给他本来就显得中性的五官添加上几分阴柔。萧起寒指尖穿过对方冰凉柔顺的发梢,时不时能触碰到发后白皙柔软的肌肤,每碰一下都能感觉到指尖在发麻兴奋。
 
我真是太爱你了。
 
江温辞不经意地嘟哝着:“好痒。”
 
“行啦。”萧起寒抿嘴把他最后一根发梢给摆弄好,拍拍他的头说道。
 
他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神域大门,当时就是自己把刚做完祭奠的江温辞给抱回来的,当时的自己,又兴奋又伤心……从青铜制的繁华大门往下望,能够一面全览古城的风貌。
 
萧起寒以为此时的美丽古城会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副古地球的油画。没想到当他往下望时,望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狼藉——没有神的救助,灾难开始了。
 
江温辞作势也要跟着他去凑凑,虽然自己看不见。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本能地去捂住江温辞眼睛,随口说道:“别看。”他保护江温辞的习惯都是深深地扎根在灵魂,完全顾及不到对方根本是瞎的。
 
“嗯……”
 
这神真温柔,就除了爱哭。
 
江温辞开始沦陷在神的柔情里。
 
原本一片富饶美丽的古城似乎在他与他离开的一夜之间,遭受到风蛇的袭击,就连祭奠过自己的神殿也已经破败不已,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神殿周围围绕的不是废墟,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亮金,那都是举着火把的人。他们见神没有来帮助自己     ,就便又开始一轮的祭奠仪式。
 
他们祭奠的是一大群人,被绑在祭台前,瞎了眼聋了耳。
 
神没有来。
 
“怎么,怎么了?”江温辞感受到神的情绪有些凝重,他好奇地问道。
 
萧起寒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江温辞是瞎的了。他移开挡住青年眼眸的手,安抚着他说道:“没事,很安静。”实际上,古城那边一片鬼哭狼嚎。
 
“你在这里待会。”萧起寒俯下身,看着比自己矮一个肩头的人,揉揉对方的脑袋,带着些心疼和喜爱说道:“温辞,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别乱跑,知道吗?千万别乱跑……”在星际战场即将爆炸的时候,去拿冬眠舱和飞船的他也曾经一次次在火光中叮嘱过温辞别乱跑,多年后,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时,依旧颤得吓人。
 
“嗯。”江温辞猜到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给发生了,但他不想给目标添麻烦,他只能点点头。
 
不知要不要跟神说出真相。
 
自己被祭奠上来,原因是乞求神贡献出自己的灵魂帮助灾难中的古城。
 
目标死了任务失败,自己死了任务还是失败。除非在活着时离开目标,才算得上成功。
 
萧起寒知道有一处未被城墙禁捆着,那里看得更清楚,除了能看见古城,还能看见这个世界灿烂漂亮的地平线。
 
神怕江温辞会在那边没城墙的地方摔着,还是把他留在那了。
 
江温辞站在神域大门边,他似乎发觉,整个神域就只有自己一个祭奠品。
 
如果不是他和目标是命中注定,如果不是神恰好是那个最爱他的人。他本是和其他祭奠品一样,活生生饿死在祭奠台上。因为神根本不会去要这些小虫子。
 
神域大门靠两边几层楼高的青铜柱围成,青年白皙的手掌靠在青铜柱冰冷的铜壁上,铜壁刻着的繁华花纹在月光映照下不停转换着光辉。他的手越过青铜柱门外,没想到碰到一层神制下的透明结界,手指点上薄膜似的结界,立即泛起像水纹般的波浪。
 
天山下着雪,但神域里却是一片祥和。
 
花白冰凉的雪地中有着一群身穿厚戎的人往江温辞那边赶,领头的是当时弄瞎弄聋江温辞的祭师,她柱着粗长的木质拐杖,一步步地踩着雪花,拖出深厚的雪痕。
 
江温辞不知道,他好奇地摆弄着结界。
 
那群人终于登上神域门口,来到江温辞面前。他们与江温辞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结界,甚至连鼻息都是面对面。
 
年老的祭师很恼怒,她好奇这位祭品为什么现在都不去乞求神,她相信以这位青年漂亮的五官,神不会不屈服的。
 
她戳着拐杖,嘴里不停地朝江温辞埋怨,却抬头看到他一副淡然的模样,更加气恼。
 
“祭师,祭品不是先要弄瞎,还要弄聋才能被祭奠吗?他已经……”
 
“不早说,拿来!”
 
说实话,江温辞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结界之外与结界的里面,是两个世界。天山茫茫的刺骨白雪,落满整座古城,?丝毫沾不到江温辞身上,因为他被神保护着。
 
“……”
 
祭师枯老难看的手里捧一小壶液体,那是被弄聋的祭品与众人沟通的唯一方式。祭品聋的是肉体,不是灵魂,这也是为什么祭品聋后依旧能听到神的声音原因之一,神和神域是属于与灵魂作本体的灵界。只要把这小壶水洒上去,即便能开通灵界的窗口,仅几分钟,与属于神的祭品进行沟通。
 
几分钟过后,水会耗尽,一切会恢复原样。
 
那壶水很昂贵,若不是整座古城危在旦夕,祭品又不肯去乞求。他们才不把封存多年的神水拿出来。
 
水被泼上结界,灵气随即穿过那层薄薄而厚实的膜,江温辞感到些突兀的凉意。
 
江温辞寂静空旷的耳边顿时响起这个世界原有的吵杂和惨叫。
 
那是这个世界的原本面貌。
 
第61章:『误会』
 
“怎么, 好吵……”靠在青铜柱边的江温辞喃喃道, 耳边充满着台风过后古城人们骇人的惨叫, 风的呼啸声击打着他脆弱的耳膜。习惯于寂静好久的他,被吓得用手去捂住耳朵,但噪声依旧像泉水一样源源地涌进来,让他很害怕。
 
他被从神安静祥和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见闻已经能听见世间声音的祭师, 她用拄拐敲了敲雪地间硬黑的石块,吸引住江温辞注意力。
 
她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助苍老:“孩子, 正如你所听。”温辞的眼是彻彻底底的瞎了, 听力起码还有救。
 
“你和我,和大家的家乡……正遭受着风蛇的摧毁,但这仅仅是灾难的开端。”她与他隔着层结界,她继续故作模样说道:“我们把你送上来的使命是什么?让你乞求神, 求求神,能不能用他的力量……”
 
江温辞:“……”
 
你们把我的眼睛耳朵弄聋了, 我还没说什么。
 
“神已经活了千万年, 拥有着无比崇高的权利。想必他已享受过世间的一切, 他肯定也尝过最好的食物,抱过最美的人儿……他已自足。求求他, 让他把他的灵魂贡献出, 拯救我们,让他的灵魂吞噬掉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与神的人沟通的水即将要干掉,祭师说了很多动人的语句,最后她不禁犹豫一小会。随即拿起自己一路被磨得有点破碎的拄拐, 戳着那层透明美丽的结界,恶狠狠地对温润的青年说道:“不然——我们把你弄死。”
 
但祭师大人也只是吓吓他而已,谁都不敢碰属于神的东西,更何况那神还是拯救古城的唯一径途。
 
萧起寒回来了,神的气息被祭师察觉,挥袖便和大伙灰溜溜地下山,他们无颜去看曾被自己忽略多时的神,以前的他们本以为自己古城足够富饶安静,不再需去祭奠神。
 
神水失效,江温辞的世界恢复安静,与以往一样。可古城那些可怖骇人的惨叫以及建筑的倒塌声,依旧在江温辞耳边回荡着。
 
他不知所措地摸着冰冷繁华的青铜柱,双眼灰暗地凝视着透明的结界外。
 
他在意的是祭师那番话的其中一段。
 
“神已经活了千万年,拥有着无比崇高的权利。想必他已享受过世间的一切……”
 
这个目标的生活真的挺好,不同于前面两个目标,都是没人要的小可怜儿。
 
自然肯定也不需要自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离开……
 
但神为什么会哭?
 
江温辞无神的眼眸有着几丝不解,神一哭起来,他就很心疼,源自本能的心疼,就连自己也不解。
 
萧起寒远远就看见江温辞,当然,神优越完美的视线也看到了打扰江温辞的祭师和她的伙伴们。神有些不满,他的爱人是不允许被别人看见的。
 
“温辞。”萧起寒回到江温辞身边,先从后背轻轻地搂了他一下,江温辞柔软的发丝拂过他脸颊。他的确看到古城的惨象,但他不在乎,也不知道古城人们的诡计。他来这里,只是想被爱,和爱他。
 
江温辞拨弄开神揽在自己脖间的手,轻轻地唤道:“神,你骗了我是不是……”
 
明明这个世界很惨,单是听声音就能那副骇人的情景。
 
此时的萧起寒并不知道江温辞那发生了什么,他眨眨眼睛,说道:“怎么了?”
 
“这个世界很惨……”江温辞骤然抬起头,无神的眼睛盯着萧起寒说道:“你还说什么都没发生!”
 
“……”萧起寒的心猛然一颤,难不成江温辞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了?但他看着江温辞无助而茫然的模样,就算远方传来轰烈的倒塌声他也未曾有动触的神情。这让萧起寒否定了江温辞此时能听见声音的念头。
 
“刚刚有一群人……他们……说的。”神的印象开始在江温辞脑海中崩坏,江温辞喃喃道。
 
神明明享有千万的富贵……
 
还不肯去拯救人们……
 
还骗自己……
 
萧起寒抬起头,一眼就瞥见远方雪地中犹如一条小虫缓慢前行的祭师们。无疑,肯定是他们使用力量让江温辞在短短时间内,听到这个世界。他们走了,力量也失效。
 
那是上古与神界沟通的一种巫术。
 
萧起寒心中顿时浮出深深的恨意。
 
温辞被自己护得很好,他整个世界唯一能够接触的就有自己……他们不但让温辞看到这个世界一角的真相,还被这个世界玷污上墨点。
 
萧起寒看似温柔敏感,但内心有着病态般的占有欲,足够吞噬掉一人的灵魂。
 
短短的几秒内,即将要回到古城的祭师山队便死于非命,那是神的惩罚。
 
江温辞不知情,只怕知情了会更加厌恶这个神。
 
萧起寒抿唇,默不作声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只是想保护你。”他的温辞在原星际世界,已经被玷污得够脏了,什么人体改造,低素质的贫民窟……他再也不愿江温辞再被弄脏。
 
江温辞:“……”
 
我竟然有点不懂目标的脑回路了。
 
按理来说,目标是神,应该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何况还去保护。
 
萧起寒不再愿江温辞在外面多待一秒,就算他的听力都回归原样,一片寂静。
 
江温辞跟在神的后背,神和以前一样,紧紧攥着江温辞的手,仿佛自己是他久违的故人。
 
他没有抗拒,但他皱皱眉。
 
凭感觉,江温辞只知道神那双温柔帅气的碧眼正在凝视着自己。
 
古城,他看都不看吗……他一直以为神也是个圣母属性的。
 
他们再次回到家,该睡觉了。
 
神的床很软,周边被轻柔的丝绸帐纱笼罩着,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大片暧昧的透粉阴影。
 
江温辞在神柔软的强迫下,勉强换上一件接近透明的睡衣。温辞单是用手摸摸的就知道,这件衣服很薄,不用去看。
 
更可怕的是盲眼的江温辞不能确定神到底盯着自己哪里。
 
神炙热的视线是要把整个人都吃掉。
 
这让神的形象更加崩坏,对比起前面的目标。
 
那些目标无一都是细腻敏感的斯文孩子。
 
只有这个目标……
 
额……爱哭的病娇_(:з」∠)_
 
萧起寒满意地看着套着薄薄透明睡意的青年,青年白皙干净的腰肢被火炉明火照得隐约可见,仿佛咬上一口就能涌出水。
 
他的温辞真的长大了啊……
 
变得让自己越来越心水了。
 
“温辞。”萧起寒同那些目标一样,喜欢轻轻地唤着江温辞的名字。
 
他不是那些急于上床的恶俗之人,比起这个,他还是喜欢细水长流的温柔干净。
 
他亲亲江温辞是额头,没有任何欲望,他勾起嘴角看着青年姣好的安静五官,干净地说道:“你真好……”
 
神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枕在夜间海边细软的沙滩,磨人的沙砾残余着夕阳的温热。对江温辞说话时 ,似乎还带着激动的颤栗。
 
若不是方才神对古城视而不见的事,他这时肯定又会心疼神了,尽管那种心疼有点莫名其妙,——毕竟神是神,什么都不缺。
 
他不知道,那个看似荣华富贵的神,才是世间最可怜的孩子。
 
江温辞淡淡地说:“谢谢。”
 
“我们睡觉吧……床很软。”萧起寒俯身,蹭着青年柔软的颈间,安静如水地说道。
 
神没有对自己干任何事。
 
[宿主啊哈哈,按照套路来,目标应该是被你若有若无地被挑拨到,然后按耐不撰]
 
江温辞:没想到这系统除了世界末尾开端作背景音,还有吐槽作用……以前没发现。
 
[是因为进入这个世界时不小心损坏了,去维修了嘛,顺便升级了下。可以陪温辞聊天了!]
 
江温辞:……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来好,我想打你。
 
不用说,江温辞想怼系统很久了,因为前面因为任务不得不悲剧的目标。还有,他还得问问系统的真相,以及自己诡异的记忆。
 
但最后,这些终归于一句话。
 
“滚。”
 
还是找时间慢慢怼吧。
 
江温辞在黑暗中感受着神缓慢而温柔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脖子上,随即浮出淡淡的红晕,痒得很。
 
这谁还精力去怼人。
 
其实萧起寒的动作并不多,他抱完后,在江温辞最敏.感的锁.骨部位亲了一亲。
 
萧起寒轻柔地把江温辞抱上床,柔声地在他耳畔边释放欲望:“温辞,我们睡吧……嗯”
 
“唔……”轻柔温暖的被窝使江温辞发出声喃喃,听起来貌似有别的意思。
 
萧起寒宛若一头流离在外的小兽,满身荆棘地遇到了自己唯一能牵挂的人。
 
珍贵的重逢使他不敢再去奢望那么多。
 
他只要自己爱他就行。
 
第62章:『索问』
 
萧起寒口中的睡觉真的只是睡觉而已。
 
他把江温辞抱上床, 轻轻地帮青年系好不经意滑落的领子, 指端揩过青年白润的肌肤。最后, 在青年额上落下一吻,就如以前无数次江温辞对待目标们一样,他帮江温辞盖好被子说道:“好了,晚安。”紧接着, 萧起寒也笨拙地掀开被子,和江温辞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
 
其实神并不是一定需要像人那样生活, 刚传输来之始, 萧起寒是在白茫茫的天庭,神的真正家。后来才摸索着来到能与人间接触的天山,利用神力打理好一切等江温辞穿过来。
 
盲眼的人表皮上无论再怎么坚强,其实都很缺安全感。江温辞心上想着讨厌神, 但在黑暗的夜里还是犹如一只小猫窝到神的怀里,毕竟神现在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能依靠的人。
 
窗外传来夏域知了的鸣叫, 一声声毫无起伏的叫声并不会令人感到心烦, 反而有种莫名的心安。江温辞半合着疲倦的眼, 他听不到这些,他只能听见神均匀而慵懒的呼吸, 浓浓地引人入眠。
 
萧起寒靠在床头, 半低着头凝视着窝在自己怀里的青年。他清俊的五官被月色晕染得很清晰,清澈碧色眼眸里深深的爱恋一目了然。
 
睡着的江温辞搭放在神腰上的手,被神轻易地握住。他感受着江温辞手心细腻的肌肤以及炽热的温度。神捧着他的手,紧接着神攥着青年的手, 抚上自己的脸颊。神被月光映照得几乎半透明。
 
这就好像江温辞在主动摸着自己……。
 
自我安慰罢了。
 
萧起寒松开他绵软的手,皱眉吁出一口烦闷的叹气。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记得住我啊。
 
他不可能耐着性子去等到飞船回到星际联邦。
 
一旁浅睡着的江温辞被惊醒,他揉着脑袋往神温暖的怀里贴了贴。借着此时子夜里很明亮的月光,萧起寒看见青年那双看似黑浓但实则很浅薄的眼眸。
 
“醒了?”萧起寒低声说道,这使得他声线显得更加沙哑美妙。他一手抚着江温辞柔软的发丝,边说道。
 
江温辞不太喜欢被摸头的感觉,也一直弄不懂为什么秦漠川那么喜欢被摸头。他皱皱眉,半梦半醒地嘟哝一句:“放开手……”
 
他应声放开。
 
江温辞本来就处于浅睡状态。让神放开手后,青年闷闷地缩回被窝想继续睡,却发现怎么也入不了眠。
 
萧起寒眯起眼看着怀里的青年,江温辞似乎睡不着,一直睁着眼迷迷糊糊的。迷离的眼神不禁有点戳人心。
 
神是不用睡觉的,再说萧起寒他早就睡饱了。
 
萧起寒在时光那头时,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与温辞见面的无数情景,无一都是轰轰烈烈的。
 
但没想过会那么安静。
 
江温辞身上那份温柔,最终使得他心完全沉沦,无心再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追求。
 
或许根本不用。
 
他爱他就行,他的那份爱不单有着两人的份,还有着全世界的分量。
 
江温辞按耐不住,扯扯神的衣角,低声地试探道:“今天出去时,你看到的……”神对古城的冷漠,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甚至睡不着觉。
 
第63章:『小心机』
 
w                                       , okkkkkkh   江温辞丝毫不知这个目标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 他直接说道:“你为什么不去救古城?”他的语气带着点责怪, 配着他轻柔的声线。让萧起寒听起来很不习惯。
 
“什么?”萧起寒穿越过来时,并没有载入原主的记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暗暗问道。
 
江温辞皱起眉心, 就算看不见,听着            神平缓的声息, 他就能知道神把古城的事放在心上。
 
他是神, 庇护大家是应该的。
 
“我说。”江温辞他攥着萧起寒的衣服,再次说道:“古城遭到灾难了,你不应该做些什么吗?”他对这次目标的印象很不好,把目标误认为是无情任性的哭包。
 
萧起寒有点疑惑。
 
他根本没有把这些虚拟数据的死活放在心上。
 
看着江温辞为古城的事而感到不满, 青年清俊的眉头皱着,墨色的发丝松软地散落, 挡住一边同样墨黑的眼眸。萧起寒心里突然浮起一种比江温辞更加气恼的心态。
 
自己跋山涉水, 披荆斩棘过来见他, 他却把心都放在其他物上面,甚至赌气于自己。
 
但他又不敢直接强制地占有他。
 
“温辞。”神轻轻地捏起江温辞削瘦的下巴, 边说着他的名字, 边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浅很轻的吻。轻到让这唇的主人都没法察觉到,只有萧起寒一人能眯起眼去品尝。
 
“不要理会这些……”这是他的回答。
 
萧起寒来这里,不是为了普度众生,拯救世界。
 
他拯救的是他, 也是自己……
 
一救他,就相当于救了自己整个世界,也不辜负自己千万年的等待。
 
萧起寒轻靠在江温辞脸颊边,他们能听见互相的呼吸,此时青年的耳边只有神犹如灌了毒药的声音:“我只需要拯救一个人……那个人相当于一个世界。”他的答案里,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自己目的,只不过是江温辞丢掉了能去理解他的那份记忆。
 
江温辞不太懂,但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神的怒意,把神惹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真讨厌。”江温辞闷闷不乐,他嘟哝着嘴说道。他把脸埋到绵软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在月光下被沾染着白光的黑发脑袋。
 
那个人是谁?
 
白莲花吗?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盛世圣母。
 
头上有着白光光的那种!
 
江温辞那声不经意的埋怨,在寂静的夜里,被神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我不救古城,所以讨厌我了?
 
如果为了博得江温辞开心,自己献出这个世界的生命去救古城,萧起寒显然不愿意。他能多和江温辞多待一个世界就是一个世界,他决不会把一分一秒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他爱江温辞就行,根本不用管得着江温辞是否喜欢自己。
 
·
 
神域无愧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晨光使得天边毛茸的一圈,清爽饱满地落入神域每一个角落,包括神域中央的小屋。
 
萧起寒在天未亮时就起床了,他想凭自己的力量给江温辞做一顿早餐。
 
他记得江温辞最喜欢喝来自古地球西方的那种牛奶,最好有点甜味,还要热的。
 
春之域的牛奶最符合萧起寒的想象,醇厚美味的白牛奶冒着刚煮熟的白雾,喝一口甜甜的奶香久久萦绕在齿缝与喉间,被盛在巴掌大的浅褐色木碗里 。
 
除此之外,还烤了几片暖黄色柔软的吐司,盛在白亮的瓷盘里,旁边别着一朵从春之域摘采来的樱花。
 
青年细心地在吐司上面淋上樱花色的草莓果酱,抿嘴垂眉,把果酱划成一个标准的心形。简单美好的西式早餐,让青年露出浅浅的笑容,两颊有凹陷的甜甜小窝。
 
如果这里就是尽头该多好。
 
卧室那边传来被子揉叠的微小响声,萧起寒察觉到是江温辞起床了,他放下手中的忙活,轻步过去青年那边。青年看不见东西,萧起寒怕他有什么危险。
 
江温辞摸着平滑的墙壁想要出去,他显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衣冠不整。轻薄睡衣的领口大开,里面白皙柔软的肌肤一览无余。黑发凌乱地耸拉在脑袋上,灰暗无神的盲眼被阳光照得终于有点久违的神色。若江温辞看得见东西,他一定会红着脸打理好衣服。
 
萧起寒愣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江温辞面前。柔声说道:“早安。”
 
青年寂静黑暗的世界被神打破,他紧皱着眉心,似乎很不待见萧起寒。他因为古城的事,内心有点抗拒这个任性的目标。若叫他离开目标,完成任务,他可能会毫无纠结地去做。
 
但想起以往世界中,自己在开端的鲁莽和随性,让他拒绝了这个念头。
 
再等等吧。
 
“早安。”江温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萧起寒看着他因为刚起床所以有点涨红的脸颊,和领口松开而露出略显削瘦的肩膀的他。萧起寒就便抿抿唇角,满足的同时似乎还有点心疼,他揉揉江温辞的脑袋回答道:“嗯,早安。”
 
被那么一摸,江温辞心底不自然的抗拒让他后退一步,躲开了萧起寒抚摸。
 
萧起寒:……
 
“去洗漱,然后吃早餐吧,我等你。”萧起寒被江温辞这般动作吓得有点愣,他沉默一会说道。
 
萧起寒很尽力把此时的生活构造成他们回去之后的日子,在清晨,星际联邦一座安静的小城,古董般的小木屋,两杯甜牛奶和几片吐司……
 
虽然那种日子在目前,也是萧起寒想出来的。
 
这种生活构造得越完美,萧起寒就越来越担心,自己最终是否能达到这种结果。如今,一颗巨石又摆在他面前——江温辞不理自己了,除非自己去拯救古城,去死,他才开心。
 
可自己又想和他相处多点时间……
 
青年洗漱很快,等萧起寒埋怨完,抬眼就能看见江温辞正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餐桌走去。
 
“哎,小心,我来扶你。”萧起寒赶忙跑出,拉住江温辞的手。他满满是溺爱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江温辞:“……”
 
萧起寒把江温辞扶到餐桌,虽然他看不见东西,萧起寒还是很认真地把餐具给摆好。
 
“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喝的牛奶,温度不要太烫,偏凉,砂糖放一勺的那种。”萧起寒垂眉,把仍冒着热气的牛奶,端到青年面前。
 
江温辞闻着牛奶醇厚的香气,寂静的世界里有着神沙哑却不失温柔的声线。
 
对了。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种……甚至连些小细节都知道得很清楚。
 
我没告诉过他呀?
 
“……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江温辞白皙的面庞几乎与同样白的热雾融在一块,他觉得他的手在发抖。
 
所有人,也只有萧起寒能知道。
 
虽然江温辞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和他们所在的星际联邦。但他这个人,却记得很清楚……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大概很难说。
 
有种感觉,是萧起寒来了,他想对他说,对不起。
 
“……”萧起寒发觉自己说漏嘴了,现在江温辞还在失忆呢。他把温热着的牛奶放回桌面,思索了会,终于找到满意的答案:“放心,你以后会知道的。”
 
江温辞:?
 
“快喝吧。”萧起寒俯身,在他额门上再次亲一口,这力度和昨晚一夜,他半点都没有察觉。
 
“嗯。”江温辞对神的印象好了些,可仍然改变不了古城的那件事。
 
神做的早餐很好吃,醇甜的奶香随着浊白的液体进入饿了一夜的胃里,烘烤得松软的吐司,极其富有弹性。江温辞很快就把早餐给搞定了。
 
事后。“想去哪里玩?神陪你去。”萧起寒半蹲着,抬起头帮江温辞系好领扣。
 
江温辞任由着神摆弄,神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青年静坐在椅子上,他灰暗的目光朝着远方的神域说道:“我想出去看看,可以吗?”
 
萧起寒小心翼翼地帮江温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神态认真到仿佛他只是江温辞的一个奴从,他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得跟紧我。”
 
“不是。”江温辞摇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
 
萧起寒神色有点错愕,江温辞灰暗无神的盲眼望着远方。他看到他,他随即皱皱眉,说道;“你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逃跑吗?
 
“嗯。”江温辞点头。
 
“唔……”萧起寒故作思索地沉默了一会,随便对着江温辞干脆地回答道:“好呀。”他自有打算,他倒要看看江温辞出去到底干嘛。
 
他的宝贝不但长大了,还有小心机了。
 
江温辞嘴角勾起自然的弧线,他没想到神会答应地那么利落,他笑着说道:“谢谢。”
 
萧起寒多想了,江温辞真的只是想出去看看而已。
 
神明给栖息在木屋窗口的神鸟使了个眼色,这种神域独有的鸟类很听神的话。
 
第64章:『逃跑』
 
江温辞在黑暗里待习惯了, 顺着摸着墙, 还是能勉强走出去的, 而且神域外边并没有过的杂物,只有花和草,树。
 
殊不知自己身后跟着萧起寒命令来的神鸟,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若江温辞有任何逃跑举动, 或有外来人伤害江温辞,神鸟都会做出反应。
 
神没那么蠢。
 
小木屋顺着斑驳的小石路往前走就是繁美的神域大门, 光着脚的江温辞踩在纹路舒适的小路上。他白皙脚踝的伤口还没好, 被神绕上圈薄薄的洁白绷带,仿若柔软的锁链,整座神殿便是他的牢笼。
 
在阳光下脸色略显苍白削瘦的青年来到神域门口,不出意料, 那里仍然被神封起了结界。江温辞想的并不是要逃出去,而是想看看古城, 闻闻他。
 
已满目萧然的古城在昨日又遭到一场灾难, 若江温辞看得见东西, 他能看见残砖断瓦中不停地有许多老人小孩在逃窜,时不时有坚持不住的断井颓  倒塌下来, 扬起大片呛人的尘土。站在高处的江温辞似乎也感受到了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尘烟。让江温辞心头涌上更加不好的预感。
 
上次祭师使自己听到的狰狞声音顿时久久回荡在江温辞脑海里, 男人的惨叫与女人的哭泣混合在一块,裹揉着房屋倒塌的响声。但一对比起神域这片安宁完美,简直是不能用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来形容。
 
江温辞抚着高大冰冷的青铜柱,和以前一样, 灰茫的眼眸不是低垂着就是看着远方。
 
他身后一直紧跟着的聪明神鸟屏起呼吸,若江温辞下一步的动作是逃跑,它便立即用它那刺人锐利的嘴和爪子,戳晕青年,那等待过后等待他的是便是真正的牢笼和恶魔。
 
江温辞来到结界边,轻轻地用白皙干净的手指戳了戳,随即呈透明的结界扬起水花似的波澜。
 
他有点失望,外面貌似没人。
 
但这仅仅只是在江温辞的世界里而已。
 
神域之外的山路被白茫冰凉的雪花覆盖着,夹裹着扎人晶莹的冰块。几日前,神杀死的祭师们早已被这群吞噬人的美丽冰花给埋没,他们的罪恶将永存。
 
越过长长的山路,山脚下。
 
·
 
“妈妈,你看,祭品站在神域门口哎。”目光澄澈的女孩拥着她尚年轻的母亲,女人柔软飘逸的金发随着粉尘在空中的流动扬起。
 
女人半蹲着,她那双满是灾难留下的狰狞伤害的手,轻摸着女孩脸蛋,她同样面着高高的安静天山:“我们唯一的办法……只有他,他是我们与神交流的唯一一条线。”
 
女人的目光有些狠戾。
 
同样愤怒的还有她后面跪下的众人,那些人们大多都饱受灾难的摧残,伤痕满身。
 
他们都对身为祭品的江温辞感到不满,江温辞本该为了他们,不顾神的愤怒,去乞求神,获得神的灵魂来拯救古城。
 
却迟迟没有回应……
 
女人接过众人递来的水壶,祭师用的那些与神沟通的神水,只剩下小小一瓶,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机会。
 
“去吧,孩子。”女人亲亲女孩梳理得整齐美丽的茂密金发,为女孩戴上宝石装饰的守护符,她边说边凝视着神域,淡淡地说道:“相信你的美丽和可怜,能让那该死的祭品感到自责和悲哀。”
 
女孩看似天真纯良的五官露出几分成年人独有的刁滑。
 
被洁白而纯洁的白云遮掩着的神域,宛若遥不可及的天堂。
 
·
 
女孩爬上神域,果真看到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结界背后站着的一位青年。身为巫婆之女的她老练地把神水淋在盲眼青年的周围。
 
“!”
 
神水熟悉的凉味扑鼻而来,令身为神的东西的他浑身一震。比上次更要悲惨恐怖的响声,犹如一条条黏滑的泥鳅,穿破江温辞的耳膜,钻满身体每一个角落。
 
从寂静走向哄闹的不适应令他痛苦的蹲下身。
 
造成这一切的主人则满意地看着,过后自己要使劲装可怜,让祭品心软。
 
女孩揉揉自己的嗓子,她的嗓子又尖又利,放软起来别有一番可怜兮兮的韵味。
 
“哥哥……”
 
听见除了神之外的人声,江温辞一下就警惕起来:“你,你是谁?”
 
女孩声音皱巴巴的:“唔,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和你生活在同一家园的女孩啊,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家园了,那座美丽且富饶的古城。”这台词她练习了很多遍,听起来确实婉转动人。
 
江温辞:“……”
 
青年皱皱眉,他被女孩的声音与周围惨烈的环境给蒙蔽了。
 
女孩一气呵成:“我和他们花尽全力,把你送上神域,享受着神一般的人生。你不帮我们一下吗?求求神,求求神……”
 
江温辞:“……”
 
他对神的厌恶又多了些,远方的萧起寒觉得自己的膝盖骤然一疼。
 
女孩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江温辞此时的神色,青年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她便捏着嗓子继续说道:“啊……我的爸爸妈妈死于第一场灾难,哥哥你知道吗?我妈妈死的时候……她对我说,对我说,无论如何,要守护好古城。”狡猾的女孩勉强地自己挤出几滴泪花,顺着她漂亮干净的脸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点哽咽。
 
听着女孩激动且悲哀的诉说,与她隔了层结界的江温辞都能感受到对方不停流落的泪花,她该多么惨啊。
 
江温辞本来疑惑的眉间竟流露出些怜悯,同时他握紧拳头,对神越来越厌恶。
 
江温辞这下被彻彻底底被别人蒙在鼓里,被骗了。
 
女孩想加重下语气,让自己显得更可怜。奈何她的举动太大,被保护着江温辞的神鸟给盯上了。
 
“哥哥你看……啊!”女孩正想说出话,却没想到胳膊那边传来一阵剧疼,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在结界附近弥漫开。
 
女孩捂着自己不停淌着血的手臂,另一手抱住成为神鸟目标的脑袋,惊叫:“神的鸟啊啊啊!神生气了!啊啊……”
 
没过多久,被神的小宠物戳断脖子的巫女,软绵绵地倒在白茫的土地上,任由鲜血犹如红绸盖满雪地。她睁大着眼睛,惊骇地蹬着神域上方的蓝天。
 
又死了一个。
 
江温辞没有反应过来,他靠在结界边,呆呆地说道:“什么?神生气了……啊,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
 
那头没声,最多只有死亡前挣扎般的喘息,江温辞皱皱眉。
 
神水失效之际,江温辞再次陷入只有神的黑暗世界之前,他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即将死去的女孩,倒在冰冷扎骨的雪地,虚弱地说道:“神,好讨厌呢,我该走了呢……”她合上眼。
 
“……”江温辞大致能猜出结果,他的手冒着冷汗,他目前能确认,女孩死了,被神派来的鸟弄死的。
 
他顿时觉得背后凉凉的。
 
这个目标可真任性。
 
江温辞心底已经完完全全开始讨厌萧起寒了,他想着怎么着手去完成许久没碰过的任务。
 
他勾起嘴角。
 
反正任务也好久没成功过了……
 
·
 
神鸟飞回春域的牧场,叫来正在向奶牛挤奶的萧起寒。
 
消息不是江温辞想着逃跑,而是有人通过江温辞求自己死,包括江温辞本人。
 
若是萧起寒在这个世界一死,他就会被系统排出江温辞的精神世界。重新进入得花好长世界,江温辞那个世界可能在那几分钟里就过了千百年……
 
……他可不想浪费和江温辞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一分。
 
他不会让古城的人们得逞。
 
他想和江温辞澄清,说出自己不愿意献出灵魂,拯救古城去死的缘由,可江温辞忘记了理解这方面的记忆。
 
萧起寒碧色的眼底有些浑浊,他跟着神鸟灿烂的羽翅,看到了神域结界边削瘦的身影,与雄伟广阔的天山雪地比起来,江温辞显得多么渺小。
 
在外人眼里看来,一个拥有数万年,整个世界荣华富贵的神,为了一个小小祭品花尽心思,又是何苦呢?
 
“温辞。”萧起寒走过去,攥着江温辞白皙的手腕,他想把他带回家:“我们回去。”
 
“你……”神在江温辞心里已经崩坏,被神那么一打扰,本能的抗拒让他猛得甩开神温暖的手。
 
萧起寒已经够委屈了,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就是那个哑巴。
 
江温辞突如其来的举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彻底表面了他是厌恶了这个痴爱他多年的青年,因为种种原因。
 
萧起寒再次小心翼翼地牵上江温辞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指穿过对方温厚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神哑着他那不知哭过多少次的嗓子,柔声地说道:“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第65章:『洗白白』
 
江温辞闹别扭, 他在肚子里闷着一团气跟神回家。神一如既往平和的呼吸, 此时在他极其寂静的世界里像小苍蝇, 挥之不去。
 
萧起寒似乎没有察觉到江温辞已经很讨厌自己,单纯地以为自己对他好,他也会对自己好。萧起寒拉着青年有点薄的手,让他坐到餐桌前。
 
他端出用小木杯装着的冰淇淋, 粉紫色的果酱与晶莹剔透的白色冰沙混在一块,上面还盖着一层稠黑的纯巧克力酱, 夹杂着几粒富有弹性的果粒, 散发着沁人的冰气。
 
萧起寒俯下身,把勺子递到江温辞手里,他淡声说:“来,你试试看。”
 
江温辞撇撇嘴:“哦。”他觉得神很虚伪。
 
神域里没有太热, 也没有多冷。冰淇淋在这里也没有多少韵味,虽然很好吃。他从心底里就抗拒神, 他草草动了几口过后, 把对方细心做的冰淇淋扫到一边, 垂眼说道:“不吃了。”
 
萧起寒看见江温辞貌似不喜欢,他急忙问道;“不喜欢吗?”
 
“不是。”江温辞摇摇头, 他低声地喃喃道。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江温辞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好吃, 又不敢直接说是因为他做的,他思索后说道:“我不适合吃凉……”为了缓和气氛,他又说道:“谢谢你了。”
 
江温辞就算心硬起来,坏起来, 也硬不到哪去……就犹如外脆里嫩的软炸虾球。
 
“没事,下次我会注意点。”萧起寒把已经融出些甜丝丝果汁的冰淇淋端起,心想只好倒点了。他站在那里,阳光给他投下高大的阴影,他似乎想起什么,皱皱眉。
 
我记得温辞以前很能吃这些的呀。
 
·
 
中午热辣火红的太阳席卷上大地,一向以清新自然为调的神域也不禁融进了点金红。
 
午餐时间到了。
 
这里一日三餐都是由萧起寒负责,虽然他可以用神力快速解决,但他还是比较倾向自己动手给温辞做,这样会比较有诚意。
 
考虑到最近江温辞越来越瘦,萧起寒也添加了一些肉菜进去。
 
鲜嫩细腻的羊肉被炖出香味,漂浮在色调浅淡的汤中。大块粉软的萝卜,还有几片嫩绿的葱花,被舀到一个小碗里,端到江温辞面前。
 
江温辞被神养得很好,但心情可说不定。
 
“乖。”萧起寒哄道,他对江温辞从来都是柔声细语。江温辞心情不好时,他就便更加柔,没脾气,能柔成一滩水,但也敏感得很。
 
江温辞肚子很饿,终于来了点实质性的食物。他并没有虎咽狼吞,吃到八分饱时,就便停下筷子。他享受着贵族般的待遇,而且服侍的人是自己最讨厌的神,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不自在。
 
或许神去救了古城,自己对他印象才能好。
 
“休息会的,待会我们洗澡。”他和以往一样,等江温辞用餐完毕后,蹲下身为他解绷带,准备洗澡。但他这卑微的动作和神态,只会惹得江温辞感到他更加虚伪。
 
江温辞白皙的脚踝被握在掌心,那天祭奠时用藤蔓缠绕的疤痕还有点青红,应该过几天了就能散去。萧起寒很讨厌自家恋人身上有属于别人的东西,但现在伤痕终于散去了。
 
“你最近瘦了啊,不高兴吗?”萧起寒边帮他上药,边试着跟他说些话,转移江温辞的注意力 、
 
江温辞点点头。
 
“不开心啊……想想以前开心的事吧。”萧起寒轻声回答道:“比如,嗯,你以前和你恋人相处时候的事?”
 
两个同样可怜的灵魂又在此冲击到一块了。
 
“我恋人?”江温辞回答道:“这个……我开心的事就是……他能每天都给做牛奶,还有,他睡觉必须得等我睡了,他才放心睡……”
 
这些话戳到的不止有江温辞的心房,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人。
 
江温辞的空白记忆虽然被另外一段给弥补上,但他仍然很执着地保留一个印象最深刻的人……
 
怎么,目标竟然和萧起寒一模一样?
 
江温辞说出这些话时,脑海里闪现出不止是萧起寒那张英气的面庞,还有目标们,特别是自己最讨厌的神。
 
不可能吧。
 
只是碰巧而已。
 
“这样啊……”萧起寒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他最近都很努力地还原当年他们生活的一切。
 
萧起寒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没有代替你死在车祸,你会怎么样?”
 
江温辞被这神问得有点不耐烦,再加上他并没有多喜欢这次的目标,他晃晃脚,漫不经心说道:“大概会想弥补他吧!别总问,没意思。”
 
“……嗯。”
 
真的吗?那我很期待。
 
期待你怎么去好好弥补我……qwq
 
两人磨磨叽叽的。拆下绷带后就是帮江温辞洗澡,他看不见东西,洗澡一般得由萧起寒帮助。
 
他的衣料很轻,很轻易就被萧起寒解了下来。他没考虑到这次目标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也看不出。总之江温辞没往情事那边去想。
 
江温辞有点抵触他,除了一些难解的地方让神脱下外,其他都是自己解决。
 
他过于苍白的身子融进萧起寒温蓝的眼眸,萧起寒看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瞥过去的时候,都会让他有点痴。
 
被蒙上一层热雾的流水犹如调皮的小蛇,一路蜿蜒地缠绕上江温辞清瘦的身子。
 
他半缩在木质的浴缸里,等待着萧起寒的动作。他绵软细腻的黑发沾上了点水,紧贴在脸颊边,泛红的眼角令萧起寒想起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江温辞小时候也很像只小奶猫,被星际联邦强制改造回来后,窝成小小地一团缩起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眸怒视着自己。
 
萧起寒的嘴角有点弯起,不过嘴里却是满满的苦涩。他温厚漂亮的手拿着柔软的湿毛巾,把青年背后一层朦胧的水给摸掉,就算隔着布料,他也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瘦弱,肋骨清晰可见。
 
怎么,越来越瘦了呢?萧起寒皱皱眉。
 
他记得冬眠舱的营养液可以维持很久的。
 
“乖。”萧起寒启唇说道,青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在此时只能听从萧起寒的话,虽然他很不喜欢他。
 
他趁江温辞看不见,偷偷地和以前一样,在江温辞光滑而白皙的背部落下一个吻,他虽然看着很瘦,咯骨头,但真正摸起来,是很软的。
 
萧起寒舔舔唇,唇角满是江温辞的气息,沾染着来自神域的花香和神独有的香气。
 
他静静地拭擦着江温辞瘦长的双腿,萧起寒每次帮江温辞洗澡,都巴不得把对方给洗下一层皮。他很讨厌江温辞身上有着除自己以外的气息。
 
神的手感很温柔,在江温辞脑海里,就像曾经的那位金发帅气青年,也很像一只沾着雨水的小奶狗在自己身上蹭。
 
背对着萧起寒的青年突然开口了:“我家起寒,偶尔他帮我洗澡时。他会怕我痒,力度也是像你这般轻。”他鸦羽般乌黑的睫毛盛着晶莹的水粒,随着移动的幅度,顺着他柔软的脸颊滑落下来,一直流到自己的胸膛,心的部位。看起来他更像是在脆弱的哭泣。
 
他在心头继续道:要是你是起寒就好了。
 
与此同时,“……”萧起寒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下,他目光再次柔软下来。
 
谢天谢地,他没有讨厌他口中所说的起寒。
 
神什么的,目标什么的,你尽管讨厌吧。
 
谢谢你。
 
江温辞的头发本来就软了,沾上水后简直像是摸在细腻的小毛毯里。洗完身子后,他帮他洗头发,顺顺毛。江温辞倒是不怎么挣扎,只是比起以往,他神情似乎多了些疏远。
 
萧起寒完全沉溺在这份柔情里,他节骨分明的手指穿绕过江温辞半长的黑发,时不时会触碰到被他黑发遮住的白皙后颈。
 
藏在发丝里的水,犹如一串串松开的冰莹项链,在青年轻柔的动作之下,洒落一地。衬着半开的窗外投下的阳光,像是神明的金色泪水。
 
最后,他帮他擦干身子和头发。青年替江温辞穿好睡衣,把他放在床上。
 
萧起寒他看着静坐在床沿的江温辞,他手有些紧张地发颤,他说道:“我帮你扎头发好不好?你的头发有点长了。”
 
“额……”江温辞不情愿再和神在一起,他摇摇头,松软的墨发也随之摇动,他说道:“长了就剪吧,就当作对往事的告别。”
 
“……”萧起寒愣了下,他感受到了江温辞的那份疏离。他眼神有些灰暗,他垂着眼眸,。被轻薄的帐纱掩盖住的他,投下高大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犹如魔鬼。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等我们回家……”
 
江温辞的这句话戳中了萧起寒的心窝。
 
他不会让他和他的过往,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被随意地飘散。
 
萧起寒心里的伤痕,没法剪。
 
经过一天的惬意后,又是入夜。
 
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萧起寒他不用睡觉,他在那么半靠在床边,看着青年温软的睡颜。
 
幻想着他们的未来。
 
或许那天晚上,也和现在那么安静……
 
……那时真的是放下包袱或到终点了。
 
第66章:『愿意吗』
 
……镶嵌着华美宝石的宫殿, 清澈透明的阳光从五色的玻璃倾泻而进。宫殿终端的宝座坐着一个同样衣着繁丽的人, 墨发黑眸。
 
他和江温辞长得相仿, 但真正的江温辞却跪在他脚下。
 
江温辞在做一个那么的梦。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年,唯一不同的是,他有着不可一世的不屑神情。青年勉强地抬起他繁重的大袍,露出一双一掐就是一个红印的脚, 轻轻地勾起跪在他面前的江温辞。
 
漂亮的青年微微弯着笑容,挑挑俊秀的眉头, 对江温辞一字一顿地说道:“快去死, 神。献出你的灵魂去救古城……快呀。”他说得很重,干脆利落,能看见他薄唇之下洁白的贝齿。
 
江温辞梦见了自己成为了神,一直犹如一条狗般服侍着他的那个无情的神。
 
江温辞这才注意到, 这个“江温辞”藏在绣着花纹的袖袍里的手,明晃晃地拿着一把半人臂长的刀, 那是用来割献神明的灵魂的工具, 剥开血肉, 取出裹着灵魂的鲜红心脏。
 
跪在地上的江温辞瞳孔微缩。
 
“不行吗?”犹如神一般完美的那位青年,不悦地皱皱眉, 撇撇嘴, 他挥挥那把骇人明亮的刀:“那就强来吧,反正你享受的荣华富贵,也足够了。”
 
这个伪造的江温辞和本体根本不一样,当然, 也不排除本体以后也这样的。
 
真正的江温辞的手在发颤,明明是梦,却那么真实……
 
江温辞再睁眼,他仍沉溺在噩梦中。他看见那个和自己相貌丝毫不差的青年,拿着那把唯一能让神粉身碎骨的长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脆弱的胸口,鲜红的刀痕开始冒出温热的鲜血。
 
“……停下。”江温辞张嘴,涌出的是一大口血沫。
 
原来神被割取灵魂时的感觉是那么样的吗。
 
青年没有动容,他一遍一遍地看着江温辞,笑着说道:“你已经享受够啦,给那些饱受灾难的人们一点生命又怎么样啊……嘻嘻,你真自私。”锐利的刀落下,割破了江温辞接近心脏的肌肉,各种神经串联在一起带来的疼感使江温辞面色苍白,甚至发青。
 
江温辞摇着头,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呀,谁又能知道神到底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富贵呢,说不定人家经历的是千万年的痛苦与煎熬。
 
“哈哈哈,出来啦。”
 
“古城得救咯。”
 
神明的心脏被假冒成江温辞的青年用硬生生地用刀子挖出,连着脆弱,仍流动着血的血管。他捧着神的心脏,神的灵魂,开始着魔般嗤笑起来。
 
“神啊,你真自私,又要我硬来,啧,好脏哟……”
 
江温辞梦见自己被挖出心脏,却没有醒来,又不能死去,眼睁睁地感受着心脏被掏空的感觉,以及神的绝望和委屈。
 
神的眼泪流得比血还多。
 
·
 
“啊啊啊!”
 
江温辞满身冷汗,他用手一抹脸颊,睁开波澜不止的眼眸,终于发现摸出的不再是鲜红骇人的血,而是苦涩腻人的冷汗和泪水。他神魂未定,轻薄的睡袍被冷汗溺湿,他发疯似的抱头哭起来,模样不比上次目标死的时候差。
 
好疼,真的好疼……
 
又好委屈。
 
一直在清醒着保护江温辞的萧起寒吓了一跳,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拥过去,轻轻晃着青年肩膀,颤栗着声音问道:“温辞,你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我一直在……”
 
“呜呜哇哇……”聋掉的江温辞寂静的世界里终于响起神能与一切万物沟通的声音,神的声音依旧有着淡淡的嘶哑,但很温柔,就像海边被阳光烘烤过的沙砾。
 
他支支吾吾地抽噎:“神,你没死,没死……”
 
如果一直那么下去,求他救古城,把神逼死了,他一定和梦中的自己一样……
 
很疼,很委屈。
 
江温辞摇着头:“呜呜呜……疼死我啦,疼死我啦。”
 
萧起寒看着江温辞在说胡话,不禁有点急切。他用手摸了摸江温辞额头,顿时鼓眉,温辞发烧了。
 
“我,我是神……当然不会死的,嗯乖……夜深了,你生病了……快睡吧。”不只是神,现在为精神体侵入江温辞精神世界的萧起寒的确不会死,他的肉体不在身边,最多只是在数据世界里死,然后被系统排除,再花时间申请加入——
 
萧起寒帮江温辞抹着眼泪,拍着他肩膀,帮这瘦弱的青年缓解哭嗝:“我不会死啊,别哭了…… 我去给你煮药。你哪里疼?我揉揉……”
 
“你骗人!”江温辞摇着头,墨发散落着,甚至有些被汗水溺湿,黏糊糊地耸拉在脸额上。看神这百依百顺的性子,若自己一直下去,恐怕神真的会从了……
 
萧起寒没时间去应付江温辞醉酒般的胡话,比起这个,他更加担心江温辞哪里疼。
 
“来,你哪里疼,我揉揉就没事了。”夜色里的金发青年,碧眼清澈澈,明晃得像温辞梦里的那把刀,这让江温辞更加害怕。
 
他攥起江温辞的裤脚,想帮他揉揉那刚愈合的脚踝,一心急,却出乎意料地失了力度,怀里的人一阵疼痛的颤栗。
 
“疼……”江温辞嚷嚷道,面上的泪痕没擦干净,没了流动的水花,显得眼眶更红。
 
萧起寒有点慌,他松开江温辞的脚,道歉地说道:“对不起……没事,神给你补偿……我听你的。嗯?乖。”和江温辞年纪相仿的青年,犹如一只小狼狗,皱巴巴地嗓音说道。
 
没错,如果神一直以这样的状态,若江温辞哭着要他死,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江温辞突然看不惯他那样,他现在貌似深知神死去的痛苦,他有点不允许神总是服从于自己了。
 
“……你。”江温辞发昏的脑袋有点怒意,他瞪着瞎掉的眼睛,有点朦胧地喃喃道:“你以后别像条狗那样,你是神。”
 
“……?”萧起寒不解,他挠挠头。不过看江温辞不再像方才那样那么激动,他也终于放下心,他揉揉江温辞湿滑的脑袋,撩起江温辞快遮眉的刘海,淡淡地说道:“乖,我去给你煮药,你发烧了……”
 
而且江温辞烧得不清。
 
他准备下床,身后却被江温辞再次攥住衣角。
 
江温辞红着眼眶,像极了第二个世界时,醉酒的他面对喻成景的可怜样。那次,他把目标当作萧起寒,硬生生地让对方上了自己。
 
萧起寒回过头,他蹲在床边。为跟小猫似的温辞擦擦眼泪,顺便捏捏他绵软的脸颊,说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温辞决定坦白自己的心思和古城人们的心愿。
 
——他开始想让神去死拯救古城,看到神有点不情愿,就便有点讨厌神。
 
“神……”江温辞软绵绵地被神搂着,任由自己看不见的黏糊糊汗水和泪水糊在神的肩头。
 
江温辞低声说道:“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萧起寒眉间有点发笑,神毫无血色的手顺着江温辞墨色的发丝,帮他拢起了个软软短短的小啾啾。让苍白月光盖上一层毛绒的雪白,更像是兔子身后的小尾巴。
 
我的温辞,我什么都忍了,很难再有什么事令我感到不满了。
 
他病态般地笑想。
 
当然,除了你离开我之外……
 
或者你要我离开你。
 
他不会辜负自己这千万年的等待。
 
“古城那边,有灾难。他们想让你献出你的灵魂,来拯救他们。”江温辞的心提到嗓子眼,紧接着,他抖着唇吐出道:“你愿意吗?”
 
如果是前几天时的江温辞,他一定巴不得这神愿意,让神去死。可现在,他刻骨铭心地体会到神死去的痛苦绝望。
 
毕竟,温辞不能确定神是否真的享受过千万年的荣华。
 
还是那句话,万一不是富贵,而是孤独和落寂呢?让一个人自己待成千上万年,真不是说笑的。
 
当然不愿意啦。我怎么舍得去离开你。
 
萧起寒在心里笑道,但他表面却故作平和和温柔,他再次亲亲江温辞滚烫的额头说道:“你怎么看?温辞。”他还想再在温辞那个名字前,加个“我的”。
 
如果江温辞一回答愿意,他恐怕会疯掉,然后把青年困进牢笼,日日夜夜地索取。让他弥补自己多少年的孤独寂寞……随时随地绑着他。
 
他的温辞不但长大了,学会愧疚,还学会独立。
 
江温辞还不知道眼前的目标就是自己想要去弥补多时的起寒。
 
在江温辞那被编造的记忆里,他是因救即将惨死在车轮下的江温辞而死。但现实中,更要惨烈上千千万万倍。
 
“我想想……看。”青年歪歪头,他每一分每一秒的动作,甚至发丝的落下扬起,都会戳中萧起寒的心,但萧起寒也越来越紧张,清碧色的眼睛盯着他。
 
“当然,不愿意。”
 
第67章:『神鸟』
 
不愿意我去死吗?真好啊。
 
萧起寒勾勾的唇角, 他看着眼前盲眼的安静青年, 窗外剔透清澈的月光照得他两边眼角的泪痕格外明显。
 
神的手轻抚在青年滚烫的额头上,他温厚柔软的手犹如最柔情的亲吻。若不是江温辞现在不记得记忆, 况且还在生病,他早就想把青年按在床上索取了。
 
江温辞烧得昏,又做了噩梦,不一会儿就黏糊糊地靠在萧起寒温暖极的怀抱里眯上眼。让对方心疼极了。
 
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搅生病的江温辞, 只想明天再给他吃药。萧起寒轻柔地把软得跟小动物幼崽一般的江温辞放下床,躺好。
 
对方绵软轻柔的呼吸扫过萧起寒的脸颊,让萧起寒苍白英俊的脸泛起两片红晕,他黑暗孤寂的记忆里终于萌芽出一朵小红花。
 
——随着时间的流动, 生命顽强的红花将会在遥远的将来, 簇拥着漫上萧起寒的人生。
 
“听说,在天山的深处……有一种石头,可以代替神的灵魂。”萧起寒静静地拍着青年削瘦的背脊,就犹如安抚着哭闹过后的婴儿。他靠在江温辞发热的脸颊边,淡淡地继续道:“那种石头,可以代替神的灵魂,也可以去拯救众人, 不过很难找,无数人本该平淡的一生就断在寻找它的路上。”
 
故事到这里,萧起寒应该也能想得出温辞以前的心结,因自己不肯去救古城讨厌自己。现在,他貌似梦见什么, 倒不肯让自己去死了。
 
自己能陪着温辞,温辞以前的心愿又能满足,唯一的方法只有这个。
 
“但没关系。”萧起寒碧色眼眸此时有几分浑浊的阴暗,仿若铁笼里泛白的铁锁。他抿唇,不管半睡的江温辞有没有听清,他都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世界始终都要毁灭,只会剩下我们俩。你也没这个必要,去拯救他们。”
 
他不会让他去做的。
 
“……”江温辞意识模糊,压根察觉不到面前有个黑化的人。只隐隐约约听清了前半段。
 
有拯救古城的方法了吗?
 
他唇角一勾,昏睡过去。
 
“知道吗……”萧起寒说得很心酸,仿佛带着千万年徐徐的累赘。尾音沙哑,像是拖着厚重而繁华的及地披风,一直伸延到某人的心窝。
 
他看一眼怀里的青年,睡着了。
 
貌似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可能只听到了前面的。
 
萧起寒眼角微垂,清蓝干净的眸色在夜晚显得很平和,但他心里却是波涛不止。他眼眶泛起红花——真的是太棒了……他的温辞终于不再让他去死了。
 
温辞懂得真正地体谅人了,是活的人,而不是一串数据。
 
·
 
笠日,江温辞起得比以往晚很多,他起来时,中午的艳阳恰好映在他脸颊上。或许因为有神的帮助,比起昨晚,现在的江温辞烧已经退了不少。
 
萧起寒把一碗揉着鲜嫩肉碎和韭菜的粥端上餐桌,就便过去扶着江温辞走过来。
 
江温辞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像以往那样的疏远。也就仅仅而已,他现在不知是去怜悯神还是古城。
 
萧起寒摸摸他的额头,烧退得差不多了。神域清澈温暖的阳光犹如流水倾泻,连着江温辞无神灰暗的眼眸里也沾着淡淡的亮光。
 
“吃饭吧,今天你睡得有点晚,不过没关系……”萧起寒揉着江温辞的脑袋,在他湿软的脸颊吻道:“我们来日方才……”
 
“……”江温辞心不在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神昨天说的石头。
 
得到那个,既能拯救神,也能拯救无辜的人们。
 
是在天山的深处吗?
 
温度和口感都恰好的粥在江温辞口里溢出裹着牛肉香气的汤汁,他放下筷子,抬起头问神:“我们这座山藏着什么吗?怎么去?”
 
“什么……?”此时萧起寒没有意识到江温辞说的是那颗石头,他手指指向太阳的方向,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涌上:“你可以去问问神鸟,你身为神的物品,你直接叫它,它就来了。”
 
可能温辞只是想出去玩。
 
“……嗯。”江温辞点点头,神的反应让江温辞有点出乎意料。
 
也是,自己对神来说,只不过是个祭品。
 
“我待会想自己出去。”得到垫脚石的江温辞,他低着头喃喃道。他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石头,帮助神帮助人们。
 
萧起寒当然不愿意他独自出去,即便有神鸟,但他仍是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们会弄脏他的宝贝。
 
他给江温辞披上一件毛绒的毯子,看着江温辞眼里时隐时灭的明灯,他摇头说道:“不行,我要跟着你出去。”
 
江温辞皱眉点头,既然神想跟他出去,就去吧……
 
他真是太天真了,若萧起寒知道他目的是召唤神鸟,冒着生命危险找石头。萧起寒就算把自己的脸给丢在地上,也得用锁链限制江温辞的行动。
 
萧起寒摸着江温辞的脑袋,在他耳边落下一句话:“真乖。”
 
两人的动作很迅速,神给江温辞换了身衣服。柔软保暖的白袍触及膝盖,青年白净细腻的小腿和脚腕在萧起寒面前晃着,白袍也恰好地勾勒出江温辞削瘦的腰肢以及臀部。
 
萧起寒眯起眼,唯一显得有点突兀的是。江温辞脚腕缠着一条长长的白布,不同于磨人的纱布,白布若不伸手去触碰,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每走一步,两脚的布即使碰撞也不会发出响声。
 
洁白的白布宛若冬域望不到头的雪路,白布另一端被萧起寒勾在手上,滑落缠绕在他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手指间,白布像是美人苍白的发丝。
 
“温辞,我们走吧。”他站起身,对着毫不知情的盲眼青年说道。萧起寒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的脚踝。
 
经历那个女神婆的事后,他真怕自家温辞会被其他人夺走,弄脏。也怕温辞的心跟着他们跑了,一心只向着他们。
 
萧起寒带着他来到秋域,满地淡黄色落叶衬得江温辞的脸更加清秀白皙。
 
江温辞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召唤神鸟?”他想快快中找到石头,让古城得救,这样他们就会放过神和自己……
 
“就像这样,要用精神力……”萧起寒英气十足的面庞扬起一丝笑意,他走过去,握上江温辞的手。自己冰凉苍白的手指穿插过对方温暖的指间,十指相扣,心心相联。
 
在以前的星际联邦,萧起寒的精神力是数一数二的,这也是他有着巨大沟通障碍,只能和为他改造的江温辞交流,却能进入星际战争前线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肌肤触碰在一起,江温辞感到自己身体有点酥麻,紧接着他就感应到萧起寒传达来的信息。
 
[过来,我找你。]
 
萧起寒松开手,笑着说道:“就是这样,凭空也能传达的,你在心里默念就行……”他有点小私心,他要珍惜每一个和江温辞触碰的机会,哪怕是握手。江温辞点点头。“嗯……”他的精神力很弱,过了好久,神鸟才姗姗来迟。
 
赶来的神鸟温顺地停留在江温辞肩头,它羽毛被风吹得很凌乱,毛茸茸地扫着江温辞脸颊。
 
神鸟是萧起寒在这个世界最放心的东西了。
 
神鸟似乎很喜欢江温辞,就像上次的世界,小毛球喜欢秦漠川。神鸟沾着点水雾的脑袋蹭着江温辞,发出细微动听的叫声。
 
“它好像挺喜欢你。”虽说自己很放心神鸟,但他仍是暗地里用精神力命令神鸟离开温辞。
 
江温辞只以为神鸟只是单纯地飞走。
 
“你召唤它的目的是什么?”萧起寒拨弄着后栖息在自己指端的神鸟,神鸟在阳光下艳丽极致的金色羽毛不停地被他揉弄。
 
江温辞愣了愣,紧接着,他目光面向神鸟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把神鸟带回家吗……?”把神鸟困在家,更方便他从神鸟那里得知天山深处的一切。
 
江温辞有个小小念头,他不先把自己去找石头这事告诉神。若神看到能拯救自己的石头突然被寻来,一定会很惊喜高兴。
 
萧起寒感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神鸟一僵,可又不敢飞走。
 
神碧色的眼里揉杂着金光,他目光扫过漂亮的神鸟,启唇道:“你想要?”神鸟的确漂亮,属于碧空和太阳,囚禁,困在鸟笼里怪怪的……没事,江温辞喜欢就行。
 
江温辞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为了古城和神。
 
他想起自己和神的第一次见面,神淡淡的抽泣声,在自己寂静的世界中宛若敲响的铜钟,至今仍在回荡……还有梦中神被强行割取灵魂时的疼痛。
 
他真的不想神去死。
 
第68章:『双骗』
 
萧起寒看着沐浴在阳光下惊恐不安的神鸟, 又一眼瞥见满脸期待的江温辞, 那双黑如乌木的眼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
 
他用神力把想要脱逃的神鸟定住,随即走过去揉揉江温辞的头, 满满的宠溺编织成一个暖暖的笑容,说道:“好,给你当宠物。”
 
江温辞淡淡地吁出一口气,他虽看不见神在哪里, 但凭着直觉就让他感到神就站在自己面前笑着,他也朝着那个方向回了微笑:“太好了,谢谢你……”
 
其实江温辞的心思并不是全只有讨神开心,一方面他也怕神不答应自己去找石头, 不给自己救古城。所以偷偷摸摸地进行最保险。
 
“不给神点奖励吗 ?”萧起寒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而且现在的江温辞也没有抵触他的迹象,他就便大方地说道。
 
江温辞蹙起浅秀的眉峰,他思索片刻,撇嘴说道: “给你一个亲亲吧。” 他现在才发现,在这个世界的旅程里,貌似从没真正关心过目标。
 
萧起寒像个得到糖的大孩子,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就便弯下腰面对着青年接受奖励。就连被定在远处发抖着的神鸟,也能感受到神灵魂的愉悦。
 
他会亲哪里呢
 
亲嘴巴?
 
江温辞比萧起寒矮得很多,就算对方俯下身,他也得稍稍地踮起脚。露出被白袍遮挡住的细瘦小腿,黑发披散在肩后, 泛红的耳尖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他像他刚来的那天晚上,抬头捧起神清俊的脸颊,柔白的指端描绘出那完美的脸廓。他没有像情侣一般甜腻腻的亲唇,则是在神有着温蓝宝珠的眸子边那块苍白柔软的肌肤点点。
 
江温辞松开手,笑着说道 :“我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我能清楚得感觉,你的眼睛肯定很漂亮,像是盛满大海。”  他这句话出自真心,022系统的目标,无一都有着温水般的蓝眼睛,漂亮得很。
 
他一直都想对那些目标说了,可是都没机会,那些目标们太多事儿。
 
江温辞这番柔情的话不停戳着他的心窝,那么多年来,都没人这么夸过他,都是……他夸,乞求别人。
 
“谢谢你…… ”他的夸奖比几个黏上唇的吻吻有意义得多。
 
·
 
萧起寒更加宝贝江温辞了,他为江温辞的神鸟打造了一个金色笼子。神鸟也不好说什么,神一命令,它就得乖乖地往笼子里钻。
 
神鸟居住的笼子就像这座神域,清静宛若天堂,可也是最可怕寂静的牢笼。萧起寒只允许江温辞在神域内活动,而且必须由自己护着,不是囚笼是什么呢?
 
江温辞把鸟笼子挂在房间里的落地窗,神鸟身形健壮优美,肉体曲线和羽毛弯曲的弧度很适合人的审美观,横戈跃马,每一处都是为了翱翔蔚蓝的天空而设。因此被囚禁在笼子里也显得有一番韵味,一种独特的美感。
 
青年搬来凳子,坐在鸟笼身边。窗外温软的阳光犹如席卷落地的金色绸布,盖住依附在阳光里的鸟类。江温辞伸出一根手指,穿过禁捆了神鸟飞行的细柱,探进去摸摸神鸟精致的脑袋,顺便生疏地用精神力与对方的灵魂接通。
 
神鸟没有拒绝,它知道眼前这位温润的青年是神最宝贝的东西,要是他不高兴了,就相当于神不高兴。
 
[放心,你帮我个忙。我很快就放你出去。]江温辞在心里与它沟通,青年的眼睛在阳光里黑亮亮的。
 
[……什么忙?]
 
[你告诉我这座天山的秘密,我在夜里曾听神提起,这里有种石头……]
 
[你怎么不去问神?让神带你去啊。我看神挺宠你的。]
 
[……我不想,我一问神,他就知道我要干这事,肯定不让我做,而且我想在找到时给他一个惊喜。]江温辞抿抿嘴。
 
[额。那你在去寻找路上出了问题,那神岂不是要把帮助你走上这条路的我掐死?]
 
[我会带你走的,反正你最后也要替我带路。]
 
神鸟一向以忠诚无私为名,可从它语句间仍看得出神鸟依然有点小私心。
 
神鸟早就想摆脱太阳与神的束缚好久了,若能凭借这次机会,逃出天山,真正遨游于世间,那是最好不过,最多也只是在之前受点小委屈。
 
[真的?一定得带我走。]神鸟激动地说道。
 
江温辞点点头,反正等自己找到石头,救了古城和神。这次的任务也到判定时间了,自己也无法看到那些被拯救的人过后的生活。
 
头绪到这里,江温辞神色浮起点悲哀。
 
何时是头?谁又来拯救自己?
 
智商都没多高的两只达到协议,江温辞起身,过去门边悄悄地把门关紧,确认了神没注意到自己异样。
 
[神鸟说吧,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你一定知道石头的秘密。]
 
[你一定得带我走啊。]
 
[知道啦。]
 
没有任何烦恼的时候,时间流动得特别快。落地窗面向的是北方冬域,铺地的白絮染着夕阳的血红,夹杂着冬天枯黄的落叶,飘散而下的白色雪粒在一片暗红的天空中特别显眼。这几种奇妙的颜色,构成一幅突兀而诡异的画。
 
等神鸟说完石头的故事,夕阳被收回,空中替代的是点点发亮的星光,就像凝固住的雪粒。
 
拯救一切的那种石头,叫做神石,神之石。相闻是很久以前,一位神灵的心脏,坚如磐石。
 
要去寻找它的人,必须拥有着来自神灵的庇护,被神摸过,亲过,沾染着神的灵气。而且要拥有健壮的体质,才能在茫茫的冰冷雪地中不死。
 
江温辞很符合前面的条件,萧起寒整天抱着他亲亲揉揉,就差在他里面亲亲揉揉一番了。
 
[额,你那么瘦,不养肥点再走?被雪球一砸人就滚下去了。]
 
[……你不用管这些。]江温辞看着自己跟白切鸡似的身材,还比刚来时更瘦了点,皮肤随随便便磕一磕都能泛起印子。他也挺想养肥的,不过眼看就没时间了。
 
[你要是不想让神知道,你就骗骗神。据我了解,神挺单纯的……爱哭。]
 
江温辞想起那次神给自己洗脚,洗着洗着就哭出来的事,不禁有点发笑。他回答 [知道了。]
 
萧起寒的目的,也只是单纯地想让温辞和自己在一起。
 
傍晚,萧起寒踱步到江温辞门前,准备招呼他吃饭。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江温辞吓得一跳,他刹间切断自己与神鸟的精神沟通,揣着一颗很虚的心,不安地注视着窗外,对门外的人应道: “进来吧。”
 
“该吃饭了,你可真喜欢那只鸟。 ”萧起寒打开门,倚在墙边笑着说道。他语句看似平淡温柔,但沙哑的声线里透着不满,被刻意压低过,江温辞没有察觉。
 
江温辞假装自己一直在逗鸟,他拍拍沾染神鸟气息的手,笑着说道 :“嗯,去吧。”
 
他在想着怎么才能骗神,走出结界。
 
哭给他看?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江温辞一直在想东西,也没发过声。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多愁的萧起寒心里有点不舒服,他问道: “今天心情不好吗 ?”
 
要是谁敢惹他家的心情不好,他分秒碾压捏爆那人。
 
江温辞把筷子一摆,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骗神,他瘪嘴说道: “我想出去神域外面,可以吗?”
 
青年看似无辜的轻柔嗓音犹如一颗巨石砸在萧起寒身上,让这几天的安宁支离破碎。这让萧起寒误以为,江温辞已经被这个世界夺走了心思,即将想要逃出自己牢笼。
 
他苍白的手一颤,一直清澈着的碧色眼眸开始凝聚起无声的风暴,他低声地回答道怎么想出去不过他是挺想故作无事地让江温辞出去,在对方得意之时连着勾引他心思的货物一起揪回来,看着江温辞因害怕而对自己服服帖帖的样子……
 
江温辞温软的笑容这下让他觉得很虚伪。
 
馅是这样,皮相又是另一幅模样。萧起寒眯起眼,淡淡地笑着,他依旧很先前那样平静,问道: “你为什么想出去。”
 
少根筋的小笨蛋当然没有发现神的异样,他眨眨眼睛,心虚地回答道: “只是想出去看看风景而已。”
 
“真的?” 萧起寒继续假装不知情地索问,那副温柔的嗓音是他用来伪装的最棒工具。被神那么一逼问,江温辞心就更虚了,他拼命地攥着自己白色的衣角,不敢说话,只能点点头。
 
他这些小动作无一被萧起寒收在眼里,萧起寒知道,江温辞说谎时总是习惯攥攥衣角。
 
攥衣角这个毛病,也是第二个世界失败的直接原因,可怜的江温辞现在都没发现。
 
……他果然很诡异
 
萧起寒走过去拍拍江温辞冒着冷汗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呢: “竟然你想出去……就出去吧。”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凉气,严实地笼盖遍江温辞的全身,让他更加不安。
 
江温辞就似乎感到自己体内瞬间袭来的异样,他眼睛睁得极大,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闷响。
 
嘭!
 
失去意识的江温辞扎扎实实地倒在地上。
 
萧起寒收回搭在江温辞身上的手和神力。
 
我挺想看看你出去干嘛。
 
第69章:『现世』
 
神的力量能轻易地让人死去, 令一个人失去意识陷入昏迷更不在话下。
 
萧起寒当然不会就让江温辞那么简单的出去, 他想在对方身上做点机关,好让自己能随时监视着他。
 
现在恐怕也只有没有意识, 跟个傀儡似的江温辞能让萧起寒感到暂时的心安。他抱着浑身发软的江温辞,掀开透明轻薄的纱帐,紧接着青年被平躺着放入床上。江温辞脸有点发红,连着唇也是绯红的, 嫩到想令人去舔一口。他卷翘细长的睫毛垂下,盖住那双瞎掉的黑眼。柔顺黑发交织地散乱着,有几丝滑到青年白皙的脖间,形成鲜艳的色彩对比。
 
虽然他就那么无力地摆在自己眼前, 萧起寒并没有想要去做的念头。在这种时候, 能让江温辞忠于自己就很好了。他俯身过去,冰凉的手指穿过青年的后脑,把江温辞移到自己面前,解起了青年白色的上衣。
 
其实萧起寒很奇怪,身为精神体的时候通体冰凉虽然是正常,但现在进入系统,有了数据编造而成的实体, 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久违的体温,可仍是那么冰凉。
 
被系统控制和照顾的江温辞也来越来瘦,再加上上次系统出毛病,有了漏洞让自己进入。
 
这些事让萧起寒不得不怀疑,系统坏了。
 
他打算出到现世, 打开冬眠舱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江温辞削瘦白皙的胸膛在神的视线下一览无遗。萧起寒的手抚上江温辞温热的肌肤,不经意地蹭过胸前的敏感。
 
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把手放在上面。能感受到江温辞安静而有力的心跳,仿佛他那颗柔软的心就被自己握在手心中。
 
不知几光年外真正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心跳……
 
几分钟过后,江温辞体内有股热流在乱窜,惹得他双颊越来越红,就连身体也浮上点红晕。
 
萧起寒松开手,若仔细看,能看见他身形比原先的透明了点。他把他一半的精神力传过江温辞,这样,他就随时能通过自己在温辞体内的部分,来时刻监视着江温辞。
 
如果江温辞出到神域外,做出些让自己不满的事,自己可以随时绑他回来。
 
这比不答应,直接绑起来锁进鸟笼里刺激得多。
 
有理有据,想看他因为无法解释而气恼的模样。
 
传送完神力,江温辞的气色好了些,不过依旧昏睡不醒。衣袍随意地被解开,露出美好极的风光。萧起寒唇角一弯,和方才几分钟一样俯下身,细心地为江温辞穿好衣服。
 
神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江温辞此时眼前看到的东西,不过现在是一片黑暗。
 
突然萧起寒挺想让江温辞洗澡或自口,让他自己一个人更好不过。
 
·
 
江温辞一觉睡到了早上,他感到身体的不适,但也只是皱下眉。神鸟的笼子就挂在眼前的落地窗。
 
他用萧起寒教的方法,接通自己与神鸟的精神力。
 
江温辞第一个问道[你知道神昨天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在昨天,骨子里都是黑的萧起寒,边哄边宠地把神鸟给弄昏迷。
 
[我昨天也不记得什么,可能不小心睡着了吧……对了,神貌似批准你出去了,你看。]神鸟伸出它夺人眼目的金色翅膀,翅膀尖指向的方向是神域。
 
围困在神域周边的结界已经不知何时被解开,神域外面白色的世界能看得一清二楚。细点能隐约看见早已惨不忍睹的古城。以及山脚下已经跪了很久,几乎结成冰柱的人们。
 
不过江温辞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我忘了你看不见东西了,直接跟你说吧,神域已经解开结界了,你可以出去……看不见东西没事,只有你放我出去,我来给你带路。]
 
神真的同意了吗……?
 
在江温辞印象中,这次的目标是别扭,富有神经质的。别扭到明明是一个尊贵的神,还把心思都投在身为一个小祭品的自己身上,明明享够了富贵还不愿献身的神经质家伙。
 
江温辞不安地下床,白皙单薄的脚踩在房间里柔软的羊绒地毯,他脚腕的白布已被神解开。只留下淡淡的红色吻痕,使得这更像是一条丝线捆在他脚上,红色的。
 
神没有一如既往地叫自己,抱着自己。充满着童话味的小木屋里仿若只有江温辞,桌面依旧精致的早餐摆在上面。火炉里燃着浓暖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模糊柔厚的声音衬得窗外清亮的鸟叫声更加响亮。不过这些声音江温辞听不见,他只能听见源自神的声音。
 
昨天没吃晚饭,现在肚子饿极的江温辞心思全都被早餐勾去。他凭着自己对这座木屋的记忆,摸索着来到餐桌前。
 
小麦粥裹着奶味的香气飘满整间屋子,一碗滚热的粥下胃,让江温辞舒服了不少。
 
他拿了点给吃的喂给神鸟后,便解开神鸟的笼子,让神鸟去飞一圈神域看看神在不在。
 
没了神的屋子安静得很,包括江温辞只能听见神的声音的世界,没有神那温柔沙哑的语句。仿若周围的一切都像空白的白纸,等待着神何时来给它们画上点亮色。
 
神的不见很突兀很诡异,仿佛其中存着什么蹊跷,等待着江温辞进入沉迷。
 
江温辞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天真地以为神答应自己,解开结界后凑巧要出去,就便有了此时安静的场景。
 
忠诚的神鸟没了束缚后,没有违背江温辞。它坦诚地用精神力告诉江温辞,神域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神的踪迹。
 
这对江温辞来说,无言是一个惊喜,又可以少说点嘴皮子了。
 
既然神答应自己,还给自己准备好了出口。
 
那就快走吧。
 
他那只同样蠢的鸟引着自己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江温辞仔细一翻,发现这位不沾人间烟火的神小玩意还挺多的。
 
江温辞找了一个轻捷的背包,神鸟给他叼来几件在雪山那可以保暖的厚棉衣。顺便把晾在屋顶风干的干肉块和着面包一起装进去做干粮。
 
他远远不知外面有多么危险,更何况他还看不见,听不见。
 
收拾完是下午,江温辞啃了几口神放在火炉上,早已给他烧好的烤鸡。就背着背包,带着些鸟粮怎么上路。
 
他在神鸟的引导下,一路没什么阻碍的穿过仿若人间天堂的神域,来到外面滴水成冰的冰天雪地。细小发凉的雪粒在空中堆成鹅毛大雪,覆盖在裹着江温辞瘦弱身子的肥大外套。
 
江温辞突然有点想念今天上午喝的小麦粥,浓香奶香和清甜的稻米香萦绕在握着勺子的指缝和齿间。
 
不怕冷的神鸟不停地催促着他。[快走吧。]
 
江温辞搓了搓瘦得有些发白的手,点点头。踏着有着累月经年堆积成的厚厚雪冰的雪路,前往神鸟所说的天山深处,神石所在地方。
 
江温辞的头顶,也就是天山的山顶。数米厚的雪层在春天即将迎来的温润天气下,有点松动,甚至有不少受不住的雪松开始崩塌。
 
·
 
冬眠舱外。
 
萧起寒把那个世界的一切安排妥当后,就把自己传输到系统外面,现世。他不用怕江温辞会出什么事故,他的精神力有一部分在江温辞体内,一闭眼就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动作。
 
默默地飞行了百年上千年的飞船,只点燃着一盏小小的灯。飞船还维持着江温辞第一次被出bug的系统,传输到外面时因恐惧而造成的凌乱模样。在现世里身为精神体的萧起寒更加透明,宛若投影出来的全息人物。他保持刚来时的模样,身着一丝不苟的军装,金色短发恰好地垂到耳边。
 
他来到存放着江温辞身躯的冬眠舱,轻轻地抹开上面厚厚一层的冰雾,看到了江温辞真正的模样。
 
和在系统世界里见到他没什么差别,瘦得吓人。
 
萧起寒看着冬眠舱平滑的表皮和精密的装置,眼里有些怒意。
 
——果然不出所料,冬眠系统又出问题了。
 
这就是萧起寒匆匆地把自己传输到现世原因。
 
他发现,江温辞比上个月瘦了一点,对比起刚见面的时候,是瘦了一大圈……罪魁祸首肯定是冬眠舱,一直以来都是它们给冬眠状态的江温辞补给营养,让江温辞没饿死。
 
不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没等他回到星际联邦,恐怕就饿死在路上。
 
萧起寒皱眉,他找来各种机器,准备蹲下来拆开冬眠舱,好好地检查一番。
 
飞船内和冬眠舱内一样,同样弥漫着凉气,就算萧起寒没有感觉到什么,但看着周围一片白雾就能知道这里很凉。
 
他不经意瞥见掉落在角落的信封,这张信封曾被第一次被传输到现世的江温辞,紧紧地攥在手上,最后因为022系统强制进入冬眠导致的慌乱,被丢失在飞船角落。
 
萧起寒蓦然间觉得褐色的牛皮信封有点熟悉,他伸手去捡。他毫无血色的手在闪烁不定的昏暗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宛若是从未来伸向过去,尽带着数万年的苍凉。
 
第70章:『回不去了』
 
萧起寒捧起信封, 信封边角印着由两枝橄榄枝组成的星际邦徽。橄榄枝象征着安宁, 和平,可那时的星际联邦总是战争不停, 因此有不少来自各个星球的生命就断送在那里。
 
他本该也是其中一个,若不是当年战场遇到星际爆炸时。他身为主帅,手里恰巧掌管着一台不可飞行的独立式冬眠舱,以及一艘携带着冬眠舱的飞船。
 
也就是说, 虽然能供两个人存活下来,但其中有一个必然是待在那个独立舱里的。精神体也必须醒着,远程控制着对方在茫茫宇宙飞行的飞船,等待着他飞回家乡派救援。
 
这无疑是最痛苦最煎熬的等待, 醒着的精神体既不能死, 也不能活。只能等,一直等。
 
萧起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泛黄的信封,他能闻到存放多时的纸张那种独有的香气,就宛若开启封尘多年的记忆。   映入眼帘的是标题几个早已差不多糊掉的大字,是星际联邦的人体改造协议,一旁的名字唐兀地印着江温辞的名字。
 
这艘飞船就相当于他家战场上的家,有着很多属于他和他的记忆和玩意。萧起寒看到这些, 又不禁想起被改造过后的江温辞,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接到这突如其来的礼物的自己,则在一边不知所措,忍受着对方厌恶的目光。
 
他轻笑,把信封重新地放好。
 
冬眠舱确实出了问题, 由于虫洞里的空间乱流和系统的老化。飞船里没有能供维修的材料,唯一的办法是临时把飞船停留在附近的星球,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物资。要不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温辞死在睡梦中。
 
萧起寒颤着手放下手中的机器,瞥一眼舱里神色安静的温润青年。他只能边祈祷着飞船经过的是星球带,而不是荒凉的太空边域,边来到控制舱,启动地图。
 
全息影像在黑暗的控制舱里亮起,投影出的是飞船附近的状况,其中那个拇指大的小亮点就是身为中心的飞船。事实并没有如萧起寒所愿,附近只有一颗有着生命的星球,在寂静的无边宇宙宛若一颗晶莹精致的蓝色玻璃球,像极了古地球。智脑很快就探测了一遍那颗星球,文明等级为B级,代号是21星。
 
能随意改造或控制人体的星际联邦,文明等级是S级,再往后点就是A级。然而那些只能按照大自然生命的本则,规矩地生存繁衍的文明就是B级。江温辞凭空想象出的替代记忆的背景,也是B级文明。
 
萧起寒皱起眉头,估计那里能够维修飞船的材料会很少。
 
他让智脑再次确认了周围的情况,几十光年内就只有21星一个符合条件的星球。萧起寒心一横,抬起手指改变了飞船的航程,朝着远方的那颗剔透球体飞去。
 
21星的构造和古地球都差不多,有着浅绿温暖的土地,更多的是蔚蓝色清净大海,泛着淡淡的光圈。在渺茫冰冷的太空,犹如一颗唯一有着温度的指明灯,指引着这艘迷途之船。
 
21星被萧起寒收纳在眼里,这是江温辞唯一的救命稻草……冬眠系统坏掉,身为虚拟精神体的萧起寒能活下来,但对于江温辞来说,就等于给他判死刑。
 
萧起寒离开控制舱,控制舱又恢复来百年来的只身孤影,静静地凝望着同样漆黑阴郁的宇宙。他在收纳舱找了几支备用的营养注射剂,能补给江温辞一些营养。
 
他回到散逸着凉气的冬眠舱边,利落地从后台打开了舱门。拨开犹如白布般层叠在上面的冷雾,他终于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青年。真的是许久未见而已,有江温辞在的人生,时间也只不过是浮着的一层易碎泡沫,挥一挥就散去。
 
萧起寒稍稍弯起眼,他眼睛里顿时盛满了清澈的碧色。他越过青年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在对方覆着一层冰雾的脸颊轻轻地摸了下,是温的,软的。就和他在系统世界里,每个夜晚触碰到的手感一样。
 
松开手,他心不禁有点愉悦,嘴角沾染着一抹笑。仿佛就置身于自己美好未来的始端,面前就是触手可及的繁花似锦。
 
青年低头开始拿出那几支营养剂,这些营养剂足够让江温辞几个月不吃不喝了。在冬眠舱里的江温辞浑身赤裸,他也不用再解一番衣服,才能注入营养剂。
 
萧起寒快速地给江温辞打完营养剂,放进冬眠舱后。他也就打量着准备把自己传输回江温辞在的系统世界,等待抵达21星后再醒来。
 
他闭上眼睛,把藏在对方身体的那份精神力传输到体外。他就能看见江温辞周围的一切,江温辞和自己所想的那样,出了神域,和着神鸟一起在外面。
 
萧起寒唯一不解的是,他到底出去干嘛。
 
·
 
萧起寒在现世几个小时,系统世界里已经过了好几天。
 
连续走了好久的江温辞,那套塞满棉絮的肥大外套上盖的全都是雪花,透白冰霜有的搭拉在他浓黑细长的睫毛上,惹得他睁眼眨眼都是沉甸甸的。连绯红的唇瓣有沾染着大片冰白,满嘴都是冰渣子。再加上他看不见路,只能听着神鸟的指引边摸索着走。
 
江温辞已经很虚弱了,意识不知涣散到哪里,全都靠直觉在冰天雪地里麻木地迈着脚。本来软糯糯的脸颊掐一掐肯定都是冰花和冰水,他跌跌撞撞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打开早已覆满冰碴的背包,眯着眼想找些吃的。青年贪图方便,把半长的墨发都扎起,散乱地束在脑后。头发很黑,皮肤也白得吓人,青色浅红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找到了从家里拿来的一块干面包,干面包在低温度环境内,成为一块石砖。江温辞凭着嘴里的温度,勉强把面包给融化点,就便一口一口地咬起来。看起来像只冬天的小奶猫,可怜兮兮地窝在角落里吃东西。
 
系统世界之外的萧起寒更加不解,那么冷的天,江温辞此时该有多难受……到底为了谁?
 
萧起寒心一瘪,想道。要是是为了自己就好了……
 
他得赶快进入系统世界,把江温辞绑回小屋。他正准备启动传输按钮时,那一部分精神体给萧起寒传来他们的对话好奇心让他停下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倾听,说不定会听到什么秘密。
 
那边的世界突兀地下起暴风雪,一粒粒的冰碴裹成一团,犹如一把把利刀割着江温辞虚弱的身体。
 
[神鸟……还有什么时候可以到?]
 
[快了,你再坚持点。]
 
他们的话都被萧起寒听见耳里。
 
去哪里?萧起寒有种不好预感,很有可能江温辞在那天夜里,听见自己说神石的事。按江温辞那全身上下都有着圣母光环的性子,抱着为了全世界的祈望,跑出去找神石……
 
萧起寒最多以为江温辞只是跑去古城,那会料到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萧起寒心急如焚,他当然不愿意让江温辞受这个罪,只想着快点回去。
 
伫立在荒冷飞船内的青年,面色煞白。他拼命地按着冬眠舱的传输按钮,系统世界里的暴风雪越刮越大,地面碎石和着各种扎人的冰粒,卷着厚厚的冷风,呼啸而过。骇人声音通过那部分精神体传到萧起寒耳边,让萧起寒更加恐慌。
 
他发现传输按钮失败了。
 
回不去!
 
萧起寒胆颤心惊到极点,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愿意江温辞受到任何伤害。
 
而且他一放松,一闭上眼睛。江温辞那边的景象就会自动地在他眼前浮现。
 
·
 
暴风雪很大,江温辞虎咽狼吞地把面包吃完。苍白的冻僵手指攥紧了大棉袄,战战兢兢地窝在大石头边缩成一团。
 
[神鸟……神鸟。]江温辞无力地用精神力呼唤着神鸟。
 
神鸟被江温辞紧紧地抱在怀里,它应道[我在。]
 
[我想我找不到神石了。]江温辞紧眯着眼,呼啸的风雪不停刺刮着他薄薄的眼帘。
 
[……你一定会找的,神看到你给他找到了石头,一定会很开心吧。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总是一副对不起谁的模样。你以前伤害过很多人吗?]神鸟说道。
 
神鸟的语句戳到了江温辞的心窝,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流失,他抿抿嘴在心里说道 [嗯,算是吧。我想好好补偿那些人,可总是好心干坏事。我想好好对待神,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误解他。]
 
[神的心胸很大的,你是不是想靠找到神石,让神免于一死,然后就当做是补偿他了?]
 
[我以为没跟你说过吗……我这爬上冷冰冰的天山,负芒披苇,就只是想为了他……唔,我好像生来都是奔波在补偿他人的路上。]
 
第71章:『鲸』
 
江温辞的这些话, 都清清楚楚地达到他耳边。萧起寒有一部分精神体, 就在那个世界,看着听着江温辞, 眼睁睁地感受对方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谁也不会料到天山上面会那么冷,冰白的雪霜严实地覆盖在青年单薄的身上,冰冷雪水渗进江温辞棉袄,透过他脆弱的一层皮, 不停地刺激着他感官。
 
他整个人蜷缩石头底下,满是冰碴的眼睛紧眯着,嘴唇发白发凉。若不是他鼻尖还有点微弱呼吸,肯定会被认为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江温辞最后对神鸟说道 [你说神他会来找我吗?]
 
神鸟和神一样, 都是属于灵体, 不会死。神鸟只能依附在江温辞怀里给他暖暖,边不停地和他聊天,试图不让他睡着 [当然不会,他那么喜欢你。]
 
[我对他而已,只是个祭品而已……]
 
[你只知道神的现在,不知道神的过去。你要知道,是过去造就了现在。神能清楚地看见一个人的每一世, 万一他追了你千万年,几千世呢?我第一次见他,他会那么珍惜一个东西……]
 
[……]
 
江温辞没再发出声音,风中夹杂的呼啸宛若一个人的哭泣。022系统不能屏蔽痛觉,冻死的感觉就像一根根锋利的钢针, 刺扎着他身体每一处,再狠狠地往下拉。他脸色很苍白,近乎与周围惨白的雪融成一块。墨色发丝无力地散落在雪地上,结着层浅浅的霜花,就像倾倒的墨水,泼洒在花白纸张上,是这片雪地里最显眼的东西。
 
·
 
另一头,失神地萧起寒猛地睁开双眼,惊骇的碧眼溢出点水花,宛若刚从噩梦中醒来。他听见了江温辞与神鸟的对话,看见了江温辞无力的模样。
 
江温辞这样有点蠢,但他真的是为了他。
 
萧起寒想要回到系统世界,去到江温辞的身边,温暖他。他拼命地摁着传输按钮,传输口依旧泛着漆黑,仿佛谁也没有碰到过它。
 
这冬眠舱!
 
真的得修一修了!
 
他冒着冷汗,精神体半透明的水珠滴打在冰冷的金属壳,散成一朵扁平的小花。他不愿意江温辞死,不愿意江温辞受到任何伤害。
 
那是他最心爱的宝贝,是为他带来整个世界的宝贝。
 
萧起寒自从母星爆炸的那刻起,他的种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此后就陷入寂然的世界中。除了那些死去的族人们,就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那消失在和熙而无情的时光长河的古地球,有一种巨大温柔的海中哺乳动物,名为鲸。
 
他们沟通的频率是十五赫兹左右。
 
有一头鲸。
 
他的赫兹远远大于十五赫兹,因此没人能听见他声波,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明明他与世界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间啊,却被丢掉。
 
他就是那头鲸,只不过他后来有了能倾听他,能够为他擦亮整个世界的人。
 
萧起寒最终还是发觉真的回不去了,他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靠在冬眠舱边。耳里听到的则是江温辞已经微弱到不行的呼吸声,不知是风声杂乱,还是那边的精神体太微弱,他隐约地听见江温辞眼泪滴落在石头面上的响声。
 
我也想去救你,可我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
 
萧起寒就算闭起眼,不去看江温辞隐没在雪地里的那具身体,但耳边的虚弱呼吸仍挥之不去。
 
那颗指甲大小的传输按钮,被他按出点裂缝,涂在上面的漆糊着他的泪水,被混得一塌糊涂。他只能倚在旁边,浅金碎发零乱地低垂着,蓝到宛若鲸鱼家乡的眼睛,覆着层水花。
 
怎么进不去啊。
 
那时的他把唯一一艘能飞走的冬眠舱给了江温辞,微笑着看着飞船离开。然后睁大着眼,亲手把自己放入需等待上万年,同等于死亡的牢笼。以后的时光,只能想着他与他相遇的那一天来望梅止渴。
 
这次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江温辞死去。
 
放我进去。
 
萧起寒敲捶着冬眠舱,冬眠舱内的躯体很安详,谁也察觉不到那具身体的灵魂在经历着什么事。另一边的灵魂在死,这一边的身体在睡,这让萧起寒更加抓狂。
 
为什么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第72章:『名字』
 
萧起寒多年积攒起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 犹如开闸的洪水。
 
为什么……
 
我总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大好的青春都耗在冬眠舱里小小的精神体储存间, 漆黑无边,没有任何声音。就连最爱的宝贝也跟自己隔了好多年, 自己被远远地丢在时间的后边。
 
散发着丝丝凉气的冬眠舱,让他不经意地打了个颤。光滑冰冷的金属面映照出他半透明的身子,萧起寒这才发觉,自己苍白无色的面庞上满是泪花, 在飞船昏白的灯光亮花花的。他用力地抹去眼泪,沾湿了整洁不苟的袖口,苦涩的水随着他力度挥洒在冷空气中,紧接化成白雾散发而去。萧起寒整个人像个孩子, 可却没有大人来安慰他, 更没人来给他一颗小小的糖。
 
江温辞也不在,不会像刚来到他身边那时,自己帮他洗脚。他会温柔地揉着自己都是泪水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着。温暖的火炉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想来救你……”萧起寒知道,这022系统没有屏蔽痛觉的功能,此时江温辞在一刀刀地忍受着寒冬的凌虐。被冻得差不多死完,才能进入下一个世界的循环。
 
他耳里的寒风在呼啸着, 伴着江温辞微弱的喘息声。然而他面对的却不是江温辞,是宽大平滑的冬眠舱金属面,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间隔。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萧起寒孤零零地站在飞船内,飞船安静得就像它多少年的时光一样,只不过多了些淡淡的抽泣。
 
随着时间的流动, 那边的暴风雪也越发越大。萧起寒心一抽一抽地疼,却忍不住闭上眼,去看看江温辞到底怎么样了。
 
萧起寒在那边的一点精神体在暴风雪中飘啊飘,终于找到看到白茫雪地里显眼的黑发青年。那点精神体太薄弱,使得青年无法看到他,而且青年的眼也是瞎的。
 
江温辞冻到脸颊都沾着雪子和冰粒,白到血管清晰可见。冻死的人临死前都会感觉到热,之前他趁着自己手脚仍能动,把厚重的保暖棉衣都给扯下,苍白的肌肤,清晰可见的肋骨。但这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只有他的灵魂感觉到温暖。
 
他始终还是容忍不得江温辞受到这般伤害,开始发疯似的撞击着那颗小小的按钮,眼泪越冒越多。
 
江温辞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听到,却无法触及。
 
“温辞!”
 
别怕,我马上来,马上来。
 
萧起寒喃喃道,他想马上就被传输过去。把埋在冰冷雪层之下的江温辞给抱出来,紧紧地用自己身子温暖着他,就像在温暖一个小太阳。
 
传输按钮仍是没有任何触动。
 
萧起寒重重地踹一脚牢固平整的金属面,挥拳大骂:“该死的!”笨重的冬眠舱随即被踹出一个坑,这虽不足以伤害到冬眠舱内核。但从外面看起来,却是触目惊心,可见萧起寒多么着急。
 
他不愿意江温辞经历过罪恶的死亡。
 
·
 
传输系统终于被他踹活了,就在他准备踢第二脚时。传输口倏然地显出幽蓝的光芒,把旁边透明的精神体给导入进去。
 
萧起寒蓦地松出一口气。
 
如他所想,他被传输到江温辞身边。天山苍苍茫茫的冰天雪地,就连神体也得打几个颤。萧起寒没顾及那么多,他拼命地扒着雪块,想要把奄奄一息的江温辞给抱出来。
 
雪块中夹杂着天山坚硬粗糙的泥土石砾,萧起寒的手在零下温度瞬间被冻得透红,石头每刮一下都宛若刀割。鲜红的血很快就从他伤口处溢出,落在光亮冰冷的雪地。
 
江温辞被埋到很深的地方,等他找到,他的手是血淋淋的,染满结冰的鲜血。
 
萧起寒没有感到疼,当他看到江温辞那张漂亮温润的削瘦面庞,心里瞬间涌进满满的甜腻。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还活着吗?
 
江温辞被冻得硬邦邦,似乎整个人都已被寒天雪地给侵袭。睫毛上的泪花都结成冰块,紧紧地封住他那双眼睛。他发白的手随着萧起寒摇晃的幅度抖动,整个人是没有丝毫生气的傀儡。
 
萧起寒几乎要哭出,他不敢相信自己来晚了一步。他俯下身,搂着冻僵的青年,一口口地吻着冰冷的躯体,用口里的温度去融化对方。
 
江温辞浑身冷到扎人,轻轻碰一下,手指也像被无数根针过,更不用说脆弱敏感的嘴唇。
 
江温辞头一歪,覆着白白霜花的墨发凌乱地倾在萧起寒手臂上。他吃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了面色比他更要惨的神。
 
[神来救我了哎……嗯?]他在心中想对神鸟说道,可那金色的鸟已不知在何时离开了他的怀里,只有神在守护着他。
 
萧起寒瞥见江温辞微弱的生气,他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太好了,我没让你遭受到痛苦。
 
·
 
本能促使着他像只小猫般往神宽厚的怀里靠,无力的手紧紧地攥着神的衣袖,仿佛神会随时丢掉他一般。“神……”江温辞的声音很哑很干,似乎他随时要死掉,这让萧起寒把他抱得更紧。
 
萧起寒帮江温辞把大袄穿好,并把自己的大衣给他裹上。抱着他想要离开。
 
“别说话,休息下吧……等睁开眼就到家了。”萧起寒淡淡地说道,头轻轻地靠到一边,抵在他被吻得湿软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我给你做甜牛奶,天天抱着你睡觉。我们不要理古城了,就当作这个世界只有我们,好不好?”
 
江温辞听不清神的话,他半死不活的,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只能费力地扯扯神的衣角,哑声地问出他疑惑好久的问题。
 
“神,你有名字吗?”来到这个世界时,022系统并没有给出目标的名字,他也只能一直神,神地叫着。江温辞看着自己极速下降的生命值,就想起了这个问题。他对神抱着内疚,他想在临死前好好地呼一声神的名字……温柔的,就像对待着恋人。
 
萧起寒骤然睁大碧色的眼眸,眼里盛着不知是惊讶还是惊骇。
 
他颤着声,苍白的指尖攥紧了包着江温辞的大衣,他激动地淡声说道:“有啊……我叫,萧起寒,寒雪的那个寒……”他的声音在暴风的呼啸之下显得很微弱,就像把小羽毛般静静地飘起,终究仍是随着冷风六出纷飞地落散在雪中。
 
……寒雪的那个寒,你有没有记得我?
 
萧起寒说完话后,低头一看。
 
发觉温辞已经死去,就在自己准备说出的那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死亡,此世界判定为失败。准备进行下一次系统世界的传输。]
 
[叮——022……主系统发现故障……]022系统的电子尾音很模糊。
 
萧起寒茫然地看着逐渐陷入黑暗的世界,心想罢是冬眠舱又出现了问题。
 
第73章:『回』
 
世界随着系统的崩坏, 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很快, 整片空间内就只剩下同为精神体的他们。
 
这次世界结束,死去的一切都将重构, 复苏,进入下个世界,包括意外死亡的江温辞。萧起寒能感受到怀里的青年体温在逐渐回暖,冻伤的裂痕和刮痕都开始消失不见, 但那份身体之疼是无法在记忆中磨灭而去,萧起寒最心疼的就是这个。
 
[叮——022系统崩坏,紧急把宿主以及外来侵入体排出冬眠系统外,内部开始进行维修。]
 
黑暗的主神空间发出鸣人的轰隆声, 寂静消沉的空间使得这声音清清楚楚地敲打着萧起寒耳膜。他蹲在地上, 抱着发软的青年,捂住对方的耳朵,不愿意让对方受到一点伤害。
 
响声消失,眉眼低垂看着他的萧起寒,正想俯身去亲一口神色安静的青年,尝尝他身上温热香甜的气息,而不是冰冷袭人的寒气。就在两人即将接触之时, 江温辞突然从他怀里消失,不带一点余光。
 
萧起寒神色有点突兀,他怀里空落落的。待他再次睁开眼,已发现自己回到现世,躺倒在冰冷平滑的地面。身边是他熟悉再不过的青年, 萧起寒因江温辞方才消失而显得有失落的眼眸,流露出怀念而激动的情绪,宛若在水面上溅起的波澜。
 
萧起寒和江温辞见面,一直见到的都是他的精神体。从未真正地触及过实体的他。
 
青年此时因冬眠舱内的苏醒条件不足,醒来后就便陷入昏迷。白净削瘦的身子沾染着粘稠的半透明营养液,到肩的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地面,细长卷翘的黑睫毛盛着水珠,静静地盖住他那双许久未睁开过的漆黑眼眸。
 
坏掉的冬眠舱门大开着,散发着透白冰冷的凉气,萦绕在江温辞周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萧起寒显得有点激动,他扶着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来到江温辞身边。蹲下来,用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江温辞湿软的脸颊。
 
高大英气的金发青年嘴角浮起久违的笑容,紧接着他噗呲一下就笑出声,两颊边浅浅的酒窝也随之浮露。
 
大好了,我终于碰到你了……
 
他等了好多年。
 
萧起寒再也忍不住,把昏迷的他抱起,抵在墙上紧紧地搂住。他发誓,他不会再让什么把他们俩给分离,包括能够洗刷隐埋一切的时间。
 
没有意识的江温辞像只柔软无力的小猫,身体带着刚出舱的那种发软,和营养液的香甜。萧起寒偷偷地在他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下。
 
来到这里那么久,他从没有亲过他,一直把他护得很好。包括自己也不忍心去伤害玷污他,但现在忍不住了,光溜溜的小兔子就在自己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萧起寒用手勾起青年尖瘦的下巴,一手捧着他柔软湿滑的脸颊。深情地吻上那双略显的有点苍白的唇,细腻地舔尝着青年清甜柔软的味道。
 
不知是从谁眼里淌出的晶莹泪花,滴落在两人口唇交合的地方,让这个吻显得有点苦涩和心酸。
 
江温辞满脸涩红,萧起寒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随手一个公主抱把他抱起来,走去飞船内荒落多时的休息间。诺大的冬眠室里只留下泛着白色电流的冬眠舱,以及地面的营养液。
 
在去往21星的路上,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冬眠舱,可见根本不能撑到那时候。江温辞就算现在不被022系统排出,以后也得被萧起寒强制弄出,要不就是在里面生生饿死。
 
休息间没被什么人涉及过,仍保持着他和他分离时的情景。由于太空飞船内的灰尘颗粒并不算太多,休息间依旧干净整洁。双人的大床,舒软洁白的枕头和被子,仿佛这期间他们发生的一切,只是在这床上做的一场梦。只要一出飞船,外面就是光明繁华的星际联邦。
 
萧起寒给昏迷的江温辞注入沉睡剂,能让他到达21星之前都保持沉睡。大床在青年被放上的那一刻,就陷入软软的窝,可见床的柔软的程度。江温辞浑身赤裸,只有盖在身上的被子能勉强为他遮羞。萧起寒轻轻一拉,青年的风光便再会一览无余。
 
休息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和床头桌,两张椅子,一张宽大的沙发……床边小夜灯亮着暖黄柔软的光,为江温辞睡颜增添几丝血色。萧起寒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们已经达到彼岸,什么麻烦都解决了,能香香甜甜地睡上一觉……
 
光线随着主人睡眠的深浅而改变亮度,萧起寒不知触发床边的什么按键。房内开始响起轻柔安稳的音乐声,犹如夏天夜晚窗外鸣叫的小虫子,声音不是天籁之音,却能引人深深入睡。
 
细细听,还可以听得见小提琴曲里还有着甜美温柔的女声在伴唱。唱的是当年星际联邦最流行的歌曲《时光》,在那个年代,什么都可以跨越,唯一不可跨越的就是时间,因此人们对时间充满着遐想。
 
“我向你轻轻走来,我背负着很多很多岁月。看啊,我征服了时间,征服了一切。”
 
“然而,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
 
“回家吧。”
 
“我向你轻轻走来……”
 
萧起寒皱皱眉,他除江温辞以外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的,包括这歌曲。半晌后,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歌词,叹了口气,抬起手把小音箱给关掉。
 
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啊,温辞。
 
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唱唱歌吧。
 
萧起寒怕江温辞着凉,从衣柜里拿出几件保暖的睡衣,帮他换上后。就便合上休息间的门,等待抵达21星。在这段时间内,萧起寒要做的则是准备他们在21星上的生活。
 
他回到控制舱,那里的智脑已经把21星文明的资料都给复制出。
 
萧起寒粗略看了些,21星文明跟星际联邦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也就是说,飞船上携带的星际联邦科技,放在21星是惊天动地的存在。足以他们在21星名声大噪,获得的钱财也足够收集到修理冬眠舱的材料。
 
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船,身在漆黑无边的宇宙中缓缓地移动,目标是几光年外一颗蓝绿相间的球体。
 
·
 
萧起寒仍觉得有什么不妥,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实体。以精神体的方式去到21星,就相当于鬼魂,实体存在的江温辞看不见自己。
 
第74章:『精神体』
 
多日后, 控制舱巨大透明的窗口映照的远方, 依稀能看见点亮光,就犹如冬天火炉里跳跃的一粒粒火光, 悬挂在苍茫一片的宇宙。给站在窗前的萧起寒那双显得有点淡漠的清蓝眼眸,沾染上点金色的生气。
 
那亮光来自21星系的太阳,那里的太阳和星际联邦差不多大小,年轻漂亮。
 
飞船即将在今天抵达21星。从大玻璃窗映出的亮光, 让萧起寒的精神体几乎与亮光融在一块。他看到半透明的自己,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到控制舱附近的一间小修理舱。
 
自动舱门感应到他人的到来, 随之打开。里面飘逸出浅淡的油漆味, 各种复杂的仪器闪烁着微弱的电流亮光,他越过这些碍脚的东西,径直走到中央。甜美清冷的女声在上方响起:“人形机械体已制作完毕,随时可以出舱使用。”
 
萧起寒踱步来到机械体所在的制造管前,制造管长得和冬眠舱差不多,一个人的大小宽大。他手指触上开舱按钮。蒙着层冰雾的舱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萧起寒定神, 看清了里面的人形机器。
 
它就是萧起寒未来在21星使用的壳子,铁皮壳子。机器人的皮相是按照萧起寒制造出来,浅金短发湿润地紧贴着清俊的脸廓,浅浅的酒窝,微垂着的卷曲睫毛。和江温辞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 气盛阳光,未有他现在拥有的沧桑和疏离,和时间给他落下的伤疤。
 
他发现21星的背景与江温辞现在记忆中的家,没什么差异,就差一个萧起寒。套上这铁皮盒子,与江温辞去到21星,边修理飞船,也可以边帮助他恢复记忆。
 
人形机器明明只是普通的铁皮,可看起来却和真正的人类别无二致。人形机器需要注入精神体才能启动操控,现在未启动的模样像是在沉睡着。萧起寒勾勾唇角,这勉强算是他的身躯。这样,无论是在系统世界,还是现世。他都可以碰到,保护江温辞了。
 
不过萧起寒真正的目标,还是想回到他冬眠于星际战场中心真正的躯体,那才是真正的自己。
 
萧起寒眼底有些灰暗。就算拥有人形机器躯体,依然改变不了自我的缺陷。
 
全世界,只能听见江温辞一人的声音。也只有江温辞能够听见他。
 
其余的都是寂静和空白。
 
萧起寒像是感叹般地吐出一口气,触发传输精神体的按钮,眯起眼等待着自己进入人形机器。
 
他们不久将要抵达21星,江温辞也将从睡梦中醒来。他不想他一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环境和人们,和根本是透明,身为精神体的是自己。他想江温辞醒来,能扎扎实实地看见拥有了实体的自己,江温辞一直想要弥补的人。
 
短暂的蓝光后,萧起寒的精神体和这机器人融合在一块。机器人并不是全是用铁皮壳子制成,肌肤的手感捏起来跟人类一模一样,眼珠子是采用星际联邦最金贵的蓝宝石,五官连每一处细小的菱角都要精确。看起来比真正的人类更要帅气几分。不用刻意去伪装,江温辞是发现不了他的恋人壳子是假的。
 
去到21星,混个影帝当当也不错……
 
他换下自己深灰色的军装,用指尖揩平衣摆的皱褶,看了一眼,摆回衣柜。随即给自己穿上21星人们的便装,素色衬衫,搭上修身的黑色长裤。再加上他的五官挑不出丝毫的瑕疵,就算随意地一提提唇角,也能惹人脸红。
 
一转眼,飞船已接近21星,它自动把飞船调为全透明的模式,好让21星那些老古董探测器查不出有个飞来飞行物。
 
在21星能成为金手指的东西,都被萧起寒收纳进随手携带的空间收纳器。紧邻着,他回到江温辞所在的休息间,每每看到这个青年,他那颗早已为世俗麻木的心,有刹间的柔软。
 
萧起寒摸摸江温辞熟睡的脸颊,轻笑一声,也把江温辞装进空间收纳器。他要在21星建一个最好的家和最棒的自己,才让江温辞醒来,他不想让江温辞跟着他一起在努力途中受苦。
 
飞船顺利地逃过21星太空探测器的眼睛,即将要在21星一座偏僻的小山村着陆。萧起寒急匆匆地来到控制舱,透过控制舱透明宽大的玻璃窗口,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到除了冰冷平滑的飞船壁面,漆黑无边的精神体收纳舱之外的世界。
 
清晨的大地席卷着金色的晨曦,天边是浅黄的毛茸茸一圈,空气里仿佛飘散有着薄荷味的清香。争先恐后地漫上萧起寒低沉的心情。
 
他有一种感觉,他真的回到家了。
 
他把只有指甲大小的空间收纳器,放进衣兜里。打开有好几百年没打开过的飞船舱门,再次踏出厚实温暖的大地。
 
偏僻的小山村就是好,方圆百米没什么人。飞船这样的庞然大物落地,最多也只是惊起几只栖息的鸟类。
 
为了以防万一,萧起寒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飞船给一起收纳起来。
 
萧起寒的智脑中掌握着这个星球的一切资料,他可以有很多条路要走,每一条路都是花团锦簇。
 
不过他想走的路只有一条。
 
这个世界与江温辞此时虚拟记忆中的世界,唯一有不同的就是这个世界存在一种类似精神体的东西,四处飘荡,就像萧起寒。然后衍生出了一种叫做抓妖师的职业,能够和精神体达到沟通的人,在这个世界薪水和地位都很高。萧起寒本身就身为精神体,还是很强的那种,这些东西根本不在话下。他成为抓妖师的最终目的就是,帮助江温辞恢复记忆。
 
根据智脑对于这个职业的最新探测结果,每帮助一个精神体进入轮回,则会拥有精神体离开后残余的人格碎片。收集到指定的人格碎片,会有助于江温辞恢复丢失的记忆和灵魂。
 
萧起寒已经有点等不及,他能看见精神体的。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孤魂野鬼特别多。萧起寒一瞥神,看见附近的一口井,上面的吊绳直晃晃地悬挂着一位长发披脸的红衣女子,阳光把她那张骇人干枯的脸映得分外可怕。
 
萧起寒并没有感应到这精神体需要轮回,可能只是那种以杀人为性的麻木恶鬼,他冷冷地扫一眼就便路过。
 
况且他也不想让江温辞沾染上那么脏的人格。
 
或许是因为萧起寒现在的躯体是机器,移动起来比常人快得多。待走到人多密集的小县城,他勉强耐着性子放慢脚步。要是在那些真正空无一人的大山,他早就启动瞬移功能,移来移去。
 
金发碧眼的青年,深邃英气的五官和高大帅气的身形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他双手漫不经心地插在裤袋,拥有着浅淡肌肉曲线的手臂,被修身长裤紧裹着的大长腿,惹得不少人回头瞩目。
 
萧起寒淡淡地扫了一圈,街市并没有多少精神体。
 
他正想放弃这边的寻找,继续回到大山沟那里。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子。
 
“嗨,小哥。我们卓越影视招新人啦,本星探看你骨骼清奇……”
 
萧起寒:……
 
萧起寒对这些不感兴趣,虽然这种职业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最好赚钱的。他正想一口回绝,继续回到小山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抓妖师傅。
 
他不经意地侧神一看,出乎意料地瞟见男子身后跟着的物体。他心一沉,径直推开男子。
 
萧起寒没想错,那个物体是精神体,在阳光下呈现一种全透明的形态,只有他那头沾染着血的黑发显眼得很,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男子貌似发现萧起寒的小动作,他往前走一步,恰好挡住了那个小男孩。他面带微笑地说道:“你这种身形,可以免试镜,而且在我们卓越影视那里,可是很吃香的哟,瞧瞧这金发碧眼。”当他看见萧起寒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身后,他眼里闪现出几丝悲哀,就像将死之人眼底流露出的求助之情。
 
萧起寒勉强看清那个精神体,这种精神体并不是恶鬼,反倒性情温和忧伤,很需要人的帮助。他见小男孩紧紧地跟着男子,而且男子神情也有些异样。
 
脑内携带的智脑检测出男子的声音,用文字的形式在他眼前映出。他摸摸下巴,点点头。
 
不用说,这个精神体肯定和男子有着密切的关联。要想拯救他,让他进入轮回,就得和男子取得近乎。
 
“我们卓越影视,一旦签订了合同,包吃包住包暖床。拍戏期间每个月还有定额的生活费用供给,本公司包您在未来的道路上问鼎巨星!”男子不停地往萧起寒那边挪,萧起寒身上淡淡的自然柠檬香给人的印象很好,他勾搭上萧起寒的肩膀说道:“噢,忘了。我叫陈跃。”
 
萧起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瞥着男子身后的东西。最后他抬起头,在阳光下清澈到极致的眼眸,凝视着男子,用精神体力把自己想要说的话传输到男子脑里:你知道你后面的东西吗?
 
他身后的小男孩貌似是死于意外事故,估摸六七岁左右,凌乱的头发顶着不少干掉的血痴,印着卡通人物的衣服也被染上发黑的血。他可能是因为阳寿未尽和心愿未还,一直徘徊在人间,慢慢地熬。
 
小男孩长相一般,肉嘟嘟的婴儿脸。不过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放在上面,有点突兀。
 
在萧起寒话语落下时,男孩似乎听见他传输的话语,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第75章:『打脸』
 
陈跃被萧起寒这不经意的传输能力给吓一跳, 他揉揉太阳穴, 脑子因为和过于强大的精神体交流而搞得有点眩晕。陈跃出身于抓妖世家,拥有的精神体也在人们中数一数二的。不过像萧起寒这种, 只有神话里才见过,被称作天师。陈跃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到他体内强烈的精神气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思念。一开始陈跃是不相信的, 等这家伙动用精神力朝自己脑内传输话语时,他才不得不信。
 
今儿真给他遇着了。
 
上古的画卷和史诗曾描述,这些人都是乘坐一艘艘通体银白的盒子降落,衣服和物件上都印着由两支橄榄枝组成的图标。帮助那时仍处在婴儿时期的21星文明, 教会了他们怎么用精神力, 怎么用火……相传,他们的家乡叫做:“星际联邦。”
 
不过萧起寒身上没有携带这些标志,远看近看都只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帅气青年。让陈跃并没有往这方面出想,能遇到这样的人就足以让他高兴得脑子转不过弯。
 
太好了……自己终于有救了。
 
陈跃脱下自己的星探帽和墨镜,搓搓手准备和萧起寒套近乎:“小哥莫非也是性情中人?”
 
萧起寒眼前悬浮的透明指标,以文字形式映出陈跃的话语。他果然猜得没错,陈跃与精神体这方面的事有关联。
 
不管能不能帮助自己, 先收了再说。萧起寒眯起眼,点点头。
 
虽然不知他的能力怎么样,会什么招式。但凭着这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个世界就很吃香了。陈跃想道。
 
这个世界的等位不单是依据人格,智慧来排行, 还要凭精神力的强弱。
 
[我问你,你后面的精神体……?]
 
陈跃撇撇嘴,随手把手里卓越影视的宣传单一卷,塞回裤兜。打开身边的车门,对萧起寒招呼道:“回我的家族那边,跟你慢慢解释。当个抓妖师比当大影帝赚钱多了,但首先得长得比大影帝好看。要不是我……”
 
[嗯?]
 
陈跃低声喃喃道:“蠢。”
 
萧起寒挑挑眉,坐上陈跃的车同时。他也注意到跟在陈跃身后的小孩儿,是一直抬头看着自己。
 
那不知是种怎样的神情,小孩儿看着肉嘟嘟的,但眉眼很干净,本应该是笑着。他眼窝深陷,眼角凝结着发黑的血块,眉头紧锁,黑黑紫紫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周身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有着小孩子不该有的成熟。萧起寒不禁蹙眉。
 
[小哥哥给……你颗糖糖。]小孩儿的话语在车内回荡,沙哑而阴郁的声音,仿佛经历过天大的委屈一般。被放大无数倍,显得空灵骇人。
 
萧起寒看见小孩儿伸出手,溃烂黑紫的手掌摊开,里面骇然地躺着一颗指甲大小的圆形糖,其实不如说像是颗小石子,已经发黑发臭了。
 
[你帮帮我,我被改造了,我不能走了。我想见妈妈……]他的声音低哑苦涩,不像出自一个孩童的嗓音,倒像源自一个暮年老人,尝遍世间酸苦。
 
江温辞也曾无数次在睡眠中,竭嘶底里地说着自己不想被改造。每一次睡在他身边的萧起寒听见,都会感到深深的忧虑与自责。
 
清澈温暖的阳光同时从车窗外倾泻而进,一个是实体,一个是透明。萧起寒能透过小孩儿的身体,看见外面迅速掠过的景色。
 
有一刹间,萧起寒想要答应小孩儿,去伸手接过他的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他还没弄清楚小孩儿身上背负着什么事。
 
但如果是江温辞就说不定了。
 
萧起寒没回答他,转过头故作看不见。希望小孩儿把自己当作一个看不见精神体的普通人。
 
[还有,哥哥我叫……李子乐,哥哥可以叫我梨子。]
 
[……]
 
车内的空调有点冷,小孩儿似乎害怕。他往温厚的角落缩缩,睁着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眼眸看着萧起寒。
 
没有回答。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回答我。
 
小孩儿茫然地想道,他的嗓子有点哑,他曾经哭着求着,跑到大街上抱着每个人,求求他们帮帮自己。
 
可就算累得连精神体都无法启动,也没人回应过自己,包括这次也是。
 
小孩儿把手中有点冰的糖果放回衣兜,脏兮兮的口袋里,还有很多同样发臭发黑的小糖糖。他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能把小糖糖分给大家。但前提得是大家能看得见自己。
 
陈跃边看着车,回过手把一台手机递给正无聊的萧起寒,背对着他说道:“抓妖不里面有个大单子,就是和这个小男孩有关。你可以看看。”
 
萧起寒接过手机,瞥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
 
“抓妖不”是这个世界的一款APP。萧起寒苍白修长的指尖迅速地滑动屏幕,并让智脑把信息逐字地给记录下来。
 
人人都说Z城大家族有个心结,他们曾抓来一个小孩子灵魂,试着把灵魂锻成仙,好让它守护自己宅邸。没想到却一时失手,小孩子不但无法投胎轮回,还聚结了改造时因痛苦凝结成的怨气,成为一只特殊的恶鬼。
 
毕竟这位小孩子本性是善的,喜欢吃糖和抱抱。
 
从此那个大家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崖,被小孩子一次次地报复。大家族请来陈跃的世家,让小孩子安分下来,乖乖地跟在陈跃身后。
 
但这只是暂时的,要是谁能让小孩子真正地进入轮回投胎,驱散怨气。支付的酬金能让好几个人一辈子吃吃喝喝。但几十年折腾下来,没人能降服这个小妖。老族长一怒之下,为了保住家族根子,下令要是谁能完成任务,就给他当族长,吃香喝辣一辈子。
 
萧起寒心想着挺有趣,精通精神体这方面知识的他,在星际联邦见惯了这些事。再结合APP给出的资料。差不多看穿了小男孩需要什么,脑内装置的智脑也总结出一套抓妖方案。
 
之所以其他抓妖师降服不了小孩儿,是因为他们精神体对于小孩儿来说太过微弱,根本达不成沟通。只能硬来,但这样反而会把事情导到越发越恶劣的地步。
 
萧起寒注册一个账号,接了单子之后就把手机还给陈跃。转过头,看着窝缩在阴影中的小孩儿,对着他说道。
 
[李子乐,梨子?是不是?]
 
能听见我说话?能看得见我?
 
萧起寒的声音在那刹间,响彻了李子乐沉静许久的世界,让他的灵魂每一处都兴奋地在颤动。他高兴地说话一点结巴,他的声线像是被灌溉上了沙子,听着很不舒服。
 
[哥哥哥,太好了,终于有个人能听见我说话。]
 
他很激动,导致智脑也跟着他情绪把字放大几倍,大大地投影在萧起寒面前,挡住了视线。
 
萧起寒看着手腕上绑着的空间存储器,突然有点想念江温辞。看字好费力……
 
[哥哥,你帮帮我……]血糊糊的小孩儿止不住兴奋,但与其说是兴奋,不如是想把萧起寒生吞活剥,让他成为自己囊中之物。他知道萧起寒看得见自己,就便一咕啾地从角落爬上车座,沾满血痴的干瘦小脚并没有在软垫上留下痕迹。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很骇人,眼角流淌出细微的血丝,顺着他瘦到只有巴掌大的脸颊,沾湿破烂到极致的小衣褂。
 
萧起寒看着小孩儿,不禁皱起眉头。他往相仿的方向退一步,对小孩儿说道:[可以是可以,你得帮我一个忙。]
 
小孩儿身上应该携带着江温辞记忆需要的人格碎片,把小孩儿送进轮回之后,那碎片必然是属于自己的。
 
[知道人格碎片吗?可以帮助人类恢复记忆的。]
 
小孩儿怔了下,随即那双枯瘦乌黑的小手扒了下衣兜,攥住里面一大把糖。那些糖与他方才给萧起寒看的糖不同,糖果窝在小孩手心中,在阳光下显得犹如宝石晶莹剔透,似乎还有着淡淡的草莓味。
 
[这……就是。]
 
一个精神体按理来说只有一块碎片,萧起寒看着小孩儿的手心,应该有一面包车人的分量了。他俯下身,试探地说道:[你怎么有那么多?]
 
小孩儿正在思索。驾驶座的陈跃拿着手机,回过头说道:“你接那个单子了?
 
你的账号底下的评论已经被刷爆了。”
 
萧起寒接过手机,他的账号既不是会员,也不是黄金。只是一个连头像和昵称都是初始的新号,就算是抓妖师,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莱鸟。这个账号只接了一个单子,就是让整个抓妖界愁眉苦眼几十年的梨子案。
 
一个看似初出茅炉的抓妖师,一上来就想要一步登天,气吞山河。真是不自量力。
 
萧起寒饶有兴趣地挑眉,翻看账号底下的评论。
 
“这小子根本是圈外人吧,根本不知这案子多么难搞。”
 
“哈哈哈是眼馋那个族长的位置给馋疯了吧。”
 
“坐等打脸。”
 
他们根本不知道,萧起寒的精神力,在这个世界,就相当隐没多年的“天师。”
 
萧起寒轻嗤一声,真不知是谁打谁的脸。
 
第76章:『我来了』
 
陈跃把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他虽说是大世家出身, 但成年后还不是被踢出来自力更生。居民楼灰扑扑的,不少瓦片摇摇欲坠, 油漆广告也是各种一层叠一层。小吃摊的大煎饼和烤肉香随着主人的吆喝飘散在空中。
 
他用抹布拭擦着沾染上大街污水的汽车,边对萧起寒说道:“有点破没事哈,回我家,我慢慢跟你说我背后那东西的故事。”他貌似已经彻底忘记还有星探这码事, 文件和宣传单被随意地丢在车子角落,不过萧起寒也对明星这事起不了多大兴趣。
 
陈跃把萧起寒领到一间出租屋,别看外面脏兮兮的,其实屋子内还是挺整洁。简单的一厅三室, 光亮的地板没有什么纸屑和污迹, 桌子随意地摆放几盆绿植。
 
陈跃让萧起寒坐到沙发上,自己则一拉板凳,两腿同样往沙发那里一放,笑嘻嘻地说:“别看我长得那么年轻,其实已经快三十啦,在抓妖界也混了好久。不如你就跟小爷我混吧。”要是谁能捞上萧起寒,就等于有一颗摇钱树。
 
萧起寒挑挑眉, 回道:[有吗?]
 
陈跃:“……”
 
显得有点尴尬的陈跃,挠挠脑袋。试图转移话题说道:“我还是跟你说,我后面那位的事吧。”
 
萧起寒已经在软件上看过关于李子乐的事,但他并没有拒绝陈跃的口头说,生怕遗漏了什么信息。
 
陈跃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替罪羊, 陈跃世家接下李子乐这个单子。就暂时把他封印在陈跃的身边,因此陈跃也遭受了不少罪,所以才急急忙忙地求助萧起寒。
 
现在的他愁眉苦脸,继续说道:“萧起寒那你就帮帮我吧,我被他折腾要死,你看我倒了那么多霉。都是因为这个小鬼。”
 
萧起寒看着他们两人,一路尾随他们回家的李子乐,正在蹲在沙发角落,薄弱的身子衬上昏暗的光线,看起来可怜极了。
 
为了江温辞能够早点恢复记忆,萧起寒还是点了点头。陈跃自然很开心,随即他就拉走萧起寒,来到一处小房间,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香火味,惹得陈跃不禁后退一步,捂鼻子。陈跃边咳嗽边说:“这是供养李子乐的地方,李子乐死的太委屈了。”细看,可以看见香火台上面摆着一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什么糖果可乐,还有几个玩具小汽车摆在上面。
 
萧起寒看到这些,就不禁有点发笑。以李子乐的怨气,这些玩意儿根本不足以达到安抚。
 
陈跃脸色的香火熏得有点发白,紧接着他回过头,说道:“你的精神体,应该能看得见李子乐吧。要不你跟他谈谈,目前还没有抓妖师跟他达成过沟通。”说罢,陈跃轻轻地拉上门,离开了。
 
狭小昏暗的房间弥漫着刺鼻的香火味,洁白的墙壁有些被烟熏出来的黑斑,看得出李子乐跟着陈跃也有些时日了。
 
无论是陈跃还是李子乐,两个人都是受害者。
 
萧起寒知道李子乐的感受,明明幸福和光明就摆在眼前,可却是遥不可及的痛苦。李子乐跟着他来到房间,安静地站在角落。可见祭台上的劣质符咒对他没起多大作用。
 
李子乐站在角落,低着头犹豫着什么。他摆弄着被血凝得有点硬的衣角,兜里鼓鼓的。萧起寒知道李子乐要说些什么,他说道:[今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是说人格碎片吗……]男孩抬起头,一盏昏黄的灯泡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衬得他黑乎乎的身形更加瘦弱。他往衣兜里掏弄着,掏出几颗完好的糖,就是方才在车上,萧起寒看到的那些。
 
男孩低垂着眉眼,被黑暗笼盖着,深陷的眼窝越发越骇人,他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问我这些碎片怎么来的?是……是小狐妖给我的。]
 
[小狐妖?小狐妖是谁?]萧起寒半俯着身,暖黄的灯光把他五官晕染得分外清俊,温蓝色的眼里像是有着团小火花。让男孩怦然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李子乐再厉害,承受的东西再多,也只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他死于意外,虽然有点遗憾,待到阳寿尽了,还有下一生,下一世。可猝不及防地被人们抓去炼仙,那时他的心没有多大的波动。但他得知自己经历那么多痛苦,却炼仙失败,被丢弃在人间无法进入轮回。像个枯老的暮年老人,永远地信马由缰,飘零半生。
 
小男孩撇撇嘴,糖果被他攥得有点湿,黏糊糊的。
 
[就是小狐妖,很好的大人。]
 
[要是你能帮我进入轮回,哥哥。我就把糖糖给你,听说你们抓妖师都为了这个而来。]说起轮回,李子乐身边散发的黑气越来越浓厚,最后差不多掩盖住整间窄小的房间。那是他的怨气。
 
想要李子乐进入轮回,就必须驱散他的怨气。就直接的办法就是帮李子乐报仇,但很明显,这是万万不可行的。萧起寒蹙起眉峰,那个家族出发点的确是自身,不过炼仙成功了,受益最大的还是李子乐。许多父母想让他们夭折的孩子炼仙,还挤不上呢。
 
但李子乐偏偏不小心地失败,令李子乐误以为这是他们在陷害自己。
 
萧起寒捏捏李子乐冰凉的鼻尖,说道:“其实……”
 
未等他说完,李子乐脸上就呈露出疏离和厌恶。
 
“放弃吧。”一直站在门外倾听的陈跃推开门,抱臂倚在门边,叹气说道:“他只信他妈妈,我清楚这小孩儿生前的性格,死后也差不多。就算你把证据摆到他面前,也抵不过他妈妈的一句话。”
 
[所以得去找他妈妈?]萧起寒不厌其烦。
 
陈跃揉揉眩晕的头,点点头:“嗯。”
 
[他妈妈在哪里?]
 
萧起寒之所以那么着急,是因为他想快点,帮江温辞恢复记忆,修好飞船,回家。抑制了那么多年的情绪,全都在见到江温辞的那一刻爆发而出。
 
陈跃摇摇头,说道:“在大山沟吧,那女人……疯掉了。”
 
顺利就触手可及,只要找到他妈妈,再让她来跟李子乐解释……萧起寒想到这里,他踱步对陈跃说:“[快点去找啊。]一想到江温辞能够恢复记忆,带着内疚,软软地扑进自己怀里,想要补偿自己。萧起寒那颗苦涩沧桑的心就再次变得明媚湿润起来,像是刚过冬的春天,春寒抖峭。
 
“等等……”陈跃明显被他显得不轻,说道:“那里有很多妖,要是那么容易,这个案子……”他缓过神,继续说道:“不少抓妖师都命损于此。”
 
但他下一步的动作不是劝解萧起寒,而是人定胜天似的拍拍胸脯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你肯定行的!你精神力那么强。”
 
“哎,说走就走?”陈跃神色诧异,他惊叫道。
 
[我自己走。]
 
“别,别,那功劳就没有我的一半了。”陈跃脑内接到萧起寒这句话,他急忙地蹭上萧起寒,说道:“走,走现在走……”
 
萧起寒被陈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他长得高大帅气,陈跃跟他比起来只不过是个小豆芽。萧起寒冷着脸把陈跃推开。
 
他只给江温辞碰。
 
陈跃也感到萧起寒不喜欢勾肩搭背,收敛了点。他清咳几声,说道:“走之前,你先看看抓妖不上面的评论吧。”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戳开那款浅蓝色的APP。
 
小新人接大单子的话题已经登上论坛首页,评论从最开始的几条变成好几页。
 
“哈哈不知小新人开始行动了没?”
 
“不自量力。”
 
“是疯子吧,想名利想疯了。这样的人不小心在这条路上死了,也没值得好惋惜的。”
 
“……”
 
不止这些攻击性的评论,萧起寒账号的私信箱也已经被刷爆,不少小有名气的抓妖师向他发出挑衅。更有的开始组织打赌,赌小新人会不会赢。
 
陈跃拿着手机,拼命地跺着脚,嚷嚷道:“他们真是太过分啦,你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打他们的脸!”
 
[你放心好了……]
 
萧起寒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看不出情绪。他拍拍陈跃的肩膀,说道:[所以我们快走吧。]
 
陈跃要抬起头,才勉强看得到萧起寒,那张放在哪个行业都很惹眼的脸,因此他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李子乐妈妈在的山沟,得到西头大街坐车,然后转火车到东头,紧接……”感到自己各方面被碾压的陈跃咬牙切齿,试图想用自己对这里地域的熟悉,击败萧起寒。
 
但最后陈跃说得口干舌燥,萧起寒也没抬过头,他的智脑准确地给出小山沟的方位图。
 
被萧起寒无言欺负地落花流水的陈跃,愤愤地落荒而走。
 
窄小昏暗的小房间又只剩下萧起寒和透明的李小乐,香火熏人得很,与方才活跃的气氛简直天壤之别。萧起寒背对着角落的李小乐,抬起自己苍白的手腕,银白的空间储存器看起来和手表差不多大小。他靠着墙,深情地在空间储存器光滑的屏幕,深深地落下久违的一吻。
 
温辞,我来了。
 
第77章:『怪事』
 
春天气候温凉, 最适合出门踏青。大山沟离大城市有点远, 转了好几趟火车才来到目的地。
 
山沟附近偏僻荒凉,交通工具并不能进入, 就连行人也没有几个,最多只稀稀落落地立着几间小酒家。陈跃是属于胖子的那种,腰上好几层游泳圈,不爱运动。待爬上山沟时, 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干脆一屁股地坐到附近石凳上。
 
他拍拍大腿说道:“唉,累死小爷我啦,这钱可不好赚啊。”
 
萧起寒的皮壳是机器人, 自然不会出汗, 就连喘下气都没有。实在让对方羡慕嫉妒恨,陈跃边嚷着热边脱下自己上衣,说道;“傍晚啦,我们去附近旅馆歇息吧,明天再赶路……”
 
萧起寒挑挑眉,他盯着陈跃的手机说道:[你不是想急于打脸吗?再说……一天一天拖下去,李子乐给你的霉气就越来越多。]
 
“……”萧起寒这番话让陈跃无话可说。陈跃只能演戏似的揉着太阳穴, 黏在被夕阳烤得发暖的石头说道:“妈呀,你传到我脑里的精神力……哎哟,我头晕。”
 
[拿你没办法。]萧起寒他已经把精神交流对人脑伤害程度降到很低,若对方还偷偷头疼,不是智障就是脑残。
 
他又得多等了一天了。
 
恰好有一家小旅馆离这里不太远, 他们领着包到前台办了证,便顺着门牌去寻找各自的房间。旅馆整洁干燥,地板虽不是大城市的瓷砖地,是农村常见的石灰地,沾着些灰尘,但地面没有垃圾。木桌和小物件都规规矩矩地摆放,窗户紧闭着,夕阳勉强从小缝挤进,伸进屋内,像是只细长诡异的干黄小手。
 
陈跃有点怂,他扯扯萧起寒的衣角说道:“你不觉得这诡异吗?”
 
按理来说,正常的主人不会把自己店面弄得死气沉沉。
 
萧起寒摇摇头说道:[没感觉到。]
 
陈跃嘟哝着真奇怪,边回到自己的房间。
 
萧起寒和陈跃的房间是分开的,萧起寒听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噜声,面无表情地叹口气。
 
我有个猪队友……
 
旅馆的确挺诡异的,连灯都不开。切确来说,应该是整个山沟都很奇怪,明明道大得很,却没多少汽车行人愿意过去,路过的人遮遮掩掩。沟里的一些小土包蔓延着恶臭。萧起寒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也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凉气。
 
萧起寒让李子乐跟着自己,好让陈跃少受点霉。他心想既然李子乐家乡在这里,那就应该挺清楚,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那么荒凉吗?]
 
小孩儿低沉着脸,脸不沾一丝血色,但也没有多白,像是一块大黑土站在那里,让人沉得说不出话。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小狐妖就住在这里。]
 
“小狐妖”这名字听着乖巧可爱,很让人讨喜。但衬上这气氛,只能浮现出一只来意不善的恶鬼。
 
萧起寒不必害怕这世界的东西,再说小狐妖与这件事没什么关联,他还巴不得来多点人格碎片呢。他挥挥手,坐回床上:[没你的事了。]
 
空气中不但弥漫着瘆得慌的凉气,萧起寒手腕的存储器也有点发凉。他小心地脱下腕表,放在温热的手心里捂着。昏黄的夕阳,伴着几声渗人的鸟叫,一同映照进狭小的房间。萧起寒高大的身影也在地面投下昏沉的影子,其他的一切都被扎扎实实地藏在黑暗,不沾染半点夕阳。让他拉得老长的影子更发显眼,仿佛全世界只有他背负着很长很黑的期愿,拖拽在时间的大道上。
 
萧起寒抹干净腕表面上一路惹上细微灰尘的腕表,他手指按在一粒按钮前,那是精神体传输键。按了萧起寒就会传输到储存空间内,可以去亲亲,摸摸在里面熟睡的江温辞,再一按,也能出来。不过使用的次数有限……
 
他真是太喜欢江温辞了,喜欢这具身体的柔软漂亮,和他灵魂的温柔敦厚。食髓知味,他一天不摸不亲都觉得难受。
 
萧起寒抬起盛满欲火眼,对窝缩在角落里的孩子说道:[你出去下。]被别人看见自己待会这行为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孩儿很听萧起寒的话,走出去消失在转角。
 
未等萧起寒按下按钮,对面房间顿时传来陈跃刺耳的尖叫,配上他那公鸭嗓,简直像是杀猪声。他的声音被智脑捕抓到,用文字形式放大无数倍投映在萧起寒眼前。还好萧起寒可能会把陈跃给扔出去。
 
“那谁,那谁,你过来看看啊啊!”
 
萧起寒默不作声,陈跃打扰了他和江温辞的清梦,眉道皱得有点不耐烦。但他仍是起身,转角过去陈跃的房间。
 
陈跃恐怕怕蚊子,不大的窗户都遮盖着厚重的帘布,惹得空气有点烦闷。他跪坐在堆满生活用品的床上,挠着光溜溜的大膀子。在昏暗的光线远远看去,像是块霉掉发黑的大猪肉。
 
陈跃听闻救星来,他回过头,边挠边对萧起寒说道:“你快帮我看看,又疼又痒!”他满脸都是痛苦,背后像是被针扎过,又在被羽毛使劲得挠,仿佛还流着凉梭梭的液体。
 
倚在门扉的青年迈步过来陈跃床边,拉开窗帘,不亮的光线瞬间让人看清了陈跃背后的模样。陈跃的背不少肉,干黄干黄的。萧起寒眯起眼一看,看见上面猝然地长了一大片针眼似的疙瘩子,很是渗人。
 
陈跃咧齿咧牙,他的手太短了,以至于只能勾到一点:“快啊快快帮我挠挠。”
 
萧起寒眉心一皱,他凑近一看。陈跃的背凉得很,散发着幽幽凉气,跟外面空气中流动的凉气差不多。而且那些小疙瘩子,不停地往外吐着黑气,爬满对方的背脊。
 
这些是陈跃的精神体,他的精神力没有多强,他是看不见的。
 
“哎哎哟,我后面是不是被蚊子叮了?我这一摸感觉有好多包……”陈跃把背挪过去点,在斑驳不平的墙上蹭了起来。
 
萧起寒看着不停涌出的黑气,冷声说道:[不能挠。]
 
[你的精神力泄露了。]萧起寒用手探向陈跃身边的那团黑气,冰凉触感让他更加确定这是精神体没错。
 
陈跃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抓破自己身后的皮,他拔高声音大叫:“什么?好好的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的人,精神体就相当于灵魂,精神体一被抽离,人就没了魂魄,死了。不过精神体被外力抽离的现象很少,在一般人身上发生的几率微不足道。
 
陈跃的矛头第一个指向李小乐:“肯定是小鬼搞得鬼!我给他家给他吃的,让我倒点小霉就算了。竟然还恶毒到想到抽我的命……”
 
萧起寒紧紧地捂住陈跃的脏嘴巴,说道:[把他激怒就不好了……]
 
李小乐没在犯罪现场,而且李子乐也只是不大的怨鬼,精神力并没有强大到能夺人命。
 
萧起寒见陈跃安分下来,松开沾着满是对方冷汗的手,说道:[李子乐的精神力没那么强,你也知道的……] 他嫌弃地蹭了蹭陈跃被子。
 
陈跃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什么。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脑勺撞到旅馆墙壁,直指着萧起寒说道:“难不成是你?是你?”
 
萧起寒:……
 
[算了,你自己玩。我走了。]
 
见到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要走,早已丧魂失魄的陈跃吓得不轻,他紧紧地攥着背对着自己的萧起寒,说道:“我开玩笑我开玩笑,帮帮我……”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背部越来越凉,生命在流失。
 
萧起寒看着连滚打趴凑到自己面前的陈跃,他拿起背包,翻出一卷绷带,丢给陈跃说道:[绑在背,暂时能勉强起到作用。到时候绷带承受不住,崩了就不管用了。]
 
手足发麻的陈跃赶忙接过绷带,七手八脚地把布严实地捆在自己背部。
 
萧起寒看了眼,他背后的黑气已经出不来,闷在绷带与背部的缝隙间。
 
这胆颤惊心的陈跃好半会才缓过劲,但他心仍然未能定下来,毕竟萧起寒说只是,勉强,暂时,但这是关系到自己人命的事啊。
 
他发抖着手捧起手机,打开抓妖不,查查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看到猪队友的精神体凭空溢出,萧起寒就想到李子乐手上那些来路不明的精神体,也联想到了小狐妖。小狐妖所在的地方,怪事频繁。
 
夜已深,外面昏暗阴沉一片,见不到丝毫火光。夜晚冷风吹过被掏空的树干,像是鬼怪凄厉刺耳的怪叫。让人不自觉地提心吊胆。
 
陈跃耳边尽是自己心跳声,他正准备呼出一口气。耳边却突如其来地响起声尖叫:“死人啦啊啊来人啊啊!”
 
刚才被吓成杯弓蛇影的陈跃,也跟着大呼起来:“啊啊啊啊啊死人啦死人啦。”冰冷光亮的月亮刚从夜幕升起,月光从布与布帘之间溜进来,斜照在旁边萧起寒苍白清俊的脸上。
 
萧起寒眉心越皱越紧,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明了。
 
高俊青年俯身凝视着哆哆嗦嗦的陈跃,淡声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第78章:『阻碍』
 
三更半夜, 旅馆内显得更加阴沉昏暗。萧起寒拖着瑟瑟发抖的陈跃, 摸黑踩着吱呀响的楼梯下楼,踩一脚都有不少灰尘被抖落。
 
旅馆大厅并没有开灯, 萧起寒皱起眉头,眉间尽是对这里的疑惑。他点开闪烁不定的灯,瞥见蓬头垢面的老板娘瘫坐在地面。老板娘一见人来,就疯似的连滚带爬地想逃离这里。
 
“啊啊有人夺命啦!啊啊啊!”
 
萧起寒顺着老板娘指尖指的地方望去, 望见一名中年男子面朝下地躺在地面。他眉心微蹙,打着手电凑过去一看。男人背部的布料完全被扯烂,而且扯烂的痕迹不像是被工具剪烂,更像是某种野兽狂撕之下粉碎的, 缺口还沾着丝丝的恶臭。男人光滑的背部, 陈跃眯着眼瞥了下,随即也像吓坏的老板娘一样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两人的尖叫用文字形式被映上萧起寒眼前的悬浮屏,他不耐烦地眯起眼,说道:[再叫把你扔出去,陈跃。]悬浮屏只有萧起寒能看见。
 
他小心地扒开男人多余的布料,终于看清这男人是怎么死的了。他背部的情况和陈跃差不多,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眼, 没吸干的黑气犹如一条条虫子往外爬,也像一滩黏糊糊的黑水淋满男人的背部,使得尸体腐烂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跃估计是看见男人的情况和自己一模一样。
 
陈跃已经完全没有赚钱,顺便来大山沟旅游,呼吸新鲜空气的念头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 怎么活着回去,怎么让自己精神体不再外泄……
 
相貌平凡的青年,戴着薄薄的鸭舌帽,帽子凌乱地滑向一边。陈跃哆哆嗦嗦地爬过来,也不顾自己的满手黏糊糊的冷汗,上去就是攥着萧起寒的手,哑着声说道:“这里就数你最厉害了,帮帮我……我不想死,我还要回去享福,抓妖打游戏……”
 
萧起寒蹲下身,他眼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帮陈跃扶正了鸭舌帽说道:“应该是小狐妖。”
 
男人的精神体很明显被吸干了,化成一粒粒类似糖果的小珠子,被小狐妖拿走。然后又因一些原因,就被李小乐拿走了些。
 
“把小狐妖杀掉,我相信你行的,萧起寒……”他满脸都是汗,乞求道:“把小狐妖杀掉。”
 
就当他话音刚落,大厅内萧起寒刚打开的灯,昏暗不定地闪烁几下,倏地就灭掉。漆黑瞬间犹如破开的墨水,充满本来就清冷恐怖的室内。
 
萧起寒身边的一男一女同时发出尖叫。陈跃熟悉的公鸭嗓与老板娘尖锐的叫声混合在一块。
 
陈跃叫一声就定下来了,可老板娘仍在持续不断地尖叫,不像是突如其来被惊吓到的尖叫,而是连续疼痛引发的惨叫。
 
萧起寒心想不好,他捡起被陈跃打落在地的手电筒,随之打开,照向老板娘那边。
 
老板娘缩成一团,背部轻柔的布料和男人一样,大大地被撕扯开,还被抓出不少狰狞骇人的血痕,淅淅沥沥地淌着血丝,周边萦绕着属于老板娘的精神体。她被散落黑发遮挡住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仿佛在经历着千刀万剐。
 
然而罪魁祸首就是萧起寒口中所说的小狐妖,可能是陈跃无意间的话激怒了它。
 
小狐妖身披一件通白的狐绒,下身光裸,和未有机械体时的萧起寒一样呈半透明状。它身形是十六七八的女人,肌肤白皙,宛若凝脂。到腰的奶白长直发,整齐地披散着。它整个人远远看上去就是一片白。
 
它低着头对着萧起寒,趴在老板娘的背上,一口一口地吮咬着对方香甜美味的精神体,那些可怜的小血洞已经被小狐妖那口尖牙咬得肿胀不已。小狐妖身体看似美好,五官却是老太婆的模样,面色苍白,皱纹挤成一团。老鼠似的红眼睛,没有眼白,细细地眯成一条缝,鼻头扁扁皱皱,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啃咬过程中发出刺耳难听的恶心叫声。
 
萧起寒啧了一声。
 
陈跃已经被吓傻。
 
老板娘的精神体,在他未开灯之前差不多已经吞噬干净。现在再去救也来不及,而且这里地域偏僻,治安不好。莫名地死去两三个人,根本不会在意到。
 
也就是说,陈跃死在这里,家里人最多也把他当作失踪处理,永无入土之日。他想到这里,近乎要把萧起寒这一身上好的料子给攥烂,他两腿发软,想逃也逃不到,只能巴望着萧起寒能抱他,或背他。
 
然而萧起寒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不太懂人类的恐惧,再说他只给江温辞一人用。
 
小狐妖吞噬完女人的精神体,下一个目标当然便是诋毁它的陈跃。
 
小狐妖惊叫着,摇着自己毛绒的大狐尾,瞪眼朝陈跃扑来:“嘶嘶嘶……”
 
“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的本能促使地腿软的陈跃逃跑,别看陈跃人胖胖的,一逃起来比老鼠更快。他扯着萧起寒,夺门就是往屋外的大山沟逃。
 
小狐妖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越跑越远。
 
接近凌晨三点的大山沟,万物俱寂,出乎意料地安静。陈跃从狂命的奔跑变成一路气喘吁吁的小跑,他听着后面没脚步声,就靠在一颗大树下大口喘息起来。
 
陈跃完全是在乱跑,一睁眼不知自己身在山沟的何处。他转过身,摸着黑想去问萧起寒。却发现双手在黑暗里掏啊掏,碰到的是一片虚空。夜里凉梭梭的空气从陈跃指缝间流过,伴随着附近草丛树木悉悉索索的响声,让他汗毛直立。
 
更让他惊慌害怕的是萧起寒莫名地不见。
 
被狐妖吃掉了?
 
还是留在旅馆那里?
 
丢下自己回家了……
 
比起前两个原因,怂鬼陈跃还是更害怕第三个。他不敢乱动,他记得这些大山沟里各种小动物特别多,一不留神就会被蛇啃咬一口。他衣服慌忙地套上的,只穿条白背心,一层层绕着腰的游泳圈一看就是跑不快的。
 
风高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稀落的三两月光映照在地面,隐约地看得出他所在的是一处泥泞的小树林。半人高的草植沾着庄家的粪料,和昆虫以及小型动物尸体的恶臭。阵阵地传入陈跃的鼻孔,若条件允许,就算他腿再软,也会拔起腿就跑。可他不敢,因为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好奇心促使着他睁着眼睛,不过眼前除了一片月色之下的泥泞什么也看不见。也就是说,鬼怪站到他背后,他也会察觉不到。
 
确实有只精神体正朝着他接近。
 
李小乐一路尾随着陈跃跟过来,他轻到极致的脚步踩在树叶草枝上仍然有响声,像是骨头被利牙给磨碎的声音。他怀里揣着大大小小的精神体球,小球在夜里发着幽暗的亮光,透过它上面覆盖的一层鲜血,更像是传说恶魔的红色眼睛。李小乐看见自己依附的主人就在面前,最近萧起寒管着自己不让去接近他,现在萧起寒不在。李小乐就彻底放肆。
 
精神体球漂亮得很,是小狐妖给他的。他不满足于这些,他想要更多,象征着生命的精神体……
 
不过就算拥有再多,我也不会复活……
 
他细细地想道,边一路小跑,转即就来到了陈跃身后。他能清楚地看见陈跃在微微发抖,冷汗冒得不停。
 
男童抬起发黑的脸颊,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伸出血淋淋的手,稍稍地碰了下面前的青年肩膀。随即陈跃背部纱布里的黑气更加浓重几分,他身边的臭气越来越重。在李小乐眼里看来,陈跃就快要死了。
 
已经很不受吓的陈跃,再经李子乐那么一碰。紧绷的大脑神经,并没有让他想到是小动物之类,而是随时能夺他命的鬼怪:“啊啊啊——”
 
不过陈跃想的的确没错,他慌乱地回过头,就对上李小乐那张骇人难看的腐烂五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萧,萧起寒!”
 
李小乐压根没做出伤害他的举动,只是陈跃一人在鬼叫。公鸭嗓尖叫起来特别大声,他的惨叫惊起了栖息在附近树上的鸟类昆虫,不少悬在树枝上的泥土都被抖落。丛林内一时鸡飞狗跳。
 
陈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出去,他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但没逃一会儿就撞上萧起寒,机械体独有的香气冲入对方鼻腔。
 
萧起寒清俊好看的五官,被昏暗的月色映照得分外模糊。清澈澈的蓝眼低着打量起浑身都是泥土的陈跃,他那双苍白的手掌也带着丝丝血腥味,随意一抹都是一血手掌。
 
他俯视着陈跃,不一会儿抬眉看起黑暗的远方。那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光线仿佛被一团黑色迷雾阻挡着。
 
“李小乐妈妈所在的村庄就在前方,只要找到他妈,解释家族并没有恶意,就能让李小乐怨气尽散……”
 
萧起寒看着神色豁然兴奋的陈跃,紧接哑声说道:“不过去往的道路被小狐妖设下结界,要去到就必须杀死小狐妖……”
 
“我刚刚弄伤了小狐妖,阻碍它的行动。”萧起寒拍拍手中小狐妖遗落的黑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身上却没有沾到半点血色,可见方才的战斗很愉快。“不过小狐妖现在应该恢复了……啊,它来了。”
 
第79章:『成功消灭』
 
“什么?!”陈跃惊叫一声, 紧接他就看到萧起寒身后奔来只白色半透明的物体。他拼命地往后缩, 叫道:“你后面,你后面!”怂货陈跃吓得说话都上不接气, 他哆嗦地说道:“为什么它只盯着我……”
 
萧起寒挽起袖子,利落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跃,淡声说道:[你招惹了它, 它当然要回报你。他背对着陈跃,面朝狐妖,似乎很有信心。
 
“你要正面消灭他?”陈跃见手无寸铁的萧起寒摆出这架势,不禁有点慌乱, 以前连最优秀顶尖的抓妖师都消灭不了狐妖, 虽然萧起寒实力也很强,但陈跃并不太相信他这样对抗能消灭狐妖。他一死,自己也是死路一条。陈跃攥着对方裤脚,扯着他说道:“我、我们先回家。我家有很多符咒,根本不用这样……”
 
萧起寒蔚蓝好看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鬼魅极致,仿佛他才是妖精。他眼前的智脑能迅速捕抓到狐妖在黑夜里的行动轨迹, 并进行放慢。单凭这点,他就能很干脆地消灭狐妖。
 
[没事。]萧起寒留下一句话,随即转身消失,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也随之挥散在风中。
 
“啊啊啊啊……”不安的陈跃看见萧起寒走向自己所认为的虎口,顿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
 
萧起寒这趟过去必死无疑。他想道。
 
小狐妖的腿被萧起寒用机械体携带的离子炮给弄伤的, 不过小狐妖恢复能力很快,不足以杀死它。
 
被伤害过的小狐妖,对萧起寒的怨气远远大过对陈跃的怨气。它看到萧起寒正在朝自己接近,吐着黑气就想杀了他。
 
晨曦在天边盖上层毛绒的边,浓金的光线逐渐覆盖住昏暗诡异的夜色,莹绿的树杈枝丫冒着冰凉的水蒸气。
 
萧起寒眼眸经过阳光的渲染,变成一种美异,精致的蓝夹金。他反身躲过小狐妖的攻击,同时把自己体力值提到最高点,绕到小狐妖背后就是猛得一击。
 
小狐妖是属于鬼魂的一种,一般人触碰不到,得需要启动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接触。
 
萧起寒的精神力是接近鬼火的一种幽蓝,散发着淡淡的冰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紧临便化成一道道利剑,刺向透明的小狐妖。
 
随着阳光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太阳已经完全挂在天边。这天的阳光有些炙热,小狐妖不能脱逃,只任由阳光照到自己身上,每照一次小狐妖的精神力便会闪烁一下。
 
萧起寒嘴角微挑,他横穿过小狐妖运出的纯黑精神力,狠狠地朝小狐妖那张枯老狰狞的面貌一击。萧起寒的移动带起裹挟着花香的微风,吹起他浓金色的碎发,仿佛是同样金色的阳光赐予他的标志。
 
高俊青年抹抹嘴角沾染上的黑色精神体,看着眼前妖怪渐渐消融在阳光中。他踹了一脚它,它那张恶臭难看的嘴发出惨叫,紧接被踹的部位化成一滩黑水。
 
[你的目的是什么?]萧起寒半蹲着,看着半死不活的黑色精神体说道。
 
小狐妖千百年终于开了次口:[欺骗他……拿我夺来的精神体球。]小狐妖只剩下半边脸,它咧开嘴,狠毒狞恶,仿佛它才是真正的赢家,它说道:[看着他身上的罪孽越来越重……我就是以这个取乐,让别人沦为和我一样的人。]
 
不知有多少本性是善良的鬼就被小狐妖那么利用,潜移默化地改造了本性。
 
萧起寒给小狐妖最后一击,它的精神体瞬间融化,化成一粒粒小冰雾,伴随着金黄温暖的阳光,消散在蔚蓝的半空。
 
但愿……下辈子,你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点好处吧。
 
失去狐妖的结界,通往李小乐村庄的道路重新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瘫坐在地面的陈跃,看着消失的结界,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第80章:『结束』
 
萧起寒拿到了小狐妖的精神体球, 在阳光下漂亮得像颗宝石, 不带任何昏黑的罪恶。
 
小狐妖是小幼狐的时候,毛茸茸的橘色一团, 喜欢安静,不喜欢吵架,很热爱这个世界。
 
直到被猎人夺去剥了皮毛。
 
他把橘色的精神体球藏进空间收纳器,表明这距离江温辞的苏醒又近一步。
 
他身边萦绕着清爽温凉的阳光, 踩着早时植物的露水回到陈跃所在的地方。发现陈跃已经靠在一颗干燥的大石头底下睡着了,有些婴儿肥的脸带着倦意的微笑。
 
萧起寒从行李里拿出他带的毛毯,随意地披在他那具浑身都是肉的身体上。
 
跑了那么多,也没见瘦多少。
 
下一步就是带着李小乐, 去他妈妈那里, 让他妈解释清楚,然后就得以消除他的怨气。
 
这件事就那么简单。之前有许多抓妖师未能完成的原因,是他们的精神力没有强大到能以鬼魂沟通的地步。
 
萧起寒放下有些揉折的袖口,挡住苍白的手臂,他的机械体是最完美,精致的,连皮肤都做得与人无异。他抬起用蓝宝石做成的眼睛, 凝视着那结界已消失的道路,转身招呼李小乐。
 
李小乐并不知道萧起寒此时要干什么,这个高大的青年给它一种与生俱来的威慑感。哪怕它再不愿意,也得乖乖地跟他走。
 
通往小村庄的道路明亮而安静,羊肠小道, 落地的枝杈伴着印在地面的阳光,斑驳一片。李小乐黑压压的眼睛看到这一切,不禁觉得有点熟悉。
 
他闻着远方传来淡淡的鸡肉香,鸡肉是家养的乡下老母鸡,加上姜末、花椒、料酒、青葱。放入新鲜油锅里翻炒,炒得通黄透亮,有着一股别样的香气。他好久没闻过这些气味了。
 
他突然有点想家。
 
流离在外那么多年,哭泣见血、挫骨扬灰。
 
怎么就没想着回家看看呢?
 
李小乐一路小跑,金色阳光使得他发黑的脸颊红润了不少,他像小孩一样扯扯大人的衣裳,对萧起寒说道:[哥哥,我们去哪?]
 
男童的手干干瘦瘦的,很冰凉,还脏兮兮的。萧起寒看着他放在自己衣角上的手,蹙起眉峰,漫不经心地说道:[回家。]无论他用什么语气说话,都抹不掉他声线的本性,温柔。
 
第一个世界里头,江温辞曾经那么形容过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好听,特别是在除了草动风吹,没有任何响声的丛林里。很是空灵沉稳,就像古老佛钟在山岭敲响,响声荡满整个世界。没有风铃那般娇嫩,也没有重物落地的沉闷。”
 
常年流浪的精神体一接近自己的家,便会产生和人一样悲伤恼怒的情绪。
 
萧起寒说完,揉了揉李小乐小鸡般的手腕,柔声说道:[哥哥带你回去见妈妈。]
 
他们都是属于精神体的一类,走得比人快,而且也没有陈跃这个大包袱。一大一小,来到了李小乐村庄的门口。
 
据萧起寒所知,李小乐村庄是属于典型的农村贫困村庄,几十年来都保持一个模样,得不到改善。而且教育很差,几乎没什么人能识字。导致自己通往外面的道路被封住,不知是怎么回事的他们也只能自生自灭,人越来越少……李小乐第一眼看见,就恢复了这里的记忆。
 
情绪波动的李小乐嚷嚷地要见妈妈。
 
这里的人结婚较早,五六岁的李小乐走的时候,李妈妈也只不过二十出头。不过现在估摸着应该也有八十往上了。
 
兴奋的李小乐不用萧起寒去带路,自个儿就找到了自己旧时的家。
 
[这是石井,我常常坐到上面乘凉。这个,养鸡用的,我记得我以前养了好多只小油鸡。]
 
李小乐一路蹦蹦跳跳,衬着周围熟悉既陌生的一切。仿佛他没有死去,这些年发生的都只是梦,他还是那个五六岁、嘴角带着米粒、吵着要八宝酒的小孩子。
 
一路上没什么人,在别人眼里看来,只有萧起寒一人在走。
 
李小乐很熟悉这里,他很快就找到他的家。
 
他的家那么多年来没变过,与其说是没变,不如说是没钱去修整。一间破烂的泥砖房,但很干净。房门前摆放着几桶鸡料,枯黄的树叶细心地打扫成一小堆一小堆,几只羽毛通黄的老母鸡争着吃地上的小米粒。
 
李小乐的心猛地一顿。
 
萧起寒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是你的家?嗯,回家吧。]
 
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青年,习惯地整理一下自己干净帅气的衣服。敲开那张半遮半掩的破败房门。
 
李小乐细细地打量久违的周围。
 
其实有些事,不如重头开始,回到从前。
 
“谁呀?”李妈妈很老了,不怎么出门,好再附近邻居还算关心她。她的声音像午后干燥的稻草堆,覆着层浅淡的阳光香气,泛着淡淡的笑意,和蔼慈祥。
 
萧起寒清咳几声,看着门徐徐打开,说道:[我是城里的抓妖师,我找您有事。]
 
李妈妈对抓妖师略有耳闻,毕竟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职业。再说萧起寒这能用精神力,传输话语到大脑的能力,让李妈妈有点惊讶。
 
“抓、抓妖师?什么事?”
 
萧起寒轻笑,他拔下身边稻草堆的一根稻草,在手心揉折说道:[您记得您儿子吗?]
 
“记得……”
 
她的儿子,李小乐,死于意外。她想让他死后也能吃饱喝暖,就便把他送到一处大户人家,炼仙,成仙。哪知炼仙出现意外,满身怨气的李小乐不但不能成仙,还不能投胎。
 
跟他解释也没用,他只相信自己一人。
 
[我把您儿子带来了,希望您能跟他解释下当年的事。]萧起寒倚在门扉,投下的不是昏沉的黑色阴影,而是带着金色阳光的透亮身影。
 
李妈妈猛然一颤,不会有人类能听得到精神体的声音……
 
萧起寒看着满脸疑惑的李妈妈,接着说道:[没事,就算您不相信您儿子就在您身边。您就当作对空气讲话也行,那么多年的内疚,讲出来会舒服些的。]
 
老人剪得极短的头发,白色已经漫到发根,应该是年纪轻轻就已经白头。
 
她摇摇头,脸上的鱼尾纹舒展开,淡声地埋怨道:“唉,现在年轻人……为了哄我开心,真是。”不过她这话不像是埋怨,更像是欣慰、开心。
 
老人转过身,对萧起寒说道:“这办法不错,我可以说说……不过您还是在外面吧。等说完了,老太婆给你做好吃的。”
 
萧起寒回过头,揉揉在他身边李小乐的脑袋,俯身对着他那张肥嘟嘟的脸说道:“去吧,你妈妈在等你。”
 
此时李小乐的怨气似乎没再那么重,他听萧起寒的话,跟随着那个对自己而言很熟悉的老人进去。
 
李小乐这件事很顺利,他进去,怨气消散,就便进入转世投胎的轮回之道。可能再也不会和萧起寒见面了,也无法再走出这扇门,他走去的是新的世界。
 
萧起寒活得有点久,特别是在等江温辞的那段时间,导致时间观念变得异常差。站了一小会,就到了中午。
 
老人打开门,邀请萧起寒进来。
 
果然如萧起寒所想,狭小破旧的屋内,只剩下稀稀落落的精神体碎片,细细碎碎的一片,漂浮在半空。
 
李小乐已经走了。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进屋,那些碎片浸泡在一滩金色里头。
 
李小乐的精神体球被夹杂着,只有拥有强大精神体的萧起寒才能看得见。他伸手,把那颗和阳光同色的茶金球体,捂在手心。原来李小乐的精神体是有温度的,一直、一直都是。
 
老太太很热情,请萧起寒吃了顿午饭。家养的老母鸡、葱花煎鸡蛋、糖醋排骨,糯米糕。如果陈跃知道,肯定又任性地大吵大闹,去麦当劳吃吃吃。
 
白天两三点,温度不如中午时那么高,也没有早晨的那般过于凉爽。萧起寒吃完饭后,也客气地帮老太洗碗,收拾下屋子。
 
他发现,除了李小乐的精神体球。在那堆碎片中,还有一些小小粒的萎缩球体,呈着暗灰色,存放的貌似很长。
 
萧起寒顿时知道那是什么,老板娘的精神体球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道别后,他把这些球都带出山沟。
 
拳头大小的金色精神体球,堆放在一堆萎缩灰暗,只有鸟蛋大小的球体里,显得有些突兀。
 
萧起寒站在山沟出口的一处小溪。
 
那么多精神体,足够江温辞恢复一半记忆。但那些精神体里,多半是应该还存在这个世界上,是含着冤,捂着疼而死的。就那么拿去用,不免有点过分。
 
萧起寒把李小乐的那颗传输到空间收纳器里,至于剩下这些。
 
波光粼粼的透明溪河,碧绿的溪水翻滚着细微的白色水花,一层层地拍打着岸上泥沙。萧起寒一松手,那些人们的精神体,随着一阵风扫过,水浪扬起的同时,也随着水汽散去。
 
他回到陈跃所在的地方,发现陈跃仍在那呼呼大睡,可能是昨晚受到的惊吓太大,也跑了不少路,现在还在休息。
 
萧起寒没有打扰他,也给自己拿出一张毛毯。半坐在树底柔软干燥的草地。他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心想着终于可以看一眼温辞。
 
上次在旅馆里好不容易能休息下,看眼他,却被陈跃这家伙的尖叫给打扰了清梦。
 
现在终于可以看眼你了,对吧,宝贝。
 
蓝光闪烁,靠坐在树边的青年瞬间消失不见。
 
空间收纳器里的时间比起外面很慢,萧起寒要花十年、二十年去收集精神体球,但江温辞并不等人和时间。所以最终还是得先修好冬眠舱。
 
江温辞静静地躺在收纳空间透明光滑的地面,卷翘乌黑的睫毛垂盖着眼眸,面庞安静漂亮。萧起寒颤抖着手,轻轻地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就犹如他第一次在系统世界,遇到身为祭品的他的时候。
 
放心,很快就回家了。
 
想罢,萧起寒转身看向那坏掉的冬眠舱。
 
有些无奈。
 
每天都来修修这个冬眠舱,顺便每天都亲你,抱你下如何?
 
第81章:『小心心』
 
光阴荏苒, 一转眼二十二年过去。
 
李小乐事件过后, 他们按照承诺让萧起寒当上大家主。他给江温辞修好冬眠舱后,一直都在寻找精神体球。陈跃也结婚了, 对象是个胖胖温柔的女人,有一儿半女,儿子刚上小学。、
 
萧起寒一直的牵念就在今天有结果,他昨天刚找完最后一颗符合条件的精神体球。
 
他把家主的位置交替给族里几个要好的弟兄, 就便谎称说要出去旅游世界,不回来。
 
今晚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萧起寒西装革履,来到Z市大酒店与陈跃叙叙旧。外壳是机械体的他多年来外貌没任何变化,清俊得很, 不像是个四十老几的男人, 因此常被陈跃调笑称作千年老妖。也有人问过他,明明有那么好的皮料子,为什么不入驻娱乐圈。
 
萧起寒只是笑而不语,摆弄着手腕的那块终端。他太不喜欢把属于江温辞的东西,摆给别人看。
 
陈跃开了个包间,点几杯酒。
 
胖嘟嘟的青年没有如他经常所承诺的瘦下来,结婚后反而更胖了些。他见萧起寒进来, 便抬手给旁边的酒杯倒了一杯酒。
 
“萧哥。”陈跃搓搓衣角,拉开凳子,他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那么多年,你还是要走。”陈跃没有像萧起寒族里一些人,苦口婆心地去劝说, 好让他留下,自私地想让这个家族更加鼎盛繁荣。陈跃历年跟着萧起寒游山玩水,抓妖,他也懂得什么叫跅弢不羁,
 
酒杯里的酒水可口透亮,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像是泛着淡淡的波光。
 
陈跃看着依旧年轻气盛的男人坐下,抿嘴唇喝了杯酒。萧起寒点点头,淡声说道:“嗯,多年了承蒙你的照顾了,陈跃。”
 
“哈哈哈哪有,明明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陈跃笑嘻嘻,露出满口大白牙。他自从在一次抓妖时,不慎负伤后,就回去家乡做起老师,刚开始时,经济来源还是得求助萧起寒。
 
两人各自喝着自己的酒,做着自己的清梦。
 
陈跃沉默半晌,继续说道:“其实……那么多年,有始无终。世界上明明还有很多适合你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做抓妖师呢?”
 
萧起寒刚喝完酒,身上好闻的香气不禁也带着点醉醺醺的酒味。他说话的声线也像被酒浸泡过,醇馥幽郁,人饮一口就便深深着迷。
 
“嗯?”他挑挑眉,说道:“这个啊,没为什么。”
 
他苍白颀长的手指轻轻地磨蹭着光滑的酒杯,手漫不经心地撑着脸颊,一双能放电的蓝眼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迷离地摇摇酒杯,醇红色的酒水像那天流淌的河流,扬起红色的水花。
 
“就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吧……那么多年,早就潜移默化了,呵。”
 
“其实也只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说得好像有几千、几万年似的。”陈跃调侃道,他点绕中间夹着的一根烟。他并没有萧起寒那么顺利,后半生是坎坷不宁的,这些磨难让他学会吸烟来解愁。
 
陈跃整理了下衣服,拍拍萧起寒肩膀说道:“祝你未来一路顺风,无论在什么时间、地点,你都是幸福、快乐的。“
 
他咧开嘴笑了,接着说道:”毕竟是你的本能吧?”
 
是呀,那么多年。
 
萧起寒只笑着不说话。
 
他习惯去爱他,无论时间、地点。
 
就算身在枯老宇宙的蛮荒之地。
 
“好了,我走了。”萧起寒放下酒杯,叫服务员结账。他揉揉陈跃的背,示意告别。
 
陈跃看着他,挥挥手说道:“走吧,我也得回家了。家里老婆想吃糖醋排骨。”
 
他还是他,那个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乐观青年。
 
萧起寒也依旧没变,仍然爱着他的初恋。
 
矢志不渝,至死不渝。
 
他下楼,坐上那辆纯黑的私家轿车,隐隐地驶入那条车水马龙,最终消失不见。
 
家里的管家已经为他备好行李,家族的一切也早已安排好,断了和萧起寒的联系,这车是直接去机场的。
 
夜晚的机场很少人,等陪伴着萧起寒的最后那伙人走后。高大俊秀的蓝眼青年便默不作声地把行李、证件都扔进机场的垃圾桶,紧接着启动那他期待许久的空间收纳器,消失不见。
 
我来了,我把你和我的一切都捡回来了……
 
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像乞丐,像旅者,在时空里流离失所,靠他给他那颗的小心心,望梅止渴。
 
第82章
 
星历5004443年
 
这时的宇宙早已不存在战争, 由宇宙乌托邦星际联邦完成了大统一。江温辞恢复记忆后, 还未来得及清醒,就被萧起寒放入冬眠舱, 再次开始回家的旅程。
 
多年后,飞船缓缓地回到那个家,星际联邦并没有忘记他们,极大限度地帮助了江温辞, 同时救援萧起寒的计划也在徐徐展开。
 
江温辞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冰冷的飞船,是恍如梦寐的家。
 
“欢迎回家。”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边抬头调整着江温辞边上的输液管, 边淡笑着说道,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您冬眠时间有点长,所以得花些时间恢复。”
 
他接着说道:“还有值得一提的,您的记忆已经恢复啦。”
 
卧躺在病床上的黑发青年抬着无力沉重的眼皮,周围是一片茫白。医生身边悬浮着透明的显示屏,长着厚厚茧子的手指在上面进行复杂的操作。门窗的帘布拉得大开,久违的金色阳光灌进明亮的室内。
 
“谁、谁?”江温辞动动有点青紫的唇,他似乎感觉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
 
恢复记忆的同时, 他被冬眠舱损坏大脑,失去记忆后。编造出替代的记忆也随之消失,消失的还有在系统世界里度过的一切,他会以为这段旅程中,自己什么梦都没做过。江景秋, 喻成景,秦漠川……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金发碧眼,高高大大的,笑起来会有酒窝,眼底有淡淡的卧蚕。
 
医生笑眯眯的:“您是说帮助您恢复记忆的人吗?”
 
“金发……”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江温辞,大部分的身体机能还在僵硬,因此他说话很不利索。
 
他从江温辞的记忆里听过这件事,很快就明白他说得是谁。
 
“萧起寒吗?”医生背着手,他戴着纯白的口罩,从眼睛看出,他应该有四五十了。
 
江温辞睁着眼睛,那么长时间,他最后的记忆。他只记得,那个导致被自己改造,非常讨人厌的青年,在星际爆炸之际,疯了似的把自己往最后一艘能出去的飞船塞。自己则进入不可飞行的冬眠舱,留在宇宙的蛮荒。
 
“去,找他。”
 
说出这句话,江温辞心突然被揪了下。
 
几百年而已,他会在的吧。
 
他压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医生提起这件轰动全联邦的事,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揉揉江温辞黑发,说道:“别担心。”
 
“已经派救援飞船过去,只需等待。”医生说道。现在医疗技术已经很发达,治疗一个身体被冬眠几千万年的人不在话下。但现在问题最大的,星际联邦无法治好萧起寒的灵魂,一个满怀期望地翘足引领、望穿秋水,最后却等到海枯石烂了的灵魂。单是面对他,都能感受到能穿透人心的悲哀。
 
江温辞漆黑的眼睛顿时像是被纳入阳光,他语气支支吾吾的,说道:“太,太好了……”
 
他要好好弥补的起寒。
 
这一切,都按照萧起寒预设多时的轨迹,静静地前行,往花晨月夕的彼岸驶去。
 
医生抿着唇,敲敲江温辞面前的桌子,说道: “您先在这休息吧,有智脑会教您怎么用娱乐设施的。您爱人回来了,我会通知您的。”
 
江温辞躺在温暖干净的被窝里,白色鸟人羽织被,是这个世界最昂贵的布料。他好奇地环顾起周围的一切,墙壁平整光滑,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不像是石砖泥灰堆砌而成,更像是一种屏幕。他用手触碰了下身边的一堵墙,如江温辞所想,墙壁就犹如电子屏,倏然亮起。亮光能随着瞳孔的变化而调节光线,舒适得很。
 
[您好,亲爱的病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江温辞眨眨眼睛,咬着手指头,端详起上面的图标文字。
 
无非就是些喝水、吃饭、看书这些基本的设施,他正想着无聊,瞥神却看见一个名为记忆气泡的图标。心起疑惑,就便伸手去点开。
 
[记忆气泡,是联邦公司最新开发的产品。能提取您的记忆,以气泡方式在您眼前呈现。] 甜美清亮的女声,像是被糖水浸泡过一般。浑然不像飞船智脑那声线,一股浓浓疏离、欠揍的味儿。
 
智脑扫描了江温辞的大脑,墙壁自动开出一个小口子,吐出几颗鸡蛋大小的透明小球。
 
[祝您享用愉快哦。]
 
这是一种类似于复制精神体的功能,江温辞捧着小球,小球表明很凉,像果冻。但中心有着浅浅的红光,似乎有着很高的温度。小球屁股有小小的按钮,江温辞摸到了那一小粒的凸起,想必是开关,手指就便压了下去。
 
他脑袋一阵眩晕,周围一片冰冷。等温度恢复正常,他才敢抬起冻得有点僵的眼皮。
 
昏暗的光线充盈在窄小破旧的出租屋内,别有一番怀旧的温馨,就像在翻看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时的科技没有现在那么发达。打着铁皮补丁的绿皮机器人在厨房忙碌,吃的东西很简单,两颗鸡蛋、榨菜、白粥。
 
这是江温辞小时候,来到萧起寒家后,一直在照顾自己的机器人。
 
随即他看到背后的门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亮眼熟悉的茶金发色,貌似沾着点垃圾场那边的灰。还是少年时期的萧起寒,穿着联邦救济学院蓝白相间的麻袋校服,怀里揣着从商店买来的甜牛奶,最便宜的那种。
 
少年的眼睛在流淌进屋内的阳光下,显得精致剔透,像是刚从与世隔绝的地里挖出来的蓝宝石。
 
他兴冲冲地跑进屋内,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把本来就破旧的地板踩得脏兮兮。他撞开屋子最里头的一扇门。
 
站在一边,透明状态的江温辞。听到了萧起寒的话。
 
萧起寒身体特殊,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他说的话,他的耳朵,也只能听得到自己的。
 
“温辞,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少年独有稚嫩声线,打破屋内的宁静。
 
视觉转换到房间里,江温辞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刚改造完毕的小温辞和少年一样,瘦巴巴的,小脸白得吓人,上面沾着的都是黏糊糊的眼泪。
 
萧起寒半蹲着,把怀里揣出温度的甜牛奶,捧到小温辞面前。江温辞看到他急切的眉眼,知道他想要自己的夸奖。
 
“我捡了好多垃圾,才买到那么一瓶……等我长大能去参军,有钱了,我天天给你做。”
 
在江温辞印象中,和一堆三五大粗大汉混在一起,利用精神体打仗的起寒。不但战斗力爆表,还能下一手好菜,常常给江温辞煮牛奶,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江温辞本以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温辞,会收起那张担惊受怕的神色,乖乖地接过少年的心意。哪知小温辞脱口而出的就是刺耳的尖叫。
 
“滚、滚开!啊啊!”他一看到萧起寒,就想起人体改造,就想起那段挥之不去的恐怖记忆。小孩子蹬着脚,拼命揣着少年。然而萧起寒没有生气,像一堵墙,静静地蹲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边的透明青年清清楚楚地看见,还是少年的萧起寒,那双好看极的蓝色眼睛,瞬间溢满委屈巴巴的泪花。
 
江温辞后退一步,不再去看他们的争吵。
 
对不起。
 
·
 
江温辞再按下第二颗记忆气泡。
 
映入眼帘的是黑暗虚无的茫茫宇宙,遥远的边际是萧起寒所在的战场。
 
这是星际联邦和一个同样强大文明的战争,持续了几千年,战场范围长达几个星系。星际联邦胸有成竹地相信自己会赢,邀请了一大批联邦成员去观战,纪念这一伟大的时刻。
 
江温辞就是其中一个,他被安排在萧起寒的战斗机甲上,全联邦最强的战士。
 
场景再次跳跃,来到了萧起寒纯黑的战斗机甲里头。
 
这时的萧起寒也只不过是十七十六的孩子,靠强大的精神体弥补自己身体的缺陷,超越了好多年轻力壮的军人。不过小温辞仍是那副任性的模样,撇着嘴抱着臂,吮着甜牛奶,坐在萧起寒的副驾驶上面。
 
就在萧起寒准备朝敌方首脑,发生最后一颗致命的炸弹之时,黑暗冰冷的战场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像是瞬间被捏碎的番茄,机甲窗口被覆盖上层源自远方的浓厚血雾。
 
战场的另一边爆炸了。
 
鬼知道敌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很快,机甲窗口的那层血雾,让人看不见东西。正要下令去清扫驾驶窗口的他,猝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爆炸正以光速进行着,他慌乱地从驾驶座站起,矜持不苟的军装很好地把他矫健的身形勾勒出。萧起寒背过身,命令飞船内的收纳舱打开。
 
摆弄着玩具的小温辞,好奇地回过头看手足失措的金发青年。
 
他被萧起寒养尊处优、好吃好穿地宠着长大。但童年被改造的心理阴影仍在,对萧起寒的厌恶挥之不去。
 
金发青年来到收纳舱,里面井然有序,两架银白色的冬眠舱、一艘光速小型飞船。  萧起寒气喘吁吁,他没那么多时间做决定,爆炸很快就会危及到这里,那么他的宝贝将会被高温瞬间融成气体。
 
萧起寒眉心皱了下,飞船只能容纳一艘冬眠舱,他毫不迟疑地就决定让江温辞进入飞船。自己则去那架没有飞船的冬眠舱,等待将来的温辞救自己。冬眠舱有很好的高温低温隔绝装置,在真空里可以保存很久。
 
前提是以后的温辞会喜欢自己,才有这份感情,去促使着他来那么偏僻的地方救自己。
 
萧起寒苍白的手把军装攥着皱巴巴,他回过头,把小温辞抱过来。
 
小温辞被对方这一动作给吓得不清,同时也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对青年拳脚加踢。
 
“温辞……”时间紧迫,萧起寒没时间对他说那么多话。他只是淡淡地亲一口小温辞湿软的脸颊,用尽毕生的期望,小小地希望这个吻能够使他喜欢上自己。
 
小温辞看着外面火光闪烁,飞船一抖一抖。他似乎明白什么,安分不少,眨着眼睛让冬眠装置给自己套上冬眠管。
 
[叮——022冬眠系统启动。]
 
“你……喜欢我吗?”
 
拜托了,一定要。
 
“唔?”小温辞看着青年,小孩儿的性子没多加掩饰,皱着淡淡的眉,有点疑惑。
 
“那……你会救我吗?……”
 
萧起寒把一切资料偶读交给022系统,将来江温辞抵达回星际联邦,那里的人会看见这一切,看见自己的求助。
 
“……”
 
嘭!
 
爆炸波及到了萧起寒的机甲,高温瞬间把机甲融出个大窟窿。
 
几秒钟后,黑色机甲已被烘烤成灿红色。在一片迷茫的血雾里,一艘银白色的逃生飞船,带着一个人一生的疑问,矢志不渝地在苍茫宇宙中步履维艰地前行。
 
临前,萧起寒在江温辞的飞船里,小心翼翼地在本子上刻上一句话。
 
我相信你会爱上我的。
 
附送的是江温辞当年人体改造的协议。
 
协议的签名不是萧起寒。
 
当年收到一个改造人,不知情的萧起寒也是始料不及,完全是星际联邦私下的决定。
 
机甲内。
 
机甲里温度达到很高,诺大的机甲只剩下形影相吊的萧起寒。
 
萧起寒清澈剔透的蓝眼里尽是火光,仿佛是从他灵魂里生长出来。他在角落里蹲下身,眼泪被他眸色染得同样清蓝,没滴落到半空中就被蒸发不见,落地的是苦涩的水雾。
 
他轻抚着自己亲过小温辞的唇,嘴角笑得很甜,果真有浅浅的小酒窝。
 
啊,我好像把你喜欢我的那份,也给喜欢了呢。
 
所以你才不喜欢我吧。
 
观看这场记忆的江温辞,他只能看,无法去改变。
 
他哑声开口,说出的话就像夹杂着无数愧疚。
 
“我真的喜欢你,虽然过去不是,但现在是,以后也是……”
 
就像你喜欢我,你爱我。
 
时间并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气泡结束。
 
江温辞回到现世,他静静看着窗外,宛若乌托邦的星际联邦此时一片明媚,就犹如多年前的一天。
 
门倏然被打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依旧一脸笑眯眯的,他说道:“就在刚刚,您的爱人在军队的帮助下回来了……”
 
第83章:『番外』
 
午后美丽而安静的星际城, 道路边洒水机器人洒出透亮晶莹的水, 随即被阳光蒸发成清凉的气体,伴着热辣的风缓缓上升, 给这个炎热的八月灌溉上甜丝丝的清凉。
 
不过星际城郊区倒不怎么炎热,回到久违的星际联邦后,萧起寒在那购买下一座小庄园,布置形式完全是按他们以前的家来装修。
 
或许是找到了归属, 卸下一身包袱的江温辞变得异常爱睡觉。每天都窝在家里,养尊处优地吃饱便睡。萧起寒似乎也被以前更加宠他,毕竟有许久未从见面。
 
屋内冷气大开着,冷气孔冒着清白的冷雾。江温辞则蜷在大床边, 盖着厚软的毛绒被, 黑色的呆毛被冷气吹得翘起。
 
他身边半躺着的金发男人,轻笑着揉揉他柔顺的脑袋,轻笑挑眉说道:“开空调,盖被子,是冷还是热?”
 
“唔……我也不知道。”江温辞抖抖身子,攥紧被子,往对方颇有安全感的怀里蹭。萧起寒很喜欢这人, 不上一天都觉得无聊。江温辞也常常纵容着他,因此常被上得走路站不稳,苦果自吃。
 
“温辞……”萧起寒搂上对方柔软的腰肢,手不忘揩油似的往下摸,紧接着咧齿一笑说道:“被我……那么多次。还是那么可口。是不是天生就为我而设的?”
 
“你!”江温辞被羞得满脸通红, 他别过脸,撇嘴闷声说道:“看在你爱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
 
他想转过身,离开萧起寒充满着占有欲的怀抱。不料男人在他身后,悄悄地捏一把他绵软的腰肢,惹得江温辞有点不耐烦,两眼瞪着罪魁祸首。他这模样,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像是对男人撒娇。
 
萧起寒笑眯眯地再次把他拽入温暖宽厚的怀里,卷翘的睫毛遮盖住蓝眼,屏着呼吸,歪头紧紧地靠着身下人温软的脖间,细细地嗅着他好闻的甜奶味,眼睛瞥过他脖间的点点痕迹。甜着张嘴,靠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话语仿佛像是有着钩子:“真想……一直,一直地这样和你在一起。”说罢,他狠狠地往青年脸颊啄了一下。
 
“……”
 
江温辞被弄得不好意思极了。
 
“对了,我给你准备到礼物。”萧起寒细声说,身边的黑发青年红得可爱的脸,闪现过丝惊喜。
 
萧起寒探手去替对方系好被解得七零八落的纽扣,严实地挡住布料之下的风光。紧接着他用精神力对外面的机器人传输:[快递。]
 
紧临一台滑轮式机器人,吭哧吭哧地用机械臂抱着一颗圆形的蛋进来。
 
他不愿意任何东西看到自家宝贝,哪怕是死去的、没生命的。江温辞愿意待在家不出去,他便是乐意得很。
 
“看看这是什么。”萧起寒转身看着在床上半坐着的青年,伸手去按开白蛋的按钮。蛋裂开缝隙,小小的缝隙里挤出一只小肉饼,只有人指甲大小。接着又一只小肉饼挤出来,再冒出的是一双又黑又亮的小眼睛,软白的小身子却怎么挤都挤不出。萧起寒助他一臂之力,勉强地攥着小毛球爪子,嘭一声把小毛球从蛋壳里拔出。
 
刚出生的小毛球很胖,长长软软的毛把它那双毛手毛脚都给遮挡住,使得它更像一只圆乎乎的毛球。
 
“这……这是?”江温辞看到略有些熟悉而陌生的毛球,声音止不住地带着些激动:“好可爱……”
 
好像在哪里见过ovo?
 
萧起寒得意地往床边一靠,水水地在青年唇边吻上甜香的一个吻。
 
他通过修复好的022冬眠系统,窥屏过爱人在系统任务中做了什么,也理所当然地看到这颗毛球。
 
“你高兴,我也高兴。”
 
小毛球似乎不安分,一个劲儿地撅着屁股就往萧起寒枕头里埋。江温辞伸手想去把毛球拎出来,没想到毛球很不待见他一般,见着他就逃,一蹬一蹬的两只小腿在白毛里若隐若现。
 
江温辞小心翼翼地抓不住他,又怕太用力和着急把小毛球给揉扁了。只能无奈地任由毛球一蹬一蹬地爬到萧起寒腿上,胖嘟嘟的身子实在令人有点发笑。
 
“它好像很喜欢你啊……”江温辞看着和萧起寒很亲的毛球,无奈道。“是呀。”萧起寒捏捏小毛球藏在白毛里的耳朵,意味深长地淡笑着,显露出嘴角两边的酒窝。
 
这就给江温辞过去发生的事做个纪念吧。
 
毛球有点嗜睡,被萧起寒拨弄了一小会,就软乎乎地躺在对方大腿上熟睡。他见江温辞看睡着的新宠物有点无聊,就便让机器人把小毛球放回饲养球。
 
机器人见外头温度不再那么高,关掉冷气,打开窗户透透气。他们的床在近窗的地方,金色明媚的阳光恰恰好折射在江温辞黑亮的眼眸里,清澈澈的,好看极。那么长时间来,他半长的黑发差不多过肩,萧起寒帮他扎起来,软软顺顺地垂落在清瘦的肩后,像只小尾巴。
 
萧起寒凝视着江温辞脖后没被头发遮挡住的白皙肌肤,似乎想起点什么。
 
他亲一口对方的脸颊,苍白修长的手指有着暖意,轻轻地拨弄起对方绵软的黑发,调笑道:“温辞,我们改日把头发剪了怎么样?”
 
“为什么?”江温辞抬起脸,他已经清除掉对022系统的那段往事,灵魂里亦是干净。温润俊秀的五官早已没有先前的削瘦,在系统世界里的他宛若一个焦虑、烦闷的青春期孩子。
 
他的宝贝,真的被他宠得很好,护得很好。萧起寒以前的任何担忧与不安,在现在都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萧起寒顺了顺他头发,在江温辞的家乡,长发代表的就是过去,剪了长发,就是对往事的彻底告别。
 
萧起寒对着江温辞比划了下,随即淡淡地揉下青年湿软的脸颊,清蓝色的双眸同样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座小型花园,花园中央用巨大的悬浮显示屏标着一则公益广告。
 
——为了未来。
 
萧起寒在阳光之下亲亲他,温柔低哑的声音在江温辞耳里响起:“为了未来。”
 
他和他过去或许有过很多误会和离别,但在这一刻,随之烟消云散。
 
接下来便是良辰美景、繁花似锦般的未来。
 
第84章:『番外』
 
日常番外。
 
星落云散, 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窗边轻柔的帘帐被轻风吹得飘起落下, 在空气中划出道轻盈的弧线。房间内到夜晚能自动释放出助人安眠的果香,但在萧起寒眼里看来, 还不如江温辞身上淡香的甜奶味能让他想睡,睡香气的主人。
 
萧起寒把药和水端到床前的床头柜,看着窝在被子里的青年,眯眼敲敲桌子淡声说道:“吃药了。”顺手攥开被子, 露出青年一头温顺的黑色碎发。
 
“不……嘛。我这不是好了吗?”江温辞侧过脸,揉揉被子,闷声对站在后背的金发男人说道。不忘抱紧刚成年的小毛球,小毛球快长成真正的小毛球, 终于看得出它的原型, 是只小兔子,一双能有它一身子长的白耳朵,软软绒绒的毛蹭着江温辞的手掌。
 
“不行。”萧起寒俯下身,紧贴在他耳边说道:“不肯主动吃药的话,我就让机器人来用导管灌你了。”
 
烈阳高悬,江温辞窝在娱乐设施应有尽有的家里,开着冷气喝冷饮, 不生病才怪。
 
“……”江温辞转过身,抬头愤愤地注视着萧起寒,那张极其惹人嫉妒的五官。他把小毛球放回被窝,脑袋不禁有点昏,半靠在床边说道:“吃吧……不过要亲亲才能吃。”他指指自己的脸颊, 撇嘴说道。
 
萧起寒清蓝色的眼睛倒映出自家恋人,江温辞说完这句话,唇上似乎带着得意的笑容。殊不知到底最后会是谁占谁的便宜。
 
“好呀。”
 
萧起寒一头柔顺金发在阳光之下像是甜甜的奶白色,搞得他说出的话似乎也有着甜腻的奶香,勾人得很,特别是对于江温辞这种人。他凑近黑发青年面前,挑眉伸手扳住对方下巴。
 
上钩啦。
 
江温辞在心里暗笑,心猜到流氓肯定不会只罢于亲脸,会亲亲嘴,或做别的事。这样自己就能用这个为理由,闹起来。
 
他的唇被另个人给猝不及防地撬开。萧起寒趁其不备,舌头滑进对方口唇,等吻到江温辞满脸通红才松开嘴,随即扮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地看着他。
 
“萧起寒……”江温辞脸上因生气而涨出点红晕,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害羞。他一手拉过被子,重新把自己装回窝里,干脆利落地说出在肚里兜了很多圈的话,道:“你不遵守规矩,不吃了。”
 
同为影帝萧起寒也早有预料,早猜到江温辞会拿这个当借口。他假装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无辜地说道:“怎么不吃呢?我亲你嘴巴,用的力气不知等于亲多少次脸。我还不叫你多吃点药,白占便宜还生气,唉——”他低哑温柔的声线装起无辜来特别像样,尾音还拖得老长,但同时看起来也非常欠揍。
 
江温辞差点没一口气哽在喉咙。
 
调.戏不成反被捉弄。
 
“算了,可怜下你吧。”江温辞看在萧起寒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想再去调.戏他,转过身看着他说道:“就吃一点。” 反正也调.戏不过……
 
萧起寒捏捏对方软乎乎的脸颊,最后在他脸上啄一口,调笑道:“温辞真乖。”
 
江温辞被亲得脸颊发红,他舔舔唇,颓然地靠在床边,叹口气说道:“我能不乖吗,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他被萧起寒宠着,渐渐宠惯,理所当然地把萧起寒当作这辈子最可靠的墙。便也从当年那个整天为人设身处地找想的人,变成会任性、有小脾气的大猫。
 
“你错了,你这是享受,我才是干活的那方。”萧起寒皱眉,假装委屈。边把药端到他手里,正想着要去喂他,结果被对方扬扬手拒绝。
 
事实是这样没错,萧起寒在床上把江温辞伺候得可舒服了。
 
江温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端着药碗,皱着鼻子不愿去闻那难闻的中药味,边继续跟萧起寒斗嘴说道:“哪有哪有家伙愿意自己去干活,除非是傻子。”他扬起头,颇有得意地看着金发男人。
 
萧起寒笑而不语。
 
“你不是也说了‘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这句话嘛。哪有人愿意白白给人睡,特别是被我这种人睡,除非是……”萧起寒故意没把从江温辞嘴里吐出的最后两字说出,他抿唇淡笑。
 
“呸!那是因为我爱你!”
 
萧起寒绕来绕去,终于等去他期待已久的那句话。他轻笑着亲下江温辞脸颊,和声说道:“就知道我爱你,不吵你啦。快喝药吧。”
 
未来的碗里装有保温装置,并不容易那么凉。江温辞捧在手里温度没散去,甚至还有点滚烫。他蹙起眉心,把碗递给萧起寒,撑着脸颊说道:“还是你喂我吧,碗烫,捧着累。”
 
真是只被宠坏的小家伙。
 
萧起寒接过碗,无奈又自豪地想道。
 
“来,——张嘴。”
 
黑浓苦酸的中药并没有多好喝,远远就闻到那股令人食欲递减的气味。就连原本和江温辞睡在床上的小毛球,看见中药的靠近,也咕噜咕噜地滚开。如果身边的对象不是萧起寒,他怎么都不会喝的。
 
“叽叽啾啾!”
 
江温辞被浓苦的中药呛得不轻,要萧起寒拍背好一会才缓过来。他憋红着一张苦脸,勉强从男人背后看见小毛球,他指着小毛球说:“它说别给我喝药了,它心疼。”
 
江温辞一跟萧起寒在一起,撒娇撒惯了,智商就直线下降,好像也只会撒娇跟睡觉这两码事。
 
“叽叽?”小毛球和往常一样,对萧起寒黏得很,对江温辞反而像是在对猛虎恶狼。小毛球怒气冲冲地瞪着乱说自己的江温辞。
 
萧起寒揉揉江温辞脑袋,一眼看透了他不想喝药的心思,揉着对方脑袋说道:“喝吧,还差点,喝完就没事了。”
 
黑咕隆咚的中药,面对自家恋人,江温辞还是妥协了,捏着鼻子一口气把中药喝精光。
 
江温辞把喝得干干净净的碗,端到萧起寒手里,抬起头眼巴巴地说道:“喝完啦。”
 
萧起寒满意地点点头,他接过碗,正想拉好窗帘走出去。
 
“哎?”故作对萧起寒不在乎的江温辞,看见他要走,一下不禁混乱起来。他抬起身,赶忙爬出暖烘烘的被窝,扯扯男人的衣角说道:“别走别走,你还没夸我呢。”
 
萧起寒挑唇,回过头:“哦?”
 
还挺傲娇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眼巴巴求我的模样。
 
萧起寒打量着在床上躺一天、终于站起贵身的江温辞。他身穿浅蓝的睡衣,前几天刚把长发剪掉,只留一头及耳的黑发,白净细腻的颈脖一览无余,隐约能看见某人种下的小草莓。他要踮起光着的脚才能到萧起寒下巴,抬高的裤脚带出白皙的脚踝。一双轮廓好看极的眼睛,黑亮亮的像动物幼崽,萧起寒打量他的同时,他也禁不住打量起对方。
 
“你看,谁家的小兔子那么可爱啊。”萧起寒轻轻搂住他,细细地嗅对方颈脖,感受他身上好闻的甜淡奶味。萧起寒贴着他脖子的呼吸,像是把小扇子在撩人。
 
此时江温辞并没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以为是原型是兔子的小毛球,便傻愣愣地回答道:“我家的。”
 
萧起寒看猎物上钩,就开心了。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清蓝的眼眸笑起来和桃花眼一样,会有淡淡的卧蚕。他伸手过去捏捏江温辞绵软浑圆的臀部说道:“现在春天,那只小兔子会在干嘛呀?”
 
小毛球接近成年,刚好又是春天,寻找配偶的季节。江温辞不想给它找雌性小毛球,毕竟多出的球还得要萧起寒照顾,就想着什么时候带它去绝育。
 
“啊?找配偶。”江温辞眨眨眼睛。
 
“有了配偶的小兔子呢?”萧起寒一张笑脸,不怀好意。
 
江温辞耳朵尖有点红,他支吾地喃喃道:“求、求……操。”声音比蚊子还要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
 
“啊真听话。”萧起寒笑眯眯地凑近他,双手极不安分地爬上他腰肢,想要顺上去解开恼人的布料。身后大床被星际城的阳光照得暖洋洋,随时做好着准备。
 
江温辞终于反应过来,红着脸要去推开金发男人。却被男人这控制欲十足又不缺温柔的手段给控制住,下一秒就便被按在床上,成为一只任人食用的食用兔。
 
“是你亲自说的。”萧起寒俯在他身上,手掌摩挲着对方白皙的胸膛,继续说道:“那只可爱的兔子,我指的是你啊。我问你,兔子在干嘛,你又说找配偶,然后又说求。操。”
 
江温辞气急败坏,他以为萧起寒说的是小毛球,便如实照答。现在到了虎口面前,想逃也逃不掉,他只能闷声地对萧起寒说道:“不要脸!”
 
“为了更好品尝你,我怎么不要脸都可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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