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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巴 上——寻香踪

文案:

程鑫是个高富帅,按说是个万人迷,却是个老师摇头学生害怕的问题学生,说起来就让人头疼。

陈昕学习好颜值高,按说是个男神,却是个胆小怯弱毫无存在感的小结巴,提起来让人扼腕。

众人皆言:上帝是公平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因为名字的缘分,而产生了交集。这是关于两个孩子共同成长的故事。

学霸被学渣杠上的故事。

本文又名《心心相印》。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天作之合

主角:陈昕,程鑫 ┃ 配角:徐俊赏,曹继,曹继又 ┃ 其它:校园文,寻香踪

评价:暴躁少年程鑫开学迟到,发现自己多了个叫“陈昕”的同桌和室友,真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顺眼,想方设法要弄走这个室友,结巴少年陈昕刚转学,就被迫和“校霸”做了同桌和室友,他是上躲下躲左躲右躲都没躲开这小霸王,程鑫渐渐发现,小结巴并不烦人,还挺可爱,陈昕慢慢发现,传说中的校霸并没那么霸道,其实非常仗义。本文用质朴流畅的文字,娓娓道来一个简单没好的校园爱情故事,两个都不完美的少年遇到彼此,在爱与信任中慢慢成长,且看学渣少年怎么成为逆袭典范,怯懦的结巴少年如何成长为众人仰慕的男神。

第1章:成心的吧

讲台上,年轻的数学老师正投入地讲解立体几何,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陈昕视线紧紧跟着老师,脑袋转动得像一朵向日葵。这是他在日升中学上的第一堂数学课,数学是他最喜欢的课程,所以听得格外认真,数学老师虽然年轻,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讲解浅显易懂,正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日升的老师一个个都十分牛逼,陈昕悄悄松了口气。

寒假刚刚结束,同学们还没从吃喝玩乐睡的养猪状态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都坐得歪歪倒倒的,没精打采地听着课。一堆歪瓜裂枣中出现了一棵挺拔的小春笋,虽然在最后一排,讲台上的方隽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个新来的学生给了他不少安慰。

教室门“砰”一声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正在讲课的方隽和听课的陈昕,他们都扭头看向门口。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打扮得跟教室里的学生格格不入,头发理了个非常时髦的朋克造型,两侧理得很短,中间的头发用发胶往上抓,弄得像个鸡冠,他穿了件黑色皮衣,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紧身t裇,黑色的紧身裤裹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裤腰上还挂着一根银链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马丁靴,仿佛从哪个演唱会现场下来的歌星,就差没化个烟熏妆了。门口的男生将书包反甩在肩后,用右手抓着,臭着一张轮廓分明的帅脸,望着方隽:“报告!”

就在这时,教室里传来一声口哨声,方隽扭过头扫视一眼教室,沉声问:“谁吹的?”

没有人作声,陈昕也没有注意到是谁,只知道声音离他不远,他心想,这学校的学生也如传闻的一样,都是有钱任性,没把老师放在眼里。

“我能进来了吗?”门口的男生连个称谓也没有,只是不耐烦地问。

方隽回头看着他,皱起眉头,像个什么样子,学生不像学生,倒像个牛郎,他没好气地说:“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给脸色给谁看?”

男生忿忿地瞪了方隽一眼,然后视线往教室后方扫了过来,陈昕觉得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男生说:“不是给你看的。我可以进去了吗?”语气听起来缓和了些,表明他放低了姿态。

方隽板着脸:“进来!刚刚谁吹的口哨,给我站出来,否则全班给我去操场跑十圈。”

教室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男生的马丁靴踩过地板砖的哒哒声,他旁若无人地穿过教室,在陈昕旁边站住了,居高临下看着陈昕,不带温度地问:“新来的?”

陈昕略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一眼对方,想笑着跟对方打招呼,然而并没有笑出来,跟人打交道不是他的强项,他只是不自在地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垂下眼帘。男生眼神犀利地盯着脸色苍白、戴着黑框眼镜的陈昕,只见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不安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移开了,镜片后浓密的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安,他没说话,撇了一下嘴,一把拉开旁边空座位的椅子,将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了。陈昕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他感觉到了对方的不高兴,身体往墙壁那边挪了挪,尽量不妨碍对方。男生瞥见陈昕的动作,眉头微皱了一下。

方隽冷冷地盯着全班人,将手里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扔:“没人承认是吧?那好,课不用上了,全班起立,去操场跑十圈!”

高一八班的学生跟方隽打了两个月交道,知道班主任老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中间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低着头说:“老师,对不起,是我吹的。”

方隽看着对方:“又是你,曹继!看样子这个春节吃的肉全都长到脑子里去了,你需要健健脑了,出去,去操场跑二十圈!”

全班同学都小声地惊呼,然而没人敢抗议,包括曹继本人,他做了个苦脸,转头无奈地朝陈昕这边看过来,很显然,他看的是陈昕的同桌,陈昕的同桌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表示爱莫能助。曹继耷拉着脑袋,拖拖拉拉地走出教室,朝操场走去。

方隽没再说废话,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讲解。陈昕继续专心听课,他的同桌则将书包塞进桌斗里,往桌上一趴,开始睡觉。方隽瞥了他一眼,皱了下眉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他讲完一个知识点,让学生上黑板去做练习。举手回答问题的高中生已经成为凤毛麟角,方隽也没指望有人举手,然而扫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很多人都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写写算算,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做,或者不愿意做,只有最后一排的陈昕还在抬头看着他。

方隽说:“陈昕,你上来做这道题。”

陈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师会叫他去做题,他站起来准备上去。与此同时,他的同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我不会!”把陈昕吓得站住了。

方隽白了他一眼,语带不屑:“我叫你了吗?”

男生这才发现他的同桌也站了起来,便狐疑地瞪着陈昕。方隽不理会男生,又说了一句:“陈昕,上来啊。”陈昕这才继续抬脚往黑板走去,心里想的则是,老师叫自己,为什么他的同桌也站了起来,难道他也叫陈昕?不会吧,这也未免太巧了。

教室里发出了不小的哗然声,同学们显然也吃惊不小,还有人脸上露出了极其玩味的笑容,频频扭头朝陈昕和他的同桌看来。

陈昕同桌则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然后用力抹了一把脸,抓过陈昕桌上的课本,翻开封面,扉页上赫然写着两个漂亮的汉字——“陈昕”,他眼睛盯着那两个字,似乎要把它们盯穿,最后将书推回去,抬眼看着方隽,小声地骂了一句:“我操!方隽这小子真是太阴险了,绝对是故意的!”

陈昕的脸红了,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疑问和不安,做完了黑板上的题目。

方隽满意地点头:“很好,下去吧。陈昕同学的思路清晰明了,步骤简洁。有跟这答案不一样的吗?”

当然没有谁傻到说自己的答案不一样。陈昕走回座位,他感觉有两道炙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顺着视线看向他的同桌,对方像软体动物一样趴在桌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令他想起了狼的眼睛,看得他头皮有些发麻,回座位的时候脚步都迟疑了,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拉开座椅坐下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视线若有若无,让陈昕感觉很不自在,但他还是努力摒弃掉那种感觉,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去。

下课之后,陈昕的同桌第一个离开了教室,那两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才消失,陈昕松了口气,翻开练习本,开始做题。班上很多同学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陈昕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前排的胖子转过身来,用笔敲了敲他的桌子,好奇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胖子的同桌也侧过了身,显然也对答案很好奇。

这是陈昕来到这个学校后第二个主动跟他说话的同学,第一个自然是他的同桌。陈昕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嗫嚅地回答了:“陈、昕。”他说自己的名字方式非常特别,是单个音节往外蹦的。

胖子眼睛一亮,抓过陈昕的书:“我看看。”翻开书,他的同桌也凑了过来,看到陈昕的名字,两人眼中都露出十分讶异的神色,然后相视而笑,胖子说:“我叫林超然,这我同桌于晓飞。你知道你同桌叫什么吗?”

这话题变得有点快,陈昕没反应过来,他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晓飞笑出了声,他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你同桌叫程鑫,方程的程,三金鑫。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我们都管他叫鑫爷或者鑫哥。”

陈昕心里的疑问豁然开朗,难怪刚才老师叫答题的时候程鑫也站了起来,对方肯定以为老师在叫他,毕竟“程鑫”和“陈昕”两个名字读起来相差并不大。没想到班里有个跟他名字读音这么像的同学,而且两人还是同桌,只是巧合吗?

林超然又问:“你之前在哪儿读书?”

虽然现在春寒料峭,陈昕的手心里却冒出了汗,他害怕跟人说话,一说话就紧张,面对林超然期待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冒出俩字:“一、中。”

林超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一中吗?一中很牛啊,你怎么日升了?”日升是一所私立学校,教学质量不差,但绝对比不上市一中,而且日升一学期近两万的学费让很多家长望而却步,能上一中的都想办法去一中了,只有家里不差钱的才会到这里来上学。

陈昕的嘴闭得像一个受了惊的蚌壳,没再吐出一个字。林超然和于晓飞以为他不愿意说,也没追问。陈昕不说,一是他来这儿的缘由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说,二是他自己拙于表达。

高一数学组办公室里,满脸不爽的程鑫正像只斗鸡一样瞪着方隽:“你什么意思?”

方隽将教材扔在课桌上,斜睨着比自己还高的程鑫,慢吞吞地坐下,抬头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上课睡觉我还没找你算账!”

程鑫问:“我那同桌怎么回事?”

方隽慢条斯理地说:“他怎么惹到你了?”

程鑫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哪里都惹到我了!你肯定是故意的,把他安排跟我同桌,名字还那么诡异。”

方隽用手指点着桌面:“什么叫诡异?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程鑫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思:“这是你的阴谋吧,明知道他和我叫一样的名字,你还给他安排跟我同桌。还有,住我宿舍里的那个人不会也是他吧?”他到学校之后,发现宿舍里多了个人,方隽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他怒冲冲地赶到教室,又发现多了个同桌,这让独惯了的程鑫觉得自己的领地严重受到了侵犯。

方隽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叫程鑫,禾呈‘程’,发后鼻音‘cheng’;他叫陈昕,‘耳东’陈,是前鼻音‘chen’,两个鑫(昕)也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名字?”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是在给小学生上拼音课的语文老师。

程鑫脾气一向急躁,听方隽这么不着边际地回答他,更是火冒三丈:“你少跟我耍花腔,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要不是故意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方隽抱着胳膊,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嘲讽地耸肩:“我怎么跟你说?你自己连开学都没赶上!以前班上59个人,你一个人坐无可厚非,现在60个人,你还想一个人坐?班上其他宿舍都满了,就你房间里有空床,不住你那住哪?”

程鑫嚷嚷:“我管他住哪儿,让他搬走!这是学校答应我的。”程鑫入学的时候,他爸赞助了五十万的建校费,给儿子要了个住单间的特权。

方隽拿过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册翻了翻:“少给我提学校,这事我说了算!我看看啊,你上学期期末考试全年级倒数第一,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能给我争气点吗?这么着,你要是这学期期中考试能考到全年级倒数第一百名,我就把他安排出去,否则一切没得商量!”

程鑫一听要读书,顿时烦躁起来:“不可能!”

“考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地听从我的安排。”方隽眼皮也不抬。

“你这是公报私仇!”程鑫咬牙切齿地瞪着方隽。

方隽不以为然地耸了一下肩:“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程鑫敢这么跟方隽没大没小的,因为他们是表兄弟的关系,程鑫的姑妈是方隽他妈。程鑫是日升最大的刺儿头,成绩差不说,还总惹是生非,带着全班同学和老师唱反调,把原来的班主任都气走了,学校把方隽调到高一八班来当班主任,就是为了让他来镇住程鑫,加上他舅程亿远来求他,他不得已接下了高一八班和程鑫这两个烫手山芋。

“你不给他换走是吧?出问题我可不负责!”程鑫决定换一种策略。

方隽一拍桌子,怒道:“你小子敢动他一根毫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又换了种语气,“三斤啊,我说你马上就17了,怎么就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呢,你真打算就这么混日子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干什么?你爹妈能养你一辈子?”

程鑫小名叫三斤,他出生时早产,体重只有三斤三两,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待了两个月才出院,所幸健健康康长大了,得了个小名“三斤”,后来他爸索性给他起名叫三金,也就是鑫。程鑫是相当嫌弃自己名字的,来历就是黑历史,既俗气又难听,他觉得他爸就是缺心眼,给他起名叫“成心”,成心让他难堪吧,所以他让朋友同学都叫他鑫爷或者鑫哥,不这么叫的,叫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程鑫翻了个白眼:“谁让他们养了?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

方隽斜睨着他:“对,人生不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但是你好歹也学点东西放脑子里吧。你这样子,说好听点是个绣花枕头,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坨面上光的马屎。你看看你这一身打扮,哪里有半点学生的样子,赶紧回宿舍去给我换了!还有,中午跟我出去把头发给剪了。”

程鑫听方隽揶揄他,也没当回事,这些话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听,早已油盐不进了,但是一听说要剪头发,便誓死扞卫自己的发型:“我不剪!”

方隽耸肩:“那你以后就别指望我放你出去。”他们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放一次假,每个星期天下午休息半天,是家长探访日,得有班主任批示才能出校门,否则只能被关在学校,学生们称之为放风。

“你——”程鑫气呼呼地看着方隽,“那咱们就走着瞧!”

方隽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别想着翻墙出去,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都多大个人了,中二期还没过吗?上课了,回去上课。对了,不许欺负你同桌!我要是听说你欺负他,我让舅舅断了你的生活费!”方隽不担心程鑫造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不怕拿捏不住他。

程鑫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转身离开。方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又不是真蠢,为什么就不肯上进,难道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了?他打开抽屉,拿出陈昕的转学资料,看着成绩单,明明两人名字那么相似,怎么人家就能考全市第一,程鑫就只考倒数第一呢。

第2章:校霸同桌

程鑫出了办公室才想起来换座位的事被方隽给糊弄过去了,他一身戾气地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老师还没来,他居高临下地瞪着陈昕,不客气地说:“你坐了我位子!”

陈昕有些惊愕地抬头看着他,然后“哦”了一声,快速起身,捧着自己的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弯腰将桌斗里的书拿出来。方老师带他进来的时候,指了最后一排让他坐,他看那儿没人,就随便坐了一个,也没人告诉他坐错了。程鑫冷眼瞧着手忙脚乱的陈昕,这家伙就跟从没见过阳光的豆芽菜,苍白又瘦弱,还戴副蠢毙了的眼镜,典型的书呆子,不由得想起方隽的话,心想,自己跟他学,难道也做个又蠢又矬的书呆子?开玩笑吧!

陈昕麻利地将自己的东西搬到旁边桌上,程鑫心说,算他识相,直接拉开靠墙的椅子坐下了。物理老师已经进来了,她满面春风地跟大家寒暄了两句,然后开始回顾上学期学过的知识点,并叫学生来说一下匀变速直线运动的特点、规律和公式。

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息,大家将上学期学过的知识早已抛到爪洼岛去了,被叫到的两个人包括物理课代表都没答出来。物理老师有些愠怒,扫视整个教室,说:“全班没有一个人能答得出来?请新来的陈昕同学作答。”

陈昕再一次被点名,全班同学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连物理老师都恩宠起来了,还叫得出名字,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来头肯定不小,于是大家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朝后面看过来。程鑫单手支着脑袋,乜向自己的同桌。

陈昕被叫到名字之后,先是脸色发白,继而开始涨红。他缓缓站了起来,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子,他不是不会,但他不想说,因为内容太多了。物理老师是个美女,气质也非常好,深受同学喜爱,不发脾气的时候人很温柔,此刻她温柔地问陈昕:“陈昕,你知道吗?”

陈昕面对物理老师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物理老师皱了下眉,失望地说:“坐下吧。看样子全班同学都患了失忆症,为了治好大家的失忆症,课后请将上学期学过的定理和公式都给我抄五十遍,明天交上来。明天我再抽查,还有人答不出来,就抄一百遍吧。”

全班同学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虽然物理公式不多,但是五十遍也是够变态的,而且明天还有抄一百遍的威胁,对刚开学还没进入学习状态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陈昕不是第一次从老师那儿看到这种失望的表情,但这一次却格外令他难受,因为他连累全班同学都受罚了。他的头低得快埋进课桌里了,放在课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特别恨自己的懦弱。偏生程鑫又冷笑了一声,陈昕的脸烧得快要滴血了,他有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这堂课程鑫自然又没听课,不过他还是给足了物理老师的面子,没有睡觉,只是支着脑袋在看窗外的风景,一只手滴溜溜地转着笔,笔时不时落到桌子上,弄得“啪啪”作响。陈昕听在耳中,不堪其扰,很想让他别转了,但他不敢说。

教室门被推开了,一个声音响起来:“报告!”

物理老师停下来,看向门口:“干什么去了?”

站在门口的就是上节课被数学老师罚去跑圈的曹继,曹继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有点不舒服,去校医室了。”

物理老师看到他提在手里的外套和还冒着热气的脑袋,不客气地揭穿他:“又被方老师罚跑圈了吧!曹继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哥好好学学,别这么吊儿郎当?”

全班同学都笑了,有人说:“老师,他才是哥哥。”

物理老师微愣一下,接着说:“你是哥哥你还不带个好头!”

“我努力!”曹继嘿嘿笑着抓了抓脑袋,“老师,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

陈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曹继有个弟弟也在这里上学。他正这么想,眼睛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纸团往前飞去,扔在了刚回座位的曹继脑袋上,曹继摸着脑袋迅速扭头朝后排看过来,然后笑着弯腰将纸团捡了起来。很明显,他知道是程鑫扔的。

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板书,曹继瞅准机会,转身将一个纸团往后一扔,结果没扔中程鑫,而是正中陈昕的镜片,陈昕正在看书,没提防,被突如其来的纸团吓得他“啊”地叫出了声。物理老师猛地转过身:“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朝后面看过来,落在陈昕桌上的罪魁祸首被一只手迅速收走了,那人还用气声威胁:“敢说你就死定了!”

陈昕没说话,但是满脸通红的状态已经出卖了他,物理老师眼神犀利地盯着他:“陈昕,刚刚是你在叫?怎么回事?”

陈昕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紧张地答:“有、有、蜜、蜜蜂。”

“哪来的蜜蜂?”物理老师显然不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这个季节哪来的蜜蜂?“就算是有蜜蜂,你一个男生还怕蜜蜂?”

教室里哄堂大笑起来,这笑声也包括了程鑫的。陈昕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没作声。物理老师也没叫他坐下,他就那么站到了下课。

下课了,这是大课间,刚开学,学校没做课间操。程鑫心情不错地吹着口哨出了教室,完全没有给陈昕道歉的意思,陈昕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

班上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熟稔地聊天玩闹,陈昕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世界之外。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个爱热闹的人,相反非常怕人打扰,曾经有人跟他说,人是群居动物,谁都需要同伴的,他当时还不以为然,但是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个局外人,这种滋味有点不好受。

他合上书本,匆匆出了门,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其实他也不是要上厕所,只是想去洗个脸,这是他使自己冷静的一贯方式。刚进了男厕所,就差点被里面的乌烟瘴气给熏出来,陈昕匆匆瞥了一眼,程鑫和几个男生正在里面吞云吐雾。程鑫一只脚往后抵在墙上,左手托着夹烟的右手手肘,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在吐烟圈,然而一个烟圈都没有,另外几个人围在他周围,正在说什么。看见陈昕进来,他们打住了话题,叫曹继的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哟,鑫哥,这不是你同桌吗?你说他会不会去跟老师告状?”

程鑫瞥了陈昕一眼,吐了口烟,不屑地说:“就他?敢!”

另外几人都笑了起来。陈昕没理会他们,只是拧开水龙头,泼水洗了把脸,然后迅速关上水出去了。曹继又说:“哟,被我们吓得都不敢尿了,别尿裤子上啊!”又引起了几个人的哄笑。

陈昕在一片嘲笑声中逃离。他的鼻子比较敏感,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沾满了烟味,于是他决定在外面吹吹风,让烟味散掉了才进教室。他挑了段没人的走廊,开了玻璃窗往外看风景,日升建校才十来年,学校的绿化做得不错,十年树木,勉强是长成林了,然而跟有着近百年校史的一中还是没法比,想到一中,陈昕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起那些苦苦劝留自己的老师们,以后怕是没脸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其实对他这种适应环境能力特别差的人来说,他又何尝想转学呢……

“是陈昕吗?”一个声音在陈昕背后响起来。

陈昕的思绪被打断,扭过头一看,一个白皙偏胖的女生站在他旁边,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柳、柳和茜?”

女孩笑眯眯地点头:“对,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的是你啊?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以为看花了眼。你样子没怎么变,就是长高了不少。你怎么在这里?”柳和茜是陈昕的小学同学,他们一起同桌了六年,彼此间曾十分熟稔。

“刚、刚转、转来的。”面对熟人,陈昕终于敢说话了,他从小就口吃,说话结巴,招了无数的嘲笑,偏生他是个很敏感的人,别人一嘲笑,他就不愿意说话了。这是个恶性循环,说得越少,心理负担越重,结巴就越严重,以致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柳和茜还是满脸疑惑:“你不是在一中上学,怎么转到日升来了?一中不比日升好些?”

陈昕说:“日、日升免、免学费和生、生活费。”以他家的条件,是不可能读得起日升的。春节的时候,他一中的班主任老师突然来找他,说他自己要离职去日升,问陈昕愿不愿意去日升上学,日升给他减免所有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而且每学期期末全年级排名第一的有五千元奖学金,全市第一的话还有五千。这对家境贫寒的陈昕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要是学费和生活费全免,就能为妈妈减轻不少负担,如果能拿到奖金,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也不用硬扛着不舍得打针吃药了。他思考了很久,最后接受了邀请。

纵使柳和茜对陈昕的结巴早已习惯,此刻也还是皱起了眉头,几年没见,他的口吃似乎越发严重了,不过她并没有指出来,只是竖起大拇指:“我就说呢,你果然还是那么牛逼。日升其实也还可以啦,去年有个学姐还考上北大了。”当然,去年一中可是有五个考上了清华和北大。

陈昕点头:“都、都一样。”他的意思是在哪儿读都一样。

柳和茜会心一笑:“对你来说,哪儿都一样。日升也不错,你肯定一样考清华的。”

陈昕的脸红了,没有说话。柳和茜笑着说:“欢迎你来日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可是老日升了。”她从初中开始就在日升念,在这里上了三四年学。

陈昕在日升见到了第一个熟人,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兴奋地点头:“好。谢、谢你!”

柳和茜说:“对了,我在六班,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你在几班?”

“八、八班。”

柳和茜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了正朝他们走过来的程鑫,她赶紧移开视线。程鑫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路过陈昕的时候,瞥了他和柳和茜一眼,赠送了一枚卫生球。

柳和茜等他们走远了,才小声地说:“八班有点那个——刚刚过去那个男生就是你们班的,叫程鑫,名字跟你很像,他是我们学校头号问题学生,家里很有钱,可凶了,上学期和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还气走了一个班主任。总之你跟他保持点距离,别得罪他了。幸好下学期就分班了,加油!”

陈昕听了柳和茜的话,想起上节课的经历,不由得头皮发麻,回头还是找老师换个座位吧,一想到要找老师说话,他就觉得头大。

第三节下课之后,陈昕去办公室找方隽,方隽刚从六班下了课回来,看见陈昕,问:“有事?”

陈昕看一眼方隽,垂下眼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师,我、我想换、换座位。”

方隽看着陈昕:“程鑫欺负你了?”

陈昕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换座位?”

“我看、看不清。”陈昕撒了个小谎。

方隽有些意外说:“戴眼镜也看不清?好,我知道了,回头给你换到前面去。对了,上课回答问题大胆些,不要怕说话,没人会笑话你的。”物理老师显然跟他反应过了,方隽是知道他结巴这事的。

“好,谢、谢老师。”陈昕朝方隽鞠了一躬,一回头,发现曹继以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脸越发红了,仿佛埋藏得最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仓皇地逃出办公室。回到教室,发现曹继正坐在自己桌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地和程鑫高谈阔论着,陈昕猛地眨了几下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的确是曹继没错,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快!刚刚在办公室的是谁?曹继没跟他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将脚移开,跳下课桌,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打了个呵欠,走了。

第3章:骂人揭短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昕拿着饭卡去食堂,买了四两米饭、一份香干肉丝和一份白菜,一共刷了三块八毛,还免费打了一份西红柿鸡蛋汤,虽然稀得只漂着几朵蛋花。他的生活费是学校给的,一次性充了一千六百元在卡里,作为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陈昕已经算好了,早中晚餐应该花多少钱。他对日升的伙食还是比较满意的,每顿有荤有素,妈妈也就不用担心他的营养了。

周围的人都是三两成群,呼朋引伴的,好不热闹。陈昕一个人坐在食堂餐桌的角落里享受丰盛的午餐,有几个人端着餐盘过来了,对面一人吹了声口哨,陈昕抬头,发现是程鑫和他那几个朋友,其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曹继,显然是一对双胞胎,那么今天在办公室碰见的并不是曹继,其中一个吊儿郎当地靠在另一个身上,阴阳怪气地说:“我、我今、今天中、中午吃、吃鸡、鸡腿,你、你想、想不想吃、吃啊?”

大家都憋着笑,以看热闹的姿态等着陈昕的反应,很显然,这话是针对他说的。陈昕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拼命扒饭,努力将这些人的嘲弄摒弃在脑海外。然而本来很可口的饭菜变得如同嚼蜡,他的结巴一向是别人取笑的对象,但被人当面这么嘲弄好多年都没碰到了,陈昕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他端起没吃完的饭菜,匆匆起身离开。

其中一个曹继抬头看着陈昕的背影,慢吞吞地说:“曹继,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啊?他又没做错什么。”

被叫做曹继的就是刚才说话的那家伙,他嬉皮笑脸地说:“我还担心不过分呢,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不然鑫哥怎么摆脱那家伙?”

程鑫喝了口可乐,点头:“要是能把他赶走,你这学期的可乐我都包了。”

“真的啊?”曹继顿时来了兴致,一拍胸脯,“包我身上了。”

陈昕午饭都没吃完就走了,餐盘里还剩了三分之一的饭菜,浪费粮食这在他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要是给奶奶知道了,非念叨死不可。他迫切盼望着老师快点给他换座位,为了避免在教室里与程鑫几个人见面,他回了宿舍,换做他以往的习惯,宿舍只是睡觉时才回去的。他的成绩优异,不仅仅是因为他聪明,更因为他比常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跟他以前在一中时十二个人挤一个宿舍不同,日升的宿舍条件好得惊人,四人间,而他住的这间还只住了两个人,空调、热水器、卫生间一应俱全,条件比他家都要好。不过这些并没有让陈昕觉得高兴,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安,这样好的物质生活不该是他现在享有的,过于富足的物质会消磨人的斗志。

陈昕打开宿舍门,房间里怎一个乱字了得,床上和地板上堆满了箱子和袋子,都是衣服、鞋子、吃的、喝的、生活用品、篮球、滑板等等,很显然是他的室友到了。陈昕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室友不会是程鑫吧。怎么想怎么像,昨晚他的室友没来,程鑫是今天才到的,而且这排场,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出来的。

陈昕第一个念头就是换宿舍,倒不是他怕程鑫,而很显然的是,程鑫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绝对合不来,他是来这里读书的,不想被外力干扰。

陈昕还没去找老师,方隽就已经来宿舍了,他是揪着程鑫的衣领把人拖进来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看你穿的像个什么样子,赶紧换衣服,然后跟我去剪头发,一点半上课,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了,赶紧!”

程鑫也没有过多挣扎,只是嚷嚷着抗议:“不行,五十分钟不够我剪头发,你知道我这发型做了三个小时才做好!”

方隽不以为然:“直接剃个板寸,二十分钟足够了!”

“我不剪板寸!难看死了!”程鑫大声抗议。

方隽鄙夷地看他:“帅哥就算是光头也照样是帅哥。留头发还是留零花钱?”

“嗷!方隽你太过分了!”程鑫懊恼地抱头惨叫。

方隽抬起脚,往程鑫屁股上踢一脚:“赶紧去换衣服!你看你这屋里像个什么样子,跟狗窝似的,给我好好收拾了。”

程鑫跳了一下,还是没躲开,屁股上多了半个灰白色的脚印。兄弟俩闹得旁若无人,把陈昕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出声:“老、老师。”

方隽和程鑫终于发现到陈昕的存在,方隽收拾起脸上的表情:“陈昕也在?”

程鑫凶巴巴地瞪了陈昕一眼,扭头对方隽说:“我不跟别人住一屋,我搬你那儿去。”

方隽翻了个白眼:“门儿都没有!”

最没有存在感的陈昕弱弱地说:“老、老师,我、我想换、换宿舍。”

方隽转头看着陈昕:“你不愿意跟他一起住?”

陈昕看着方隽不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想法。方隽对程鑫哼了一声:“别以为只有你能嫌弃人,人家陈昕也嫌弃跟你住。”

程鑫再次鼻孔眼瞅着陈昕,撇嘴:“爱住哪住哪。”

方隽不理他,和颜悦色地对陈昕说:“陈昕啊,我知道程鑫这小子不太好相处,但是学校目前没有空宿舍,所以暂时只能委屈你一下。他如果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程鑫朝方隽比了个中指。陈昕耷拉着脑袋,知道换宿舍已经不太可能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就当是住条件这么好的宿舍付出的代价吧,可以当成是对自己的考验,陈昕如是安慰自己,只要座位换了就好了,毕竟每天在教室里的时间要比在宿舍的时间多多了。他看一眼正在忙碌的方隽和程鑫,偷偷溜出了门。

程鑫从箱子里翻出条牛仔裤,瞥见像兔子一样逃走的陈昕,说:“你安排个结巴跟我住一起是什么意思?”

方隽抬起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少瞧不起人,人家可是全市第一名,正儿八经的学霸,跟你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赶紧好好跟人家学学。”

程鑫眼珠子一转:“学、学什么?学他说、说话?”

“程鑫!”方隽怒喝一声,“你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不起人,人还看不起你呢!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懂什么叫尊重吗?下次我再听见你这样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程鑫见方隽真的怒了,赶紧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方隽一发怒,那招式可是文武双全,念到你能头晕,打到你满地找牙。

当天中午读报课时间,方隽领着理完头的程鑫回来了。程鑫换了身中规中矩的休闲衫牛仔裤,头上的板寸使他整个人显得精神多了,如果不是戾气重了点,跟普通的中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方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座位:“陈昕你和程鑫搬到你们这组的第四排,这组其余的人都依次往后挪一排。”

陈昕听到这个安排,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样换座跟不换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想跟程鑫同桌,所以才要求换座的,结果还是要跟他同桌。

程鑫也是相当的不满意:“有没有搞错,我坐第四排?也不怕挡着别人。我不换!”全班就他最高,身高1米82,让他坐前面,纯粹就是妨碍他人,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坐前头,他坐到前头去,离讲台近了,目标就大了,想干点什么都不方便,对他来说,换座简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他妈是谁的主意要换座位?程鑫恶狠狠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陈昕。

方隽不理会他的抗议:“你靠墙坐,就挡不住人了。赶紧搬!一会儿就上课了。”

陈昕沮丧地收好自己的书搬到前面,等着同学给他腾出桌子。程鑫懒得收拾课桌,双手一提,轻松举起了他的书桌,走到前头,对第四排的同学说:“把你的桌子拖后面去。”

那位同学非常配合地起身,让后面的同学挪桌子,其他同学也都会意,纷纷拖着自己的书桌往后移。这么一来,只有陈昕一个人没了桌子。他捧着一大堆书对着一块空地,只好又折回去。

讲台上的方隽发话了:“程鑫,帮陈昕搬一下桌子。”

程鑫本来就是少爷脾气,今天被方隽来来回回折腾,早就濒临崩溃的边缘,听见方隽叫他,他将书往桌上一摔,大声说:“他是个结巴,又不是断手断脚,凭什么要我伺候他!”

他这话一出口,正在忙碌的同学全都静止了下来。捧着书的陈昕脸上血色褪尽,一片煞白,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脸慢慢变红,红到了脖子根,他低着头迅速回到座位边,将书放下,将一些书塞进桌斗里,若细心一点,能发现他的睫毛都在颤动,手都在抖。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静观着陈昕的反应。陈昕抿着唇,一言不发,但是看得出来他快要哭出来了。程鑫半低着头不住地在自己的桌斗里倒腾,不知道在弄什么。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这会儿他正觉得后悔呢,骂人不揭短,更何况陈昕并没有得罪他,他只是把对方隽的不满迁怒到了陈昕身上。但是程鑫的字典里没有道歉这个词。

方隽没想到程鑫会发这么大脾气,板着脸,眼神像箭一样射向他,如果那箭有形,程鑫只怕早已万箭穿心了。过了一会儿,方隽说:“于晓飞,你帮陈昕搬一下桌子。”

于晓飞听了,赶紧起身去帮忙,和陈昕一起将桌子抬到第四排的空位上,陈昕小声地道谢:“谢、谢!”

于晓飞摆摆手:“不客气。”

陈昕坐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程鑫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用眼睛的余光偷瞟陈昕,脸上看不出情绪。

方隽站在讲台上不客气地说:“我们有些同学,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你这辈子不用求人了是吧?”

程鑫将脸扭向墙壁,没有说话。

方隽换了一种语气:“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陈昕同学是新转来的,以后就是我们高一八班的一员了。他说话不太利索,大家不要太在意他说话的方式,平常心对待,慢慢他说话就好了。陈昕你也不要太介意自己的缺点,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只是有的人缺点外露,有的人缺点藏起来了,一下子看不出来。不信问问我们班的同学,有自认为十全十美的举手看看。没有是吧?这就对了。人最重要的是品格,相信以后你会发现到大家的优点,你的优点也会被大家发现。希望你能尽早融入我们高一八班这个大集体,拥有一段美好的青春回忆!大家欢迎陈昕!”说着带头鼓起了掌,班上同学也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本来方隽并不打算介绍陈昕的,因为他性格内向,说话结巴,作自我介绍肯定行不通,让他自己慢慢去融入比较好,结果程鑫这个二愣子,硬是把人家的缺陷公布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尽力挽回一点,减少伤害。

陈昕坐在座位上,安静地低着头,他很感激方老师的做法,这种情况下,大大方方承认显然比强加掩饰更明智。

方隽看一眼正在闹别扭的程鑫和已经归位的陈昕,说:“好了,大家准备一下吧,马上要上课了。”

第4章:绯闻八卦

本来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是好交朋友的年纪,如果性格都开朗,那么不需半天,姓甚名谁、爱好特长,甚至有无女朋友等信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结果大半天过去了,陈昕和程鑫没正常交流过一句,还因为程鑫不经脑子的发泄,使两人的关系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陈昕当众被程鑫揭伤疤,纵使他饱经凌辱,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不能对程鑫如何,只能把伤口掩藏起来,自己慢慢舔舐,所以别指望他一笑泯恩仇,涎着脸主动去化解两人之间的关系。程鑫一向自大狂妄,你让他主动低头道歉,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这一对同桌现在的状态是老死不相往来,当彼此是空气。

然而却不能忽视对方的存在,以前程鑫是下课就飙出教室浪了,这会儿坐在第四排靠墙的位子,简直就成了被囚禁的笼中鸟,彻底失去了海阔天空去浪的自由。比如这会儿,老师一说下课,程鑫就腾地起来了,却发现迈不开脚步,他只好静默地盯着陈昕,也不说话。陈昕很识趣,眼睛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很主动地起身让道。程鑫露出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长腿一跨就出了鸟笼。

很快曹继和徐俊赏也跟着出来了,这两个从初中起就跟程鑫同班,用方隽的话来说,就是一群狐朋狗党,在一起就研究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儿。他们关系铁,加上曹继的双胞胎弟弟曹继又,四个人经常一起行动,被方隽称为“四人帮”。曹继关心地问:“鑫哥,你还好吧?”

程鑫出了教室,往走廊的栏杆上一趴,烦躁地说:“好个鬼,操,憋死老子了!”第四排座位刚好靠墙,他能看的除了墙壁,就是前排的两个女生和他的同桌陈昕,要么就是讲台了,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处下眼,而且离讲台太近,在老师眼皮子下,又不能睡觉,对他来说,那四十五分钟简直如坐针毡!方隽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会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听课了吧。

“也不知道隽哥是怎么想的,他这是打算把你们绑一条船上了啊,两个程鑫(陈昕),也不怕搞混。”说话的是徐俊赏,他长得很白净,因为从小学拉丁舞,气质出众,走路腰杆笔挺,在习惯了含胸驼背的中学生里简直就是一枝独秀,也有人在背后说他娘,但若被他知道了,绝对打得人满地找牙,他打架的时候比爷们还爷们,简直是拼命三郎。

程鑫有点烦躁,伸手摸了一把口袋,想摸烟来抽,才想起烟都被方隽没收了,他说:“鬼知道!我不想坐那儿,你们给我想办法换到后面去。”

曹继问:“能和隽哥商量下吗?”方隽很年轻,才25岁,八班的学生私下里都管他叫隽哥。

程鑫摇头:“没戏!”这事儿中午就抗议过了,无效,方隽故意为之,怎么可能同意。

曹继说:“那我去吓唬吓唬小结巴,让他自己乖乖走?”

程鑫斜睨着曹继:“你确定?要是方隽知道我欺负小结巴,我的生活费都要被掐断,到时候你给?”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曹继猛摇头,继而皱起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徐俊赏则分外好奇:“那小结巴什么来头?隽哥这么看重他。”

“谁知道什么来头!”程鑫眉头拧成了川字,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那小结巴主动跟方隽说换座位,虽然这样一来,自己肯定少不了方隽的一顿削,但为了脱离苦海,这种牺牲是值得的,长痛不如短痛,他拍了下窗框,下定决心:“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回去的时候,陈昕正在埋头做作业。程鑫站了老半天他都没察觉到,直到上课铃响了,陈昕抬起头来,才发现身边站着一大活人,赶紧起身让道。陈昕觉得自己坐里面显然更合适,因为他很少出去,而程鑫明显是个坐不住的。然而程鑫坐外面又会挡住后面人的视线,也就不可能坐外面。陈昕简直有苦说不出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坐最后一排呢,起码那样他们之间还不会干扰对方,目前这样反而是骑虎难下了。

程鑫酝酿着要怎么开口,让陈昕主动去找方隽要求换座位。程鑫的性格虽然横了点,但绝对是外向开朗的,别说跟一个人打交道,就是跟一百个人打交道也绝对难不住他,但是面对陈昕,他却开不了口,或者说是不敢开口。程鑫一直觉得自己挺大度的,然而对上陈昕,他就小肚鸡肠起来,跟个小孩似的口不择言,恶语伤人,现在还玩上了冷战,比谁扛不住先说话。事实上他们还完全算是陌生人,就莫名其妙成了敌人。大约还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太接近了,这是祸根。

程鑫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把话说出来,因为陈昕太专注了,上课听讲,下课就做作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若无人。程鑫看过陈昕做的作业,居然是老师还没讲到的内容,他暗暗嘁了一声:还真是个学霸。

下课了,陈昕没察觉到程鑫要出去,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一只手伸过来,在他桌上敲了敲,他赶紧站起来,非常自觉地让道。程鑫其实并不打算出去,只是想跟陈昕说话,看见陈昕的动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起身出去了。

上课的时候,陈昕的桌上多了个本子,是从隔壁推过来的,陈昕瞥了一眼,上面写了一行很难看的狗刨字体:“你去跟老师说你不想跟我坐,把我换到后面去。”明明是在求人,语气却看不出来。陈昕想到要跟老师说话,胃就莫名地一跳一跳的难受,但跟程鑫坐也是他极其不愿意的,所以他犹豫了半分钟,在纸上写了一个“哦”。

这三十秒程鑫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见到那个字,拿回本子,想了想,又在上头写了点字,再次推过来,陈昕瞥见本子又回来了,只好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老师问起理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了,就说我影响你了。”陈昕看到这话有些意外,但他没再多说什么。

这天下午程鑫安静了很多,没有转笔,也不再出去遛弯,省了陈昕不少麻烦。陈昕素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对换座位已经后悔了,这回如果不是程鑫让他去跟班主任要求换座位,他和程鑫这同桌就该这么做下去了,然而程鑫主动跟他说了,这就意味着程鑫不想跟他坐,这正好也是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去找方隽。

方隽听他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了想换座位的事,亲切地问:“你不想和程鑫坐?”

陈昕点头。

方隽说:“是不是他影响你了?”

陈昕不说话。方隽叹了口气,说:“老师能够理解,程鑫的脾气不好,说话也不中听,是不太好相处。陈昕,我跟你交个底吧。程鑫是我们班成绩最差的学生,不是他智力低下,是他的学习态度问题,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上课就从来没认真听过课。你们俩的名字这么像,也算是种缘分,你的成绩好,我安排你们同桌,就是想激励一下他,让他也上进一点,不拖咱们班的后腿。你愿意帮老师这个忙吗?”

陈昕并不是个自私的人,又被老师这么拜托,如果这人不是程鑫,他会马上答应方隽,但想到程鑫,便低下头不作声了,程鑫想换,他也很不喜欢程鑫,要是能换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方隽见他不说话,只好又说:“要不这样吧,你先跟他坐一段时间,我们的座位一个月换一次,如果真的合不来,下个月再给你们换。据我所知,程鑫只是上课不听课,一般不会干扰别人。回头我找他聊聊,让他别影响你。”

陈昕抬头看着方隽,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结果,无奈地点头,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程鑫交差。方隽说:“你先回去吧,帮我叫程鑫到办公室来。”

“好。老师、再见!”陈昕垮下肩,出去了。

程鑫伸长了脖子等陈昕的音讯,见他回来,问:“老师同意了吗?”

陈昕摇一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最后还是张嘴慢慢地说:“老、师让、你去找、找他。”

程鑫疑惑地看他一眼,抬脚出去了。陈昕翻开书本开始学习,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老师对他说的话,让自己激励程鑫,这可能吗?他那样的人,应该是什么都不缺,所以才没有读书的动力吧。正胡思乱想着,程鑫满脸不高兴地回来了,陈昕赶紧起身给他让道,程鑫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书用力一拍,把周围的人包括陈昕都吓了一跳。

陈昕有些忐忑,怕程鑫记恨自己,这样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还要同桌一个月呢。不一会儿,程鑫又起身出去了,因为有人找他。陈昕埋头看书,听见前排的两个女生有些兴奋地小声讨论着:“喂喂,刚刚不是王亦可吗,程鑫已经跟她交往了?那舒靓岂不是输了,她可是扬言非拿下程鑫不可的。”

“没有吧,我听说程鑫寒假一直都在澳大利亚度假,没在国内,王亦可应该也没机会。”

“我觉得不好说,见不上面还可以上网联系。”

“回头看舒靓怎么说。有好戏看了!”

……

陈昕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好,眼睛高度近视,唯有听觉非常灵敏,前排女生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无一遗漏地传到了他的耳中。不过他对这种几角恋的八卦兴趣不大,只是觉得日升的风气和一中相差太大了,早恋还闹得人尽皆知,他在一中就从来没见过谈恋爱的。一中当然也有谈恋爱的,只是学习氛围浓,谈恋爱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就算是有,以陈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态度,也不可能会注意到。其实一中暗恋陈昕的女生起码有一箩筐,只是他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这天晚自习程鑫没回来上,陈昕不知道他是对老师不给换座位提出抗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心情有些忐忑,给别人带来麻烦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尤其还是不能得罪的程鑫。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有人突然叫了起来:“没水了,值日生去搬水吧,渴死了。”

第二排的男生大声说:“我们昨天就搬了,今天不是我们值日!”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对陈昕说:“那就应该轮到你们去搬水了。”

陈昕反应过来:“我、我吗?”

女生点头:“对,你同桌不在,那就你去吧。”

“在、在哪儿?”陈昕对学校完全两眼一摸黑,现在只找得到宿舍、教室和食堂,水在哪儿搬他还不太清楚。

女生很热情地告诉他:“在前面办公楼,就是我们报到的地方,一般都是这个点送水过来。你把空桶拿去,然后搬几桶水过来。”

“几、几桶?”陈昕问。

“三桶就差不多了吧。”女孩笑着说。

陈昕赶紧起身,去教室后面的角落里拿上空纯净水桶,然后出了教室,凭着印象找到了办公楼。果然看见了一大群拿着空桶的男生,都是来搬水的,只是水还没送过来,这群人便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将空水桶踢得“咚咚”作响,好像踢的不是他们喝水的桶,而是足球似的。

有人兴奋了,忍不住怪叫了几声,惹得办公楼里办公的校领导“哗”一声拉开窗户,朝外面吼一句:“鬼喊鬼叫什么!哪个班的?”外面立马安静下来。校领导怕里面的空调热气跑了,很快又“啪”一声关上了窗户。片刻后,等待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唱歌、吹口哨、聊天、踢桶,热闹非凡,成为整个校园最热闹的一角。

上课铃响了,水还没来,陈昕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他不知道水还要多久送来,像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犹豫着是不是要先回去,但是又怕错过送水的,万一没水了,自己岂不是又成了罪人,只好等着。

一个空桶滚到他脚边,一个男生走过来,将桶子捡起来:“王洋你能不能别踢,好歹是你喝水的桶!”另一个男生满不在乎答:“水装在桶里面,又不是外面,有什么关系?!大班长!”

男生捡了桶子,没有再回人堆里,而是站在陈昕身边,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陈昕本想问问还有多久送水来,但他说话那么不利索,还是不要把缺点暴露出来丢人现眼了。还好,不到五分钟,送水车就来了,等待已久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要干活啦。

空桶已经没人理了,车子刚停稳,就有人爬上了车后箱,一人在上头搬,一人在下面接,配合完美。陈昕只有一个人,身板儿又不够结实,只好站在人群外等他们先搬,他旁边站的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往人群走过去,走之前还说了一句:“不抓紧点,一会儿水都没了。”

陈昕一愣,这是在提醒自己吗?他赶紧往人群走去,已经有不少人将水搬好了,正准备离开,强壮的一手提一桶,瘦弱的一人扛一桶。陈昕没有帮手,什么都得靠自己。刚走近,就发现车上的水所剩无几了,他赶紧爬上车去搬水。

有人抱怨:“老板,你怎么这么小气,每次都拉这么点,不够啊,多拉几桶怎么了?”

送水的人说:“我今天已经多拉了十桶过来,怎么还不够?你们有的人搬得太多了。”其实不是水不够,而是有的人就喜欢囤水,一口气搬五六桶,以防缺水。

陈昕将水搬到车边,一个男生伸手过来接住,陈昕顿住了,憋红了脸:“我、我的。”

男生冲他友好一笑:“我帮你搬下来。你快点吧,一会儿都没了。”

“谢、谢!”陈昕才发现是刚才提醒他的那个男生,他嗫嚅着道了谢,转身又去搬下一桶,发现最后一桶水已经被另一个人先下手了。

陈昕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只好下来,一桶水肯定不够喝吧,他们班六十个人呢。那个男生看他空着手:“没有了?我们搬了三桶,给你一桶吧。你怎么一个人来搬水,你同学呢?”

陈昕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谢、谢!”

男生的同学见他分了一桶水给陈昕,忍不住嚷嚷起来:“张熠辉,你发什么神经,我们总共才三桶水,自己还不够喝。”

被叫做张熠辉的男生说:“这种天又不热,两桶水也够了。好了,搬走吧。”

陈昕赶紧道谢:“谢、谢!”

张熠辉挥挥手,走了。陈昕看着对方背影,突然想起来张熠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5章:换座计划

陈昕费了老大劲,终于将两桶水搬回了教室。方隽开完会回来,正要宣布事情,看见陈昕独自搬进来两桶水,皱眉问:“程鑫呢?”

陈昕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方隽的眉头锁了起来,不过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跟大家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狠抓教学质量,使大家尽快进入学习状态,这周末全校统考,语数英文理小综合共五门,还要排名,考试内容为上学期所学内容。

说实话,几乎没有人喜欢考试,学生不爱考,因为费神而且怕考不好,老师也不愿意考,因为要阅卷各班之间还要比赛,有竞争压力,但是有话语权的是领导,领导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通知一下达,果然哀鸿遍野,没有几个人过年还复习功课的,寒假作业也是早就做了或者临到开学时抄完的。陈昕倒是无所谓,在学习上,他一向很主动,假期不光复习了高一上的内容,还跟邻居姐姐借了高一下的课本提前预习了。

下晚自习后,陈昕在教室看了一会儿书才回去。开了宿舍门,发现房间里很热闹,曹继兄弟俩和徐俊赏都在,房间里比之前更乱了,因为有些行李被打开了,垃圾桶旁也落满了包装和果壳,简直无处下脚,但显然没有人收拾。他们在这一片脏乱中怡然自得,双胞胎和徐俊赏都坐在整个房间看起来最整洁的陈昕的床边,几个人都大快朵颐地吃着零食,嘴里讨论的话题好像还跟考试有关。陈昕听到了“一百名”这个词,几人见他回来,大家都打住了话题。

程鑫身上裹着睡衣,对几个朋友说:“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有打算。”

几个人都起身,曹继伸手抓起一包夏威夷果,扬了扬说:“果然还是原产地的比较正宗,好吃!”

陈昕看着满地的狼藉,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床边,从小受奶奶影响,他不太能忍受脏乱,但是他绝对不会去碰程鑫的东西,只是将落在自己床上的果壳碎渣弄掉。

程鑫斜眼看着他的动作,想到要跟一个陌生人住一个房间,就浑身不自在,他粗声粗气地说:“喂,跟你商量个事!”

陈昕抬头认真看着他。

程鑫看着陈昕清澈认真的眼神,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说:“马上要考试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没任何问题,考试的时候给我抄一点,这样你就可以不跟我同桌了,可以吗?”

“啊?”陈昕有些懵,不明白给他抄跟不同桌有什么关系。

程鑫解释说:“这是方隽答应我的条件,只要我考到全年级四百名左右,我就可以换座位,答应不答应?这对你也没有坏处。”高一年级将近五百人,考到四百名了,应该就达到方隽的要求了。

陈昕明白过来,他缓缓点了点头:“哦,好。”陈昕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期末考试,老师就会在他周围安排好几个成绩差一点的同学,是为了让他考场上照顾这些人,因为期末考试通常都是学区统考,学校班级之间还要比赛,学校和老师都要面子,所以会这么安排座位,尽量提高平均分。陈昕从没主动帮人做过弊,但也不遮掩试卷,谁看到了是谁的本事。

程鑫听他满口答应,说:“你帮我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要求我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陈昕没想过要程鑫帮自己做什么事,他觉得如果能够帮程鑫这个对他来说不算难的忙,他倒是愿意的,而且还能摆脱对方。

虽然陈昕已经答应给抄答案,程鑫也还是做了点面子工程,不再每堂课睡觉,而是认认真真上起课来,偶尔也会写写作业,虽然基本上听不懂、不会做,但也要做出用功的样子给方隽看。

一天中午,陈昕正在做题,桌子突然被一支笔敲了一下:“喂,这道题怎么做?”

陈昕扭头一看,程鑫将一个练习本推了过来,程鑫居然问他怎么做题,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陈昕拿过习题,是一道很基础的化学题:“求3molch4含多少氢原子多少电子”。他拿起笔:“1个甲、甲烷分、子含、4、4个氢原子,3摩、摩尔含12摩尔氢、氢原子,1个碳、碳原子含6、个电子,1个氢、氢原子含1、1个电子,4、个氢、原子就、就是4个,1个甲烷分、分子就、就是10个电、子,1摩尔甲、甲烷就、就含10摩尔电、子,3摩尔就、就——”为了防止自己说不清楚,陈昕还在草稿纸上演算了起来。

程鑫耐着性子听到这里:“知道了,就是30摩尔电子。”这是他听陈昕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听他说话真是要将人所有的耐性都磨完,他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方隽含笑走了,便将本子收了回来。

陈昕抬起眼帘小心地瞥了一眼程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发笑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他都不会给他弟弟讲题,因为陈曦听他说题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发笑。

不过这也是程鑫仅有一次问问题,很快到了周六,开始考试了。因为是全校检测,没有另外安排座位,为了考出真实成绩,各小组之间的距离尽量拉开了,但若是要作弊还是能做到的。程鑫的眼睛不近视,个子又高,如果陈昕不是有意遮掩,他绝对能看到答案。

上午考语文和英语的时候,程鑫发挥了他的身高和视力优势,从陈昕那儿偷瞄到了不少答案,语文和英语是程鑫最好的科目,现在有陈昕帮忙,自然考得更好,看样子要考出他的历史最高分了。程鑫期待的是后面三场的考试,尤其是理科,他几乎是两眼一摸黑。

上午的考试结束后,陈昕吃完饭,正准备回教室复习,发现有人叫他:“陈昕,有人找你。”

陈昕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男生陪着自己奶奶过来了,陈昕兴奋异常,没想到奶奶会来看自己:“奶奶!”

陈奶奶高兴地说:“我来给你送点衣服和吃的。”

旁边的男生说:“奶奶,那我走了啊。”

陈奶奶赶紧跟男生道谢,陈昕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发现就是上次送了自己一桶水的那个男生,好像叫张熠辉的:“谢、谢你!”

张熠辉微笑着朝陈昕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奶奶跟孙子解释:“我不记得你在哪个班,来了又下课了,找不到老师,只好到处问,这个孩子听说我找你,便把我带过来了。你认识他啊?”

“不认识。”陈昕有些意外,张熠辉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奶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妈说你到了新学校,不用花学费,给家里省了不少钱,她给你买了套新衣服寄回来,昨天刚收到,我今天就给你送来了。我们去你宿舍吧。”陈昕从小丧父,母亲在广东打工,独力抚养两个孩子,赡养年老的公婆,压力有多大就不用说了。

陈昕听说有新衣服,心里十分高兴,嘴里却说:“不、不用买,我有。”

奶奶慈爱地看着自己懂事的大孙子:“你的衣服都是前年的了,你现在长个子,有些衣服已经短了,穿着不像样子。”奶奶也是知道的,这个学校的孩子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孙子穿得太寒酸了会被人看不起。

“谢谢奶奶,我、我回头放假了给、给我妈打电话。”陈昕说,跟亲近的人说话,他的口吃现象就没那么严重。

回到宿舍,奶奶将新衣服给陈昕比划了一下,发现合身,非常满意,然后又递过来一个袋子,笑眯眯地说:“奶奶还给你带了些吃的,这是我藏起来的,不然让曦曦发现都吃完了,你赶紧吃了。”

陈昕推辞:“学校的伙、伙食很好,他想吃就给、给他吃吧。”

奶奶塞到他怀里:“哪能少得了他的份!这是给你留的。你先看看是什么。”

陈昕打开袋子,是一个漂亮的包装盒,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和奶油描出了漂亮的花纹,顶上点缀着一枚鲜红的樱桃,看起来十分精致。陈昕意外地说:“哪来的?”他觉得奶奶就算是买糕点,也肯定是那种最常见的鸡蛋糕,而不是买这种在她老人家看来华而不实的糕点,因为实在是太贵了。

奶奶说:“隔壁刘奶奶的孙女来看她,给她买的,她说她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就都给了我们,我给你留着了。”

陈昕有些不高兴:“那你、你和爷爷吃,干、干嘛还给我留,大老远还、还送过来。”他知道爷爷奶奶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点心。

奶奶慈爱地说:“曦曦吃的时候,我和你爷爷都尝了一点,我们都不喜欢那个味儿。你吃吧,曦曦很喜欢吃。”

陈昕知道奶奶是舍不得自己,从小到大都这样,有任何一点好东西,她都要留给自己和弟弟吃。陈昕忍住鼻腔里的酸涩感,在奶奶的注视下,默默地吃起了蛋糕。他没吃过这种糕点,也不知道本来该是什么味儿,反正吃出了一点儿苦味,一些甜味,甚至还有点酸味。

奶奶欣慰地笑了:“好吃吧?”

陈昕笑着点头:“嗯。”

奶奶看着宿舍里的环境:“你们房间怎么这么乱,我帮你收拾一下。”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

陈昕赶紧放下吃的拦住:“别,奶奶。那是别人的东、东西,不能动。”

奶奶手里拿着一双随意扔在屋子里的鞋子:“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是,这么乱都不收拾!”

正在这时,程鑫推门进来,看见陈奶奶手里正拿着自己的鞋子。陈昕看见他,尴尬地说:“对、对不起!我奶奶她、她不知道……”他嘴笨,越急就越表达不出内心的想法,因此急得背上如有针扎,都冒热汗了。

陈奶奶没有察觉到孙子的窘迫,她看见孙子的室友是个特别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十分喜欢,笑着说:“我想帮你们收拾一下屋子。”

程鑫没有生气,只是走过去拿过陈奶奶手里的鞋子:“不麻烦奶奶了,我自己来收。”

陈奶奶以为他跟自己客气,还想坚持帮忙,被如芒在背的陈昕拖住了,他知道程鑫这人不爱整洁,但某些方面却很讲究,不允许别人乱动他的东西,这是他们合住的第一天就说好的规矩。因此房间里再乱,陈昕也只能视而不见,房间里唯一整洁的地方就是他的床和桌子,别的地方都堆满了程鑫的物件。

程鑫收拾东西的时候,陈昕吃完了剩下的糕点,陈奶奶见孙子吃完,心满意足地走了。陈昕直接回教室去学习,快上课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赶紧跑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后才发现,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天下午考数学,还没考到一半,陈昕就跑了五趟厕所,上厕所的频率不到五分钟一次,拉得他两腿发软,并伴随强烈的恶心呕吐现象,他肚子疼得冷汗直冒,笔都有点捏不住,监考的老师见他情况不对,赶紧让他去校医室看看。

第6章:公主抱

考试再重要,也要身体扛得住,事已至此,陈昕只能撇下考试去了校医室。吃了药,并听从校医的建议回宿舍休息,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方便上厕所,药吃下去并没有什么效果,上厕所的频率反而加大了,腹部绞痛难忍,这种天疼得他内衣都汗湿了。肚子里的东西拉光了,最后拉出来的都是水,拉得他两腿发软,几乎都站不起来了。

陈昕无力地躺在床上,回想中午吃了什么东西,猛地想起奶奶带来的蛋糕了,他颤抖着手,将桌上那个漂亮的包装盒勾过来,睁大眼努力搜索到上面的日期,居然已经过期一星期了,他的肠胃本来就不好,难怪会拉成这样。如果当时看到这个日期,他还会不会吃呢?也许还是会吧,毕竟是爷爷奶奶特意为自己留下并送来的。

痛苦的日子格外难熬,尤其是这种无人问津的状态,心底的无助被放大了无数倍。好不容易才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陈昕苦笑了一下,数学不知道能得几分,总共才做了几道题,答应给程鑫抄也做不到了,明天还有两门综合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起来。

陈昕正胡思乱想着,宿舍门开了,监完考的方隽进来了:“陈昕,听说你不舒服,怎么回事?好点了没有?”陈昕躺在床上,才过了一下午,他的脸色变得蜡黄,嘴唇苍白,眼睛眍陷,明亮的眸子失去了神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模样把方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呀,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不叫生活老师带你去医院?”

陈昕才想起自己完全把生活老师给忘记了,因为以前的学校是没有生活老师的。方隽赶紧伸手来扶他:“走,我送你去医院。”

陈昕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一把推开方隽的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跑去,方隽在外面听见他强烈呕吐的声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陈昕才出来,他面无血色,冷汗涔涔,看起来比一张纸片儿还单薄虚弱,随时都有扑地的可能,方隽赶紧伸手接住他:“走,得赶紧去医院。”说完就将人背了起来。

刚一趴到方隽背上,陈昕就疼得“啊”地惨叫了起来,他的肚子根本不能受力。方隽呆住了,慌忙问:“怎么了?”

陈昕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肚、肚子疼。”

方隽明白过来,赶紧将人放下来,将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搀扶着正要走,程鑫回来了,他看见方隽和陈昕,问:“怎么了?”

方隽说:“他病得很严重,我送他去医院。你来帮我,搀着另一边。”

程鑫迟疑地看了一下身上散发着异味的陈昕,还是过来搀住了陈昕。也不怪程鑫嫌弃,陈昕又拉又吐的,身上的味道能好到哪里去。两人架着他往外走,陈昕发育晚,身高还不到1米7,被高大程鑫和方隽一架,两只脚都离了地,根本不能自己走了,这样下了几级楼梯,程鑫说:“这样不行,背去吧。”

方隽说:“不能背,他肚子疼,会压到。”

程鑫皱眉:“怎么这么麻烦!我来吧。”说着一弯腰,左臂圈住背,右手直接抄住膝弯,将陈昕打横抱了起来,臂弯里的重量比他想的还轻,程鑫忍不住瞥了一眼面色青白的陈昕,真比豆芽菜还弱。

陈昕身体悬空那瞬间,整个人都僵了,忍不住挣扎起来:“我、我、我——”他一紧张,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鑫板着脸:“再闹就把你给扔了,自己滚下去。”

方隽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说:“你们在宿舍门口等我,我去开车。”说着急匆匆跑走了。

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宿舍区都是人,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全都驻足观望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公主抱啊,程鑫这抱的是谁啊?

程鑫旁若无人地朝外走去,方隽也将车开了过来,程鑫将人放到车后座上,自己也钻进车里。可能是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陈昕放松下来,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意识逐渐朦胧起来,最后终于沉沉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正在输液。

方隽正在说话:“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同学的嘛,值得表扬。”

“嘁!我不过是趁机出来透透气,在学校里被关烦了。手机借我玩会儿。”程鑫朝方隽摊开手。

方隽翻了个白眼:“不给!”

程鑫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能不那么小气嘛?这又不是在学校,这年头,还有不让带手机上学的学校吗?也就是我们学校这么变态!”

方隽笑了一下:“要不是你们拿着手机彻夜上网、玩游戏,学校会禁了大家的手机?哦,对了,说起来这里头的功劳也有你的一份。”手机本来是个方便的工具,但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自制力最差的时候,很多人一玩起手机来就没完没了,学校不得以才禁了大家的手机。

程鑫扭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却发现陈昕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疑惑地看着自己,他撇了一下嘴,站起来:“人醒了。我走了。”

方隽摆手:“赶紧回学校,不要在外面玩,否则这个月都别想再出来。别跟我造假,我会让别的老师去查你的堂。陈昕,你感觉怎么样?”

程鑫站住了,一脸嫌弃地看着方隽:“我有没有说过你特别招人烦?那我不回去了,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方隽说:“买饭可以,帮我带个黄焖鸡饭。对了,陈昕你想吃什么?”

陈昕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脱了,满嘴酸水,完全没有胃口,他轻摇了一下头。方隽说:“不想吃也得吃一点,这样才有体力恢复。程鑫,你去给他买点粥或者汤,反正是清淡好消化的。”

程鑫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怎么这么麻烦,到底是粥还是汤?”

“嫌麻烦你在这守着,我去!”方隽说着要起身。

程鑫赶紧按着他的肩将他压回去:“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陈昕虚弱地说:“谢、谢!”

方隽回过头来看着他:“谢什么,你说你病了也不来找我,我考完试你们监考老师才告诉我你病了,考试都没考完,我就知道肯定严重了。医生说你是急性肠胃炎,你中午吃什么了?”

陈昕想起奶奶送的那块蛋糕,虚弱地说:“吃、吃了过期蛋、蛋糕。”

方隽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啊,以后可千万要注意了,不能再吃过期的食品了,这样病得多难受啊。”

陈昕想到数学没考完,方隽又是数学老师,心里十分内疚:“对、对不起,我、我没做完试、试卷。”

方隽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茬呢,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程鑫买了饭回到病房,用膝盖顶开门,他两手提得满满的:“累死我了,也不来帮我开下门!”他说着将所有的袋子都放到床头柜上。

陈昕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就这么住院了,医药费不知道要花多少,想到这里,他顿时不安起来,家里经济困难,他一向都很注意身体,生怕有个头疼脑热要打针吃药乱花钱,没想到这一病居然如山倒,直接住医院了,要知道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住院,肯定要花好几百块吧。

方隽解开食品袋,满意地说:“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陈昕,程鑫帮你买了饭回来,你多少吃点吧,有鸡蛋羹和瘦肉粥,你想吃哪个?”

程鑫表功似的说:“我还特意问了老板,说是肠炎的人吃什么比较好,他给推荐的这个。”

陈昕想到花很多钱,差点就要哭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便摇头:“不吃。”

程鑫的脸黑得像包公一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方隽则在一旁劝:“陈昕,好歹也吃点,买都买回来了,不吃也浪费了,别浪费了程鑫的一番心意。再说吃点东西,你的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陈昕听见方隽这么说,看着将脸扭向一边的程鑫,只好点了点头。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陈昕这肠炎来势汹汹,住院输液之后,呕吐腹泻现象得到了明显的控制,但由于脱水严重,医院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事关学生安危,方隽也不敢大意,尽管陈昕本人强烈要求出院,他还是没答应。陈昕不顾自己口吃不利索,结结巴巴地嚷着要出院,方隽无奈,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住一个晚上,明天早上看情况要不要继续住院。

输完液后,陈昕病情明显稳定下来,方隽想要留下来陪夜,被陈昕劝了回去,于是方隽只好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出了病房,程鑫打了个哈欠,不满地说:“那小结巴怎么事儿那么多,好好听安排不就行了,非要闹着出院干什么?”

方隽双手插在兜里,叹了口气:“他家里条件不好,怕花钱吧。还有,人家有名字,别老小结巴小结巴的叫。”

程鑫扯着嘴角嗤了一声:“家里条件不好,跑这儿来上什么学!不叫他小结巴,难道叫他名字?就跟叫我自己一样。”

方隽扭头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他来这儿上学,一分钱都没花,学校特招的。”

程鑫有些意外地问:“他是特招的?”

方隽鄙夷地看着程鑫:“知道了吧,读书读得好,现在就可以挣钱了,你除了会变着花样花钱之外,你还会干啥?”

程鑫想了想,自己现在确实不会挣钱,但要说自己比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书呆子差,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可他除了读书,还会干啥?将来就算毕业了,他那样子能干什么?”

方隽如同看井底之蛙一样看着他:“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工作是不需要表达能力的。”

程鑫耸了下肩,不置可否,但显然并不认可方隽的话,他自小接触的社会环境,人人都口灿莲花,溜须拍马,恨不得爹妈多生了一条舌头,这陈昕倒好,一条舌头都捋不直,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不管找什么工作,都需要经过面试那一关吧,怎么可能不需要表达能力,哪个老板喜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员工?

陈昕被程鑫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抱,两人都在学校出了名。程鑫本来就是大名鼎鼎,一直都是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他的绯闻女友很多,但是从没有确切的消息,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抱陈昕是事出有因,也架不住有人在背后瞎歪歪,毕竟这年头腐的人太多了,腐眼看人本来基,更何况还是那么暧昧的公主抱。陈昕本是名不见经传的,他的成绩再好,除了几个知情的老师和极少数的几个同学,并不为人所知。现在则因这一抱出了名,他跟程鑫名字还这么相近,难道不是天生的缘分吗?陈昕还没出院,跑到八班来看他的人已经换了几拨了,都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第7章:话题主角

第二天早上,陈昕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没再上吐下泻了,只是肚子还胀鼓鼓的,一碰就疼,浑身酸软无力。不过比起昨天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他觉得只要不拉就好,可以回学校去参加考试了。

方隽一大早就来了,陈昕说要出院,方隽说:“还是听从医生的意见,看还要不要打针,毕竟你肚子还在痛。”

医生果然给他开了几瓶药,说是打完针才能出院,陈昕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打针,方隽则在一旁玩手机。陈昕看着老师,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问出来了:“老、老师,花、花了多、多少钱?”

方隽抬起头来,说:“我去帮你问问。”说着起身出去了。

不多久,方隽回来了,说:“一共三百六十多。”

陈昕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是五十块,这比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还多,他吸了一下鼻子,说:“我、我让家、家里送钱、钱来。”

方隽说:“不着急,钱是程鑫垫付的,我昨天没带钱,回头你放月假回去带来给他好了,他不缺钱花。”

陈昕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去眼中难受自责的神色。方隽看着陷入自责的陈昕,说:“不用难过,这种意外谁也想不到,谁能够没病没灾的啊。”

“可、可我从、从来不、不生病。”陈昕内心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生病。

方隽说:“这就对了,平时从不生病,一生就是大病。这是因为你体内的免疫系统平常不工作,一到紧急状况的时候反应就慢,抵挡不住病毒的攻势,所以你这次才会病得这么厉害。从这个角度来看,偶尔生场病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昕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抬眼看着方隽,似乎是在他脸上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方隽笑着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一会儿你问问医生。”

陈昕微微笑了一下,不管方隽是不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反正他是信了。输完液,已经到中午了,陈昕想回去考试,方隽说:“算了,不考了,回宿舍好好休息吧,反正都缺了一场,今天晚上都在宿舍休息吧,别急着去上课,缺几节课你的学习也不会落下。不用担心考试,老师留着你做秘密武器,下次考试的时候再闪亮登场,保准闪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说完冲陈昕挤眉弄眼。

陈昕这个时候觉得,方老师不像是老师,而像是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太远的朋友,他顺从点头:“哦。”不过想起程鑫,便觉得有些抱歉,不知道没有自己辅助,他能不能考到四百名。

陈昕在宿舍睡了一觉醒来,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打了两天针,他的病终于好了,除了肚子还隐隐有点作痛,他感觉到了饥饿,想起来去食堂吃饭,医生说忌辛辣和油腻,白饭应该还是可以吃的,要不下点面条也可以。

他起来洗了个澡,身上终于清爽了,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程鑫提着一个袋子进来:“隽哥让我给你带的饭。”说着将袋子放在了陈昕桌上。

“谢、谢!”陈昕赶紧换上鞋子,套上外套。

程鑫看他一眼:“怎么不开空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体。”说着拿起遥控器将空调开了。

陈昕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从小到大,就没用过空调,无论冬夏,自然也不会有开空调的习惯。晚饭还是粥,粥里面的内容非常丰富,有鸡蛋、肉丝、青菜等,颜色搭配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就十分有食欲,肯定不是学校食堂出品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陈昕抬头看程鑫,程鑫正在脱外套,也恰好回头瞥他,说:“隽哥让我转告你,你脱水严重,要多喝水。”

陈昕点头:“哦。谢、谢!”他又想起考试的事,“考、考试完、完了吧?”

说到这个,程鑫不高兴了:“对,考完了,你关键时刻掉链子,害我换不成座位了。”

陈昕低下头:“对、对不起!”

程鑫转过脸去,将套头卫衣套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别给我再折腾新花样。”好像陈昕给他抄答案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哦。”陈昕居然没有觉得很反感,他喝了一口粥,猛然想起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没说,扭头去看程鑫,对方已经进洗手间了。他打开抽屉,从一本笔记本里翻出几张簇新的纸币,都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张。他心不在焉地喝着粥,等着程鑫出来,卫生间响起了“哗”的冲水声,不一会儿,门开了,陈昕赶紧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钱递过去:“对、对不起,我、我钱不、不够,过、过几天还、还你。先给、给你四、四十,还、还差你三百二十三。”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程鑫,因为觉得自己太寒碜了。

程鑫看着那几张簇新的十元纸币,一个褶痕都没有,多半是过年收的红包,这年头还有人给十块钱的红包?这些不会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吧,小学生每周的零花钱都比他多,他没接:“先不用,我不缺钱花,等你有了一起还给我吧,不想记账。”

陈昕低着头:“哦。”

程鑫看着他已经红成半透明状的耳廓,说:“赶紧吃饭吧,都凉了。”

陈昕病了一场,发现他的同桌并没有原来认为的那么可恶,虽然程鑫曾经对他出言不逊,而且时刻都在表明自己的立场,申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方老师要求的,但陈昕还是觉得他并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内心还是十分善良的。他现在觉得,和程鑫做同桌也并非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以后他会尽自己的能力在学习上帮助程鑫。

陈昕自从生病之后,就没去过教室,也没接触到方隽和程鑫以外的人,是以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热门话题的主角。

星期一早上,陈昕感觉自己身体已无大碍,便按时起床去做早操。他们这儿属于南方,二月也有了春的气息,但早上六点多天还没有大亮,他们在朦胧的晨曦中做完了第九套广播体操,天才逐渐亮了起来。光线虽然不甚明亮,陈昕还是注意到了周围频频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他有些不解地看回去,对方却迅速避开了视线。有几次都是这样,陈昕内心狐疑不已,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散了操,方隽走过来,亲切地问陈昕:“身体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昕点头:“好了,谢、谢老师!”

方隽满意地说:“那就回去上课吧。”

陈昕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教室。一路上发现不少人频频扭头来看自己,还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他内心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又无处询问。正在狐疑,柳和茜过来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关切地问:“陈昕,你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病了,又、又好了。”陈昕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赶紧压低了声音问,“怎、怎么了?他、他们看、看什么?”

柳和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没事,不用理会那些无聊的人,都在胡说八道。”

陈昕并不知道别人在传什么,听柳和茜这么一说,更加一头雾水,不过他也没去寻根究底,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摒弃来自外界的一切恶意,以此来武装自己、保护自己,但也拒绝掉了不少善意,所以总是孤单的一个人。

柳和茜又问:“你现在跟程鑫很熟?”

陈昕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哦,他、他是我同桌。”

柳和茜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考试的事。回到教室,陈昕再次接受了班上同学的行注目礼,他回到座位上,程鑫已经先回来了,前排的两个女生忍不住扭过头来看陈昕。程鑫却发了脾气,将书往桌上一拍:“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吓得两个女生赶紧扭回了脖子。

陈昕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反正程鑫的脾气跟小孩子一样,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他翻了一下桌斗,想找昨天考试的试卷来看,但是没看到,忍不住扭头去看程鑫,程鑫正百无聊赖地一手支着脑袋在翻英语课本,很显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察觉到陈昕的目光,斜着眼睛看他。陈昕已经不怕他了,问:“我、我卷子呢?”

程鑫收回眼神:“收上去了。交白卷。哈!总算看到有比我试卷更干净的了。”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陈昕默默拿出英语书,开始读英语。说是读英语其实也不对,陈昕读英语从来没发出过声,都是默读的,因为默读从来都不会结巴。陈昕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人类是用脑电波或者眼神交流该多好,不用出声,他也就不会有结巴的烦恼了。可惜人类还没进化到那个份上,他依旧得接受自己结巴的事实,也得接受随时而来的嘲笑。

正读着书,英语老师进来了,她拿着一叠试卷:“前天考的试卷已经看完了,现在发下去,我希望大家能根据自己的不足制定一个针对性的学习计划。下面开始发试卷,陈昕,哦,是新来的陈昕。”还好,老师发试卷的没有念分数。

陈昕上去拿到试卷,满分150,他得了143分,扣分的是听力和作文,陈昕有些意外,他的英语其实是他所有科目的短板,一向都是130出头,这次考得比较简单,侥幸得了高分。程鑫瞥见一个鲜红的“143”,右手五指轮流轻敲着桌面,眉毛抬了一下,看样子自己的英语得分也不会低。

果然,程鑫拿到试卷,89分,差一分及格,这可是他从没考过的分数,连英语老师都忍不住扶了扶眼镜看了看他,微笑着说了一句:“听说你放假出国去玩了,看来这趟没白出去,对英语提升很有好处嘛,继续加油!争取下次及格。”

这话说得曹继这几个知情的人都笑了,程鑫则默默望着天花板,假装没听见。他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敲着桌子叹气:“真是可惜啊!要是每门都这样就完美了。”

陈昕觉得他说的是自己要是没生病,他换座位的愿望就能够实现了。英语老师发完试卷,突然说:“原来两个程鑫(陈昕)是同桌啊,很有缘分嘛,那就应该相互帮助,共同进步才是。”

老师这话引得全班人都埋头偷笑起来,程鑫知道大家都在偷笑什么,不高兴地吼了一句:“笑屁笑!还不赶紧读书!”

全班瞬时鸦雀无声。

英语老师满意地点头:“程鑫说得对,大家都读书吧。”

第8章:英雄救美

吃早饭的时候,陈昕要了一份不加辣的面条,这两天尽喝粥了,早上起来就觉得饥肠辘辘,粥实在不顶饿,尤其是对他这种正长身体的孩子来说。他独自吃着面条,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女生的议论声:“是他吧?那天被程鑫公主抱的那个。”

有人好奇地问:“真的啊?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副眼镜,听说长得挺好。你敢去看吗?”

“还是别了吧,弄得人家不好意思。应该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吧,不是说生病了吗?当时老师也在场。”

“我也觉得不是。不过听他们班的人说,是老师故意把他俩安排成同桌的,还是一个宿舍呢,你说他们老师不是故意的吗?要万一真有点什么,老师可是红娘啊。”

“还真是,嘻嘻……”

陈昕将这些话都听在了耳中,他总算是明白今天早上那些怪异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问题根源是程鑫抱自己去医院那件事,被人讹传了,不过他没打算去解释什么,一方面他自己说不清楚,另一方面他觉得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既然是谣言,还是让它自己消散了比较好。

陈昕虽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并不代表他就活在真空里,对现在年轻人中流行的腐、基之类的话题也是略有耳闻的,毕竟他以前住的可是十几个人的大宿舍,什么话题都听说过,只是他从不参与罢了。

陈昕低着头吃着面条,突然听见一声怒喝:“一群死八婆,都给我闭嘴!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陈昕抬头,说话的是双胞胎中的一个,他正和程鑫几个端着碗站在自己不远处。那群本来正在兴致勃勃八卦的女生顿时雅雀无声,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别叫程鑫看见了。程鑫没理会那些人,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仍然插住裤兜里,直接朝陈昕走了过来,将手里那个比人脑袋还大的海碗在他对面一放,长腿一跨,坐下了。徐俊赏和曹继兄弟俩在他左右排开,双胞胎的一个说:“喂,你猜我是哥哥还是弟弟?”

陈昕意外地看着对方,这是在跟自己说话吗?那家伙看着他说:“我问你呢,你不会耳朵也有问题吧?”

徐俊赏在一旁答话:“你没指名道姓,谁知道你跟谁说话?我叫徐俊赏。”说完冲陈昕笑了一下。

这意外的友好让陈昕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很镇定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知道“俊赏”一词出自姜夔的《扬州慢》“杜郎俊赏”,看样子徐俊赏家的文化底蕴不错。

双胞胎的另一个说:“我叫曹继又。别理我哥,他那人很幼稚,当他放屁好了。”他说话慢条斯理,说粗话都不觉得粗俗,看起来是个十分稳重的人。

曹继被弟弟说幼稚,立马不高兴了:“继又,你说谁幼稚?我比你还大12分钟,这说明你比我更幼稚!”

曹继又不紧不慢地搅拌着碗里的面条,说:“幼稚跟年龄无关,跟心智有关。”

曹继不高兴了,伸出筷子,倏地一下将曹继又碗里的一块猪蹄夹走了。曹继又看着碗里少了的肉,也不去抢:“吃吧,吃吧,多吃点肉,以后就可以在地上滚着走了。”

陈昕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抬头看一眼两个人,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小胖,但是曹继更胖一点。曹继听他这么一说,便将那块猪蹄转移到了程鑫碗里:“是鑫哥想吃!”

程鑫夹起猪蹄,不客气地塞进嘴里:“谢了。”

徐俊赏在一旁笑着说:“他们俩总是这样,习惯就好。”这话显然是对陈昕说的。

陈昕看着他们,突然想起邻居姐姐跟他说的话,“陈昕,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太懂事了,青春就等于躁动啊,我感觉你都没经历过青春,直接步入青年了,多可惜!姐姐都有点心疼你。你要多交几个朋友,趁机疯狂一下,青春才不会留白”,他当时只是无谓的笑笑。此刻,陈昕打心眼里有些羡慕起面前的几个人,一个小团体,几个好朋友,做什么都一起,还能一起玩闹,一起分享,他们的青春,应该很丰富多彩吧。可惜自己的这性格,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

曹继把视线放到陈昕碗里:“你怎么吃那么清淡,一点辣椒都不放,那能吃吗?”他们这儿有点无辣不欢的意思,几乎没人不吃辣椒。

陈昕迟疑一下,看着自己的清汤面,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程鑫就代他回答了:“白痴!他肠炎才好,你想让他继续住院?”

陈昕瞟一眼程鑫,低下头去,内心有点小感激,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

“哦——”曹继嘴巴张成“o”型,拉长了音调,“鑫哥你居然知道肠炎不能吃辣椒!”

程鑫翻了个白眼:“我还知道你吃了辣椒痘痘会长得更多。”

“嗷——鑫哥你太狠了,专拣我的伤疤戳。不理你了!”曹继说着低下头开始吃饭。

一旁的曹继又看着陈昕:“听说你英语考了143分,我们老师说最高分就是143,你真是太牛逼了,告诉我学英语的方法吧。”他们四人中,曹继又的成绩最好,还是六班的数学课代表。

全年级最高分吗?这个陈昕倒是不知道,不过他们知道自己的成绩,肯定是程鑫说的,陈昕看了一眼程鑫,他正低头吃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陈昕舔了一下唇:“也、也没什么,就、就多看多、多记。”

“就这么简单?”曹继又显然有点不信。

徐俊赏在一旁揶揄小伙伴:“看出来了吧,这是智商差异!”

曹继则添油加醋:“就是,承认自己笨不就得了。”

曹继又把目光转向哥哥:“那也比你强,不知道谁考了60分,也算及格了呢?”

曹继愣了一下,然后将自己嘴里的肉骨头“噗”一下吐进曹继又的碗里,露出一个坏笑:“多吃点骨头,补补钙!”

泥人也有气性,曹继又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揪住曹继的衣领,端起自己的碗就要往哥哥嘴里灌,眼看兄弟俩要大闹食堂。程鑫发话了:“行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啊?”

兄弟俩都安静下来了,曹继又委屈地控诉:“曹继他又弄坏我的面!”

程鑫将自己的卡扔出来:“重新去打一份。”

曹继又没要他的卡,起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曹继说:“浪费粮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曹继满不在乎地朝弟弟做了个鬼脸。程鑫说:“曹继,你能别那么幼稚吗?每次都做同样的事。”

陈昕低着头偷乐,这兄弟俩真是对活宝。

陈昕吃完早饭回去的时候,程鑫几个也和他一起回去。徐俊赏跑到食堂的商店买了几瓶饮料,还递了一瓶给陈昕,这真的让陈昕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徐俊赏递出的橄榄枝遭到了拒绝,脸上有些尴尬。陈昕怕落人面子,补充一句:“我不、不能喝、喝冷的。”

曹继抢了过去:“嘿嘿,那就给我喝吧,我能喝冷的,多多益善。”

徐俊赏劈手夺回:“想得美!”

陈昕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真自在,完全不用顾虑对方的感受,率性地做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吧。他突然察觉这气氛与他格格不入,便加快了脚步,这样自己的失落感会少一些。

曹继又看着陈昕的背影,说:“学霸有点高冷啊。上次我们当众取笑他的结巴,他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曹继看着程鑫嘿嘿笑:“他要生气也该生鑫哥的气,他可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是结巴。”

程鑫扭过头来,朝曹继脖子上劈了一个手刀:“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啊!”曹继非常配合地往徐俊赏背上一扑,作势昏倒,嘴里还自带配音效果。

徐俊赏说:“应该不至于吧,前天鑫哥还送他去医院了呢。我觉得他就是性格内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曹继又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他觉得自己说话结巴,所以才不愿意跟人接触?”

“应该是这样。”徐俊赏表示赞同。

曹继突然抓抓脑袋:“不对啊,我们不是在想办法要把他赶走吗,他生不生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可是还记得那一学期的可乐之约呢。

程鑫扭头斜睨着他:“你帮我考到四百名?”

曹继猛摇头,他自己考四百名都够呛,怎么可能帮程鑫考到四百名。

曹继又突然笑着说:“唉,没想到有一天鑫哥也会为成绩烦恼。”

程鑫拉长脸:“还不是方隽逼的!”

第一节是英语课,他们的英语老师五十多岁,是返聘回来的退休老师,以前是一中的特级教师,说着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桃李满天下。她退休时本来一中要返聘的,但日升的校董之一是她的女婿,为了给女婿撑场面,她来了日升。

英语老师的教学方法跟一般的老师不太一样,除了高中英语必须掌握的语法词汇等,她对学生的口语要求比较高,每堂课都会有五分钟左右的英语演讲或情景对话,让学生来表演。所以当了解英语课的上课方式之后,这便成了陈昕最怕的课,他担心老师会叫他来演讲。

今天陈昕莫名有些紧张,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英语老师会叫他演讲。果然,英语老师的视线落到他身上:“陈昕,今天你来给大家演讲吧,你应该做了准备的吧?”

陈昕的脸瞬间红了,课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深吸了口气,准备站起来,旁边的程鑫突然站了起来:“老师,我可以随便聊个话题吗?”

陈昕诧异地扭头看着程鑫,为什么他站起来了?英语老师也非常意外地看程鑫,要知道她教了一学期英语,程鑫都没做过英语演讲,所以尽管她叫的是陈昕,也不好打击程鑫的积极性,便将错就错:“当然可以。”

程鑫合上课本,说:“那我就说说我在澳大利亚的见闻吧。thischun……”程鑫讲的完全是中式英语,语法也错误百出,但他说得很自信,虽然有点磕磕碰碰,却侃侃而谈,连老师都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居然还夸奖他:“说得很好,请坐。虽然很多语法和词汇都不对,但最重要的是他敢说,而且主要意思都表达出来了,很不错。学语言就是要这样,先不管标准不标准,语法对不对,把你想说的先说出来,这是最重要的。我今天尤其要表扬一下程鑫同学,不仅成绩有进步,还积极回答问题,这是一个极好的现象,希望以后继续努力。”

第9章:鸭梨山大

陈昕听完程鑫的演讲和老师的点评,两只耳朵都红透了,他知道程鑫这是在帮自己,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情他吗?陈昕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在学习上还需要别人同情,而且还是一个差生!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感激程鑫出手相助,另一方面也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最引以为傲的学习有一天也会被自己的结巴拖累,这让他的骄傲和自信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一刻他想找个地缝钻下去。这是他最难熬的一节课,他都不记得老师说了些什么。下了课,陈昕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鑫得意地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笔转得滴溜溜转:“今天算是蒙混过关了,不过下次就不一定好使了。”

陈昕知道程鑫说的是事实,他不可能每次都出来给自己做挡箭牌,而且英语老师也未必次次都买账,到时候还是得自己来,到时候要怎么办?陈昕的手心开始冒汗,第一次对上课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

这时方隽拿着数学试卷进来了,班上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管学生爱不爱考试,对考试成绩还是很在意的。全班六十个人,数学不及格的正好三十个,占一半,陈昕也是其中的一个,150分的试卷只考了82分。

这是陈昕从未考过的低分,他拿着试卷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做后面没做完的题。程鑫拿到试卷,瞄了一眼分数,揉成一团,塞进了桌斗里。陈昕考数学时半途离开,试卷被监考老师折了起来,程鑫只抄了三十多分。

他斜眼看着陈昕的试卷,发现做过的题全都对了,要是不生病,估计拿满分都有可能,自己抄个百来分也不成问题,换座位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吗。可惜啊,天不遂人愿!下次考试一定要把握好机会才行。

方隽发完试卷,站在讲台上说:“这次数学最高分是148分。我们班最高分才135,差了十几分,大家要加油,向人家看齐才行。”

有同学问:“考148的谁?”

方隽也没隐瞒:“一班的张熠辉。”

“哦,又是他啊。”大家的反应都不意外,似乎是情理中的事。陈昕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来张熠辉是谁了,他初中有一次参加奥数得了第一名,考第二名的来自英贤,就叫张熠辉。陈昕怎么会知道张熠辉呢,因为当时张熠辉比他少了1分而屈居第二,张熠辉的老师觉得分数不对,还特意要求调出两个人的试卷来复核,结果还是少了1分,这事被陈昕的老师引为笑谈,陈昕也听说过,是以对张熠辉的名字有点印象。可他并不认识张熠辉,张熠辉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方隽接着又说:“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全年级前十又跟我们班无关。八班学生进前十,会不会成为我的‘有生之年’系列啊?”

下面的同学都笑了起来:“老师你别急啊,有生之年我们一定要让你这个愿望实现。”

方隽说:“那就拭目以待。好了,不说闲话了。虽然成绩很重要,我还是希望大家要知道,成绩不是人生的全部,大家尽力而为。做个好人,过好每一天,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

下面同学又笑了起来,方隽在八班有不错的群众基础,就得益于他的这种态度,成绩不好他不会要求太多,但若是做人有问题,那你就等着他收拾吧。不过陈昕对方隽持有保留意见,如果他不那么在意成绩,那么为什么要把程鑫安排跟自己同桌?还说让自己激励他?

课间操结束之后,陈昕正要回教室,被人叫住了:“陈昕!”

陈昕一回头:“周、老师!”叫他的是周嵩,他原来在一中的班主任老师,也就是促成他来一中的老师。周嵩是教语文的,来日升后担任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所以才没亲自带陈昕。

周嵩看见陈昕:“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谢、谢老师,已、已经好了。”陈昕点头。

周嵩和蔼地说:“你怎么也不来找我,现在我不教你了,但还是你老师啊。我今天早上看到这次考试的成绩表,发现你有两科没成绩,一问才知道你病了。怎么样,身体好了吗?”

“好了。”陈昕点头。

“那就好。换了地方,要注意身体啊。我有点担心你不能适应,在新班级还适应吗?同学们都还好相处吗?”

陈昕想到程鑫,一开始确实不怎么适应,不过情况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糟糕了,对他来说,只要不当面嘲笑他,都是很好相处的,目前为止,班上同学都算是很好相处的了:“还好。”

周嵩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之前跟你说过,考好了会有奖学金,你也不要因为这个有太大压力,一中你都可以稳居第一,在这里完全不是问题,要相信自己,平常怎么学,在这里也怎么学好了。”周嵩来应聘的时候,日升听说全市第一是他班上的学生,便希望他能把人劝说过来,因为日升想要个高考状元来提升学校的形象。周嵩对劝陈昕转来日升一度犹豫过,因为他的性格不适合太多的变动。但日升给予的条件很丰厚,陈昕家里条件也着实差了点,他母亲为了挣两个孩子的学费,一个人打着两份工,三年没回家过年了。陈昕为了省钱,每次都只吃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正在发育的孩子,经常因为营养不良面带菜色,让人看着都不落忍。周嵩思考了很久,才去跟陈昕谈转学的事。现在人转过来了,也并不是万事大吉,得确保学生在这里过得好,周嵩才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陈昕再次点头:“嗯。”

周嵩拍拍他的肩:“这次考试不要紧,我看过你参考的科目,语文和英语都在正常水准,数学没做完吧?这说明你成绩并没有下滑,好好学,下次一定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的。周围的同学怎么样都不用去理会,但丁说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你只要坚定信念,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陈昕想起方隽说的,要拿自己当秘密武器,不由得也笑了笑:“嗯。谢、谢老师。”

周嵩说:“先回教室吧。”

陈昕转身走了。方隽一步一个大台阶,从后面追上了周嵩:“周老师,在跟我的学生谈心呢?”

周嵩转过身,看见方隽,并没因为是同事就给他好脸色:“方老师,你把我的学生和你那不成器的表弟坐同桌是怎么回事?不要害了我的学生!”看来周嵩对陈昕的情况了如指掌

“不要这样说嘛,周老师。陈昕现在也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做真对他不利的事的。”方隽说。

周嵩严肃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陈昕是个很内向敏感的人,他家里条件不好,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在他身上,万一受到什么不利影响,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方隽也认真地说:“周老师,陈昕是个好学生我们都不否认,但是你觉得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好吗?内向敏感,独来独往,连话都不敢说,不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他成绩再优秀,将来的发展也是有限的,出了校园,到了不以分数论英雄的社会,你觉得他真能过得很好吗?”

周嵩嗫嚅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显然也是考虑过的,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就算这样,那跟你表弟有什么关系?”

方隽说:“我表弟脸皮够厚,性格也外向,只要他愿意,他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这对陈昕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我表弟能够受陈昕一点影响,也上进一点,那就是双赢的事。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是在做个试验,行不行得通,过阵子再说吧。还有,如果陈昕真是这么容易被影响学习的人,那这么多年他不可能总是第一,我相信他。”

周嵩沉默了片刻,说:“希望你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那当然。”方隽自信满满。

周嵩招呼也没打,转身就走。

方隽叫住周嵩:“周老师,听说你在写小说,能有幸拜读一下吗?”

周嵩猛地回头:“谁说的?我没写!”说完匆匆走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

方隽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昕的病是好了,但是灾难还没有过去。英语老师对考年级第一的陈昕印象深刻,不仅记住了名字,还记住了模样,没过两天,她又开始叫陈昕来演讲了,这次还特意说清楚是“新来的陈昕”,程鑫都不能帮他蒙混过关了,陈昕逃不过去,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在英语老师万分期待中,磕磕巴巴地讲了五分钟,结果还没说完五句话,越紧张,就越说不清楚,窗外春寒料峭,陈昕的鬓角缓缓淌下了汗珠。最后还是程鑫举手站起来说:“老师,口语时间已经过了,该讲课了。”

英语老师这才让陈昕坐下,点评说:“我知道陈昕同学有点口吃的毛病,但我以为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开口说英语,以后你需要更多的练习,说得多了,就顺畅了。”

这句话对陈昕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他那一刻真是半点都不想上英语课了。程鑫瞥见他英语课上一直都低着头,没看过一次黑板,这跟他平常的学习态度完全不一样,就知道他受刺激了,啧,学霸也有烦恼啊。

从这天起,陈昕都是低着头上英语课的,而且连话都不说了,本来他还会简短地回答周围同学的问题,现在就是点头和摇头,实在不得已,就用笔写出来,整个人都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英语老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过了两天,她真的又把陈昕叫起来演讲了,陈昕比上次说得更磕巴,这次程鑫没有出面提醒英语老师,陈昕一直说了七八分钟,也没把主题表达清楚。最后英语老师有些失望地说:“陈昕,你这样可不行啊。你下课来办公室找我。”

下课之后,陈昕去了办公室,英语老师拿出一篇短文叫他念,这篇短文内容不难,每个单词陈昕都认识,叫他默念,一个磕巴都没有,但是让他读出声,基本上是每两个单词就要磕巴一下,听得英语老师眉头一直拧着,最后说:“好了。你这样吧,你今天回去把这段短文读熟,明天咱们再在课堂上来读,不用背诵,只是读,可以吧?”她以为陈昕读不通顺只是因为不熟。

陈昕怎么敢拒绝老师,自然是被迫同意了,回去之后,就坐在座位上看那篇英语短文,其实他早就能把这段短文默写下来了,但就是读不通顺。下了晚自习,陈昕打算留在教室里大声朗读,因为白天同学都在,他都没敢放声读。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终于只剩下了陈昕一个,他关上门,拿出稿子,开始读:“ih、haveadream……”

“咚咚”,随着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了,程鑫探进头来:“怎么还没回去?”

陈昕停下来,扭头看着门口,程鑫和他的那几个死党都在:“我、我还有、有事。”

曹继走过来,倾身看着他手里的文章:“ihaveadream……明天你演讲的内容?”

程鑫拿过他手里的稿子看了一眼:“是不是那老太婆明天叫你背这个?”

陈昕默默地拿回稿子,他不想说话,只想等这几个人走了,自己好读书。结果程鑫拉开他前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你读吧,我们帮你听听。”

曹继又也说:“对,你读吧,可以拿我们练一下胆量。”

陈昕无声地看着他们,以眼神央求他们离开。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程鑫开口了:“你不会看着我们几个都觉得怕吧,那明天可是要当着全班人的面演讲的,今天要是都读不出来,那明天就更读不出来了。”

陈昕知道程鑫说的是真话,但是他却鼓不起开口的勇气,他只想自己读,不想有任何听众。

徐俊赏看着一直沉默的陈昕,便说:“算了,鑫哥,我们别打扰陈昕了。”

程鑫盯着陈昕看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吧。”

这天晚上熄灯铃声响了之后,陈昕都没有回来。程鑫看着对面的空床,一向最守规矩的人都不守规矩起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压力。程鑫躺在床上,辗转了几下,想了想,又爬起来,披上外套,换鞋子出了门。

抵达教室的时候,程鑫听见有人在里面大声读英语,读得磕磕巴巴的,读书声突然停下来,传来了用力捶桌子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了懊恼的呜咽声。程鑫在外面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里面呜咽声换成了读书声,他才抬手敲门,大声说:“熄灯了,你还不回去?”

教室里的陈昕慌忙抹了一把脸,程鑫将门推开:“你不回去睡了?宿舍都关门了。”

陈昕没扭头看他,只是将稿子塞进桌斗里,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第10章:一笑倾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宿舍,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陈昕如论如何也没想到程鑫会来找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听到自己在哭,他感到无比懊悔,为自己没出息的表现。

宿舍大门已经关了,陈昕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些无措地看着程鑫。程鑫就跟没事人一样过去拍门:“大叔,麻烦开一下门,我们还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卫大叔披着军大衣出来了,看见程鑫:“怎么又是你?”显然门卫大叔也认得程鑫,还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晚归。

程鑫抱着肚子,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我生病了,我同学陪我打针去了。”

大叔看着程鑫,又看看一脸纯良的陈昕,似乎觉得他不像是个坏学生,便板着脸开了门:“懒人屎尿多。进来吧,下次再晚归就叫你班主任来领。”

“好,谢谢大叔!”程鑫谄媚地笑,然后回头朝陈昕摆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陈昕看着程鑫的背影,觉得这人让他有点费解,他为什么要替自己背黑锅呢?还被门卫说了一通。上楼的时候,程鑫走在前头,用力跺了一下,声控灯亮了,他仰起头,用双手托着后脑勺,看着黯淡的楼道灯,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蛾子绕着灯在飞,突然说:“不想读就不读呗,她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陈昕还是不作声,不想读是一回事,根本原因是读不好,他在学习上从没有过挫败感,然而英语口语却让他严重质疑起自己来,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深恶痛绝自己的结巴,甚至开始怀疑起人生来,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两人回到宿舍,陈昕快速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将自己裹得像一个茧,似乎被子就是保护他的最坚实的壁垒,钻进去,就能摒除这世间的一切痛苦与无奈。

程鑫看了一眼对床,关灯睡了。半夜里,程鑫被屋里的声响惊醒了,侧耳聆听,是对面床的陈昕在说话,他听见了一个清晰的“dream”,不由得摇了下头,没搞错吧,大半夜还在背英语,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接着又断断续续冒出了几个不成句子的单词,不像是背书,像是说梦话,这压力得多大啊,做梦都在说英语。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了“呜呜”声,这是在哭?程鑫想是不是要把人叫醒来,对面的声音又没了,看样子是真在做梦,程鑫等了一会儿,陈昕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他翻了个身,重新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程鑫也没跟陈昕提梦话的事,去教室前,他先去找了方隽:“你还管不管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方隽看着一脸戾气的程鑫,这位爷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吗?他板着脸说:“怎么了,谁不让你睡觉了?”

程鑫说:“还有谁?就我屋里那个,大半夜说梦话,还哭哭啼啼的,把人都吓尿了。”

等等,不像是跟陈昕相处不好,倒像是来汇报情况的,方隽态度缓和了点:“怎么回事?陈昕吗?”

程鑫翻了个白眼:“你说还有谁?他大半夜地说英语,还磕磕巴巴的,读得不好还哭。”

方隽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以前有吗?”

“没有,就昨晚。最近他快被老太太逼疯了,不过我觉得他还没疯,我就给折磨疯了。老太太也真是的,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啊,她天天让那小结巴做演讲,说是锻炼口语,弄得人紧张兮兮的,再这么下去,我看小结巴扛不住压力要跳楼了。”程鑫说着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来汇报情况的,方隽觉得他夸大其词,小题大做:“别胡说八道,有那么严重吗?”

程鑫耸肩:“也许我说得夸张了点,老太太是想为他好,但事实上是在打击他的学习积极性,他已经有几天没好好上英语课了。”

方隽若有所思地看着程鑫:“我知道了。你先回教室吧,我找陈昕聊聊。”

程鑫补充说:“你可千万别提这事儿是我说的,尤其是他哭这件事。”

“为什么?”

“还用问吗?事关自尊啊。”

方隽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同学的感受来了?”

程鑫翻白眼:“鬼才关心他,你天天对着一张衰脸你不心烦?赶紧把这事解决了吧。”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方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事才好。陈昕那孩子,放哪儿都是个人尖儿,学习好,模样也俊,安静又听话,哪个老师不喜欢?但就是缺乏自信,尤其是开口说话的时候,好像他自己都觉得比人低了一等似的,他一直都挺为这孩子可惜的,这不,正在想办法挽救呢,老太太可千万别给他揠苗助长了啊。方隽起身,出了办公室,又折身回来,看了一下课表,找到老太太上早自习的班级,这才重新出去。

下早自习之前,陈昕被英语老师叫了出去,老太太和颜悦色地对陈昕说:“陈昕啊,对不起,老师有点心急了,没顾及到你的感受。这样吧,你今天不用做演讲了,你自己先练习,等到哪天练好了,你觉得能够演讲了,你再主动跟我说,我安排你演讲,好吗?”

陈昕垂着的长睫毛颤抖了几下,最后抬起眼帘看着老师:“可、可能要、要很久。”

老太太笑着轻拍他的肩:“没关系,哪天都行,先不要有心理负担。”

陈昕朝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了教室。程鑫看他如释重负地回了座位,用手支着脑袋问:“老太太跟你说什么呢?”

陈昕扭头看着程鑫,没有说话,突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这是程鑫第一次看见陈昕笑,他的心脏突然一紧,仿佛被雷电劈中似的,这种感觉强烈又陌生,虽然转瞬即逝,却让程鑫这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啊。

为了求证这个问题,程鑫开始观察别人的笑脸看,他发现曹继笑的时候牙齿都是张开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了,看起来很嘚瑟,特别地傻;曹继又笑得比他哥含蓄一点,牙齿不张开,但是上唇是上翻的,牙花都露出来了,看起来有点滑稽;徐俊赏笑的时候唇角往两边拉开,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标准的国际笑,这家伙比较喜欢耍帅,笑容都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有点假。他又去观察女生的,有的女生笑时嘴唇是抿着的,笑不露齿,估计牙齿长得比较难看;有的则张大嘴笑得前仰后合,绝对是个不拘小节的;有的则是微张着唇,露出一点牙齿,笑得非常吝啬。看了无数张笑脸,就是没有一张有早上陈昕的笑脸带给他的感觉。

日升校门外最好的西饼屋里,明眸皓齿的舒靓坐在程鑫对面,看见他将卡布奇诺里的爱心搅得一塌糊涂,就是没喝一口,眼睛还到处乱瞟,就是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撅着嘴:“阿鑫,你看什么呢?”今天好不容易周日,日升学生每周唯一可以放风的日子,又赶上舒靓生日,程鑫答应为她庆祝生日,这不,正在给她订生日蛋糕,顺便喝点东西。舒靓最喜欢西饼屋内浓郁的甜香味了,就像恋爱的味道。可是在这么浪漫甜蜜的场所里,程鑫却明显的心不在焉,简直太叫人郁闷了,自己对他就那么没有吸引力?

程鑫回过神来:“啊?蛋糕好了吗?”来西饼屋的都是男生和女生,或者是两个女生,可能因为这里的东西好吃,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女生都笑得很甜,然而却没有一张让程鑫有感觉,准确地说是早上陈昕给他的那种感觉。

“没有,哪有那么快,才过了十五分钟,做一个蛋糕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舒靓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那我们在这干等两个小时?”程鑫皱眉,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他们每周日下午第七、八节课休息,可以请假出校门,晚自习前必须回校,所以总共也就是三个小时。

舒靓说:“蛋糕他们可以给我们送到学校去。只是我喜欢这里的氛围,想在这里坐坐。再说你饮料都没喝呢。”

程鑫低头一看,确实一口都没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太甜了点,不是他喜欢的口味,是舒靓推荐的,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瞥向透明玻璃墙,然后倏地睁大,还被牛奶呛了一下,他赶紧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对舒靓说:“舒靓,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说完就匆匆离开。

舒靓急忙在后面叫他:“等等,你去哪儿?”程鑫没有理她,她有点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说好的陪她过生日的呢。

程鑫直接跑出了西饼屋,穿过马路,追上了正在人行道上东张西望的陈昕。程鑫走过去,抬手拍了一下陈昕的肩:“喂,你不是说不出来的吗?”

陈昕转过头来,脸上有些受惊吓的苍白:“你、你干吗?”

程鑫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双手抱胸:“大爷我无聊,看你一个人像瞎子似的乱逛,好心给你带带路,说吧,要买什么?”

陈昕抓抓脑袋,他确实对这儿不熟,便说:“买、买墨水。”

“哈?!”程鑫掏了一下耳朵,“你不是一直用圆珠笔,买什么墨水!”

现在学生基本上都是用水笔写字,因为滑顺方便,用圆珠笔的极少,因为写字费劲,用钢笔的更是凤毛麟角,整个学校都难找出几个来,因为钢笔太麻烦了,要经常吸墨水,笔头还容易坏。陈昕一直都是用钢笔的,因为换了地方还没买到墨水,就一直用圆珠笔替代,因为水笔太费笔了,而且贵。他今天本来不打算出来的,写作业的时候发现圆珠笔没墨了,这才出来买墨水。陈昕没回答程鑫的问题,只是问:“哪、哪有墨、墨水卖?”他刚才问了两家文具店,人家都说没墨水卖,墨汁倒是有,这年头都没人用钢笔了,进了墨水放着只能压着,干脆就不进了。

程鑫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规模不小的文具店:“那边没有卖的?”

陈昕摇头。

程鑫想了想:“那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应该有卖的。”

陈昕只好跟着程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程鑫不时回头看一眼对方,想再看看他的笑容,确认一下自己当时是不是产生错觉了,然而陈昕很吝惜笑,他总是面无表情,好像这个世界跟他有仇似的。走了一段,程鑫突然停住了,转身对着陈昕,说了一句:“喂,我说你怎么从来不笑啊?”

陈昕见他转身,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事,没想到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微张着嘴,愣住了,然后在程鑫咄咄逼人的视线中转过脸去,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注视他,他心想,没事笑什么,又不傻。

程鑫抬起手抹了一下额头,好吧,不笑就不笑:“到了,前面就是。”

陈昕抬头,看见前面有家挂着原木招牌的店,上面凹印着“翰墨斋”三个隶体大字。程鑫解释说:“这儿是卖书画文具的,俊赏来这儿买过宣纸,应该有墨水,进去问问。”说着他推开玻璃门进去了,等陈昕进来了,才将活动玻璃门放开。

陈昕一进去就嗅到了浓浓的墨香味,墙上挂着一些书画,架子上摆满了大小毛笔,卷成卷的宣纸、毛毡等,靠墙还堆放着不少画架,陈昕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看,他喜欢这儿的氛围。程鑫直接问:“老板,有没有墨水?不是墨汁!”

老板在收银台后上网,抬头说:“有,在那边架子,最后面一排的下面,自己找。”

程鑫和陈昕顺着老板的指示走到最里面的架子,那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都是墨汁和墨水。陈昕一眼就看中自己要找的英雄墨水了,他弯腰将墨水拿在了手里,程鑫还在找呢,便问:“找到了?”

“嗯。”陈昕点头,这是他一直常用的非碳素黑墨水,非碳素的不会堵笔头,免于清洗,他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看墨水够不够满,有没有漏墨现象。

程鑫看了一眼陈昕手里长方体的盒子,又看到旁边一个正方体的盒子,也是英雄的,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高瓶口圆肚子的瓶子,跟陈昕那个毫无艺术感的方正瓶子比起来,显得精致多了:“怎么不拿这个?”

陈昕说:“这、便宜。”

程鑫看了一下,确实如此,陈昕那款是7块钱,而他拿的这个要10块,而且容量是差不多的,程鑫撇嘴,这个看脸的世界,他将墨水放了回去。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片轻柔的羽毛,飘飘忽忽就到了程鑫面前,落在了程鑫的鼻子上,程鑫下意识地伸手挠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下手:“我操,我手上怎么有墨水!”

陈昕抬头一看,顿时“噗”地笑出声来,程鑫高挺的鼻梁上,沾着一团黑墨,像极了麦当劳叔叔的红鼻头,不过这个是黑鼻头,陈昕越看越乐,止不住前仰后合。程鑫本来有些气恼,此刻看见陈昕的笑容,不由得呆了。

第11章:怦然心动

程鑫说不清楚胸口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什么,仿佛有一股电流从陈昕的笑容里传出来,一直源源不断地通向自己的心房,不强烈,但是让他的心跳都紊乱了,“噗通、噗通”地乱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这感觉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欢喜。这可不就是他寻觅了一天的笑容么,果然还是陈昕的笑容才有这种感觉。

程鑫下意识地抬手按压住了自己的左胸,怎么会这样呢?不知道是不是心跳太剧烈导致血液循环加速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了,他的理智让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面前的陈昕,然而眼睛却不大受大脑的指挥,视线继续粘在陈昕脸上。

陈昕离他很近,他笑得嘴半张着,整齐的上齿露了出来,眼睛半眯着,平常没注意到的卧蚕因为笑起来变得格外明显,让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可爱,甚至有点勾人,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眉毛似乎都在笑。程鑫从没见陈昕这么开怀过,在他的印象中,陈昕就不知道笑,结果他一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陈昕笑得如痴如醉,程鑫看得如痴如醉,双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老板听见这边的动静,不明就里,抬头看了好几眼,都没弄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便舍下正在玩的游戏过来,然后看见了程鑫鼻子上的黑墨,忍不住也“噗”地笑出了声。陈昕在老板的笑声中回过神来,他扭过脸去,强忍着笑意,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渗出的泪水。

程鑫发现陈昕不笑了,有些恼怒地瞪了老板一眼:“老板,有纸没有?你这墨水都漏了,你看,弄得我一手。”

陈昕的肩膀还在抖动,他忍着笑往收银台走去,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程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过脸去继续抖动肩膀。程鑫意识到什么,找到一个玻璃架,对着玻璃一照,才看到自己的滑稽模样。他赶紧用手捂着鼻子,脸上带着恼怒的神色:“老板,快给我纸,还有水!”眼睛则瞟向陈昕看他的反应,陈昕此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样子还在努力憋着笑。程鑫一向注重形象,不过看陈昕乐成这样,他也并不太介意自己出糗了,因为这种牺牲非常值得。

老板给了程鑫一些纸巾,程鑫去饮水机那儿接了点水沾湿,使劲擦去了鼻尖上的墨点,并对着玻璃确认没有了这才放过。他回过头,撞进两汪含笑的清泉里,他来不及在那清泉里扎猛子,陈昕已经用长睫毛将那泉水遮起来了:“我、好了。”

程鑫大步走过去:“好了吗?还有要买的没有?”

陈昕摇头,转身往外走去。程鑫赶紧跟上,看着陈昕走的方向:“这就回去了吗?”

“嗯。我没、别的事了。”陈昕一字一句地说,他很自在的时候,说话会非常慢,中间可能会停顿一下,但不会结巴。

程鑫说:“不去超市买东西?”

陈昕问:“买、买什么?”

“吃的啊,牛奶、饼干、面包、水果什么的。学校里的饭太难吃了,不备点干粮会饿死去。”程鑫说。

陈昕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他觉得学校的饭菜很好,不过对程鑫这帮少爷小姐来说,可能是真的难吃吧。

程鑫等陈昕的回答,结果等来一片沉默,突然想起陈昕的实际情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学校饭菜其实也没那么难吃,不过总是那几样,我吃了几年,吃腻了。我初中就在这儿读的,一个学校看了好几年,还要看两三年,我都快烦死了。”

陈昕点点头,没说什么。程鑫觉得有点无趣,跟陈昕说话总得不到回应,他站住了,问:“喂,我问你个事。”

陈昕站住回头,盯着程鑫,等他问问题。程鑫看着他的眼睛,又不想问了,其实结果他知道,陈昕不说话的缘故是因为他说话费劲,他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陈昕睁大眼睛,眼神中露出吃惊的神色,然后摇摇头:“没啊。”他刚开始的时候挺讨厌,甚至有点惧怕他,不过现在觉得这人不过是只纸老虎,表面吓人而已。

程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显然心情很好:“那咱们是朋友了吧?”程鑫没有细想陈昕的笑容带给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到底属于哪一类,他只是本能地想亲近陈昕。

陈昕眼中更加惊讶了,自己和程鑫就是朋友了吗?就像他跟曹继和徐俊赏那样的朋友?不,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朋友也分亲疏,有普通朋友,也有知己好友,自己若是和他做朋友,顶多就是普通朋友。不过就算是普通朋友,自己好像也没几个,交个朋友或许也不错。

程鑫看他许久不说话,自嘲地说:“是不是我们这种差生没资格跟你做朋友?”

陈昕连忙从自己的思绪中挣出来,摇头否认:“不,是。”

他就说了两个字,而且是特别能引起歧义的两个字,但是程鑫却get到了陈昕的意思,或者说是get到了他想要的意思,他走上前来,圈住陈昕的肩:“这还差不多!”

陈昕很久没有被人勾肩搭背了,他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连脚步都迈不开了,被程鑫强有力的胳膊一带,居然往前走了。程鑫的右手抓着陈昕单薄的肩,顺便捏了一下:“哈哈,你好矮,而且还这么瘦啊,是不是没吃饱饭啊?”

陈昕:“……”他用空余的那只手将肩上的胳膊抓起来扔下去,他实在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密。

程鑫则以为他怪自己说他又矮又瘦,哈哈傻乐:“我说的是实话啊。”

陈昕移开视线:“我、我不喜、喜欢这样。”

程鑫不怎么在意地点头:“好吧。诶,那家卖烤鱿鱼的出来了,他家的烤鱿鱼好吃,我们去吃吧,我请你。”程鑫往常的朋友,就算他不主动说请客,大家都会赖着他请客,所以他没想过陈昕会不会接受他的请客。

陈昕站住了:“不、我不吃。”

程鑫听见这话,回头看着陈昕:“你不喜欢吃?”

陈昕点头。

程鑫没多想,便说:“那行,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烤两串尝尝,等我一下啊。”

陈昕只好站在一旁等着。这会儿快到饭点了,大家都饥肠辘辘的,烤鱿鱼的老板似乎非常懂得做生意,将烧烤弄得香浓诱人,勾得人直吞口水。下风向的陈昕发现自己站的方向不对,赶紧换到上风向去。

过了十多分钟,程鑫捏了一把竹签子过来,除了烤鱿鱼,还有烤鸡翅、热狗等,程鑫拿了一个鸡翅膀递给陈昕:“你不喜欢烤鱿鱼,那就尝尝鸡翅吧。”

陈昕移开眼睛:“谢、谢,我不吃,食、食堂要开、开饭了。”

程鑫说:“这个又没多少,不影响吃饭的,尝尝吧。”

陈昕正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鑫哥,你真是太好了,鸡翅都烤好了!”陈昕一扭头,看见曹继兄弟和徐俊赏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很明显,他们采购回来了,曹继手里的东西最少,他第一个冲了过来,夺过了程鑫递给陈昕的鸡翅,张嘴就咬了一口。

程鑫不客气地抬起膝盖顶了他一下:“要死了,饿死鬼投胎啊。”

曹继一边吃鸡翅一边躲,说:“鑫哥,你怎么和小、陈昕在一起,你不是陪舒靓过生日去了?”

程鑫瞪了曹继一眼,用眼神警告他说话注意点,他看了陈昕一眼:“买了蛋糕,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他要买墨水,找不到地方,我带他去翰墨斋了。”

曹继又提着两箱牛奶哼哧哼哧过来了:“曹继,你真不要脸,你的牛奶为什么要我帮你提?”

曹继晃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说:“那剩下的东西都是我提的啊。”

曹继又咬牙切齿地瞪着曹继:“那些基本都是你的,不是我的,你不要,我就扔了!”

曹继显然不怕弟弟威胁,他才舍不得扔呢。他们自娘胎就在一起,彼此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可惜曹继更无赖一些,所以往往吃亏的就是讲良心的那个。

程鑫显然很了解这哥俩:“继又,你也是贱,说扔就扔呗,干嘛总帮他提?”

曹继又委屈地看着程鑫:“他真的不会要的。”他犹记得有一回叔叔给他们俩买了一模一样的玩具火车,两人拿到院子里玩,曹继这个懒鬼玩完了自己不带回去,让他帮忙,他也赌气,直接扔在原地没拿,结果曹继的玩具火车当然丢了,他的玩具火车也没保住,因为两人抢着玩,被摔坏了,还招了妈妈一顿打,那年曹继又五岁,他永远都记得那次血泪教训。

程鑫恨铁不成钢:“不要就不要,反正不是你的东西。”

徐俊赏慢慢悠悠从后头过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总这样,习惯就好。鑫哥,我给你带了两包牛肉干,想多买点的,没钱了。”

程鑫点头:“哦,回头给你钱。热狗你吃吗?”后面这句话是看着陈昕说的。

陈昕本来正津津有味地看双胞胎的热闹,结果被程鑫一问,他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热狗,又看着那几个大大方方在程鑫手里挑食物的同学,好像拒绝的话有点不识抬举,也不合时宜,便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回头给他钱好了。

程鑫见他收下了,顿时高兴起来:“还想吃什么?”

陈昕猛摇头:“够、够了。”

曹继啃完鸡翅,又拿了一串烤鱿鱼:“晚上我们吃什么?肯德基怎么样?”

陈昕一听他们要在外头吃,赶紧说:“我、我先回、回去了。”

程鑫舔了一下嘴角的酱料,说:“今天晚上食堂有土豆烧牛肉,我好久没吃了,回学校吃去吧。”土豆烧鸡是食堂星期天晚上的经典菜色。

曹继怪叫一声:“哇,鑫哥你好邪恶,连那个都吃。”

程鑫抬脚给了曹继一脚:“找死是不是?满脑子猥琐思想!你们回不回?”

徐俊赏和曹继又对视一眼,鑫哥怎么转性了,不是他说的,每周日唯一可以犒劳自己的一顿一定要在外面吃吗?

曹继说:“我不想吃食堂,咱们外面吃吧?”

徐俊赏说:“算了,我也吃食堂好了,我家里今天给我送菜来了。继又呢?”他是对程鑫的反常行为觉得好奇,所以要去看个究竟。

曹继又也心领神会:“我也回学校吃。星期天晚上的菜其实不错,好久没吃了。”因为周日下午有不少家长来看孩子,所以学校会在这一顿将伙食办得格外好一点,面子问题嘛。

曹继眼看着战友一个个弃他而去:“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就剩我一人了啊,等等我!”

第12章:摸头杀

陈昕没想到程鑫他们也不去外面吃了,最后跟自己一起去了食堂,当然,他肯定不会想到程鑫是想和他一起吃饭而不去外面吃的。周日晚上在食堂吃饭的人特别少,很多同学不是家里送吃的来,就是去外头吃了,家离得近的,还要赶回家去吃晚饭。平时熙熙攘攘的食堂此刻空荡荡的,说个话都有回音似的。

陈昕拿着餐盘去打饭,程鑫端着盘子在他后面排队。陈昕对打饭的阿姨说:“五毛。”他每次跟人说话都尽量简短。胖阿姨见他豆芽菜似的,给他舀了一勺米饭,陈昕正要走,被程鑫拉住了袖子:“等等,姐姐,你给我朋友再加点吧,你看他这么瘦小,就是因为没吃饱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人家年纪都能做他妈了,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清甜。

打饭的阿姨被程鑫说得笑了,又给陈昕添了满满一勺:“够了吧?下次要是不够再过来添,添饭不要钱。”其实这年头的学生吃不了多少米饭,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备着零食,吃不吃饭无所谓。陈昕是属于极少数没储备粮,填肚子全靠食堂的,虽然每次食堂里都要剩不少饭,但他也没去添过,因为没人告诉他添饭不要钱,他脸皮又薄,打饭的时候也没嬉皮笑脸让阿姨多打些,每次都是打多少吃多少,除了被曹继作弄那次,就没有剩过饭。

程鑫自己并没有加饭,只要了一勺,他端着餐盘问陈昕:“你想吃什么菜?”

陈昕不好意思说,他每周日晚上会给自己加餐,买一个鸡腿,鸡腿是他最喜欢吃的。程鑫指着一个窗口说:“你看到那个胖子没有?他最小气了,偏生每次打菜都是打最贵的,给男生就少,给女生就打得多。我教你一个方法,你每次看到他时就夸他‘大哥你今天的发型真帅’,保准给你大份的。”

陈昕听了,有些窘迫地笑了。那个胖子正好就是打鸡腿的,陈昕每次去打鸡腿都是一个小小的,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吃了。不过就算是程鑫告诉他这个打大鸡腿的秘诀,他也用不上,别说他说不利落,就是说得利落,他也说不出口啊。

程鑫看陈昕突然笑了,朝他一挑眉:“走,我带你买鸡腿去,看我怎么买到大鸡腿。”

陈昕被程鑫拉着来到卖鸡腿的窗口,打鸡腿的是个三四十岁的胖子,他身上穿着油腻腻的白色工作服,衣服颜色其实跟白色差得很远了,勉强还看得出原色来,胖子戴了顶跟衣服同色的帽子,陈昕想象不出来程鑫是怎么看出他的发型的,因为他一直觉得胖子是个光头。程鑫笑眯眯地说:“大哥,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瘦了啊。”

大概胖人都喜欢瘦,胖子也不例外,他看见程鑫,胖得发亮的脸上露出笑容:“又是你臭小子,少给我油嘴滑舌!想吃鸡腿了?”

程鑫在学校里呆的年头长,调皮捣蛋出了名,上至校长,下至食堂员工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他笑嘻嘻地说:“给我俩鸡腿,要大的,入味了的。”

“臭小子,你看哪个没入味?”胖子说着,用夹子挑出两个大鸡腿夹到程鑫盘子里。

程鑫说:“给我一个就好,另一个给他。都刷我的卡。”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陈昕。

陈昕连忙说:“我、我自己来。”

程鑫已经把卡刷好了。陈昕从来不占人小便宜,看见程鑫帮自己刷了卡,只好说:“我、我请你吃、吃别的。”

没想到程鑫非常乐意:“好啊,我要吃土豆烧鸡,这个菜经典,你吃过没有?”

陈昕还真没有吃过,因为他买了鸡腿,就不会再打另一样鸡肉。他刷卡打了两份土豆烧鸡,一看价钱和鸡腿的价钱差不多,便松了口气。

打好饭,曹继几个也打好了,端着餐盘过来了。曹继看着程鑫盘子里的鸡腿,嚷嚷道:“为什么每次鑫哥的鸡腿都比我的大?陈昕的也比我的大!”

程鑫得意洋洋:“都是我买的。”

曹继又嘿嘿笑:“因为你是刷卡的,鑫哥每次都是刷脸的。”

陈昕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形象,卖鸡腿的胖子明显是认得程鑫才这么大方。

“来来来,尝尝我妈做的卤牛肉。”徐俊赏将一个饭盒揭开来放在桌子中间,里面是撒了辣椒和姜蒜末的切成薄片的酱色牛肉,因为刀工好,牛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辨,看得人直流口水。

“哇哈哈,谢谢阿姨!”曹继毫不客气,一筷子夹了两大片牛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程鑫和曹继又也不客气,坐在最外边的陈昕没有动筷子,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程鑫对陈昕说:“你也吃啊。”

陈昕微微笑了笑,没有动作。徐俊赏反应过来:“陈昕也吃啊,我妈的手艺特别棒,你也尝尝。”说着将饭盒子推到陈昕面前。

陈昕连忙摆手推辞,程鑫知道他腼腆,给他夹了一大筷子放到餐盘里:“好了,吃吧。跟我们不要客气,你一客气,就只能吃汤底了。”

曹继又嘻嘻笑:“有我哥在,动作慢一点,连汤底都没有了。他是典型的又懒又馋。”

曹继又开始和他弟怼:“你说谁馋呢?你什么时候吃得比我少了,家里的菜碗都是你收底的。”

陈昕听着兄弟俩互怼,觉得特别可乐,忍不住低头偷乐起来。程鑫瞥见他嘴角的笑意,顿时觉得食堂的光线都亮堂了许多,平常最讨厌的食堂饭菜也美味起来了:“俊赏妈妈的手艺好吧?”

陈昕从没吃过卤牛肉,觉得劲道又美味,不由得点了点头:“很、好。”

徐俊赏得意洋洋:“那当然,下次请你吃我妈做的手撕鸡,超级好吃,我一个人能吃完一只,嘿嘿。”

陈昕不由觉得羡慕,自己妈妈也能做一手好菜,但他已有几年没吃到她亲手做的菜了,希望妈妈今年能回来过年。

几个年轻人一起吃饭,自然不会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大家边吃边聊,热闹非凡。陈昕是唯一安静的听众,听曹继兄弟俩互怼,程鑫和徐俊赏不时抬杠,将一顿饭吃出好几个小时来,虽然没参与到其中,但陈昕也觉得分享到了不少快乐。

吃完饭,陈昕回宿舍洗衣服,程鑫则是能不去教室就不去教室,便和徐俊赏几个约好去打球,先回宿舍换衣服鞋子。曹继又说:“陈昕也一起去啊。”曹继又爱学习,自然想跟学霸多亲近一点,毕竟他们不在一个班,平时相处的时间有限。

陈昕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我不会。”

程鑫伸出手,在陈昕细瘦的脖子上捏了一下:“一看他就不会。不过你也太弱了点,应该多运动一下。”

这个动作让陈昕身体僵了一下,一般来说,只有非常熟悉的朋友之间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他觉得自己跟程鑫其实也没多熟,不过很显然程鑫并不这么想。这就是朋友了吗?陈昕在心里问自己。

曹继又见陈昕没有回话,锲而不舍地追问:“去不去,陈昕?”

陈昕回过神来:“哦,我、我洗衣服。”

曹继说:“不是有洗衣房吗,给生活老师不就好了。”学校有洗衣房,还有生活老师专门帮忙洗衣服,他们只要将要洗的衣服都扔在洗衣篮里等人来收就好,唯一不好的是每件衣服都要做个记号以便辨认。

“我、我自己洗。”陈昕还从没让生活老师帮忙洗过衣服,他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程鑫也没让生活老师洗过衣服,因为他讲究,不许别人碰他的衣服,更不愿意跟别人的衣服混在一起,他的衣服都是拿到方隽宿舍洗的。

“贵人事多,咱们自己去玩吧,下次再一起去打球,包教包会!”程鑫抬起手,压在陈昕的脑袋上,发现陈昕的头发意外柔软,不由得多揉了一下。

陈昕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被家里的长辈摸过头之外,还没被谁这么摸过头顶,顿时浑身觉得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条小狗一样被程鑫逗弄,他迅速从那只魔爪下逃开。程鑫发现到陈昕的抗拒,顿时哈哈笑:“谁叫你长这么矮,一抬手就摸到了。”

陈昕不说话,怒目圆瞪表示抗议。程鑫笑得更大声了,他觉得陈昕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好玩。

快到宿舍的时候,徐俊赏说:“那不是舒靓吗,找鑫哥的?”

陈昕抬眼一看,宿舍门口的花坛边站了两个女生,他叫不出名来,只知道是自己班上的,其中一个叫了一声:“阿鑫!”

程鑫瘪了一下嘴,撇下众人过去了,和舒靓说了几句话,舒靓含着笑离开了。程鑫回来了,曹继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笑得有点猥琐:“鑫哥,艳福不浅啊。”

程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要不你帮哥消受了吧。今晚上下课了别走,有蛋糕吃。”

陈昕觉得这事跟自己无关,就自动忽略了。上完晚自习,陈昕知道他们要在教室庆祝生日,便不学习了,铃声一响,便收好书本准备回去。程鑫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后领:“你别走啊。”

陈昕有些为难:“我、我、我还是回、回去吧。”人家女孩过生日,他又不认识,留下来干什么。

“急什么啊,一会儿一起回去。很快的。”程鑫将他按坐回去。

“可、可我、我不认识啊。”陈昕有些焦急,还没跟过生日的正主儿碰面,他的尴尬症就已经犯了。

程鑫却无所谓:“同班同学,之前不认识,现在就认识了。你给她过生日给足她面子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陈昕打定主意要走,自己还是要点脸比较好,人家没请自己,自己也没准备礼物,凭什么白吃白喝啊,他不再说什么,直接站起来就走人。程鑫赶紧去拦,没拉住,他有点不高兴:“你还真走啊?”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就这脾气,怎么可能交得到朋友。

陈昕走了,程鑫觉得没劲,就坐在位子上看大家闹腾。给舒靓庆祝生日的人不少,除了本班的,还有别班的一些女生,一共有十好几个人。舒靓为了过生日,还特意化了个淡妆,还有人将私藏的手机拿出来拍照留念。大家都忙着拆蛋糕插蜡烛拍照,程鑫则坐在陈昕的位子上,左看右看,拿起他收在桌斗里的钢笔,这是一支黑色镶金边的派克钢笔,看起来有些历史了,但保管得非常好,陈昕也用得很小心,程鑫看他用之前还用清水反复洗干净了才吸的墨水。他拧开盖子试写了几个字,笔尖顺滑,非常好用,程鑫想了想,在陈昕的课本扉页上画上了一只大乌龟。

舒靓拿着手机跑来了,拉着他的胳膊:“阿鑫,我们一个合个影。”

程鑫在他的大作旁写了“缩头乌龟”几个字,将课本合起来,放下笔,抬起头很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跟寿星拍合照。美颜相机拍出来的人嫩得掐得出水来,程鑫觉得有点丑,把自己拍娘了。

舒靓犹觉不满足,对程鑫说:“你坐里面去,叫他们给咱俩拍个合照,我们装作看书写字的样子,以后就是最美好的青春回忆啦。”

寿星最大,程鑫只好配合,挪到里面去,舒靓叫来一个女生帮忙拍照,自己则拿起陈昕的钢笔作势写字:“哇塞,这年头还有人用钢笔啊!太酷了!赶紧赶紧,给我拍照!”

程鑫见她大大咧咧的:“你小心点,别弄坏了。”

“没事的啦。”舒靓没当回事,赶紧摆pose拍照,拍了好几张才作罢,然后将手里的笔往桌上随手一放,就去看照片效果了。她没用过钢笔,不习惯将笔帽套上,而且钢笔重,放笔的力道太大,钢笔就滚得越快,等到程鑫反应过来的时候,钢笔已经掉下桌子了,程鑫赶紧扑过去伸手去接,没接着,倒是笔尖直接在他的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上扎了个孔,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动静听得程鑫心头一跳。

第13章:对不起

俗话说十指连心,钢笔扎破手指的那一刻,一阵尖锐的剧痛直抵心房,程鑫顾不上手痛,捡起钢笔仔细一看,真是要命,笔尖断了,根本不能写了。这可怎么跟陈昕说,虽然摔坏他钢笔的是舒靓,但自己要是不坐在他位子上用他的笔,舒靓怎么会想起来拍照,怎么会弄坏他的钢笔。只能自己赔给他了,希望他不会生气。

浑然未察觉自己犯了错的舒靓看完照片,分外满意,说:“!阿鑫,一起吃蛋糕吧。笔怎么啦?”她终于看到程鑫手里的钢笔了。

程鑫抬起眼皮看着她:“笔尖断了。”

舒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拿过来一看:“不能写了?是你同桌的吗?我明天跟他道歉,赔一支给他吧。”舒靓家里条件也不错,不在乎一支笔的钱,觉得摔坏了赔一支就行了。

程鑫说:“算了,今天你过生日,别扫兴了,我赔给他吧。”

舒靓觉得这是程鑫的体贴,果然很高兴地答应了,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跑去吹蜡烛许愿了。其实程鑫就是模糊地不想让陈昕用别人给他买的笔。他默默将陈昕的钢笔收起来,然后将自己的水笔都拿出来,留了一支给自己,其余的一股脑地塞进了陈昕的桌斗里。

摔坏了陈昕的笔,程鑫给舒靓庆祝生日的心情都没了,蛋糕切了也没吃。一群年轻人用奶油互相抹着玩,程鑫冷不防被曹继抹了点奶油在脸上。这要换了平时,程鑫绝对会将曹继的整张脸都涂成大花脸,但是今天他却没心情闹,只是用纸擦了一下脸,然后说:“好了,快熄灯了,都回去吧。”

程鑫将摔坏的钢笔拿起来放进口袋里,准备拿回去给陈昕看。陈昕已经洗漱完毕,裹在被窝里背诵那篇《ihaveadream》,虽然老师说了可以不急着演讲了,但最好还是尽快背好,早点交差。

门开了,程鑫进来了,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陈昕的床头小灯亮着,陈昕将目光转向门口,程鑫也不开灯,只是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们刚刚在教室玩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钢笔摔坏了,我赔一支给你吧。”

陈昕听见这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问:“那、那、那我笔呢?”

程鑫见他激动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安,说:“笔在这,我给你带回来了。笔尖断了,不能用了。”

陈昕鞋子都没穿,就从床上跳下来拿他的笔。程鑫将口袋里的笔掏出来给他:“真的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先用我的笔吧。”

陈昕几乎是夺回了他的笔,连忙打开笔盖,就着暗淡的灯仔细检查,是真的断了,陈昕穿着秋衣,光脚站在地板上,似乎都感觉不到凉意。

程鑫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你赶紧上床去,别着凉了。”却发现陈昕的脸上有什么反着光,陈昕哭了,泪流满面,这个反应程鑫始料未及,他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陈昕?”

陈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是程鑫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捏着断掉的笔,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程鑫不知道为什么钢笔断了,陈昕就哭了,难道这支笔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程鑫走到陈昕床边:“你说话啊,大不了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一支新的,也是派克的。”

陈昕突然扭过头来,大声说:“你、你、你……”他本来是想吼他“你懂个屁,别以为什么东西都是可以用钱买得到的”,结果情绪太激动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不断抽噎。

程鑫听得也心急如焚,结果他一张嘴:“我、我、我、我错了,对不起!我一定会赔给你的。”这可是程鑫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跟人道歉。

陈昕听见他这句话,顿时哭笑不得,一时间怒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转过身去,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说:“我要、我自己的笔。”

这下程鑫没辙了,笔都摔坏了,不能用了,怎么赔他自己的笔?情急之中,他猛地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电视节目,采访的是一位年事已高的修钢笔的师傅,那说明钢笔还是能修的了,不过到底哪里才能修呢?“这样吧,我明天先去买一支赔给你,你的钢笔我会想办法帮你修好。”

陈昕又转过身来,睁大眼看着程鑫:“真的?能、能修好?”

程鑫本来想说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是看着陈昕那双充满希望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便不舍得让那双眼睛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嗯,我会想办法的,不过可能要比较久。”

陈昕听说可以修好,便松了一口气:“好。”他将笔盖好,摩挲了一下,珍而重之地交到程鑫手里,“帮我保、保管好,别、别丢了,是我爸留、给我的。”说到这里,他的眼眶蓄满了泪水。

光线太暗,程鑫没看清他眼眶里的泪花,但知道此刻他的情绪十分伤感,他很想问问他爸怎么了,但是忍住了没继续问下去,他直觉会引起陈昕更多的伤感,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笔:“好,我一定会帮你修好。”这是他的承诺。

洗澡的时候,程鑫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腹上有个黑点,这是陈昕的钢笔笔尖扎出来的,墨水似乎沁进去了,黑色洗不掉,不知道等好了会不会掉。他想到今晚的生日趴,唉,真是麻烦,以后都不帮女生庆祝生日了,准没好事,上学期给王亦可过生日也是,一群人疯闹,弄得徐俊赏磕在桌角上,还差点破相了。

第二天,程鑫去找方隽:“隽哥,中午我想请假出去一趟。”

方隽斜睨着他,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昨天不是才出去过,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程鑫说:“我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要赔人家东西。”

“弄坏了谁的什么东西?”方隽不是那么轻易批人假的。

程鑫老实交代:“我把小结巴的钢笔弄坏了,要去买了赔给他。”

方隽看着他:“怎么坏了?”

程鑫将陈昕的钢笔递过去给他看:“就这个,昨天不小心摔断了笔尖。对了,你知道哪儿可以修钢笔吗?”

方隽拿过笔看了一下:“到底是要买钢笔还是修钢笔?”

程鑫说:“要是能修,当然修更好,这笔对小结巴来说好像很重要,说是他爸留给他的。他爸怎么了?”

方隽叹了口气:“他爸去世了。你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把人家东西弄坏,还有,不要老小结巴小结巴地叫,对人不尊重!”

程鑫没去反驳方隽,叫陈昕小结巴只是他不习惯叫他的名字,因为那让他觉得是在叫自己,他此刻内心分外震惊,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陈昕爸爸不在了吗,顿时觉得特别对不住陈昕,把他这么珍贵的东西弄坏了,难怪当时他哭了。“那能修好吗?”

方隽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现在还有谁修笔啊,坏了都直接扔了,修笔的不是作古了就是改行了。你去买支新的赔给人家吧。”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程鑫闷闷地说:“那你帮我写个请假单吧,我中午出去。对了,哪儿有派克笔卖?”

方隽这才注意到是派克笔,说:“派克钢笔要去商场才有卖,一般的文具店里没有,中午出去来不及,我帮你在网上买一支吧。”

谁知道程鑫不同意:“不用,我自己去买,请一节课假,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方隽惊讶地看着程鑫,为了赔陈昕的笔,他最喜欢的体育课都不上了,看样子这小子总算不那么以自我为中心了,这也算是个进步呢:“那行吧,我批你读报课和体育课的假,体育老师那边你自己说去,第七节课按时回来上课。”

“好。”

方隽突然又想起个事:“派克钢笔的话,应该是能保修的,你去专柜问问。”

程鑫脸上露出了希望的曙光:“真的?”那这的话就可以直接修好了,陈昕也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方隽耸了一下肩,说:“我也不能确定这种情况看能不能修,你最好去问问。”

“我知道了,赶紧给我批假条。”程鑫的内心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程鑫拿着假条回到教室,看着陈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万一现在没修好,岂不是让他失望,还是等修好了再说吧。陈昕从自己桌斗里搜出来一大把笔,造型各异的水笔,他看了一眼程鑫,程鑫也正在看他,然后露出谄媚一笑:“我的,你先用着,中午我就去给你买钢笔。”

陈昕转过头去,对这样的程鑫有点适应不能,还是那个谁都欠他五百万的程鑫看起来比较亲切,他留了一支,将其余的放到程鑫桌上。程鑫看了看,想说什么,又换了内容:“也行,你先用着,需要了再跟我说。中午我就去给你买笔。”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程鑫缺席了,陈昕有些不安,去买支笔怎么去了那么久。体育老师让大家做完热身运动之后,开始上篮球课:“篮球是要考试的,考试内容为运球、传球、投篮以及三步上篮。别想给我蒙混过关,男生女生都必须要达标,我才会给分。篮球数量有限,没办法人手一球,大家四人一组进行训练,考试时也分组考,就看队友之间的默契度了。”

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自行组队,全班六十个人,二十个女生,四十个男生,正好分十五组。曹继对身边徐俊赏说:“我们和鑫哥一组。”

徐俊赏看了看站在排头没跟任何人说话的陈昕:“加上陈昕吧,刚好四个人。”

曹继说:“他不会打球,会不会影响咱们啊。再说还没问过鑫哥呢,要是老大不愿意咋办?”

“没关系,鑫哥会同意的。”徐俊赏抬起手臂朝陈昕挥动,“陈昕,这边来,我们一组。”

陈昕正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跟周围的人都不熟,正不知道何去何从,听见徐俊赏喊自己的名字,顿时有种被救赎的感觉,他转过头去,朝徐俊赏笑了一下。曹继拿到一个篮球,拍得“砰砰”响:“打过球没有?”

陈昕摇了下头。曹继将球扔过来,陈昕慌忙伸手一接,没接着,球直接砸在了身上,幸亏衣服厚,没觉得疼,徐俊赏说:“曹继你比又没轻没重了,轻点不行吗?”

陈昕朝徐俊赏笑笑:“没、没事。”他双手捧着球,在地上拍了拍,曹继看着他拍球的手势,说了一句:“我的妈呀,还真是不会打球,有你那么运球的吗,手不要了啊。”陈昕拍球的时候是用手掌去拍球的,跟小孩子拍皮球的姿势差不多,他听曹继这么一说,顿时尴尬地停了下来。

徐俊赏对曹继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天生就会打球?来,球给我,我给你示范一下。”

陈昕将球递给徐俊赏,徐俊赏张开右手,手指微曲,抓着球往地上压:“活动手腕用指尖推球就可以,这样手就不会痛了。你试试。”

陈昕是个好学生,他领悟力很强,学得也认真,很快便得了运球的要领,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拍得也更来劲了。曹继蹲在一旁看陈昕运球,跟徐俊赏小声嘀咕:“你看他那傻样儿,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你说你干嘛把他叫到我们组啊,到时候考试的时候咱们带个拖后腿的,鑫哥会削我们的。”

徐俊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你就太不了解鑫哥了。”说着站了起来,去教陈昕怎么带球跑了。

留下曹继一个人傻愣在原地,是他错过什么了吗?

第14章:我的名字

程鑫回来得比较晚,没赶上体育课,出租车到校门口的时候,第五节课已经快下课了,因为不是休息日,外面的车子进不来,他在校门口下了车,直接回了教室。刚到教室,下了体育课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回教室了。

曹继第一个回到教室,看见程鑫,便快人快语地将体育老师下达的精神传达给了程鑫,并提到了陈昕:“分组的时候小结巴没人要,俊赏把他拉到我们组了。”

程鑫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可以。”扭头看见陈昕进教室来了,他的脸蛋有着运动过后的红润,看起来非常健康。这堂课陈昕收获颇丰,不仅学会了运球,还学了投篮,玩得非常开心,他洗手的时候顺便洗了把脸,额前的刘海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陈昕本来长得很幼,这下子显得更低龄化了,程鑫见了他这个样子,忍不住伸手压上他的发顶。

陈昕没法习惯程鑫这种摸小狗的动作,脑袋一偏,躲过去了:“别、别摸。”

程鑫含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还没找到修笔的人。给你买了新笔,看好不好用。”他本来是想去让人家帮忙修笔的,结果对方看见那笔,说没有,不能保修,程鑫说自费修也可以。对方查了老半天,最后说这款笔很多年前就停产了,公司现在没有相应的配件,还是不能修,倒是可以折旧换新。程鑫当然不会折旧换新,最后给陈昕买了支新笔,并打算隐瞒专柜不能维修一事,以免让他失望,以后再去别处想办法试试吧。

陈昕看着那个过分讲究的笔盒,有点不敢接:“这、这好贵吧?”

程鑫低头看了一眼:“不贵,还没你那支笔贵呢。”他买的其实也就是基本款,四百多块钱,但他知道这对陈昕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所以没告诉他多少钱。

陈昕犹豫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取出笔来一看,跟自己那支一样,都是黑色镶金边的,不过款式更别致一些:“算、算我借用,等、等我的笔修、修好了,就、就还你。”

程鑫不置可否:“以后再说吧。篮球会打了吗?下次我教你。”

陈昕一听他说到篮球,顿时眼睛发亮,那么多人喜欢打篮球不是没理由的,实在是一项很有魅力的运动,以前他不参与这种冲撞激烈的运动,因为觉得戴眼镜不方便,现在玩了之后才发现,戴着眼镜似乎也不会太妨碍,他朝程鑫点头:“好。徐、俊赏教我了,他和曹、继打、得好。”说着脸上露出兴奋的微笑。

程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无比遗憾,若是今天自己也去上体育课就好了,包准让小结巴崇拜得五体投地,徐俊赏和曹继算什么啊,他们还是自己教的呢。

新笔非常好用,甚至比他原来的笔都要顺滑,陈昕用得非常顺手,每次写字都格外用心,生怕写错了对不住手里的钢笔似的。程鑫也总有意无意地看他写字,陈昕的字是真的漂亮,结构方正,笔画刚劲又不失圆润,看着特别舒服。这年头字写得好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电脑和手机的普及,人们对手写体字似乎也不像从前那么重视,练字的人也少了,但一手漂亮的字会真会给人特别深刻的印象。程鑫记得网上总有人在夸某某明星字写得好看,他觉得就比不上陈昕的,陈昕的字都能拿去做字帖了。

见贤思齐,程鑫看着陈昕的字,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狗刨体字来。他从小就倔强任性,写字由着性子来,随手乱画,不止一个老师说他写字像鬼画符。小学时有个语文老师还特意在班上点名批评他,说他写字的态度太敷衍,看到他的字和他的人,简直不能把两者对等起来,意思就是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不仅不以为然,还跟老师对着干,将字写得更难看了。现在想想,老师说的其实是事实。程鑫忍不住问陈昕:“你的字是怎么练的?”

陈昕正在写作文,他的作文深得语文老师的钟爱,每次都要拿出来给大家展示一番,还不忘添一句“瞧瞧人家的字和排版,再看看你们的!某些同学作文写不好就算了,那字简直是鸡爪子抓出来的!”陈昕停下来:“我、我学我爸的。”陈昕父亲写得一手极漂亮的赵体,不论毛笔字还是钢笔字都极出色,那支派克笔就是他学生时代参加书法比赛得的奖品,他字写得好,也喜欢写字,在当时电脑手机尚未普及的年代,他给陈昕妈妈写了很多书信。陈昕的字,就是从父亲留下来的字帖和书信里模仿来的。可惜陈父英年早逝,留给父母妻儿的遗产也仅有这些了。

程鑫拿出一个本子递到陈昕面前:“你的字好看,帮我设计个签名吧,你写好了,我来练,以后起码签名不能丢人。”

陈昕有些诧异地看着程鑫,原来他也有自己字写得难看的自觉:“我、我试试。”这个忙不难,他试了一下,程鑫的名字有点难度,因为“鑫”字笔画太多了,而且结构又密,写出来就是一坨,真不好看。陈昕试了好几次,终于满意了,这才给程鑫:“这样行吗?”

程鑫看着纸上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名字被写得这么漂亮,程鑫从来都讨厌自己的名字,难听、难写、难看、俗气,但是此刻他却觉得不那么难接受了,原来自己的名字也能写得这么好看。他拿过本子,照着陈昕写的字开始临摹。

陈昕见他不写作文,专门去写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轻摇了下头,又专心去写自己的作文了。

两节课写作文,程鑫用了一节半课去练自己的签名,最后二十分用来写作文,要求八百字的作文,陈昕写了一千二,他呢,只写三百多字交差了事。下课之后,他将自己这堂课的成就展示给陈昕看:“看,写得像不像?”他已经能把自己的签名模仿得有七分像了,可见是极用心在练。

陈昕点头:“像。”

程鑫非常得意,笑得大白牙都闪闪发亮,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中了五百万呢。这个陈昕随手设计的签名他后来一直都在用,就算是后来大家都喜欢用花体字将自己的名字签得自己都不认得,程鑫的签名还是那两个筋骨分明,血肉饱满的赵体字。

程鑫将自己的签名练好了,越看越满意,原来自己也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来,他将自己的课本和本子上都写上了漂亮的签名。结果被曹继揶揄了:“鑫哥,老师拿到你这本子一看,不错,这字真漂亮,然后翻开本子一看,里面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你说老师看到后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吐血三升?”

程鑫抬手给了曹继后脑勺一巴掌:“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字难看?”

曹继嘿嘿笑:“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问问陈昕。”

躺着也中枪的陈昕赶紧转过头去当没听到,就算是程鑫最近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他也不敢去摸老虎屁股。程鑫扭头去看陈昕,发现他安安静静地在做练习,不过从侧面看,他的牙齿咬着下唇,上唇嘴角却往两边拉,明显就是在忍着笑。他伸过手去,捏住陈昕的耳朵,轻轻拉一下:“我抓到了,你小子也嘲笑我!”

陈昕伸手护住自己的耳朵,说:“我、我、我没有!”

他们现在熟了,陈昕偶尔也会被动和程鑫几个这么玩闹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程鑫发现陈昕很像某种胆小的动物,要接近他并不难,只要他觉得别人对他无害,他就很容易放松下来,任由你在附近转悠,但要再靠近一点就难了,他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仿佛在心墙之外竖起了一道藩篱,想要走进去不容易。程鑫主动去闹陈昕,陈昕也会配合一下,但陈昕从来不会主动找他玩,甚至主动说话,这跟曹继和徐俊赏他们太不一样了,说明他并没有把他当真正的朋友。程鑫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几时用热脸贴过人家冷屁股,但他并没有挫败感,而且不打算就此放弃,还打算再接再厉,要撬开这小结巴紧闭的嘴和心。

有时候程鑫觉得陈昕太闷了点,他可以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学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单调吗?他难道不需要朋友?但每次看见陈昕安静地学习时,他的脸上有着在别人身上看不到的专注,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宁静,又觉得他天生就该是这样的,又不忍心去打扰他了。

相较于陈昕的忙碌和充实,程鑫则闲得有些发慌,课他不想听,作业他不会做,大多数时候都戴着耳塞听歌,现在则多了一样,就是支着脑袋偷偷打量陈昕。陈昕是个敏感的人,对程鑫盯着自己看的目光不可能没察觉,他尽量忽略掉,自己脸上又没开花,有什么好看的。有一次被盯得毛了,扭头看过去,跟程鑫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程鑫朝他咧嘴一乐,叹一声:“好无聊啊。”

陈昕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无聊看我干什么,看着我就不无聊了?便在草稿本上给他写了一行字:“无聊就听课吧。”

程鑫抓过本子,赶紧回一句:“听不懂。”

陈昕没法体会别人听不懂的感觉,只是觉得,既然听不懂,那就更应该多花时间学习啊,但程鑫显然没这个自觉,他就是来学校混日子的。陈昕想了想,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总要找点什么事做,来学校不学习太浪费了。”

程鑫看着那句话呲牙一笑,回了一句话:“没关系,我家钱多。”

陈昕又回了一句:“我是说浪费时间和青春。”

程鑫看着这句话怔了半晌,浪费时间和青春这些话他不止一次从方隽嘴里听到过,然而他从来不以为意,当耳旁风听了,此刻看着陈昕写的那几个漂亮的字,莫名觉得刺眼锥心,跟陈昕比起来,自己确实就是在浪费青春年华啊。程鑫没有再看陈昕,而是把脸转向了讲台,物理老师说的内容如同天书,他听得眼皮直往下耷拉,春困秋乏好安眠。最后程鑫还是放弃了,听不懂,那到底来学校干嘛来了?混日子吗?程鑫同学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自己的人生这个严肃而高深的问题来。

第15章:你的梦想

下了课,程鑫拉住正在做练习的陈昕:“喂,我问你,怎样才能不浪费青春呢?”

陈昕给他一个“我怎么知道你”的眼神,表示爱莫能助。程鑫并不肯就此罢休:“我有点迷惘了,你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呗,学霸同学。”这句话要是给程鑫的家人知道了,保准会笑掉大牙,程鑫居然也会迷惘?他可是号称这辈子混吃等死的,活着就是专门糟践他爸钱的。

陈昕将自己的胳膊从程鑫手臂中挣出来,想了想,拿笔在草稿本上准备写字,程鑫赶紧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十六开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这上面。”

陈昕不解地抬眼看着他,程鑫笑嘻嘻地说:“你的墨宝我得好好留着,说不定将来你成名了,拿了诺贝尔奖什么的,我还能用你的墨宝去拍卖。”

这话明显是无稽之谈,诺奖那是说拿就能拿的?但陈昕却认认真真地看了程鑫一眼,发现他的态度有些敷衍,也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你的梦想是什么?”

程鑫看着这个问题,觉得特别可笑,又不是小学生作文,谈什么梦想啊,便笑着说:“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梦想啊。说点实际的吧。”

陈昕则写了一句话:“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程鑫看到这句话,顿时乐了:“你也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啊,《喜剧之王》我看过,星爷的电影我都看过。”

陈昕倒没有特别钟爱谁的电影,只是有一回电影频道播了《喜剧之王》,他正好看了,就记住了这句台词,话有点糙,但是理不糙。“还、还好。”

程鑫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陈昕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了三个字:“科学家。”

程鑫一看到这三个字,不由得“噗”地笑出了声,他真的觉得他们两个在讨论小学生作文,陈昕的梦想居然是科学家!陈昕听见他的笑声,脸红了一下,然后转过去不再理会程鑫了。程鑫见他似乎生气了,赶紧去拉他的胳膊:“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笑话你,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很搞笑的事。咱们继续聊啊,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浪费青春。”

陈昕死活都不肯搭理他了,正好上课铃响了,程鑫纠缠未果,只好悻悻作罢。这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临时来通知大家上实验课,实验一般是两个人一组,以前程鑫是班上唯一多出来没队友的,总是搭在曹继或者徐俊赏那一组,也不动手,只是随便看看,最后抄一下别人的实验报告,就算交差了事。现在他有了同桌,当然就不用搭在别人组里,不过还是不会操作,基本靠陈昕一个人搞定。

陈昕实验操作得那叫稳、准、快,从来都是一次性成功,程鑫只能帮忙递递东西,算是打下手。程鑫抄着实验报告的时候,突然觉得陈昕的梦想并非是个缥缈虚假的妄想,而是真有可能实现的,以陈昕这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格,待在实验室里做一辈子学问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程鑫突然对陈昕说:“我觉得你的梦想很真实,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陈昕正在洗手,闻言对程鑫笑了一下,却不是那种被人理解的微笑,而是略带一丝苦涩。程鑫觉得陈昕以为自己在敷衍他,便强调:“我说的是真的,你非常适合做科学家,你那么聪明,学习又好,考什么大学都不在话下,考上大学后,就继续读研读博士,搞学问做研究,那不就能够做科学家了吗?”

陈昕的苦笑随着程鑫的描述越来越多,然后他摇了下头,说:“再、再说吧。”

程鑫不明白陈昕为什么又没有信心了,他愣了一下:“诶?哦,对了,还是继续我的问题吧,我该怎么办呢?”

“什、什么怎、怎么办?”陈昕没反应过来。

程鑫说:“就是我的梦想啊。”

陈昕说:“问、问你自己。”梦想这种东西,外人谁也帮不上忙。

程鑫看着陈昕的眼睛,看出了陈昕的态度不是敷衍的,而是很认真在回答这个问题,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知道梦想是什么。每个人都有梦想吗?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分成两半,写了一句同样的话,然后分别朝正在做实验的徐俊赏和曹继扔过去。

过了一会儿,两个纸团又先后飞了回来,一个落在正准备重做一次实验的陈昕手边,陈昕抓起来,看着程鑫,程鑫拿过去,展开来一看,顿时“噗”地笑出了声,骂了句“蛇精病”。陈昕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程鑫的狗刨字:“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下面的回答是:“成为世界超级首富,买下日本,并购美国”。陈昕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程鑫见他笑了,又将另一张纸条给他看,这张是徐俊赏的,上面写着:“成为超级大明星,让鹿晗、吴亦凡、杨洋、李易峰都给我当配角!”陈昕有些意外,徐俊赏想当演员?程鑫说:“俊赏那家伙特别自恋,他的梦想就是当明星。不过我觉得他靠脸吃饭是不可能了,靠才华不知道有没有出路。”

陈昕倒是没发现徐俊赏很自恋,只是发现了他确实特别注重形象,他不止一次批评曹继的衣着品位,说颜色款式搭配得简直要闪瞎他的眼。“还、还好吧。”

程鑫不满意陈昕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什么叫还好啊。你看他吧,长得是有点小帅,不过呢,这样的长相一抓一大把,所以我说他只能靠才华了。其实靠才华也有点悬,倒不如干脆长得像孙红雷和黄渤那样,人丑一点,人就把注意力全放在演技上了。”

程鑫说得兴致勃勃的,声调也大了起来,他的说话声引起了正在巡视的老师注意,化学老师喝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上课说什么话!”

程鑫没被吓到,倒是把陈昕吓了一大跳,他顿时脸红起来,赶紧去做实验,还好老师并没有继续追究,因为陈昕是个好学生,老师一般不会给好学生太多难堪的,不过陈昕再也不敢和程鑫说话了。

程鑫拿到曹继和徐俊赏的梦想,自己依然苦恼,虽然朋友的梦想看着不太靠谱,但总是有的,不像自己,真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做什么都觉得无趣,每天都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程鑫没有梦想,自然也就找不到目标,所以继续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星期五下午第七节课又是体育课,程鑫终于找到可以跟陈昕炫耀球技的机会了。这天天气有点阴,雨将下未下,大家生怕老师说不上体育课改自习了,一下课就赶紧往操场跑。结果刚上了不到十分钟,雨就下来了,大家不愿意回教室,便转战到室内篮球场去了。

日升有钱,弄了个室内运动场,有网球、羽毛球、乒乓球、篮球场地等,不过平时用得很少,都是关起来的,除非碰到学校搞运动会了才会启用,当然下雨的时候偶尔也会拿来用。他们去的时候,有一个班已经在里面上体育课了,对方也在上篮球课,不过人家一开始就在里面上课,将仅有的两个篮球场都占完了。

曹继懒洋洋地瞟了一眼,接着爆了句粗口:“操!一班的。”

程鑫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声:“走!”

陈昕来学校不久,自己班的人都没认全,就别提其他班的了,听他们的语气似乎对一班的意见很大,有些不安地往那边望了一眼。程鑫单手将篮球夹在身侧,和班上的男生大步往篮球场走去,那气势不像是去打球的,倒有点像是打架的。班上的女生们发出了简短的惊呼,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陈昕本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留在这边的都是女生了,所以他赶紧跟上男生的队伍。最前面的程鑫已经在跟对方交涉了:“你们让一个球场出来。”听着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八班的人,正在打球的人纷纷停了下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将球在地上狠拍了几下:“哟,手下败将来了。凭什么让我们让给你们?”

程鑫欺身过去:“说谁是手下败将呢?”

对方嗤笑了一声:“不就是你们吗?”

程鑫咬了咬牙,隐忍住怒气:“五打五,二十分,输了的人滚蛋。”

对方将球一收:“来就来,谁怕谁啊。”

程鑫回头对八班的男生说:“徐俊赏、王梓、于晓飞、李伟,我们几个上。曹继,你做裁判。”几个人应声而出。

一班的五个人也很快出列了,所有人纷纷退到球场外,女生们都很兴奋,都在准备呐喊助威。陈昕看得一头雾水,这是干什么,球场的事跟两个班的体育老师说一声不就解决了,一班一个球场就好了,干嘛非要把别人赶出去呢。

两个班的人将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程鑫将自己的外套一脱,然后往外一扔,准确无误地落到了站在球场边上的陈昕头顶上:“帮我拿衣服。”

一股陌生的气息包围了陈昕的鼻腔,沾了洗衣液的香气和淡淡的体味,气味不难闻,还蛮清爽的。陈昕将衣服拿下来,搂在身前,抬手扶了扶往下滑落的镜框。场上已经选好了半场,曹继嘴里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哨子,一手托着篮球,吹了一声口哨,将球一抛,比赛开始了。

橘色的皮球高高飞起,个子最高的程鑫奋力一跃,抬手将皮球大力一拍,徐俊赏在皮球落地的一刹那抓住了球,往左边篮筐奔过去。程鑫大步追上,用力击掌,被两个对手纠缠的徐俊赏将球往左边一勾,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程鑫一跃,接住了球,往地上拍一下,身体高高弹起,来了个漂亮的高空投篮,皮球直往篮筐飞去,一个完美的空心三分。

全场雷动,女生们全都尖叫了起来:“鑫爷!鑫爷!”程鑫抬手往自己额前一拨,估计是习惯性的耍帅动作,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成了板寸,没刘海可拨。他倒退着往右半场退,眼睛往陈昕站立的位置扫了一眼,并抬了下眉,那神态别提多神气了。

第16章:吃醋了

这是陈昕第一次看见程鑫打球,才知道他的球技原来这么好,视线不由得紧紧落在了对方身上。当程鑫耍帅的时候没撩到头发,陈昕忍不住低头偷乐了一下,好尴尬呀。不过程鑫显然不以为然,女生们似乎也不介意他耍帅失败,依旧尖叫得十分热烈。

一班的水平也不算差,第二个球他们就得了两分。又是八班拿球,徐俊赏控球,这一次程鑫没有投三分,而是来了个扣篮,并被对方打手犯规,球进了,还罚了个球。程鑫准确无误地将罚球投了进去,又得一分。

八班的同学都疯狂了,一个劲地叫着程鑫的名字。陈昕没有参与其中,不过嘴角一直都挂着微笑,看程鑫打球实在是一种享受,球场上的程鑫像个发光体,紧紧吸引了陈昕的目光。他正全神贯注看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班的程鑫球打得真挺不错的。”

陈昕闻言扭头,看见了张熠辉,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不是一班的,怎么跟自己夸程鑫?

张熠辉见他不说话,冲他笑了一下:“一班和八班之间的火药味挺重的是不是?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陈昕摇了摇头,嘴上没有追问,但眼中的好奇还是流露出来了,毕竟他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纵使性格内向,但血还是热的。

张熠辉接着说了下去:“去年新生杯篮球赛的时候,八班和一班都杀进了决赛,八班的实力比一班强一点,因为八班有个程鑫。不过那次还是一班赢了,因为程鑫中途因为跟人起冲突被罚下场了。说实话,那次确实是我们一班的人做得有点不地道。”

陈昕听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张熠辉,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不是、一班的吗?”跟自己说这个,典型的叛徒啊。

张熠辉笑起来:“我只是实话实说,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那次比赛以后,一班和八班就结下梁子了。”他说到这里,场上突然响起了哨声,陈昕刚刚分神听张熠辉说话去了,没注意到场上发生了什么,等他再去看时,发现程鑫正在跟一班的人在推搡,那人就是之前跟程鑫打赌的那个,打架了?

徐俊赏赶紧扑上去将两人分开:“鑫哥,你别激动,冷静点。”

程鑫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他妈的贱人,上次就使阴招,这次又这样,信不信我抽死你!”

对方也不甘示弱:“谁怕谁啊?只怕你孙子不敢!”

程鑫抬起了拳头,被徐俊赏和曹继死死拖住了:“鑫哥,别冲动。”

周围有同学上去了,陈昕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是对方恶意犯规,用手肘撞击程鑫肋部,而且去年比赛时就这样,几人轮番恶意犯规激怒程鑫,导致程鑫当场发火,在球场上就动手打起人来了,被罚下了场。这些人真卑鄙,这是陈昕的想法,老师呢,叫老师来制止啊。陈昕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老师,两个班的老师都不在,不知道干嘛去了。

八班的班长过来了:“好了,好了,都别激动,鑫爷你冷静一点。”

一班那几个打球的却唯恐天下不乱,还在那瞎嚷嚷什么“这素质还打什么球”,“玩不起就别玩”,“我看他是不敢打吧,这次可不是留校察看了,直接开除了”,目的就是激怒程鑫。这话非常有效果,不仅程鑫愤怒得抬腿想去踹人,周围八班的同学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也想去揍人。

陈昕一听对方说的话,就觉得是故意在挑衅,程鑫还背过处分吗?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挤进了人群中,对徐俊赏说:“把、把、把他拉走,先、先冷静一下,他、他们是故、故意的。”

徐俊赏是个明白人,抱住程鑫,大吼了一声:“鑫哥,陈昕说得对,他们是故意激怒你的,别上当了。”程鑫本来被愤怒烧得眼睛都红了,快要失去理智了,听见徐俊赏的话,一下子停下来,发现陈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身边来了,正抓着自己的胳膊,他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然后转身往球场外走去。

程鑫一走,其他人也就散了。陈昕赶紧跟上程鑫。曹继愤怒地说:“操!一班的人真不要脸,每次都用这种阴招,上次也是这样,逼得鑫哥犯规打人,被罚下场,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输给他们!”

徐俊赏叹了口气:“很显然,这是他们对付鑫哥的惯用伎俩,我们不能上当,鑫哥身上还背着处分呢。”

“我操!老子怕他们!开除又怎样!”程鑫心气还是不太顺,满口都是脏话和气话。

陈昕将事情缘由听了个七七八八,又看到程鑫的态度,第一次看见对开除这么无所谓的人,不过程鑫本来就没有目标,来学校也不学习,所以退不退学都无所谓吧,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有些发堵,过了一会儿他问:“那还、还打吗?”

程鑫看着陈昕,沉默了片刻:“打,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不一会儿,张熠辉过来了:“我代表我们班过来问问,比赛还继续吗?”

陈昕这才知道张熠辉是一班的班长,这事本来轮不到陈昕出头,但看见是张熠辉过来说的,便点头说:“继、续。”

张熠辉冲陈昕笑了一下:“好。我去跟他们说。”

程鑫瞥见张熠辉冲着陈昕笑得那么开心,脸也拉下来了。曹继则代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小、陈昕你认识张熠辉?”

陈昕听他这么说,赶紧摆手:“不、不熟。”

程鑫则瞥了陈昕一眼,转身回球场了。有人已经将体育老师叫了过来,老师听说了事情经过,知道没有酿成祸事,也没骂人,只是说:“既然是比赛,就要讲究公平公正,不要出现技术犯规,否则直接被罚下。我来给你们当裁判。”体育老师刚从体校毕业没两年,还是很有热血的,比起暴力解决纷争,他更钟情于赛场上定胜负来解决问题。

有老师镇场子,事情就顺利多了。陈昕见程鑫像只充满斗志的雄狮,跑动得格外活跃,而且还屡屡得分,不由得也给他鼓起掌来。张熠辉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身边:“没想到你跟程鑫还挺熟。”

陈昕扭头看着对方,笑了笑:“我、我们同桌。”

张熠辉点了点头,转过脸看着球场,突然说:“上次考试我很期待你的成绩,没想到你生病没考完,我希望下次不会再出现意外,很想和你一较高下。不介意我把你当成对手吧?”

陈昕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被张熠辉当成对手,他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下头:“不、不介意。”

他们说话的时候,场上的比赛正好结束,八班最后以21:13赢了一班,程鑫一个人就拿下了15分,八班的同学欢呼雀跃,张熠辉笑着说:“你们赢了,恭喜!”

陈昕回头看向场上,程鑫也正朝他看过来,陈昕笑了起来,比了个大拇指,本该得意大笑的程鑫却没怎么笑,不知道被什么事影响了心情。他撇下一堆朝他祝贺的同学,朝陈昕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张熠辉,不客气地说:“你们输了,赶紧滚吧!”

张熠辉朝陈昕笑了笑:“愿赌服输,我先走了,拜拜!”

陈昕礼貌地点了下头。程鑫粗鲁地从他手里将自己的衣服抽了回去:“陈昕,你这样可是咱们八班的叛徒。”

陈昕听他这么说,只是笑了笑:“什、什么叛、叛徒,太、太夸张了吧。他、他挺好的。”张熠辉人确实不错,起码是个很明是非的人。

程鑫脸瞬间黑了,粗声粗气地说:“好了,走了,练球去!”

一班的人果然愿赌服输,陆陆续续退出了篮球场。程鑫是大功臣,他带着陈昕一过去,就有人给他让出了篮板。程鑫将衣服一甩,挂在了篮球框的横梁上,从徐俊赏手里拿过球,扔给陈昕:“投篮我看看。”这架势是要训练陈昕了。

陈昕这才开始今天的体育课内容,他捧着球望着篮框,将手里的球用力往上一扔,连篮板和篮框都没碰着,那架势一看就是外行,程鑫看得眉头紧皱,大声指挥:“往后退一点,站到罚球线上。右脚向前,左脚向后,双膝微曲,腰部挺直,右手托球,左手扶球,瞄准篮框,起跳,手指发力,投球。”

陈昕听着一连贯的动作要领,还没来得及都执行到,就顺着程鑫说的将手里的球扔出去了,球自然没有进。程鑫说:“再来!”

陈昕试了三次,都没进去。程鑫不满意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陈昕无奈地看着他,想说不用他教了,自己慢慢摸索着投就好。而且程鑫实在不是个好老师,很没有耐性,上次徐俊赏就教得很好,陈昕也学得挺快的。

程鑫走过来,从陈昕手里拿过球,按照他自己说的,托起球随意一跳,球飞了出去,在篮框边上滴溜溜转了一圈,进了,他以鄙视的眼神斜睨着陈昕:“看到没?就这么简单。”

陈昕朝他笑:“那、那是你厉、厉害。”

程鑫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脸就板不起来了,抬起手指朝陈昕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么简单都做不来,笨!”

那一下弹得不重,反倒有些朋友间的亲密感,陈昕被他说笨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揉揉额头,捡起球来继续投。这一次居然投中了,陈昕非常兴奋抬起手臂挥舞了一下表示庆祝,程鑫说:“看样子那一下弹得开窍了,好了,继续吧。”说完到篮框下面坐着去了。

徐俊赏和曹继也没事做,过来在程鑫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了。程鑫发配曹继:“曹继,你去跟他一起投。”

曹继有些不情愿:“我不想给他捡球。”

程鑫说:“你投篮命中率也不高,要多练习才行,下次才有机会首发。”

曹继虽然不情愿,还是起来去投球了。

第17章:心烦意乱

程鑫和徐俊赏坐在篮球架下看他们投球,体育老师过来了:“程鑫。”

程鑫都没有站起来,仰着头语气不怎么好地说:“干嘛?”。

体育老师也不计较,只是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你考虑一下来校篮球队吧。”日升的篮球队这两年才有了点起色,可以和市内的学校竞争个前四强了,但是要拿冠军还不太容易,所以校队一直在招贤纳才,程鑫是块软硬不吃的硬铁板,体育老师踢了好几次了,还是不死心。

程鑫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不去!”

体育老师说:“为什么不去?就因为伍志远在篮球队?”伍志远就是一班挑衅程鑫的那家伙。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程鑫给了答复。

体育老师说:“你至于为这么点私人恩怨斤斤计较吗,还是不是男人啊?”伍志远打球不如程鑫,但人家是篮球特长生,总不能不让他去校队。

程鑫直接朝体育老师怼回去:“你这么婆婆妈妈的也不像个男人。我不想去,我就是讨厌那家伙,你不想篮球队天天见红,还是不要让我去的好。”

陈昕手里的篮球飞了出去,没扔中篮框,直接砸在了体育老师背上,陈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来鞠躬道歉:“对、对不起,老、老师。”

程鑫将球抓在手里,站起来,一手压在陈昕头顶上安抚他:“你又不是故意的,老师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计较的。”

体育老师看了陈昕一眼,说:“没事。你真不考虑一下?如果参加比赛能拿到好名次,我可以考虑跟学校撤销你的处分。”

程鑫没好气地说:“不用,免了!”

体育老师还是不死心:“你什么时候改变心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程鑫没有理他,将篮球递给陈昕:“好了,继续吧。”

陈昕默默接了过去,转身继续投篮,投篮的空隙看到程鑫,他打球那么厉害,为什么拒绝去校队呢?看得出来他是很擅长打球的,应该也是很喜欢的吧。

陈昕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徐俊赏程鑫被记过的具体原因,但都没找到机会,因为有徐俊赏的地方都有程鑫,他不好当面问程鑫原因。

陈昕打算吃了晚饭逮个空问一下,结果吃饭的时候,他刚坐下来,便听见有人说:“这儿没人吧?”

他抬头,看见张熠辉端着盘子站在自己旁边,他扭头在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程鑫几个的身影,便说:“没有。”

张熠辉高兴地坐下来:“你也爱吃土豆?”

陈昕看了一眼餐盘里的炒土豆丝,点了一下头,其实他也不是爱吃,就是土豆丝便宜,他当素菜打的,不过他懒得解释。

张熠辉并没有被陈昕的冷淡打消热情,开始问他们班的教学进度,陈昕简略答了一下。他又开始说起了月考范围。正说着,一个餐盘重重地放在陈昕面前,一个声音说:“聊什么话题那么开心,一起分享下吧。”

陈昕抬头,看见程鑫站在自己对面,脸色不大好看,仿佛丢了钱似的,他说:“没、没什么,就学习上、上的事。”

这句话本是回答程鑫的问题,却把程鑫堵得死死的,程鑫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陈昕和张熠辉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跟他仅有的交集不过是名字接近罢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有种被挖空一块的感觉,特别空,莫名慌。

曹继将餐盘放下来,看一眼张熠辉:“一班的大班长和我们八班的人一起吃饭,到底谁是叛徒呢?”

张熠辉正吃着饭,听到曹继这么一说,有些好笑地抬头:“我们好像并不是敌人,至于说得这样夸张吗?”

程鑫突然端起了自己的餐盘,说:“是我们打扰他们了,我们走吧。”说完就走。留下陈昕一脸愕然地看着他离去,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继又一脸懵逼:“怎么回事?陈昕怎么和张熠辉一起吃饭?你们跟张熠辉又有什么过节?”像张熠辉这种全年级第一,长得又好,各方面都出色的男生,对同龄男生来说,那就是全民公敌,是以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曹继朝弟弟翻了个白眼,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学霸当然跟学霸混。我们这种学渣还是靠边吧。”

曹继本来是嘲讽陈昕的,没成想戳中了程鑫的伤疤,他没说话,但是脸色比锅底还黑。徐俊赏说:“鑫哥,这儿有空位,我们坐这边吧。”

程鑫却没有停下来,他端着一口都没吃的饭,走到垃圾桶边,全都倒了进去,看得几个伙伴目瞪口呆:鑫哥这是怎么了?曹继还说:“还有那么多排骨呢,不吃不要浪费啊,可以给我吃。”

程鑫没理他,只是说:“我不饿,先走了。”然后独自离开了,走之前还朝陈昕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昕正低着头专心吃饭,张熠辉还在说着什么。

曹继又问:“鑫哥怎么了?”

徐俊赏知道程鑫情绪不对,从打篮球起就一直是这样,他本该去陪程鑫的,但是上完体育课后饥肠辘辘,食物此刻比友情更重要,便舍弃了朋友投靠了食物。“先吃饭吧,回头再说。”

吃完饭,徐俊赏没在宿舍里找到程鑫,教室里也没有,他想了想,爬上了宿舍的顶楼天台,程鑫果然靠着围栏坐在地上抽烟。徐俊赏走过去:“不是都给隽哥没收了,哪来的烟?”

程鑫吐了一口烟才开口:“走私进来的。”他用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夹着燃了一半的烟,眼睛盯在地上某处,陷入发呆状态,没有风,白色的烟雾缓缓漂浮,将他的脸笼罩起来,使他显得有几分颓废。

所谓走私,就是学校外面的小店老板送进来的,学生出不去,外面的人进得来,有些老板会做生意,会偷偷进学校来卖东西,时间长了,cńcńz.ńéτ大家都知道了这么个渠道,会去买点吃的用的甚至是违禁物品,比如香烟。

徐俊赏朝程鑫伸出手:“给我一根。”

程鑫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抛过去,徐俊赏接住,抽出一根点燃,那动作倒像个老烟枪,他用力吸了一口,朝空中吐了一口烟,说:“没吃饭不饿?”程鑫打球拼了全力的,不可能不饿。

“俊赏,你觉得我将来能做什么?”程鑫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徐俊赏有些吃惊,他挠挠头:“这个,应该会继承你爸的公司吧。”程鑫家里是做生意的,家业还不小,所以程鑫算个富二代,也是个典型的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程鑫有一点可取之处,他并不目空一切、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自以为什么事都是钱可以办到的,所以此刻他脸上是带着苦笑的:“你觉得我管得来?”

徐俊赏有些不确定地说:“现在肯定不行,到时候学学,应该能吧。”

程鑫夹着烟,仰头望着天空,今天下了一点小雨,天色是昏暗阴沉的,仿佛他此刻的心情,有一层乌云笼罩着,无法轻松,无法明朗:“前两天我不是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吗?你们都有梦想,哪怕有些不现实,但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将来的人生规划是什么,纯粹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仔细想想,我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徐俊赏紧张得一抖,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地上了,他慌忙抓住程鑫的胳膊:“鑫哥,你可别想不开啊。”

程鑫扭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该不会觉得我要自杀吧?放心,我虽然没想到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但并没有想过我要去死。这世上也还是有不少值得留恋的东西的。”

徐俊赏松了口气:“那就好。”

程鑫抬起手挠了一下脸颊:“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努力,做学霸的几率能有多大?”

徐俊赏第二次拿起那包烟,准备重新点一根,听见这话,手一抖,刚抽出来的烟又掉地上了,徐俊赏低头看着地上的两根烟,有些哭笑不得,鑫哥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吃饭的时候曹继说的话让他受刺激了?好好的突然想做学霸,那就是跟陈昕有关了,陈昕对鑫哥的影响力这么大?徐俊赏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所以一直都没回答程鑫。

程鑫等了许久都没有答案,便哂笑了一下:“哈哈,我在痴人说梦吧。”

徐俊赏回过神来:“其实也不一定,鑫哥你以前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不过呢,以你现在的基础,想做学霸短期内恐怕不行,多花点时间没准可以。”

程鑫认真地看着徐俊赏,发现他脸上的神情非常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徐俊赏舔了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鑫哥你怎么突然想奋起做学霸了?”徐俊赏的八卦心跟大部分人一样旺盛,所以他没憋住问了出来。

程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做什么学霸啊,学霸那是说做就能做的?有那工夫,不如多睡几觉。”说完扭过头去,仿佛掩饰什么似的。

他们四个人中,程鑫的成绩最差,曹继又的成绩最好,全年级前一百名以内,徐俊赏其次,他在全年级位于中游,曹继倒数一百名左右,程鑫是全年级垫底。他若是能逆袭成为学霸,那简直就是日升甚至他们a市的神话了。

徐俊赏从不在乎好友的成绩是好是坏,想不想读书,不过既然程鑫自己聊到这里了,便忍不住趁机劝一下:“如果鑫哥想学习了,我还是很高兴的,将来没准我们还能一起在一个城市上大学。”

说到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徐俊赏想上北影,程鑫知道自己的烂成绩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除非家里花钱,给他上个只要有钱就能上的什么民办大学,他们还能够在一个城市读书。不过听他爸的意思,应该是不等毕业,就要把他送到国外去,说是留学,其实是去镀金,回来好堵住他公司里那些下属的嘴,毕竟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

程鑫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昕,他多半会考北京的大学,就跟俊赏一个城市了。想到这里,程鑫甩了甩脑袋,好端端的,想那小结巴干什么,他去哪儿上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今天看见他跟张熠辉聊得那么热乎,他们的世界是自己不能企及的,这赤裸裸的差距感第一次让程鑫产生了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自卑,虽然当时他用恼怒抵制住了这种自卑,但却不能否认它存在过。

陈昕,这个小结巴,第一次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焦灼感,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差距,这让程鑫心烦意乱。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们不就是被方隽生拉硬拽成的同桌和室友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看见小结巴和别人走得近,他会莫名其妙地生气甚至难受呢?这正常么?

第18章:只是错觉

程鑫发现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所有的问题都在陈昕身上,在自己对陈昕的态度上,他掐灭手里的烟,对徐俊赏说:“我要走了,你走吗?”

徐俊赏赶紧站起来:“走啊。你去吃点东西吧,这么饿着不太好。”

程鑫说:“嗯,我去找点吃的。你先回去吧。”

“你去食堂吗?”

程鑫说:“我去找方隽。”

徐俊赏听说他要去找老师,当然不会跟着一起去,便去了教室。陈昕头一回做作业的时候不专心,时不时扭头看一下门口,总算看到徐俊赏来了,并且还是一个人。他赶紧起来了,走到徐俊赏面前:“我、我问你点事。”

徐俊赏有些意外地看着陈昕,他可是极少主动找人说话的,便点了点头,自觉地去了走廊。徐俊赏问:“什么事?”

陈昕是头一回打听别人的八卦,难免心里紧张,说话也更结巴了:“就、就、就是听、听说程鑫打、打架的事,还、还被校处分了。”

徐俊赏明白过来,诧异地挑挑眉,原来学霸同学居然也关心鑫哥的八卦:“哦,你说那个啊,就是去年打新生杯的时候,一班的人老是技术犯规,气得鑫哥在赛场上动手打人,结果被罚下场,我们输了比赛。赛后伍志远那个贱人还对我们冷嘲热讽,鑫哥气不过,就揍了他一顿,我们也参与了。伍贱人被我们揍住院了,鑫哥主动揽下了这件事,被留校察看处分了,我和曹继也被记了大过的。不过我觉得伍贱人被打一点都不冤,士可杀不可辱。就是可惜鑫哥替我们大家背黑锅了。”

陈昕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有些理解程鑫打人,他那么火爆的脾气,不动手才怪:“他、不去篮、篮球队是、是因为那个伍、伍志远吗?”

“对啊。校篮球队倒是很希望鑫哥去,但伍志远是篮球特长生,跟鑫哥一样都是打中锋的,一山不容二虎,学校不肯放弃伍志远,鑫哥不愿意跟那个贱人做队友,所以就没去了。”徐俊赏说着耸了下肩。

陈昕听到这里,挺为程鑫可惜的:“那、那个处分要、要不要紧?”

徐俊赏说:“应该没关系吧,只要鑫哥没犯大错,就不会被开除。看不出你还挺关心鑫哥的嘛。”

陈昕倒是没在意徐俊赏的取笑,程鑫说他们是朋友,关心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体育老师说他去校篮球队的话,就有可能撤销处分,但是程鑫不去篮球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撤销处分呢?

就在陈昕跟徐俊赏打听程鑫的光荣历史时,他已经到了方隽宿舍。

学校要想办好,最重要的就是师资,只有师资力量雄厚,学校才可能发展得好,而私立学校最大的特点就是教师流动性太大,因为私立学校没有保障,年轻有为的老师都希望有一个国家编制来保障自己的将来,刚毕业的时候会找私立学校暂时容身,然后拼命考编制考特岗,纷纷都考到公立学校去了。

作为私立学校,日升显然深谙这个现状,所以他们在吸引和留住人才方面是花了心思的,福利待遇是全市私立学校最好的。学校在规划的时候就筹建了教职工宿舍区,单身老师统一分配一室一厅的宿舍,两口子都在这儿的分配三室两厅,只要你跟学校签合同一天,宿舍的使用权就归你,如果你能为学校服务超过二十年,房子的所有权都归你,这点对老师们来说吸引力非常大,他们这儿的房价贵的也到上万一平方了,干上二十年,工资高不说,还能另挣一套房,因此有不少公立学校的老师都停薪留职到这里来应聘。

单身汉方隽方老师住的就是单身宿舍,跟程鑫那种随拿随扔的散漫风格比起来,方隽则严谨得有些强迫症,房间简直就是样板房,什么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连抹布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整洁得程鑫每次都觉得自己是最脏乱的那个。方隽很嫌弃程鑫来他家,他说程鑫每次都会把他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用了东西不归位,总让他找不到东西放在哪里。所以此刻方隽一见程鑫,抬起一边眉毛不客气地说:“今天不是周三,也不是周六,你来干什么?”周三和周六是程鑫固定来方隽这儿洗衣服的日子。

程鑫两手空空,显然不是来洗衣服的:“没吃饭,快给我弄点吃的。”

方隽不高兴地说:“我这又不是食堂,来我这里吃什么?”

程鑫不理他,绕过他倒在了懒人沙发上。虽然是个宿舍,方隽把这里布置得比一般的家还舒适温馨,除了沙发,靠窗边还摆了个柔软的懒人沙发,最适合发呆休息了。

方隽看见沙发上的程鑫,眉头皱了起来:“你给我起来,脏死了!”

程鑫不动:“没吃饭,没力气。”

方隽身高比程鑫矮了四厘米,而且体格比他瘦,拉不动有意瘫着的那么大一坨,只好叉着腰:“你发什么神经!”

程鑫抬起眼皮:“我真的没吃饭,你帮我随便弄点什么吃的吧,方便面都行,我今天打球了,饿死了。”

“你打了球身上都是汗,还往我沙发里躺,给我起来。”方隽不客气地抬起穿拖鞋的脚踢了程鑫一下,程鑫没动弹,方隽瞪他一眼,“饿死你活该!”话虽这么说,还是转身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方隽也是吃食堂的,教工食堂的伙食还可以,不过他偶尔也会自己动手做点吃的换下口味,冰箱里总有储备粮,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又拿了一包面,开始下面条。

程鑫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加葱。”

“屁事多!”方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十多分钟后,方隽端着西红柿鸡蛋面出来了,他重重地将碗放在茶几上:“嗟,来食。”

程鑫才不管什么嗟来之食,他掀开眼皮,从懒人沙发里挣扎出来:“谢谢哥!”

方隽本来有些不情愿,但是听了这声哥才忍住了吐槽,通常情况下,三斤同学只会在心理比较脆弱的时候才会叫哥。方隽坐在沙发上,看见程鑫狼吞虎咽吃着面条,胃口这么好,不像是心理脆弱啊:“怎么回事?”

“我、我……”程鑫张了张嘴,那句想换座位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换座位,而是说,“我有点迷惘。”

方隽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揉了一下他毛刺刺的脑袋:“行啊,三斤,你居然也开始思考人生了,跟哥说说,到底怎么个迷惘法?”

程鑫抬头看着方隽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方隽一愣,然后说:“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程鑫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了陈昕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把陈昕摇出去,喜欢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嘴里答得很干脆:“没有。”

方隽说:“那你的短期目标呢?”

“考到400名,然后换座位。”程鑫这次答得很干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近期目标。

方隽没有嘲讽他,只是点头问:“你有没有为之努力?”

程鑫被问住了,他把换座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昕身上,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没有为换座真正努力过。方隽了然似的笑了笑:“三斤,你如果找不到长期目标,那么就去试着完成短期目标吧,这种成就感会让你逐渐找到人生的乐趣和信心,没准你就能找到你的人生梦想了。”

程鑫低着头不说话,他在琢磨方隽说的可行性,但是一想到那些如天书一般的数理化,就有些头大,很显然,现在光靠他自己,是不可能考到400名的。

方隽又补充一句:“顺便跟你说一声,月考是要排座的,到时候你的同桌不是陈昕。”

程鑫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这下他考不到400名了,考不到,他就换不了座位,好像也没所谓。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要不要和陈昕继续做同桌。程鑫三两口将剩下的面条吃完,很自觉地拿着碗去厨房洗了。

方隽意外地发现他居然没有骂娘,还主动洗碗了,今晚的三斤太不对劲了,从进门起就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便提醒他:“你要是考不到倒数一百名,你还是换不了座位。”

程鑫安静地洗碗,没说话,洗完碗出来,甩了一下手,方隽一脸惊恐,大声呵斥:“别甩得到处都是,用纸巾擦!”

程鑫非常配合地抽了纸巾擦手,然后还很规矩地将纸巾放进了垃圾桶,而不是投进去的,方隽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三斤这是重新投胎为人了?程鑫擦干了手,说:“我想借你电脑查点东西。”

方隽一脸警觉地看着他:“合着是来我这里上网的?”

程鑫说:“只是查点东西,用完了就给你。”

方隽将笔记本电脑给了他:“赶紧查,查完了滚回去上课。”

程鑫捧着电脑跑到懒人沙发上,偷看了一下方隽,他正在玩手机,便悄悄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对同性有好感”几个字,然后发现居然还有不少人问同类的问题,他手心有些冒汗,悄悄看了一眼方隽,只见他突然站了起来,程鑫赶紧将电脑合了起来,方隽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说:“我出去一下,就在对门。”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着,脸上换上亲切的微笑。

程鑫心里有鬼,没察觉出方隽的异样,瞥见他走了,这才放心地点开那几条咨询来看了一下,其中一条的症状说得还跟他的挺相似:十七岁的男孩喜欢跟一个男孩相处,看到对方开心也觉得开心,看不得对方难过,看见对方和别人要好就难受得要死,问他是不是同性恋。下面的回答很多,多数都说应该只是非常在乎的朋友,好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欲和嫉妒心理的,有人建议多跟其他朋友交流,保持两人距离冷却一段时间试试,这种感觉应该就会消失。

程鑫看了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错觉。他又看了几条,更加坚信只是一种错觉,便放下心来,然后点开浏览器的浏览历史,准备删除自己的浏览记录。结果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已关闭标签页,是一个页面是绿色的小说网站,程鑫正准备关掉,却瞄到封面是两个半裸的男的头碰头躺着,程鑫按捺不住好奇心,发现方隽没回来,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文案介绍明显是两个男人的故事,还标了攻受属性,什么霸道腹黑攻、温柔人妻受,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文。程鑫震惊得无以复加:方隽看文!

第19章:心疼了

程鑫震惊之余,像做贼一样将今天的浏览历史清除掉,然后装模作样搜索了“学渣逆袭成学霸”的内容,结果发现网上还真有不少这样的励志故事,从200多分逆袭到600分的,从300分逆袭到600多分的。他点开来看了,居然看得热血沸腾,好像自己也能逆袭成学霸了,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连200分都考不到的学渣中的战斗机。

晚自习铃响了,程鑫要回去上课了,方隽还没回来,他不知道方隽带钥匙了没有,便跑到对面去敲门,不一会儿,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过来应门:“你找谁?”对方说话像播音员一样咬字清晰准确。

住在这里的都是老师,不过这个老师程鑫不认识,应该是新来的。程鑫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门:“方老师在你这儿吧?我是方老师的学生,我现在要走了,他的门我没给他锁,麻烦你转告他一声。”

对方听见这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程鑫说了声老师再见,迅速下楼往教室跑去。他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他就是下一个逆袭的学渣,将要书写人人都跌破眼镜的伟大历史,甚至将陈昕带给他的困扰和发现方隽看男男爱情故事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进了教室,他远远地看着陈昕的后脑勺,便暗示自己:哈哈,一切都是错觉!他心情轻松得甚至都要吹出口哨来了。

已经上课十分钟了,程鑫终于来了,陈昕不由得替他松了口气,朝他笑了一下,程鑫板着脸,当没看见。

陈昕是个敏感的人,他发现程鑫对自己又冷淡起来了,具体表现在他不找自己说话了,也不来闹自己了,就跟他们刚做同桌时差不多,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多少带着点不满和敌意,现在差不多算是忽视自己的存在吧,像是冷战。陈昕仔细想了想,自己跟程鑫吵架了吗?好像并没有,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还教自己投篮了,就是后来吃饭的时候突然就走了,那是因为自己和一班的张熠辉走得太近,他生气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原因。

陈昕觉得,如果程鑫因为这个原因生自己的气,那简直是幼稚到了极点。你跟他玩,我就不跟你玩了,这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才玩的把戏?想到这里,陈昕不由得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程鑫现在一点也不去烦陈昕,他受了那些学渣逆袭的鸡汤文的激励,开始认认真真学习了,然而不是他想学就能学得懂的,数理化这些内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那些定理公式什么的都认得,却理解不了,看得云里雾里。唯一能啃得动的还是文科内容,因为基本靠记忆力,理解的也不难。然而程鑫是个懒人,讨厌死记硬背,从没打算学文科,他折腾了一晚上,不仅没学到什么,还弄得他心浮气躁的。

陈昕学习的时候,就见他在那瞎折腾,一会儿换一本书,一会儿抓耳挠腮做题,一会儿扔了笔叹气,忙活了一晚上,也没跟自己说句话,这是抽的什么风?

下晚自习的时候,陈昕对程鑫说:“你是不是有、有题不会做?”

程鑫看见陈昕递过来的橄榄枝,板着脸:“我做什么题啊,我就是无聊翻着玩。”

陈昕可以确定程鑫不高兴了,而且不想理自己,所以不再说什么。回宿舍的时候也是各走各的,程鑫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而是去曹继宿舍玩了,直到快熄灯的时候才回来。陈昕已经睡下了,依旧在背英语。程鑫没说话,只是洗漱完毕就睡了。

从这天起,两人就没怎么交流。一天中午,陈昕打了饭刚坐下来,听见徐俊赏说:“陈昕这儿有位子,我们一起坐吧。”

陈昕抬头,看见了程鑫,程鑫目光扫过他,说:“换个地方吧。”

陈昕眼巴巴看着程鑫一行人走远,心里莫名觉得难受,一直都没交集和有了交集后又分开的感觉是相当不一样的。

这下徐俊赏和曹继几个都觉得不对劲了,徐俊赏问程鑫:“你跟陈昕怎么了,吵架了?”

程鑫翻了个白眼:“跟他一小结巴有什么好吵的,吵得起来么?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要不打扰他学习了。”

徐俊赏笑着说:“现在是吃饭,又不是上课,有什么好打扰的。其实陈昕还挺关心你的,悄悄跟我打听你受处分的事,还问要不要紧。”

程鑫呼吸一顿,心头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在蔓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昕,与他四目相对,陈昕形单影只的样子让他看得有些心疼,他强行忽略掉那种感受,很快扭过头去,说:“有什么好打听的,真想知道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但他们的状况并没因此有所改善,陈昕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点没法捉摸程鑫的小孩脾气。

星期天下午,陈昕奶奶到学校来了。她是接到陈昕的电话,知道他治病借了同学不少钱,赶紧就给他送钱过来了。

陈昕面对奶奶一脸羞愧:“对、对不起,花了那、那么多钱。”

奶奶看着自责的孙子,安慰他说:“生病的事谁料得到,人没事就好。现在都好了吧?”

陈昕点头:“早、就好了。”

“哥哥是个笨蛋!”说话的是坐在陈昕床边的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小男孩长着一副天使般的漂亮面孔,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性格看起来比陈昕外向活泼多了,这是陈昕的弟弟陈曦。

陈昕扭头看着弟弟:“我、我哪里笨了?”

“生病了就该去治,而不是怕花钱!”陈曦说着朝哥哥做了个鬼脸,跟陈昕不同,他说话又快又响亮,口齿相当清晰,是个人见人爱的小人精。

陈昕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掐了一把陈曦的脸蛋。陈曦扭头躲开,伸手抓住了陈昕的手指:“哥,什么时候带我去吃肯德基?”

陈昕说:“哪、哪有那么快!起码要下、下学期了。”陈昕答应了弟弟,如果拿到奖学金,就请他去吃一次肯德基。

“这么久啊!”陈曦的小脸蛋皱了起来,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肯德基,每次都听他的同学炫耀去吃肯德基了,把个陈曦馋得跟黄鼠狼听见鸡一样,口水直流。

陈昕小心地将奶奶给自己的钱收好,准备晚点还给程鑫,然后说:“奶奶,曦曦,晚点一起去、去食堂吃饭吧,食堂有、有鸡腿。”

陈曦听得双眼发光:“好啊,好啊!”说着万分期待地看着奶奶

结果奶奶摇头:“不去了,我们是搭你六叔的顺风车来的,他送完货马上要回去了,我们要去校门口等他,别错过了。我给你煮的鸡蛋你要记得吃,别放久了,会坏。”鸡腿吃不成了,陈曦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若不是搭顺风车,陈曦也不会跟着来,他这么大的人,出门要买半票了,奶奶舍不得多花车费。

陈昕看着那一袋子鸡蛋,起码有十来个:“下次别、别给我煮、这么多,学校伙、食很好。”家里条件不好,奶奶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给他补充营养,每次都送点煮鸡蛋来,这些年陈昕吃鸡蛋都吃伤了,但又不能拒绝老人的心意,每次都硬吃下去,他摸出两个递给弟弟。

奶奶挡住他的动作:“家里有鸡蛋,他天天都能吃上。”

陈昕跟奶奶说过很多次,一次性吃太多的鸡蛋,对身体反而不好,有一两个就足够了,但是奶奶不信,总觉得他学习辛苦,营养不够,要多补补,每次都给他带一堆煮鸡蛋,他将鸡蛋塞进弟弟手里:“吃、太多对、对身体不好,你、们也吃点。”

陈曦看了一眼奶奶,不敢接,奶奶说:“哥哥给你的,就拿着吧。”这才伸手接了过来,咧嘴笑了起来,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陈昕摸了一下弟弟的头,又强调了一下:“下、次别带这么多。”

奶奶看完大孙子,带着小孙子离开。因为没有请假条,陈昕出不了校门,只将奶奶和弟弟送到校门口,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钱,觉得有些烫手,得赶紧将钱还给程鑫才行,不过他今天好像出去了,不在学校,等晚上上课了才行。

陈昕回教室看书,徐俊赏借了他一本《红与黑》,他看得如饥似渴。星期天下午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陈昕就没有别人,学了一个星期,大家都疲惫了,谁都想趁这个时候出去放松一下。

到了第八节课,陈昕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食堂吃饭,他习惯性地摸口袋,发现饭卡不见了。他心一空,赶紧搜寻,没有,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中午还吃了饭的,那之后就没印象了,会不会掉宿舍了?他赶紧跑回去找,然而并没有找到,他的背心渗出一层毛毛汗,仔细翻找了两遍,没有,又跑回教室搜找了两遍,还是没有。恐慌紧紧攫住了陈昕的心,他仔细回想丢卡的可能,应该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从衣兜里滑出去的,今天换了件外套,衣服口袋有点浅,也可能是跑去接奶奶的时候掉的,只有这两个可能,可无论掉在哪儿,都是掉了,找不到了。

陈昕急得快要哭了,卡里有他一学期的生活费,如果被人捡到刷了,那可怎么办?他急忙跑到学校食堂充卡的地方咨询该怎么办,工作人员让他报出名字和学号,给他挂了失。

“去找你们班主任开个证明,然后拿着你的名字和学号过来补卡,一张卡补交十五块钱工本费。”

“能、能看到我卡、卡里还、还有多少钱吗?”陈昕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工作人员说:“余额还有一百二十一元。”

陈昕一听眼泪就下来了,这二十多天他总共才花了两百块,还剩了一千四百,结果只短短一个下午,他的卡就被刷掉了一千两百多,这可是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啊。

工作人员还是头一回看见来挂失的学生哭得这样伤心的,忍不住关切地问:“是不是钱被人刷了?”

陈昕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问:“能、能找、找回来吗?”

工作人员摇头:“刷都刷了,退回来是不可能了,除非找到捡卡的那个人,看他能不能赔给你。”

陈昕顿时心如死灰,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捡他卡的人呢,人家捡到卡就拼命刷,哪里会乖乖还钱。陈昕当即去找老师,正是休息时间,办公室里当然没人,他只好抹着眼泪回宿舍。卡丢了,自然也没法吃饭,奶奶给他带了鸡蛋和一些零食,晚饭倒是有着落,只是他完全没有胃口,丢了那么多钱,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

陈昕越想越伤心,倒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程鑫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陈昕的哭声,他愣了一下,然后将门一拉,对身后的人说:“刘叔,要不这样吧,东西就给我放这儿吧,我自己拿进去,谢谢你了。”

程鑫爸爸的司机老刘受老板的委派来学校给程鑫送东西,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哦,好,那我就走了,要是还需要什么,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

程鑫点头:“好,谢谢刘叔,再见!”

程鑫见刘司机转身下楼了,这才重新拧开门,床上的陈昕已经不见了,屋里也没人,好像他刚刚听见的那么悲怆的哭声是幻觉一样。程鑫将放在门口的东西一一提进去,然后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了冲水的声音,他一抬头,看见陈昕拿着毛巾出来了,两只眼睛红肿得跟兔子眼睛一样,瞟了自己一眼,赶紧移开了视线,他的心没来由一抽:“怎么了,你?”语气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心疼。

第20章:确定心意

陈昕转过身去,将毛巾挂了起来,擦了一下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奶奶给他的钱:“还你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嗓音都是沙哑的。

程鑫没接钱,只是看着他:“我问你怎么了?”

陈昕吸了一下鼻子:“饭、饭卡丢了。”

程鑫看着眼前的陈昕,他没戴眼镜,眼睛鼻头都红着,睫毛上还沾着水,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模样看起来有点狼狈滑稽,程鑫却笑不出来,只是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这么多天对他不闻不问,努力让自己认定对他的种种感觉不过是错觉,仅仅是普通朋友,他费尽力气竖立起来的藩篱与冷漠如今在他的哭泣面前分崩离析,瓦解得片甲不留。程鑫没有办法再对他视而不见,他决定跟着感觉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又怎样。听说只是丢卡,程鑫松了口气,他粗声粗气地说:“丢了就去挂失啊,哭什么!”

陈昕听见他的话,刚憋住的眼泪又唰地下来了:“挂、挂了,钱、都没了。”

程鑫看着他的眼泪就有些不知所措,想伸手去抹,但是忍住了,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话上:“多少钱?都给刷完了?”他不太清楚陈昕的卡里有多少钱,他们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充的,一般都是充个一两百,用完了再充。

陈昕抽噎着说:“一、一千三。”想到这个数据,陈昕的悲痛就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除了学费,他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而且还给他弄丢了,他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的妈妈,怎么对得起省吃俭用的爷爷奶奶。

程鑫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吃了一惊,谁会一次性充那么多钱在饭卡里啊,他看着用袖子擦眼泪的陈昕,不忍心责备他,赶紧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别用衣服擦眼睛,用纸巾。你怎么把钱全都充卡里了,难道不怕丢?”

陈昕过了一会儿才止住哭声,接过纸巾擦了一下眼泪,说:“学、学校给的。”

程鑫瞬间明白过来,是学校给的生活费,难怪一次性充了那么多钱,学校还真够省事的:“卡什么时候丢的?”

“中、午或、或者下午。”

“中午你还吃饭了是吧?这么短的时间就刷了一千多块钱,这人可真够狠的。饭卡只能在食堂和学校的超市里刷,应该能找出捡你卡的人。别哭了,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回来。”程鑫不假思索就将这事给揽下来了,仿佛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陈昕睁大眼,有些不相信地问:“真、真的?”

程鑫点一下头:“当然是真的。”

“那、那钱也、也没了。”就算找回了卡,钱也刷没了啊。

程鑫说:“钱也给你找回来,刷了多少,让他赔多少。”

陈昕难以置信地看着程鑫,仿佛不信他能把钱找回来似的。程鑫看着他的红眼睛,笑着说:“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包我身上了。谁吃的让谁吐出来。你吃饭了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饭卡都丢了,哪里还有饭吃,他弯腰从家里送来的东西中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放到陈昕怀里,“这个给你。”

陈昕还处于将信将疑的状态,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的饭盒:“我、我……”

“我什么我!不吃饭想成仙?”程鑫语气不怎么温和,甚至有点凶巴巴的。

陈昕无端觉得这种凶巴巴让他觉得亲切,起码比程鑫对他不理不睬好多了,他期期艾艾地说:“我、我自己有、有吃的。”

程鑫听他这么一说,拿过他怀里的保温饭盒,说:“那就拿出来吃吧。”说着打开了保温饭盒,刹那间一股浓香溢满了个整个房间,程鑫看了一眼,是虫草鸽子汤,便放在陈昕桌上,“清汤寡水的,我不爱喝,你帮我喝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陈昕觉得自己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菜,他肚子里的馋虫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嘴里也分泌出了唾液,但他不好意思要:“你、你吃了吗?”

程鑫正在检查家里送来的东西:“我刚在外面吃了东西。你吃吧。”

陈昕犹豫了一下,将奶奶送来的鸡蛋拿出来,有些羞涩地说:“你吃鸡、蛋吗?”

程鑫扭头,看见陈昕手里那袋子鸡蛋,起码有七八个,他口味重,从小不爱吃没味道的东西,连鸽子汤都觉得寡淡,煮鸡蛋更加没滋没味的,他一向都不怎么感冒,但是他说:“给我一个吧。”

陈昕脸上神色稍稍放松了些,拿出两个鸡蛋放在程鑫手里,鸡蛋从家里煮好送到这里的,早已凉了,陈昕说:“我、我家鸡生的。”

程鑫意外地挑眉:“你家里还养鸡?”

陈昕点头:“嗯,我家在、在农村。”

“哦,那就是土鸡蛋了,应该很有营养。你喝汤吧,趁着还没凉。”

陈昕犹豫了一下:“你、你也喝点吧。”白吃别人的东西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程鑫看着陈昕红了的耳朵,说:“你先喝,剩下的归我。”

陈昕并没有这样做,他将自己的饭盒找出来,拿去洗干净了,将鸽子汤倒出一些,弄了两块肉出来,然后将保温桶递给程鑫:“好了,这、这给你,趁、趁热吃。”

程鑫看着陈昕变戏法一般找出来的饭盒,心想那个饭盒是怎么来的,他怎么会带着饭盒来上学?陈昕以前在一中上学时是用自己的饭盒的,所以也就把饭盒带来了,结果日升有餐盘,饭盒一直没用上,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程鑫看了一眼,拿过陈昕手里的勺子,将里面的肉又弄出来两块大的放到陈昕的饭盒里:“炖了两只鸽子,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先吃,吃完了借我勺子。”说着将保温桶盖了起来。

陈昕默默无言地敲开鸡蛋,就着鲜甜的鸽子汤吃了两个鸡蛋,又吃完了鸽子肉,本来以为没胃口吃东西了,结果却被程鑫两句话就将他的痛苦抹平了,还美美地喝起了汤吃起了肉,简直不敢想象。他扭头偷看还在收拾的程鑫,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的,天大的事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

程鑫拿出一盒巧克力,抬头与偷看他的陈昕四目相撞,陈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程鑫将巧克力扔在陈昕桌上:“给你补充能量的。”

陈昕看着盒子上印着的英文字母和海马图案:“是、是什么?”

“巧克力。”程鑫随口说。

陈昕看着那个精美的盒子,这是巧克力吗?跟平时电视广告里的德芙不一样,全外文字母包装的盒子,好像还不止有英文,应该很贵吧,陈昕下意识就想拒绝:“我、我不要。”

程鑫站起来,说:“给你就拿着。”

陈昕不敢接受,鸡蛋换鸽子汤,已经占了大便宜了,他可不能再贪得无厌。陈昕看着程鑫不说话,脑袋轻轻摇了摇。程鑫走过来:“吃完了吧?勺子给我吧。”说着洗也不洗,直接打开保温桶就舀起了汤。

陈昕看得目瞪口呆:“没、没洗。”

程鑫叼着勺子,呲牙笑:“我又不嫌弃你。”

陈昕哭笑不得,程鑫平时自己的东西都不让别人碰,现在却用自己没洗过的勺子吃东西,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和行为,他到底是讲究还是不讲究?

程鑫敲开鸡蛋壳,就着鸽子汤,唏哩呼噜将鸡蛋和鸽子汤都吃完了,然后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吃饱喝足,干正事去。”

陈昕将巧克力放回程鑫桌上:“这我、我不能要。”

程鑫拿起巧克力,放到陈昕手里:“拿着吧,就当是为我当初骂你道歉的。你要是原谅我了,就收下,不收就表示没原谅我。”

陈昕眨巴一下眼,想起自己被程鑫第一次当众骂结巴的事了,那时候真是窘迫得快要哭了,对程鑫别提多讨厌害怕了,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要依赖程鑫的帮助,人生真是奇妙,是自己还是程鑫太善变?陈昕呵呵笑了一声。

程鑫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说:“当时其实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方老师,他给我找了个破店,将我头发理得太难看了。”

陈昕看着程鑫的发型,又想起来他当初的杀马特造型,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程鑫斜眼看着他:“你笑什么?”

陈昕想闭上嘴憋住笑,但是没成功,往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程鑫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颊:“给我说清楚!”却意外发现陈昕的脸颊特别滑,捏起来手感特别好,不禁有点不舍得撒手。

陈昕抬起双臂,插入程鑫双臂之间用力往两边拨,将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对、对了,给、给你钱。”他身上不能再留钱了,免得再丢了。

“什么钱?”程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昕掏出钱递给他:“上、上次住、院的钱。谢、谢!”

程鑫反应过来,接过去数也没数直接塞兜里,陈昕看着他,程鑫问:“哦,要找你钱吗?”

陈昕摇头:“你、你不数数吗?”

“数什么,你别多给我就行了。”程鑫说,“走吧,带你去办正事。”

陈昕还惦记着碗没洗:“饭、饭盒没、没洗。”

“回来再洗吧。一会儿都要上课了,咱们得赶紧去趟超市。”程鑫抓着陈昕的手腕就往外走。

陈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超、超市?”

程鑫忍不住抬起右手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反射弧怎么那么长,平时做题怎么反应那么快呢?就你那饭卡的事,有人捡到你的卡,一下午刷了一千多块,你觉得会是买饭吗?肯定是去学校超市买东西了,花了那么多钱,超市老板肯定会有印象的,应该可以问出些线索来。”

陈昕瞬间明白了程鑫是要帮自己去找卡,赶紧不用程鑫拖了,大步跟了上去。他心里非常好奇,程鑫要怎么帮他找卡。

第21章:害相思病

超市在食堂隔壁,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已经没人了,超市里稀稀落落还有几个人。超市买东西不用现金,而是刷饭卡,饭卡是通俗叫法,它的正式名字叫“校园一卡通”。学校除了这个超市就没有别的商店,学生又不能出校门,生意火爆程度可想而知,买单经常需要排队,除了周日,因为周日可以出去,一般不会在学校买东西,所以程鑫断定今天来这里大笔消费的人,老板肯定会有印象。

程鑫先去拿了点东西,走到收银台前:“大姐,结账!今天人很少啊,平时要排好久的队。”

收银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一边扫着条纹码,一边说:“是啊,今天星期天,人最少的一天。十三块五毛。”

程鑫掏出卡来刷卡,接着说:“大姐,跟你打听个事,今天下午有没有人在你这里买了很多东西?起码有一千多块钱。”

陈昕的心提了起来。收银大姐停下来:“一千多块?没有。”

陈昕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不是在这里花的?程鑫又问:“那你有没有印象,刷过一个余额一千多块钱的卡?”一般情况下,学生都是一百两百的充,用完了再充,极少有人一次性充上千块钱,如果有人来刷卡,老板应该会有印象。

“今天下午吗?”收银大姐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陈昕的心又提了起来,程鑫继续问:“那大姐还记得是谁刷的吗?男生还是女生?”

收银大姐说:“好像是个男生。”

程鑫追问:“大姐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收银大姐摇摇头:“这我就不记得了,学校学生有两三千呢,哪能一个个都记得过来。你问这个干嘛?”

程鑫也不隐瞒,直接说:“我朋友今天掉了一张卡,卡里有一千多块钱,去挂失的时候发现钱都快给刷光了,这是他一学期的生活费,所以我想找到那个捡了他卡的人。”

收银大姐将目光转向陈昕,发现这孩子明显才哭过,眼睛都是红肿的,陈昕长得好,戴副眼镜,看着就是十分安分听话的好学生,大姐不由得生出了同情心:“真的啊?那太过分了。不过我真不记得是谁了,今天倒是有几笔刷了上百块的。”

程鑫问:“那是同一个人来买的吗?”

大姐想一想,摇头:“不是同一个人买的。”

程鑫冷笑了一下,还考虑得挺周到,怕目标太大,还知道分散开来,回头看见陈昕苍白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态,安慰他说:“没关系,能找到的。超市里装了监控器的,回头我们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收银大姐说:“这个我没法拿来给你们看,监控是学校的。”

程鑫了然地点头:“我懂。我们去跟老师说,走吧。”后面这句话是对陈昕说的。

陈昕跟着出了超市:“怎、么办?”

“我们去找老师。别担心,既然是在学校消费的,肯定能找到人。”程鑫安慰他。

陈昕还是很担心就算找到了人,也要不回来钱。程鑫伸出手,揉了一下陈昕的脑袋,好多天没摸了,有点怀念这手感:“好啦,不要想多了,这件事我帮你想办法,一定会将钱给你要回来,你就安心学习吧,不是还有两天要考试了?”

陈昕朝程鑫露出一个心事重重的笑容,看得程鑫心里有些不舒坦,他喜欢看他发自真心的毫无芥蒂的开心笑容,而不是这种苦笑:“行了啊,不要多想了。走吧。”

上晚自习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方隽,将陈昕丢卡又被盗刷的始末给说清楚了,方隽眉头紧皱:“我知道了,我给你开个证明,你明天去把卡补办出来。这件事太恶劣了,我马上跟学校反映,将整件事调查清楚。你放心,你的损失一定会得到赔偿。”

陈昕听老师这么一说,终于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方隽将证明开好交给陈昕,然后说:“你们回教室吧。”

陈昕走了,程鑫则留了下来:“我跟你一起去看录像。”

方隽说“你去干什么?回去上课!”

程鑫不走:“没准我认识那些盗刷卡的人,免得你叫别班的老师一个个去辨认。”

方隽不理他:“这事我得先跟校长汇报,然后才能调监控出来看。你以为一看就能找到?一个下午好几个小时,你看到什么时候,晚上不睡觉了?滚回去!”

程鑫说:“我答应了陈昕要帮他找到盗刷的人的。”

“我帮他找到不就行了,这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去复习吧,马上要考试了。”方隽挥手赶人。

程鑫不走,软磨硬泡地黏着方隽,终于让他同意自己跟着了。学校对这事还挺重视的,毕竟都涉及到违法了,赶紧调出监控来,并将超市的收银员也叫了来指认。好在学校时间比较好控制,买东西都是休息时间,中午、课间以及下午放假到吃饭前那段时间,加起来也就是两三个小时,而且周末逛超市的人不多,目标也比较好找。

程鑫专心致志地看着画面,十二点半左右,一群男生进了超市,他们提着篮子买了不少东西,然后让一个人去结账,结账的时候有个男生又送了个什么过来。收银大姐指着画面说:“对,就是这个,我想起来了,这个学生买了大概两百块钱的东西,他卡里的余额有一千多块。”

方隽赶紧将视频放大了来看,程鑫一看就认出来了:“这人是一班的,以前和我打过篮球。叫什么名字不知道。”程鑫对一班打篮球的几个人印象格外深刻,哪怕画面上这男的是个替补也有印象。

方隽问:“高一一班吗?”

程鑫点头:“对。你倒回去看看,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些人有没有伍志远?”

方隽回放,那群里人果然有伍志远。他们又接着往下看,整个中午休息时间,他们来买了四次东西,每次都换不同的人来买。第五节课休息时间也来了一次,然后第六节课后休息时间又来买了两次,以后就再没来了。

一切水落石出,剩下的就是看学校怎么处理了。程鑫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把伍志远这个贱人揪出来再把他揍进医院。方隽显然很明白程鑫的心情,他警告程鑫不要再插手,这事学校会处理,打发他走了。程鑫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晚自习都下课了,他飞奔回去告诉陈昕事情真相,陈昕听说找到了人,兴奋之余又有些担心,伍志远那些人显然不是一群好说话的人:“那、那我的钱能、能要回来吗?”

程鑫心情愉悦地往床上一趟:“必须的!听教导主任的口气,这事挺严重的,没准还要处分。”

“还、还要记过?”陈昕有些不安,把自己的钱赔上就好了,还要处分的话会不会太严重了点。

程鑫斜睨他:“法盲不懂了吧。隽哥说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还不小,这都算违法了,学校处分都算轻的。谁叫他们那么贪心,活该!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更何况还是伍志远那个贱人!”

陈昕听他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陈昕丢了卡,跟程鑫冰释前嫌。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之前程鑫为什么好端端的不理自己了,他丢卡的时候程鑫又那么热情主动地来帮他,他不善于表达,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寻根究底的性格,所以就没追问。不过能和程鑫和好,陈昕总算觉得内心平静了,这些日子程鑫不理他,虽然他能尽量做到不介意,但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天晚上睡觉都格外踏实一些。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昕拿上老师给他开的证明去补卡,结果那边说暂时没有新卡,正在采购,要等上两天。陈昕满心失望,等两天的话,那都没办法吃饭了,奶奶送来的鸡蛋还有几个,早饭倒是没问题,那中午呢,晚上呢,明天呢?

陈昕盘算着还是得去找老师,他向食堂门口走去,被程鑫拦住了:“怎么不吃饭就走了?卡办好了没有?”

陈昕看一眼他,垂下眼帘:“还没、没有。我回去吃、吃鸡蛋。”

“几个鸡蛋就够了?”程鑫拉着他的袖子,“走吧,去吃早饭,我请客。”

陈昕不愿意花别人的钱,他说:“算、算我借你的。”

程鑫知道他这人自尊心强:“行,就借我的卡用吧。卡什么时候才能办好?”

“还、还要两天。”

程鑫说:“办好之前就用我的卡吧。总不能饿肚子。”

陈昕权衡了一下,比起找老师想办法,借程鑫的卡显然更便利一些,所以没有拒绝。

徐俊赏他们看到程鑫领着陈昕过来一起吃早餐,都很高兴,徐俊赏说:“哎呀,总算是和好啦,我还以为你们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曹继又也很兴奋地说:“陈昕这些天不在,我觉得吃饭都没什么滋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曹继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揭他弟的短:“切!我看你哪顿都吃得不少。”

曹继又在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脚,笑着对陈昕说:“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做,回头有空可以教教我吗?”

陈昕抬起头看着曹继又,然后点了点头:“我、我先看看。”

曹继又看着程鑫:“对了,鑫哥,我们班月考位子都排出来了,和高二年级的穿插着坐。”

曹继说了一句:“我靠!这怎么考啊?”

曹继又说:“三个年级同时考,考完就放月假,高三的去实验室和会议室,我们没地方去,只能这么安排。”

程鑫无所谓地说:“我听隽哥提了一下的,随便怎么排吧,赶紧考,考完好放假。”

陈昕想起答应给程鑫抄答案的事,这样岂不是没办法给他抄了?那座位不是又换不了?想到这里,他扭头去看程鑫。程鑫神色淡定,仿佛没事人一样。

上午上数学课之前,方隽告诉陈昕,学校已经找出了捡到他卡的人,并且已经勒令对方赔偿用掉的钱,他们答应赔钱,不过要等放完月假才能将钱给他,因为月底都没钱了。陈昕听到这消息,有点喜出望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跟家里要钱来填补这个空缺了。

陈昕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马上告诉程鑫:“他们答、答应赔我钱了,放、放假上来就给。谢、谢你!”

程鑫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笑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说了肯定能找回来的。”心想:这样笑就对了。

陈昕这次居然没有反感他揉自己的脑袋。

考试前一天课间操没做操,大家集合在操场上听校长训话,整顿思想作风,着重说了捡到校园卡盗刷的恶劣事件,不点名批评某些同学道德败坏,给予警告处分,并且宣布学校给校园通设定了金额上限,一次最多刷三十,超过部分要输密码。陈昕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程鑫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早干嘛去了,马后炮。校长开始千篇一律地训话,他无聊地扭头往后面看,发现方隽正和一个男老师站在看台下说话,程鑫视力非常好,他认出了那人就是方隽家对门的那个老师。程鑫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了在方隽电脑里看到的那篇小说,当时觉得很震惊,他也想过方隽会不会是个gay,但他知道方隽的女朋友从小学交到大学,虽然现在没有女朋友,但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个gay。然而此刻程鑫却有些怀疑方隽的性取向,尤其是他跟那个男老师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么不矜持,简直都有些氵壬荡了。

程鑫拍了一下站在他前面的林超然:“喂,胖子,跟隽哥说话的那个老师你认识吗?”

林超然引颈往后一看:“哦,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周嵩,教语文的。”林超然是个包打听,特别热衷于小道消息。

“他什么来路?”程鑫问。

林超然说:“一中转来的,听说是个很有水平的老师,学富五车,引经据典,幽默风趣,课堂特别生动。据说人气即将超过隽哥,要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了。我也希望他能教教我们,别总让那些老头子来荼毒我们。”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二中出来的,四十多岁,其实教学水平还可以,经验丰富,就是课堂稍嫌沉闷了些,学生都喜欢活泼风趣的老师。

程鑫听见这话有些意外,一个月不到就能俘获学生的心,说明这老师水平实在不错。但方隽是教数学的,人家教高二语文,八竿子打不着边,两人有什么好交流的,越看越有问题。程鑫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他好好的一中不待,跑到日升来干什么?”

林超然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他本人。”

程鑫当然不会去问周嵩本人,只是越发觉得周嵩是个有故事的人。

动员会开完之后,自然就是月考了。这次考试座位是按照成绩来排的,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上次陈昕交了两张白卷,还有一门没考完,小综合每门300分,陈昕自觉肯定是要垫底了,然而座次表一出来,陈昕发现程鑫还排在他后面。程鑫觉得自己简直就中了大奖,陈昕居然就坐在他前面。他丝毫不为自己1050的总分都没人家450分的总分考得多而羞愧,反而跟朋友们嘚瑟自己的好运。

曹继又听说之后觉得非常神奇,说:“这说明你们俩缘分太深了,就这样都没分开。”

曹继习惯性地反驳他弟:“得了,你可别乌鸦嘴了,人家学霸那是马失前蹄,只是暂时的好吧。不过天助鑫哥,你好好把握机会吧,别浪费了,否则再也没什么能够拯救你出牢笼了。”

陈昕也觉得非常意外,因为班级排名是不公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排名在哪,只知道自己应该垫底了,没想到程鑫还是垫底的,这到底是该替自己庆幸还是该替程鑫难过?他对程鑫说:“考试的时候我尽量不遮,你能看多少就多少吧。”

没想到程鑫说:“无所谓,能考多少就考多少吧,以后我也要好好学习,不能够再虚度光阴了。”

曹继兄弟差点跌破眼镜,这是他们认识的程鑫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要好好学习了!曹继伸手摸了一下程鑫的额头:“鑫哥,你没发骚吧?”

程鑫给他了一巴掌:“你才发骚呢。”

曹继揉着脑袋嘿嘿笑:“实在是太震精啦!”

曹继又搂着程鑫的胳膊感动流涕:“鑫哥你终于浪子回头金不换了,我再也不用为自己比你多太多分而自责了。”

陈昕虽然有些惊讶,但没到难以置信的地步来,最近程鑫的表现确实是好学了许多,他想起当初方老师跟他说让他激励程鑫的话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激励的,程鑫能上进,他当然感到高兴,有种幸不辱命的欣慰感,看着程鑫的眼神也格外温柔:“有什么不、不懂的,可、可以问我。”

程鑫看着陈昕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东西在疯狂滋生蔓延,整个人都麻了,说不出话来。

徐俊赏反而是几个人中最镇定的,因为程鑫早就说了想逆袭做学霸,虽然后来并没有什么行动,现在他这么说出来,那肯定是下定决心了,他圈住程鑫的肩用力搂一下:“加油,鑫哥!”

程鑫被徐俊赏的搂肩拉回了现实中,再抬眼看陈昕,发现他已经看别处去了,刚刚那一眼的温柔仿佛是错觉,然而自己心中的感受却那么真实,他真的觉得,如果能让陈昕这么温柔地一直看自己,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好好学习算什么!

月考还是考两天,一个教室坐六十人,高一高二各半,前后是同年级的同学,左右是不同年级的人,这么排是尽可能避免作弊,当然前后座作弊恐怕避免不了。不过既然都是按照成绩来排的,像程鑫这样的差生前后座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都没有作弊的价值。

这次不一样,程鑫前面是陈昕,他是意外才排到这里的,当他周围的同学在抓耳挠腮时,他在奋笔疾书,当周围的同学在左顾右盼时,他还在奋笔疾书,当他周围的同学无聊得打瞌睡时,陈昕则在仔细地检查。

他没忘记要照顾一下后面的程鑫,然而程鑫很安静,并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唯一一次点了一下他的后背,陈昕扭过头去,则听见他说:“没带橡皮,借我用一下。”陈昕将橡皮递了过去,监考老师早就注意到两人的动静,看见只是传了块橡皮过去,也没说什么。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陈昕的饭卡还没法补办,估计要等放假上来之后才能办了,这阵子他一直都是借程鑫的饭卡。考试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程鑫每顿都要拣最好的菜打,说给陈昕补充体能,陈昕不好拒绝,只是认认真真地将每样菜的价格记下来,然后将账记在他的小本本上,说等卡补办了再还给他。

程鑫发现陈昕记账,便不再自作主张给他打菜了,他生活费有限,现在花多了,以后就要省吃俭用。程鑫知道陈昕的生活比较简朴,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柜子里塞满了水果、牛奶和各色零食,兜里有几百上千的零花钱,他除了吃饭,很少吃别的东西。程鑫倒是很想将自己的东西都给他吃,但是陈昕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不愿意接受他的救济,程鑫也不勉强他接受,自己这么强加给他,在陈昕看来,就形同于施舍,挫伤陈昕自尊心的事他不能再干。

星期四下午考完文综就放假了,到星期二下午返校,说起来有五天,实则只有四天半,还有半天时间在路上,大家都有些不满足,不过既然已经放假了,先不想那么多,回家先玩再说。

程鑫收拾好东西,却有些不想走,他以前是一放假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跑,和一个月没见的电脑手机相亲相爱去了。此刻他坐在床边看着陈昕拆被套:“你这是要带回去洗?”

“嗯,我、我拿回家洗。正好天、气好,洗、洗了也好干。”陈昕将被套拆出来,将被胎叠好。

程鑫说:“带来带去的多麻烦,要不我帮你拿到隽哥那儿洗吧,他那儿有洗衣机,方便。”

陈昕听说赶紧摆手:“不、不用了,这又不重,我自己带、带回去就好,不麻、麻烦老师了。”

程鑫又问:“你回家去哪儿玩?”

陈昕停下来:“不去、哪,就、就在家。”现在三月了,天气暖和了,爷爷奶奶要翻地种东西了,他回去应该能帮点忙。

“你家在哪儿?我有空去找你玩吧。”程鑫貌似随口问。

陈昕低眉敛目:“我、家有、有点远,不好玩。”他家在乡下,对习惯了现代化的城里孩子来说,那是既落后又不方便,尤其是他家特别老旧,他从来都不会请同学去家里玩,因为怕他们习惯不了他家的厕所。

程鑫笑了:“能有多远,我会开车,自己开车去。虽然我还没拿到本,嘿嘿。”

陈昕不再接话了,他将东西收起来,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是否已经收拾整齐。其实屋子里最乱的还是程鑫的桌子和床,他好像从来都不收拾,一直都是随手乱扔,只有每周六下午大扫除的时候,他才会勉强收拾一下,让表面能过眼,其实床底下柜子里都藏污纳垢,根本没法看,他们宿舍也从来没得过优秀。

程鑫笑着说:“你这讲究程度都快赶上隽哥了。”

“什么赶上我了?”方隽站在门外,敲了一下虚掩的门,推门进来。

陈昕赶紧打招呼:“方、老师。”

方隽朝他亲切地点了一下头:“陈昕还没回去啊?三斤你好了没有?”

程鑫听见方隽叫自己的小名,顿时警觉起来,这可是黑历史,不能让陈昕知道了:“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他提上箱子,抓住方隽的胳膊,咬着牙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别乱叫我的名字?”

方隽憋着笑:“你们名字太像了,不好区分呀。”

程鑫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笑着对陈昕说:“我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陈昕点点头:“好,再见!”

“再见!”程鑫拖着方隽迅速下楼,还在埋怨刚才的事,“你能不能别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叫我小名!”

方隽则哈哈笑得没心没肺的。上了车,方隽看着校道上前来接孩子的拥挤车辆,突然说:“刚刚忘记问一下陈昕要不要搭个顺风车了,他应该要去汽车站坐车的。”

程鑫说:“你怎么不早说!他家在哪儿?”

方隽说:“原来你不反对啊?他家在米镇,要先坐车到县里,再坐车回去,不知道这个时候回去还有没有车呢,现在都快四点了。”学校为了让学生早点回家,最后一门考试提前到一点开考,文综需要两个半小时,考完都三点半了。

“那么远!”程鑫有些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你等等,我下去叫他,我们送他到车站。”说完就推开门下去了,拔腿往宿舍狂奔。

但是宿舍里已经没人了,程鑫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沿着出校门的路找了又找,还是没找到陈昕的身影,他喘着粗气,心跳得很快,心里不禁担心起来:这么快,人去哪儿了,早知道就应该问问他的。

方隽在校门口等了好一阵子,后面的车都急了,他只好大力按着喇叭催程鑫,程鑫慢慢走回车子,还不住往校道上回望,方隽见他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没找到人?”

程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没有,走了。这一路上也没看见,不知道去哪儿了。”

方隽打着方向盘:“没准搭谁的顺风车回去了。今天很多家长来接学生。”

“不可能!”程鑫下意识地否认,陈昕根本不认识什么人,但是说完后又觉得不能肯定,他对陈昕的了解也就只有那么多,并不清楚陈昕还认识什么人。

方隽笑着说:“没有什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你现在跟他关系好像还不错嘛。”

程鑫不愿意跟方隽服软,便硬着嘴说:“就那样吧,小结巴不烦人。”

方隽说:“你是该好好跟人学学,这次考试他数学满分。全年级最高分!”方隽想到这个就高兴,总算扬眉吐气了。

程鑫扭头看着方隽:“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点说出来让陈昕也高兴下啊。

“说什么?他又没问。等放假上来试卷就都发了。对了,你考了29分!你怎么就没近朱者赤呢?”方隽恨铁不成钢。

程鑫对自己的成绩没怎么上心,他基础本来就差,考多少分都是正常的:“比期末考试总有进步吧。”

方隽点头:“是,比期末考试多了5分。但是比上次考试少了8分。”

程鑫说:“上次是抄的,这次是自己做的。”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还想要我夸你呢?”方隽没好气地说。

程鑫没心思跟他斗嘴,还是惦记着陈昕,他在学校还有别的熟人朋友?怎么从来都没听他说过。

陈昕还真是搭顺风车回去的,考试前他就碰到柳和茜了,柳和茜说放假的时候她爸会来接她,邀请陈昕和她一路回去。陈昕本来想拒绝,但柳和茜给他分析,考完已经三点半了,如果不自己坐车,要从学校到车站,再从市里到县里,又从县里转到镇里,最后还要从镇里搭车回家,一路上耽搁,到镇上肯定没车了,到时候都回不去了。陈昕想了想,觉得柳和茜说得对,便同意了她的邀请,诚惶诚恐地坐上了柳和茜家里的车,程鑫回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车上了。

柳和茜家原来是陈昕隔壁村的,她爸后来自己做生意,举家搬到镇里去了。柳爸爸听女儿说陈昕是免费特招去的他们学校,立即对陈昕刮目相看起来,家长们总是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孩子的,一路上还问了陈昕不少问题,家是哪儿的,父母是谁,这么一说起来,发现柳爸爸和陈昕爸爸还是同学。

柳爸爸遗憾地说:“你爸爸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太遗憾了,那么年轻就没了,可惜了。”

陈昕没说话。他爸是得肺癌去世的,那时他才八岁。陈昕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父母外出务工,聚少离多,后来他爸查出病来,就回来治疗,那是他们父子相处得最久的一段时间。陈昕记得爸爸做完手术在家养病的时候,总是穿得厚厚的,坐在走廊上看他练字,偶尔也会指点他,英俊的爸爸嘴角总是挂着微笑,不过陈昕偶尔抬头却会看到他笑中带哭的样子,那模样让陈昕很难受。爸爸去世之前已经不能走动了,他卧病在床,经常痛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过他很少呻吟,说叫了也还是痛,却给身边的人徒添痛苦。陈昕最敬爱的人就是爸爸。

柳和茜见车里气氛有些沉闷,赶紧将话题岔开了,说了些学校的事。陈昕的情绪才从伤感中回转来。

自己开车比坐班车果然快不少,到镇上的时候也才五点多,柳爸爸说要送陈昕回去,但陈昕坚持自己坐班车回去,因为这个时候还有车。柳爸爸拗不过陈昕,便在车站把他放下了,陈昕赶上了回去的最后一班车,他心想,如果不是搭顺风车,今天还真是回不了家了,对柳和茜父女更多了一分感激。

陈昕回到家的时候,早春的夕阳余晖将西面的天际染成了橘粉色,村庄被暮色勾勒出不甚明晰的轮廓,有炊烟袅袅升起,陈昕知道有一道可能是自己家的,几只晚归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头顶掠过,没留下任何痕迹。谁家的祖母在呼唤着孙儿回家,在静谧中拉长了声调,间或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狗吠。看着这熟悉的情景,陈昕的心格外宁静和满足,终于回来了,他加快了脚步。

陈昕家在村东,进村没几户就是他家。周围的邻居看见他回来,都纷纷跟他打招呼:“昕昕回来了啊。”

陈昕只是点头跟对方笑笑,有人说他傲气,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陈昕是从小口拙,小时候因为结巴没少被人取笑,所以后来见人只是笑,很少开口,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陈昕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爷爷拄着拐,佝偻着瘦弱的身体在走廊上取柴,他赶紧奔上前:“爷爷,我、来!”

陈爷爷转过脸来,有些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口齿含糊地说:“回、回来了?”

陈昕放下包,接过爷爷臂弯里的柴,又从柴堆上抽下一些,抱到厨房里。陈昕的爷爷多年前中风,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残疾,需要拄拐行动,中风导致面部扭曲,说话也含糊不清,还有些结巴。陈昕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奶奶特别勤劳,要下地种田做事,就把他留给了失去劳动能力的爷爷照看,陈昕跟爷爷相处时间长了,原本清晰的口齿也变得结巴起来,家里人费了很大的劲,都没能扭转过来。后来陈曦出世了,父母特意强调不能让他跟着爷爷学话,所以一直被奶奶带在身边,没有也变成结巴。

正在屋里择菜的陈曦听到动静,立即跳出来迎接:“哥,你回来啦?太好了!”

陈昕点了点头:“奶奶呢?”

“奶奶摘菜去了,明天要上街卖菜。哥,你给我带礼物了没有?”

以前每次陈昕从学校回来,都会给陈曦带一些从学校食堂里买的包子、油条、鸡腿之类的吃食,虽然带回来早就凉透了,味道也不怎么好,但对一个连上街都困难的孩子来说,这些都是美味。这次陈昕的卡丢了,一直都是借程鑫的卡吃饭的,所以没有给陈曦带吃的,他有些歉意地说:“没、没有,今、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下次给、你带——有、有礼物。”他突然想起程鑫给他的巧克力了,他一直都没舍得吃,回来的时候塞包里了。

陈曦迫不及待地拍手起来:“是什么?”

陈昕说:“先、做饭,吃了饭、再看。”他想等奶奶回来了一起尝尝。

陈昕回来了,爷爷就该歇着了,陈曦烧火,陈昕掌勺,兄弟齐心,麻利地将晚饭弄出来了,菜都是素的,没有荤的,很简单的炒莴笋叶子,陈昕把莴笋切丝凉拌了,比炒着吃爽口。这时奶奶也回来了,挑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蒜薹和莴笋,快七十的人了,还成天忙里忙外的种地种菜,挣点钱补贴家用,就是想给儿媳减轻点负担。看着大孙子回来,奶奶也笑开了颜。陈昕没有告诉他们饭卡丢了的事,免得二老担忧。

吃完饭,陈曦早就巴巴地等着哥哥给他拿礼物。陈昕说:“急、什么,等、等我洗了碗。”

奶奶笑着说:“你去吧,我来洗。”说话间已经洗起来了。

陈昕只好去袋子里翻出那盒巧克力,打开来,陈曦双眼放光:“这是什么?海螺吗?”

“是巧、克力。”巧克力做成了海贝的样子,个头不大,十分精致。

陈曦数了一下,一共十六枚:“正好一人四个,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选好了自己最喜欢的形状。

爷爷摆手说:“我唔要,你、你们吃。”

奶奶刷着碗,笑着说:“我也不吃,太甜,你们吃。”

陈昕拿出两枚给弟弟,朝他使了个眼色,陈曦会意,拿去分别塞到爷爷奶奶嘴里:“有很多呢,你们也尝尝。”

陈昕拿了一枚放进嘴里,口感细腻顺滑,香甜浓郁,却又不甜得过分,美味异常,跟以前吃过的巧克力味道不一样。陈曦吃得嗷嗷叫:“好好吃!太好吃了!”

陈昕尝了一个就不再吃了,剩下的给家里人吃。奶奶吃完巧克力,咂嘴回味:“这东西不错,肯定不便宜吧,哪里来的?”

陈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同、同学给的。我、也不知、知道多少钱。”

陈奶奶看了一眼孙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陈昕打算明天一早陪奶奶去赶集,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不到五点,天还没亮,陈昕就起来了。奶奶不舍得让他去,想让他多睡会儿,正长身体的孩子,需要多睡才行,但是陈昕不忍心让奶奶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赶十几里路,期间还要爬一个长长的陡坡。祖孙俩出了门,一路闲聊着,在天色微亮时终于抵达了市集,他们算是到得晚的,因为他们的车是脚踏车,而别人家基本都换上了机动车,出门晚也能比他们到得早。奶奶在市场边上找了个地方摆好摊,等候客人,陈昕就拿着英语字典背单词,天色逐渐放亮,书上的字也能辨认得出来了。

陈昕的假期就这样开始了,帮奶奶卖菜、翻地,帮爷爷劈柴、做饭,有空就看书写作业,日子忙碌而充实。返校那天下午,奶奶翻出来一大包自己晒的红薯干放到陈昕包里:“昕昕,咱们家什么都没有,你总吃同学的东西不好,这是我们自己晒的,也不值钱,你带去给他们尝尝。”

陈昕知道奶奶指的是巧克力的事,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能再收程鑫的东西了。

奶奶拿出一叠十元二十元的钞票给他:“这一百块钱给你做生活费,买点吃的还有资料什么的。咱们家条件不好,不能跟别人比,你也懂事,奶奶一直都觉得亏欠你们,没能力让你们过好日子。”她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

陈昕赶紧抓住奶奶的手:“奶、奶,别、别这样,我挺好。等、等我长大就、好了。”

奶奶擦干眼泪,大孙子一直都是她的骄傲,再辛苦再累也有指望。陈昕挥别家人,踏上去学校的路程,爷爷拄着拐,用浑浊的眼望着渐渐远去的孙子,直到转弯看不见了还不肯收回目光。

程鑫这几天在家玩得真真无聊,连最吸引他的游戏都没了吸引力,徐俊赏叫他出去玩也没精打采的,在电玩城里都没能调动起他的积极性,弄得曹继大呼小叫:“鑫哥你这是害相思病了啊。”

“滚你的蛋!”程鑫抬腿给了他一脚,不过踢得不算重,因为曹继说的并不全错。

徐俊赏说:“鑫哥,舒靓说下午一起去唱k,你去不去?”

“不去!没劲!”程鑫直接拒绝了。

王亦可发微信约他去看电影,他压根都没回复。心里盘算着还有几天上学,平生第一回那么期待上学。所以星期二早上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还做了一件让谁也想不到的事,居然将高一上册的数理化课本都带上了。他将行李箱提到楼下,正在收拾屋子的保姆阿姨吃惊地说:“鑫鑫,你这就去学校?”

程鑫看了一下手表,上午十点,确实早了点,陈昕应该会在家里吃了午饭才过来,便说:“没有,阿姨你现在给我做午饭吧,我吃了饭再去。”

阿姨说:“你早饭还没吃呢,我去给你做早饭吧。”

程鑫打开冰箱拿了瓶酸奶:“别做早饭了,做午饭,早午饭一起吃。”

阿姨闻言赶紧去做饭。程鑫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看,舒靓在班级的微信群里发自拍照,臭美得不行。程鑫突然想,给陈昕也拍个照吧。本来他都不准备带手机去学校了,因为带去也会被没收,不过现在他决定带去学校,拍完照后主动交给方隽好了。说实话,现在小学生都用手机了,他们堂堂高中生还不让带手机,简直就是泯灭人性,虽然学校每周有两节计算机课可以上网,但这根本不够,难怪总有人偷偷翻墙出去上网打游戏。高三的人更可怜,计算机课都没有了。

十一点半,程鑫吃完饭,临走时又跑回楼上的书房里翻出来几本名着,专门拣厚的拿,什么《战争与和平》、《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还有他很喜欢的《基督山伯爵》,直到拿不动,这才停手。他看见陈昕在看徐俊赏借给他的《红与黑》,看得津津有味,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给陈昕带点书去看,陈昕应该会很喜欢,这些书都是他爸给他买的,几乎所有的古今中外名着都有,但是他看完的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完,书放在家里简直就是浪费。

程鑫拎着他沉甸甸的箱子走出家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歇后语“孔夫子搬家——尽是书”,顿时觉得自己变得有文采起来。

方隽没来接他,是他爸的司机老刘送他去的。到学校时才十二点半,早得很,到校的学生寥寥无几,程鑫进了宿舍,迎接他的是一室清冷,房间一切摆设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不同的是多了一股淡淡的尘灰味,陈昕还没到。他看着宿舍,里面简直泾渭分明,属于他的那一半乱七八糟,属于陈昕这一半井然有序,赤裸裸地反映出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性格。

程鑫摸了一下鼻子,陈昕那么爱整洁的人,肯定也是在忍受自己的脏乱吧。他突然做了个决定,一捋袖子:从今天起,他要改头换面,做一个干净整洁的人,让陈昕对他刮目相看!

第22章:情敌出现

陈昕一点钟从家里出发,一路转车到学校,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吃晚饭了。他推开宿舍门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门了,退回来一看门头,是305没错啊。

躺在床上的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看什么?进来啊。”程鑫打扫完房间,无比满意自己的杰作,去洗了个澡,陈昕都还没到,他累了,就躺在床上用流量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听见开门声,他才醒来,发现牵肠挂肚的家伙正不太确定地在看门牌号,仿佛走错了门似的。

陈昕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房、间太干净了,以、以为走错了。”

程鑫就当他是间接夸自己了,很嘚瑟地伸手撩了一下短短的刘海:“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打扫的。你怎么才到啊,都几点了!”

“离、得远。”陈昕非常意外他居然会收拾房间,但是并没有夸他,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夸人,好像有点羞于说出口,他将自己的包放下来,准备去拿抹布把自己的床和桌子都擦一下。

程鑫有些不高兴:“切,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都帮你擦了。你剪头发了?怎么剪那么短!”程鑫看着眼前的陈昕,有点陌生感,陈昕剪头发了,发型没变,就是把头发剪短了,如果说他原来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有点软萌,现在则让他精神了许多。程鑫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陈昕的脑袋,剪短了的头发毛刺刺的,不像之前那么柔软,扎在手心里痒痒的,一直痒到他心底去了。

陈昕挥开他的手:“别、别总摸头。谢谢啊。”

程鑫听着熟悉的小结巴,那种陌生感便消失了,他笑嘻嘻地说:“怕长不高?你头发在哪儿剪的?那人水平不行啊。”

陈昕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奶、奶剪的。”

程鑫惊讶得嘴里都能塞一个鸡蛋了:“真的假的,你奶奶还会剪头发?真看不出来啊。嗯,作为业余选手,这水平其实还不错。不过这儿有几根没剪到。”他凑到陈昕脑袋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陈昕头顶上有几根长长的头发戳在那儿,“哈哈,这儿有几根长的没剪掉,这是呆毛啊!”程鑫乐死了,伸手轻拉了一下。

陈昕一听,赶紧用双手压着头顶,窘迫地说:“不、不会吧?”头发是今天上午奶奶给他剪的,爷爷有一把保养得不错的老式推剪,他病了不能用了,奶奶就拿来给爷爷理光头,后来还常给陈昕兄弟俩剪,都是最简单的平头,以剪短为原则,刚开始的时候还经常这儿秃一块那儿秃一块,后来剪多了,手艺好了,剪得还算匀称,不过近来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了,就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现象,会剩下几根没剪到,偏生陈曦今天上学没在家,也没法帮忙检查一下。

陈昕跑到程鑫买的穿衣镜边,转着脑袋看了一下,没看到。程鑫跟过去,帮他拎起来那几根头发:“我还骗你不成?”

陈昕看到那几根长头发,知道程鑫不是骗自己,伸手压住了,然后说:“有、有剪刀吗?”

程鑫看着陈昕的窘相,觉得特别可爱,他拿出手机:“没有,留着吧,别剪了,这样多萌啊,哈哈。”

陈昕当然不愿意留,他试着用手揪了一下,想拔下来,没能成功。程鑫赶紧出手制止:“别扯,我有办法帮你剪掉。把手放下来,看这儿!”

陈昕放下手,扭过头去,程鑫按下快门,将他戳着三根呆毛的样子保留了下来。陈昕反应过来,觉得不对:“你、你干吗?”

程鑫笑眯眯地说:“没干嘛,给呆毛留个纪念。来,我帮你剪掉。你先坐着。”他将陈昕按在自己的凳子上,然后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把瑞士军刀,打开来,刀锋寒光闪闪。

陈昕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躲:“你、你干吗?”

程鑫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你说我干吗?不许动,这刀子吹发可断,你说劫财好呢还是劫色好呢?”

陈昕听出他是开玩笑了:“别、别闹,你快、点。”不过有人拿个刀子在自己头上比划,心头还是会毛毛的,所以赶紧闭上了眼睛。

程鑫看着他双目紧闭睫毛颤动的样子,好像怕疼一样,明明只是割头发而已,觉得这样的陈昕特别可爱。他拿出手机,偷偷将陈昕的样子拍了下来。然后重新拿起刀,认认真真地揪住陈昕头上那三根毛,轻轻一割,就断掉了,果然是吹发可断:“搞定!正好是三根毛,我看你干脆叫三毛得了。”

陈昕知道他剪好了,要起来,程鑫按住他的肩:“等等,耳朵后面也有一些没剪到。你奶奶有点偷工减料,嘻嘻。”他发现陈昕耳后也有一小缕没剪到的头发,用手指捏着他的耳廓往外拉了一下,比划了一下,没敢下手,“这我不敢用刀子,一会儿给你找把剪刀吧。”

陈昕被程鑫捏着耳朵,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从耳朵传到了心底,他赶紧将自己的耳朵从程鑫手里抢回来,捂住耳朵:“算、算了!”他的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程鑫没发现陈昕的异样,只是没心没肺地笑:“下次还是去店里剪吧,你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好多地方都剪不到。要不现在我带你去外面店里修一下?反正还没上课。”

陈昕听说要去店里剪头发,这就意味着要花钱,赶紧摇头:“不、不、不去。”他赶紧去收拾行李,打开包,看见奶奶塞进来的红薯干,拿出来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吃红、红薯干吗?”

“什么?”程鑫走过来看了一下,“这个啊,我吃过。自己晒的?”

陈昕见他感兴趣,将袋子解开来,程鑫抓了两根在手里,一嚼:“好吃,还挺软的。”这是真话,陈昕带来的薯干是用红心薯晒的,水分糖分都多,晒出来软甜可口,还有嚼劲,就是有点粘牙。

陈昕没说话,转身去装被子,程鑫吃着红薯干,想起来什么,拿着手机给陈昕拍照:“看这边。”

陈昕扭头,程鑫又给他拍了一张。陈昕说:“你拍、我什么?”

程鑫说:“拍个照,一会儿手机就要上缴了。来,笑一个!”

无端怎么笑得出来,陈昕没法配合他,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被子。程鑫看着他,很想和陈昕一起自拍个合影,但觉得那样太过明显了,也有点肉麻,想想还是算了。他坐在桌子边看陈昕装被子,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做得非常熟练,不过床太窄,并不好弄,陈昕抖了很多下都没弄好。

程鑫将手机放下:“我帮你吧。”

陈昕也不拒绝,将被子的一头给他,自己抓住另一头,两人将被子拎起来,使劲抖了抖,被套里的被胎终于捋顺了,果然比一个人快得多,陈昕微笑着说:“谢、谢!”

“小case!”程鑫有些得意地说,“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数学成绩已经出来了,满分150,全年级最高分!”

“真、真的?”纵使考过很多次满分,听到这个消息,陈昕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他在日升第一次拿满分。

程鑫挑眉:“我还能骗你?”

陈昕低着头偷乐了一会,然后问:“你呢?”

程鑫望着天花板:“别提了。对了,我从家里带了几本小说过来,你如果想看可以从我这里拿。”其实就是专门给陈昕带的,他当然不会明说。

陈昕看着他桌上那一叠厚厚的书,顿时双眼一亮:“借、借给我看吗?”

程鑫绷着脸掩饰自己的得意:“你想看哪本?”

陈昕走近了,这些书他都没看过,但是早已如雷贯耳:“你、看哪本?”

程鑫说:“我无所谓,哪本都行,你先挑。”

陈昕抽出《基督山伯爵》,冲程鑫甜甜一笑:“我先、看这个。”

程鑫被那笑容电得心脏都有点发颤,别说看了,全给他都行:“可以,这本书是我最喜欢的,特别好看。你喜欢看,多拿两本都行。”

陈昕摇了下头,看书不能太心急,否则就是囫囵吞枣了,要慢慢看才有收获:“我可、能要看、看很久。”

“没事,什么时候看完都行。”反正放在他这儿也是落灰。

陈昕听到这话就安心了,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把程鑫晾一边了。程鑫看着专注的陈昕,自己等了他一下午,想象他看到自己的转变时多少会夸上两句,结果陈昕一句好听的都没有,现在更是一门心思看自己带给他的书去了,也不理自己,有点没达到自己的预期,多少有些失望。

程鑫拿了两根薯干嚼着,盘算着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这种沉默,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哦,对了,上次放假的时候隽哥本来说要送你去车站的,结果我回来找你没看到人,你去哪儿了?走得也太快了吧。”

陈昕从书中抬起头来:“哦,我搭、一个同学爸、爸的车回去了。”

果然给他问出点什么来了,程鑫赶紧问:“哪个同学,我们班的?”

陈昕摇头:“不、不是。六班的。”

程鑫装作很随意地问:“男的女的?”

“女、女的。”

程鑫瞬间坐直了,陈昕居然还认识女同学,而且女同学邀请他坐自己家的车!“什么时候的同学,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小、学。”陈昕老老实实回答。

“哟,还是青梅竹马啊。”程鑫听见自己酸溜溜地说。

陈昕感情方面比较迟钝,没听出他的酸意,只听出了他的取笑,红着脸说:“没、没有。就、就是普、通同学。”如果是一般的男生,碰到这种被人误解的情况,肯定会解释一下为什么搭顺风车的缘由,但是陈昕说话不利索,很多话都不愿意说,所以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并且他觉得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本来就是普通同学,本没有任何粉红信息。

程鑫见到陈昕的好心情受到了毁灭性的会心一击,他以为陈昕这么腼腆内向的性格,就算是搭别人的顺风车,那肯定也是男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搭女生的顺风车,他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女生邀请他搭顺风车,多半都有点那个意思吧。但他不知道,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对目前的陈昕来说,都是一视同仁的,一般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开始关注起异性,在意异性对自己的看法了,像程鑫这样的,都开始关注同性了,而陈昕恰恰是什么都不关心,或者说根本无暇去关注那些,比起来漂亮的女孩来,学习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中国有句俗话,叫“饱暖思氵壬欲”,陈昕是那种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一类,无暇去思氵壬欲,对异性也好,对同性也好,都没有特别的感觉,都是同学,甚至都没有明确的美丑之分,只有好不好相处。

“叫什么名字啊?”六班的,是继又班上的,可以跟他去打听一下情况,摸清底细才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短短两分钟内,程鑫已经分析出了问题的症结。程鑫的家人总说他是做大事的,虽然性格冲动了点,脾气暴躁了点,但是足够聪明,而且能够抓得住重点。

陈昕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柳和茜那么感兴趣,被他追问得不好意思了:“真是普、普通同学。”

“对啊,普通同学更没有关系了啊,告诉我名字又能怎样?”程鑫说。

陈昕想了想,柳和茜和程鑫应该也没什么交集,告诉她也无妨,就说:“叫柳、和茜。”

这名字有点拗口,不过姓好记,程鑫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将名字记下了,回头去问问继又才行:“差不多该吃饭了,书别看了,先去吃饭吧。”

陈昕一看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便放下书和程鑫一起出去了。

第23章:排除情敌

吃饭之前,程鑫去找徐俊赏和曹继又一起吃饭,徐俊赏还没来,曹继又兄弟俩刚到,他们是从家里吃了饭过来的,看见程鑫叫吃饭,曹继又意外地说:“鑫哥你没在家吃了饭再来?什么时候到的?”他们家都在市里,通常都是在家吃了晚饭才来的。

程鑫看一眼身边的陈昕,撒了个谎:“今天保姆休息,我中午就过来了。”

曹继惊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不叫我们过来陪你。”

程鑫摆了下手:“我们去吃饭了,回头聊。”

下楼的时候,两人在宿舍门口碰到了正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伍志远,陈昕还没说什么,伍志远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弄得陈昕莫名其妙。

程鑫立马火冒三丈:“瞪什么瞪!戳瞎你的狗眼!”

伍志远看着咄咄逼人的程鑫,没敢正面和他杠,转过脸去,拉着箱子走了。

程鑫看着他的背影,手捏成了拳头,说:“这贱人绝对知道捡的是你的卡,他妈的居然还敢瞪你,看得我就火大。我要削死他。”

陈昕拉了他的手肘一下:“算、了。”

“怕什么,现在你是受害者,你还怕他吗?”程鑫看不得陈昕害怕,有些不满地说。

陈昕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程鑫不知道,陈昕从小体弱,嘴还拙,经常受人欺负,跟小孩子争执也好,打架也罢,从来没赢过,加上他从小丧父,爷爷又残疾,家里就没有一个能为他提供庇护的强有力的保护者,他在心理上严重缺乏安全感,所以他的生存之道是忍、躲。后来他在学习上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天赋,受欺负的状态才慢慢好转,因为有老师替他出头。但是趋利避害的天性和童年的经历使得他对那些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向来敬而远之,他本来就属于秀才,还是说不清的秀才,遇到这些人就越发说不清了,只能绕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起来,程鑫一开始也是他敬而远之的对象呢。

程鑫看到他的笑容,无奈地叹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放心好了,在这学校里,没人敢欺负你,我给你当靠山。”

陈昕笑得更开心了,他从小就渴望有个孔武有力的兄长,然而并没有,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个人跟他说“我给你当靠山”,这感觉似乎相当不赖。

程鑫看着他的笑容,顿时让他胸中涌起万丈豪情,仿佛登天摘星下海揽月都能为陈昕做到,他亲昵地说:“好了,吃饭去吧。你的钱还没拿到吧?”

陈昕摇了摇头。程鑫说:“等上课了问问隽哥,让他们尽快把钱还给你。”

陈昕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答应了赔钱,但钱没到自己手里,总还是有点担心。

陈昕拿着证明去补卡,总算办下来了,看着卡里剩下的一百多块钱,他叹了口气,从小奶奶就教他别人的一根草都不能擅自拿,像伍志远那些人,并不缺吃少穿的,为什么就能肆无忌惮地花别人的钱,而且还花那么多呢,难道不受良心的谴责吗?

吃饭的时候,陈昕坚持要给程鑫付账,程鑫说:“急什么,等他们把钱都赔给你了再说。”

陈昕便不再和程鑫坚持,到时候拿到钱,直接给程鑫钱也是一样的。

吃完饭,程鑫没和陈昕回宿舍,他说有事先走了。陈昕就自己回宿舍拿书去了。程鑫则跑到唐继又宿舍找人,唐继又正要去教室,见程鑫主动来找自己:“什么事,鑫哥?”

程鑫说:“你去教室吗?”

“这就去,怎么了?”

程鑫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柳和茜的女生?”程鑫没发现自己把对方的名字记得这么牢了。

曹继又点点头:“对。你问她干吗?”

程鑫说:“没什么,一会儿去你教室指给我看看。”

“她就坐我前面。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曹继又看着程鑫百思不得其解,柳和茜是那种很安静读书的女生,因为比较胖,性格不是那种特别开朗的,并不怎么受欢迎,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跟程鑫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他怎么对柳和茜感兴趣起来了。

程鑫说:“听人说起来,想认识一下。怎么了?”

曹继又回过神来:“没什么。一会儿你去我教室看呗。”

“现在就去吧。”程鑫拖着曹继又往外走。

六班跟八班教室中间隔了个七班,两个班之间并没什么交集,因为曹继又在六班,程鑫倒也算是六班的常客。所以他进去并没有引起六班学生太多的惊奇,曹继又进教室时看了一眼里面,说:“她已经来了,就穿红色衣服的那个。”

程鑫一看,顿时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柳和茜长得比曹继又体型还胖,扎一个马尾,五官还算端正,但因为胖,撑得五官都有点扁平,所以看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他现在是信了陈昕所说的只是普通朋友。程鑫看到之后最大的感想就是,她的身型和她的姓氏太不相符了。

陈昕捧着书到了教室,几天没见班上的同学,感觉都有些小变化,女生买了新衣服,或者添了新头饰,男生则很多像他一样剪了头发,大家都很兴奋地在聊天、打闹、吃零食。陈昕回到座位上,翻出《基督山伯爵》看着。

正看得入神,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让我进去。”他一扭头,看见程鑫满面春风地站在自己身边,不知道刚才干嘛去了。陈昕站起来,让他进去。

程鑫坐好后,陈昕又继续看书,程鑫把脑袋伸过来也看他的书,下巴碰到了陈昕的胳膊,陈昕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看书。程鑫没话找话,开始说剧情,陈昕最怕剧透,忙抬起手去阻止他:“别、别说!”

他的手正好挡在程鑫嘴上,程鑫睁大眼盯着他,眼睛似笑非笑,陈昕赶紧收回手:“我、我不喜欢剧、剧透。”他的脸也慢慢红了。

程鑫笑了,刚才陈昕这个动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欢喜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想在陈昕手心亲一下,但是怕吓到他,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任心跳如擂鼓。“原来你不喜欢剧透啊,那我不说了。”

这时方隽进来了,他将教室的多媒体打开,插入优盘,说:“人都齐了没有?齐了就开始换座位。座次表我排好了,你们自己对照位子搬吧。”说完将一个表格打开,上面出现了全班同学的名字。

大家都赶紧去搜寻自己的名字,座位变动很大,除了少数个子特别矮或者特别高的前后不动左右动,大部分都是前后左右都动了,中间的到边上,边上的到中间,后面的坐前面,前面的坐后面去了,但是同桌变动得很少。程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就是那少数换同桌的,他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同桌不是陈昕。陈昕则排到了第四小组的第二个,同桌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刘睿扬。

陈昕也发现到自己的同桌换了,他非常意外:“怎、怎么换了?”

程鑫寒着脸,冷冷地说:“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把我安排在中间的第二排。恭喜你啊,和学习委员同桌,你们可以讨论题目了。”

陈昕并没有因此觉得高兴,反而有点失落,他已经习惯和程鑫同桌了,结果老师又把他们分开了。他跟谁坐其实都无所谓,只是之前答应了程鑫,说要帮助他学习的,不坐同桌的话,应该就没那么方便了吧。陈昕看着程鑫,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鑫看到他带着歉意的眼神,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吧?又不是你安排的,我跟谁坐都没关系。赶紧收东西吧,马上要搬位子了。”

教室里拖桌子椅子的声音已经响成了一片,因为座位变动很大,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陈昕慢慢将正在看的书合起来,对程鑫说:“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题,还、还是可以问、我。”

程鑫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在陈昕头顶上摸一下:“知道了,别管我了,赶紧搬东西。我帮你把桌子先搬过去吧,书你自己搬。”说着站了起来,将陈昕桌面上的书放到自己桌子上,将陈昕的课桌高高举起,移到了他应该坐的位置,陈昕搬着自己的书有些不安地跟着他。

程鑫将他的桌子放好:“好了。再见了!”转身回去搬自己的桌子。他心里有些酸楚,明明就是在一个教室里,还是同一组,只是一前一后,为什么有种相隔半个地球距离的感觉。很快他又安慰自己,还好还在一个宿舍。

换了新同桌,陈昕还有点不适应,学习委员刘睿扬是个个子也不高的男生,但是很活泼开朗,是个话痨,他对陈昕非常热情,热情得陈昕有点招架不住,因为他说话不利索,话就说得少,也希望别人少跟他说点,毕竟对方说话你不回答实在不礼貌,回答对方对他来说又是一种负担。

刘睿扬不知怎么觉得陈昕说话非常有趣,就一个劲地逗陈昕说话,弄得陈昕苦不堪言,最后只好装作看书不理他了。刚安静了没几分钟,方隽拿着放假前考的月考试卷进来了:“都换好座位了是吧?现在把试卷拿下去,自己检查一下对错。陈昕。”第一个发的就是陈昕的试卷。

陈昕已经从程鑫那儿知道自己是满分了,所以拿到试卷的时候还是很淡定的,但是他的同桌不淡定了:“我靠!150,牛啊!”他这声音不小,一下子全班人都知道了,陈昕数学考了满分。

方隽在台上微笑着说:“这次数学最高分在我们班。”现在发试卷不念分数,但是方隽也有虚荣心啊,他的学生考了满分,他当然也想炫耀一下。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不清楚陈昕的底细,这会儿全班人都知道了,新来的同学是个学霸,虽然其他试卷没发下来,但是数学拿满分、作文被当范文的人,其他科的成绩怎么会差!大家都兴奋地议论起来,程鑫趴在桌子上,冷冷地看着大家,心说:哼,才知道么,小爷不仅早知道他是学霸,还是全市考第一的学霸。

老师们不知是不是约好的,不管有没有晚自习的,都赶在今晚把试卷发了下来。拜陈昕的大嘴巴同桌所赐,其他试卷陆续发下来的时候,陈昕一次又一次震惊了全班同学那脆弱的心灵:语文138,英语132,理综297,文综285。陈昕自己还没算,就有人帮他把总分算出来了,1002,整个日升有史以来破千分的人,这是人考出来的成绩吗?机器答题吧。大家看陈昕的眼神,就跟看金子一样,双眼都反着光。

刘睿扬更是夸张,把陈昕的每一张试卷都拿去反复研究,还说:“你这数学试卷送给我吧,我拿回去装裱起来,挂在我的床头,然后每天都能激励我上进!”刘睿扬原来总是班上的第一名,还未旁落过,不过这次他输得心服口服,他双手合十:“陈昕,陈大大,陈大师,求你个事,收我为徒吧,我要向你学习,师父!”

陈昕只当他开玩笑,没想到刘睿扬自己当了真,到哪里都管他叫师父,就算是后来分了班、考上大学、毕业工作之后,他还一直都管陈昕叫师父。其实陈昕觉得,他什么都没教给他,但是刘睿扬却不那么认为,陈昕从和他同桌起,就成了他一生追逐的目标和榜样。

这座位一换,自然是有人高兴有人愁,程鑫坐在最后一排,什么事都不干,就冷眼看着刘睿扬那个讨厌鬼一直不断地骚扰陈昕,看得他忍不住想去揍那臭小子一顿,那臭小子难道没发现他自己打扰到陈昕学习了吗?!

程鑫没去找刘睿扬的麻烦,拿着手机直接跑去找方隽。方隽正在办公室和其他老师聊天,说的是关于陈昕的,大家都对他羡慕得不行,一班的数学老师感慨地说:“有了陈昕,张熠辉怕是要做万年老二了,这次数学才考了142。”

一个老师说:“这不很正常吗?人家陈昕本来就是全市第一。这不过是正常水平。”

一位教数学的年轻女老师开玩笑说:“方老师,咱俩换换吧,我去教你们班。你看我们班那群家伙,成绩不好就算了,还都长得那么磕碜,既不赏心又不悦目,看得我就火大。”

大家都笑起来,一个老师笑着说:“还别说,方隽那班确实是咱们学校颜值最高的班,帅哥美女特别多。”

“这没办法呀,谁叫人家班主任颜值就高呢。”

日升的老师都偏年轻化,聊起天来也很有意思。大家正聊得开心,程鑫敲门进来了,老师们打住了话题,各做各的事去了,程鑫将手机往方隽桌上一扔:“上缴!”

方隽看着他:“早不跟你说了,学校不准用手机,你又带手机来干什么?还不是交到我这里来了。”

程鑫心情非常不好,语气也不善:“这不交了吗?你干嘛把刘睿扬安排跟小结巴坐?”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不想和他坐吗?”方隽看着他。

“我现在问你为什么把他俩安排成同桌,刘睿扬那个话痨快把人烦死了。”

方隽一听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快被烦死了?”

程鑫没好气地说:“谁不知道刘睿扬是个话痨!小结巴说话不利索,他不喜欢讲话,你给他安排一个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麻雀,这不是给人添堵吗?他能静得下心来学习吗?”

方隽的想法是陈昕安静,刘睿扬话多,两人同桌恰好互补,刘睿扬能够少说一点,陈昕能够多说一点,两人成绩都好,还能互相促进学习,这不就皆大欢喜吗。他闻言皱眉:“刘睿扬跟陈昕还有那么多话?”

程鑫翻了个白眼:“就没停过,人家不理他他也说得挺起劲的。”

方隽看着程鑫微微笑:“行了,我知道了。”他有句话没说出来,你们隔了半个教室,对陈昕的情况还观察得这么仔细,看样子你对陈昕还挺关心的嘛。

程鑫又问:“那个钱呢?什么时候给?”

“什么钱?”

程鑫不高兴地说:“就伍志远那贱人赔的钱,你早点给人要回来。”

方隽一拍手:“对,我这就去找他们班主任拿钱。”

第24章:换座位

晚上下晚自习之前,方隽将陈昕被盗刷的一千二百多元钱要了回来,并亲手交给了他。这个时候食堂已经充不了卡,钱得留在身上过夜,陈昕第一次拿着这么多钱,有些惴惴不安,像怀里揣了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生怕丢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陈昕不敢跟大家去挤,他将手揣在兜里,摸着那一叠烫手的钱,准备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免得人多挤掉了。程鑫从后面过来:“走吧,回去了。”

陈昕听见他的声音,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好。”

程鑫说:“我看见隽哥找你了,是不是已经把钱还给你了?”

陈昕点了点头:“给、给了。”

“那就好,明天再充到卡里去吧,现在每天限额又需要密码了,应该比较安全。”程鑫建议说。

陈昕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将袋子里的钱掏出来:“我刷、了你五十块钱,给你现、现金吧。”从那一卷钱里抽出来一张五十的,递给程鑫。

程鑫说:“算了,不用给了,就当我请你吃饭好了。”五十块钱,平时随便请人吃点什么都不止花这么点。

五十块钱对陈昕来说却不是笔小数目,他固执地将钱塞到程鑫手里:“已、已经吃了好、多了。”

程鑫拗不过他,只好将钱收了,他看见陈昕将剩下的钱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又重新放回口袋里,还仔细检查一遍,便说:“是不是现金有点多,拿着不太放心?要不给我吧,我帮你保管,明天早上充卡的时候再给你。”

陈昕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看着他:“可、以吗?”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给我吧,反正我明天给你这么多钱就行了。”他说着掏出钱包,“给我吧。”

陈昕将钱拿出来,仔仔细细数了一遍,确认了数目,这才交给程鑫,程鑫笑他:“怎么,怕我到时候少给你啊?”

陈昕笑得眼睛都弯了,卧蚕特别可爱,嘴上不说话,他不怕程鑫少给,而是怕他多给。程鑫看着他的笑容,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将钱塞进钱包里,塞进裤兜里:“好了,走吧。”率先出了教室。

“等、等。”陈昕仔细检查了一下教室的窗户,确信都关好后,这才熄灯关门。

“今天又不是你值日,你还管这么多。”程鑫随口说了一句。

陈昕微微一笑:“会、会有老鼠。”

程鑫想起来老师说了别班有老鼠将多媒体的线都咬断了,导致投影仪不能用,嘱咐大家走时都将门窗关好。他将手放在陈昕后颈上,推着他往前走:“你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陈昕没有说话,对程鑫的动作也没拒绝,不和他做同桌后,才知道和他做同桌的好处,那个刘睿扬实在是太聒噪了,程鑫起码上课的时候不会隔几分钟就来找你说话或者问题目。

“恭喜你,这次考了全校第一。”下楼的时候程鑫说。

“还、还没排名吧?”陈昕有些不确定地说。

程鑫笑了:“还用排吗,我们学校有史以来也没人考过1000分的。不信你明天听隽哥怎么说,反正前十名是会公布的。”

陈昕想起了张熠辉,不知道他考了多少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昕将放在程鑫那儿的钱都拿来充了饭卡。曹继又听说他数学考了满分,理综还差3分满分,对他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把陈昕是夸了又夸。听得他兄弟曹继牙都酸掉了:“行了,继又,你适可而止,陈昕都不好意思了。”

曹继又看着陈昕通红的脸,嘿嘿笑:“总而言之,我曹继又很少服人,但是对陈昕我是心服口服,以后我就管你叫大神了。”

陈昕有点头疼,前头还有个刘睿扬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现在曹继又又来了,能不能就好好叫自己名字啊。

徐俊赏突然说:“呵呵,这回张熠辉做不了第一了吧。”

曹继说:“就是,特解气!”

陈昕则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张熠辉人其实挺好的。程鑫知道徐俊赏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张熠辉,闻言迅速抬头,果然看见张熠辉端着一个碗正朝这边走来,目标明显就是陈昕,他皱起眉头,回头一看陈昕碗里只剩下一口面,便说:“都吃好了吗?准备走吧。”

就曹继又剩得最多,因为他性子本来就温吞,刚刚又一直在说话,他焦急地说:“我还没吃完。”

程鑫瞥见陈昕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站了起来:“那你就慢慢吃吧,吃个饭还那么多话。”

曹继朝弟弟做了个鬼脸,做了个“活该”的口型。陈昕有些地同情地看着曹继又:“要不我等一下你。”

程鑫伸手抓着陈昕的衣领:“走了,我有个题目要问你。让他慢慢吃!”

听说程鑫有题目要问自己,陈昕不再耽搁,赶紧起来回教室。张熠辉站在另一条过道里看着陈昕离开,两人连照面都没打上。

年级排名出来之后,第一名果然是陈昕,领先第二名的张熠辉50多分。虽然八班只有陈昕一个人进前十名,但已经挣足面子了,方隽笑逐颜开,在班上着重表扬了陈昕。下面有调皮的学生说:“老师,你的有生之年心愿已经实现了。”

方隽点头:“是实现了,不过还是空降兵陈昕同学实现的,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土着也能进前十,那才是我心愿真正实现的时候。”

大家在下面暗暗腹诽,得陇望蜀说的就是方老师这样的。

刘睿扬踌躇满志,摩拳擦掌着说:“老师,你等着啊,下次我也要进前十,因为我有目标和偶像了。”说完嘿嘿笑着拍拍陈昕的背。

后排的程鑫听到刘睿扬的傻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幼稚!不过刘睿扬的态度多少也激励起了程鑫的斗志,那种无关紧要的人都要为陈昕努力学习,自己应该更努力才是。他将高一上册的课本打开来,打算好好学学,结果发现挺难的,基本都不会做,只好拿着书本去问陈昕。

陈昕发现他问的是上学期的内容,才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学习,觉得很欣慰,便仔细给他讲了题,程鑫听得一知半解的。陈昕见他不太明白,又重新给他仔细地讲了一遍,并将跟这题相关的初中知识点也说了一遍,这次程鑫总算勉强懂了,他说:“好了,我懂了。我自己做吧。”

陈昕说:“好。不懂再、再来问我。”

程鑫却不太想问陈昕了,他基础太差,什么都问他,这得耽误他多少时间,所以他转身就去找方隽了:“我要补习上学期数理化的内容,你帮我找补习老师吧。”

方隽大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以前程鑫的家教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一个有用的,都不肯配合,自己也免费给他补过课,就是不愿意学。如今居然主动要求找补习老师了,难道天上下红雨了?

程鑫看着方隽跟见了鬼似的表情,不高兴地说:“你到底帮不帮找啊?你不帮就算了。”

方隽连忙说:“帮,当然帮!你想学,我肯定帮你。数学我给你补,物理化学我去帮你问问别的老师。不过吧,学习主要还是得靠你自己,不然老师说破了喉咙也没用。”

“行了,我当然知道。”程鑫说。

很快,方隽就替程鑫找好了补习老师,都是本校的老师,每周三天晚上分别补习数理化,特批他可以不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程鑫补习的事没跟陈昕说,陈昕坐在前面,上课从来不东张西望,也不知道程鑫晚自习没上。有天晚上轮到陈昕值日搬水,他的同桌刘睿扬感冒打针去了,陈昕独自去后面拿空水桶,发现程鑫不在座位上,他心想人去哪儿了,不会又翘课了吧。

陈昕下了楼,在楼道上遇到正上楼的程鑫,后者见到他,问:“你干嘛去?”

陈昕说:“搬、水。”

“怎么你一个人,你同桌呢?”程鑫问。

陈昕苦笑一下:“他、他病了。”每次搬水都是他一个人,真不知道是做了对不起谁的事了。

程鑫不上楼了,转身和他一起下楼:“我和你一起去。”

陈昕没有拒绝,问他:“你、去哪了?”

程鑫扬扬手里的书:“去上课了。今天老师有事提前下课,我就回来了。”

“上、上什么课?”

程鑫说:“哦,物理课。我现在在补课,我没告诉你吗?”其实他故意没告诉陈昕,还想等着下次考试的时候让陈昕刮目相看的,不过补课的老师都说了,他基础太差了,短时间内想提升起来比较难,只能从头学起,这个过程要多久还真不好说。从头学起有多难,谁学过谁知道,程鑫上过一次课后就想放弃,但一想到陈昕那接近满分的数理化,自己跟他的差距就像隔着九十九座山之外又有九十九条河那么大,所以还是咬着牙坚持上课。

陈昕这才知道程鑫在补课,难怪最近都没听他来问自己题目,还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呢,没想到还真是认真学了,他说:“挺、好的。”

程鑫愣一下,反应过来陈昕说自己补课挺好的,心情顿时如寒冬里跳进了温泉、夏夜里吹过一阵凉风,别提多舒泰了,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他将话题转移到到眼前:“你同桌病了,你另外再叫个人啊,俊赏和曹继都行,怎么一个人来了?”

陈昕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找人帮忙还没想过,尤其是这种出力气的事:“没、事,上、上次我也是一、个人搬的。”

“上次?”程鑫脑子猛地一转,他们换座位不久,不可能已经轮了两次值日了,那么上次就是跟自己同桌的时候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昕斜睨着他,上次的同桌可不是眼前这家伙么:“那、次你不在,不知、知道做什么去了。”

程鑫抬手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你怎么不说啊!当时怎么搬回来的?你抢得到水?”

“别、人帮忙的。”陈昕慢慢说。

“谁啊?这么好心。”程鑫随口问。

结果答案是他非常不想知道的:“张熠辉。”

程鑫:“……”难怪陈昕说张熠辉那小子人挺好的呢,原来如此。他将自己的书塞给陈昕,抢过他手里的空桶:“你给我拿着书,今天的水我来搬。”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给别人有表现的机会了。

陈昕见识过搬水的场面,说:“一、起。”

程鑫将手里的空桶互击一下,发出“咚”一声响:“小case,就看我的吧。”

果然不用陈昕帮忙,他一个人就搬下了三桶水,还一次性提两桶,并嘱咐陈昕:“你先在这里看着这桶水,我回头来搬。”

陈昕并没有真等着他来搬,他一农村长大的孩子,在家里都能顶大半个劳力了,一桶水三四十斤,搬动完全不在话下,所以程鑫前脚一走,他就将水扛肩上跟上了。

程鑫一手提一桶快步走着,然后一回头,就看见陈昕追上来了,顿时将手里的桶放下了,快步跑回去,将陈昕肩上的水抢了下来:“都说了你别搬,你怎么不听呢!”

“我能、搬。”陈昕知道自己没那么娇气。

程鑫将水放在地上,抬手压在他头顶上,教育他:“你看看你自己多高,再跟我比比差多少。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矮吗?”

陈昕眨巴眼,不明白他想说什么,身高不是跟遗传有关吗,再说他还没怎么发育。程鑫恨铁不成钢:“你本来就矮,还往身上加重量,压着不就更加不长了吗?笨!”

陈昕知道程鑫说得有点夸张,这么点重量就能把自己压矮了,但他确实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也没有反驳他,身高本来就是他的痛,有时候给家里换个灯泡都要搭两条凳子才够得着。

程鑫说:“好了,你在这看着吧,一会儿我下楼来拿。别搬了啊。”

陈昕看程鑫走了,觉得自己在这等着好傻,便用双手捧着水桶走,这下不用肩扛,应该就没话说了吧。程鑫送了两桶水上楼,转身发现陈昕已经在楼梯上了,他无奈地摇头叹气,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宠溺地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着抢走他手里的水转身上楼。

陈昕揉着额头傻笑,他就着走廊的灯光翻了一下程鑫的练习本,发现上面的题对的少错的多,还是上学期学过的最简单的内容,不由得摇了下头,这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这天早上起来,外面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也不小,大家都很兴奋,不用做早粗了。洗漱完毕,陈昕翻出一把伞:“走、吧。”

程鑫说:“这么小的雨还打什么伞,直接跑去就得了。”

陈昕说:“还、还是打伞。”

程鑫没再反对,而是从陈昕手里拿过雨伞,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了雨里。这个时候,程鑫突然觉得,打伞挺好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手搂着陈昕的肩了,能跟他挨得这么近,还能嗅到他飘柔洗发水的香味,甚至一低头,还能吻到他的头发。雨天的早晨,从宿舍到教学楼,短短百多米的距离,这真是一段美妙的路程。美妙得程鑫都有些恍惚感,心里软软的,有点儿甜,有什么东西随着春的生命力而疯狂滋长着。

到了教学楼,陈昕将雨伞拿过来收好,两人上楼,然后一起走进教室。程鑫发现陈昕也从后门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结果陈昕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在他同桌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才扭头微笑着说:“我换、位子了。”

程鑫一下子呆掉了。

第25章:有仇报仇

程鑫做梦也没想到,陈昕会主动要求跟自己同桌:“你、你、你什么时候换的?”他没发现自己也传染了陈昕的结巴。

陈昕微微一笑:“昨、晚上。”

昨天晚上程鑫去补习化学了,不在教室,没想到陈昕会先斩后奏直接把座位换到自己旁边了:“你换到后面来干什么?”程鑫到现在还没能消化这个事实,陈昕不会是在骗他吧,太不真实了。

陈昕看了一下周围,同学们都开始读书了,没人注意这边,他压低了声音说:“刘、睿扬太吵了。”其实为了换座,他还跟方隽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换了镜片,坐在后面也能看得清。

程鑫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就知道陈昕受不了刘睿扬那只聒噪的麻雀,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好吧,他兴奋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按捺住在陈昕脸上亲一口的冲动,欢喜的小泡泡一个劲地从心底往外冒,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心中的喜悦。陈昕简直太让他意外了,太让他惊喜了。

陈昕含着笑,将英语课本抽了出来,翻出夹在书中那篇《ihaveadream》,这篇演讲稿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是要他流利地演讲显然还是办不到,不过英语老师已经不逼他进行口语表达了,老太太给了他最大程度上的自由,然而他过了英语老师那关,却过不了自己这关。

程鑫看他又在看那篇英文稿,说:“老太太让你演讲了?”

陈昕摇头:“没。”

程鑫说:“要不这样,你读给我听听?”

陈昕扭头看看他,有些犹豫。程鑫说:“随便读,反正我英语又不好,读错了也听不出来。”

陈昕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着稿子,然后张开嘴:“ihavead……dream……”

程鑫转过脸不看陈昕,一只手支着脑袋,靠靠近到差不多能听清的距离,但又不会近得让陈昕有紧张感,他安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磕巴处也没有扭头去看陈昕,直到陈昕磕磕巴巴终于将整段短文读完,他才鼓掌:“非常好,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陈昕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他知道程鑫只是在鼓励他,摇头:“不、不好。”

程鑫认真看着他:“真的还不错,比你之前演讲那两次好多了,真的。加油!你会越来越好的。”说着拍了拍陈昕的肩。

陈昕听完程鑫的安慰,自我怀疑轻了些,他微笑了一下,开始默读英语,他知道自己的英语成绩不算好,主要就输在英语语感上,读得太少了,如果能克服口吃问题,那就好办了。可惜就是没有张嘴读书的勇气。

除了英语,陈昕的烦恼还是很少的,因为其他功课都不在话下。程鑫则很烦恼,为了学习。陈昕换回来跟他同桌,这是陈昕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好,他自然喜不自胜,甚至还不免自作多情幻想一下,陈昕会不会对他也有好感?但幻想归幻想,兴奋归兴奋,也并不能减轻他学习上的烦恼,学渣学得很吃力。老师出的题,十之七八他都做不来。最后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一挥手:从初中物理(化学)补起吧。别人只学本学期的就可以,他则要多学好几年的内容,没办法,谁让他初二就开始叛逆,不好好学习了呢,偏生初二开始就有物理了。

程鑫这样的基础,靠每星期一个晚上补习自然不够,他只能将其他课余时间拿来学习。这种事情对陈昕这样的宅男型学霸来说是习以为常,但是对程鑫这种泼猴性格的学渣来说简直就是受刑,唯一的安慰就是每次学习的时候,陈昕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需要的时候还会用他的小结巴磕磕巴巴地耐心给自己讲题,这个时候,哪怕有再多的毛躁不安都给捋平了。

但程鑫是谁,能坐得住的就不是程鑫了,尤其是外面春光明媚,鸟语花香,这么好的阳光不出去舒筋健体简直就是浪费。而且他也嫌陈昕太能坐了,现在他们坐在最后排,不像以前那样他进出陈昕还要起身让道,所以只要不是上厕所吃饭,陈昕的屁股都不带挪窝的,仿佛就长在了椅子上似的,所以程鑫将陈昕拎了出来:“打球去!你这身板,就该多运动才能长个儿。”

陈昕那个子坐在最后一排,说实话看黑板还是有点困难,前排高个的同学会妨碍他的视线,好在最后一排自由,看不见可以坐过道里,他现在是每位老师的心头好、掌上宝,谁也不舍得说他一句重的。但身高是结巴之外的最大伤痛,陈昕也是很介意的,听程鑫这么一说,他也不坐了,很配合地跟出来了。

照程鑫那话的意思,就是他都肯纡尊降贵陪他这种篮球白目打球,陈昕怎么好意思拒绝!

程鑫的球确实打得好,这是事实,陈昕的球确实打得烂,这也是事实。他们五个人一起打球,抢来抢去的,陈昕基本上都摸不到球,程鑫便提议斗牛。所谓斗牛,就是打半场球,三打三,他们斗牛其实都还少个人,程鑫豪气万丈地一挥大手:“我跟陈昕两人一边,你们三个一边。”

陈昕清楚自己的斤两,慌忙摆手:“我、我不会。”

程鑫一手托着球,一手压在他头顶上,他摸陈昕的脑袋上瘾:“没关系,不会我教你。不是说了,他们仨的篮球都是我教的。”

曹继嘿嘿笑:“鑫哥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你再厉害,带着陈昕也不可能打赢我们三个人。”

程鑫摊手:“那怎么办?我不可能和俊赏打你们仨吧,更不能和你或者继又搭档,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谁分得出来?”

大家一听,觉得他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徐俊赏的球技仅次于程鑫,他俩不可能一边,只有目前这种分法是最合适的。曹继兄弟俩一捋袖子,准备开干。

程鑫扭头看着一脸不安的陈昕,给他一个定心丸式的笑容:“没事,有我呢,你只管配合我就好。”

徐俊赏也说:“没事的,陈昕,都是随便玩,不在乎输赢。”

陈昕这才放松一些,学了几节课篮球,这还是第一回真枪实战打篮球,他紧张之余又有些期待。程鑫先拿球,他运着球,看着自己的三个对手,嘻嘻笑:“你们也打得太认真了,严防死守啊,欺负我们人少是不是?”

徐俊赏这边三对二,程鑫是绝对主力,所以大家肯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盯着陈昕的曹继又也有些心不在焉,程鑫一个迅速转身,将球往地上一拍,篮球准确无误地朝陈昕身边飞了过去:“陈昕,接球!”

陈昕反应因惊慌而有些迟钝,不知道是不是曹继又没仔细防,还是程鑫那球传得太好,他居然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球,程鑫的下一个指令又来了:“投!”

陈昕抓住球,往篮框下跑去,将球一抛,球进了。程鑫用力鼓掌:“很好!得分!”

曹继兄弟俩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曹继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带球走路,无效!”

陈昕有些茫然又有些窘迫,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程鑫霸蛮地说:“处女秀,第一个球就进了,谁说不算?!”

徐俊赏扭过头去偷笑:“好,好,鑫哥说了算!算!”然后鼓起了掌。

陈昕又不傻,知道自己肯定犯规了,便问:“犯、犯规了?”

程鑫走过去,抬手撸了一下他脑袋:“没事,打着玩的。他们的球了。”

陈昕是个相当聪明的学生,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徐俊赏投球,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球在手里是不能拿着球跑的,要运球。下一个球程鑫又穿到了他手里:“投篮。”

陈昕将球在地上拍了一下,曹继兄弟俩包抄上来,他眼看突围不出去了,只好又将球扔回给了程鑫,程鑫接球,直接跃起投篮,球进了,三分。陈昕兴奋地鼓掌,程鑫跑过来,朝他举起双手,陈昕瞬间明白过来,抬起手和他击掌,“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球场上响起,那一瞬间,陈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特别美妙的感觉,他想起邻居姐姐说的话,自己这是在享受青春了吧,程鑫带给他的美好的青春时光。

一回生,二回熟,陈昕对篮球的要领掌握得越来越熟悉了,玩得也投入了许多。几个人都玩得很high,陈昕都微微出汗了,富有弹性的年轻肌肤显出运动的红润,衬得他的眼珠乌黑发亮,显得青春而有活力。他正运着从程鑫手里接到的球,在曹继又的拦截下寻找突破口,突然,从隔壁球场飞来一只篮球,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陈昕当时只觉得眼前出现一团阴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得鼻子一阵剧痛,本来有点松动的眼镜也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啪”一下掉在了地上。这一球砸得可不轻。

程鑫第一时间猛冲过来:“陈昕,你怎么样?”

几个朋友纷纷反应过来,曹继又离得最近:“啊呀,陈昕你流鼻血了!”

徐俊赏也关切地跑过来:“怎么样,要不要紧?”

曹继则去寻找罪魁祸首:“我操!谁他妈扔的球?”

程鑫奔过来的时候发现陈昕正一手捏着鼻子,还不忘低头去找他的眼镜,因为他眼睛500度近视,没了眼镜,眼前是一片模糊。曹继又赶紧帮他捡起眼镜,说:“眼镜坏了。”

程鑫用手托住陈昕的后颈:“松手,我帮你捏着。”

陈昕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仰头不让鼻血流出来,程鑫说:“别仰头,血会流到嘴里去。”

那一下将陈昕的眼泪都砸出来了,他眨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就算离得这么近,他眼中的程鑫还是有点重影,不过程鑫脸上的焦急和担忧是掩饰不了的,他将手朝旁边的曹继又伸过去,想要回自己的眼镜:“眼、眼镜。”

“眼镜坏了,不能戴了。”曹继又将眼镜拿给他看,每个镜片上都出现了裂纹,从中间斜斜划过,还有一条眼镜腿断了。

陈昕眼中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眼镜坏了,重新配又要不少钱。

徐俊赏说:“要不要紧?去医务室看看吧。”

陈昕不愿意给大家添麻烦,他摇了摇头。

程鑫捏着他的鼻子:“别动!”

曹继将刚刚撞陈昕的罪魁祸首拿了过来:“鑫哥,是伍志远那帮贱人的球,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程鑫听了,扭头朝周围看了一下,看见伍志远和他的同伴就站在不远处,程鑫冷冷地说:“我知道了。”虽然他非常想冲过去暴揍一顿伍志远,但先帮陈昕止住鼻血再说。

陈昕被程鑫捏住了鼻子,只能张着嘴呼吸,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用嘴呼吸不顺畅,说:“好、好了。”

程鑫这才小心地松开手:“不出血了吧?”

血已经止住了,没有再流,陈昕的呼吸总算正常了,他觉得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有些不舒服,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得满手都是血。程鑫抓住他的手:“别摸,等稳定了再说。继又你陪陈昕先回去。”陈昕没事了,他就该找肇事者算账了。

篮球是伍志远的,陈昕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程鑫本来就跟他不对付,这下多半要打起来,程鑫还背着处分,千万不能再犯错了,所以虽然憋屈,他还是不希望事情闹大:“算、算了。”

“算了?!你流这么多血,眼镜都摔坏了,就这么算了?你能忍我不能忍!”程鑫哪里忍得了,伍志远这杂碎都骑到他们头上撒尿了,这还能忍,他就不是程鑫!“这事你别管!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继又,带陈昕去医务室拿点棉花和药,满脸都是血。”

“我、我不去!”既然程鑫不肯息事宁人,又为自己出头,他怎么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他也要留下来。

程鑫见他不肯走,也不管他,他拿着球走到伍志远面前,扫了一眼,上次刷陈昕饭卡的那几个都在,程鑫冷笑了一声:“哟,人都齐了啊,小偷大集合!”

他这话一出,就有冲动的人忍不住想冲过来,被人拉住了。伍志远说:“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们是很公平的,谁扔的球,过来让我也砸出鼻血。然后赔我们医药费、营养费和眼镜的钱,我们也不要多,一千吧。”程鑫说着指了指陈昕。

对面没人出声。

程鑫冷笑:“怎么,要自己出钱就跟割肉一样。可是你们当初刷别人的卡时非常大方啊,一千多块钱一下午就能刷完。学校居然没有通报批评,只给了你们私下的警告处分,面子可真够大呀。”

在球场上打球的人不少,他们这边一出事,就开始有人关注了,现在一聚众,大家球也不打了,都围过来看热闹。伍志远盗刷饭卡的事估计被他们中的一个家长想办法压下来了,没有闹大,毕竟小偷是极不光彩的事,因此大家都不知道。

曹继不嫌事小:“大家都来看看,你们恐怕不知道,我们的饭卡为什么会被限额,还设了密码?就是他们盗刷了别人的饭卡,一下午就刷了一千多块。别看人模狗样的,其实都是贼!”

曹继的话还未落音,就有人扑上来了。曹继又和徐俊赏也都冲了过去:“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一下子就变成了群架,程鑫正好趁机将伍志远狠揍一顿。对方人比他们多,程鑫他们并不占优势。陈昕看着场面失了控,程鑫又有处分在身,他急得大叫:“别、别打了!”冲过去想拦架,结果却被一个拳头砸中了鼻子,陈昕“啊”一声惨叫,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陈昕!”程鑫双眼都红了,一记左勾拳,狠狠砸向了伍志远的面门,然后转身去看陈昕。

一个骑着车路过球场的老师爆喝一声:“哪个班的?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全场瞬间静止下来。

第26章:处理结果

路过的老师是周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陈昕,看到得意门生被打得鲜血淋漓,顿时愤怒异常,一边训斥学生一边打电话通知方隽。方隽急匆匆赶来,看见打架的又是程鑫,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一顿。程鑫没有顶半句嘴,他忙着给陈昕止血去了,看到陈昕二次受伤的时候,他后悔得要死,觉得自己考虑失当,操之过急,这笔账应该慢慢算的,不应该累及了陈昕。

方隽将这群肇事者押解到了教导处。教导主任看着这群学生,除了陈昕,其余全都是熟面孔,顿时火冒三丈,不分青红皂白,先各打五十大板,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你看看你们这群家伙,每一个都背着处分,就这样还不知道收敛,是不是想让我把你们全都开除?”

陪着一起过来的周嵩一听就不干了:“主任,这事您最好还是调查一下。要说别的学生我不认识,我不敢保证,但我了解陈昕,他要是会惹事,咱们学校恐怕就没有听话的学生了。现在连陈昕都被殃及了,我相信这绝不是普通的打架事件,不妨先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教导主任虽然不教高一,但是对每个年级前几名的学生还是有印象的,尤其是陈昕这回月考成绩刷新了校记录,对他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陈昕也在?那行,你来说说事情的经过。”

站在最边上的陈昕低着头站了出来,他平生第一次因为打架滋事进教导处,到现在鼻血还没有止住,最后那一下挨得有点重,用来擦鼻子的纸巾都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但是他顾不上鼻子的疼痛,结结巴巴说着事情的经过,替程鑫开脱:“我、我们在、打球,一、一班的人用、球把、把我的鼻子打、打出血,眼、眼镜也摔坏、了,程鑫帮、帮我去理、理论,他、们就、就打人,他、他们先动手……”

教导主任听着陈昕的话,非常意外地看着陈昕,原来这孩子说话不利索。方隽抬手按压了一下陈昕的肩:“好了。主任,陈昕说话不太利索,我们换个同学来说吧,一方的说辞可能带着主观性和偏向性,不妨听一听两边的说法。曹继又,你来说一下。”

不等曹继又说话,周嵩说:“主任,陈昕的鼻血到现在还没止住,我带他去一下医务室。”

教导主任看一眼陈昕,点了点头。

陈昕有些不想走,他担心程鑫受处分,所以把目光转向程鑫。

程鑫朝他摆手:“赶紧去止血。”程鑫心里满腹狐疑,刚才就觉得周嵩和陈昕认识,现在看来他俩不止认识,还很熟,周嵩是一中来的,陈昕也是一中来的,该不会他们原来就认识吧。

陈昕最后还是跟着周嵩走了。出了教导处,周嵩刚要开口,就被陈昕打断了:“老、师,程、鑫要不要紧?”他是真的担心程鑫,他已经是留校察看处分了,再加点什么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真不希望程鑫被退学,尤其还是为自己。

周嵩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会儿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呢:“我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挨过处分的吧?”

陈昕“嗯”了一声:“留、校察看。他会、会不会被开、开除?”陈昕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周嵩皱眉:“那就有点严重了,不过看情况吧,这次打架是事出有因,也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和恶劣影响,倒是你这个受害者伤得最重,应该不至于被开除。”程鑫是方隽的表弟,方隽不可能让他表弟退学的,再说程鑫家里也挺有能力的。

陈昕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希望真如周老师所说的那样。

周嵩看着愁容不展的陈昕,一直都觉得这孩子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也没有要好的朋友,没事就安安静静地学习,如今却为一个在老师看来都很混的学生担心。难道果然如方隽说的,受了程鑫的影响,敞开心扉开始交朋友了?“陈昕,你觉得程鑫这个人怎么样?”

陈昕有些意外高嵩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说:“还、还不错。”

周嵩说:“他没有影响你的学习吧?”

陈昕猛摆手:“没,没。”

“那就好。”周嵩放下心来,他想了想说“程鑫这个人呢,跟你以前接触的人不太一样,你跟他一起玩,多学学他的优点。”其实周嵩也不知道程鑫有什么优点,但这么说,算是给陈昕一些提点吧,毕竟这么大的孩子,学坏是很容易的,即便陈昕学坏的可能性很小,也要防患于未然。

陈昕微微点头:“嗯。”

教导处这边,曹继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陈昕过去劝架,被一班的人二次伤害。任何老师对优秀老实的学生都是偏爱的,教导主任也不例外,他听完,看着一班的人说:“你们的篮球砸了人,打出了鼻血,弄坏了人家的眼镜,还不打算赔是不是?”

一班的一个人说:“他那就是勒索,他要我们赔一千块钱。”

程鑫嗤地冷笑一声:“我让你赔一千就多了吗?现在配一副眼镜得多少钱?他流了那么多血,要吃多少营养品才能补回来?我跟你说,现在赔一千我们都不干,起码要五千!”

方隽出声:“好了,程鑫别说了!赔偿的事晚点再说。现在一班的人来说说吧,你们为什么用篮球砸陈昕,为什么砸完人后又主动打人?”

伍志远说:“那个球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砸过去的。后来是因为他们骂我们是、是……我们气不过才打人的。”

一班的班主任恨铁不成钢:“骂你什么了?”

一班的一个男生小声地说:“骂我们是贼。”

曹继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陈昕的卡不是你们偷去刷了的?”

“我没偷!”伍志远大声分辩。

徐俊赏凉凉地说:“是,你没偷。你捡到后据为己有,还抢在别人挂失前把钱刷光,你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物!”

程鑫补充说:“对,偷了别人的钱,连个道歉都没有,还把怨气撒在受害者身上,处处都针对他。犯了错还不知道悔改,一心就把责任推卸到受害者身上。社会的不稳定就是你这样的人构成的,人渣!”

“我没有!”伍志远狡辩。

“闭嘴!”一班的班主任朱老师吼了一声。

方隽皱起眉头:“看样子你们捡到卡的时候就知道卡是谁的了,不仅没有交还,还私吞了。我本来不想把受害者牵扯进来,所以连道歉都没要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主任,朱老师,这事该怎么处理?”

主任看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家伙,说:“你们这些人,全都回去给我写检查,每人至少一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现在就去!”

等陈昕去医务室止了血回到教室,程鑫已经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写检查了,平时写个八百字的作文他都能砍半,现在要他一千字的检查,实在是太难为他了。陈昕发现他回来了,有些激动地问:“怎、怎么样?”

程鑫抬头看着陈昕,他的鼻孔里还塞着两团棉花,看起来滑稽又可爱,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陈昕见他笑了,以为事情并不严重,不由得松了口气,结果马上就听见程鑫说:“我也不知道,主任就让我们回来写检查,一千字的检查,你说变不变态?”程鑫这人心真是超级大,好像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学校的处分,而是这一千字的检查一样。

陈昕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那、那要不要紧?”

程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特别受用,原来他是担心自己的,他耸肩:“我也不知道,隽哥应该会帮我争取的吧。如果学校就这样开除我,我就去炸学校。”

陈昕赶紧抓住程鑫的胳膊:“别、你别乱来。”

程鑫笑了起来,抬手顺顺他的毛:“开玩笑的。别担心,应该还不到要开除的分吧。”这次他们可是受害者,对方主动打人,他们只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还要被处分,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昕这一下午坐立不安,做题都常常走神,他设想了无数次程鑫被开除的场景,就忍不住胃痉挛,那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这辈子他都会良心不安。程鑫则将本子撕了一张又一张,实在是写不出一千字的检查,最后对陈昕说:“诶,我说你在瞎操什么心呢?有那功夫,不如帮我写检查吧,我真是写不出来了。”

陈昕这辈子都没写过检查,听程鑫这么一说:“怎、怎么写?”

程鑫笑起来:“也难怪,你这么乖的学生,肯定都不知道检查怎么写。这样吧,你就帮我写今天打篮球以及和对方起冲突的经过,后面的我自己来写吧。”对于怎么认错,程鑫倒是驾轻就熟。

陈昕“哦”了一声,果然铺开纸开始帮忙写检查。程鑫还不忘嘱咐他:“文采不要太好,否则会引起怀疑的。”

陈昕闻言,将几个成语给划掉了,平铺直叙地开始叙述今天中午事情发生的经过,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程鑫拿过去一看,朝陈昕竖起大拇指:“棒,简直是完美。就这样吧。”说完拿去“唰唰唰”开始誊抄起来。

陈昕看着程鑫,觉得他这人跟自己太不相同了,他性格真是洒脱,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是事一样,而自己则是一点小事都要琢磨很久的人,奶奶也说过他心思重,如果他也能像程鑫这样凡事都看开一点,那该多好。不过做不了他,做他的朋友也不错,陈昕希望程鑫不要被开除,然后他们能继续做同桌,做朋友。

程鑫抄检查的间隙抬头看一眼陈昕,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冲他露齿一笑:“看什么呢?不要迷恋哥,哥是个传说。”

陈昕笑了,这是打架事件之后的第一个笑脸。程鑫说:“对,别老绷着脸,笑一笑,十年少。你说你这字多漂亮,要是我的字也这么好看,主任肯定一看我的检查就把我放过了。”

陈昕突然说:“可、以练。”

程鑫本来已经低下头去了,听见陈昕这么一说:“啊?”

陈昕指了指他的字:“你、可以练、练字,我家有、字帖。”

程鑫看着自己的字,又看看陈昕的字,那真是云泥之别,他想象不出来自己也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来:“你开玩笑吧?我可写不来。”

陈昕点头,认真地说:“能。”

程鑫见他那么认真,不忍心拒绝他,便点头:“好吧,回头我也练练,我这字确实有点不能看。”

陈昕听见他答应了自己,忍不住笑了:“我下、下次给你拿、拿字帖。”

“好啊。对了,你跟周嵩很熟?”

“啊?”陈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周老师,“嗯,他、他是我以前的班、主任。”

“一中的时候?”

“嗯。”

程鑫有些明白了:“是不是他带你来日升的?”

陈昕点了一下头。程鑫笑起来,看样子要好好感谢周嵩才是,如果不是他,陈昕怎么会来日升呢。

程鑫将陈昕的检查和自己的检讨拼凑到一起,终于凑齐了一千字,他觉得非常满意,拿去交给方隽。方隽抓住他又批评了一顿,说他没脑子,什么事都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程鑫满不在乎地说:“碰到这样的事要是还忍,那我宁愿不读书了。别人都骑到头上撒尿了,难道我还做缩头乌龟吗?”

“这种事你本来可以处理得更好的,而不是这么莽撞,弄得我差点就保不住你。”方隽说。

程鑫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安全了:“伍贱人呢?那些人怎么处理?”

方隽说:“他被留校察看。你加了一次警告处分,以后千万不要再犯任何错,否则就要被开除了。”这一次是一班的人主动挑事打架,都被记了大过。但方隽觉得伍志远是罪魁祸首,如果不给他点严厉的警告,他以后还是不会长记性,所以强烈要求从重从严处罚。伍志远不仅外面横,窝里也横,他成绩不好,带着一班一大群男生都吊儿郎当的,把一班搞得乌烟瘴气的,一班的朱老师深恶痛绝,所以这次也没保他,同意从严处罚。学校这才给了留校察看处分,并通报全校批评。

“行了,知道了。”要是换从前,程鑫才不在乎被开除,开除了更好,不过他现在不愿意被开除了,他想留下来,因为陈昕。

“那赔偿的事呢?”程鑫还不忘陈昕的利益。

方隽说:“伍志远答应赔五百元,眼镜和营养费。”

程鑫骂了句粗口:“我操,打发叫花子吧。”

“别满嘴脏话!”方隽抽了程鑫一下,“陈昕那眼镜也就是两三百块钱,剩下的就是营养费。钱给你带去给他?”

程鑫说:“可以。那我和他请个假吧,他今天就要去配眼镜,不然根本没法上课。”

方隽说:“行,填个请假单。”

程鑫请好假,拿着五百元回去交给陈昕,陈昕有些意外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程鑫也安全了,提着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以、以后别、打架了。”

程鑫说:“我只能跟你保证不主动打架。”

陈昕看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冲动火爆的脾气要忍着实确实不太可能,最好的办法就将处分撤销掉,但是除了打篮球,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撤销掉处分呢?这事得问问老师才行。

第27章:牵你的手

没了眼镜的陈昕黑板是看不成了,一下午都只能听课看书做练习,好在老师们都知道他的成绩,听不听课都没人管他。不过没有眼镜那是相当不方便,跟半个瞎子差不多。

吃了晚饭,程鑫拿出假条:“走,我陪你出去配眼镜。”

“帮、我也请了?”陈昕有些意外。

“对,你不去给谁配眼镜啊?走了。”程鑫率先往前走去。

陈昕站在食堂的台阶上,他抬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低着头睁大眼仔细看着脚下的台阶,不敢随意迈步,怕摔跟头。程鑫一回头,不禁笑了,朝他伸出手:“来,小瞎子,我牵你吧。”

陈昕见他取笑自己,没要他扶,自己找准台阶下来了。程鑫等他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语气略亲昵地说:“你说你说话磕巴就算了,偏生眼神还不好使,毛病真多!”偏生自己还稀罕得要死,是不是病得更严重?

陈昕不懂得这是熟人间的亲昵调侃,有些不高兴地将程鑫的手打下去:“我、我就这样。”

程鑫发现他生气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结巴不是徐俊赏和曹继,这种玩笑还开不得呢,便追上去:“嗨,我忘记说你心眼也不大了。不过你生什么气啊,你这么多毛病,我又不嫌弃你,至于生气吗?”

陈昕这时已经有点回过味来了,刚才程鑫说自己的语气,可不就是跟徐俊赏和曹继说话的语气吗?原来在程鑫心里,自己已经和曹继徐俊赏他们一样了,那就是好朋友了吧,他有点不好意思,闭上嘴不说话,默默向前走。

程鑫见他不说话,弯下腰侧着头去看陈昕的表情:“真生气啦?不会吧,我就开玩笑啊。要是你不喜欢开玩笑,那我以后就不这么跟你说话了。”

最后陈昕绷不住笑了,程鑫一看他的笑颜,顿时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说实话,他刚才还真挺紧张的,怕陈昕不理自己。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陈昕第一次用裸眼去看学校外面的世界,他努力睁大眼,眼中的世界还是一片模糊,那种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感觉让他非常陌生,也有些不踏实,只好茫然地问程鑫:“哪儿有眼镜店?”

程鑫眼睛不近视,也没配过,他想了想:“对,前面有一家,我去买过太阳镜,咱们去看看,得过马路。”

新建的学校往往都选址在市郊,他们学校也不例外,不过为了方便,直接修在公路旁,这一条是进城的路,虽然不是国道,路上的车流依然不少,学校门口没有红绿灯,只有斑马线。程鑫看了看川流不息的马路,领着陈昕去了斑马线,然后朝他伸出手:“我带你过马路。”

陈昕本不想让程鑫牵自己过马路,但眼中的模糊世界让他有些不安,尤其是耳畔传来时远时近的车笛声,令他觉得自己不能清楚掌控的世界很危险,所以他抓住了程鑫的手。

陈昕的手抓过来的一瞬间,从指尖传来的电流几乎将程鑫电麻了,这是他第一次牵到陈昕的手,他的心跳得就跟刚离水的鱼虾一样,欢蹦乱跳得完全失去了控制,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陈昕抓住程鑫的手后,发现他并没有动,以为是有车子过来,也静静地站着没动,直到有人从身边过去了,陈昕这才说:“可、可以过了吧?”

程鑫猛然回过神,赶紧左右看看,确信是安全的,这才拉着陈昕的手走向斑马线。那一瞬间程鑫希望这斑马线就跟马拉松赛道一样长,他可以牵着陈昕一直走下去。然而斑马线只有十几米长,走完都不需要一分钟。过完马路,程鑫继续抓着陈昕的手不放,陈昕却自动将手抽了回来,这么大的人了,手拉手感觉略怪异。

手抽出那瞬间,程鑫心头涌起一股失落,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将抬起手放在陈昕肩上,就跟朋友那样随意搭着肩:“就在前头一点。”

陈昕发现程鑫喜欢肢体接触,比如摸头、搭肩,他自己并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但跟程鑫在一起,也学着慢慢适应,他想和程鑫做好朋友,就像徐俊赏跟程鑫那样的,所以这次陈昕没有推开程鑫的手。

眼镜店生意一向清淡,店里难得来几个人,老板大部分时间都特别闲,这会儿见到来了顾客,看手机的老板马上把手机放进柜台里,过来招呼:“你好!是要配眼镜吗?”

程鑫指指陈昕:“对,他要配眼镜。”

店员说:“先验光吧。”

“去吧。”程鑫轻拍了一下他的发顶。

陈昕本来想了解下情况的,因为有点担心负担不起,被程鑫推了一把,只好先去验光。程鑫在外面看镜框,种类很多,价格也不一样,便宜的一两百,贵的上千,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按照伍贱人赔的钱,的确只能配一个最便宜的眼镜了。

验完光,老板说:“左眼475°,右眼500°。你打算用什么镜片?玻璃的还是树脂的?”

程鑫看一眼陈昕,替他问:“都有什么特点,价位呢?”

老板介绍:“玻璃的就是传统的镜片,特点就是硬度高,比较耐磨,价格比较便宜,就是有点重;树脂的稍微贵点,但是轻,防紫外线好,不容易摔坏,适合年轻人戴。玻璃镜片五十就可以了,树脂的要一百。”

程鑫扭头看着陈昕:“那就树脂的?”

陈昕有点舍不得那五十块钱,还在犹豫。程鑫突然伸手,点了一下陈昕的鼻梁:“你上一副眼镜戴得这儿都有印子了,还是树脂的吧,轻一点,再说不容易摔坏,也就贵了几十块钱而已。”

陈昕咬咬牙,点了点头。老板高兴了,赶紧推销镜框。程鑫看好的镜框都贵,大几百上千的,陈昕自然买不起,只能在负担得起的范围内挑选,最后挑了一款最便宜的,168元,老板说:“你挑这一款吧,268的,我给你打八折,比那个也贵不了多少,款式好看,材质更好,也更轻。”

程鑫一看268的镜框要比168的好看,便说:“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七折吧,七折我们就买这个。”

陈昕迅速心算了一下,七折也要将近一百九,比这个还是贵了二三十,便说:“这、这个也可以。”

程鑫笑着对陈昕说:“买这个,这个好看。老板,七折可以了,少赚点吧,等天热了我带朋友来你这儿买太阳镜。”

老板也是有眼力见的,看穿着打扮就看出来了,陈昕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是程鑫身上的阿迪,脚上的nb,无一不彰显出他的经济实力来,便说:“好,就七折吧。以后一定要记得照顾我的生意啊。”

于是陈昕花了280配了眼镜,要知道,他之前那副其实也才花了一百多块钱,不过既然不是自己出钱的,也就没那么肉疼了。新眼镜是黑色长方形细框的,戴上之后别提多斯文了,程鑫看着他说:“帅!就比我差那么一点了。”

陈昕忍不住笑了,戴上眼镜,世界又变得清明起来,安全感又回来了,还是自己能掌控的世界比好。

程鑫说:“我们再去买点东西吧。”

陈昕问:“买、什么?”

“买点吃的,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脸都还是白的,去买点补血的东西,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

陈昕想了想:“不、不用了吧,我吃、吃饭就好了。”

程鑫哪里肯同意:“那怎么行!反正营养费都赔了,你就买点营养品回去。前面有家药店,我们去问问。”不等陈昕同意,他就拔腿过去了。

店员听说要买补血的营养品,便说:“给谁吃的,阿胶补血啊。”

程鑫转过头,指了指陈昕:“他。阿胶不是女人吃的吗?”虽然他没买过阿胶,但偶尔听奶奶和姑妈说过阿胶的事。

店员看见陈昕,说:“谁说男的不能吃阿胶的,一样可以补血。”

然而阿胶贵得要死,陈昕那点钱根本不够用,他赶紧拖着程鑫出来了:“好、好了,我知道买、买什么了。”

程鑫看着他:“买什么?”

陈昕说:“红、枣就可以。”他过年在家的时候,奶奶每天都用红枣桂圆给他煮鸡蛋吃,说是补血的。

“这个好,可以多买点。”程鑫觉得红枣好,物美价廉。

于是两人跑到超市买了两斤红枣,陈昕去排队付账,程鑫又偷偷问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店员什么补血比较好,人家给他介绍枸杞、桂圆之类的,程鑫又去买了几斤桂圆干。

陈昕结完账,看程鑫还没出来,便站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然后看见程鑫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陈昕看了一下他手里的东西,也没有问是什么。程鑫将陈昕手里的袋子拿了过去:“你现在是伤病人士,不要累着了。”

陈昕笑了笑,这点儿东西能累到哪儿,不过也没跟他争,这是程鑫的照顾。到了宿舍,程鑫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陈昕桌上:“桂圆是我给你买的,也是补血的。不用说给我钱,这是我欠你的,如果我当时不和他们打架,你也不会第二次被打到鼻子,流了那么多血。”

陈昕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可、可是你是帮、我才打的。”如果不是帮自己出头,他们怎么会和一班的那群人打起来。

程鑫嘿嘿笑:“谁说光是帮你了?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揍一顿伍贱人,这回正好师出有名。好了,你就笑纳吧,别那么多废话。多吃点,早点把身体补回来。”

从这天起,程鑫每天早晚都提醒陈昕吃枣和桂圆,简直就是个会说话的小闹钟。

周日下午,程鑫的奶奶和姑妈来学校看他,程鑫的姑妈也就是方隽他妈,这是程鑫最喜欢的两位长辈,也是最怕的两位长辈。喜欢是因为她们真的关心他,而且提什么要求基本会得到满足,只要她们觉得合理,怕是因为奶奶和姑妈真的非常唠叨,而且总把他当小孩,一见面就说个不停,问这问那。

陈昕家里没人来看他,他也不出去买东西,就在教室里看书。快吃晚饭的时候,程鑫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走,晚上别去食堂吃了,跟我一起去外头吃饭。”

陈昕有些意外:“为、为什么?”

程鑫说:“我奶奶来了,要带我去外头吃饭,你也一起去。”

陈昕闻言赶紧摇头:“不、不去。”他怎么好意思和程鑫的家人出去吃饭。

“你在学校也要吃饭,去外面也是吃,还能吃点好的,为什么不去?”程鑫单纯地就是想让陈昕吃点好的,能够改善一下伙食,总比食堂的饭菜要有营养吧。

陈昕坚决摇头:“谢、了。我不去。”自己跟他的家人素不相识,有好吃的就跟着去,这都成什么人了,眼皮子也太浅了。

程鑫停下来看着他:“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陈昕不说话。程鑫说:“我奶奶和姑妈人都特别好,她们会很欢迎你的。真的!”

陈昕脸上神情有些严肃,说:“我、知道,但、但我不去。你去吧。”说完转身出了教室,往食堂去了。

程鑫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啊,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下楼回到姑妈车上,奶奶问:“你那个同学呢?怎么没来?”

程鑫说:“他已经在食堂吃了。”

“那就算了,我们走吧。隽隽说他自己开车过去。”姑妈说。

他们去了市里一家比较高档的海鲜酒楼,菜做得还不错,主要是食材新鲜,因为程鑫爱吃海鲜,虽然他们这儿离海远着呢。程鑫翻着菜单的时候,看着上面的价格,突然有点理解陈昕为什么不愿意跟着自己来了,恐怕来了只会拘谨吧,还伤自尊。程鑫看着菜单,突然问:“什么汤比较补血?”

服务员说:“海参汤就可以。来一份吗?”

程鑫想了想:“给我打包一个海参汤吧。”

奶奶问:“打包回去做宵夜?”

程鑫说:“不是,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鲜。”

方隽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微信,闻言抬起头看了程鑫一眼,没有说什么。

奶奶很乐意孙子交朋友,便说:“可以啊,还要不要打包点别的回去?”

程鑫摇了摇头:“够了,都吃过饭了,能吃多少东西。”带一个汤回去给陈昕刚刚好,多了反而会增添他的不安。

吃完饭,程鑫跟着方隽的车一起回去。方隽看副驾驶上的程鑫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生怕洒了似的,便说:“给陈昕带的?”

程鑫扭头看一眼方隽:“我本来想叫他一起去吃饭的,但他不肯去,给他带个汤。前两天我连累他流了那么多血,也没吃什么好东西。”

方隽点头:“陈昕是个不错的人,你帮他可以,注意方式方法,别伤了他的自尊。”程鑫主动提出补课,这应该是陈昕的功劳,陈昕主动要求换座和程鑫坐,说明陈昕也把程鑫当朋友了,自己当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吧。只是,会不会超出预期呢?方隽忍不住瞟了一眼程鑫,要是真超出了,那也是天意吧。

“我知道。”

第28章:醋缸子

程鑫知道陈昕这会儿肯定在教室,他跑到教室将陈昕叫回了宿舍:“我奶奶说我瘦了,非给我打包了一份汤回来,让我多补补。可我已经吃饱了,一个人喝不完这么大一份汤,凉了就不能喝了,所以叫你回来帮我的忙。你尝尝看喝不喝得惯。”

程鑫催得十万火急的,陈昕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没想到居然是叫他回来喝汤,他低着头嗫嚅着说:“我、我也饱了。”

程鑫笑着说:“这是汤,跟喝水似的,撒泡尿就没了。来吧,咱俩一人喝一点,把它消灭了,别浪费了。你的饭盒呢?”

程鑫不等陈昕表态,就自作主张去找饭盒了,洗干净后给他倒了一大碗,然后将它放在他手里:“好了,赶紧喝,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说完自己就着外卖盒喝起汤来,陈昕要是知道这是专门买给他的,是肯定不会接受的,只有说帮自己喝,他才会喝一点。

果然,陈昕迟疑了一下,开始喝起汤来,汤里面黑黑的东西是什么他不认识,但是汤的味道非常香浓美味。

程鑫看他喝完那碗汤,跟大功告成似的露出胜利的笑容:“ok了,走吧,上课去。”

等上完课回来,程鑫开始整理奶奶和姑姑给他送的东西,然后嘀咕了一句:“我奶奶也真是的,都说了我不喝纯牛奶,怎么又给我拿来了。”然后打开门出去了,不多时将徐俊赏和曹继兄弟俩叫了过来:“我不喝纯牛奶,你们谁要都分了吧。”

徐俊赏说:“我现在改喝酸奶了,不喝牛奶,他们喝吧。这个牛肉粒我喜欢,我要一包。”

曹继说:“啧啧,进口的牛奶你们都不喝,我喝。继又你要不要?”

曹继又说:“我要两盒就好了,纯牛奶没味,我也不怎么喜欢。”

曹继嘿嘿笑:“那就都归我了。赚死了!”

徐俊赏回过头来:“你也别都拿了,分陈昕一点啊。”

曹继问正在放口杯的陈昕:“纯牛奶你要吗,陈昕?”

陈昕赶紧摆手:“我、我不要!”

曹继又鄙视地看着他哥:“嘁!你这么问,人家怎么好意思要?你别独吞了,我拿两盒,剩下的你们分了。”他说着就去拆牛奶箱,先拿两盒出来,然后拿了五六盒放到陈昕桌上,“好了,剩下的都归你了。”

陈昕急忙推辞:“不,我、我不要。”

曹继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昕:“啧啧,这里确实就你最需要补钙了。好吧,我借花献佛,这几盒就归你了,剩下的我包了。”

陈昕真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只好无措地站在一边。

徐俊赏几个完全都不客气,他们迅速瓜分着程鑫的零食,好像就是自己的一样。程鑫最后吼了一句:“够了吧,你们好歹也给我留点啊。”

几个人嘿嘿笑着,将怀里的零食丢回来几包,然后笑嘻嘻地跑走了:“鑫哥,替我谢谢奶奶!”

程鑫双手叉腰,站在屋子中央,笑着说:“你们这些家伙,还真不跟我客气。”

陈昕见大家都走了,缓缓走回床边,指着桌上的牛奶说:“这、这你自己喝、吧。”

程鑫说:“我不喝纯牛奶,小时候喝伤了,现在只喝酸奶。你要是不喝,就扔了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喝了吧,算是给我奶奶面子,否则拿去扔了,多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程鑫的说辞恰到拨动了陈昕心底的弦,他连奶奶送来的过期蛋糕都会吃掉,怎么会舍得扔了这么贵的牛奶。他低着头说:“谢、谢。下、下次不、不要给我了。”他觉得程鑫是故意将牛奶给自己的,就跟之前的汤一样,不过这次找了几个朋友来帮忙掩饰。他虽然很感激程鑫一次又一次帮自己,但是这种帮忙让他有很重的心理负担,说得严重点,就是有点伤自尊,他真不愿意接受这种帮助。

程鑫正在将零食塞进柜子里,听见这句话,回过头来认认真真看了陈昕一眼,他看起来窘迫得快要哭了,突然想起方隽嘱咐自己的那句话,便点头说:“好,下次不会了,一会儿我就给我奶奶打电话,让她以后别给我买纯牛奶了。就这一次,好吧?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吃我的东西,下次再给我带点红薯干吧,你奶奶做的红薯干真的非常好吃,外面买都买不到。”

陈昕听他说完,脸上神情轻松了许多,快速点了点头:“好。”

这天上完语文课,语文老师拿着陈昕的作文本过来了:“你上次写的作文再修改一下吧,改好后我帮你投到学校的文学社去。”

陈昕这才知道,原来日升还有文学社:“好的。”

语文老师继续说:“你如果还有灵感可以再写点,被文学社选中也是有稿费,虽然不多。”

陈昕听到有稿费简直惊呆了,校办的文学社居然还有稿费,以前在一中的时候可没钱,日升真是财大气粗,他连忙点头:“好。要、要什么类型?”

语文老师说:“诗歌散文小说都可以,只要是正面积极的,回头我拿本上期的社刊给你看看。”

“好。谢、谢老师。”陈昕由衷感谢老师。

老师走后,陈昕赶紧修改自己的作文,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写作文居然还能赚钱,真是太好了。程鑫看他忙着改作文,也不打扰他,等他停下来才说:“你知道稿费是多少吗?”

这话题陈昕感兴趣,赶紧扭头看着程鑫:“多、多少?”

程鑫发现他的眼神晶亮,仿佛闪烁着铜钱的光芒,显得特别可爱,便笑着说:“一篇作文五十块,一首诗二十,塞牙缝都不够。”

“真的?”这比陈昕预计的好很多了,五十块钱对他来说并不算小数目,奶奶卖菜一天也赚不了几块钱,自己暑假里和弟弟去捡蝉蜕卖,一暑假下来也就挣个几十块钱。陈昕朝程鑫嘿嘿笑了几声,赶紧拿出草稿本来写作文,多写几篇,万一被选中了,就能多赚一点钱。

程鑫看着干劲十足的陈昕,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抬手呼噜一下他的毛:“没想到你也是个小财迷,加油吧!”自己也去做练习了,还有一个礼拜又要月考了,他希望这次能比上次有进步。

陈昕将改好的作文和新写的两篇作文拿给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当场就看了,然后抬起头来说:“对了,陈昕,你愿意去文学社做干事吗?”

陈昕有些吃惊地看着老师:“干、事?”自己能做干事?

语文老师点头:“对,上一任的文学社长要毕业了,他要退出社团。原来的副社长升为社长,又从高一的干事中提拔了一个当副社长,现在还缺了一名干事,所以我想推荐你去。主要职责就是帮忙审审初稿,出期刊的时候负责一下校对工作。并不很复杂,工作量也不大,一学期才出一本刊物。”

陈昕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当即点头同意:“好。”

语文老师满意点头:“那就说好了,今天第八节课的时候,我领你去文学社跟大家认识一下。”

这是陈昕长这么大第一次参加社团,还是他非常喜欢的文学社,所以他很期待。程鑫听说他要去文学社,便说:“那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一起去打球呢。”

陈昕但笑不语,程鑫恐怕没法理解他希望自己的文字被印成铅字的渴望。第七节课下课之后,他就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带着他去了办公楼的三楼。他才知道原来学校不仅有文学社,还有篮球社、足球社、戏剧社等社团,不过只有文学社是单独一个办公室,而且是唯一开了门的,可见高中的社团多数都只是摆设,面子工程。在我国,中学教育还是以升学为第一要务,素质教育都得靠学生本人校外努力了。

文学社的办公室里坐着五六个人,陈昕刚一进门,就发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周老师,一个是张熠辉,张熠辉看见他,朝他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他第一个站起来说:“欢迎、欢迎!”

周老师也笑着说:“蒋老师,你把陈昕也动员过来了啊。很好,欢迎!”

陈昕的语文老师说:“这是高一八班的陈昕,新来的社员。周老师,我把他交给你了,剩下的事你来安排吧。”

周老师点点头:“可以。陈昕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高二三班的罗子文,《新阳》的社长,这是你们同一年级的张熠辉,副社长……”

陈昕转脸去看张熠辉。对方朝他笑了一下,他也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原来张熠辉是副社长啊,真牛,看样子也是个全面发展的学霸,文理都那么厉害。

周老师将几个社团成员介绍给了陈昕,然后说:“陈昕是新来的,他性格比较腼腆,但是文章写得非常好,只是不太熟悉咱们社团的具体运作,张熠辉,你们是一个年纪的,你可以带带他。”

张熠辉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陈昕,过来这边坐。”

周老师安排好工作就走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陈昕要好好跟大家学习经验。周老师走后,张熠辉开始热情地跟陈昕介绍起文学社的大小事宜来,自然也说了不少八卦,比如周老师是文学社的总指导老师,他还是一个作家,发表过不少文章。这倒是陈昕所不知道的,因为周老师从来没跟他们提起过。难怪他觉得周老师气质不一般,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心里对周老师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第八节课下课后就是晚餐时间,铃声一响,张熠辉将手头的稿子一收:“陈昕,一起吃饭吧。”

陈昕想起最近总是一起吃饭的程鑫,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好。”

张熠辉拿起文件夹:“走吧。我没想到你也会来文学社,真是很意外,也很高兴,我们居然能做同事。”

陈昕对张熠辉的热情总是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张熠辉为什么会向自己示好,难道自己不是他的竞争对手吗?因为自己,他才没排上第一。

陈昕不说话,张熠辉也不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他扭过头笑着说:“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了。”

陈昕舔了一下干燥的唇:“不、知道。”

张熠辉笑道:“我初中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起过你,我当时一直把你当假想敌,不过始终都没机会认识你,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日升,说明咱俩还是挺有缘分的。”说完这句话就笑了,好像他把陈昕当竞争对手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事,而是很荣耀的事一样。

陈昕无言以对,平心而论,张熠辉的话有点多,令陈昕无端想起了刘睿扬,不过没刘睿扬那么咋咋呼呼。他其实很羡慕张熠辉和刘睿扬这样的人,学习好,性格也开朗,不像自己,总被人说是闷葫芦。

办公楼这边离食堂比较近,占了地利优势,他们是最早一批到食堂的。陈昕和张熠辉打好饭菜,才有一群饿狼似的男生呼啸着冲进食堂,虽然他们总是嫌弃食堂的饭菜难吃,但是正在成长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身体不顾主观的意愿,向食物发出了迫切的需求,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向被自己嫌弃的学校食堂投降。

陈昕和张熠辉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来吃饭。陈昕一开始还有点记挂着程鑫,不时向食堂门口张望一下,不过很快被张熠辉的话题吸引去了注意力,开始专心听起对方的话来。

程鑫左等右等不见陈昕回教室,估摸着他应该直接去了食堂,便去了食堂,他人高视力好,两只眼睛就像电子扫描眼,往食堂里就那么一扫,一眼就看见了正微笑着听张熠辉说话的陈昕,待他看清陈昕对面的人是谁时,顿时脸都绿了。

第29章:情敌交锋

食堂的人其实已经不少了,不知道什么缘故,陈昕和张熠辉那张桌子除了他俩就没别人,难怪程鑫一眼就看到了。其他几个朋友也很快发现了陈昕的所在,曹继说:“那不是小结巴吗,我们等他老半天,他都已经吃上了,还和姓张的聊得那么热乎,真是个小白眼狼。”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做事全凭冲动,说话全图嘴上痛快,不懂得看环境和别人脸色。徐俊赏默默同情了曹继一把,将来不知道要栽怎样的跟头。

程鑫咬了一下后槽牙,按捺住将张熠辉一脚踹飞的冲动,他沉着脸打好了饭,然后端着餐盘走到陈昕的桌子边。有个女生端着餐盘正准备在陈昕旁边坐下,被气场强大的程鑫一瞪,赶紧自动走开了。

程鑫不高兴地看了一眼陈昕,一分钟没盯着,便处处招蜂引蝶。其实程鑫真是冤枉陈昕了,那个女生只是对张熠辉感兴趣,想近距离偷偷观察他,而不是对陈昕感兴趣,陈昕虽是超级学霸,长得不比张熠辉差,但知道他的人并不多,他没在公众场合露过脸,个子矮,又戴副眼镜,存在感很弱,很难引起女生的注意,毕竟大部分小女生并不太懂得欣赏眼镜帅哥。像张熠辉这样的成绩好、长相佳、表现出色的男生才是中学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陈昕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片阴影,抬起一看,发现是程鑫,赶紧笑了笑:“你、你来了。”陈昕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他记得有一阵子程鑫不和自己说话,好像就是因为自己和张熠辉说了几句话,这次不会又生气吧。

程鑫看到他的笑脸,内心的不爽稍稍消了些,长腿一跨,在陈昕身边坐下了,还没吃饭,就先在陈昕盘子里夹了一块肉,然后将自己打的煎黄花鱼夹了一条放到陈昕餐盘里。陈昕十分窘迫地说:“别、别给我夹,我、我快吃完了。”

程鑫瞟他一眼,略强势地说:“给你就吃。”说完看了对面的张熠辉一眼,那一眼极其得意,仿佛是在向对方标榜自己跟陈昕不一般的关系一样。

陈昕担心拒绝程鑫他会生气,便没再说什么,慢慢吃起了鱼。

张熠辉在陈昕对面,自然比陈昕早发现程鑫,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情况,看见他俩的互动,略有些意外,他们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学霸和学渣的怪异组合,陈昕也会习惯?

曹继又一边坐下来一边问:“你们怎么一块儿吃饭啊?”

陈昕说:“在、在文学社碰、上的。”

徐俊赏在张熠辉旁边坐下来:“张熠辉你也在文学社?”

“对,我上学期就在。对了,我们文学社开始征稿了,你们有没有兴趣投稿啊?有稿费的。”张熠辉趁机找话题。

程鑫是作文都写不够字数的,自然不会投稿,他翻了个白眼:“没兴趣。”

曹继兄弟俩都是理科强于文科,作文勉强能应付,他们听了只是嘿嘿笑。徐俊赏作文倒是写的不错,但是徐公子家境殷实,不缺零花钱,看不上那点稿费,懒得伤神,摇头:“我也没兴趣。”

陈昕听了几个朋友的反应,朝张熠辉歉意地笑了一笑。然而这个笑容在程鑫看来却变了味道,他觉得陈昕是在跟张熠辉嘲笑他们的无能,心头顿时被愤怒和嫉妒的情绪填满了,眼睛立马红了,就跟被激怒的斗牛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攥成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不当场发作。

张熠辉则很好脾气地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另外再征稿吧。陈昕,可以帮我写一份征稿函吗?最好是你手写的,我知道你的字写得特别好。”

陈昕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字写得好的,这事并不难,正要答应下来。程鑫则语气非常不好地说:“凭什么要你写啊!”

陈昕扭头看着程鑫:“他、是副、副社长。我、我……”

程鑫不等陈昕把话说完,把矛头指向了张熠辉:“啧,原来还是个官啊,难怪可以指挥别人干这个干那个。”

陈昕听出程鑫对张熠辉的不满了,但这种事自己并不吃亏,张熠辉是副社长,让他帮忙写点稿子这要求并不过分,就算他不是副社长,请自己帮个小忙也无可厚非,况且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种锻炼,他赶紧说:“没、没关系,我、我可以写。”

程鑫很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昕一眼,再去看张熠辉,那家伙已经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了,心头的怒火不由得更甚。他低着头往嘴里大口塞饭,把它当成张熠辉的骨头、血肉,狠狠咀嚼着,突然又哇地张口,将嘴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骂了一句:“我操!什么东西,辣死我了,不吃了,我去买水。”说完端着餐盘一阵风似的走了,将还有近半的食物倒进了垃圾桶。

陈昕扭头目送他离开,见他把饭菜都倒了,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生气了,一生气就浪费粮食,真是太任性了。

曹继又说:“鑫哥没事吧?”

徐俊赏看着程鑫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陈昕和张熠辉,说:“吃到辣椒了。”

陈昕闻言低头将剩下的饭都吃了,比起程鑫他们来,陈昕是最珍惜粮食的,他从不剩食物。张熠辉看他把餐盘吃得干干净净的,说:“吃饱了吗?没饱的话还可以去添饭,添饭免费。”

陈昕笑了笑:“饱了。”

张熠辉说:“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商量下征稿函怎么写。”

陈昕点头:“哦。”

程鑫坐在食堂前面草坪的石凳上,拿了一瓶可乐正喝着,目光就没离开过食堂门口,过没多久,陈昕就出来了,不出意外的是,身边果然跟着张熠辉。这个张熠辉真是阴魂不散,老缠着陈昕干什么,不知道有何居心。

其实也不是程鑫关心则乱,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对陈昕有非分之想。他只是下意识里觉得陈昕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张熠辉才是一类人,他怕陈昕跟张熠辉那样的人接触多了,就会瞧不起自己。他能帮助陈昕的只有物质上,而在学习上,自己则是陈昕的累赘。这种差距让程鑫觉得自己没资格去喜欢陈昕,更别提博得陈昕的心了,所以他觉得心慌发堵。

程鑫将手里的汽水瓶子扔了,朝陈昕走去:“吃完了吗?我们打球去。”

陈昕看着程鑫,原来他还没走啊:“我、我还有事。”

程鑫冷冷地瞥一眼他旁边的张熠辉:“什么事啊?不是早说好了下午打球的吗。”这倒不是程鑫信口胡诌,而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徐俊赏提了一句,说有一阵子没打球了,程鑫当时回了一句“下午吧”。

陈昕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但是两边都答应了,于是说:“对哦。要、不等等?晚一点。才吃、吃了饭,也不、不能运动。”

这个解释在程鑫看来就是拒绝自己,他心底一片黯然:“你现在要干什么?”

陈昕说:“写征、征稿函。”

张熠辉说:“我们去文学社,你去吗?”

张熠辉其实就是那么顺口一说,他知道程鑫这样的人对这类东西不会感兴趣的,没想到程鑫说:“我现在也没事,就去你们文学社参观参观吧。”他这语气好像是给了对方莫大面子似的。

陈昕听说他要去文学社,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程鑫看着他的笑脸,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但是脸上还是做了个不高兴的表情,为什么要个外人邀请自己去文学社,不是陈昕自己邀请他。

程鑫到了文学社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来的真是太对了,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仨,也就是说,自己不来的话,陈昕和张熠辉就是两人独处一室了,简直太要不得了,以后可得提防点了,不能让陈昕和张熠辉有独处的机会。

张熠辉开始和陈昕商量写征稿函的事,谈得还煞有介事的样子,程鑫插不上话,便在一旁凉凉地说:“让每个班的语文老师推荐几个作文写得好的人不就行了,还征什么稿。”陈昕不就是语文老师推荐的。

张熠辉说:“以往我们是这样的,但是这次我们打算改革一下,要公平公开公正,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将文学社办得更好。”

程鑫耸了下肩:“想法是很好,只不过是增加工作量。”

增加工作量这点是真的,公开征稿的话,稿子就多了,没有各班语文老师把关,负责审稿的人就会多不少工作。

张熠辉说:“我们一学期也就出一期,不会有太多事的。”

程鑫看了一眼已经铺开纸笔正在起草征稿函的陈昕,说:“到时候审稿就是陈昕的事对不对?”

张熠辉说:“不止是他,我也会看,还有其他的社员都会看。”

这就意味着陈昕要和张熠辉一起工作不少时间,真是名正言顺霸占陈昕课余时间的好借口,张熠辉当然高兴,但是他鑫爷不高兴。

陈昕写东西跟他做数学题一样思路敏捷,很快就把征稿函写好了:“你看、看。”他将草稿递给张熠辉。

张熠辉接过去,还没开始看。程鑫就说:“写完就可以走了吧?陈昕,我们打球去,再不去就上课了。”

陈昕有些迟疑:“可、是还没、没看完。”

程鑫说:“张社长那么厉害,改个征稿函肯定不成问题,走吧。”

张熠辉说:“等等,我想等定稿了让陈昕帮忙手抄一份,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程鑫则有些不高兴地皱眉:“抄什么啊,直接输电脑打印出来就行了。这是征文,又不是书法比赛,要是书法比赛,手写还差不多,你们征集来的作文难道不是看内容而是看字迹的?如果是我看到这个征稿函,用的是手写体字,我多半会觉得是在装逼,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诚意。”

程鑫这席话将张熠辉堵得哑口无言。陈昕这个当事人,因为说话不利索,自己并没有发表意见,全被程鑫抢哒了。此刻他觉得程鑫说的也有道理,便朝张熠辉点了点头:“程鑫说、的对。”

张熠辉说:“那好吧,就不写了。你们去玩吧。”

程鑫终于可以把人领走了。出了门,程鑫忍不住抱怨:“这张熠辉名堂还真多,一会儿一个主意,就知道折腾人,你还是少跟他打点交道。”

陈昕想了想,觉得张熠辉并没有程鑫说的那么麻烦,便说:“还、好吧。”

程鑫听见这个答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昕,你是不是觉得和张熠辉这样的人在一起玩更自在一些。”

“没、没啊。为、什么这么说?”

程鑫说:“因为跟他在一起可以聊的话题比较多,你们都是好学生嘛。是不是跟学习成绩好的人在一起感觉更自在些?”

陈昕摇头:“没、没。”这倒是陈昕的真实想法,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跟十分优秀的人打交道,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矬。倒是跟程鑫这些成绩不太好的人在一起,他能更自在些,大概是他觉得自己是个并不完美的人,跟太完美的人在一起,他会自卑,跟有缺点的人在一起,他们就都是一样的,有一种平等感。

程鑫听见这话,心里稍稍舒坦了些:“以后张熠辉叫你做什么事的时候你不用都去,一个副社长而已,还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陈昕说:“还、是看情、情况。”有事他肯定要去啊。

程鑫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油盐不进!”

第30章:一封情书

月考如期而至,程鑫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期待考试,他想检验一下这段时间努力学习的成果,也想让陈昕对他刮目相看。

座位还是按照成绩排的,陈昕考年级第一,程鑫考年级倒数第一,他们之间的差距隔了整个年级,程鑫知道自己如果不努力一点,真的连陈昕的项背都望不到了,而且还有一个张熠辉这样一堵大墙挡在他们中间。

这种差距,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这次他俩都不能坐在一个考室里了。没办法,陈昕考第一,程鑫倒数第一,一个教室坐六十个人,两个年级间坐,每个年级三十人,他们班就得分成两个考室,陈昕在前一个考室,程鑫在后一个考室。这点让程鑫非常不爽,所以他一定要努力缩短这种差异,不说跟陈昕比肩,起码要在同一个考室里吧。

然而现实非常残酷,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一步登天只存在梦里。第一天上午考英语和语文的时候程鑫还没什么感觉,下午考数学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刚做了几道题,他就有点心浮气躁了,他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补习基本都没用,原来不会做的,现在还是不会做,他抓耳挠腮、冥思苦想了很久,还是枉然,气得他想摔笔。

考完数学,陈昕发现程鑫没像中午那样来找自己,便主动去隔壁教室找他,曹继和徐俊赏在教室的走廊上对答案,程鑫没跟他们一起。陈昕往教室里看了看,也没看见程鑫,便问徐俊赏和曹继:“程、鑫呢?”

徐俊赏说:“不知道,我刚过来就没看见人。”徐俊赏成绩在他们班是前三十名,跟陈昕一个考室。

曹继说:“我也不知道,他提前交卷的。”

陈昕有些意外:“提、提前多久?”

曹继说:“十几分钟吧。”

徐俊赏说:“可能回宿舍了,我们回去看看。”

考完数学才四点多,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一些同学自觉地在看书做题,因为明天还有两门考试,一些同学则开始撒丫子狂欢了,因为明天就放假了。陈昕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所以从来不会在考试前和考试空隙争分夺秒地学习,倒是程鑫这次比较用功,晚上熄灯时间后还开着小台灯在看书。

他们回到宿舍,发现人并不在,徐俊赏说:“可能去别处有事去了。”

陈昕略略有些不太习惯不知程鑫去向的感觉,但是他没有深究这种感觉,只是拿出书包开始收拾行李。明天要放假了,又是下午三点半开始放,这次柳和茜爸爸有事不会来接她,所以她约了陈昕一起搭车回家,自己坐车就不能浪费时间,一考完就得走。等高二分科了就好了,文理综合不用都考,只考一门就好了,上午就可以考完,不怕赶不上车。

收拾好东西,就可以吃晚饭了,程鑫还没回来。陈昕和徐俊赏他们汇合去吃饭,曹继忍不住说:“鑫哥到底去哪儿了?”

曹继又有些迟疑地说:“今天数学题有点难,鑫哥是不是受打击了?”这一个月程鑫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就等着这次考试给大家展示成果呢。

曹继又这么一说,徐俊赏觉得还真有可能。陈昕倒是有些不理解,题目难吗?好像也还好啊。徐俊赏说:“你们先去吃饭,我去个地方。”

曹继又问:“去哪儿?”

徐俊赏没答话,摆摆手走了。

陈昕说:“去、找程鑫吗?”

曹继说:“八成是的。走吧,吃饭去,俊赏跟鑫哥关系最铁,他应该知道鑫哥在哪儿。”

陈昕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原来程鑫跟徐俊赏关系最好么。

徐俊赏去顶楼天台找程鑫,宿舍楼的顶楼天台是上了锁的,因为担心学生上去酿成安全事故,程鑫和徐俊赏都想办法弄了把钥匙,这样就可以随时上去透气,程鑫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都是在这儿,但是今天他并不在这儿。徐俊赏皱眉,人去哪儿了?

其实程鑫正在方隽那儿。程鑫本来期待这次考试打个翻身仗的,结果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多半都不会做,这让他非常挫败,所以提前交了卷,出去透气了。刚下楼就被没有监考的方隽逮了个正着,抓住他进行思想教育:“你怎么提前交卷了,都做完了?”

程鑫很诚实:“没有,不会做。”

“不会做就不写?”

程鑫说:“不会写写什么?写错误答案,给阅卷老师添麻烦?我多写了,他也不会给我同情分。”

方隽竟无言以对,因为程鑫说得非常有道理,作为阅卷老师,其实最不喜欢的不是看到空白答卷,最不喜欢的是填满了的试卷上没有正确答案,这工作量比看空白试卷大多了。所以这么看来,程鑫还是个蛮懂味的学生。

方隽说:“这次题目考得有点难。考不好也没人怪你。”

没人怪程鑫也不高兴,考不好,让陈昕怎么看自己,他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的,结果学了跟没学一个样,不是显得他没本事么。他朝方隽伸出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

“我打个电话回去。”

方隽将手机给了程鑫,程鑫给刘司机拨了个电话,让他明天下午来接他。

方隽等他打完电话,说:“让司机来接你干什么,我顺道送你回去就可以。”

程鑫说:“不用你送,让刘叔来接吧。你现在回去吗?我想去你那坐会儿。”

“你去我那干什么?”方隽斜睨着他。

程鑫说:“我不想回宿舍。”他简直没脸面对陈昕。

“考试马上要结束了,我得去教务处看看卷子。你自己去吧,别给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方隽说。

程鑫自己去了方隽宿舍,刚一进门,便看见一团黑影“嗖”一下窜进了卧室,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把程鑫惊了一下,该不会是老鼠吧?程鑫将门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然后看见一只肥硕的狸花猫窝趴在方隽床上,冲着程鑫短促地叫了一声“喵”,似乎是在警告程鑫不许靠近。

程鑫大吃一惊,方隽什么时候养猫了?他不是最讨厌长毛的动物吗?“哪来的野猫,胆敢私闯民宅!”

那只肥猫毛皮油光水滑,身体肥胖,一看就知道不是野猫,浅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正如临大敌地盯着程鑫。程鑫走进去,它迅速跳下床,钻到床底下去了,面对生人,它还是怂了。

程鑫不再理它,先去冰箱里找食物填肚子,然后发现了半条用保鲜膜包着的鱼,方隽从来不剩菜,看样子这是喂猫的。天上下红雨了,方隽居然开始养猫,他肯定谈恋爱了吧,程鑫有些好奇方隽喜欢的对象是谁。

程鑫翻出一盒酸奶,又拿出来一个苹果,开了方隽的电脑,打开浏览器,看见右下角跳出来一个愚人节促销的广告。程鑫习惯性地去关广告,点关闭的瞬间,突然意识到明天是愚人节了。愚人节该干点什么呢?一般来说,愚人节可以给人们做平时想做而没有胆量做的事,比如跟暗恋的人告白,被拒绝了也可以掩饰说只是开个玩笑。

程鑫心想,明天也许可以在微信或者QQ上给陈昕发消息表白,估计他会被吓死去,以为自己疯了,不过陈昕似乎没有微信和QQ,这办法就行不通了。要不写封情书吧,匿名的,不写落款,让他去猜,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程鑫觉得写情书的点子非常好,写什么内容呢?程鑫这辈子都没文艺过,如今为了喜欢的人,他决定豁出去了,他想了很多内容,但都觉得不太合适,然后百度了一下经典爱情诗,打开第一条记录“世界经典情诗一百首”,第一首就是叶芝的《当你老了》,程鑫读了两遍,觉得非常不错,然后就决定抄这一首。不过他的字迹太容易暴露了,程鑫看了一眼屋里的打印机,做出了个决定,用打印的。

陈昕去吃饭的时候,程鑫正在屋里背诗呢,他将《当你老了》背得滚瓜烂熟,比背什么书都认真。那只肥猫已经从卧室的床底下移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它趴在沙发垫子上,半眯着眼睛,听程鑫抑扬顿挫地在给它背情诗,程鑫背到高昂处,它还“喵”一声伴奏。

程鑫正背得兴味盎然,突然听见门被敲响,他停下来去开门:“你自己没——”声音戛然而止,门外不是他以为的方隽,而是周嵩。

周嵩看见他,也有些意外:“我听见屋里有声音,以为方老师在家。”

程鑫说:“他还没回来。周老师有事?”

周嵩说:“哦,我来接我家的猫。周二,走了,回家了。”

原来这只猫是周嵩的,难道方隽和周嵩之间真有什么猫腻?程鑫回头,看见蹲在沙发上的猫懒洋洋地撑起身体,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细细长长地叫了一声“喵”,听得出撒娇的味道。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挪动着肥硕的身体朝门口移过来,经过程鑫的时候,还从他腿边蹭过,还用尾巴在他腿上撩了一下,然后大摇大摆出去了。

程鑫:“……”这猫刚才还怂得钻床底下,这会儿就敢调戏自己了,胆子可真肥!“周老师,你家的猫叫周二?”

周嵩本来要转身回对门了,听见他的话,停下来说:“对。我之前养了只猫叫周一。”

程鑫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解释这个,周一周二,那么下一只猫是不是该叫周三了?会不会还有周四周五呢?想想都觉得有趣,周老师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很有趣的名字,周老师再见!”

周嵩说:“你吃饭了吗?食堂里已经开饭了。”

程鑫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哦,对了,我哥的冰箱里好像还有半条鱼,应该是给周二吃的,要不你端过去?”

周嵩笑了一下:“先不用。”他说着用钥匙开门,周二用爪子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程鑫转身进屋,赶紧将打印的信给折好,电脑里的记录都删除,然后关机出门。程鑫去食堂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了,他先去卖面条的窗口打了份馄饨面,吃完后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一个浅橙色的信封,不挑粉色的信封是因为那太少女了,然后将那首诗放了进去,准备找机会放到陈昕桌斗里去。他已经想好了,等晚上大家都走了之后再放进去,明天一早陈昕就能看到了。

上自习的时候,陈昕终于看到程鑫回来了,他有些担心地问:“你、去哪了?”

程鑫的心思此刻全被那封情书占据了,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那场让他大受打击的考试了:“哦,心情不好,到处走了走。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看着陈昕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赶紧补了后面一句。

“哦。那、那吃了吗?”

“吃了,在食堂打了份馄饨面。”

陈昕本来想问问他数学考得怎么样,但觉得就是考试才导致他心情不好的,问了岂不是又揭伤疤,便没有追问,拿出书来复习功课,准备明天的考试。

程鑫也没再说什么,专心复习功课去了。等到下了晚自习,程鑫和陈昕一路回了宿舍,到宿舍后,他说:“你先洗澡吧,我去找俊赏说点事。”

陈昕点头:“哦,好。”宿舍有热水器,用水特别方便,天气也暖和起来了,他就开始每天一个澡。

程鑫出了门,从另一个楼梯口下去,然后狂奔去教学楼,在橙色的信封上一笔一划写上“陈昕启”三个正楷字,然后将信放在陈昕桌斗里的书本上,这样陈昕明天一早拿书的时候就能看到这封信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程鑫跑回宿舍的时候,陈昕洗澡还没有出来,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简直完美,一切就等明天了。

晚上程鑫做了个梦,梦见陈昕看到那封信,然后指着自己口齿清晰地说:“我知道,这信是你写的。”程鑫吃惊得后背都出了毛毛汗:“不、不、不是我写的。”孰料陈昕冲他一笑:“敢做不敢当,程鑫你敢承认你喜欢我吗?”程鑫正要回答,被耳畔突然响起的喇叭声给拽出了梦境——起床了!

第31章:奇怪的信

程鑫猛地睁开眼,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梦,卧槽,自己居然那么怂!做梦都不敢承认情书是自己写的,他忍不住扭头去看陈昕,小孩手脚麻利,已经穿好衣服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摸床头桌子上的眼镜。程鑫看着他想,他应该不会知道那封信是自己写的吧?可是万一被他发现了,真能以一个恶作剧来解释吗?今天还有两门考试呢,他看到后心情会不会受影响?

程鑫突然觉得自己送这封情书有点鲁莽了,光惦记着今天是愚人节了,忘记还是考试日了,万一影响了陈昕的考试可怎么办?自己可真是罪人了。现在去拿回来还来得及吗?想到这里,他猛地坐了起来,迅速穿衣下床,结果陈昕还是比他快,他去刷牙的时候,陈昕已经洗完脸了。等他收拾好的时候,陈昕已经在等他了:“下、下大雨了,一起走吧。”

外面不知道怎么又下起雨来了,下得还不小。今年春天雨水丰沛,清明时节雨尤其多,才晴了两天,这又下起来了。陈昕不讨厌下雨,但是今天这场雨却有点不在期待中,因为雨天赶路实在是太麻烦了。

程鑫本来挺讨厌下雨,现在却喜欢雨,尤其是在学校的时候下雨。伞只有一把,程鑫这样的男生是不会带伞的,就算带了,也常被丢三落四弄得不知去向了,伞是陈昕的,程鑫撑伞,一手搂着陈昕的肩,下雨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搂着陈昕。

雨落在伞上“噗噗”作响,程鑫配合着陈昕的步伐慢慢地走,他突然煞有其事地说:“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考试顺序换了?上午考文综,下午考理综。”

陈昕一脸茫然:“啊?什、什么时候说的?”

程鑫绷着脸煞有介事地说:“就是昨天晚上,你去上厕所的时候,隽哥来教室说的,我昨晚忘记跟你说了。”

陈昕真的被骗到了:“也、也好,上、午记性好点。”他偏理科一点,因为文科要记的东西太多了,挺麻烦,将来也打算学理科。

程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不打伞的手用力揉着陈昕的脑袋:“你真是太好骗了!今天是愚人节,你被愚弄啦。”

陈昕这才知道自己被程鑫骗了,忍不住抬起手肘撞向程鑫的下肋:“你、你、你骗人!”

那一下不重,程鑫也没躲闪,受了那一下,笑着说:“今天是愚人节,肯定有很多人利用这个机会骗人的,你要当心别被愚弄了。”

陈昕心想,谁会骗自己啊。

到了教室,程鑫朝陈昕的桌斗里看了一眼,那封信还在,不知道怎么的,他又不想收回来了,信里除了那首诗,什么都没有,落款还是4月1日,陈昕应该会觉得是一个愚人节的恶作剧吧,自己刚才也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陈昕将书拿出来,放在上面的信被带出来,“啪”地落在了地面上。程鑫假装没看到,陈昕自己倒是发现了,他有些意外地低头将信封捡起来,前后看了一下,除了“陈昕启”三个字外,没有别的。那一瞬间陈昕闪过了许多念头,下意识地迅速将信往书里一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其实他是怕被程鑫发现大呼小叫的,万一真是他自己想的那样,那就太尴尬了。

程鑫的眼睛余光一直在偷瞄陈昕的动作,发现他收起来没看,便知道他猜到是情书了,也对,毕竟现在除了情书,还有什么需要用信封装着的啊。

陈昕拿到那封信的时候的确非常意外,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信,他不是没好奇过里面的内容,但是他并没有冲动地马上打开来看,因为这些并非他自己期待的,对他来说,现阶段就该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上面,所以那点好奇心抵不过陈昕自己的自律性。

倒是写信的程鑫忐忑了一个早上,不断在猜测陈昕会怎么处理这封信,结果等了一早上,陈昕都在安静地复习。下课的时候,程鑫终于知道了,这封情书果然会影响考试,但是受影响的不是收信的人,而是送信的人。

下了课,他们要将书拿回宿舍,因为教室一会儿就是考场,座位坐的会是别人。陈昕还是没有看那封信,只是将这封信夹在书里带回了宿舍里,放回之后也没有再翻,只是去吃饭,然后去考场考试。

理综考试结束之后,程鑫又蔫了,因为他基础本来就不好,考试的时候还有点走神,又空了很多题目。陈昕看着他的样子,安慰他说:“没、关系,慢慢、来,刚、刚开始进、步没、没那么明显。”

程鑫听他说了这么多话来安慰自己,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便说:“应该要比上次月考好一点吧,至少我知道哪些题目做对了。”

陈昕笑着点头:“这、这就是进步。”不过他转头看向外面又飘起来的小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希望下午放学的时候不要再下雨了。

程鑫知道他的担忧,问他:“你今天下午回去吗?”

陈昕点头:“嗯。”说完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程鑫说:“你家在哪儿来着?”

“米镇。”

程鑫装作意外地说:“我外婆家是西祁的,是不是离米镇不远?”

陈昕有些意外,西祁镇确实在他们县,好像离他们也不远,不过他从没去过:“好像是,我也不太清楚。”

“我好久没看到我外婆了,要去看看她老人家,要不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家司机会送我去西祁,顺道带你一程。”程鑫的外婆确实是西祁的,不过已经搬出来好久了,而且他父母离异之后,他跟外婆又不在一个城市,见面非常少,说去西祁,其实是骗陈昕的,让他心安罢了。

陈昕显然有些不相信:“真、真的?”

程鑫笑着说:“骗你干什么?我去那边玩两天,然后回来过清明节。你跟我一路走多方便啊,省得转来转去的,天下着雨,你转车太不方便了,下雨天还不一定有车。”

陈昕被说得有些心动,下雨天车开得慢,到镇上肯定很晚了,真不一定有车,他说:“可、可是我跟同、学约好一起走了。”

程鑫皱了一下眉,问:“是不是那个柳和茜?她家里没来接她?”

陈昕有些意外程鑫记住了柳和茜的名字,他点头:“对,她、爸有事。”

“那就让她也跟我们一起好了,反正坐得下。”程鑫答应得很爽快,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那女生怎么都没完没了的,还缠上陈昕了,能不能让他和陈昕单独相处啊。他现在完全不担心柳和茜是情敌了,因为实在不够分量。

陈昕这才迟疑着说:“我、我先去跟她商、商量下?”

程鑫说:“去吧。”心说小爷他专车送,哪个不长眼敢不买面子。

高二高三的学生已经放假了,除了家远一时间赶不回去的,没人留在学校吃午饭,所以现在在食堂吃饭的主要是还有一场考试的高一生。人比较少,找人就比较容易,柳和茜已经在食堂里吃饭了,她体型偏胖,目标比较大,特别容易找,陈昕走过去叫她:“柳、和茜。”

柳和茜闻言扭过头来,看见陈昕,赶紧站了起来:“什么事?”

陈昕敏锐地发现周围的女生都抬起头盯着自己看,他有些不习惯被人行注目礼,抬脚往边上走去,柳和茜赶紧跟上他,陈昕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说:“我、那个、我同学说我们搭、搭他的车回去。”

柳和茜耐心地听他说完,问:“你是说我们下午考完试了搭你同学的顺风车回去?他家在哪儿?”

陈昕点头,说:“他去西、祁。”

西祁确实离他们那儿不远,柳和茜说:“但是我跟他不认识,坐他的车不太好吧?”

陈昕说:“他同意的,我和他说、说了你。下雨不、不太方便。”

柳和茜也正为下雨犯愁呢,听说对方同意她坐车,也没追问是谁,便说:“好,那到时候我考完试去你们宿舍门口等?”

陈昕点头:“好。”

跟柳和茜说好后,陈昕转身去打饭,然后看见程鑫端着两个餐盘站在自己不远处,便赶紧快步过去。

程鑫说:“给你,都打好了,今天中午有鸡腿,学校还算讲良心。她答应了吧?”

陈昕从程鑫手里接过餐盘:“答、应了。谢谢!”

“走吧,吃饭去。”

这边柳和茜回到桌子边,她的同学都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她:“茜茜,刚那是谁啊?”

柳和茜看着他们,说:“哦,我以前的同学,家是一个地方的,我们约好一起回家。”

“长得不错啊。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柳和茜的男生缘很不好,她从小体型就偏胖,特别不被男生待见,甚至还有男生背地里说她长得像猪,这种充满恶意的态度让她对男生有点敬而远之,陈昕是她记忆中唯一一个善意相待的男同学了。其实她性格挺好的,很随和善良。陈昕算是学校里第一个主动找她的男生,难怪她的同学都觉得好奇。柳和茜说:“八班的,叫陈昕。”

“偶买噶,考1000分的那个?”陈昕的成绩比他本人有名多了。

柳和茜点头。她的同学都很兴奋:“学霸啊,茜茜你和他居然是同学。怎么样怎么样?真的那么神吗?”

柳和茜说:“我和他只是小学同学,他以前每次都是第一,数学总是满分,语文也经常拿满分,非常厉害。”

“牛逼!”

“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可不可以跟他借笔记本之类的来看看?”有同学提议。

柳和茜想了想说:“我问问吧。”

“太好了!茜茜加油!”

这边程鑫问陈昕:“你吃了饭回宿舍看书吗?”

陈昕迟疑了一下,点头:“回。”

程鑫说:“那我们一起回去。”他记得那封信夹在政治书里,如果陈昕回去复习的话,应该会翻到那封信。

曹继感慨说:“鑫哥这次肯定要把我甩后面了,你们可别都抛下我啊!”

曹继又斜睨了哥哥一眼:“你也赶紧学学吧,你要是太差了,到时候我们都不带你玩。”

程鑫不高兴地说:“你们俩别嘲笑我了!没考好!”

陈昕微笑了一下:“慢、慢来。”

徐俊赏也说:“对啊,哪有那么快就上去了,你当鑫哥是坐火箭呢?鑫哥,别着急,每次进步一点点就行了,日积月累就上去了。”

程鑫没说话。

回到宿舍,程鑫翻开政治书看了一会儿,说:“对了,借你的政治书给我看看吧,上次老师说的重点我没标注。”

陈昕放下正在看的地图,从桌上拿了政治书准备递给程鑫,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收了回来,放在身前,将书打开,翻出那封信,放在地图册下面,这才把政治书递给程鑫。程鑫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抬了下眉,原来他还记得这封信,他怎么不看啊。

陈昕缓缓抬起地图册,看着那个橘色的信封,扭头看了一眼程鑫,他正坐在桌边看书,似乎并没有往自己这边看,最后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打开了信封,看见一张折叠好的a4纸,想了想,又合上信封,最后还是打开,将它拿了出来,缓缓展开来,很出乎陈昕的意料,并不是什么情书,只是一首打印的诗:

第32章:爱醒了

陈昕看着这首诗,反复读了两遍,耳朵慢慢红了。陈昕在爱情方面比较迟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感情不丰富,相反,他在感情方面细腻而充沛,所以他早早就懂得体谅长辈的艰辛,对弟弟的调皮不懂事加以包容忍让,尽力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为自己操心为难。

《当你老了》这首诗他以前在别处看到过,但那是别人的爱情和故事,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如今有人拿来送给他,他读了两遍,却有了不同的感受,他觉得耳根子发热,心跳有些加快,会是谁,用这样的方式写信给自己?他看了一下落款,莫名又松了一口气,没有名字,只有日期,还是4月1日,愚人节,很可能是程鑫说的是个恶作剧。但陈昕却倾向于是愚人节的礼物,一首隽永美好的爱情诗,一封落款为愚人节的信,可当真可不当真,对方用这种尽量轻描淡写的方式努力化解自己的心理负担,还是个很体贴的人。

陈昕将纸重新折叠起来,塞进信封,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微微笑起来,重新翻开书本看起来。这封信仿佛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珍珠,发出一声清响,泛起缕缕涟漪;又仿佛冻结的荒原吹过一阵春风,冻结已久的地面上积冰开始融化。陈昕第一次意识到了爱情的存在,是跟自己有关的存在,他不再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陈昕并不打算去追究这封信是谁给自己写的,就让这种感觉跟自己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不会觉得有负罪感,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就让他保有这份美好的回忆吧。

程鑫斜倚桌子而坐,一直在悄悄地观察陈昕的反应,他始终都背对着自己,看信的姿势维持了很久,耳朵也红了,看不到他的表情,程鑫心里有些急躁,他到底是什么反应。程鑫心不在焉地盯着一页纸看了许久,最后抬起手腕看表,发现还有半小时就要考试了,便站起来:“书看完了,给你吧。还有半小时就考试了,去教室吧。”

陈昕扭过头来,接过书:“好。”

程鑫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脸,发现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不过他的双颊有点发红,眼睛乌黑发亮,不像是生气恼怒的样子,倒像是有些羞涩的样子。程鑫心里一喜,难道陈昕看到这封信觉得有点高兴?

陈昕上了趟厕所回来,程鑫还站在原地揣测陈昕的心思,然而并没有答案,这事他又不能直接去问他,只能自己去想了。

“走吧。”陈昕说。

程鑫猛然回神:“哦,好。等等,我去撒泡尿。”

程鑫发现自己真是自作自受,信没看,他不安心,信看了,他依旧没法安心,简直就是栽在这封信上了。其实要是换了别人,程鑫肯定堂而皇之地大胆去追求了,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追陈昕,一方面他们都是男生,最主要的原因,陈昕是免费入学的,靠成绩才能拿到奖学金,要是自己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这对他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探一下。

考完试,陈昕出了考场,发现程鑫还没出来,他去隔壁教室看了一下,程鑫还在收笔。曹继则跟脱了牢笼的困兽一样奔出来,居然给了陈昕一个大大的拥抱:“啊哈哈哈,终于解放了!”

陈昕被曹继的热情搞得有点懵逼,怎么回事?结果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曹继又松开他去熊抱徐俊赏了:“我太高兴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徐俊赏一把将他推开,一脸嫌弃地说:“放开,别揩我油!”

曹继委屈地揉鼻子:“俊俊,你嫌弃俺!”

“熊大,快把你家的熊二领走!”徐俊赏朝前头过来的曹继又大声说。

曹继大声抗议:“你有没有搞错,就算我是熊,也是我是熊大,继又才是熊二。”

曹继又慢吞吞地过来了:“熊大熊二是根据智力来分的,不是年龄。”

陈昕忍不住扭头偷笑,正好瞥见程鑫从教室里出来了,他一手提着文件袋,一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分外随性,朝陈昕摆了一下头:“走吧。”姿势特帅。

徐俊赏朝程鑫走过去:“鑫哥,晚上去通宵英雄联盟!”

程鑫摇头:“今晚不行。”

徐俊赏问:“你有事啊?”

程鑫说:“嗯,有事先走了,回来找你们玩。”说着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放在陈昕头顶上,“考得怎么样?”他自己考得一塌糊涂,简直不想说。

陈昕微微笑了一下:“还、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去了。曹继在后面目瞪口呆:“什么时候鑫哥和小结巴关系那么好了?”

徐俊赏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一直都那样好不好?”

曹继又有些不解挠挠头,是这样吗?好像也是。

此时外面又下起雨来了,不大不小,程鑫撑着伞,护着陈昕回到宿舍。刘司机很准时,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程鑫了,程鑫对陈昕说:“你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我马上上来。”

陈昕点头走了。程鑫打开门进去和刘司机商量:“刘叔,你送我去趟米镇吧。”

刘司机意外地看着他:“去米镇干什么?”

程鑫说:“送我同学回去,他家在米镇。不过我没说是专门送他的,我说我去西祁看外婆。”

刘司机是他家的老员工,对他家的情况知道得很清楚:“你外婆不是早就搬到b市去了?”

“我知道,就那么一说,不是去西祁,送到米镇我们就回来,你别给我露馅了就行。”程鑫说着要推门下去。

刘司机不好说什么,程大少年纪不大,但是主意很正,脾气也不小,他决定的事,也没办法拒绝:“那行,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说我不能去接他了。”从米镇回来,至少也得六七点了,老板的应酬已经开始了。

“嗯,谢谢刘叔。跟我爸说就送我去同学家玩。”程鑫推开门下去了。

陈昕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程鑫的东西倒没怎么收拾,他打开箱子,胡乱拿了点衣服扔进去,然后就合上了。陈昕看着他,有些不解,去外婆家玩不带上洗漱用品吗?不过他没说什么,反正有车买东西也方便。

程鑫说:“好了,可以走了。”

陈昕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借、借本书回去看吗?”

程鑫看一眼自己书桌上那叠名着:“当然可以,想看什么都行。”本来就是给他带的。

陈昕看了看,最后挑了本《悲惨世界》。程鑫看见那种大部头的书就头疼,自己还没翻过呢,结果陈昕又问了句:“你、看过吗?”

程鑫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要是都没看的话,显得自己太不好学了,便说:“这本我还没看。你先看吧,看完了我再看。”

陈昕点了点头。程鑫说:“东西都拿好了?那就走吧。”

陈昕将书包背上,手里又提了个包,包里装的还是衣服和要洗的被套床单。程鑫要帮他提包,被陈昕拒绝了。程鑫说:“你每次都提来提去的也不嫌麻烦,下次交给我吧,我带回去帮你洗干净再带过来。”

陈昕笑了笑,没作声,给他难道不是提来提去的吗?

柳和茜已经拖着拉杆箱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等着了,她见到陈昕和程鑫一起出来,内心十分讶异:陈昕说的那个同学该不会是程鑫吧?她突然有种想要转身离开自己去搭车的冲动。不过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陈昕朝自己招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让她过去。

门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宝马,程鑫打着伞,拉开后门,让陈昕先上车,然后自己才到后面去放行李。他将东西放好,扭头对着柳和茜的方向说:“快点!”

柳和茜被这句不大不小的话吓得差点腿软,程鑫居然在对她说话,她可不可以不上车啊。陈昕从开着的车后门探出头来叫她:“柳、和茜。”

柳和茜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程鑫瞪她一眼,嫌她太慢了,然后将她的行李箱放到车后座里,说:“你坐前面给司机指路,他没去过。”

柳和茜不敢反对,只好拉开车前门,上了副驾驶座。程鑫收了伞,上了后座:“好了,刘叔走吧。”

徐俊赏收拾好了行李,去找曹继又,他无意间往楼下一看,程鑫家的车还没有走,却瞥见一个胖胖的女生上了车,徐俊赏以为自己眼花,赶紧揉了揉眼,确实是程鑫家的车没错啊,那个女生是谁?他们班没有这种体型的女生。但他没法去看个究竟了,因为车子已经驶入四月的烟雨中。

陈昕还是头一回坐这么高级的车,他没像程鑫那样一上车就舒服地靠在座椅里,而是挺着腰杆坐着,车里的空间很大,跟偶尔坐的那种汽车感觉明显不一样,程鑫家里真的很有钱,这是陈昕头一次直观地认识到这件事。平时他们在学校一起学习玩耍吃饭,程鑫跟他最大的差别就是有吃不完的零食,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不同,此刻他则清楚地感受到了差距。

程鑫抬手拉了他一下:“你别坐着,靠着啊,舒服一点。”

陈昕朝他扯了个有点生硬的笑容,慢慢往后靠坐下。程鑫说:“中午没睡午觉,现在可以补一觉。刘叔你知道路吧?”

司机老刘说:“知道,我开导航。你这两个同学都是去米镇的?”

“嗯。”程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柳和茜坐在副驾驶上,内心是煎熬的:有导航为什么还要自己指路?她想坐后面,和陈昕一起坐,她只跟陈昕熟啊。为什么搭的是程鑫的便车,早知道是他家的车,她就不搭了。都怪她当时没有多问一句,她也确实没有想到陈昕会和程鑫的关系这么好。

程鑫坐在后座,柳和茜都不太敢回头去看陈昕。陈昕见柳和茜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只好主动和她说话:“柳、和茜,考、考得怎么样?”

柳和茜听见这话,舒了口气,车里的气氛实在是太沉闷了:“还行吧,你应该考得很好吧?”

陈昕微笑一下:“还、可以。”

柳和茜没话找话:“你肯定考得非常好,上次居然考了一千多分。”

刘司机听见这话,往后视镜看了一下,只能看见程鑫靠在座椅里,看不到陈昕,刘司机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上中学了,听见他们讨论成绩,忍不住插话进来:“你们总分是多少啊?”

柳和茜听见程鑫没有说话,陈昕说话又不利索,便主动地说:“是1050,叔叔。”

刘司机一听就惊讶了:“这很厉害了啊,只扣了几十分。”

柳和茜立即自豪地说:“对啊,陈昕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

刘司机听见这话,差点没把刹车踩死,他没听错吧,程鑫是学校第一名?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程鑫说:“不是我。是他,他叫陈昕,耳东陈。”

刘司机觉得非常有意思,哈哈笑起来:“你们俩是同班同学?那老师不是经常会把你们叫混?”

程鑫非常利落地说:“不会。”

刘司机笑着问:“老师怎么区分你们?”

程鑫说:“不用区分。因为从来没有老师叫我回答问题,叫的只有他。”

陈昕在后面突然呵呵傻笑起来,因为他想起了那次程鑫主动替自己进行英语演讲,说了一串中式英文,当时他太紧张没有笑,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好玩了。

程鑫听见他的笑声,扭头看着他,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笑,伸出手圈着陈昕的脖子摇他:“老实交代,你笑什么?”

程鑫手上并没有用什么力,陈昕只是被他弄得痒痒的,笑得越发厉害了,嘴里当然不会说实话,程鑫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放松,忍不住去挠他胳肢窝。车里空间有限,陈昕没处可躲,被欺负得只能无力地哈哈笑,像离水的鱼儿一样挣扎。

刘司机和柳和茜都莫名其妙,他们怎么在后面打闹起来了。柳和茜心里惊诧万分,原来陈昕和程鑫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刘司机也觉得奇怪,很久没看见程鑫像小孩子一样打闹了。

第33章:初次到访

陈昕笑得浑身无力,歪倒在程鑫腿上,根本坐不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地直叫唤。程鑫低头看着笑得眼角渗出泪水的陈昕,威胁说:“还笑不笑?”

陈昕只能无助地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有敛住。

程鑫突然发现陈昕正躺在自己腿上,面带桃花,唇色水润,属于陈昕的淡淡的气息传到他的鼻端,他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胸腔里那颗心顿时跳得不像自己的了一样,而且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有了轻微的变化,刚开始那点捉弄的心思突然全都消失无踪,这一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怀里这个人狠狠搂住了,然后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然而他残留的一点意识拼命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好了,不逗你玩了。”他停止了挠痒痒的动作,却没有将陈昕扶起来,任由他躺在腿上,手指则悄悄地捏成了拳头,将脸转向了窗外。

车已经出了城,车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有一片乌云消散开来,太阳从云朵的缝隙间探出头来,将金芒洒向原本暗沉沉的人间,仿佛光明重回人间,像极了魔幻电影中的特效。程鑫无暇去欣赏这奇景,他的视线虽然落在外面,注意力却在躺在自己腿上的陈昕身上。

程鑫停止挠痒之后,陈昕终于停住了无法遏止的大笑,慢慢从程鑫身上起来,抬手扶了扶眼镜,又拉了下揉乱的衣服,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全然不知道自己带给了程鑫怎样的甜蜜与痛苦,只是惊奇地说:“出、出太阳了?”

程鑫掩饰住淡淡的失落感,他抬了一下腿,架成二郎腿,掩饰住身上的变化:“对,雨停了。你放假回家一般都做什么?”

陈昕说:“看书,帮、奶奶做事。”

程鑫以为他帮奶奶做事只是做点家务之类的,便笑嘻嘻地夸他:“不错,是个好孩子。”

陈昕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盼望着晴天能够持续下去。每到清明节,他就盼着出太阳,而不是下雨,因为下雨会让人平添几分惆怅,雨天里去看爸爸,总会想起爸爸躺在床上痛苦得皱眉的样子,晴天的话,他就会想起爸爸在家养病的那年春天陪着他和弟弟去采山泡的情景。他们聚少离多,陈昕记忆中总是爸爸冬天的模样,只有爸爸生病那年,他们才有了春天里的记忆。

程鑫开始跟陈昕闲聊:“你家就你一个吗?”

陈昕说:“有个弟、弟。”

“多大?”

“十岁。”

“上几年级?”

“四。”

……

陈昕通常不跟人聊天,因为要说太多话了,他觉得吃力,而别人一般也不愿意跟他聊天,因为听着也吃力。程鑫倒是不厌其烦地和他聊,陈昕不用顾虑程鑫的感受,回答的内容再简练不过,程鑫也猜得到他的意思,倒是相谈甚欢。

柳和茜发现和陈昕聊天的程鑫似乎也挺包容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偶尔也插进来说两句。程鑫知道了他们是小学同学,顿时来了兴致:“陈昕小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内向胆小?”

柳和茜笑着说:“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但我觉得他应该不算胆小。我小时候就长得胖,班里男生总是欺负我,有一次我过生日,妈妈给我买了个漂亮的发箍,我很高兴地戴着去上学了,结果发箍被一个男生抢走了,我非常生气,想去抢回来,结果他们把我的发箍扔进了男厕所。我气得跟他们打了起来,他们人多,我当然打不过,也没人帮我,只有陈昕跑来帮忙,被打得额头都肿了个包。”

陈昕几乎都遗忘了这桩往事,被柳和茜提起来,猛然又想了起来,那次他额头撞在地上肿了个包,不敢跟奶奶说是跟人打架弄的,撒谎说是不小心撞在了墙上,奶奶一边唠叨,一边搂住他用菜刀的刀面按压了许久,据说可以消肿,他至今还记得金属贴在额头上的冰凉感。

程鑫抬起手揉揉陈昕的脑袋:“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跟人打架?真是看不出来,失敬失敬。”

柳和茜说:“我觉得陈昕真的特别勇敢。”当时因为这件事,她和陈昕被那些男生起哄是小两口,陈昕倒是很淡定地该怎样就怎样,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柳和茜则愧疚了许久,觉得对不住陈昕。

程鑫斜睨着陈昕,含笑说:“是挺勇敢的,以后这种见义勇为的事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别折了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陈昕也说不清楚当时自己哪来的勇气,不过如果现在碰到这种事,他还是不会袖手旁观吧,不过也许会像程鑫说的那样,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能拿鸡蛋去碰石头。

知道陈昕这样一桩往事,程鑫忍不住自我反思起来,他有没有做过欺凌弱小的事?好像还好,因为他一向不喜欢跟弱小打交道,欺负他们太掉价,从小到大架打过不少,都是跟别人杠上才打的,谁欺负谁还不好说。他又看了一眼陈昕,好像自己欺负过的弱小就是他了。

自己开车回去,路上不耽搁,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在米镇先将柳和茜放下了,然后专门开车去陈昕家里。陈昕知道他们要送自己回家,有些犹豫:“要、要不你们去、去西祁吧,我在这里搭、搭车回去。”路况顺利,到米镇才五点多一点,镇上还有回家的车。

程鑫怎么肯:“都到这里了,就差这么点距离吗?走吧。”

这回刘司机不知道路了,得陈昕指路才行:“你告诉我你家在哪个村子,我开导航。”

陈昕其实不想让程鑫去自己家,一方面是自己家太破旧了,另一方面程鑫家的车太扎眼,去了自己家,一定会招邻居们问东问西的,陈昕并不喜欢自己这么引人注目,尤其是借着别人的光环,但是程鑫帮了这么大的忙,又这么热情,他都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还是报了自家的地址。

车子开进村子,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毕竟这年头买车的太多了,最近快清明节了,不少在外地工作的人都赶回家来祭扫,进出村子的车辆很多,好车普通车都有。直到车子开到陈昕家门口,左邻右舍们才感觉出惊奇来,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以为从车上下来的会是陈昕妈妈,因为陈昕妈妈三年没回来了,人们还当她是发了财或者在外头找了个有钱人,结果下来的居然是陈昕,大家都十分意外。

程鑫跟着下了车,有些意外地看着只有一层楼的低矮的红砖平房,青苔爬上了墙壁,看起来颇为沧桑了,跟周围两三层高的崭新小洋房比起来,陈昕家的房子显得十分寒酸。院子里,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抬水,他们看见陈昕,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水桶,男孩兴奋地朝陈昕跑过来:“哥哥,你回来了?”

陈昕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爷爷,曦曦,我回、回来了。”

爷爷扭曲的脸上露出高兴又惊讶的表情,孙子回来了,他高兴,但是孙子怎么会是坐着小车回来的呢?谁送他回来的?老人正再狐疑,就看见了程鑫,这男孩个子很高,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个城里人。陈昕还没介绍,程鑫也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陈曦就已经问了出来:“哥,这是谁啊?你坐他的车回来的?”

陈昕回头看着程鑫,说:“这、是我同学,他……”

程鑫已经接过话头了:“哦,我是你哥的同学,我去我外婆家,她家就在这附近,顺便送你哥哥回来。我叫程鑫,跟你哥名字很像,但是工程的程,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曦听见他的名字,瞬间眼睛亮了:“我叫陈曦。你们俩一个班吗?老师怎么分得清?”

陈昕和程鑫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起来。程鑫说:“这还不好分?你哥矮,我高。”

陈曦看看哥哥,又看看程鑫,虽然不愿意相信别人比他哥哥高大,但这是事实,他不甘落后地说:“我哥哥还会长高的。”

程鑫抬起手摸摸小正太的脑袋:“当然会。”这小正太不错,挺维护他哥的。

陈昕爷爷也慢慢走过来了,他看看程鑫,扭头嘱咐孙儿说:“去端凳来。”

陈曦听说,机灵地转身回屋拿凳子去了。

程鑫没听清楚爷爷说的是什么,赶紧跟爷爷打招呼:“爷爷好,我是陈昕的同学。”

爷爷有些拘束地点头,对陈昕说:“屋里坐去。”

陈昕意会爷爷的意思,是请程鑫去屋里坐,但是程鑫还要去他外婆家,便说:“他、他要走了。”

程鑫连忙说:“没关系,我晚点再走。刘叔,你下来坐会儿吗?”

刘叔推开车门下来:“行,我下来活动一下。”他下来后,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看了一圈,朝院子边上一排矮小的房子走了过去,陈昕一看就知道他要去上厕所,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家就是这样的厕所,他希望程鑫不要也上厕所,实在是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刘司机年纪大,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很习惯农村的厕所,倒是很泰然地推开厕所门进去了。

程鑫说:“刘叔是去上厕所吗?”

陈昕顿时不安起来,看看自家的厕所,又看看程鑫,硬着头皮说:“我、我家的厕、厕所很脏,我、我带你去我伯、伯家上。”

爷爷听了,点点头:“去吧。”爷爷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脑子不糊涂,他知道城里娃儿金贵着呢。

陈昕带着程鑫去了他家旁边的一座三层楼的房子,这家的女主人正在走廊看着他们,陈昕有些不安地说:“伯娘,我、我同学想、想上厕所,借你家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爽朗的女主人打断了:“去吧,去吧。”

陈昕舒了口气,领着程鑫进了屋。程鑫小声地问:“这是你伯伯家?”

陈昕点了一下头:“堂的。”他父亲是独子,所以爷爷奶奶生活才如此艰难。

程鑫上完厕所,跟着陈昕回到他家。陈昕家真的非常贫寒,房顶上还开裂了,今年雨水太频繁,房顶都被水渗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地上用一个盆接着。屋子里有一套早已过时的组合家具,应该是陈昕父母结婚时买的,唯一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是贴了满满一墙的奖状。

屋子里有些凌乱,显得疏于收拾,奶奶起早贪黑在外面忙,极少有时间在家歇着,在家里收拾打扫的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稚气未脱玩性正重的孩子,能整洁到哪里去,只有陈昕回来的时候,才有空将屋子好好收拾一番,不过收拾完了也没法保持到下个月他回来的时候。

程鑫站在墙边看奖状的时候,陈曦就很自豪地陪着他,给他介绍那些奖状:“上面的都是哥哥的,下面是我的,哥哥的比我多。”

陈昕就有些拘束地开始收拾东西。程鑫其实觉得没什么,因为他自己是个懒散人,凌乱些倒觉得自在,他看完奖状,叫住陈昕:“陈昕,别收拾了,陪我坐会儿,我一会儿就走了。”

陈昕只好停下手里的活,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按照礼数,他该留程鑫和司机一起吃晚饭的,但是家里什么准备都没有,所以他不敢留。

两人随便聊了些闲话,程鑫起身告辞,他察觉到了陈昕的不自在,应该是这个家的情况让他觉得拘谨,他心疼这样的陈昕。临走的时候,程鑫对陈昕说:“你家的环境真不错,空气清新。等下次天气好了再来你家玩,我看到那边有不少池塘,我喜欢钓鱼,你带我去钓鱼吧。”

陈昕笑了笑:“好。”

第34章:为你守护

程鑫的车在黄昏中慢慢驶出陈昕的视野。陈曦抓着哥哥的手,说:“那个程鑫哥哥走了,他以后还会来咱们家玩吗?”

陈昕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可、可能吧。”他觉得程鑫临走前那句话只是跟自己客套而已,自己家这个样子,他一个在城里生活惯了的少爷,怎么可能适应得了这么艰苦的条件,他今天没有表现出非常惊奇已经很让自己意外了。

堂伯母对陈昕那个阔绰的同学非常好奇:“昕昕,你怎么没留你同学吃饭就走了?”

陈昕说:“他、去他外婆家。”

“他外婆家在哪儿啊?”堂伯母有着普通人都有的八卦心理,大家都知道陈昕会用知识改变老陈家的命运,没想到这么快就初现端倪了,这才读高中,就交到这么厉害的朋友了。

陈昕看着兴趣浓厚的堂伯母,知道不满足对方的好奇心恐怕不行,便说:“西祁。”

堂伯母惊叹了一句:“呀,西祁离这里也不近,他还特意送你回家里来,和你关系很好吧?”

陈昕听见这话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心里却是高兴的,程鑫对自己真算不错了吧?那么他们是好朋友了吧。第一次有了关系这么好的朋友,陈昕心中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胀胀的,暖暖的。

陈曦突然问:“哥,坐车好玩吗?”

陈昕低头看着弟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你不是坐过吗?”

陈曦说:“我是说程鑫哥哥的车。他的车看起来好高级,坐起来肯定特别舒服吧,等我长大了,也要买那样的车,载着爷爷奶奶出去玩。”

陈昕突然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摸摸弟弟细瘦单薄的肩,心里暗暗想,等自己将来赚了钱,一定要让家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尽早让弟弟完成这个心愿。

程鑫的车驶离陈昕家,刘司机说:“咱们这就回去?”

“嗯,回家吧。”程鑫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一直浮现的是陈昕破旧的家和他窘迫的脸,他终于明白陈昕为什么会为丢了一千多块钱生活费而嚎啕大哭,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学习,这样的家庭环境,对他来说既是负担又是动力吧。程鑫觉得自己来这一遭是对的,他越发确定自己不能为陈昕的心理增添任何负担了,他要默默地守护他,陪伴他,等到有一天,陈昕可以心无旁骛了,自己再跟他表明心迹。

刘司机说:“咱们在外面吃饭还是回去吃?”

程鑫睁开眼,说:“刘叔你饿了吗?你要是饿了,咱们就在外面吃,不饿的话,我们回去再吃吧。”

刘司机说:“不饿,我就是怕你饿着,你要是不饿,咱们就回去再吃。”

“不饿,咱们回去吃吧。借你的手机给阿姨打个电话,让她晚点做饭。”

刘司机将手机递给了程鑫,他看了一眼程鑫,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特意跑这么老远来送人回家,结果饭都没吃一顿就走了,那孩子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

程鑫打完电话,将手机给刘司机:“打好了,刘叔。对了,你累不累,要不我来开车吧?”

刘司机说:“不用。不累,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你没本,被查到了不好办。”

程鑫笑了一下:“那就辛苦刘叔了,麻烦你跑了这么老远一趟。陈昕是我同桌,在学习上帮了我不少,我想报答他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家的条件非常不好,给钱给东西伤他自尊。我们学校高一放学晚,平时他都坐之前那个女生家的便车回的,今天那个女生家里有事没来接,所以我才叫你帮忙送一下,辛苦你了。”他跟刘司机解释这么多,就是担心他跟他爸说起来,惹得他爸乱猜疑。

刘司机明白过来:“不辛苦不辛苦。阿鑫你现在爱学习了,你爸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他知道老板这儿子一直都很纨绔,读书都是混日子的,如今跟全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做了朋友,这就是上进的信号,当然可喜可贺,刘司机也觉得欣慰,更何况程鑫他爸。

程鑫听了,笑了一下,这么想就好。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这时节正是陈昕奶奶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她年纪虽然大了,却比年轻人干得并不少,一个人种了好几亩地,除了水稻,还有各种蔬菜、瓜果、豆类、棉花等。程鑫直到离开,都没看到陈昕奶奶,因为她正在干活还没回来。陈昕回去做好饭菜,和弟弟一起去地里找奶奶,发现奶奶正在种花生。兄弟俩赶紧去帮忙,将没垒土的坑都放上土。

陈曦像个小喇叭,绘声绘色地将程鑫送哥哥回来的事告诉了奶奶,还强调一句说:“奶奶,那个哥哥和我哥哥叫一样的名字,你说好笑不好笑?他们俩还是一个班的。不过他是工程的程,跟哥哥的名字稍微有一点点区别。”

陈昕也没去纠正程鑫的鑫字跟自己的也不一样,只是安静地听着。奶奶听到这里直起腰来:“你同学送你回来,留人吃饭了吗?”

陈昕说:“已、已经走了,他去、外婆家了。”

奶奶说:“就走了啊?别人辛苦送你回来,应该表示感谢的,不留人吃饭太不礼貌了,你们也不来叫我。”

陈曦非常诚实地说:“可是家里没菜呀。”

奶奶说:“鸡蛋总是有的。可以杀只鸡,再去你伯伯家借点肉。”

陈昕听见这话差点滚下泪来,这就是他没开口留程鑫吃饭的原因,招待客人的家常便饭却要倾全家之力,还要跟别人借肉,这个年代了,说出去都叫人难以置信。“算、算了,人都走了。”

“下次别让人送了,太麻烦别人。”奶奶如是说。

“嗯。”陈昕知道奶奶怕欠人情债,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直到天色昏暗得快看不见了,祖孙三人才将花生种好,洗了手就着依稀的天光回家,此时家家户户都已经亮起了灯光,陈昕看着宁静的村庄,觉得很美好,同时又觉得有点儿凄凉,什么时候,他才能让奶奶不这么起早摸黑地劳作呢。

走完窄小的田埂路,上了大路,大家的步子也快了起来。奶奶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奶奶说:“昕昕,来接电话。”

陈曦急忙说:“我来,我来。”他快速从奶奶口袋里摸出老旧的按键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提示,“喔,是妈妈的电话!”

陈昕也不由得一喜,好久没和妈妈说话了。陈曦赶紧将电话接了,清脆地叫:“妈妈!”

陈昕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然后想起什么,赶紧拿过弟弟手里的手机,按了免提,妈妈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乖,吃饭了没有?”

陈曦说:“还没有。哥哥放假回来了,我们刚刚帮奶奶种完花生,现在还在回去的路上。妈妈,你吃饭了没有?”

妈妈问:“我吃了。哥哥也回来了?放月假了吗?”

陈昕赶紧说:“妈,是我。放、放假了。”

妈妈又问:“放几天?妈妈清明节放假了,过年也没休息,可以调休几天,我打算回家看看你们。”

陈昕兄弟俩一听这话都乐疯了,妈妈要回家了,简直是太喜出望外了。陈曦急忙说:“妈妈,妈妈,你快点回来,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

那边妈妈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哪个母亲听到这样的话会不动容,但她何尝又想这样呢,她在酒店做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别人都不愿意过年值班,而过年值班工资又高,她想多赚点,已经有三个年没回家过了,独自一人在异乡的年凄清又寂寥,所有的动力都来自两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妈妈就回来,明天坐车,后天就到家了。”

虽然清明节多少都有点叫人惆怅,却是陈昕这几年来最开心的假期,因为妈妈回来了。老天仿佛也知道他们家的喜事似的,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太阳公公探出头来,把明媚的春阳洒向人间,照亮了绿叶,照亮了红花,照亮了陈昕兄弟的脸。妈妈还是记忆中的亲切模样,陈昕觉得她还是那么美丽,只是眼角的皱纹多了些,她三年没见到儿子,发现他们变化大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当着儿子们的面她是笑呵呵的,背转身去,却偷偷地抹眼泪,作为母亲,她觉得自己太失职了。

陈昕本来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是妈妈回来了,他觉得高兴,也不顾自己说话磕磕巴巴,跟妈妈说起了自己这几年发生的大小事情,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久没回来的缘故,抑或是错觉,妈妈发现儿子似乎开朗了不少,至少以前他从没这么主动和自己聊他的学习生活的,大概儿子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妈觉得分外欣慰

“新学校好不好?”妈妈问。

陈昕微笑点头:“嗯,很、好。”如果是两个月前说这句话,绝对是陈昕安慰妈妈的违心之说,但是现在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

妈妈问:“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陈昕点头:“有。”

陈曦赶紧向妈妈打小报告:“前几天哥哥放假,还是他的好朋友开车送他回来的,好高级的车。”明明哥哥们说的是同学,小家伙则主动帮哥哥说成了好朋友。

妈妈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疑惑地看着大儿子:“是吗?”

陈昕连忙解释:“是、是顺路车,我同学去、去西祁,顺、顺便送我回、来。”

妈妈“哦”了一声:“你同学自己开车啊?他还没成年吧?”

陈昕摇头,陈曦赶紧说:“有个开车的司机叔叔。”

“是你同学的爸爸?”妈妈问。

陈昕摇头,说:“他家的司、司机。”

妈妈沉默了片刻,请得起司机的人家,应该是有钱人家,儿子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不知道好不好,不过她很快把这种不安的情绪压过了,不管怎么样,儿子愿意交朋友了总不是坏事:“昕昕现在也交朋友了,妈妈很高兴。”作为母亲,她也担心儿子只懂得读书不懂得交际,毕竟这个社会光靠学习成绩是不够的,现在开始交朋友了,当然应该鼓励。

陈昕想到程鑫,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充满了挑战和挫折,但同时也充满了惊喜,他鼓足勇气转了学,以为碰到一个处处刁难自己的同桌和室友,结果却发现程鑫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坏,他是个非常仗义热心肠的人,也很善良,只是习惯用坚硬带刺的外壳来武装自己,有点像螃蟹。当初陈昕肯定不会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杀马特少年,跟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后竟会变成自己的好朋友呢。

这次月假放了6天,4月7日下午返校,按说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陈昕却觉得太短暂了,好像昨天才放假,今天就上学了,他第一次那么不想上学,第一次希望时光走得再慢一点,因为上学就意味着要和妈妈分开,因为妈妈7号也要回去上班了。

然而时间的脚步是最不遂人心愿的,你想它快一点,它慢得像只挪移的蜗牛,你想它慢一点,它溜得像只受惊的兔子。7号终于来了,陈昕要返校了,妈妈和他一起出发,她把车票改到从市里出发,这样可以顺便送陈昕去学校。这是妈妈第一次送他去学校,这大约是今天唯一的安慰。

第三十五章:刷好感

妈妈的车是晚上才出发,她说想去给陈昕买点衣服,所以母子俩早早吃了午饭,不到十二点就出发了,车况顺利,两点左右就到了学校。打算先将行李都存放起来,轻装上阵去逛街。

陈昕和妈妈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下,妈妈对陈昕宿舍的条件非常满意,参观完后,语重心长地说:“昕昕,人家这么好的条件免费给咱们,你就应该好好学习,别辜负了学校和老师对你的期望。”

陈昕用力点头:“我懂!”感恩是陈昕这辈子学得最好的一课。

妈妈帮陈昕套好被子,又打开陈昕的柜子帮他叠衣服。天气比较暖和了,陈昕带来的衣服都是春装和夏装,她发现儿子几乎没一件像样的衣服,t裇都变形褪色了,白衣服洗得都发黄了,外套都是初中和一中的校服。妈妈看得非常心酸:“走,上街给你买衣服去,晚了你要上课了。”

陈昕还是不舍得花钱:“算了,别、别买了,我、我还有衣、服穿。”这个问题在家就争辩几回了,陈昕最后败在奶奶和妈妈的联合说服下,现在他还在作最后的挣扎。

妈妈抬手摸摸他的肩,笑着说:“你来这里上学,学费和生活费都免了,给妈妈省了一大笔钱,买衣服不是浪费,是必需品。而且我几年才回来一次,想给我儿子买两套衣服怎么了?”

陈昕看着妈妈的眼睛,有点拒绝不了,便点了点头:“好。”

母子俩正准备出门,门被推开了,一阵和暖的春风伴着明亮的午后阳光一起扑进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在门口,陈昕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对方喜出望外地说:“你今天来这么早?您是阿姨吧?阿姨您好,我是陈昕的室友。”来的不是程鑫是谁?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陈昕,紧接着又发现了眉眼和陈昕非常像的陈妈妈,便迅速作出了判断,热情地打招呼。

纵使陈妈妈人过中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也被程鑫的热情弄得意外了一把,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了儿子,陈昕还是头一回见识到程鑫对陌生人如此热情,跟妈妈说:“妈,他、是程鑫,我室、室友。”他心里有些意外,程鑫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家不是就在市里吗?吃了晚饭再来都赶得及。

陈妈妈很快明白过来,原来就是送儿子回家的那个好朋友,微笑着点头:“你好。”

程鑫将自己的箱子拖进来:“阿姨您是最近才回来的吧?我之前听陈昕说您在外面工作,上次去您家也没见着您。”

陈妈妈笑着点头:“对,我前几天才回来。我家昕昕受你照顾了,谢谢了。”

程鑫不知道陈昕是怎么跟他妈说自己的,估计多半都是好话,因为陈昕妈妈脸上是非常亲切友好的笑容,他伸手挠挠后脑勺,嘿嘿笑道:“没有,其实是陈昕帮助我多一点。阿姨您怎么不坐啊?”

陈妈妈听见程鑫这么说话,知道这孩子比自家儿子要通人情世故得多,儿子跟他做朋友,应该还是不错的,她笑着对儿子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多多互相帮助。不坐了,我和陈昕出去一下,你忙吧。”

“阿姨要走了吗?不多坐会儿。”程鑫赶紧问。

陈昕对妈妈给自己买衣服有点不好意思,便没出声。陈妈妈说:“不是。天气热了,陈昕以前的衣服短了不能穿了,我带他去买两身衣服。”

程鑫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等陈昕的,陈昕今天来这么早,让他分外喜出望外,又碰到了陈昕的妈妈,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也没什么事,和你们一起去逛街吧。”

陈昕看了一眼程鑫,心里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他和程鑫完全是两个不同层次的消费水准,他就担心买衣服的时候,妈妈会碍于有外人在场抹不开面子,非要给自己买那些很贵的衣服。

陈妈妈没有拒绝,而是说:“你是本地的吧?我也不知道哪里有衣服卖,你可以帮我带个路吗?”

程鑫立即大包大揽:“没事,市里我太熟了,就包在我身上了。”

陈昕一听,神情有些紧张,他将程鑫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别、带我妈去、去很贵的地方。”他知道程鑫自己绝对是逛步行街、大商场这种贵得要死的地方,早早就给他打预防针。

程鑫低头看着陈昕,笑了:“行,我带你们去批发市场可以了吧?我帮你挑衣服,包准好看。”

陈昕斜眼打量了一下程鑫的打扮,他里面穿了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烟灰色的薄针织衫,下面配了条黑色的休闲直筒裤,十分简洁的学院风,但也不失时尚。陈昕觉得他现在的品位差强人意,但是自己不需要他帮忙,说:“我、自己选。”

陈妈妈倒是听见了程鑫后面那句话,她看着程鑫说:“昕昕,我觉得你同学比较会买衣服,让他帮你挑可以。”

程鑫笑得大白牙都露出了:“阿姨您眼光真好,包我身上了。”陈昕低着头不说话了,反正到时候太出格的衣服他坚决不要才行。

出了校门,程鑫抬手就要打车,被陈昕一下子拉住了那只手:“坐公交。”如果是打车的话,肯定不能让程鑫出车费,那就得妈妈掏了,那多贵啊。

程鑫听见这话,看一眼陈昕的脸上的神情,便妥协了,跟着一起过了马路,坐上了程鑫有记忆以来也没坐过几回的公交车。这趟车要经过最繁华的市中心,虽然是下午,车上人还是不少,只剩了一个座位,两个年轻人自然让陈妈妈坐了。陈昕就抓住了车座椅背上的扶手站着,程鑫站在陈昕身边,抓住了头顶上的吊环,问:“你假期在家干什么了?”

陈昕说:“没、没干什么。你在、外婆家玩了、多久?”

程鑫一愣,然后笑着说:“玩了两天,本来想去找你玩的,但是我不知道路,也没车,就没过来了。”

陈昕点了点头。

程鑫又问:“阿姨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

“嗯,三年。”陈昕说。

程鑫吃了一惊:“这么久,那这次回家会多待几天吧?”

陈昕脸上瞬间黯然下去,摇头:“今、晚上就、就走。”

程鑫更吃惊了:“这么快?”

陈昕也不想妈妈走,但是不走不行,家里所有的开支都指着妈妈一人,爸爸生病欠下的医药费这两年才将将还清,自己马上要考大学了,陈曦也要上初中,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哪一样不要花钱呢,妈妈说她得趁着还能干,要尽量多存些学费,再苦再累也要将他们兄弟俩供出来。所以陈昕有什么理由留住妈妈呢。他扭头看着坐在后座的妈妈,她身上那件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还依然在穿着,却想着要给自己买新衣服,想到这里,陈昕的鼻子有些酸,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妈妈。

程鑫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陈昕肩上,像两个普通的亲密朋友那样:“没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过年时阿姨就回来了。”

陈昕听见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程鑫不知道,妈妈过年时是不会回来的。

车过了几站,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了,呼啦啦涌上来一大群穿着练功服背着刀剑的老人,好像是在参加一个什么活动,车上原本坐着的年轻人只好都站起来给老人让座。陈妈妈坐在最后,老人没过去,倒是还不用让座,不过车厢里就显得拥挤了。

程鑫和陈昕站在空间最大的中间,站立的人们都挤在这一团,两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抓不住吊环,就挤到座椅边来抓扶手,陈昕抓的座椅扶手上很快多了两只手,他觉得有点拥挤,看两个女孩扭着身体抓着扶手也有点吃力,便放弃了椅子扶手,抬起胳膊来抓吊环,结果发现附近没有空余的吊环了,他准备往后走。程鑫往后退了一点,将两个女生让到里面去,对陈昕说:“你扶着我好了。”

陈昕抬头看了一下,觉得程鑫身上没什么地方是可以扶的,便说:“我、我到后面去。”

程鑫只好说:“别去了,我的吊环给你。”将自己手里的吊环松了,直接抓住了最上头的杆子。

陈昕抬头看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个子高就是好啊,胳膊长,抓哪儿都行,他含笑抓住了程鑫让给他的吊环。程鑫低头看着他的笑脸,特别想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但他没敢,只是稍稍后退了一点,让陈昕站在自己身前,呈半包围姿势将人护住了。

公交车的最大特点就是走走停停,这个司机还是个典型的快车司机,公交车开得如云霄飞车,起步和刹车就跟跳舞一样,乘客的身体随着惯性时而后仰时而前倾。陈昕抓住吊环后,身体重心上移,就站得没之前那么稳了,只能随着车子的惯性一起晃动。程鑫在陈昕第二次往前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人半搂住了,嘴里说:“这师傅开车也太猛了,你还是扶着我吧。”其实明明是他搂住了陈昕。

陈昕也没觉察到他们的这个动作略显暧昧,也没有反对,就那样被程鑫搂着,彼此间互相半依偎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也无暇去顾及这边两个小年轻的暧昧姿势了。

到站下车,程鑫心情意外地好,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说:“前面就是服装批发市场,阿姨来过吗?”

陈妈妈摇摇头:“没有,听说过。”陈昕爸爸生病的时候,陈妈妈陪丈夫来过市医院无数回,但那时候哪有心情买衣服呢。

陈昕问程鑫:“你、来过?”

程鑫说:“当然来过,我和俊赏他们来这儿淘过街舞服装。”

陈昕意外地抬眉看着程鑫:“你们还、还跳舞?”

程鑫眉毛跳起舞来:“怎么,不相信?街舞嘛,很简单,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说着还摆了个很帅气的街舞动作。

陈昕赶紧摇头,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羞涩了。程鑫抬胳膊搂他的肩:“很简单的,曹继和继又都跳得不错呢。俊赏更厉害了,他从小学拉丁舞,除了芭蕾,别的舞蹈都难不住他。当然,我也不差。”

陈昕心说,他们都好厉害,难怪觉得徐俊赏的气质与众不同,原来是学舞蹈的缘故吗。

陈妈妈听了程鑫的话,扭头看看儿子:“昕昕,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跟程鑫学啊。”

陈昕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太难为情了,他还是愿意做个安安静静的观众。

程鑫哈哈笑起来,摸摸他脑袋:“等以后再说吧。我们学校的传统是每年元旦都会搞文艺汇演,非常精彩,可以班级参加,也可以个人参加,还可以团体参加,不限定本班成员。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排个节目。”他也很期待陈昕跳舞的样子。

那么遥远的事,谁说得定呢,陈昕决定先不浪费口舌,到时候再说吧。

陈妈妈却很高兴,她知道儿子只会读书,没有任何特长,如今有程鑫带着,应该会有所改变:“昕昕,我觉得可以参加,学学跳舞也很好,不要总坐着不动。”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多才多艺呢?

陈昕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妈妈,他理解妈妈的心思,但是这种事情也要看性格吧,不是所有人都放得开的。

程鑫拍着胸脯说:“阿姨,您放心吧,以后我教他,也不会耽误他学习的。好了,到了,我们买衣服吧。对了,阿姨,这里的衣服价格都有点虚高,至少对半砍就是了。”

陈昕又十分意外地看着程鑫,没想到他居然还懂这个,程鑫与他四目相对,笑着说:“曹继说的,那家伙最精明了。”

陈昕笑了,还真有点像他从不肯吃亏的性格。

陈妈妈笑眯眯地说:“好,我知道了,你们挑吧,价钱交给我来谈。”

于是在程鑫和陈妈妈一个负责选衣服,一个负责砍价,两人一唱一和,搭配得天衣无缝,把当事人陈昕看得心里略有些泛酸,好像他们才是母子似的。衣服很快就买好了,买了好几套,长款短袖都有,休闲款运动款都有,还买了两双鞋子。陈昕心疼得直嚷嚷说够了,陈妈妈说难得衣服这么便宜,多买两套没关系,还顺便帮陈曦买了两套,让陈昕放假的时候带回去。

这场血拼下来,陈妈妈对程鑫印象大好,真是个能干又有礼貌的好孩子。

第36章:祖传秘籍

虽然买了不少新衣服,但陈昕并不怎么开心,他觉得太浪费了,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衣服,他以前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他认为让程鑫一起去完全就是失策,妈妈果然听了他的怂恿,批发市场的衣服不能试,买衣服的时候几乎不用考虑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程鑫觉得好看,妈妈就砍价掏钱。结果给他买了这么多套,妈妈自己却一件都没买,她说上班有制服,自己的衣服不怎么穿得上,陈昕哪里是不知道她不舍得。

买完衣服,陈妈妈说:“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吧,昕昕,去吃肯德基吧。”妈妈知道肯德基是小孩子最喜欢的东西,陈曦在家就念了好久,而且这次程鑫在,陈妈妈想请儿子的朋友吃个饭,以感谢他对儿子的照顾。

陈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吃。”

程鑫看一眼陈昕,秒懂他的想法,说:“阿姨,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吃吧,学校食堂的饭菜还可以,您也可以看看我们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陈昕连忙表示赞同:“对、对!”

陈妈妈一听欣然同意:“也好。”

于是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学校。正赶上学生返校高峰期。很多家长都开车送孩子返校,陈妈妈看着校门口排起的汽车长龙,不由得心生感慨,私立学校果然有钱人家多,不由得看了看儿子,然而陈昕脸上非常泰然,并没与表现出丝毫的羡慕和窘迫来。

程鑫往车流中瞄了一眼,然后笑了:“哈哈,隽哥也被堵了。嗨!隽哥!”他抬起胳膊朝马路上挥动。

方隽正耐着性子在学校门口排队进学校,心里郁闷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这个点来了,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扭头一看,程鑫和陈昕在人行道上走着,还有个中年妇女跟他们一起。

陈昕站住了:“老、老师。”

陈妈妈本来有些疑惑程鑫跟谁打招呼,听见儿子叫老师,有些吃惊:“是你老师?”

陈昕点头:“班、主任。”

陈妈妈听说是儿子的班主任,顿时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我去跟你老师打个招呼吧。”

陈昕正想说什么,车子又动了起来,他说:“晚、晚上去吧。”妈妈的车是晚上十点的,可以晚点再走。

陈妈妈点点头:“好。等吃了饭去找你们老师谈谈,了解一下情况。”作为母亲,她觉得自己非常失职的,因为从来都没跟儿子的老师交流过半句,幸亏儿子自己懂事争气,不用太操心。

因为是放假上来,来食堂吃饭的人少,食堂做的菜也少,少就精,所以伙食还是不错的。陈妈妈吃得很满意,陈昕听了妈妈的评价,心里很高兴,妈妈亲眼见证了学校食堂的伙食,这样她就不会太担心自己了。

吃了饭,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陈昕陪着妈妈在校园里散步,程鑫识趣地没有跟着去,他们母子马上要分离,得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妈妈对程鑫赞不绝口:“……你那个同学很聪明,有礼貌,比较通人情世故,昕昕你就太内向了,怕跟人打交道,你要是能跟他学学就好了。”

陈昕没有跟妈妈拆穿程鑫当初是怎么为难自己的,让他给妈妈留个好印象吧,反正自己现在也不在意那些了。他只是回答妈妈说:“哦,知、道了。”

妈妈又说:“你们学校的同学家里条件都好,我们家没能力为你提供那么好的物质条件,你不要太羡慕别人这些。在学校里就是读书的,你把书读好了,将来这些你自己都能有的,知道吗?”

陈昕点头:“嗯。”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在这个学校不能适应,现在看到你和同学相处得那么好,妈妈觉得总算可以放心了。”

陈昕微微笑了一下,这也算是程鑫的功劳吧。

母子俩在操场上散步,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两人手拉着手,旁若无人地走着。陈妈妈惊讶地看着对方,结果招来了对方的白眼。他们错开身之后,陈妈妈惊讶地感叹:“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了啊,胆子真大!”

陈昕没说话,这种事他在一中没碰见过,但在日升却不是第一次,也算是见惯不怪了。

陈妈妈扭头端详儿子,然后试探着问:“昕昕,你们班有谈恋爱的吗?”

“没、没有。”说到这里,陈昕突然想起放假前收到的那封情书,然后脸慢慢就热了起来。

母亲总是最细心敏感的,陈妈妈看出了儿子的窘迫,心中雪亮,但是并没有追问下去。

上课之后,陈昕陪着妈妈去找班主任方隽。方隽当着陈妈妈的面把陈昕好夸了一顿,说他特别懂事好学,让老师家长放心,夸得陈妈妈心花怒放。陈昕听得面皮发烫,怪不自在的。妈妈让陈昕先回去,单独和方隽聊了一下。

陈妈妈开门见山地说:“方老师,我想跟你了解一下陈昕的思想情况。”

方隽不明就里地,问:“陈昕的思想?您是指哪方面?”

陈妈妈犹豫了一下:“就是,他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我今天问他班上有没有谈恋爱的,他的脸就红了,所以我有些担心这个。”陈妈妈是传统的家长,认为谈恋爱会使孩子分心,影响成绩。

方隽非常惊讶地说:“不会吧!陈昕一直都比较内向害羞,没见他跟女生接触过,应该不至于谈恋爱。而且他的成绩一直都非常稳定,没见受什么影响。您看看这次的月考成绩。”方隽拿出成绩单给陈妈妈看,这次月考又是全校第一,总分也超过了一千分。

陈妈妈看着成绩单还是颇觉欣慰的,比班上第二名多了一百多分,她笑着说:“要是没有就更好了,我就担心这个,麻烦老师帮我多关心下他。”

方隽笑着说:“陈昕妈妈,其实我们也都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容易互生好感的年纪,咱们也不能保证他完全不谈恋爱对吧?毕竟感情这东西又不受理智控制。万一,我是说如果啊,万一他谈恋爱了,我们当老师父母的,也只能去正面引导,而不能去压制,毕竟他们也大了,思想也渐渐成熟了,也正是最叛逆的时期,堵不如疏。而且陈昕的性格比较内向,又非常敏感,我们反对得太激烈可能会对他造成比较严重的伤害。所以我觉得,就算他真的谈恋爱了,只要他成绩不受影响,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咱们也不必太惊慌,您说对吧?”

陈妈妈听了方隽这一席话,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因为她想起自己的事来,那时候她才17岁,刚出去打工,认识了陈昕爸爸,对他一见钟情,那种心动的感觉那么强烈,父母也反对过她太早恋爱,然而还是没能阻止她。纵使后来丈夫早逝,她也没有后悔过。

方隽说:“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您留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会及时跟您反应他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陈昕还没下课,妈妈就要走了,因为他下课要到九点多了,那时候妈妈再去车站就来不及了。陈昕依依不舍地将母亲送到校门口,陈妈妈说:“好了,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陈昕用力点头,他一定要成为母亲的骄傲。

妈妈走了,陈昕有点惆怅。程鑫也有点惆怅,因为出成绩了,他知道自己没考好,所以都没敢去找方隽打探成绩,然而试卷还是一张张发下来了,最先发的是理综,补课的效果不怎么显着,才考了118分,陈昕则考了299分,差一分满分,这简直不是人考出来的分数!

程鑫伸手圈住陈昕的脖子,作势要掐他,咬牙切齿地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陈昕,我恨你!”其实内心真实的声音是:就算你这么伤害我,我还是这么爱你,并以你为傲!

陈昕知道他开玩笑,他笑着说:“我、我帮你补课。”

程鑫这才放手:“这还差不多。”

这次英语程鑫考了62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以前从来都是三四十分的。陈昕却没考好,只有129分,英语低于130分,陈昕就不敢马虎了,所以拿着试卷在认真地检查。程鑫也没敢闹他,从陈昕脸上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情绪低落了。

不过陈昕也就是英语没考好,数学依旧150满分,语文139,文综287,比上次月考总分还多了2分。程鑫则是每拿到一张试卷脸就哭丧一分,数学补了一个月课也才41分,语文是唯一及格的,90分,本来最能拉高分数的文综也没有发挥任何优势,只有130分。

程鑫拿着笔算来算去,总共才441分,连陈昕一半的分数都没有达到,这中间的差距就像马尼亚纳海沟。程鑫趴在桌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陈昕拿出自己的草稿本写了句“不要丧气,这次已经比上次有进步了”,将本子推到他面前。

程鑫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偷偷关注自己的分数。

陈昕但笑不语,接着又要写,程鑫赶紧拿出自己那个十六开的笔记本摊开来:“写这上面。”这个本子上全都是他俩的对话,有时候上课说话不方便,就用笔代口;有时候陈昕用嘴巴表达不清楚的,也用写的;有时候是程鑫想问点什么,故意在上面写的。本子上记载的内容五花八门,有陈昕安慰程鑫的,两人谈心的,闲聊的,问吃什么的,有时候是程鑫让陈昕写的一些名言警句,总之什么都有,简直就是陈昕语录。程鑫非常宝贝这个本子,从不让别人在上面写东西,也不准别人翻看,这是属于他和陈昕的宝贵记忆,放假的时候还将这个本子带回去了,没空就翻翻,回想当时陈昕写这些话的情景,简直就是慰藉相思的大神器。

陈昕配合地在这个本子上写:虽然进步不大,但还是有进步了,说明补习还是有效果的。现在的变化是量变,到以后就会形成质变。加油!

程鑫在后面回一个字:嗯!^v^

陈昕又写:需要我帮你校订吗?

程鑫扭头看着陈昕,冲他一呲牙:“当然要。”

陈昕将自己的试卷交给他,写道:先看,有不能理解的再问我。

程鑫回了个嚣张的“ok”,如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

陈昕看着他的狗刨体字,突然想起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字帖了,赶紧从桌斗里翻出来,郑重地递给程鑫。程鑫看着陈昕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什么?”

陈昕打开给他看,里面是漂亮的楷书字帖,用得太多了,原本白色的纸张都发黄发黑了,上面还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墨点,可见被用过无数次了。陈昕在本子上写:我爸爸给我的字帖,现在借你用。

程鑫笑起来:“祖传秘籍啊,那我得好好练!”说着就开始翻看起来。这么珍贵的字帖,陈家家传的,现在传到自己手里了,意义非凡啊,一定要好好练,不辜负字帖主人们的期望,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陈家人。

陈昕拿过本子写:课余时间练,现在校订试卷。

“ok!”程鑫配合地收起来,也没想过自己将会有多忙,除了补数理化,又多了练字。程鑫前面十年用功的时间都没这一个月这么多,谁叫他自己之前那么浪费光阴呢,谁叫他喜欢上一个超级学霸呢。

第37章:酸葡萄

清明过后,天气真正暖和了,大地褪去了稚嫩的鹅黄,换上了青春逼人的鲜绿,每一片绿叶上似乎都跳动着少年般的青春活力。种在园子里的桃花、李花等早已开败了,长在田间地头山林间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开始烂漫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来的甜香味,这种甜香催得各种小动物们蠢蠢欲动起来,到处都可听见各种鸟叫虫鸣,它们各显其能地寻觅着伴侣。

春天是个恋爱的季节,青年男女也在这春光里躁动不安起来,似乎不谈场恋爱,就辜负了这等春光似的。校园里,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们多了起来,连空气的颜色似乎都粉红起来。

曹继翻白眼撇嘴:“我讨厌春天,到处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我想烧死这些恩爱狗们!”

程鑫揶揄曹继:“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曹继听见程鑫这么说他,嘿嘿笑了一声:“好像说得你吃到葡萄了一样。”

程鑫瞥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陈昕,不紧不慢地说:“好像说得你跟我一样似的。”

曹继顿时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上,人程鑫的情况跟自己一样吗?人家那叫住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只要一招手,多少美女等着排队候选呢。“鑫哥,我恨你,不带这么糟践默默无闻给你做陪衬的绿叶的。继又,我们走吧,不跟鑫哥玩了,跟他一起玩,女生们连个正眼都不会瞧我们。”

曹继又很无辜地说:“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想谈恋爱。再说,你不跟鑫哥一起,女生还会拿眼睛瞧你吗?”

曹继:“……”

程鑫和徐俊赏都笑了起来,陈昕也忍不住低头偷乐。徐俊赏非常诚恳地说:“熊二,其实你好好减减肥,还是小帅哥一枚的,真的,绝对会有女生注意到你。”

曹继立即泪眼汪汪:“果然还是俊俊你最懂我了。”

徐俊赏立即抖了一下身体:“别这么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反正我是不会要你的。”

程鑫哈哈大笑起来。陈昕也跟着忍俊不禁,他们几个都挺好玩的。

曹继又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说春游的事定下来了,就在这周末。”

大家都来了精神,徐俊赏说:“真的吗?去哪里?”

曹继又说:“森林公园啊。别的地方也没意思。”

“太好了!”大家都欢呼。

陈昕倒是有些茫然,什么春游,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怎么不、不知道?”

程鑫扭头跟他解释:“哦,这是学校的传统,每学期都要出去玩一次,不过没高三的份。”

陈昕停了便觉得有些不安,春游是不是要另外交钱啊,那他就不能去了。程鑫说:“这个不用我们再交钱,学校里安排的,钱早就在学费里收了。”

陈昕心想,自己是免费入学的,也能去参加春游吗?

程鑫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似的:“学校既然免了你的学费,自然也就免收这些费用了,不要多想。”

曹继惊讶地扭头看着陈昕:“卧槽!你是免学费的?”

曹继又的下巴也惊掉了:“大神,是真的吗?”

徐俊赏也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事他倒是不知道。

陈昕觉得有些窘迫,他以为他们都知道了。程鑫语气略得意地说:“怎么,我没告诉你们这件事吗?”好像陈昕免学费是他的荣耀似的。

曹继兄弟俩异口同声:“你没说!”

程鑫说:“就是这么回事。他成绩好,学校特招的,免一切费用,好了,收起你们的眼珠子,别和汤一起喝进去了。”

陈昕听见他说这话,不由得莞尔一笑。

曹继又伸出大拇指:“大神果然牛逼!”

徐俊赏特意多看了两眼陈昕,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少年,难怪方隽都要高看他两眼。

程鑫在陈昕肩上拍了一下:“好了,就这么回事,不要大惊小怪的,吃饭吧。继又,你知道定向越野的事是怎么决定的,不会黄了吧?”

曹继又摇摇头:“不清楚,还没听说。”

陈昕听着这个新名词,有些不大明白,定向越野是什么?不过程鑫也没跟他解释。

一般来说,每次月考过后的头一周的日子是最放松的,然而陈昕并不清闲,文学社的征稿活动在月假之前就开始了。征稿函是陈昕写的那个,最后还是打印出来的,贴在学校的布告栏和每个班的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响应的人不算很多,但放假上来后也收到了二三十篇投稿。张熠辉叫了陈昕一起去审初稿。

程鑫老大不乐意陈昕去,但这是陈昕分内的工作,而且社团活动是第八节课,不是课余,程鑫是没法跟着一起去的,陈昕一走,程鑫就像个怨夫,一脸的苦大仇深。好不容易熬到第八节课下课,程鑫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食堂奔去,像是抓奸的老公一样,结果看见陈昕正和张熠辉排着队在打饭,程鑫走到陈昕和张熠辉中间,直接加塞进去。

张熠辉发现有人插队,正想说什么,抬头发现是程鑫,便把声讨的话收了回来。陈昕已经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因为一只手已经压上了他的脑袋,便赶紧扭头,看见是程鑫,意外地说:“你、怎么这、这么快?”

程鑫挑眉:“准你吃饭积极,不准我积极?我饿了,想早点吃饭。”

陈昕连忙说:“那你、你先打。”

“打你的吧。”程鑫说。

张熠辉站在后面没作声,他也不蠢,程鑫对自己不太友善,他早就感觉出来了。

陈昕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程鑫说:“对、对了,那、个定、定向越野的事定了。”

“你听谁说的?”程鑫意外地挑眉,陈昕的消息居然比自己还灵通?

他身后的张熠辉说:“我告诉他的。学校打算趁这次春游顺便举行定向越野比赛,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派两个小队参赛。”

“团队赛?你怎么知道?”程鑫终于肯搭理张熠辉了。

张熠辉点头:“我们学生会接到通知了。是团队赛,不过具体规则是什么还没有定。明天教练会来学校决定,到时候就要求报名了。”

程鑫有些兴奋,对陈昕说:“陈昕,一起去参加比赛吧。”

陈昕说:“可、可我不懂。”

“这个很好玩,也不在乎名次,一起去玩吧。还有教练来教规则。不过我就有点担心你体力跟不上。”程鑫看着陈昕的小身板,有些担忧地说。

张熠辉在身后补充说:“这个又不光是考验体力的,还考验智力。”

陈昕对定向越野一头雾水,听到张熠辉说了这么一句,倒是来了兴致:“怎、么玩?”

打饭的大妈不客气地说:“你们几个到底吃不吃?”这几个小崽子,轮到他们打饭了,一个个都没反应,只顾聊天去了,到底吃不吃,不吃就别影响后面的人了。

陈昕赶紧回过头去,红着脸说:“吃、吃。五毛。”

打好饭,又去排队打菜,程鑫开始跟陈昕普及定点越野的知识,总体说来就是事先在一个范围内设定一些指定点,每个点都安置一个打卡设备,参赛者每到一个点就打卡,在最短的时间跑完所有指定的点,最先抵达终点的就算胜利。一般来说,定点越野的地形环境比较复杂,需要配合地图与指北针,这不仅考验参赛者的体力,也考验参赛者的识图能力与对环境的判断能力。

程鑫说的时候,张熠辉就在一旁补充,陈昕听了,觉得是项挺有意思的活动:“我、我去。”虽然他没参加过,但是野外活动他熟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吃饭的时候,程鑫难得主动地和张熠辉说话:“这周末就要比赛,现在已经制图了吗?还来得及吗?”

张熠辉耸肩:“不知道,学校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应该就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吧。”

程鑫耸了下肩:“这可不好说,别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学校领导最容易变卦了。”

张熠辉笑了笑,没说话。

陈昕问出了他心中积压了很久的疑问:“你、们以前参、参加过吗?”他们对这个活动好像很熟似的。

程鑫说:“对啊,学校每学期都会举办一次,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好几次。上学期是在校内组织的,不过校内的没什么意思,纯粹就是拼体力了。还是野外的比较刺激。”

这么说得陈昕更期待了,他以前就只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还从没参加过别的活动,就连上次春游,都是小学时的事了。

大家消息都灵通,知道要春游和定向越野,所有人都很兴奋,摩拳擦掌想要去参赛。第二天,定向越野的教练如期而至,召集了班干部开会。班干部回来后就开始报名,每班两支队伍八个人,每队男女各二,检查点分必过点和选择点,所有的队员都必须按顺序到必过点打卡,选择点则必须有至少一名队员去打卡,全队必须跑满20个点才算完成任务,总距离大约为5公里。

5公里算是中距离定向越野,还是野外的,女生们一听到这个要求都纷纷想打退堂鼓,对她们来说,800米已经是长距离了,这5000米真是要人命,倒是男生愿意参加的人特别多,一直争执不下。女生开玩笑说,让男生男扮女装代替女生去跑好了。

程鑫这时候发挥出了他的王霸之气,愣是为他和陈昕争取到了名额,他们俩一起搭档。徐俊赏也想参加,曹继这个懒人不肯去跑,他只好和于晓飞搭组了,女生倒是选了老半天,最后定下来四个,其中有陈昕比较有印象的舒靓。

名额定下来之后,接下来两天,他们还集中接受了两天的定向和体能训练。程鑫原本挺担心自己是不是给陈昕揽了个瓷器活,因为他那身板实在不像是能跑的,结果发现非常出人意料,陈昕的耐力非常好,跑五千米这样的长距离,陈昕未必比自己差多少,这让他意外惊喜,伸手摸摸他汗湿的脑袋:“没想到你这么能跑,真是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

陈昕微微笑了下,他也没藏着啊,平时上体育课也就跑个八百一千的热热身,根本没机会施展好么。他从小在家帮奶奶干活的,农村孩子比城里孩子皮实多了,体力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上学期在一中的时候,学校运动会他还去跑了10000米呢。

终于到了周末,春游定在星期天,星期六下午,学校给大家放了假,让大家去准备第二天的干粮和水。大家跟过节似的,兴高采烈出去扫荡,几乎把整条街的零食和水都扫光了,好像不是去春游,而是去打仗似的。

陈昕也非常难得地跟着大家一起去逛超市了,买了一些面包、水、辣萝卜干、小鱼仔之类的,面包是果腹的,水是补充水分的,萝卜干和小鱼仔是补充盐分的,钱花得不多,但是都用在刀刃上。

程鑫则买的多是高热量的食物,什么牛肉干、巧克力之类的,还有一些贵得要死的果干、果仁之类的,装了一书包。

大家在万分期待中熬过了周六的晚上,星期天一大早,艳阳高照,春风拂面,真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大家登上大巴车,怀着美好的心情,朝森林公园出发。

第38章:简单爱

春游和秋游对日升的学生来说,恐怕是每学期最为盼望的日子,因为可以做一只自由的出笼鸟,尽情地飞翔。

一路上,大家兴致高昂,欢笑声几乎要冲破车顶。陈昕和程鑫、徐俊赏、曹继一起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程鑫让陈昕坐在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他旁边,这样可以方便他看风景,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班长拿着一个喇叭大声说:“好了好了,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今天终于解放了,为了不辜负这美好的时光,我们来高歌一曲吧。先来个大合唱,我们班的班歌《我相信》,文艺委员开来给大家起个头吧,有请舒靓闪亮登场。”说完带头鼓起掌来,大家都开始鼓掌。

陈昕对这样的活动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以前在一中的时候可没这样的机会出来浪,他伸长脖子看过道里的班长。舒靓坐在陈昕前面一排,她毫不扭捏地站了起来,接过喇叭,清了下嗓子,直接开唱:“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预备起……”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嘹亮的合唱声响彻了车厢。

陈昕发现大家都唱了起来,包括了身边的程鑫和徐俊赏,程鑫一边唱一边扭头来看自己,笑着朝自己点头,示意他也跟着唱。陈昕笑着摇了摇头,这歌他听过,但是不会唱。

程鑫抓着他的手举了起来,随着节奏一起摇摆,陈昕发现大家都在摇摆着手臂,他虽然没有跟着一起唱,也逐渐感受到了欢乐,这是属于青春的欢乐时光。

这首歌结束之后,坐在前排的刘睿扬跳了出来:“我提议,让舒靓再来一首,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都鼓掌:“好!来一个,再来一个!”

舒靓也不推辞:“那我给大家唱一首《小幸运》吧,希望大家喜欢。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刚刚合唱还听不出舒靓唱歌的好坏,现在她一个人独唱,用音质那么低劣的扩音器,却依然听得出唱得非常悦耳,感情非常丰富,陈昕一边听一边轻轻用手指在窗户边上打节拍。程鑫扭头去看陈昕,发现他很陶醉地在听舒靓唱歌,然后凑到陈昕耳边小声地说:“你觉得好听吗?”

陈昕转过眼看着他,然后微笑着点点头。程鑫说:“你喜欢哪首歌?”

陈昕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还真没有特别喜欢的歌。

程鑫说:“那你喜不喜欢听歌?”

陈昕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看见程鑫站了起来,等他走到舒靓面前的时候,舒靓刚好唱完《小幸运》,程鑫伸出手,舒靓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程鑫说:“喇叭给我,我来唱一首。”

舒靓将喇叭递给了他,他拿过喇叭,转身面对车后面,看着陈昕说:“下面我给大家演唱一首周杰伦的《简单爱》。”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曹继更是将手放在嘴边合成喇叭发出了怪叫声。大家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呢,因为舒靓刚唱完《小幸运》,程鑫马上又唱《简单爱》,这看起来就有点奥妙了,因为舒靓一直都在跟程鑫传绯闻。

陈昕有点奇怪大家的反应,他抬眼看看程鑫,又看看倚在车座椅侧没有回座位的舒靓飞红的俏脸,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然而程鑫并没有看舒靓,只是说:“好了,谢谢大家捧场,请保持安静。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他唱歌的时候是含着笑的,眼睛一直看向车后方的角落里。

周杰伦的歌个人风格太强,想唱好不太容易,然而程鑫却唱得很好,尽管是清唱,也没有跑调,男中音带点磁性,非常悦耳,最重要的是,唱得有感情。歌唱得好的多,但是唱得出感情却不多。陈昕以前也听过这首歌,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听得这么清楚,因为周杰伦的吐词不清晰,但是程鑫的吐词却是清晰的,歌的调子不算多好听,但歌词是简单而美好的。

陈昕随着程鑫的歌声有节奏地轻点着头,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来。程鑫远远地看着他的微笑,顿时觉得心满意足了。

程鑫唱完歌之后,曹继起哄:“大家说要不要鑫哥和舒靓合唱一首?”

他话音未落,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来一首,来一首!”

舒靓大大方方地说:“唱就唱。唱什么,被风吹过的夏天?”说完斜睨着程鑫。

“等等啊,”程鑫笑着朝后边喊,“曹继,这是你最拿手的歌,我可不敢抢了去,你来陪舒靓一起唱。”

舒靓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高兴的神色,但并没有拒绝。曹继连忙摆手拒绝:“我不唱,鑫哥你自己唱。”

却被徐俊赏推了起来:“给你表现的机会,赶紧去。”

程鑫走回了座椅,将曹继拽了起来,推到过道中间:“大家给点掌声啊!”说着带头鼓起了掌,徐俊赏和陈昕也跟着鼓起掌来,其他同学反正都是瞎闹,也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曹继只好硬着头皮说:“献丑了,大家多多包涵啊。还记得昨天,那个夏天……”

还别说,曹继唱歌的声音还真挺好听的,干净而清亮,这首歌他非常喜欢,唱得非常娴熟,所以大家都被惊艳到了。陈昕也惊讶地睁大眼,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回到自己身边的程鑫。程鑫微笑着低声说:“熊二是不是唱得很好听?”

陈昕用力点头,没想到那么不正经的曹继唱起情歌来还挺像模像样的,他不由得心生羡慕,大家都那么厉害,各有所长,只有自己什么特长都没有:“你们都、都好厉害。”

徐俊赏在一旁笑眯眯地说:“我也不会唱,五音不全。”

“可、可你会跳舞。”陈昕说。

徐俊赏笑了:“那你也厉害啊,学习那么好。”

程鑫抬起手轻拨了一下陈昕的头发:“你要是想学也简单,我教你,唱歌跳舞都可以啊,包教包会。俊赏给你当舞蹈老师。”

徐俊赏笑眯眯地点头:“不难学,只要你愿意。”

陈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这种事情还真是只能羡慕一下,他可不敢去跳舞,唱歌就更别提了,话都说不顺溜呢。

曹继唱完那首歌,舒靓就不唱了,回自己座位上了。曹继则连着唱了好几首林俊杰的歌,然后把喇叭交给了班长,又有其他同学上去唱歌,车里一直精彩不断,欢笑声不绝,陈昕觉得春游真是太好玩了。

一个多小时候之后,车到了目的地。果然是森林公园,环境就是清新优美,风景美如画,山林正在春风中换新装,放眼望去,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绿,斑斑驳驳,颜色比迷彩还丰富。除了深深浅浅的绿叶,还有整树整树的花儿,白的、紫的,开得热烈而奔放。树丛里,草地上,也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杜鹃尤其多,红的紫的,跟比美似的,毫不保留地竞开着。

大家看着这样的美景,都兴奋得尖叫起来。一下车,大家都跟出了笼子的野兽一样,撒欢儿玩闹了起来,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拍照。虽然昨天下午放大家出去的时间不算长,但不少人已经想方设法弄来了手机和相机,去春游不能只用眼睛看吧,还得拍照留念,老师们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没收大家的手机。

此刻程鑫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玩自拍呢,除了自己拍,还拉着陈昕一起拍,这会儿可以名正言顺一起合影了,出来玩不拍照还玩什么?除了自拍,大家还一起拍了不少合影,当然少不了程鑫和陈昕的合影,各种姿势的都有,正常的,搞怪的,文艺的,站着的,坐着的,搂着的,可算是满足了程鑫隐秘的心愿。

十点整,定向越野正式开始。行李全都交给曹继保管,他们都领到了裁判分发的指卡、指北针、地图和对讲器,指卡是定向越野运动的专用器材,是用来计时的,套在指头上,非常轻便。从起点到终点,这中间的所有检查点都放置一个打卡器,运动员每到一个检查点就要打卡,否则就没有成绩,非人工计时,避免了作弊,既便利又公平。指北针和地图是为了比赛过程中找检查点的,对讲器则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

每个队间隔一分钟从起点刷卡出发,到指定的看图区看图。定向越野对看图非常有讲究,每人的地图是一样的,5公里的总距离,总共设了20个点标,其中15个为必打点,队里每个人都必须要去打卡,而且是按地图指定顺序完成,另外5个自由选择点不需要团队中所有人都去,每个自由点必须由队里至少一个人去打卡,队员配合完成这5个自由点就算完成任务。在全队所有人都正确完成比赛的前提下,这个队用时最多的成员成绩为该队的成绩。

所以在开始分配地图的时候就比较关键了,熟悉玩法的人会看图,知道哪儿的比较平缓,哪儿的地形比较复杂。陈昕虽是第一次玩,但是他聪明啊,会看图,地图是根据森林公园提供的地形图绘制的,地形和等高线标注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原图出错的话,那么地形的难易程度一目了然。

程鑫是玩这个的老手,他当队长,队里除了他和陈昕,还有舒靓和一个叫王婕妤的女生。刚开始编队的时候,舒靓对和陈昕一队还颇有微词,嫌他太弱,又不会玩,这可是比赛,但程鑫不客气地说:“谁拖后腿还不知道呢。这种比赛重在参与,每个人尽力就好了,得失心那么重的话就不必来参加了,这么多队只取前三名,如果陈昕不参加,你能保证拿名次?”舒靓不敢保证,所以她不敢再说什么,而且训练的时候陈昕并不比别人弱。这种男女团队赛,事实上考的并非是男生的体力,而是女生的体力,女生跑完全程所需的时间要比男生多5分钟左右,如果女生坚持不下来或者速度慢了,那么男生打点成绩再好也没用。

程鑫看了一下地图,1-15号点是必打点,按照一定的次序排列,16-20号为自由点,分配在1-15号点之间,程鑫说:“大家注意了,舒靓和王婕妤你们只负责必打点,打完点就直接去终点,我和陈昕负责五个自由点。记住了,次序不要搞错了,打点一定要等打卡器响了才算有效。陈昕,16号和18号你负责,剩下三个我来。”

陈昕一直在安静看地图,然后说:“我、我负责17号和、和19号,剩、剩下三个交、给你了。”从地图上看,程鑫给他分配的16号和18号点的距离看起来比较远一点,但是等高线比较疏,这意味着地势较为平坦,并没有太大的难度,而17号和19号等高线比较密,地形较为复杂,难度较大,所以跑得少的人负责难度大的这是比较合理的分配。

程鑫看了下地图:“不行,17号和19号两个点等高线比较密,这说明地形比较陡,你不熟悉地形,不好找检查点。”

陈昕看着他:“这、这里地形你、你也不熟,爬、山我比、比你在行。”

程鑫皱着眉头说:“这样吧,你负责16号与19号点,我负责17、18、20号点。”

陈昕说:“可、以,我们先、先跑,在14号点汇、汇合,看谁、先到14号点,然后决定谁、谁去20号点。”20号点在14号点与15号点之间。

程鑫点头:“行,出发!”这个时候不是挣表现的时候,这是比赛的关键时刻,一切以全队利益为主。

一般来说,定向越野是有难度级别的,初学者简单,高水平的复杂。像日升组织的这次活动就是初学者水平,因为参与者都是学生,因而检查点之间的距离比较短,200-300米之间设定一个检查点,而且检查点之间的线路是不交叉的,这样就避免了胡乱兜圈子。而且检查点的点标旗也比较明显,每个检查点都有下一个检查点的路标指示,但并不意味着所跑线路都是事先用彩带连好了的,也不一定有路,得根据地图自己去找,这就是定向越野的魅力,有点寻宝的味道。

他们这次比赛场地选择在森林公园内,虽是初学者水平,但因为地形本身较为复杂,障碍物多,所以比赛难度也较大,检查点并不容易找。

第39章:情敌警报

虽然每个队的出发时间隔了一分钟,但由于各队分配地图所需的时间不一致,所以从分图区出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顺序了。参赛的人数很多,初中组和高中组一共有28个班,每班8名参赛者,一共有两百多人,算是比较大型的定向越野活动了。

人多竞争就大,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就是搜索的人多了,找到检查点的几率也就大了,一般无需完全靠个人力量去找。

考虑到安全性,比赛区就设定在森林公园入口处的人工林里,这儿是人们常来游玩露营的地方,林子里有景区公园修的公路,也有被游客踩出来的林间小路。

第一个检查点很快就被找到了,陈昕他们甚至都没有拿出地图来看,因为一大群人朝前方一棵非常醒目的大树跑去了,他们也紧紧跟上,果然在大树下看见一面小彩旗,打卡器就在那儿躺着呢。大家依次打了卡,都笑说这太简单了。

程鑫打完卡后,有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地图,对队友说:“你们注意一下,不能全然信地图,点标不一定完全和图吻合。”

陈昕诧异地问:“图跟、跟实物有出、入吗?”

程鑫呵呵笑了一声:“据我多年的经验,地图就没一次能跟实物完全对得上号的。一半靠图,一半靠经验和运气。”

陈昕听得一脸懵,王婕妤是第一次参加定向越野,有些担心地说:“那怎么办?”

程鑫说:“凉拌!你和舒靓两个人结伴走,有人商量总比一个人好。”

舒靓连忙说:“你们不一起吗?大家前面几个点全都是一样的啊。”程鑫要去的第一个自由点17号点在5号点和6号点之间。

程鑫睁大眼看着她:“你开玩笑吧?我要是跟你们一样的速度,我们后面怎么赶得上来?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加速了,你们要是跟得上来就跟,跟不上就自己找吧。现在看第二个点标,地图上画了一些稀疏的小树,应该是一片小树林,从这个位置往西北向走。好了,陈昕,我们走吧。你俩也赶紧跟上。”说完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跑去。

陈昕没有迟疑,虽然也想带两个女生一起,但是情况不允许,还在比赛呢,一旦落后,就会拖累全队的成绩。

两个女生虽然紧紧跟上,然而速度毕竟不如男生,慢慢就缀在后面了。程鑫一边跑一边对陈昕说:“这里地形比较复杂,你要注意安全。”

陈昕答了一声:“嗯。”

第二个点就有了点难度,地图上是一片小树林,但是小树林却不见影子,两人跑了一阵,程鑫喊了停,拿出地图和指北针,尽量水平托起,看了一下,说:“我们跑过头了,树林应该在那个电线杆的东南方。”

陈昕这才意识到,定向越野一定要根据地图来,最好找到参照物,然后再作出判断,否则这么宽的地方,盲目乱找哪能找得到那么小的点标。两人根据指北针的指向折向了东南向,这边是一片茂密的屏障似的树林,穿过去,就是一片低矮的树林,果然是一片小树林,已经有一些参赛者在其中寻找了。

陈昕和程鑫也赶紧加入其中,最后在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后找到了检查点。陈昕打完卡,说:“她、她俩能找到吗?”

程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脉动,拧开盖子递给他:“不用担心,这没什么难度,只要会看图就能找到,就是时间问题,舒靓以前玩过。”

陈昕也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程鑫又给了他一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一会儿找到3号点,你就要自己去找点了,要加油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微笑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担心。

陈昕喝了一口水,看着巧克力,没接,说:“我、有吃的。”

程鑫说:“我知道,这个补充能量快。你拿着放包里,一会儿分开后咱们应该就是各跑各的了,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应该就能跑完,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陈昕接过巧克力,程鑫又往他的包里塞了些牛肉干,不等他拒绝,说:“走吧,得抓紧时间了,一会儿要落后了。”

陈昕急急忙忙追上去,想拒绝他的零食,结果却没有找到机会,他们很快找到了3号点,两人一起对照地图研究了16号点的方位,确定好之后,程鑫捏捏陈昕的肩:“好了,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加油!我在14号点等你。”

陈昕用力点头:“你、也加、加油!”

比赛当前,两人匆匆分别,陈昕独自拿着地图和指北针,心里还有点小激动,这回真是自己玩了。他拿出指北针确认了一下方位,然后朝西北方跑去,那儿是个小山头,有公路修过去,检查点就在路旁,应该不难,就是距离有点远。

陈昕沿着路一直小跑着,没敢跑快了,毕竟比赛才刚开始,又是上山路,得节省体力。有人陆陆续续从他身边经过,都是穿着日升运动服的学生,有些人并不沿着路走,而是折进了路旁的树林子,估计是抄近路了,陈昕想了想,还是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程鑫跟他分享过经验,这个时候就得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有时候宁愿多花点时间,也不能盲目跟跑。

走了一段,陈昕停下来拿出地图和指北针对照一下,确信自己并没有偏离目标路线,这才放心继续跑。绕过弯道,陈昕终于发现了地图上的参照物,是一座信号塔,16号点就在信号塔下,已经有人在那儿打卡了。这个检查点距离比较远,然而目标异常明显,显然不是为了为难选手而设定的。

等陈昕打完卡后,他才意识到真正让选手为难的地方在哪儿,从地图上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他要去的4号点大约是300米的距离,但是这段路是穿越一片没路的山林,而沿路返回3号点则有500米左右,从3号点到4号点的距离又是250米左右,所以一般人应该都会选择穿越山林直接去4号点,陈昕也是这么选择的。

等陈昕进了山林后才发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这段山林也是人工林,但是坡度非常陡,饶是他这种农村长大的孩子也必须要手脚并用才能往上走,等他好不容易爬了一百多米的高度,拿出地图和指北针一看,偏离方向了,只好又掉转头往山坡的另一边爬,这样一来,所费的体力和时间就比预计的多多了。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山坡,抵达4号点,发现初中部的学弟学妹都在打卡了,学弟学妹们比他们晚出发十几分钟,陈昕知道自己可能有点慢了,所以赶紧抓紧时间打卡往前追。

接下来几个点都比较顺利,包括他负责的19号自由点,虽然也出现过地图不靠谱的事,不过还好,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他一路顺利地抵达了13号检查点,这一路上没有遇到过熟人,他知道两个女生肯定已经经过这里了,程鑫也应该在前头了,徐俊赏那队比他们还先出发,应该也比他们早。

他在13号点打完卡,拿出地图确定好14号点的方位,朝14号点出发。刚跑出十几米远,就看见前面有个人拖着右腿步履蹒跚地挪移着,陈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是他们队的王婕妤,陈昕吃了一惊,赶紧跑过去:“你、你怎么了?”

王婕妤扭头看见他,眼圈儿立马红了,她强颜笑了一下:“我不小心踩到一个坑,扭伤了脚。”

陈昕赶紧伸手扶着她:“你、你先坐下。”他扶着王婕妤在路边的落叶上坐了下来,“舒、靓呢?”不是两个女生一起走的吗?

王婕妤说:“她先走了。”

陈昕皱起眉头,舒靓怎么能这样,这是个团队赛,就算她一个人成绩再好,也拿不了名次的,他低头仔细看了看王婕妤的脚,脚踝都肿了起来:“疼、疼吗?叫、老师了吗?”每个学生都发了对讲器的,如果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可以直接呼叫老师请求支援,不过请求支援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比赛成绩。

“有点点疼。还有两个点,我不想放弃,想坚持走完。但是我肯定拖大家的后腿了,对不起。”王婕妤满脸歉意。

陈昕用力摆手:“别、别这么说,重、重在参与。走吧,我、我扶你。”

王婕妤说:“谢谢。”

陈昕搀扶着王婕妤往14号点走去,他希望程鑫已经先到14号点了,这样的话他就能先去20号点,不会耽误比赛。

王婕妤的扭伤本来不算严重,她自己也没当回事,结果越走越严重。所以这会儿陈昕扶着她,她也只能右脚点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脸上的痛苦表情分毫没减轻。走了几步,陈昕见这样并不能减轻她右脚的负担,而且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咬咬牙,做了个决定:“要、要不我背、背你吧?你、你的脚不能再走了。”说完这句话,陈昕自己的脸倒是先红了,还好他一直都在运动,出了不少汗,脸本来也是红的,所以也看不出他害羞了。

王婕妤吃惊地看着陈昕,一路上大家都赶着比赛,偶尔也有人关心地问她两句,却没人愿意停下来帮她,只有陈昕留下来了,还说要背自己,明明他看起来并不比自己高多少,还那么瘦,她连忙摇头:“别、别,你背不动我的,我太沉了。”王婕妤身高1米6,就算再瘦,也快一百斤了,她真不敢让陈昕背自己。

陈昕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便主动在王婕妤面前蹲下了。王婕妤犹豫不决,最后在陈昕的催促声下,还是趴了上去。陈昕深吸了一口气,将王婕妤背了起来,如果是平时,背一个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人应该不会太吃力,但是他已经跑了快5000米的定向越野了,又是山路,纵使体力再好,也有点吃不消,所以背上人走路异常吃力。

王婕妤趴在陈昕单薄消瘦的背上,眼泪却有点止不住了,她跟陈昕从来都没讲过一句话,只是因为比赛分在一个组才有了交集,但是他却如此友好,竭尽全力照顾自己。

陈昕咬着牙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样子,将王婕妤放下来:“我、我看看地图。”

王婕妤赶紧抹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

陈昕没注意到王婕妤的表情,拿出地图和指北针来检查,他的鬓角已经流下了汗水,他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又拿出水来喝了一口:“好了,我、我们走吧。”

王婕妤说:“要不还是算了吧,你扶我走。”

陈昕说:“你、你的脚不、不能走了,会加、加重的。没、没事,很快就、就到了。”

王婕妤只好再次趴上陈昕的背,陈昕继续一鼓作气往前冲,这次又走了大约50米的样子,他正支撑不住的时候,对面跑来了一个人,大声喊:“陈昕!”

陈昕将王婕妤放下来,抬头看着匆匆朝自己跑来的程鑫,顿时喜出望外:“你、怎么回、回来了?”

来的正是程鑫,他跟陈昕约好了在14号点汇合,结果等了一会儿,陈昕都没来,他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先去20号点,结果听见别班的人说他们班有个人受伤了,他关心则乱,也没问清到底是谁,比赛也顾不上了,就跑了回来,然后就看见了陈昕背着王婕妤的情景。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刚松了一口气,又提上去另一口气,这个陈昕,真不叫他省心啊。

程鑫三两步跑到他们面前,脸色不太好地问:“怎么了?”眼睛看着的则是陈昕。

陈昕像看着救星一样看着程鑫,眼里流露出欣喜信任的神色:“她、她扭伤了脚。”

程鑫蹲下去看了一眼王婕妤的脚踝:“走不了就呼叫老师,别逞能。跟你一起走的舒靓呢?”

王婕妤说:“我不想让大家的成绩无效。舒靓她先走了。”

“你受伤她就把你一个人扔下了?”程鑫的语气相当不好。

王婕妤说:“不是,她先走了。我才受伤的。”

程鑫板着脸,在王婕妤面前蹲下了:“上来吧,我背你。”

陈昕摸着额头上的汗:“跑、完了吗?”

程鑫说:“没有,20号自由点还没跑。”

陈昕说:“要、要不我先去?”他觉得王婕妤交给程鑫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程鑫说:“算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吧,反正王婕妤受伤了,我们也不可能拿名次了。”还不如和陈昕一起享受比赛呢,早知道这样就不分开做任务了,一直一起跑多好。

陈昕觉得这样也不错,便点头:“哦,好、好吧。”

第40章:人肉枕头

王婕妤被程鑫接手,自然就没陈昕什么事了。程鑫体力虽然比陈昕好,但也跑了5000米,再背个近百斤重的人走山路也十分吃力,他还是咬着牙自己将王婕妤背到了终点,没有再让陈昕出手。

在终点汇合,程鑫将舒靓一顿好怼,责怪她没有团队意识,撇下队友先跑了,不然王婕妤也不会扭伤了脚。舒靓不服气,就说两个男生也先撇下她们先走了,自己不过是学他们罢了。陈昕听见这话,就觉得舒靓有点不讲道理了,他们先走,难道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吗?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王婕妤处理脚伤。

程鑫忙着跟舒靓算账,无暇顾及陈昕在干什么,等他注意到,发现陈昕已经和王婕妤聊上了。除了柳和茜,程鑫还从来没见陈昕主动和哪个女生说过话,他看着王婕妤脸上的神情,顿时感觉不妙,连忙走过去打断他们:“弄好了吗?”

陈昕回头看见他,点头:“好、好了。”

程鑫没理他,对王婕妤说:“伤处理好了,你就去车上休息吧,好好养着,别乱走了。”

王婕妤受宠若惊,赶紧点头:“知道了,谢谢。”

程鑫对陈昕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成绩怎么样。”

看完成绩的徐俊赏吵他们走来:“高一组的成绩出来了,你们队第八,我们队第四,都没拿到名次。”

陈昕颇觉意外:“这、么快就、就出来了?”而且居然还是第八,他以为要垫底了。

徐俊赏笑着说:“对,还有四个组没回来呢,估计迷路了,嘿嘿,野外定向就是有意思。”

陈昕听见这话也笑了起来,定向越野确实挺好玩的,特别锻炼人。程鑫看见他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他脑袋:“还不错,比我预计的好。你第一次参加定向居然没有迷路,表现得不错。”

陈昕被夸得嘿嘿笑。程鑫说:“这游戏挺好玩吧?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玩。”

“可以吗?”陈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鑫,他觉得这游戏挺复杂的,准备工作也不轻松,还要那么多配套设施,多麻烦啊。

程鑫说:“可以的,玩得简单点。饿了吗?去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活动呢。”

定向越野上午就跑完了,下午大家自由活动,四点集合回学校,还有半天时间可以玩。三个人和曹继兄弟俩会合,大家凑在一起吃东西,解决午饭。玩了一上午,流了很多汗,肚子饿得厉害,饼干、巧克力、面包之类的就显得清淡了点,陈昕买的小鱼干和萝卜干则成了最受欢迎的食品,被他们几个都抢光了,大家都夸:“还是陈昕会买东西,等我回去买一堆!”

程鑫从曹继手里夺回最后一包小鱼干放到陈昕手里:“熊二你干活不出力,吃要吃好的,滚一边去!”

陈昕笑着说:“没、关系,给、给他吧。”自己买的零食受欢迎,这种感觉非常好。

程鑫说:“吃吧。流了那么多汗,补充点盐分。还想吃什么随便拿。”几个人买的东西都堆放在草地上,好比开零食展览会,陈昕的东西最少,也最先被扫荡掉,他有些不好意思吃大家的东西,程鑫就替他拿,“吃啊,别饿着了,再说这么多吃的,总不能辛辛苦苦背了来,还要辛苦背回去吧?”

陈昕看着被程鑫塞在手里的牛肉干和盐焗鸡腿,没有再拒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吃了起来。程鑫看他吃起来,终于微微笑起来。

曹继一边吃一边嚷嚷:“那边有个湖,湖水特别清,一会儿我们去坐船吧,可以去湖心的岛上。”森林公园里有个小湖,湖心有个小岛,公园里便安排了游湖活动,多了一项营生。

程鑫看了一眼陈昕,说:“划什么船,要划你去划。我刚刚跑定向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山谷,里面有条非常清晰的小溪,我们去那边玩吧。”划船肯定得花钱,陈昕是出不起的,而且又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最后肯定闹得不欢而散,还不如不去。

徐俊赏说:“对,我刚刚也看见了,风景特别漂亮,我也去。”

最后多数对少数,曹继就剩了孤家寡人,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去了溪谷。天气晴好,温度也有二十几度,非常舒适,溪水清澈,浓荫匝地,沿着溪谷往上还有一道小瀑布,风光异常秀美。大家拍了很多照片,一群人玩得兴奋了,忍不住脱了鞋袜下水去玩。陈昕没脱鞋,就在水边玩,程鑫从水里直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不下水?”

陈昕摇头:“水凉,会、会感冒。”山里的水温度比别处的要低,奶奶说过寒从脚起,这个季节光脚下水还太早了点,容易感冒。

程鑫用脚撩水:“不凉啊,挺舒服的。”

陈昕还是坚持不肯下水。曹继见他不下水,便想使坏,弯腰用力掬起一捧水朝陈昕泼来。程鑫余光瞥见水泼过来,连忙跨过一步,挡在陈昕身前,堪堪将水挡住了,冰冷的溪水落在了程鑫的背上,他破口大骂:“熊二你作死是吧?看招!”然后转身用力朝曹继泼起水来。

陈昕也发现了刚刚那水是朝自己泼来的,却被程鑫挡住了,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发现他们玩闹起来了,不由得担心起来:“别、别……”他想劝他们别这么闹,会感冒的,然而那几个在水里的人都玩疯了,根本没人听他的,最后那几人的衣服都湿大半了。

陈昕躲得远,没有被波及到,他看着四个湿漉漉的伙伴,担忧地说:“会、会感冒的。”

“感冒个屁啊,天气这么好,晒晒就……阿——嚏——”曹继话没说完,喷嚏就打出来了。

几个人全都朝他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程鑫说:“我觉得有点冷,找个地方换下衣服吧。”

“我也去换衣服。”徐俊赏说。

去参加定向越野的人都有学校发的运动服,他们觉得这衣服有点丑,所以都穿了自己的衣服出来,比赛时才换上,比完赛又换掉了。陈昕见他们不直接穿运动服,便也没穿,所以这会儿他能将自己的运动服贡献出来给曹继兄弟俩穿,但是只有一套,还缺了一套,曹继跑去跟于晓飞借了一套。

程鑫换好衣服出来,仰天打了个大喷嚏,陈昕有些担心地说:“是、是不是感、冒了?”如果他感冒的话,就是因自己而起的,自己怎么过意得去呢。

程鑫捏捏鼻子,摆摆手:“没事,我身体好得很,从来不打针吃药。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玩得真开心。”

从溪谷出来,又沿着山路下来,差不多是集合返校的时间,上车之后,他们几个依然还是占据了最后一排的座位,陈昕依旧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程鑫坐在他旁边。

玩了一整天,大家又兴奋又疲惫,一上车,好多人倒头就睡。曹继和徐俊赏也靠在座椅上睡觉,程鑫问陈昕:“你要不要睡一觉?”

陈昕打了个呵欠,却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出来玩得这么尽兴,兴奋劲还没过,有点不舍得睡。程鑫说:“那我眯会儿。”说完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开来,陈昕看着车外的风景,回味着今天经历的一切,嘴角不由得挂上了笑容。他正回味着,肩上突然传来了重量,他微一扭头,脸颊便碰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立即明白是什么了,程鑫睡着了,今天他肯定累坏了,陈昕微微笑起来,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动。

自从来到这个学校,他的生活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自己交到了朋友,敢跟人交流了,学会了打篮球,妈妈也回来了,还有机会出来春游,玩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游戏。如果说以前的生活是灰色的,那么现在的则带了点儿绿,像路旁树木新长出的鲜亮的嫩绿,使他的整个生命都鲜活生动起来。最应该感谢的,就是身边这个人,是他带着自己走出那片灰,走进这片绿色中。他想到这里,笑意更浓了。

陈昕本来不想睡,但玩了一天,体力早就透支了,他维持一个姿势发呆,随着车辆匀稳地行驶,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朦胧起来,没过多久,他也沉沉睡了过去。徐俊赏被自己身上的手机来电惊醒,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家里打过来的,他看了一下周围,全都在睡觉,于是小声地接了电话,他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准备重新入睡,发现程鑫和陈昕头碰头睡得无比香甜,他看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悄悄给他俩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睡觉。

程鑫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陈昕正靠着自己睡着了,他不由得微微笑起来,还说不睡呢,这都睡得打小呼噜了。他本来想维持这个动作不动的,但是脖子传来的不适感还是令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自己感到不舒服,陈昕肯定也不会感到舒服。他伸出手托住陈昕的脑袋,自己慢慢起来了,将坐姿调整了一下,一条腿架起来,做了个枕头,然后将陈昕的上半身放下来,慢慢放到自己腿上枕好。

陈昕一路睡得酣畅淋漓,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进了市区,快到学校了,而自己躺在了程鑫腿上,他猛地坐了起来,一脸尴尬地看着程鑫笑。程鑫正在打盹,突然发现腿上一轻,倏地睁开眼,一扭头,对上了陈昕尴尬的笑脸。

陈昕嘿嘿笑了一声:“我、我睡着了。”

程鑫抬了一下被陈昕枕得发麻的腿,伸手揉了揉肌肉,说:“我也睡着了。”

陈昕看着他揉腿的动作:“你、你的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到程鑫腿上了,程鑫怎么也不叫醒自己,不知道睡了多久。

“没事,就是有点麻——阿嚏——”程鑫说着打了个喷嚏,他甩了甩脑袋,突然觉得太阳穴有点胀痛。

陈昕被这声喷嚏惊跑了尴尬:“你、没事吧?”他想起之前在山上玩水的事了,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别不是感冒了吧。

程鑫吸一下鼻子:“没事。”不过鼻腔里跟喷火一样,嗓子也干得厉害,只怕不是完全没事。他赶紧去翻水喝,结果发现没水了。

陈昕说:“找、找什么?”

程鑫说:“水,好像都喝没了。”

陈昕赶紧递上自己的水给他,他买了两瓶水,程鑫又给了他一瓶运动饮料,定向跑时还发了两瓶,所以还剩下了大半瓶:“我、我的还有,可以吗?”

“可以,谢谢。”他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就喝了进去。

陈昕看他喝水的姿势,一般人不都是离着瓶口倒吗,他倒是一点也不嫌弃那是自己喝过的。

程鑫喝完水,摸了一下嘴,冲陈昕笑了一下。

车子很快进了学校,一大群脸上残留着睡意的人从车上下来,打着呵欠朝宿舍走去。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洗澡,晚饭明天再说吧,先睡上一觉再说。学校还算人性化,晚自习没有强制要求上,但要求不能过于喧哗,大家哪还有精力喧哗啊,恨不能倒头就睡。

程鑫一进宿舍就直奔卫生间:“我先洗澡。”倒不是他不体贴,而是他身上还穿着湿内裤,虽然差不多都快被体温烘干了,还是十分不舒服。

他洗完澡,才想起来什么都没拿,手里只有一条毛巾:“陈昕!”

陈昕在外头听见声音:“嗯?”

程鑫说:“我忘记拿衣服了,你帮我拿下睡衣,内裤在柜子里的盒子里。”

“哦。”陈昕应了一声,很快就将东西送了过来,他敲了敲门。程鑫打开门,从门后伸出一只手来接衣服,他看着陈昕拿着衣服的手,突然想到如果他和陈昕在一起了,就顺势可以把人拉进浴室,那多有情趣啊。

陈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一桩简单的帮忙,却被程鑫脑补出了那么污的画面。

第41章:结巴问题

不过程鑫也就只能想想,面对陈昕还得装得一本正经,他穿好衣服出来,说:“我好了,你去洗吧。我好困,想睡觉,晚饭不吃了,你自己去吧。”随手抓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就躺在了床上。

陈昕注意到他脸上的疲惫非常明显,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双目无神,眼皮往下耷拉着,似乎撑开眼帘都费了很大劲似的,他有些担心:“我、我去给你买、买药吧?”

程鑫闭上眼无力地咕哝:“不用,我睡一觉就好。”然后就没了声息。

陈昕站了一会儿,只好去拿衣服洗澡,等他轻手轻脚洗完澡和衣服出来,发现程鑫已经睡着了。他走到程鑫床边,听见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脸色也通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程鑫的额头,果然如预料中一样滚烫。他正准备抽回手,被程鑫抬手压住了。

睡梦中的程鑫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火炉中,突然有个冰凉舒服的东西贴在了头上,就好比炼炉中出现了一块冰,让他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他不得赶紧抓住啊。陈昕以为他醒了,有些尴尬:“程鑫,你、你发烧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他发现程鑫并没有醒。他冰凉的手心贴着程鑫的额头,手背贴着程鑫的手心,两面都是滚烫的温度,他确信程鑫是发烧了,得去给他买点药回来,便想抽回手,但不知道为什么程鑫紧抓住自己不放,陈昕不好和一个病人使蛮力,只好耐心等了一会儿。

陈昕的手因为刚用冷水洗了衣服而冰凉,但人体毕竟也导热,被程鑫滚烫的手抓了一会儿,自然也慢慢跟着热了起来,热了的手对程鑫来说就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过了一会儿,陈昕发现自己的手终于可以抽出来了。程鑫十分难受地呻吟了一声,抬起手将身上盖着的被子全都掀掉了,陈昕赶紧替他重新盖上一点,然后拿了程鑫的毛巾用冷水打湿了,给他敷在额头上。

这时门被敲响了,陈昕去开门,洗过澡换了衣服的徐俊赏站在门外,头发还没干,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吃饭去。鑫哥呢?”

陈昕朝屋里看一眼:“他发、烧了,睡、睡着了。”

徐俊赏赶紧进屋来看了一下,看见程鑫额上放着一条湿毛巾,真是原始的退烧方法:“他吃药了吗?”

陈昕摇头:“没。”

“我那儿有药,我去找找。”徐俊赏说着匆匆出去了。

陈昕拿下程鑫头上的毛巾,这么会儿工夫,毛巾就热了,烧得这么严重,居然还说不要紧。他刚将毛巾重新搓洗换上,徐俊赏已经进屋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包:“先给他测一下体温。”他将医药包放在桌上翻检了一下,找出体温计,非常专业地甩了甩水银,然后塞到程鑫腋下,对陈昕说,“你给他压着,五分钟就可以了。我给我妈打个电话,看怎么办才好。”

陈昕非常配合地过来扶住了程鑫的胳膊。徐俊赏拿出还没上交的手机拨打电话:“妈,我同学发烧了,我该怎么办?”一边打一边往外走,估计怕吵着程鑫,出去打电话了。

陈昕猜想徐俊赏妈妈应该是个医生,所以他才会向他妈妈请教。他坐在床边,一手压着程鑫的左臂,安静地等待着,眼睛没地方看,就只能盯着程鑫的脸看。这还是陈昕第一次仔细端详程鑫的脸,他五官轮廓很深,浓黑的眉毛被毛巾遮住了,眼帘合着,双眼皮显得更加明显了,睫毛不算太长,但是非常浓密,有着中国人少有的笔直高挺的鼻梁,嘴唇稍薄,但也不至于太刻薄的那种,脸庞线条略硬,使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容易亲近人。

平心而论,程鑫是个五官俊朗的帅哥,陈昕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了爸爸,他觉得爸爸是他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程鑫算是仅次于爸爸吧,弟弟陈曦将来肯定是个大帅哥,因为他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小孩,不过他现在还太小了,一切还未知呢。

过了一会儿,徐俊赏重新推门进来了,说:“我妈说了,没到38.5c不要吃药,用物理方法降温。超过了就吃药,如果吃药不见退烧,我们就得去找方老师。今晚你还去上课吗?”

陈昕听见他问这个,看看程鑫说:“不、不去了。”程鑫的病是因自己而起的,他病了,自己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徐俊赏打了个呵欠:“也是,好好休息一下,不能总把自己绷得橡根弦。时间到了吧,温度计给我。”

陈昕松开手,抽出夹在程鑫腋下的温度计递给徐俊赏,徐俊赏对着灯光看了一会,说:“39.5c了,发高烧了,得叫他起来吃药。你把他叫醒来,我给他找药。”

陈昕听见发高烧了,赶紧去摇程鑫的胳膊:“程鑫,醒、醒!程鑫!”

程鑫烧得迷迷糊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听见传来遥远的呼唤声,好似混沌中出现了一丝清明,那是他熟悉的陈昕的声音,他努力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费劲地掀开一条眼缝:“嗯?”

陈昕见他醒了,赶紧说:“你、发烧了,起、起来吃药。”

徐俊赏找到了退烧药,走过来:“鑫哥,起来吃药了。”

陈昕将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去,程鑫烧得全身无力,脑子反应也迟钝了,看见陈昕的第一反应却是微笑:“什么?”

陈昕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说:“你发、烧了。”

徐俊赏看着程鑫的微笑,却忍不住叹息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吃药吧,鑫哥。”

程鑫这才发现徐俊赏也在:“哦。”他配合地想要坐起来,结果脑袋“咚”一声撞在了床头的栏杆上,陈昕觉得自己脑袋都疼了,赶紧去扶他。

程鑫借着陈昕的力慢慢坐了起来,也不坐正了,干脆就倚靠在陈昕身上,接过徐俊赏递来的药和水吃了。陈昕见他吃了药,又扶他躺下:“你、饿吗?”

程鑫努力将焦点对准陈昕,摇头:“不饿。”

一旁的徐俊赏说:“大家都还没吃呢,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陈昕你想吃什么?”学校虽然允许大家晚上可以不上自习,但是却不允许出校门,进了学校门,就是失去了自由的人。

陈昕说:“随、随便。”一天没吃过饭了,他还挺想念米饭的,但现在情况不允许,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

徐俊赏出去了。陈昕对程鑫说:“你接、接着睡。”

程鑫躺下了,却不肯睡:“好难受。”

“哪、里不、不舒服?”陈昕关切地问。

程鑫身上不舒服,感觉难受,但是听见陈昕替自己担心,他心里就舒服多了,嘴里嘟囔:“哪儿都不舒服,头疼,热,难受。”

陈昕只好安慰他:“刚、刚吃了药,要等、下才、才能见效。我、我给你再、再敷一下。”

程鑫没听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没有拒绝,陈昕起身去搓毛巾,将冷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程鑫觉得一阵冰凉,仿佛头痛都减轻了不少,他闭上眼睛,低低地叫了一声:“陈昕。”

陈昕坐在他的床边,听见他叫自己,赶紧回答:“诶,怎、怎么了?”

程鑫并不说什么,睁开眼看着陈昕,又叫了一声:“陈昕。”

陈昕睁大眼看着他,等着后面的话。

程鑫看他脸上急切的神色,不由得扯起嘴角笑起来:“没事就想叫叫你。”

陈昕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没事就好:“睡吧。”

程鑫听话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开口说起话来:“谁教你这么照顾病人的?”

陈昕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我看电视学的。”

程鑫睁开眼问:“不是奶奶教的?”

“不是。”陈昕摇头,他和弟弟感冒发烧,都是直接去看医生的,不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皮实还是怎么的,他们还真很少生病。

程鑫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好渴。”

“等等。”陈昕赶紧起身去接水,然后端到床边,“水、水来了。”

程鑫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想吃冰棒。”发烧烧得身上难受,就想吃凉的。

“没有。”陈昕说,“生、生病不、不能吃冰的。喝吧。”

程鑫看着他:“你喂我。”

程鑫本来只是发烧,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但他就想趁机享受一下陈昕的照顾,所以提出了这么个要求。而陈昕觉得程鑫的病因自己而起,他提什么要求自己都会尽量满足,更何况是这种并不过分的要求,便将水床头的桌子上,弯腰搂住程鑫的肩,将他的上半身扶了起来,自己坐下来,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反手拿过了水杯,喂他喝水。

程鑫就着陈昕的水喝了一口水:“够了。”

喝完水,程鑫又躺下了,陈昕以为他该睡了,结果他还是不睡,只是盯着自己看,便催促他:“睡、睡吧。”

程鑫突然说:“我想听歌。”

陈昕:“我、我帮你找、找那个。”程鑫有个专门听歌的播放器,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

程鑫说:“我不听那个,要人唱的,我小时候生病,都是妈妈唱歌给我听。你给我唱吧,我还没听你唱过歌。”

陈昕为了难,这要求太高了:“可、可我不、不会唱。”

“有一首歌你肯定会唱,《义勇军进行曲》。”程鑫非常肯定地说。

陈昕笑了起来,这歌他还真学过,程鑫见他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会唱,你唱,我听。”

陈昕却不肯开口,程鑫说:“我听说说话结巴的人唱歌不结巴,你有没有试过?”

这个陈昕倒是没意识到,他一直都没学过唱歌,因为觉得自己结巴学不会,而且从小到大也没正儿八经上过什么音乐课,他不肯配合程鑫:“你、你睡吧。”

程鑫说:“你唱一首歌给我听,我就睡。要不我们一起唱吧:起来,不愿做奴隶的——”

陈昕有点目瞪口呆,程鑫真是说风就是雨,说唱就唱,起初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唱,过了几句,他终于张开了嘴,小声地跟着一起唱:“……中华民族到了……”

陈昕的声音渐渐放开起来,程鑫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低到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陈昕一个人的声音,陈昕唱了一句,突然戛然而止,紧张地说:“怎、怎么不唱了?”

程鑫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激动地说:“别停啊!我刚听你唱了,完全没有结巴,唱得很好,你唱歌不结巴啊!”

陈昕张大嘴看着程鑫,仿佛程鑫在骗自己一样。

程鑫说:“是真的,不信我录给你听。”说着就要下床去拿手机。

陈昕将他拦住了:“别、别动,你还病、病着呢。”

“那你帮我拿手机。”程鑫说,他意识到一件事,陈昕说话结巴,唱歌不结巴,这是不是说明陈昕的结巴是可以治好的?

陈昕只好起身去将他书包里的手机拿出来给他。程鑫躺在床上,紧紧盯着陈昕的身影:“我问你件事,你天生就结巴吗?”

陈昕站住了,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是。”

程鑫问:“那你多大的时候结巴的?”

“三、三四岁。”

“之前好好的,怎么又变成结巴了呢?”程鑫追问。

陈昕羞赧地说:“跟、跟爷爷学的。”

程鑫想了想:“我上次去,爷爷好像不结巴啊。”

“他、他不严重。”

本来结巴的人不严重,学了的人反而更严重,这是什么道理,程鑫来了精神,他得去找人问问,看陈昕的结巴能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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