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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巴 中——寻香踪

第42章:老公老婆

徐俊赏去得有点久,回来的时候,程鑫已经扛不住疲劳又睡着了:“鑫哥又睡了?”

陈昕看着熟睡的程鑫点头:“嗯,睡了。”临睡前还说要教自己唱歌呢。

徐俊赏将手里提的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份饭和一份粥:“食堂里没吃的了,我去外面买的,来吃饭吧。”

陈昕非常意外地看着他:“怎、怎么出去的?”去找方老师批假了吗?那方老师知道程鑫生病了吧。

徐俊赏得意地笑了:“我从门卫那儿要了个外卖电话,打电话叫人送来的。鑫哥的粥先放着,等他醒了再吃,我们先吃吧。”说完打开了其中的一个饭盒,里面是香喷喷的黄焖鸡饭。

陈昕早已饥肠辘辘,这会儿被食物的香味勾得馋虫蠢蠢欲动,他走过去:“多、多少钱?”

“不要钱,请你吃的。”

“那、那不行。”陈昕对钱财的事非常敏感,半点也不肯占人便宜,因为他自己不能在物质上回报别人。

徐俊赏咬着筷子抬眼看着陈昕:“陈昕,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昕睁大眼看着他。徐俊赏想了想,说:“我跟人交朋友的原则,并不是因为我给他一块糖,他就必须得还我一块饼,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我跟他做朋友,是因为投缘,聊得来。我有的他没有,我乐意跟他分享,而不是躲在一旁吃独食,我觉得这不是朋友。我选择和谁交朋友,肯定是因为他有我欣赏的地方,他也许回报不了我一块饼,但绝对在其他方面会回馈我,比如在一起觉得高兴,我有困难时他鼎力相助、全力支持。也许你会觉得对方不该心安理得接受我的馈赠,但我认为他如果太跟我斤斤计较,那么他肯定没真心把我当朋友。”

陈昕听了徐俊赏这席话,脸红了。

徐俊赏继续说:“我说这些的原因,就是想让你别太计较那么多,朋友间不用算得这么清,这些都是小事,你心里领了这份情就可以了。说得功利一点,我现在请你吃一顿饭,将来没准你会还我好几顿,你说是不是?”说着朝陈昕俏皮地眨了眨眼。

陈昕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徐俊赏说:“我们大家都很喜欢跟你做朋友,你现在虽然在物质方面贫乏了点,但精神上却比我们谁都富足,你看,连鑫哥都因为你在努力改变,这就是你的功劳。朋友间不就该互相帮助的吗?我们不嫌弃你家里困难,你也不嫌弃我们学习不好,这样才能平等友好地相处下去,你说对吗?”

陈昕点了点头,他一直都觉得徐俊赏是个特别好的人,这下又证实了。

徐俊赏笑起来:“不说废话了,赶紧吃饭吧,饭都凉了。”

陈昕安心地打开盖子开始吃饭,黄焖鸡饭鸡肉滑嫩,汤汁香浓,对饥饿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陈昕将饭盒扫荡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徐俊赏又在他们宿舍坐了会儿,他今天也跑了一天,此刻也累得睁不开眼了,他打着呵欠说:“我再给鑫哥量一下体温,要是温度还没下去,我们就去找老师。”

程鑫睡着后就没醒,虽然吃了药,还有陈昕帮忙冷敷降温,但温度并没降下来半分,还是39.5c。陈昕有些担心地说:“我、我们去找生、生活老师吧。”他们出不去,只能让老师带着去看病。

徐俊赏说:“我给隽哥打电话吧,让他带去医院看看。”说着掏出手机给方隽打电话,告诉他程鑫发高烧了,方隽那边好像有点忙,声音有点乱,不过还是答应马上就过来。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方隽就过来了:“人呢?昏过去了?”

陈昕听见这话吓了一跳:“不、不会吧,他只、只是睡着了。”

徐俊赏也说:“没有,没有,就是睡着了。我们把他叫起来吧。”

方隽伸出手,捏住了程鑫的鼻子:“程鑫,快起来。”

程鑫鼻孔被堵,不能顺利呼吸,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嘴,很快他就被憋醒来了,看见方隽的脸,满脸不高兴:“你干嘛?”

方隽揶揄他:“我说你弱爆了,出去玩一天就把自己搞得躺下起不来了。赶紧起来,跟我去医院。”

程鑫扭头,看见了站在方隽身后的陈昕和徐俊赏:“我不去,发个烧而已,去什么医院。”

陈昕满脸担忧地说:“你、你烧没退,还、还是去医院吧。”

程鑫停了陈昕的话,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嘴里咕哝:“不烧啊。”然而头痛欲裂,全身酸软无力却是真的。

方隽抬手挥开他的手:“废话!你全身都快烫熟了,哪里摸得出来。给我起来,去医院,别磨蹭。”说着毫不客气地将程鑫从床上抓了起来。

陈昕看他那么粗鲁地对待程鑫,有些担心,想要过来劝阻,程鑫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反抗:“轻点,我没病都要给你弄出病来了。你今天吃什么药了?这么凶!”

方隽懒得跟他计较,见他起来了,便放开手,说:“起来了就穿上衣服走吧。”

程鑫慢吞吞穿上鞋子,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昕,无力地笑了一下:“我去医院了啊。”

陈昕说:“我、我也去吧。”上次他生病住院,程鑫去陪他了,所以他觉得这次自己也应该去陪程鑫。

程鑫还没答话,方隽就说了:“不用去了,我陪他去就好。你们早点休息。”

程鑫虽然很想陈昕陪着自己去,但也知道他今天累了一天还没休息,便抬起手臂,无力地摇了摇:“拜拜!”

陈昕看了一下,赶紧从程鑫床上拿了一件外套追上去:“带、带上衣服。”

方隽回头看了一眼陈昕。程鑫则呵呵笑了一下,接过衣服穿上了,陈昕见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袖子,还帮忙替他将袖子递了过去。

程鑫套好衣服,说:“我走了啊,很快就回来。”

徐俊赏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辣眼睛,这多像老公出门,贴心的老婆追着给老公送外套,老公承诺会早点回家。

然而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这种觉悟。陈昕见程鑫走了,回头看着还没走的徐俊赏,不安地说:“他、他不会有事吧?”

徐俊赏收拾好自己的医药包:“放心,不会有事的,不是去医院了吗。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人都走了,屋子里一下子空了。陈昕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莫名觉得冷清,其实他以前最喜欢独处了,因为自在。时间还早,他也没心思学习,躺在床上翻看上次带回家没看完的《悲惨世界》,准备等程鑫回来,结果看了没几页,眼皮就耷拉下去了,果然躺在床上看书最容易催眠。

陈昕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以为是程鑫回来了,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生活老师,严肃地说:“早就熄灯了,怎么还不熄灯?”

陈昕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哦,我、我就熄灯。老、老师,我同学还、还没回来。”

生活老师皱眉,拔高了声音:“谁没回来?”

陈昕听他的语气,发现他好像是误会了,连忙说:“是、是、是我班主任带、带他去医、院了。”

生活老师的神色缓和了些:“既然是老师带去医院了,那就算了。赶紧熄灯。”说着转身走了。

陈昕本来是想让生活老师帮忙打电话问问情况,无奈他话还没说出来,对方已经走了,他只好将灯关上,心里却有些不安,程鑫很严重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旋即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只是发烧而已,可能是打吊瓶了,才去了这么久。陈昕想撑着等到程鑫回来,最后没等到回来人就睡了。

陈昕睡觉的时候,程鑫还在医院打点滴,他高烧,医院开了三大瓶药水。方隽陪着他在医院打针,说是陪他,其实一个劲地在玩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刚开始脸色不大好,后来总算眉头舒展了些。

程鑫神色恹恹,身上不舒服,也不想说话,直到打完两瓶水,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他身上感觉舒坦些了,才开始有精神找方隽说话:“不是天生的结巴能治好吗?”

方隽此刻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了,听见程鑫的话,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程鑫脸上:“你说什么?”

程鑫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我说结巴能治好吗,不是天生的。”

方隽这回听清了:“你说陈昕的结巴不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也许可以吧,不过得找准病因。”

“那找什么医生治疗?”程鑫问。

方隽皱起眉头努力想:“如果是后天的,应该找心理医生吧。也许有专门的口吃矫正医院,不过我没怎么听说过,得去找人打听一下。你想帮陈昕治疗口吃?”

程鑫自打知道陈昕的结巴不是天生的,就有种想要帮他治疗好的强烈冲动,陈昕那么优秀,却因这结巴吃了那么多苦头,要是能帮他摆脱口吃的困扰,那该多好:“我想试试。”

方隽说:“一般来说,口吃都是因为心理因素影响的,得从心理原因分析。哦,对了,有个电影你可以看看,《国王的演讲》,前几年获奥斯卡奖的片子,说的就是英国国王乔治六世治疗口吃的问题。”

“《国王的演讲》?”程鑫来了精神,“国王是个结巴?最后治好了吗?”

方隽说:“应该算治好了吧,你可以看看。”

程鑫朝方隽伸出手:“手机借我。”

方隽斜睨着他:“你想用我的手机看电影?”

程鑫嘻嘻笑:“不看电影,先搜一下了解一下内容是什么总是可以的吧。”

方隽垂下眼帘,拿出手机,把微信退出了,然后才搜了《国王的演讲》这个词条,这才交给程鑫,程鑫拿过去,开始仔细看电影介绍,越看越激动,严重口吃的国王都被治疗好了,那么陈昕的口吃治好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方隽看他开始在自己手机上搜电影了,赶紧抢了回来:“别闹,谁有那么多流量给你看电影啊,回去自己看去。对了,明天一早老老实实的把手机给我交上来。”他知道今天很多同学都带了手机出去的。

程鑫对《国王的演讲》意犹未尽,撇嘴:“小气!”

方隽突然问:“你现在跟陈昕关系很好吧?”

“挺好的,怎么了?”程鑫掀开眼皮,看着方隽,心里开始警惕起来。

方隽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而是说:“你想帮他矫正口吃,这很好,但他现在这情况是看不起医生的,你想要帮他,最好还是多跟他说说话,让他自己的关注点不在口吃这件事上,慢慢地,口吃的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程鑫想了想,没有说话,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深入了解一下结巴的形成原因和治疗方式了,就算陈昕现在看不起医生,也可以为将来做准备。

打完点滴已经十一点多了,方隽说:“要不你干脆在医院住院算了,已经开了床位。”

程鑫嫌弃地说:“不行,不行,我要回去,在这里我会睡不着的,我还是病人呢。”

方隽面无表情,不客气地瞥他:“就你矫情,人家医院不是给病人住院的?你这个点回去,宿舍门都关了,人都睡下了,你还打算把人叫起来给你开门?”

程鑫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我去你那睡吧。”

方隽怒了:“闭嘴!”

最后程鑫还真跑到方隽那儿过夜了,因为他没带宿舍钥匙,又不想半夜将陈昕叫起来开门。

陈昕早上被起床铃惊醒,一扭头发现程鑫的床是空的,他的心一下子也空了:怎么回事?程鑫病得那么严重,直接住院了?他急急忙忙下床,口也没漱,脸也没洗,跑到隔壁去找徐俊赏,徐俊赏还在赖床没起呢,他的室友打开门看见陈昕,有些意外:“什么事?”

陈昕结结巴巴地说:“徐、徐俊赏,程、程鑫没回来。”

徐俊赏一下子清醒了:“鑫哥昨晚没回?”

陈昕用力点头,徐俊赏比他冷静:“别急,我给隽哥打电话。”

一打电话,才知道程鑫昨晚住在方隽那儿,陈昕听见人没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顿时又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尴尬,朝徐俊赏嘿嘿笑了两声:“我、我担心他住、住院了。”

徐俊赏笑着说:“他没事,回去吧,鑫哥身体一向不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

陈昕洗漱完毕,发现程鑫已经回来了。程鑫顶着后脑头发被压得扁扁的脑袋,打着呵欠:“我回来了。”

陈昕看见他回来了,仔细地打量着他,发现除了精神有些欠佳,别的看起来都挺好的,不由得放心微笑起来:“你、好了啊?”

“没事,挺好的。”程鑫看着他的笑脸,顿时觉得胸腔暖暖的满满的,想到自己可以帮他治疗好口吃,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要去拯救整个世界似的,“等我一起去教室啊,我洗个头,很快。”他跟大部分男生一样,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洗个头才出门。

陈昕说:“别、别洗了。你病、病才好。”

程鑫听了陈昕的话,往镜子里左看右看:“那我发型没问题吧?”

陈昕很干脆地答:“没、问题!”

“那就不洗了?”

“嗯,不洗。”

第43章:又是情书

程鑫的头发跟他的脾气一样,又硬又倔,变了形就很难捋顺,除非水洗。这天早上,他就顶着难以言说的发型去了教室,也幸亏他坐在最后一排,早读期间还没人发现他的发型。吃早饭的时候,曹继从前面过来,看见他的发型,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鑫哥,你早上没洗头?”

程鑫赶紧伸手压在后脑勺上:“我头发压坏了?陈昕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陈昕睁大眼,非常无辜地说:“真没。”在他看来,头发被压扁那就根本不是什么事儿,多正常啊。

曹继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徐俊赏也在一旁忍不住偷笑。程鑫一手压着自己脑袋,另一手报复性地去用力拨弄陈昕的头发,不过陈昕的头发短,发型怎么也弄不乱:“你这个小骗子,骗我说发型没问题。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回去洗头发。”

陈昕对他对发型如此在意十分不能理解:“你、还生、生病呢。”

“生病也不能不洗头发。”对程鑫来说,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以后千万不能相信陈昕的眼光了。

曹继后知后觉:“鑫哥病了?”

徐俊赏抬手拍了他一巴掌:“都是你昨天泼水泼的,你如果不泼水,我们大家怎么会感冒。”徐俊赏说完咳了几声,他没发烧,但是有点伤风咳嗽。

陈昕听见他的咳嗽声,关切地问:“你咳、嗽了,不、不要紧吧?”

徐俊赏将手挡在嘴前咳了两声:“没事,比鑫哥发高烧那是好多了。”

曹继有些难以理解:“你们也太弱了吧,我怎么就没事?”

曹继又从隔壁教室过来了,人还没到,就打了个大喷嚏,鼻子红红的,是擤鼻涕擤的。四个玩水的人,除了曹继全都病了,于是大家一致认定:只有傻瓜才不会感冒。曹继的智力再次被大家伙华丽丽地鄙视了。

春游过后,大家的生活重新回到轨道上,这个月月底要进行期中考试,学习都比较紧张,程鑫又开始了补课的日子,陈昕除了学习,还要忙文学社的稿件审核。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其实也有了些微变化,陈昕发现班上的女生对他友好了许多,很多人都会积极主动地跟他说话,有时候还会来问他题目。

陈昕在女生中的好人缘招来了曹继的羡慕嫉妒恨,班上男女生比例2:1,整个学校的男女比例都不会比这个多,所以女生是很吃香的,尤其是高一八班的女生颜值都不错,一个个早就被男生看上了。曹继喜欢班上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跟王婕妤关系很好,成绩也不错,最近常去找陈昕问题目,可把曹继嫉妒死了。

有天晚上程鑫去补习化学,化学老师家里临时有事,上到半途就结束了,程鑫回教室,发现王婕妤居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自习,顿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座位边,将手里的书用力往桌上一放,有些傲慢地说:“怎么坐我这儿了?”

王婕妤抬头看见程鑫,脸顿时红了,好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在问陈昕题目。”

程鑫板着脸,不高兴地说:“问完了吧?回自己座位吧。”

“哦,好的。对不起,坐了你的位子,没跟你说。”王婕妤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扭伤还没完全好利索,走起来有点步履蹒跚。

陈昕抬头看见程鑫,感到有些意外:“你下、下课了?”

“老师有事,我先回来了。”程鑫臭着脸,好像抓到自己老婆出轨一样,然而对方神色一派天真,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的怒火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好似拳头打在棉花里,完全无处宣泄,程鑫憋得内伤。

陈昕“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做题了。程鑫“呼啦”一声用力拉开椅子,想引起陈昕的注意,陈昕果然抬起头来看他,无声地询问他。

程鑫舔了一下唇:“最近王婕妤经常来我这儿坐?”

陈昕摇头:“没,也就、就两次。”

程鑫抬眼看向王婕妤,对方正好扭头朝他看过来,与他四目相对,然后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程鑫更是窝火:“下次她再过来,你就说我不让她坐这儿。”

陈昕“哦”了一声,转换了话题:“今天补、什么了?”

程鑫拿出书来,翻开书,说:“讲质量守恒定律。”依然还是初三的内容。

陈昕探过头来:“有、不懂的吗?”

程鑫翻开练习本:“我先做,不懂的再问你。”

刚做了没两道题,下课铃响了。陈昕准备起身去上厕所,团支书过来了,团支书是个女生:“陈昕,你有空吗?”

陈昕站住了:“什、什么事?”

程鑫站了起来:“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团支书摆手:“那你赶紧去吧。”

陈昕点头,抬脚向外走,程鑫也跟了上来,将手搭在他肩上,就跟哥俩好似的:“最近你人缘挺好啊,班上这么多女生都喜欢找你说话。”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陈昕自己倒没注意到这点,被程鑫一提醒,好像是这么回事:“我、我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鑫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团支书又来了:“陈昕,我想请你帮个忙,你的字写得好,可以帮我们出一下黑板报吗?”

程鑫扭头看了一眼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不是有人出吗,找他干什么?”

团支书笑着说:“我们班的黑板报从来都没有获过奖,我听说陈昕的字写得好,所以这期想请他帮忙出一期板报,帮个忙吧,陈昕。”她说着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陈昕最不擅长拒绝人,正要答应,程鑫揽住他的肩直接替他拒绝:“他没空。”

陈昕听见程鑫的话,扭头看看他,然后再对着团支书抱歉地笑了笑。团支书说:“也要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们有美工绘图,你只需要在空白处写上字就行了。你再考虑一下行吗?这也是咱们班集体的荣誉啊。”

陈昕听说班集体荣誉,忍不住点头:“好吧。”

“太好了,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团支书目的达到,欢天喜地走了。

程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昕:“我说你也不嫌麻烦,怎么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啊?马上要期中考试了知不知道?”

陈昕抿着嘴点头:“知、道。但这是班、班级荣誉。”

程鑫这人一向乖张,做事从来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班级荣誉学校荣誉对他来说都如浮云,所以有点不大能理解陈昕的行为:“你还真不嫌麻烦!”

陈昕只是笑了笑,他以前特立独行,没有朋友,跟同学关系也特别淡,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班集体的事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如今到了日升,慢慢交到了朋友,开始敞开心扉去接受这个环境,也正好被这个环境所接纳,所以他试着去热爱这个环境和班级。再者他还从来没有出过黑板报,出板报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算是种锻炼。

程鑫说不服陈昕,也不能撇下他不管,他要出板报,自己当然就得陪着他。而且他们发现黑板报真的不难,因为版式设计出来之后,一半以上的版面都是图,他们要写的内容非常有限。美工同学设计好版式之后,陈昕就开始往空格里填内容,他没怎么写过粉笔字,但字都是相通的,钢笔字写得好,粉笔字也差不到哪里去,多写几个字就找到感觉了。陈昕写字的时候,程鑫就在一旁递粉笔,负责查看字体大小。

方隽偶尔来教室,看见他俩配合得亲密无间,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程鑫这匹野马,终于肯驯服了。

两人忙碌了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终于将黑板报的内容做出来了,而美工的水粉画才刚开始。陈昕的字简直太漂亮了,班上的同学都忍不住到教室后面流连观摩,一天时间不到,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学霸的另一个优点——写得一手极其漂亮的字。每个来上课的老师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甚至还有隔壁班的同学听说陈昕的字好,忍不住慕名前来观摩,一个个都带着一张震惊脸离开。

黑板报评选结果出来的时候,正好是期中考试前夕。团支书挥舞着双臂从教室外面奔进来:“我们赢了,全年级第一,全校最高分,耶!”

大家都在埋头复习备考,听见这话,一脸懵逼地抬头看着跟范进中举一般的团支书,团支书嘿嘿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啥,这次我们班黑板报拿了第一,多亏了陈昕同学和李思源同学的辛勤奉献,大家鼓掌感谢!”

大家都反应过来,“哗”一声,掌声雷动,这可是八班第一次获此殊荣,原本大家觉得集体荣誉也就那么回事,这会儿得了奖,却有种难以言说的自豪自胸中溢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不少同学都向陈昕看过来,陈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为班集体争荣誉,这种感觉还挺好的。程鑫耸肩:“这难道还有什么悬念吗?拿第一难道不是情理中的事?”

陈昕微笑看他一眼,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这次比以前的月考更为正式,高三的先考,考完就先放假回去了,当然,上学也比大家早两天。高三考完腾出教室来给高一高二的考试,每个教室安排三十个人,模拟高考。

这下想作弊就难了,所以考完后,很多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陈昕考完试,收好自己的笔袋走到教室外面,今天柳和茜爸爸会来接她,又约了他搭顺风车,倒是不用急着去赶车。四月底的天气已经非常暖和了,下午的阳光非常强烈,还带了点灼人的温度,陈昕手搭凉棚,往绿阴如盖的校园里看了一眼,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考完试终于可以放松了。

有人点了一下陈昕的肩,他以为是程鑫过来了,扭头一看,是王婕妤,对方笑眯眯地说:“陈昕,考得很好吧?”

陈昕笑了笑:“还、还行。”

王婕妤朝楼梯口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一本书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塞到陈昕手里:“有人托我带封信给你。”

陈昕还没反应过来,王婕妤就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写。这是谁写的?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起了上次放月假时收到的那首情诗了,会是同一个人吗?他犹豫着要不要拆开求证一下,却被一只手迅速拿走了:“哦哟,我看看是什么?情书啊!王婕妤给你的?”

陈昕抬头一看是程鑫,顿时脸涨红了,急忙伸手想去夺回来:“给、给我!”但是程鑫人高手长,他够不着。

程鑫一看陈昕的反应,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好比自己辛辛苦苦守护的果子被人摘走了,难受劲就别提了,他哪里肯甘心,高举着信,酸溜溜地说:“这么宝贝干什么,看上人家了?我看看写了什么。”

“给我!”陈昕大喊了一声,泥人也是有气性的。

这一声不仅将走廊上的同学震住了,也将程鑫震住了。程鑫那瞬间只觉得心口的血都停住了流动,女生的一封信而已,跟人家才说了几句话啊,就看上人家了。程鑫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将信还给他,无力说了一句:“逗你玩呢。”说完转身就走,陈昕不知道那瞬间程鑫脸上的表情有多难受。

陈昕拿着信,看着程鑫的背影,忽然就从一个人的背影中看出了落寞与孤独,他看看手里的信,失去了求证的心情,不由得扪心自问:刚刚自己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44章:喜欢的人

陈昕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宿舍,发现程鑫并不在宿舍,他的不安成倍放大了,程鑫肯定生自己的气了。他很想去找程鑫道个歉,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当即转身下楼去找人,结果在宿舍门口遇到了柳和茜,对方见面就说:“陈昕你这么快!咦,你的东西呢?”

陈昕这才想到自己还要收拾东西回家,连忙说:“我、我、我马上去拿。”

陈昕跑回宿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没有等到程鑫回来,陈昕的不安一直挥之不去,程鑫肯定也就是跟自己开个玩笑,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较真呢。他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信封,这就是使得他和程鑫生间隙的罪魁祸首,他将信放进了抽屉里,等放假回来了,再把信还给王婕妤吧。临出门,又折回来,拿出本子,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放在程鑫桌上,这才离开。

陈昕带着不安离开了宿舍,走前都没看到程鑫。程鑫受伤了,他心情抑郁,下楼的时候见到一个初中同学拿着篮球往球场走去,便跟着一起去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宣泄一下。

程鑫在球场上和人打球的时候,看到了体育老师,体育老师站在球场边上看他打了一会儿球,等他休息的时候,走过来说:“程鑫,你真的不打算来我们篮球队吗?你的球感非常好,如果多训练一下,我们学校的篮球队肯定都能打省级比赛了。”

程鑫耸肩:“没兴趣。”最近他在努力补课,还真没多少时间去训练打比赛。

体育老师不死心:“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如果篮球赛在全省拿了名次,你申请一个国家二级运动员都不成问题。这个高考是可以加分的。”

程鑫一听这个,忍不住扭头看向体育老师:“加多少?”

体育老师说:“20分。”

20分?程鑫皱起眉头想了想,好像也不少,但如果要花很多时间训练,自己也许都已经把那20分给赚回来了,他最后还是摇头:“不了,我没时间训练。”

体育老师有些遗憾地摇头,这么好的苗子不来打球,真是浪费啊。

程鑫打完球回到宿舍,整个校园里都变得空荡荡的了,陈昕早已人走屋空,他看着陈昕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默默看了一会,叹口气去收拾东西,然后在桌上看到一张纸,纸上写着: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是陈昕那手漂亮的赵体字。程鑫突然有种乌云消散天日重现的感觉,之前的无力感全都消失不见,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和斗志,王婕妤是吧?等着接招吧。

假期里,王婕妤非常意外地接到了程鑫的邀请,约她出去玩。她有些兴奋地应约前往,发现并不是只有程鑫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别班的也有,男生女生一共有十多个,活动是去野外烧烤。

女生们好像都不太知道约会的具体内容,大家都纷纷有些小埋怨:“早不说是搞烧烤,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啊。”主要是她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裙子和高跟鞋,不大适合野外活动。

徐俊赏笑眯眯地指着一大堆箱子袋子说:“所有的准备工作我们男生都承包了,今天女生们就负责吃和漂亮。出发吧。”

大家打车去了市郊一个专门搞烧烤的公园,假期里人还不少,灶台是程鑫头天就预订好的,否则还真有可能没灶台。烧烤其实就是图个热闹,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们拿着一堆食材玩得不亦乐乎,一开始浪费了不少食材,因为加了过量的调味品,慢慢在实践中得出经验,才烤得有模有样,尤其是曹继又,简直可以称为曹大厨了,他性格温吞,做事慢条斯理,心又比较细,最适合坐在火炉边为大家慢慢烤肉了。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玩闹,男生们提议爬山,但是有几个女生都穿着高跟鞋,虽然公园里的山不高,穿高跟鞋爬山也够呛。于是人员分成了两拨,愿意爬山的去爬山,不愿意爬山的在下面活动。

程鑫看着几个面露憾色的女生,便说:“没事,让他们去爬吧,我们在下面也能玩。”

曹继这个懒鬼懒得爬山,一听玩游戏,赶紧问:“鑫哥,玩什么?”

程鑫看着剩下的三个女生、曹继、徐俊赏以及自己,便说:“真心话大冒险吧?敢不敢玩?”

曹继一听赶紧鼓掌:“好啊,好啊。”他把目光投向了被王婕妤挽着胳膊的刘念,刘念就是他暗恋的那个女生。

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扭捏地答应了,王婕妤说:“我有个要求,不能问得太出格。”

徐俊赏说:“当然,拒绝低俗。”

于是大家找块草地围坐下来,王婕妤的裙子有点短,站着为难地说:“我这没法坐啊。”

程鑫一看,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扔给王婕妤:“这个给你。”

曹继看着穿着短t裇的程鑫,笑着说:“鑫哥你想得可真周到。”

程鑫心说自己未雨绸缪,就是为了这会儿来表现的,怎么可能想得不周到,大家纷纷坐好,王婕妤将程鑫的衬衫盖在自己膝盖上,脸上神色有些娇羞。他们拿一个没开封的酱料瓶子做道具,转一圈,瓶口对准的那个人就是被问的对象,可以选择真心话,也可以选择大冒险。

第一个转瓶子的是曹继,他本来想把瓶口对准刘念的,结果瓶子不懂他的心,瓶子转了两圈,对准了徐俊赏,他朝徐俊赏坏笑了一下,问:“老实交代,初吻还在吗?”

徐俊赏看了看大家,大大方方地承认:“不在了。”

曹继嘿嘿贱笑:“老实交代,跟谁?”

徐俊赏耸肩:“一次只准问一个问题啊。其实说了也没什么,跟幼儿园里的一个小朋友,我都忘记人家叫什么名字了。”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徐俊赏继续转瓶子,瓶口对准了刘念,曹继激动起来:“我来问,我来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刘念倒也不害羞说:“有。”

曹继一听就激动了:“那他在现场吗?”

程鑫拍了他一下:“一次只准问一个问题。”

曹继不甘心地说:“好吧,再来再来。”

刘念转瓶子,她力气小,瓶子没转到一圈,就在程鑫面前停下了,刘念一看就笑了,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程鑫很干脆地说:“有啊。”

女生们都很好奇是谁,因为跟程鑫暧昧的对象不少,而他一直没确定是谁,但一次只准问一个问题,所以大家只能遗憾地等着下次有机会再问。程鑫开始转瓶子,瓶口如他所愿对准了王婕妤,他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喜欢的人在现场吗?”

王婕妤脸顿时红了,曹继一看有戏,便说:“快说,要不就大冒险。”

王婕妤垂下眼帘,羞涩地点了下头:“在。”

这个答案令大家非常激动,王婕妤喜欢的人就在现场,那么就只会是程鑫或者徐俊赏,到底会是谁?徐俊赏瞥了一眼程鑫,发现程鑫的思绪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显然他并不关心王婕妤喜欢谁。

程鑫本来以为王婕妤喜欢陈昕,不过是想求证一下而已,结果并非他想的那样,王婕妤不喜欢陈昕,那么那封信是谁写的?王婕妤帮谁送的信?

后来的游戏程鑫就不再那么配合了,问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选择大冒险,比如用嘴将一个酱油瓶子吹倒,喝加了料的饮料等。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下午又杀回市里去ktv唱歌,唱完歌,男生们负责送女生回家,程鑫主动要求送王婕妤回去。

王婕妤觉得自己简直被馅饼砸中了,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说,程鑫要送她回家,她不善于掩饰,有点喜形于色,不过程鑫对她的反应似乎无动于衷。下了出租车,程鑫送她进小区,一路上,程鑫闲聊似的说起了陈昕:“最近陈昕在我们班女生中人气很旺啊。”

王婕妤抬头看着程鑫,说:“哦,对啊,陈昕人特别好,我们班有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

程鑫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卧槽,这么多人都发现小结巴的好了?语气却表示意外:“是吗?难怪我昨天看到他收到了一封信。”

王婕妤不好意思地说:“昨天那封信是别人托我给他的。”

程鑫突然站住了,有些严肃地看着王婕妤:“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别做了。”

王婕妤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别人觉得我跟陈昕很熟,才叫我帮忙的。”

程鑫点点头:“我是说你以后别这样了。陈昕跟我们大家都不太一样,他家里条件很不好,还是因为学习好特招来我们学校的,全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如果因为这些事让他分了心,影响了学习,你良心也过不去是吧?”

王婕妤吃了一惊:“我、我不知道,以后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程鑫将王婕妤送到她家楼下:“好了,你到家了,回去吧。我走了。”说完转身要走。

王婕妤今天几次都为程鑫的行为喜出望外,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结果程鑫送到楼下就走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王婕妤叫住程鑫:“等等。今天谢谢约我出去玩,还送我回来,我觉得非常开心。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程鑫摆摆手:“拜!”

王婕妤有些失落地看着程鑫的背影,为他的冷淡有些难过,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程鑫没空去理会王婕妤的心情,他回去之后就开始看《国王的演讲》,看完之后心情异常激动,陈昕的情况没约克公爵那么严重,而且他也没有在全国观众面前发言的巨大压力。帮他治疗的那个医生也不是什么专业医生,采用的方法也非常简单,主要就是心理治疗,也许他就可以帮陈昕试一下。想到这里,他又重新把电影看了一遍,又上网搜了很多关于矫正口吃的办法,用文档整理好,打印出来,反复看,还将重点部分标注出来,笔记做得比他学习还要认真。

陈昕在家过了一个比较难熬的假期,因为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和程鑫当面道歉,这就好比心头压了块石头,一直都没有拿掉,以至于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梦见了程鑫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急得陈昕满头大汗地醒来。

返校那天,他惴惴不安地去了学校,打开门,程鑫还没有来,陈昕心里有些失落,以前程鑫都来得很早的。他走到程鑫桌边,发现自己写的那张纸条不见了,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程鑫应该已经收到了自己的道歉,不知道他原谅自己了没有。

程鑫五点多才到学校。他进来的时候,陈昕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赶紧扭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迎接程鑫,然而程鑫跟没事人一样:“你来了啊?”

陈昕赶紧点头:“嗯。”心想程鑫好像并没有计较上次的事。

程鑫将自己的东西放下来:“你吃饭了吗?”

陈昕问:“打、铃了吗?”

程鑫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还有两分钟,走吧,先去吃饭。”其实他很想用他自己学到的方法给陈昕试一下,看有没有效果,不过先得让陈昕吃饭才行。

“好。”程鑫叫他一起去吃饭,就跟从前一样,应该是没生气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陈昕低着头走在程鑫后面,下了楼梯,陈昕抬眼看着程鑫的背影,他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洒脱,完全没有上次那种落寞感,那次会是自己的错觉吗?陈昕走前两步,低声说:“那、那次,我、我不该吼你的。”

程鑫站住了,回头看着他,然后轻笑了一下,抬起手摸摸陈昕剪短了变得毛刺刺的头发:“我说你怎么芝麻大点事总往心里去啊。不都说是开玩笑了吗,走了。”

陈昕心说,你是开玩笑,可当时我没开玩笑啊,你生气好像也不假啊,怎么我道歉反而显得多余了呢。

吃完饭,程鑫拿出一副耳机递给陈昕,又从陈昕桌上拿了本英语书“你戴上这个,然后读这个我听听。”

陈昕不解地看着他。程鑫说:“我只是做个试验,配合一下吧。”

陈昕戴上了,程鑫按了音乐播放,陈昕只听见一阵欢快的音乐传了进了耳朵,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些音乐。程鑫指着书本,说:“读吧。”

陈昕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看懂了嘴型,然后拿着英文书,犹豫了许久,还是张开了嘴开始读,程鑫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一开始陈昕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专注地读者书,不一会儿他注意到了程鑫手里的东西,然后就读不下去了,程鑫在干什么?

程鑫停下来,拿掉了他的耳机:“好了。我们来听一下。”

第45章:家教计划

耳机被拿掉,充满脑海的音乐一下子远去了,陈昕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他不解地看着程鑫,程鑫拿着手中小巧的录音笔:“这是你刚刚读的,你听听。”说完按下了播放键。

陈昕听到一个小小的陌生的声音在读英语:“wwhatasacultural……to……”读得不算很流利,但是没有明显的结巴,直到读到“to”的时候才结巴起来,这就是刚刚自己读过的内容。

陈昕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录音,录出来的声音跟平时陈昕自己说话听到的声音有不小的出入,以致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读出来的,居然没有结巴,他张大嘴、睁圆了眼看着程鑫:“我、我读的?”

程鑫含着笑,深深点头:“对。你是不是有点不敢相信?”其实这个办法他是从电影里学来的,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的奏效了,在音乐的干扰下,陈昕的专注力不在自己的声音上,而在课本的单词上,然而当他意识到程鑫在录音时,他又结巴了,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从音乐和书本上转移了。

陈昕大眼圆睁,简直难以置信。

程鑫抬了下眉毛:“我这两天在家看了一部电影,叫《国王的演讲》,就是现任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老爸乔治六世的故事。你知道吗?这个国王说话口吃得非常严重,但是他要向全英国人发表演讲,所以就找了一个医生来为他治疗,结果居然奏效了。刚刚这个办法就是我从电影里看到的。”

陈昕听程鑫这么一说,顿时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鑫这是在帮自己找治疗结巴的办法吗?

程鑫见他一脸震惊的样子,笑着说:“要不下次英语老师让你演讲的时候,你就戴个耳机试试?”

陈昕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我、我……你、你……谢谢。”谢谢你帮我想办法治疗,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和感动,他完全没有料到程鑫会这样帮自己,家里人知道他结巴,但从没想过帮他正式治疗,只是让他自己说话注意点。

程鑫很满意陈昕的反应,他拿出一叠a4纸:“我还查了不少资料,你要不要看看?对了,我上网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历史上那么多有名的人都是结巴,比如亚里士多德、达尔文、丘吉尔,还有我们国家的管仲、韩非子、司马相如等等,还有纪晓岚,他们都跟你一样说话结巴。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就想,是不是你们这些聪明绝顶的人都结巴啊?”说到这里,程鑫哈哈笑了起来。

陈昕也被他逗乐了:“真、真的假的?”陈昕觉得程鑫是在安慰自己,这些东西他还真不知道。在这个电子信息爆炸的年代,陈昕身边这些家世良好的同学估计从上幼儿园起就开始接触电脑手机了,陈昕估计是最落伍的,他几乎没用手机上过网,因为奶奶的手机是最原始的按键机,家里有一台父亲留下来的台式电脑,没有联网,后来干脆坏掉了,他也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跑到网吧去上网玩游戏,唯一能接触到电脑的地方就是计算机课,所以至今都没申请过QQ号码,更别提微信号了。

程鑫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不信你自己看看。等将来结巴名人堂又要加一个,科学家陈昕,小时候也是个结巴,哈哈哈。”

陈昕因程鑫的取笑红了脸,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打印纸,上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写着各种跟口吃相关的内容:古今中外的口吃名人,口吃形成的原因,口吃的治疗方法等等。足见搜索打印这些的人的用心,陈昕抬头看着程鑫,非常郑重地说:“谢、谢!”

程鑫掩饰住内心的骄傲,冲陈昕露齿一笑:“我看了这些,觉得你的结巴也是可以治疗的。有的人小时候口吃,后来随着自己自信心的加强,口吃就不治而愈了。所以我觉得吧,你不要太介意自己说话这件事,没准也会不治而愈呢。”

陈昕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程鑫,仿佛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不过程鑫这么用心为自己找资料,他的内心还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会好好看。”他扬扬手里的资料。

程鑫点头:“嗯,看吧。不过快上课了,我们去教室吧。今晚肯定要发试卷,我有点紧张怎么办。”这恐怕是程鑫人生中少有的体验,居然会为了成绩而紧张。忙碌了两个月,如果还没有任何成效,实在是有点打击信心的。

陈昕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替他紧张起来:“别、担心,会、会有进步的。”

程鑫呲牙:“希望吧。走吧。”

“哦,我、我拿书。”考试的时候大家都将书搬到宿舍了,这会儿有不少书要搬回去,陈昕整理出一叠今晚要用的书,然后拉开书桌抽屉,看见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粉色信封,拿出来夹在英语书里,这个要带去还给王婕妤,“走吧。”

程鑫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也瞥见了那个粉色的信封,不由得抬了抬眉毛:这是干什么?

两人抱着书一起出了门,五月的黄昏非常怡人,淡蓝的天空中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云如轻纱,仿佛笼着一个什么美梦,校园里一派热闹景象,有人刚从家里回来,步履匆匆地赶着回宿舍,大部分人都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赶去教室,只有高三的教室里此刻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灯下伏案做题,他们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此刻不搏更待何时。

程鑫突然说:“我们也快分班了吧。”

陈昕正沉浸在怎么找王婕妤说的思路里,听见这句话,猛地回过神来:“就、就要分了吗?”

程鑫说:“下学期肯定要分了。这个月就该考虑文理分科的事了,下个月要填志愿了吧。你会选理科吧?”

陈昕点头:“嗯,你呢?”

程鑫挑了挑眉:“不出意外是理科吧,我不喜欢死记硬背。但是我这底子也太差了点,要是再不进步,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信心学了。”文科好歹还能死记硬背一点,不需要基础,理科那是一块一块基石垒起来的,前面的没打好基础,不得重新回头再去砌啊。

“我、我帮你。”陈昕说,如果都学理科的话,可能还有机会继续做同学的。

程鑫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个点子,用胳膊撞了陈昕一下:“暑假的时候你有什么安排?”

陈昕发现他的思维跳跃得自己有点转不过弯来,刚刚还在说分科的事,怎么又跳到暑假去了?他想了想,摇头:“没有。”学校不补课的话,暑假也就在家帮奶奶干农活。

程鑫说:“要不你暑假来给我补课吧,住我家,给我当家教,有课时费。”

陈昕难以置信地看着程鑫,然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我不行。”当家教那不是大学生才能做的吗,自己才高一,要是教教小学生还好,教自己同年级的,那也太不自量力了吧,程鑫真会开玩笑。

“你怎么不行了?你平时不也给我讲题了吗?就跟平时一样,我不会做的题,你教我就行了。”程鑫觉得这个主意真的特别好,陈昕来给自己当家教,吃住都在他家,朝夕相处,多适合培养感情啊。

陈昕继续摇头:“我、我没给人当、当过家教啊。”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家教的,我觉得你的水平足够教我了,比平时那些老师讲的我都容易懂,真的。”程鑫认真地说,陈昕的思路很清晰明了,方法通常也是最简单的,而且他讲的自己又爱听,效果其实比补习老师还好,自己选择去补习,是因为不想耽误陈昕自己的学习时间,暑假时候就不怕了,反正都是放假。

陈昕还是不敢答应,一方面是他缺乏这个自信,另一方面,就算自己同意了,程鑫的家人会同意吗?简直有点胡闹。而且他怎么好意思收程鑫的家教费。

“你为什么不同意啊?我暑假的时候肯定是要请家教的,水平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但一个家教老师顶多教两个小时,他不在的时候我也没人问题,你若是住在我家,我就随时随地可以问题目了。而且你教我,我学习积极性也高一点。我爸还会付你家教费,你又能挣钱,这可是双赢的事啊,多好哇。反正还有这么久,你仔细考虑一下吧,我没跟你开玩笑。”程鑫双手不空,朝陈昕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是认真的。虽然陈昕现在没有答应下来,但程鑫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把陈昕给说服了。

陈昕听他这么一说,不是不心动的,一方面确实可以帮到程鑫,而且如果他能挣钱,就能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了,但是赚自己同学的钱,怎么说都不好意思。

到了教室,陈昕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发现王婕妤已经来了,正在和几个女生说话,她很快也发现了自己,朝后面笑了一下。陈昕心说,她如果能过来找自己说话就好了,但是王婕妤坐在那儿并没有动,陈昕也不确定是不是该主动去找王婕妤,于是就坐下了,将书本一本本放到桌子上码好。

一直到上课,王婕妤都没有离开座位,陈昕也没找到机会将信还给对方。上课之后,老师们又开始发试卷,先发的是数学试卷,陈昕这次又是全校最高分,但是错了一道选择题,只有148分,不过陈昕并没有太介意自己的小小失误,他更关心程鑫的成绩,程鑫数学依然不高,只有52分,不过这算是他入高中以来最好的一次了,终于突破50大关了。

程鑫看到成绩非常不满意,拿过陈昕的试卷看正确答案去了。陈昕主动拿过程鑫那个本子,在上面写:“有进步了,继续加油!”

程鑫看着陈昕的安慰,在下面画了张哭脸,写上:“我数学这么差,你真不来帮我补课吗?”

陈昕看着程鑫写的话,肩膀垂下来,露出一个略无奈的笑容。

数学老师发完试卷,物理老师又来发理综试卷,上次月考题目简单,程鑫考了118分,期中考试题目稍难了点,程鑫努力了一个月,结果还是只有120分,这简直太受打击了。程鑫趴在桌上,说:“我不想活了!”

陈昕将自己296分的试卷收了起来,拿本子写字:“这次题目难了点,没有退步就是进步啊。”

程鑫看着陈昕:“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接近满分?”

陈昕写:“你现在补习的内容还没到高中,还没有明显进步这很正常。别灰心,继续加油!”

程鑫本来是个性格急躁的人,他从来没坚持做一件事这么久的,而且做了这么久还没成效,这让他难免心浮气躁:“这课补得有个屁用!我出去一下。”说着就要起来。

陈昕看他急了,连忙拉着他,小声说:“你、你别急,我、我暑假帮、帮你补课。”

程鑫一听,沮丧顿时消失了大半,重新坐好,扭头看着陈昕:“真的?”

陈昕也是一时着急才说出这句话,现在发现好像有点冲动了,但也没办法把说出去的话收回去,只好说:“可、可以试一下。”

程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好的啊,不许反悔。”

陈昕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为难,真的要去帮程鑫补课吗?但是看到程鑫的成绩,又觉得自己应该帮他一把,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自己总要回报一点,钱的事就算了吧。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陈昕发现王婕妤出去了,赶紧揣上那封信从后门出去,王婕妤去了厕所,陈昕就在外面等着。程鑫也跟着出来了:“好难得啊,你居然肯和你相亲相爱的椅子分开了。”意思是说陈昕平时都坐着不动的。

陈昕尴尬地笑了一下:“透、透一下气。”

程鑫说:“别担心,这次第一肯定又是你。”

陈昕笑了一下,他倒不担心第一名,从小学开始,他都一直是和自己较劲,从来就没碰到过对手。这时王婕妤和刘念说笑着从厕所那头过来了,陈昕有点紧张,他捏紧了裤兜里的那封信,又看了看程鑫,程鑫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陈昕深吸了口气,迎了上去:“王、婕妤。”

王婕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陈昕,什么事啊?”

陈昕不安地看了看刘念,刘念笑着说:“我先进去了。”

陈昕见刘念走了,将裤兜里的信掏出来:“这、这个给你,我、我不想要。”

王婕妤看着那封被捏得有点发皱的信:“哦,好吧。我退回去给她。”

“对、对不起。”陈昕低着头说。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王婕妤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陈昕身后的程鑫,他正盯着这边看,王婕妤冲他笑了笑,程鑫挑了下眉。

陈昕把信还给对方,莫名松了口气,笑了笑,转过身去。程鑫看着他,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46章:放暑假了

当晚老师将所有的试卷都发了,陈昕总分996,这是他来日升后第一次考试没破千分,不过仍然是全校第一,比第二名的张熠辉多了57分。程鑫的总分是498,正好是陈昕总分的一半。

程鑫没为自己进步不大而着急,倒是为陈昕少了那几分担心不已,他小心翼翼地问陈昕是不是考试时没正常发挥。陈昕自己倒是很淡定地笑笑说是正常情况。以前在一中的时候,也不是次次都有1000分的,毕竟每次考试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程鑫见他自己那么淡定,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便放下心来。

五一假上来,高考倒计时差不多就能用手指头掐算得过来了,随着天气一天天变热,离别的情绪也越来越浓,学校广播里总在放一些渲染离情的歌,什么《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昨日重现》等等。陈昕他们不知道高三生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们听着都有点不是滋味,因为他们马上也面临分科分班了。

放假上来没几天,方隽就提到了分科一事,志愿是六月份填报,这段时间可以自己先仔细思考一下,放假的时候回去再和家人商量,回来再填报志愿。

通知一出,大家都开始躁动起来。才高一,好像高考离自己还非常遥远,然而这时候就开始面临人生的抉择了,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紧迫感,到底是选文科还是理科呢?这对很多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选择,什么好就上什么,什么理想啊、爱好啊都先放一边,最要紧是考上大学再说。对更多的高中生来说,未来的人生一片混沌,还没什么规划,命运把他们推到哪里就是哪里。

像陈昕这样的,他就没考虑过学文科,虽然他的文科也不差,但他自己的兴趣爱好更偏理科。而程鑫呢,他是不喜欢文科,所以肯定会选理科,更何况陈昕也是选理科的,他一定要和他保持步调一致才行。曹继又一向都是理科比文科好,所以他选择理科没有悬念。

比较发愁的是徐俊赏和曹继。徐俊赏文理水平相当,理科稍微占点优势,但是他打算考艺术类,虽然艺术生文理兼收,到时候各种特训一忙起来,耽误的时间肯定多,理科需要大量做题来巩固,文科则相对简单,只要多读多背就好,犹豫了许久,他最后还是决定选文科。

曹继成绩比程鑫稍微好那么一点,他也很愁,他的文理成绩都不好,理科的希望渺茫,文科稍微还好点,然而他又太懒,不想背书,所以他一直在纠结。一会儿觉得学理科好,跟着程鑫一起去补课好了,没准能突击上来,一会儿又觉得学文科好,文科的女生多,方便把妹。

纠结到后来,就他一个人没定下来了。最后被徐俊赏一语道破天机:“我说你还是别纠结了,去问问刘念学什么吧,她学什么你就学什么。”

曹继支支吾吾:“她、她也没定。”

曹继又明白过来,翻了个白眼,无比鄙夷他哥:“瞧你那点出息。你就算和人家学一样的,你就能保证你俩分在一个班?”

这个问题简直一针见血,不过被扎中的不仅仅是曹继,还有程鑫。日升的传统是两个文科班,六个理科班,程鑫看了一眼一直在默默听戏的陈昕,如果按照正常分班的话,自己和他分在一个班的几率只有六分之一,那概率太小了,所以他得想办法让他俩继续分在一个班一个宿舍才行。

徐俊赏叹了口气:“你们都定下来学理科了,只有我学文科,想到下学期就要分开,真是伤心啊。”

曹继说:“我还没定呢。”

大家都无视了他的发言。徐俊赏这话一说,分别的愁绪就有点漫上来了,可不是吗,很快就要分开了,不管是选文科也好,选理科也罢,都要重新编班。陈昕想到要和这几个朋友分开,要和程鑫分开,心里就不由得难受起来,好不容易才交到几个朋友,结果这么快就要分开。

程鑫笑着说:“俊赏还没学文科,就开始文艺起来了。分什么呀,不还在一个学校么,课余时间照样可以一起出来玩,继又不一直都这样?”

陈昕默默看了一眼程鑫,如果不在一个班了,真的还能经常在一起玩吗?

曹继又接过话:“可不是吗,我不是经常和你们一起玩吗。而且我们几个也不是没有分到一个班的可能的,都是按成绩来编的,说不定运气好,最后全分到一个班呢。”

徐俊赏笑着说:“你们学理科的还可能,我就算了。不过你和熊二分在一个班的可能比较小啊,老师傻傻分不清,肯定会要求换的。”

程鑫伸了个懒腰,表情轻松:“别瞎担心了,真分班了再说。好了,你们都吃完了没有?我要去补课了。”

几个人从食堂回教室,程鑫有些不高兴地皱眉,那家伙怎么又来了。正在八班教室走廊徘徊的张熠辉扭头看见陈昕回来了,远远地抬手打招呼:“陈昕。”

陈昕有些意外,赶紧过去:“找、找我有事?”

张熠辉递过来一叠稿纸:“文学社的稿子都定下来了,我们需要进行初校,然后再交给老师校对,分了些任务给你,这是你的。”

陈昕接了过来:“好的,什、什么时候要?”

“这周看完给我吧。”张熠辉办完事并没有马上离开,“对了,你打算学文科还是学理科?应该是理科吧?”

陈昕点了点头:“嗯。你、你呢?”这句话是处于礼貌问的,他觉得张熠辉肯定是学理科的。

张熠辉说:“我打算学文科。”

他这话不仅让陈昕意外了一把,也让程鑫意外了一把,张熠辉居然会去学文科,该不会怕做万年老二,所以才选择了文科吧。陈昕吃惊地说:“真、真的?”

张熠辉点头:“嗯,我想学法律,打算考人大。”

陈昕有些羡慕地看着张熠辉,将来做什么都已经做好计划了,真好:“那、那加油。”

张熠辉笑着说:“你也加油,你肯定也会考到北京来吧,到时候我们还在一个城市。”

陈昕点头:“嗯。”

张熠辉转身离开,然后又想起什么,站住回头:“对了,学校的稿费也批下来了,你的稿子采纳了三篇,稿费在你们语文老师那儿,回头可以问问。”

陈昕一听这个,顿时笑逐颜开:“好,谢、谢谢!”有稿费了,自己第一次挣钱啊。

程鑫板着脸,不高兴地说:“瞧把你高兴的,好像稿费是他发给你的似的。”

陈昕也不恼,依然在感慨:“他居、居然学文、科。”

程鑫一听,脸又拉长了些,撇嘴揶揄:“我看那家伙是不甘心做万年老二,所以才跑去学文科吧。”

陈昕听见这话笑起来:“应、该不是这样,他都想、想好将来要做、什么了。”语气中不无羡慕。

程鑫说:“你不是也想好将来要做什么了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陈昕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他打算学理科,但具体学什么他还没有打算,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想要搞科研,因为科研不需要跟那么多人打交道,免去跟人接触的尴尬,但到底是学物理、化学还是生物并没有确定。

“其、其实我还没确定学、学什么。”

程鑫见他好像有些困扰,便揉揉他脑袋:“时间还长得很呢,现在不用想那么多,到时候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其实你已经很好了,只是困扰喜欢什么,而我们却要为考不考得上担心。”

陈昕抬眼看程鑫,笑着说:“加、油,一定会、会考上的!”其实他也担心自己考不考得上,毕竟考试发挥失常的情况也是有的。

程鑫只是笑了一下,他不仅想考上,还想和陈昕考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学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说了,我去补课了,拜拜。”说完拿起书本匆匆跑了,得抓紧时间才行,否则就来不及了。

陈昕从语文老师那儿拿到了一百五十块钱的稿费,激动坏了,奢侈了一把,给几个朋友一人买了一盒冰淇淋。

曹继吃完了意犹未尽,舔舔唇:“好吃,就是太少了点。”

程鑫抬腿给了他一脚:“得寸进尺。陈昕你下次别请这家伙吃东西了。”

徐俊赏在一旁说:“我觉得熊二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大家都没吃够,他要请我们再吃一盒,对不对?”

曹继又哈哈笑:“对、对、对,赶紧去,熊二!”

曹继摸了一下口袋,看着弟弟:“继又,我的钱不够了,先借你的卡用。”

曹继又不理他:“我昨天看见你卡里还有80块钱,买几盒冰淇淋足够了,赶紧去吧。”

曹继摸摸鼻子,朝超市走去,后悔死自己多嘴了。

日子如水一般流逝,程鑫说了帮陈昕矫正口吃,事实上也就是和他多说话,还教他唱歌。陈昕甚至用一边听歌一边背诵的方式顺利过了英语演讲,老太太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夸他进步神速。从那以后,陈昕开启了开口读英语的时代,不过读书的时候耳朵里总是塞着耳塞,不这么办的话,他还是会读得磕磕巴巴的。

五月底的月考,程鑫的成绩总算有了点起色,数学考了70分,理综考了140分,这令他信心大增。陈昕依旧是年纪第一,总分1010。

很快就到了6月底,这次没有月考,但是高三生们迎来了高考,他们学校没做考场,所以高考那几天没有放假。高考那几天天气不错,下了点小雨,非常凉爽,大家都在感慨,如果他们高考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天气就好了。

高考结束的时候,高三学生返校来收拾行李,拿毕业证,学校空前的热闹。陈昕见识到了平时安安静静的高三生们的破坏力,他看见有人将桶子从高三宿舍楼上扔下来,有人撕了书,从楼上往下撒,纸屑纷纷扬扬,如六月飘雪,以此来庆祝高三炼狱的终结。他们还看见有人在教学楼挂下横幅——“xx,我爱你!”有人在学校里拿着玫瑰当众求爱,并进行法式热吻……简直是群魔乱舞。

学校好像也没怎么去制止,知道这帮孩子闹腾也就这么一两天,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母校了。

高一高二的学生看得非常感慨,他们也好想毕业,做自己想做不敢做的事。程鑫看着那些表白的十分感触,他也很想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啊。

高三学生都走了之后,学生少了四分之一,整个校园里似乎都冷清了不少。高一高二的都在准备期末考试,高二的还要考会考。每个人的期末都是忙碌的,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迎来漫长的暑假,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甚至很多人等不及考试,心就飞到暑假了。期末的时间也是老师们最烦恼的时间,新课上完了,都开始复习,学生也静不下心了,除了应付各种检查之外,还要镇压那帮窜天猴,谁都巴不得早早放了假。

程鑫无疑是所有人中最期盼放假的,一放假,陈昕就可以去他家住了,想到近两个月的时间都能朝夕相处,他真是做梦都要笑醒来。

7月10日,期末考试正式结束。程鑫早早交了卷等在教室外面:“陈昕,现在就去我家吧。”

陈昕看着他,有些为难地说:“我、想先回家,过、过几天再去。”好不容易放假了,起码也要在家里住几天吧。

程鑫说:“好啊,我去你家玩,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

陈昕一听他要去自己家,就犯了难:“我、我家很热。”他家房子是一层楼的平房,夏天被太阳一蒸,像个蒸炉,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而程鑫天天是要开空调的。

“当然热啊,这个季节不热什么时候热。”程鑫不以为然,“上次不是说了去你家钓鱼的,这之后一直都没去,现在有大把时间,一定要去钓鱼。还有,你那么多东西,怎么提着去坐车,我顺便送你回家吧。”

徐俊赏耳尖,听见钓鱼,也嚷嚷起来:“钓鱼,我也要去!”

第47章:一起去

陈昕一听顿时头大,他还没拒绝掉程鑫,徐俊赏又来添乱,这不是让他去撞墙吗?他真的一点都不欢迎他们去自己家,况且程鑫又不是没去过,自己家里那种情况,他居然还想去,真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吧。

徐俊赏走过来,又问了一句:“去哪儿钓鱼?”

程鑫扭头白了他一眼,敢情他都没听清楚就插话了:“陈昕家。”

徐俊赏脸上表情略意外:“陈昕家在哪儿?他家还能钓鱼?”他忍不住盯着程鑫多看了两眼,他怎么知道陈昕家有鱼钓,难道他去过?

陈昕赶紧摆手:“我、我、我家没鱼塘。”

程鑫装故作自然地说:“上次我顺道送陈昕回去,看见那儿很多池塘,一直想去钓鱼。这不放假了吗,就去玩两天。”当然主要目的是去接陈昕回来。

徐俊赏对“顺道”二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陈昕家在哪儿?远不远啊?”

陈昕露出苦笑:“很远,米镇。”

徐俊赏颇有深意地瞥了程鑫一眼,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说:“我从来没去过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我跟着一起去玩两天。”

陈昕赶紧摇头:“不、不好玩。我、家很、很不方便。”

程鑫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勾着徐俊赏的肩:“我觉得挺好玩。俊赏,咱们一起去。走了,陈昕,赶紧去收拾东西,先去我家,再去你家。俊赏你的东西呢?”

陈昕听见程鑫的话,急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他俩完全罔顾自己这个主人的态度,自作主张了。

徐俊赏是个城里长大的孩子,祖上早几代就进了城,从没去过乡下,所以对这趟旅行非常期待:“叫我爸把我的东西带回去,我带点换洗衣服跟你们一起走。怎么去?”

“叫刘叔送我们去。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防疫针啊,乡下条件非常艰苦,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了。”程鑫这话说得跟开玩笑似的,并不严肃。

徐俊赏没见识过真正的农村,不知者无畏:“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敢去?!陈昕,会不会打扰你家里?”

陈昕非常诚恳地点头,他希望徐俊赏看到自己点头就不再去了。结果徐俊赏拍了一下他的肩:“哈哈,那就叨扰了。”

陈昕简直欲哭无泪。好在曹继兄弟俩没有跟风一起去,不然陈昕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家那小庙真容不下这四大金刚。陈昕在万般无奈之下收拾好行李,被程鑫塞进了自家车里,陈昕被迫跟着去了他家。程鑫家的房子是真正的大别墅,豪华气派,跟他们农村那种自建的土别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陈昕站在大门外,都有点不敢抬脚进屋,仿佛自己进去会把房子拉低了档次似的。

程鑫提着自己的行李先进去了,回头看见陈昕没跟进来,便引颈朝门外喊:“陈昕,进来啊。”

徐俊赏早已熟门熟路,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喝上饮料了,回头看着陈昕笑:“你不热吗?进来吹空调,咱们休息一下再走。”

陈昕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脱鞋,徐俊赏说:“不用脱鞋了,咱们又不上楼。”

陈昕便站在门口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房子,里面的陈设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特别豪华,陈昕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不小心进了凤凰窝。保姆阿姨端着冰镇的水果招呼陈昕:“俊俊,叫你的朋友进来坐,吃水果。”显然对徐俊赏很熟悉。

徐俊赏笑着说:“谢谢阿姨。陈昕,来坐啊。”说着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陈昕赶紧说:“谢、谢。”

保姆阿姨笑着说:“你们自己随意啊,想吃什么跟我说。”

陈昕拘谨地在徐俊赏旁边坐下来,看着他那么自在地享受着空调和水果,想到自己家的情况,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俊、俊赏,我家真、真的不好玩,没、没空调,很热,还、还有蚊子。”更重要的是,没有抽水马桶,也没有淋浴喷头,他不敢想象程鑫和徐俊赏这两位金贵的少爷回去怎么跟自己受这份罪。

徐俊赏听他这么一说,用手摸着下巴:“听起来是很艰苦啊。不过没关系,我就当是去体验生活了。将来我如果要去学表演,肯定要体验人生的各种酸甜苦辣。”说完还笑眯眯地看着陈昕。

陈昕完全被徐俊赏打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保姆阿姨端着刚烤好的蛋糕过来了:“咦,你们怎么不吃啊?吃啊,不要客气。”

徐俊赏毫不客气地端过一块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谢谢阿姨,好香啊,我正好饿了。陈昕,你也吃啊。”

保姆阿姨笑眯眯的:“喜欢就多吃点。这个小同学你也吃啊,不要客气。”

“好,谢谢。”陈昕点点头,看着盘子里的水果,都是自己都没吃过的,他拿了一个车厘子,朝楼梯口望了一眼,不知道程鑫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还没下来。

徐俊赏将一块蛋糕推到陈昕面前:“别急,还早呢,咱们慢慢等,吃蛋糕吧,饿死了。”

刚出炉的蛋糕香喷喷的,刚刚结束高强度脑力劳动的人早就饿了。陈昕尽量让自己跟徐俊赏一样自在些,开始吃起蛋糕来。等他吃完蛋糕,程鑫终于下楼来了,他换了一身行头,身上穿着白t裇,黑色运动长裤,反戴着棒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耐克包,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一样:“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他走过来,将墨镜推到头顶上,抓了盘子里的车厘子就往嘴里塞,吃了两个之后,说:“你们怎么不吃啊?等下。”说完跑到冰箱那儿,扯了几个食品袋,将盘子里的车厘子全都倒了进去,放到陈昕手里,“拿着,俊赏你把山竹和释迦都装起来,带到路上吃。”自己则端起蛋糕往嘴里塞起来。

保姆阿姨看见程鑫的行头:“阿鑫你要出去?”

程鑫三两口就把蛋糕塞进去肚子,这才腾出空来说话:“嗯,我去同学家玩两天再回来,我会跟我爸打电话说的。”

“去哪里玩啊?”保姆阿姨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程鑫指着陈昕说:“他家,我们去他家钓鱼去了。阿姨再见。”说完就走了。

陈昕和徐俊赏赶紧跟保姆打招呼,跟着出了门。外面烈日炎炎,热得不行,钻进车里才感觉好点儿,程鑫说:“刘叔,先送我们去超市吧,我去买点东西。”

刘司机说:“行。你跟你爸说好了吗?”

“这就说。”程鑫说着拿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

陈昕和徐俊赏坐在后排,听坐在前面的程鑫打电话:“爸,我放暑假了。我去同学家玩两天,然后回来补课。刘叔送我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鑫说:“嗯,知道。没有,我都多大人了,你还不放心?你说我最近惹事没?知道了。嗯,挂了。”

刘司机笑着问:“你爸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别惹事。”程鑫的脸有些臭,不满地嘀咕,“就知道用旧眼光看人,一点也不与时俱进。”

徐俊赏哈哈笑起来:“叔叔肯定又想起你以前的‘丰功伟绩’了。”

程鑫“哼”了一声。

到了超市,程鑫推门下去了:“一起去吧。”

陈昕有点不想去,因为他没什么东西可买的,但是程鑫这么说,就是叫自己一起去,便跟着下去了。程鑫先去买了点驱蚊虫的东西,又到零食区扫荡了一番,还买了不少水果,最后跑玩具区,问陈昕:“你弟弟平时都喜欢什么?”

陈昕一听这话,知道是要给陈曦买礼物,便说:“别、别买。”

程鑫说:“怎么能不买呢,给他买个模型吧,或者买个遥控飞机?”

陈昕赶紧摆手:“别、别、别、别……”

徐俊赏问:“你弟弟多大了啊?上几年级?”

陈昕说:“十岁,四、年级,马、马上五年纪了。”

徐俊赏提议:“那就给他买套书吧,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三国演义》,还有一些冒险故事。”

程鑫点头附和:“也不错。”

陈昕赶紧说:“我、我自己买。”他上次拿了稿费之后,就一直想帮陈曦买两本书的,这次正好买了。

“图书区在那边。”徐俊赏指着另一头说。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买书,选书的时候程鑫又走开了,跑到玩具区去拿了个组装车回来。

结账的时候陈昕发现程鑫还是买了个玩具,顿时觉得无奈:“都、都说了别买。”

程鑫说:“买都买了,难道还能退?走吧。”

在超市里逛了一圈,都五点了,好在夏天日子长,要七点多才天黑。三人重新上了车,程鑫这回要坐后座,他对徐俊赏说:“俊赏,你坐前面,我坐后面。”

徐俊赏很配合地坐了副驾驶座。

刘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们今晚要住在小陈家啊?”

“嗯,对!”程鑫和徐俊赏心情都不错。

陈昕心情抑郁,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苦楚,这么晚回去,怎么安排他俩住宿啊,还有晚饭该怎么解决?奶奶不知道自己要回去,杀鸡估计也来不及了。想到这里,陈昕突然想起什么:“程鑫,借、借你手机给、我用下。”

程鑫将电话开机给了他。陈昕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奶奶大着嗓门说:“昕昕啊,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陈昕听见奶奶的声音,赶紧说:“奶、奶奶,我、我今天放、假了。我同学今、今晚要来我们家吃、吃饭,两个。”

奶奶一听,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孙子让他准备做饭呢:“几个啊?”

“两个,还、还有个叔叔,就、就上次来、来我们家的那个同学,一、一共三个人,加、加我四个。”陈昕尽量把话说清楚点。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到啊?”奶奶赶紧问个清楚。

陈昕舔了一下唇:“我、还在市里,大、大概要六七点才、到家。”

奶奶说:“好,那你到了街上,去超市买点肉回来,我这就回去杀鸡。你身上还有钱吧?”

“嗯,我有。”陈昕赶紧答应,心里松了口气,今晚的晚饭是有着落了。

打完电话,陈昕对司机说:“叔、叔,等到、到了我们镇上停、停一下,我有、点东西要、买。”

刘司机很好说话:“行,到时候你告诉我在哪儿停就好。”

“嗯。”陈昕答应下来,将手机还给程鑫。

程鑫拿了个紫色的果子递过来陈昕:“吃个山竹。”

陈昕拿着触感冰凉的山竹,不知道怎么吃,程鑫笑了:“我帮你。”他拿过山竹,用手一捏,露出了洁白的蒜瓣肉,递给陈昕,“吃吧。”

陈昕小心地咬了一口,软软的凉凉的,异常地甜,原来这就是山竹,真是奇怪的水果。吃完山竹,程鑫又递过来释迦果,果壳跟如来佛祖的脑袋似的,难怪叫释迦果。

傍晚时分车子比较多,出了城,路况顺利起来,路上车少了很多,他们开得飞快,一个小时就到了镇上,陈昕指点刘司机在一家超市门口前停下了,下车后跑进超市直奔里端的生鲜档口。程鑫和徐俊赏从后面追上来:“你要买什么?”

陈昕站在冷柜前,看着里面仅剩的几块瘦少肥多的肉,心里叹了口气,都是卖剩下的,没什么好肉了。程鑫走到他旁边:“买什么?”

陈昕没回答他,对卖肉的人说:“我、我买这个肉。”

程鑫和徐俊赏对视一眼,明白过来,他们贸然过来,给陈昕家添麻烦了,之前给奶奶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事呢,顿时感到有些不安,程鑫说:“我来买。”早知道之前逛超市的时候就该买好的。

陈昕不理他,称了一斤肉,没敢多买,天气太热,家里又没冰箱,多了不能放。

程鑫见他不理自己,便去了旁边的冷柜,看见里面有打好价的新鲜牛肉,拿了两块。徐俊赏说:“还有杀好的鱼,买一条吧。”

陈昕称好肉过来了,看见徐俊赏拿鱼,赶紧说:“不、不要,你们别、别买。”

程鑫说:“怎么不要,我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陈昕抬起眼看着他们,认真说:“牛、牛肉可以,鱼还、是算了,明、明天自己钓。”

徐俊赏一听,没错啊,可以自己钓鱼,然后就把鱼放下了:“还想吃什么?买只鸡?”他看向了保鲜的鸡。

“我奶奶杀、杀了鸡。”陈昕说。

程鑫点:“哦,那就行,够了吗?”

“够、了。”陈昕用力点头,生怕他又乱花钱,买了这么多肉,吃不完,晚上估计还得拿到堂伯家的冰箱去保鲜。

去结账的时候,徐俊赏又扛了一箱火腿肠,说是他自己爱吃的。陈昕想自己结账,无奈他钱不够,袋子里只有几十块钱,而牛肉和火腿肠都不便宜,最后都是程鑫买的单。程鑫觉得自己买很正常,毕竟是他们给陈昕家添麻烦了,不能让人家太破费。

第48章:欢乐时光

车子拐进了乡村小道,仅容一辆汽车通过的村道两旁是黄澄澄、绿油油的庄稼,黄的是即将收获的稻谷,绿的是一季稻的禾苗、散发着果香的西瓜、风姿绰约的甘蔗等,间或点缀着几口泛着碧波的池塘,路的尽头是静默的村庄,被天际残留橙红色的落日余晖笼成一幅静谧的油画。

徐俊赏顿时激动起来:“哇,太美了!刘叔,车子慢一点,我要拍照。”

刘司机配合地放慢了车速。徐俊赏放下车窗,任凭傍晚温热的熏风吹散了车内的冷气,手里的手机就没再停过:“陈昕,你家简直就是江南水乡啊,风景如画,漂亮!”

陈昕智商微微笑着,没说话,心里想:到时候别心理落差太大就好。

程鑫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有些惊奇地说:“咦,他们在干什么?洗澡吗?”

车子已经开到了村口的大池塘边,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正在池塘里扑腾,一个光着屁股的男孩从堤埂上助跑,然后“噗通”一下像枚炮弹冲入水中,溅起一米多高的大水花,有几个孩子也紧跟其后往池塘里冲去,池塘里一片喧哗,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徐俊赏和程鑫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程鑫更是从那边座位俯过身来,下巴放在陈昕肩上看热闹,还真是在洗澡,这么大的池塘,纯天然的游泳池啊。

陈昕也扭头往池塘边看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池塘边冒出来一个熟悉的脑袋,他赶紧伸出脑袋叫:“陈曦!”

扒着堤埂的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尖叫起来:“哥!”然后手脚并用从池塘里爬上来,光着屁股就朝车子跑来。陈昕看着赤裸的弟弟,小鸡儿还在空气中甩着呢,真是气不打一处出:“你、你怎么不、不穿裤子?”都多大个人了,还光着屁股在塘里洗澡。

徐俊赏和程鑫一看,顿时乐坏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徐俊赏一边笑一边问:“这是你弟弟?”

陈曦发现车里的人都在笑自己,赶紧用双手遮着自己的小鸡儿,转身去拿裤子了,麻利地套上短裤,拿上自己的衣服毛巾,然后拔腿就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跑去。

程鑫意外地说:“诶,他怎么走了?去哪儿了?”

陈昕说:“回、回家了,我们也走吧。”

徐俊赏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你弟弟可真逗,太好玩了。”他能够预感到接下来的几天将会过得非常精彩。

徐俊赏预感得不错,真是会如他所愿非常精彩,只不过不全是什么美好的精彩。陈昕很为弟弟这种行为头疼,他绝对是背着奶奶在池塘里洗澡的,为了不让奶奶察觉,他就将衣服全都脱掉不弄湿以免暴露。

车子开到陈昕家门口,纵使徐俊赏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看到陈昕家的房子还是吃了一惊,因为跟周围那几座高大敞亮的土别墅差别太大了,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陈昕的爷爷奶奶早就从小喇叭陈曦那儿得到消息,已经在门外迎接了。程鑫推门下车,非常热情地笑着打招呼:“爷爷奶奶好,陈曦,我又来了。”

光着脚丫子的陈曦跑过来:“程哥哥。”

奶奶看着程鑫和已经下车的徐俊赏,走了过来:“欢迎你们。”

徐俊赏赶紧笑眯眯地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弟弟好。我叫徐俊赏,是陈昕的同学,过来打扰你们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个长辈不喜欢嘴巴甜有礼貌的孩子,奶奶对徐俊赏印象特别好:“不麻烦,不麻烦,你们不嫌弃我家就好了,进屋坐。”

爷爷则只是拘谨地笑笑,然后进屋去切西瓜了。

程鑫打开车后座,将陈昕的东西拿了出来:“俊赏,来帮忙。”

陈曦非常积极地说:“程哥哥我来帮你。”

“奶奶,菜。”陈昕提着刚买的肉交给奶奶,这要赶紧做菜才行,司机吃了饭还要回去的。

他和奶奶一起进屋,跟奶奶交代了菜的来历,奶奶意外地说:“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来我们家还自己买菜。”其实农村走亲戚的习惯是这样的,一般都会自己买点肉类过去,因为怕突然造访,以免弄得主人家措手不及,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客人。但这两个孩子都是城里人,还知道买菜上门,这就真的很懂事了,是以奶奶对他们的印象特别好。

陈昕跟奶奶说清楚之后,又赶紧出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刘司机合上后备箱,说:“好了,我把你们送到了,我也要回去了。”

陈昕连忙挽留:“叔、叔,别、别走啊,吃了饭再、再走。我奶奶就、就做好了。”上次来就没吃饭,这次还不吃饭,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程鑫也说:“刘叔,已经不早了,你反正也是要吃饭的,不如在这里吃了再走吧。”

陈爷爷也口齿模糊地挽留,在一旁看热闹的堂伯母也帮着挽留,于是刘司机留了下来。陈昕让陈曦带着两个哥哥将自己的行李搬到屋里,自己赶紧去帮奶奶烧火做菜。奶奶手脚麻利,很快就炒出了一个泡椒牛肉和一个辣椒肉片,可以吃饭了。

天气很热,天色也完全暗了下去,农村夏天最多的蚊子开始肆虐起来。蚊子也欺生,专找程鑫和徐俊赏下嘴,还没吃饭,他俩已经“啪啪啪”拍死了不知道多少蚊子了,拍得满手都是血,刚到乡下,他们就体会到了条件的艰苦。陈曦非常懂事,赶紧拿出蚊香点上,帮客人驱蚊。

开饭之前,徐俊赏体会到了乡下生活的第二大艰苦,就是上厕所。他没问陈昕厕所在哪儿,他问的是陈曦,陈曦直接带着他去了院子里那个矮小的瓦房蹲坑厕所。徐俊赏差点就被熏吐了,不过他还是竭力屏住呼吸,撒完了平生最痛苦的一泡尿。当时他心里的想法就是:我的天,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厕所!这给了他十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上完厕所之后,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臭烘烘的,所以在压水井前洗了很久,甚至都想全身冲洗一遍才算完。

陈昕出来叫他吃饭,发现他在洗手洗脚洗脸洗脖子,赶紧过来:“吃、饭了。”

徐俊赏抬头看着陈昕,欲哭无泪:“我不想吃了,我心里难受。”

陈昕问弟弟:“怎、么了?”

陈曦说:“徐哥哥刚刚上厕所了。”

陈昕看着弟弟,心里大感不妙:“去、去哪儿上的?”

陈曦用手指指了指自家茅房。陈昕以手掩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带他去、去伯伯家上啊。”

陈曦看一眼徐俊赏,“哦”了一声:“知道了。”心里却在腹诽:真麻烦。

陈昕同情地看着徐俊赏:“我、我早说了,我家的条、条件很艰苦。”

纵使徐俊赏预料到了条件艰苦,但对农村的蹲坑厕所缺乏认知,所以他这一刻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怎么办,要是在这里住两天的话,不可能不上厕所啊,但就这么回去的话,那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也会给陈昕的家人带来难堪吧。徐俊赏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嫩了。

陈曦的话拯救了徐俊赏的尴尬和纠结:“徐哥哥,以后我带你去我伯伯家上厕所吧,他家的厕所是冲水的。”

陈昕也点头,指了指旁边三层楼的房子:“对,就那。”虽然去别人家上厕所会很尴尬,但是为了让朋友能够住得安心,也只能拉下脸去求人了。

徐俊赏一听有冲水厕所,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好。”

程鑫站在台阶上:“我说你们磨蹭什么呢,赶紧来吃饭了。”说这话的语气仿佛就是他是主人一样。

徐俊赏看着程鑫,心想,上次他来这里就没发现厕所是什么样的吗?如果知道他还跟着来了,真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和决心。

晚饭很丰盛,除了牛肉和猪肉,还有清炖鸡、煎鸡蛋、豆角茄子、蒜蓉空心菜等,都是自家产的,地地道道的农家菜。奶奶的手艺也不错,菜非常可口,每个人都吃了两碗米饭。陈昕含笑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徐俊赏,他似乎忘记自己刚刚不想吃的话了。

刘司机吃完饭后就走了,临走时交代程鑫,要回去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来接。程鑫就这么和徐俊赏在陈昕家留了下来,陈昕奶奶有点激动,忙着给孙子和他的两个朋友铺床叠被,安排住宿。

家里的床倒是够大家住的,但是蚊帐不够,这种天没有蚊帐就等着喂蚊子吧,而且风扇也不够,最后和陈昕商量了一下,让陈昕和陈曦睡一张床,程鑫和徐俊赏睡一张床。程鑫听了这个安排,说:“我跟俊赏个子最高,睡一张床太挤了点吧。这样吧,我和陈昕睡,俊赏带着弟弟睡。”

徐俊赏闻言抬头看着程鑫的脸,心说这恐怕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吧,不过他也没戳穿,很配合地说:“行,我带曦曦睡。曦曦你睡觉闹不闹?”

陈曦说:“我睡得可好了,一点都不闹。”

陈昕听见这话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哪个小孩能知道自己的睡姿不好啊,他弟弟睡姿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徐俊赏有得受了。

吃完饭,休息一会,陈昕带着两个朋友去洗澡。家里是有洗澡间的,但是没有淋浴喷头,得自己提水去,还得烧水,因为井水实在是太凉了,不能直接洗澡。还好天气热,陈昕就带着他们去了村子后边的小溪洗澡,小溪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也很凉,不过比井水好,溪水浅,不能扎猛子游泳,小孩子都不喜欢在这里洗澡,不过胜在没被污染,清澈见底,鱼虾成群。对陈昕来说,是个不错的露天澡堂。

他打着手电在前头给两个朋友带路,陈曦这个小跟班也缀在后头,跟程鑫和徐俊赏炫耀自己在小溪里抓螃蟹的丰功伟绩:“这里也有小鱼,可以来这里钓鱼。”

“好,明天来钓。”徐俊赏兴致勃勃。

陈昕拿了根棍子将田埂上的青蛙蛇虫全都驱赶走,几人在夜色中到了潺潺的小溪边。小溪不宽,也就四五米的样子,月亮升了起来,铺洒在活泼的水面上,像落了一地碎银。陈昕走到一处河卵石滩上:“好了,就、这里。咱、咱们就在、这儿洗吧。”

程鑫穿着拖鞋直接进了水里,顿觉暑气全消:“真舒服,陈昕你经常在这里洗澡?”

陈昕说:“没、没。”平时他都在家洗,提两桶水冲一下就好了。

陈曦直接扒光了衣服扑进了水里,手撑着溪底,脚则欢快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溪的欢腾。徐俊赏也脱了衣服和裤子,身上留了一条内裤,也走进了溪中,坐了下来:“舒服!”

程鑫看一眼陈昕,他已经熄了手电,开始脱衣服了。没了灯,眼前似乎一下子就黑暗起来,不过很快就适应了,现在是上弦月,月亮半圆,就算没有灯,人影也是看得清的。程鑫盯着陈昕,脱了上衣的他身形消瘦,他又开始弯腰脱裤子,月色勾勒出臀部半圆的线条,程鑫看得有点激动,喉头也滑动了一下。

陈昕已经脱掉了长裤,只穿了条内裤,看着站在水里的程鑫:“你、怎么还、还不洗?”

程鑫这才收回心神,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那边水里徐俊赏和陈曦已经闹成一团了,非常幼稚地在打水仗。陈昕走下水,也遭到了他俩的袭击,于是也赶紧蹲下去还击。程鑫见他们合伙欺负陈昕,赶紧脱了衣服三两步奔过去,开始帮陈昕还击,一时间四个男孩将整条小溪差点都掀翻了,欢笑声几乎惊醒了沉睡的山村。

不知道谁带的头,一个人扑上去挠另一个的痒痒,于是大家叠罗汉似的压了上去,最下面的是徐俊赏,陈曦压在徐俊赏身上,陈昕压在弟弟身上,程鑫就压在陈昕身上。赤裸的身体贴着,带着溪水的凉气和年轻肌肤特有的光滑和弹性触感,让程鑫差点起了反应。

被压在最下面的徐俊赏将头伸出水面:“我靠,你们这是要压死我啊!都给我滚下去!”

小小的陈曦被做成了夹心,也压得不好受,他也笑着说:“哥,程哥哥,你们快下去,压死我了!”

程鑫闻言,抱着陈昕从陈曦身上滚到了水里,陈昕仰面倒在程鑫身上,仰着头哈哈笑着,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程鑫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也不去骚扰陈昕,让他在自己身上多躺会儿,好好享受这种亲密无间的亲昵,这次真的没白来。

陈昕笑够了,无力地挣扎着从程鑫身上坐了起来,程鑫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因为陈昕正好坐在了那个最隐秘的部位。

第49章:坐怀不乱?

十六七岁,正是性冲动最强烈的年纪,月光下看个臀部轮廓都会有反应,更何况自己最喜欢的人正坐在他最敏感的器官上,所以不管程鑫的理智如何坚决,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硬了,而且硬的速度非常快。

陈昕在程鑫身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然而也感觉到了程鑫身体的变化,有个东西突然硬了起来,顶住了自己臀部。在这方面,陈昕比同龄人要晚熟,但并不代表他完全不懂,因为他自己也是男生,同性的生理构造和生理反应他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很快发现自己坐的不是地方,非常尴尬地迅速从程鑫身上下来,将身体和头都埋进了水里,让冰凉的溪水冲掉脸上的臊红,好像刚刚起了反应的不是程鑫而是他自己似的。

程鑫只觉得身上一轻,陈昕已经从身上下去了,他的心顿时空空落落的,仿佛心上被挖空了一块。就在刚才,他那个不听话的小兄弟本能地翘了起来,顶住了陈昕,不知道陈昕有没有感受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月光如银,但也照不清陈昕的面容,更照不透陈昕的所思所想。

陈昕终于将头从水里探了出来,然后站起来往岸上走:“赶、赶紧洗澡,要、要回去了。”

徐俊赏和陈曦两个“哗啦”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去抢肥皂。程鑫依旧躺在水里,一句话也没说,目光追随着陈昕,渴望从他那儿得出一点自己想要的反应来。陈昕转过身,冲着水里说:“程鑫,你不、不抹肥皂吗?”

程鑫听见这话,有点怅然若失,大声答:“抹,马上就来。”冰凉的溪水已经将身上的燥热冲下去了,他甩了甩脑袋,慢慢站了起来。

几个男孩站在石滩上打肥皂,夜风吹过沾水的肌肤,别提多舒畅了。徐俊赏感慨:“没想到居然这么舒服,这比浴缸里泡澡还舒服。”

陈曦惊奇地问:“徐哥哥,你还在鱼缸里泡过澡?”

徐俊赏伸出手,抓住打过肥皂后跟泥鳅一样滑溜的陈曦:“小曦曦,你这个小坏蛋,看哥哥怎么治你!”说着抱起他就往水里走去。陈曦双脚凌空,像脱水的鱼一样挣扎着,咯咯咯笑着,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

陈昕将手里的肥皂递给程鑫:“给、给你。”此刻面对程鑫他有点不好意思,无意间撞破了对方那么尴尬的事,就算双方都不说破,这种尴尬也不可能不存在。

程鑫安静地接过肥皂往身上抹,他此刻觉得陈昕的小结巴真是个掩饰情绪的利器,光靠声音,他真的完全辨认不出来陈昕的情绪。

洗完澡,回到家里,奶奶已经将另一张床收拾干净了,蚊帐也挂好了。爷爷坐在屋里看电视,看见他们回来,站起身来,指了下电视:“你、你们看。”

程鑫已经理解了老人的意思,赶紧说:“不用,爷爷,您看吧,我们不看电视。”

徐俊赏打着哈欠:“对,爷爷,我们先睡了,不看电视。”

陈昕说:“那、那就睡吧。”今天考了两场考试,中午也没睡午觉,下午又赶了那么远的路,早就累坏了,是该早点休息。

于是几个人都上床去睡觉。陈昕兄弟俩的床在一个房间,正好四个人凑在一起说话。陈曦今天显得特别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显是个跟陈昕性格迥异的孩子,开朗、好表现。徐俊赏也觉得今天的体验很新奇,话也有点多。陈昕本来话就少,说得少正常,但是程鑫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似乎兴致不高。

陈昕有些担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徐俊赏善解人意地代他问了:“鑫哥,你怎么不说话?”

程鑫打了个哈欠:“困了,想睡觉。”

陈昕听见这话,稍稍放宽了心,程鑫的沉默应该跟刚才洗澡时的尴尬没关系吧。两人并躺在床上,这是张1.5米宽的木架子床,对两个男生来说,算不上太拥挤,但也绝对不宽敞,两人各睡一头,中间大约隔了两拳宽的距离。

虽然陈昕近在咫尺,程鑫却也做不了任何亲密的举动,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床板好像都是滚烫的,虽然有个老旧的床头扇在床头吹着,身体也还是忍不住冒汗,因为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身体没接触都热得淌汗,一触碰那根本就没法睡了,所以程鑫非常循规蹈矩。

徐俊赏热得辗转反侧,只觉得皮肤都跟席子粘上了,刚洗的澡好像白洗了似的:“好热,你们觉得吗?”

男性本来就体热,他们这种火力格外旺的十几岁年轻男孩更甚。被七月烈阳蒸烤了一整天的平房几乎就相当于一个烤箱,他们躺在这屋子里能不热才怪。

程鑫模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

陈昕自己都觉得酷热难当,他觉得程鑫这句有点热完全是为了照顾自己面子,但是他也没办法,窗户大开着,风扇也开到了最高档,还是无法解暑,身体冒出来的汗很快就使得身上黏糊起来了。

陈曦提议:“我们到楼上去睡吧,楼上有风,凉快。”

徐俊赏一听,赶紧问:“楼顶天台吗?”

陈昕犹豫了一下:“我、我去问问奶奶。”说着爬了起来,打算越过程鑫下床,这时程鑫突然也坐了起来,屋子里灯早就熄了,因为亮着灯会招来很多蚊虫,两人在黑暗中突然撞在了一块,陈昕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程鑫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我也去。”刚刚他的唇不知道碰到了陈昕哪儿,触感光滑柔软,多半是脸颊,内心不由得有些小窃喜。

陈昕掀开蚊帐下去了,程鑫也跟着出去了。徐俊赏见他们起来,也躺不住了,赶紧也下床来了。陈昕找到正在院子里纳凉的奶奶:“奶奶,我、们要到楼、楼顶上睡。”

陈奶奶赶紧站起来,看着孙子和他的两个朋友:“太热了睡不着是不是?你们从来没受过露,上去睡不太好。”

陈昕说:“我们后、后半夜下来睡。”

陈奶奶说:“好,到时候我来叫你们。”

程鑫连忙说:“别,奶奶,我们调个闹钟,到时候自己下来。”

陈奶奶答应了。陈曦欢呼雀跃地抱了席子往楼上跑,他觊觎天台已久,只是奶奶一直不让他上去睡。陈昕将床上的席子、毯子和枕头卷起来,抱到楼上,陈奶奶又送了蚊香和一张席子上来,三张拼在一块,就形成了一个宽敞的榻榻米,陈曦欢喜得在上头滚了好几圈。

楼板上还残留着热意,但因不像房间里那么闭塞,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是流通的,被清爽的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全都收了,觉得浑身都舒泰起来,是以躺在温热的楼板上并不觉得热。

徐俊赏满意地说:“这下舒服多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陈昕也找了个地方躺下来,准备摘眼镜的时候,却看见了漫天的星斗,顿时被那密布的繁星吸引住了,好久没看到这么美丽的星河了。程鑫也在他旁边躺下来,说:“星星真漂亮。”

徐俊赏也注意到了:“啧,这么美的星空!我们幕天席地,用满天繁星做铺盖,想想都觉得浪漫。”

陈昕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俊赏也是个文艺人。陈曦睁着大眼睛:“哥,小熊星座是哪个来着?是不是那个大勺子?”他指着头顶上的一个非常显着的勺形星座。

陈昕辨认了一下,说:“不、不是,那是大、大熊星座。北边,勺、勺子往上勾的那个是、是小熊,勺、勺子柄上最、亮的是、是北极星。”

程鑫有些诧异地听着陈昕的话:“你还认识星座啊?”说实话,程鑫对星座的认知仅限于地理书上那些名字和大致形状,让他跟实物画上等号他还真做不到,因为他就没见过几回真正的夜空。

陈昕说:“认、识几个。”

徐俊赏双手托着脑袋后脑勺,突然感叹地说:“我发现我们都比陈昕穷,他拥有这么美丽的星空,还能将学到的东西运用到实际中去,我们学过的东西都纯粹是书本上的死东西。”

程鑫也感叹说:“可不是吗?穷得叮当响。”

陈曦插话说:“程哥哥你才不穷呢,你开着那么好的车。”

这话逗得三个哥哥都笑了。徐俊赏抬手摸摸他身边的陈曦脑袋:“曦曦,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有种人穷得只剩下钱了?”

陈曦不能理解:“没有。穷得只剩下钱?”有钱还叫穷吗?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太明白。

程鑫补充说:“就是只有钱,没有亲情、友情、爱情等等,六亲不认,只认钱。”

陈曦很聪明,他翻过身,趴在席子上:“那你们肯定不是穷得只剩下钱,起码还有友情啊。”

陈曦这话又逗得几个哥哥笑起来,徐俊赏赞赏地说:“那当然!”

程鑫听见身旁的陈昕发出低低的笑声,内心莫名觉得激动,自己除了友情,应该还拥有爱情,虽然目前这爱情是单方面的。

繁星点点,夜风习习,稻香阵阵,虫鸣声声,真是个美好的夏夜,不管有没有心事,几个人很快都睡着了。半夜里,陈昕醒来,感觉有些凉意,听见手机闹钟没响,就没打算叫他们下去,他抖开毯子,给徐俊赏和陈曦盖上了,又抖开另一张毯子,给自己和程鑫盖上了。

睡梦中的程鑫感觉到暖意,朝另一个热源挨近了一点。朦胧中,陈昕察觉到了程鑫的靠拢,但也没有躲开,因为浓重的睡意将他重新拉入了美好的梦境之中。

后半夜,徐俊赏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他挣扎着摸到手机,将闹铃关了,发现晨曦微露,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扭头去看陈昕和程鑫,这一看,顿时睡意消散不少。他蹑手蹑脚爬过去,凑近一看,发现这两个互相依偎着睡得正甜,程鑫向左侧睡着,陈昕向右侧睡着,陈昕的脸靠着程鑫的肩膀,而程鑫的唇则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陈昕的额头。徐俊赏坐在那儿想了半天,他俩难道真有什么猫腻?明明他觉得陈昕啥都不懂啊。

徐俊赏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便拿出手机给他俩的睡姿偷偷拍下来,然后重新躺下。楼顶的清晨还真是挺凉快的,最适宜睡觉了,然而因为程鑫和陈昕的事,徐俊赏却睡不着了,他内心一直在反复纠结:难道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徐俊赏突然听见几声咳嗽声,像是老人清晨起床在清嗓子的声音,陈昕爷爷奶奶起来了?会不会上楼来看?徐俊赏也不睡了,赶紧喊:“喂,鑫哥,陈昕,闹钟响了,起来下去睡。”

这两个同时被叫了醒来,然后发现了自己怪异的睡姿,顿时一个欣喜若狂,一个略觉窘迫,陈昕迅速退开一点,将身上的毛毯带走了,程鑫只觉得身上一凉,便拽住毯子往回拉:“给我也盖点。”结果将裹走了大半张毯子的陈昕又拉回了他怀里,闹得陈昕满脸通红,赶紧跟个蛹宝宝似的从毯子挣扎出来。

他刚坐起来,奶奶就出现在了楼梯口:“你们还没下去睡?下露了,赶紧回屋里睡。”

“哦,好。”几人都纷纷起来,只有睡意最重的陈曦还在深眠状态。

程鑫说:“你们拿东西,我来抱他。”

徐俊赏说:“还是我来抱吧,你帮我把枕头和席子收起来。”说着用毯子将陈曦给裹起来,嘴里咕哝,“嘻嘻,真是个小猪仔,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陈昕本来想把陈曦叫起来让他自己下去的,但是有人愿意宠着他,那就算了吧。

徐俊赏抱着陈曦,看着将大部分东西都抱在怀里的程鑫,陈昕只抱了自己的枕头,足见程鑫的关爱与宠溺,心说,真要是自己想的那样,他能做的,也就是祝福和维护了吧。

第50章:见家长

乡下的夏天真不好过,只有早晚还算凉快,上午八九点钟太阳就开始晒得人头皮发烫了,这种暴晒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所以白天几乎不敢出门。纵使这样,陈奶奶还是冒着酷热在地里除草,阳光是生命之源,夏天是万物生长的旺季,当然也包括了杂草,野草不除,它会比庄稼长得更茂盛。

陈昕舍不得奶奶一个人受苦,便去帮忙除草。奶奶不让他帮忙,让他去陪同学玩。陈昕陪程鑫他们钓了一个上午的鱼,然后就把他们交给了陈曦,自己帮奶奶除草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家也待不了两天,根本也帮不上奶奶多少忙。程鑫不舍得让陈昕受苦,也想去帮忙,但是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庄稼和杂草不分,去了只是帮倒忙,而且实在热得受不了,差点中暑,只好败下阵来,躲到树荫下歇凉。

下午五点,阳光依旧炽热,知了在头顶的杨树上聒噪地鸣叫着。程鑫和徐俊赏坐在溪边的树荫下垂钓,清风徐来,吹着人通体舒泰,而陈昕和奶奶顶着太阳在不远处的花生地里除草,程鑫心疼得不行,但是又没办法代陈昕受罪,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无力也不能去改变陈家人的命运,这一切,都得靠陈昕自己。

“真没想到,他们的生活这么艰苦。”程鑫无奈地叹了口气。

徐俊赏倒是十分客观冷静:“哪个农民都是这样的,也一直是这样的,你不过是亲眼目睹罢了。”如果在那干活的不是陈昕,估计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触动。

程鑫承认徐俊赏说的是事实,不管他认不认识陈昕,陈昕每到假期还是会下地帮奶奶干活,这种情况非得陈家的境况发生大的改变才能改善。

陈曦提着暖水瓶从家里过来了:“哥哥,你们喝水吗?”

徐俊赏扭头看着戴着草帽的陈曦,小家伙的脸蛋被太阳的晒得黑里透红,机灵中又显露出几分朴素,他笑了:“喝。”

陈曦抱着暖水瓶给他们倒水喝,水是刚从水井里压上来的,沁凉解暑。程鑫喝了水,对陈曦说:“曦曦,你们这儿有商店吧?我给你钱,你去商店买几根冰棒来。”

陈曦听见有冰棒吃,顿时兴奋起来:“好啊,我帮你买。”

程鑫掏出五十块钱给他:“多买几根,一会儿给奶奶和哥哥送去。”

陈曦看着五十元钱:“买多少?买什么?”

徐俊赏说:“买什么你看着办,每人至少两根吧。”

陈曦将暖水瓶放下,拿过钱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程鑫看着那个活泼的小身影飞快地离开:“小孩子精力真好,一点都不怕热。”

徐俊赏哈哈笑:“纯粹就是吃货的力量。”

程鑫突然叹气说:“我想叫陈昕明天走,但又觉得对不住奶奶。”

徐俊赏看着程鑫,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鑫哥,陈昕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或者说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程鑫被这个突然起来的问题问得有些狼狈,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你这什么意思啊?”

徐俊赏掏出手机,翻出今天早上拍的那张照片:“我给你看看这个。”他将手机放到程鑫眼前晃了一下。

程鑫果然像被骨头吸引住了的狗,急忙去抢手机:“是什么?给我看看。”

徐俊赏将手机收回来:“你别拿,看看就好了。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无意间拍到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删了它。”说着作势要删。

程鑫信他才怪:“别删,给我看看。”说完扑过去,从徐俊赏手里夺过了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画面是自己和陈昕相互依偎而眠的样子,就他自己都觉得暧昧,难怪徐俊赏会这么问他,看样子他发现什么了。

徐俊赏嘿嘿笑:“鑫哥,你说我这是删了还是发给你呢?”

程鑫咬牙看着徐俊赏:“算你狠!发给我吧。”

徐俊赏笑眯眯的:“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什么关系了吧?”

程鑫没好气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赶紧将这个照片发送到了自己手机上。

徐俊赏偏着脑袋瞅他:“那鑫哥你是怎么想的?”

程鑫存好照片,将手机扔回给徐俊赏,斜睨他:“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问?”

徐俊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是我想的那样。我就说从没看你紧张过谁,也从来没见你这么努力学习过,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程鑫看着徐俊赏,问:“你不会觉得很恶心吧?”

徐俊赏跟听了个笑话似的笑起来:“当然不会。我们是兄弟啊,我兄弟喜欢个男人,就不是我兄弟了吗?我没那么迂。只是我觉得你和陈昕有点难,不,应该说很难。他好像什么都不懂,而且他家这情况,你觉得可能吗?”怎么想都有点于心不忍吧。

程鑫耷拉着脑袋:“我不知道。我也没想怎么样,也不打算说,就想他好好的,能时刻陪在他身边就好了,等他考上大学再说吧。”

徐俊赏扭头远远望了陈昕一眼,他是那种特别知恩图报的人,程鑫对他的好他应该都有数,将来就算他不能接受程鑫,也不至于会闹得太难看。怕就怕程鑫心理会失衡,付出那么多,最后如果什么都没得到,以他的性格,会不会报社?所以仔细考量起来,他还是比较担心程鑫,想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程鑫的肩:“鑫哥,你们俩会怎样我不好说,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

程鑫点头:“谢了,兄弟。”

徐俊赏过了一会又发了张照片过来,程鑫听见信息提示音,低头一看,看到一张自己和陈昕头碰头靠在一起睡觉的照片,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徐俊赏笑笑:“就是上次春游回来在车上拍的。”当时他就想问程鑫的,后来程鑫病了,手机也上缴了,这事就不了了之,后来也没找到机会提起来。

程鑫目光炯炯地盯着徐俊赏:“俊赏,你是不是很早就发现了?”

徐俊赏轻咳一声:“刚开始只是有点怀疑吧,还想取笑你们来着,幸亏没乱说。”

程鑫将图片存起来,对他说:“你把照片删了吧,或者加密存起来,别让曹继看到了,不然就歇菜了。”

“我懂。”徐俊赏知道曹继那个大喇叭,只怕他一看到,不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至少在陈昕那儿是掩饰不住的,以陈昕那个蜗牛一样谨小慎微的性格,多半会躲在壳里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陈曦提着一袋冰棒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奔跑了过来,小脸上红通通的,下巴上还挂着汗珠:“哥哥,冰棒买回来了!”

程鑫和徐俊赏凑过去看了一下,袋子里的雪糕是他们都没听过的牌子,程鑫拿了一支绿豆味的:“我好了,剩下的拿去给奶奶和哥哥吃吧。”

陈曦将手心里有些汗湿的钱递给他:“程哥哥,我买了10支冰棒,5支绿豆的,5支奶油的,绿豆的一块钱一支,奶油的一块五,一共花了十二块五毛,还剩下三十七块五毛钱,给你。”

程鑫笑着说:“不用了,你留着买冰棒吃吧。”

陈曦的小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他并没有要程鑫的钱,摇头说:“不行,哥哥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钱。”

徐俊赏拿着一支雪糕逗他:“那这个你也不吃?”

陈曦却非常大方地拿了一支出来,扒了包装迅速舔一口:“这是我给程哥哥买冰棒的跑路费。”

程鑫和徐俊赏都被陈曦给逗乐了,这小家伙精明着呢,账算得门儿清,将来肯定有出息。徐俊赏拿了一支奶油味的:“好了,我也够了,剩下的都归你们吧,记得给爷爷也尝点。”徐俊赏觉得那个沉默寡言的佝偻老人总令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哦,我知道了。谢谢哥哥,我先去送冰棒了。”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程鑫笑着感叹:“真是个麻利孩子。”

徐俊赏也笑眯眯地说:“会办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陈昕在家只呆了两天,就和程鑫一起回市里了,因为徐俊赏的皮肤发痒起疙瘩了,奶奶说他是沾染草上的毒气发湿疹了。陈昕只好主动提出去程鑫家,他不能让朋友在他家受罪。

奶奶听说陈昕要去帮程鑫补课,还能拿补课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孙子才上高一,就能给同龄人补课了吗?最后经不住程鑫和徐俊赏的劝说,老人将信将疑地同意了,当然心里也是高兴的,这是对孙子能力的认可。

陈曦听说哥哥要去程鑫家给他补课,心里十分不舍,这就意味着这个暑假哥哥不能陪他玩了。程鑫私下里答应他:“到时候也接你去我家玩几天。”陈曦虽然高兴,但也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奶奶不会让他去。

刘司机是下午来接他们的,回到市里已经华灯初上了。先送了徐俊赏回家,然后再回的程鑫家。这次过来,陈昕莫名有些恐慌,因为要在程鑫家住下来,还要跟他的父母打交道,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工作,更害怕他的父母觉得他们在胡闹。

车子进了别墅大院,刘司机看着车库里的另一辆车,说:“阿鑫,你爸回来了。”

程鑫有些意外:“他今天没应酬?”他爸一年到头就没有几天空闲,过年带他去澳大利亚其实也是为了公干。

刘司机说:“没有。”

程鑫“哦”了一声,推开门,从后备箱里提出陈昕的行李,包里只有两身换洗衣服,另外就是书。

陈昕站在院子里有点迈不开脚,程鑫站住了,回头看着他:“走啊。”

陈昕强笑了一下,走到程鑫身边,低声说:“你、你爸他、他、他……”

程鑫说:“放心吧,我早就和我爸说起过你,隽哥也跟他说过,没问题的。”

陈昕听说方老师也跟他爸提起过自己,遂放了点心,抬起脚跨上了台阶。程亿远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等儿子回来吃饭,听见外面车子响,对保姆阿姨说:“大姐,回来了,上菜吧。”听外甥说儿子最近很上进,主动要求补课,成绩有了小幅度提升,而且暑假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家教老师,这个家教老师有点特别,是儿子的同班同学,所以他心里不是不好奇的,今天特意抽出空回来看一看,见见这能教同龄人的孩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程鑫进屋的时候,程亿远的报纸还没放下,程鑫对他爸看报的习惯很不能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他爸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新闻随手就用手机刷出来了,还需要看报纸吗,纯粹就是用来装逼的。“爸,我回来了。”

程亿远将报纸放了下来:“回来了啊。”他的视线扫过儿子,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少年眉清目秀,显得有些拘谨,张了张嘴,小声地叫了一声:“叔、叔。”

程鑫说:“爸,这是我同学,他叫陈昕,耳东陈。陈昕,这是我爸。”

陈昕红了脸,看着一个面相不怒而威的高大男人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轮廓和程鑫的有点像,身形也像,但是五官不太像,程鑫的五官比他爸的俊朗些。

程亿远冲陈昕点了点头,还算和蔼地说:“哦,也叫陈昕啊,看来很有缘分嘛。欢迎你,过来吃饭吧。”

程鑫将他的包放在沙发上,然后领着陈昕去洗手吃饭。

桌上的饭菜异常丰盛,以海鲜为主,大多都是陈昕没吃过的,程鑫体贴地给他介绍各种菜的名字,还帮他剥了一只海蟹的壳。

程亿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小陈啊,你成绩好,程鑫的成绩特别差,还没什么耐性,脾气也暴躁,你要多多帮助他,就劳你费心了。”

“好、的。”陈昕连忙点头,心里略略松了口气,看样子程鑫他爸并没有反对自己给他补课。

程鑫不满他爸揭他的短,说:“这还你说吗?”

程亿远不客气地说:“你自己说说你赶走过多少家教老师?这次是你自己找的,我不反对,你要是没学出点成绩来,那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陈昕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可不是吗,不管怎样,还得出成绩才行。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程亿远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昕一眼,这孩子话不多,不像别的玲珑人那样满口誓言,难道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把程鑫这匹野马给驯服?

程鑫则信誓旦旦:“有没有成绩,等补完课不就知道了吗?”

第51章:携手共进

陈昕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程鑫家住了下来。程鑫虽然很想让陈昕跟自己睡一屋,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让陈昕住在了自己隔壁的客房,毕竟家里有的是房间,还让陈昕跟自己睡一屋恐怕会引起家人的猜疑。

陈昕看着陈设奢华的房间,觉得自己特别像只进了城堡的乡下老鼠,他真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自己要住在这里?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跟在他身后的程鑫身上,赶紧扭头看他:“对、对不起。”

程鑫笑了起来:“还喜欢这个房间吗?”

陈昕怎么敢说自己喜欢,他哪里配喜欢:“有、有没有别的房、间?”

程鑫开玩笑似的说:“你不愿意住这里,那就住我房间吧,我的床够宽,可以睡两个人。”

陈昕没说话,比起一个人住这么奢华的房间,他更愿意和程鑫一起住,这样可以给程鑫家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程鑫扶着他的肩,推到床边,说:“没关系,这房间没人住,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直接来敲我门就好了。对了,这台电脑你可以用,也是联了网的。”

陈昕看着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白色的台式电脑,logo是个缺口的苹果,陈昕就算不用电子产品也知道这个牌子。他没说话,虽然程鑫说他可以用,但是他不打算用,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昂贵了,万一弄坏了就不好办了。

程鑫走到里端,推开一扇门:“这里有浴室和卫生间,你在这边洗澡吧。衣服可以不洗,让保姆阿姨拿去洗。”

陈昕还是站着没动,他内心依旧没能接受自己即将在这里住下的事实。程鑫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陈昕,心里不由得有点心疼,谁比谁高贵呢,但是不一样的家庭出身却让人有了不同的心态,陈昕明明什么都不比人差,但比谁都自卑。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陈昕的脖子:“你发什么呆呢?今天挺累的,去洗洗睡吧,明天再补课。我也回去洗澡了。”

程鑫转身离开,被陈昕拉住了衣服下摆:“等等,我、们商、商量一下课表吧。”

程鑫笑了,点头:“好,你先去洗澡,等我洗好了来找你。”说完顺手撸了一把陈昕的脑袋。

陈昕见程鑫走了,轻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衣服去洗澡。浴室非常宽敞,里面还有一个大浴缸,陈昕开了淋浴洗澡,心里想的则是自家的简陋的小浴室,爷爷奶奶常年都是自己提水去洗澡的,等将来他工作挣钱了,在城里买了房子,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也享受一下淋浴喷头的便利,如果他们不愿意离开农村,他就在老家修一幢新房子,也安装一个这样的浴室。

想到这里,陈昕赶紧摇摇头,这些都太遥远了,还是想想眼前吧。明天就要给程鑫补课了,他跟自己一样选了理科,那么需要补的主要就是数理化了吧,生物和英语也可以补一点,语文就算了,这个没法补,课程该怎么安排呢?陈昕开始打起腹稿来。

洗完澡,陈昕赶紧麻利地洗衣服,他可不好意思叫阿姨帮自己洗衣服。结果发现浴室里没有洗衣粉或洗衣液,只好出来找程鑫,程鑫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看了一下,里面空无一人,他还在洗澡?陈昕想到这里,便轻轻拉上门回去了,等会儿再说吧。

陈昕刚在桌边坐下,拿着本子准备做复习计划,结果刚写了几个字,房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急促的声音问:“你找我?”

陈昕一扭头,看见程鑫没穿衣服,露出肌肉匀称的上半身,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头上和身上不断有水珠滚落,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窘,他那么着急干什么:“没、没什么,就想问你有、有没有洗、衣粉。”

程鑫明白过来:“你要自己洗衣服?等会儿,我帮你去问问阿姨。”

“别、别着急,你先、先洗澡。”陈昕赶紧摆手。

程鑫点了下头,反倒不急了,他走到陈昕身边,一手扶着书桌,俯下身:“你在做什么?”

陈昕说:“做、复习计划。”

“急什么,等我洗完澡一起做。你先玩会儿电脑吧。”说着抬手去开桌上的电脑。

陈昕连忙制止他:“别、别。”

程鑫已经把电脑打开了:“没事,就当放松一下。这里有电影,你看吗?我有视频网站的会员,想看什么电影都可以,给你推荐几部好电影,《小鞋子》看过吗?”

陈昕摇了摇头,他听都没听过:“没。”

“上次俊赏推荐我看的,我觉得特别棒,这次去你家,看见曦曦,就忍不住想起了《小鞋子》。”

陈昕一听跟曦曦有关,便不再拒绝了。程鑫登录网站的时候,因为要敲键盘,他也没叫陈昕让开,双臂直接从背后圈住了他。陈昕只觉得程鑫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感觉痒痒的,仿佛有根羽毛在拨动他的心弦一样,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受,就在他觉得这感觉实在有些怪异,想要躲开的时候,程鑫已经直起了腰,含笑说:“好了,你看吧,我以前买过的,可以直接看。我去洗澡。”

心中异样的感受消失了,陈昕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画面上出现了一双粗糙沧桑的手,正在修理一双破旧的红色小鞋子,陈昕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刚才的怪异感受被他摒弃到了脑后。

程鑫提着洗衣液进来的时候,陈昕正看到小主人公阿里三番五次上学迟到,要被教导主任赶出学校,阿里的大眼睛里流出了委屈难过的泪水,陈昕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程鑫进来他都没有察觉到。

程鑫轻轻走过去,看了一下电脑画面,又看了一眼陈昕,然后伸出手去,轻轻点了一下陈昕脸上的泪水。陈昕猛地回过神来,看见程鑫还没收回的食指,慌忙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脸上都是泪水,顿时窘得无以复加。

程鑫扭头看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来一盒抽纸递给他:“擦擦吧。好看吧?”

陈昕擦了一把脸,然后点头:“嗯。”故事简单而温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忧伤,特别地吸引人。

“不、不看了,做计划吧。”陈昕发现程鑫洗好澡了,大当然要先干正事。

“不着急,看完再说吧。”程鑫对陈昕说,“让让,一起坐。”

陈昕看了一下,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他便往边上挪了挪,两人挤在一张椅子里一起看《小鞋子》。椅子不算窄,两个人勉勉强强能挤下,为了防止陈昕被挤下去,程鑫伸手圈住了他的肩。不过椅子再宽也容不下两个人,一小会儿还能忍受,不多久就觉得挤得难受了。陈昕站了起来,程鑫开玩笑似的说:“太挤了是吧?你坐我腿上得了。”

陈昕当然不会坐他腿上说:“算、算了,我站着看。”

程鑫说:“你等一下。”说完就出去了,陈昕以为他去拿椅子了,结果他却抱进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程鑫坐在床边捣鼓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了,咱们到床上一起看吧,靠着床头舒服些。你把那台电脑关了。”说完爬上了床。

陈昕看了看正在播放电影的台式机,又看看程鑫,心说这电影你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要看?不过电影确实挺好看的,值得一看再看,他听从了程鑫的建议,坐到床上一起用笔记本看。

和陈昕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这是程鑫在放假之前就设想的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他按捺住内心的小激动,轻轻挨着陈昕,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陈昕似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因为电脑屏幕不大,两人挨着看很正常,所以他也不自觉地挨近了程鑫,等两人看完电影,陈昕发现自己半个人都挂在程鑫身上了,他马上移开身体,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不好意思,没、没压到你吧?”

程鑫笑了:“没事儿,你这小身板还能压着我?再看一部?”

陈昕非常自律地摇头,电影虽然好看,但不能一直看下去,他坚持将复习计划做了出来,还列好了课表。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上三节课,下午三点到五点,上两节课,晚上时间比较弹性,可以做练习,也可以休息。做完计划,陈昕拒绝了程鑫再看电影的提议,坚持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学习呢。

虽然是假期,陈昕还是坚持六点半起了床。令程亿远惊奇的是,他那个懒出油来的宝贝儿子假期里居然没有睡懒觉,而是很配合地起了早床,起来后还装模作样读了几句英语,这真是要令他刮目相看了吗?

程鑫起来后和陈昕一起读了半小时英语,这是程鑫主动要求加的课,条件是陈昕也必须读,而且是大声读出来。读完英语,他又拉着陈昕去打了半小时球,然后回来洗澡吃早餐,吃完早餐,玩会儿手机,听听音乐,看看新闻,逛逛微博,八点半准时上课。

每天的课表都是不一样的,以免学习枯燥,五节课分别为数、理、化、英、生。以做练习为主,陈昕先给他讲解例题,然后找出同类型的题目给程鑫做,知识点逐一突破巩固。题目都是从网上找来的,真要感谢网络的方便。

中午吃了午饭,睡午觉到两点半,起来活动一下,刷会儿手机电脑,然后继续上课,下午五点之后,程鑫要出去活动一下,要么打球,要么游泳,当然,运动必定得拉上陈昕一起。晚上两节课自习,不讲课,做题为主。上完课可以上网,玩手机、看电影、打游戏、看课外书皆可。每周休息一天,可以出去逛街、约朋友玩。

程鑫是个懒散人,但陈昕是个特别自律自觉的人,比闹钟的发条还准时,有陈昕的带动和监督,还有爱情作为动力,程鑫一改常态,也变成了一个积极自律的人。

忙碌的生活当然是有用的,程鑫智力正常,甚至比一般人还要聪明点,只要他肯花功夫,成绩还是很显着的。程鑫的进步让陈昕渐渐安下心来,人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了,有空的时候也会和保姆和司机聊聊天,帮他们干点活之类的。保姆阿姨特备喜欢这个跟自家小主人叫一样名字的孩子,懂事又勤快,招人心疼。

休息时间,陈昕也会跟着程鑫一起玩游戏刷新闻了,他对军事、科技新闻尤其感兴趣。程鑫喜欢军事和体育,并且努力培养陈昕对体育的热爱,带着他看各种体育赛事,这样两人的共同话题就多了起来。男人聊军事和政治,总有说不完的观点,陈昕这么沉默寡言的人,一说到这个也激动,所以偶尔也会跟程鑫争得面红耳赤。

争完了之后依然面红耳赤,他怎么就那么不淡定呢。程鑫却很喜欢他跟自己争论,一争起来,陈昕就忘了自己的结巴,磕磕巴巴也依然滔滔不绝,程鑫喜欢这个勇于发表意见的陈昕,也喜欢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尽管有些结巴,说多了,结巴不就没那么严重了嘛。

陈昕觉得自己在程鑫家的生活简直就像万花筒,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新奇、有趣、好玩的东西,值得人去学习、花精力去了解,短短一周的时间比他过去一年接收到的信息还要多,难怪他初中时的语文老师曾说城里孩子和农村孩子的起点不一样,因为从小接触的世界就不一样,眼界就不一样。从这一点来看,他真的要感谢程鑫。

第52章:真兄弟

曹继兄弟俩去三亚玩了一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程鑫玩。程鑫没有因为他们兄弟俩过来而休息,因为他们头一天休息了一天,双胞胎来了就自己玩。

曹继又看见陈昕给程鑫上课,饶有兴趣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鑫哥,大神,我也来你这补课行吗?”

程鑫斜睨了他一眼,又看看陈昕,说:“你也给补课费?”他心里老大不乐意,继又一来,他和陈昕的二人世界就没有了,不过继又也算是他的朋友,朋友爱学习,自己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陈昕连忙摆手:“不、不用。”程鑫的钱他也不打算要,在他这里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多了,还天天好吃好喝的招待,怎么能还要钱。

曹继又满口答应:“没问题。那我明天就过来上课,不过我的进度和鑫哥的不太一样,我自己做题,一些不懂的地方我再请教大神。”

曹继在一旁玩手游,听见他弟主动要求补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累不累啊?一个两个都这样,这才高一,整得马上就高三了似的。”

程鑫嗤之以鼻:“熊二,你别以为你学文科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上心,到时候考不上大学别跟我们哭。”

曹继的成绩确实不好,不过他觉得自己选了一条比较保险的路,文科生比较好考大学,只要多读多背就好了,他不想现在就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到高三时再发力吧。

曹继又劝他:“曹继,你要不要跟着鑫哥一起补一下数学和英语?学文科如果数学成绩好了,考大学更有把握一些。”

曹继还是怕累,支支吾吾说:“俊赏也没补课啊。”

程鑫冷笑一声:“你跟俊赏比?他成绩本来就比你好,而且是艺术生,文化成绩要求不高。你不来更好,你来了受累的是陈昕,多教一个人他难道会更轻松一些?”

陈昕一直默默地听他们在说,此刻忍不住看了程鑫一眼。

曹继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曹继又果然来了,曹继没来:“他起不了早床,说要下午才来。”

程鑫不高兴地说:“起不来就别来,我都是上午补数学和英语,他下午过来,难不成还想让陈昕再给他说一遍?跟他说过期不候。”曹继的基础比程鑫的好不到哪里去,如果真要补习,完全可以跟着程鑫的进度一起学,陈昕就不用额外再给他上课了。

曹继又赶紧给打电话通知他哥,曹继当天下午没有过来,翌日早上才跟他弟一起出现,但是精神萎靡,哈欠连天,他头天晚上跟人玩游戏开黑到三点,七点多被他弟挖起来赶到程鑫家里,拢共没睡到五个小时。

陈昕讲课的时候曹继一直在打哈欠,动静大得程鑫都受不了了,他将笔往桌上一拍:“曹继,你明天别来了,影响我学习!”

曹继的哈欠打到一半,被吓得停住了,张着血盆大口,好半天才合拢来,程鑫虽然脾气大,但极少跟他们发这样的大火:“我、我……鑫哥,对不起。”

程鑫大声嚷嚷:“你就只对不起我吗?陈昕辛辛苦苦给你讲题,你看看你什么态度?你学得这么勉强就别来了,好像我们求着你学一样,赶紧滚回去打你的游戏,别在这里碍眼!”

曹继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曹继又也说:“哥,你就不能别玩那么晚吗?喊你也不听。你上午上完课,下午和晚上都有时间玩,半夜能不玩么?”

“我知道了。”曹继第一次没跟他弟抬杠。

程鑫摆手:“赶紧滚去睡觉,别在这里碍眼。明天还这样,你就别来了,省得我抽你。”

曹继赶紧跑到沙发上去睡觉了。陈昕看着程鑫,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继续开始给他讲课。他跟程鑫玩过几次游戏,知道曹继的状态才是正常学生放假的状态,睡到自然醒,玩到饿了才吃,哪像程鑫这样假期过得比闹钟还规律,要知道在玩的方面程鑫比谁都精通,每次一上游戏就前呼后拥的,每天却在朋友们的挽留声中准时准点下线休息,绝不拖拉散漫,这么一对比,顿时觉得程鑫难能可贵,也觉得可爱起来。

曹继又的基础很不错,多半时候都是自己学,遇到不懂的时候才请教陈昕,所以陈昕的负担并没有增加多少。曹继又与其说是补习,不如说是为了找个伴一起学习。

接下来的日子,曹继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老老实实地听陈昕上课。他上课的动机和程鑫不一样,态度也不同,身在曹营心在汉,学的效果自然也不同,往往程鑫学懂了,他还一知半解的,陈昕作为老师,当然想让学生都学懂,自然又要回头给他重新讲,曹继摆手说:“别管我,你讲你的,我学多少算多少。”

程鑫也说:“别理他,你讲得已经够清楚了,我都懂了他还不懂,只能说明他没用心。”虽然他之前开玩笑说要曹继又也出家教费,但终归只是开玩笑,他是不想累着陈昕。

陈昕只好对曹继说:“你不懂、的话,可以单、单独问我。”

曹继点点头:“好。”

星期六,徐俊赏非常难得地过来了,看见曹继兄弟俩都在:“你们俩把这当成根据地了啊,天天都在。”

程鑫拉长了脸:“就差你了,你要不要也来?”

徐俊赏摆手:“算了,我现在一天都忙死了,哪有那功夫啊。”这话是真的,他现在就开始为考表演准备了,每天表演、声乐、形体、舞蹈课连轴转,根本就没什么休息时间,半个月才休息这么一天。

陈昕有些好奇:“俊赏,你、现在忙、忙什么?”在陈昕心中,徐俊赏是仅次于程鑫存在的朋友,所以跟他说话比跟双胞胎要主动些。

徐俊赏苦笑:“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就是没有一个跟学习有关的。”

陈昕有些不解地扭头看了一眼程鑫,程鑫给他解释:“俊赏在上表演课,还有些别的课吧,为艺考做准备。”

“对,就是为这事忙。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最近的学习成果。”徐俊赏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朗诵,“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

他这首诗一念,顿时有两个人脸上都变了颜色。陈昕诧异地瞪大眼看着徐俊赏,他为什么会读这首诗?只是碰巧吗?程鑫脸色铁青:这么多首诗他不选,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首?!这要是让陈昕误会了怎么办?他紧紧地盯着陈昕的脸,将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断定他肯定看了自己给他的那封信。

徐俊赏朗诵完,鞠了一躬:“大家说我朗诵得怎么样?”

双胞胎非常给面子地鼓掌喊好。程鑫不置可否,直接问:“你怎么会选这首诗?”

徐俊赏说:“老师教的啊,她特别喜欢叶芝的诗,给我们选了一大堆,我就先背了这首,好听不?”

陈昕缓缓点了一下头:“好、好听。”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因为这首诗对他来说有点特殊的意义,但是如今从徐俊赏嘴里背出来,顿时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颇有点尴尬,那封信应该不是徐俊赏写的吧?千万不要!

程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瞅了个机会,将徐俊赏叫了出来,懊恼地埋怨:“我说你刚刚在搞什么鬼?你害死我了!”

徐俊赏莫名其妙:“怎么了?”

程鑫欲哭无泪:“我以前将这首诗抄给了陈昕的,但是没有署名,他不知道是我写给他的。”

徐俊赏一听这个,这下乌龙就大了,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他、他应该不会觉得是我写的吧?”

程鑫横了一眼这个帮倒忙的损友:“你说呢?反正你得想办法帮我把这个误会消除。不然咱俩就决斗吧!”说完紧紧搂住了徐俊赏的脖子,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徐俊赏自己惹的祸,跪着也要把它收拾好,可千万不能拖兄弟的后腿:“鑫哥、鑫哥,你别急,我一定想办法消除误会!”

程鑫松开徐俊赏:“你说怎么办吧?”

徐俊赏揉了揉脖子:“暂时我还没想到,容我好好想想,别着急。我对天发誓,我对陈昕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谁管你啊!关键是陈昕现在会怎么想。”如果陈昕以为写信的那个人是俊赏,万一又被触动了他哪根弦,程鑫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个关系了,最后是为兄弟插自己两刀呢,还是插兄弟两刀呢?想到这里,程鑫烦躁不已。

徐俊赏皱着眉头一想,拍掌说:“有了。走吧,我应该能让陈昕消除误会了。”

回到书房,陈昕正在看书,见程鑫回来了,又拿起物理练习本给他讲题。程鑫看了看徐俊赏,发现他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凑过去看曹继玩游戏去了,只好坐下来听陈昕讲题,然而总有些心不在焉地将目光瞟向徐俊赏。

徐俊赏抬头看着程鑫,心说他也太不淡定了,最后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搓搓手,有些难为情地说:“兄弟们,有个事想请大家帮忙。是这样的,我最近在舞蹈班认识了一个女孩,大家帮我出出主意,看怎么才能追到手?”

程鑫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陈昕,发现他的神色比较平静,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触动似的,便放了心,装作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样的女生?”

徐俊赏皱着眉头想了想:“有点特别,非常努力认真,我觉得还蛮可爱的。”

“多大啊?长得漂亮不?”曹继关心的永远是实际的问题。

徐俊赏笑了笑:“跟我们差不多大,也读高一,要上高二了。漂不漂亮我也说不上来,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美女,总之长得蛮特别。她有点缺乏自信,其实的舞跳得很好,你们说我该怎么追?”

程鑫说:“既然是一个舞蹈班的,时不常邀请跳个舞什么的,慢慢就熟悉了。”

曹继出主意:“请吃饭、陪逛街、送礼物,追女三大法宝,保准能搞定。”

徐俊赏啐了他一口:“呸,俗气!有没有特别点的?”

曹继又说了句靠谱的话:“既然有些自卑,那就努力培养她的自信心,多跟她聊天相处,多鼓励她,要让她觉得自己很不错,应该比较容易获得对方的好感。”

陈昕第一次听他们聊这个话题,觉得颇为新奇,刚才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那信应该不是徐俊赏写给他的,只是个巧合而已,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听到曹继又说的这番话,不由得有种既视感,那个女生的情况怎么有点跟自己类似?他不由得看了程鑫一眼,程鑫正含笑看着自己,陈昕的心跳乱了一拍,这些事可不是程鑫一直在为自己做的吗?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十分窘迫,又觉得有些荒谬,自己和程鑫都是男生,跟那种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徐俊赏听了曹继又的话,不由得点点头:“继又的话靠谱,回头我试试。要是成功的话,我请你们的客。”

程鑫说:“好说,要是真成了,你领她过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吧。”

“当然,如果真成了的话,肯定要介绍给大家认识的。你们课上完了没有?我好饿,早饭没吃。”徐俊赏发现自己已经将程鑫的危机化解了,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想吃饭了。

程鑫抬手看了一下表:“差不多了,还有十来分钟,先吃点零食顶一下,我再做两道题。”

吃完午饭,徐俊赏本来没打算马上回去,但曹继走了,他要回去玩游戏,留在这里,别人学习他游戏,这让他有点罪恶感,眼不见为净。徐俊赏发现曹继又则继续留在程鑫家,这样一来,程鑫和陈昕的独处时间大大缩短了,他问曹继又:“继又,你不和熊二一起回去,还要上课?”

曹继又说:“我课上完了,不过回去也没事,在这玩。”

徐俊赏说:“就是说你下午都没安排?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想学街舞吗?我那个师兄回来开班了,你要不要去学?今年暑假还有时间,明年要上高三就更忙了。”

曹继又被他说得有点心动:“好啊,什么时候去?”

“你要是真想去,我们下午就去看看。”

“行。”

第53章:发工资了

曹继又下午去上舞蹈课,终于还了程鑫和陈昕一个清静。虽然两人独处的时候并不能做什么,但程鑫还是喜欢这种状态,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陈昕也显得更自在一些,话都要多些,比如聊他们都喜欢的军事、体育等话题,程鑫趁机摸个头捏个脖子之类的,也不担心有第三双眼睛注视着。

日子如指间沙一般流逝着,转眼陈昕来程鑫家已经过了半个月。这应该是陈昕这辈子过得最舒心安逸的日子,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睡得饱吃得香,几乎吃遍了所有的好东西,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陈昕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恍惚感来,仿佛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做梦一般,隐隐让他生出一些不安。

这天陈昕跟程鑫说:“可、以借手机给我打、打一下电话吗?”

程鑫说:“还问我干什么,直接打就行了。密码你也知道。”

陈昕拿着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将电话挂断了:“程鑫,我、我想回去两天。”

程鑫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在这里待得不安心了?

“家、里要、要收稻子了,我、回去帮、帮一下奶奶。”陈昕家里种了两亩地的一季稻,现在差不多是收割的时节了。

程鑫松了口气,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收?”

“用收、割机。”陈昕家里都是老弱病残,就算他在家,也没办法人工收稻子,因为搬不动打稻机,只能请收割机来收,收割机收完的稻子还得自己搬回家,奶奶年纪大了,挑不起重担,每次搬稻子都累得够呛,陈昕在家的话,祖孙俩可以合力一起抬,所以陈昕这才要回家去。

“哦,我还没见过收稻子呢,我跟你一起去吧。”程鑫立即要求前往。

“别、别,我自己回。”都已经八月份了,家里实在太热了,他不明白程鑫为什么那么喜欢往自己家跑,不嫌热吗?

程鑫说:“你这个老师都走了,我在家能干什么?我答应曦曦了,要接他来市里玩几天的,既然说了,就不能食言。”

陈昕赶紧摆手,非常坚决地说:“别、别。”接了陈曦过来又要送他回去,一来一回别提多麻烦了。

程鑫秒懂他拒绝的原因:“没事啊,叫刘叔送一趟不就行了。”

陈昕只能以沉默来表示抗议,他认为程鑫简直就是任性,只管由着自己性子来,也不怕麻烦别人。晚上吃饭的时候,程亿远很难得地回来了,陈昕磕磕巴巴地跟程亿远说了自己要回去几天的事,就算自己不要补课费,回去也最好找他的家长请个假,毕竟名义上他还是程鑫的家教。

程亿远对陈昕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家这匹野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居然安安静静在家学了半个月了,此刻听说他要回家去:“哦,家里有事啊?要不要紧?”

陈昕摇头,他还没说话,程鑫就替他抢答了:“他要回家帮奶奶收稻子。爸,我也去乡下玩两天。”

程亿远有些意外地看着陈昕,这孩子才多大啊,这么瘦弱,还要回家帮忙干农活,真是太懂事了:“那小陈你回去吧,忙完了再来。程鑫你就别去了,你妈明天回来。”

程鑫有些意外:“她回来了?”

程亿远点了一下头:“你要不要去她那住几天?”

程鑫兴趣缺缺,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再说吧。”

陈昕一直对程鑫妈妈有些好奇,从来没在家里见过她,也没听程鑫提起过她,如今一听父子间的对话,好像他爸和他妈早就分开了,不然他妈怎么不回家呢,还要程鑫去她那儿住几天。

程亿远点头:“你自己决定吧。”

晚上程鑫的情绪一直都不怎么高,因为想到要和陈昕分开几天就有些提不起劲来。他没做练习,而是拿出陈昕的家传字帖在练字,练了两三个月,他的字总算有了点长进,不再像之前那样东倒西歪不成结构了。

陈昕则在一旁看《百年孤独》,程鑫家的书房里简直就是个小书库,里面摆满了精装版的世界经典名着,而且大多都是簇新的,连书外面那层包装膜都没撕。程鑫终于承认这些书的大部分他都没看过,只有小部分冒险故事他看了,陈昕觉得他简直暴殄天物。面对这么多书,陈昕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米老鼠掉进米缸一般幸福。书房通常都是他俩在用,程亿远极少回来办公,有时候回来要用书房也很晚了,陈昕他们早就撤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程鑫练了两篇字,放下笔:“明天我不能陪你回去了,让刘叔送你回去。”

陈昕一听,赶紧放下书摆手:“别、别,我自己坐、车。”他可不敢摆那么大的谱,还让刘司机送自己回去。

程鑫知道这样也不大现实,便没有坚持:“你回来的时候,把曦曦也带来吧,我答应他的,总不能食言。”

陈昕没有答应他,他一向言出必行,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不、不方便。”

程鑫看着他,然后点了下头,说:“好吧,以后再说。”等快开学的时候再去接,然后陈昕回去的时候跟着一起回。

书房门被敲响了,两人一齐扭头看向门口,程亿远推门进来了,程鑫站了起来:“你要用书房?”准备和陈昕出去。

“不用。我就过来看看。”程亿远走到书桌边,看见桌上那本破旧的字帖,忍不住翻开来看了一下,里面还夹着程鑫临摹的字,他拿起来,看着儿子,“这是你写的?”

“哦。”程鑫应了一声。

程亿远问:“你最近写的字呢,我看看有进步了没有?”

程鑫有些不情愿地将自己的练习本推了过去,自己都多大了,老爸还要检查功课。程亿远打开本子一看,程鑫的字还是不怎么好看,不过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至少有了结构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笔迹吸引住了,那是校订作业的内容,字迹刚劲潇洒,笔触老练:“这字是谁写的?”他猜到了,但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么文文弱弱的孩子能写得出一手这么刚劲的字来?

陈昕小声地说:“我。”

程鑫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陈曦的字写得好看吧?”

程亿远忍不住多看了陈昕两眼,点头:“非常好,真看不出来。除了硬笔字,毛笔字会写吗?”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向严肃的脸庞无端生出几分温和来。

陈昕点了下头:“会一点。很、很久没写了。”

“不错,字写得好的人有出息,程鑫你好好跟人小陈学学。”程亿远夸陈昕的时候,不忘贬一下自己儿子,也确实啊,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名字都这么相似,差别却如云泥,实在叫他这个当爹的惭愧。

陈昕被程亿远说得一脸窘迫,拿眼偷觑程鑫,生怕他生气,结果程鑫一点都不恼,嘴里还呵呵笑:“知道,这不是在学了吗?”

程亿远说:“知道就好。小陈,下次写几个毛笔字给叔叔瞧瞧吧。”

陈昕赶紧点头:“好。”毛笔字他也是从小练的,不过很久没写了,有点手生,得好好练练才行。

程亿远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昕:“小陈来我们家有半个月了吧,你明天要回去了,叔叔给你先发了这半个月的工资吧。”

陈昕一听,赶紧摆手:“不、不、不,叔叔,我、我不能要。”

程亿远看着他:“怎么不要?这段时间我虽然没在家,但你的努力我都是知道的,程鑫确实有了不小的进步。”先不说成绩怎么样,至少肯努力上进了,还能耐得住性子去做一件事了,这说明儿子成熟懂事了。

陈昕低着头说:“这、这段时间我也受、受到了程鑫的帮助,学、学了不少东西。”在这里每天吃香喝辣,还能接触到那么多新鲜的事物,每天都在拓宽眼界,真是受益匪浅。

程亿远哈哈笑了起来:“你学到什么,那是你在工作过程中产生的附加值,就好比我请员工来工作,他在工作岗位上学到了很多,但我不能就因此不发他工资对吧?叔叔是个生意人,做生意最讲究言而有信,你如果不收这钱,就意味着叔叔言而无信,克扣工资,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我是奸商,欺负你一个小孩子。赶紧拿着。”

陈昕从来没有接触过大人的世界,尤其是和程亿远这种成功人士打交道,被他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程鑫在一旁替他接过来,塞到他手里:“拿着吧,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了的,做人要讲诚信。”

陈昕只好被动地拿着那个信封,当着程鑫父子的面,他不好意思拆开信封。不过等他拆开的时候,他就后悔了,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让他觉得烫手,足足有5000元之多,不知道程鑫爸爸是怎么算的。

他赶紧跑到隔壁去敲程鑫的门,程鑫正准备洗澡,上衣已经脱了,露出结实匀称又不夸张的胸肌和浅浅的腹肌轮廓来,长裤扣子也解开了,低腰内裤裤头上露出了一点黑色的耻毛。陈昕看了一眼,赶紧抬起眼与程鑫对视,发现程鑫的笑容有些促狭,陈昕莫名就红了脸,当然主要是因为钱的原因,他抓过程鑫的手,将信封放到他手里:“这、这给你。我不要。”

程鑫看着信封:“你给我干嘛?”

陈昕跟受了惊吓似的:“太、太多了。”

程鑫捏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心里大概有数了:“多少?5000?”

陈昕垂下浓密的眼帘,点了下头。程鑫笑了起来,抓着陈昕的手,将他拖进了自己屋里,按坐在自己床上。陈昕不解又不安地看着他,程鑫也不穿衣服,裤子拉链也不拉,拿过手机直接在陈昕前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然后开了手机找到计算器,开始点数字:“咱们来算算吧。你一天工作至少7个小时,工作了15天,一共是5000元,算起来每小时约47.6元每小时。而你要知道,我在学校找老师给我补课,每小时是150元。我就算请大学生来教,那至少也得80元每小时。你说说,你这工资算高吗?你别怪我爸给少了就好了。”

陈昕从来没补过课,不知道行情是多少,也觉得自己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他只是据理力争:“休、休息了两天。在、在你家吃、住。”

程鑫笑了,抬起胳膊在陈昕额头上亲昵地轻弹了一下:“你还挺斤斤计较的嘛。有你这么积极为人类做奉献的吗?”

陈昕皱眉:“可、可我们是朋友,帮你是应、应该的。”程鑫帮自己那么多,自己帮他一点忙还要收钱,他的良心会受谴责的。

程鑫笑了:“对啊,因为是朋友,你才会不顾自己的假期,跑到我家里来给我补习,从早陪到晚,你去问问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家教老师。我们给你的钱也不是什么高价位,算是你给我的友情价了。好了,别多想了,钱你拿着,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就早点从家里回来。”说完仰面躺了下去,嘴角含着笑,从下往上斜睨着陈昕,他的四肢大张着,上肢往上牵引伸了个懒腰,内裤下的耻毛露得更多了。

陈昕居高临下,将他的动作全看在了眼里,眼睛扫过他的腹部,莫名觉得有些羞耻,赶紧别过眼去。

程鑫伸完懒腰,从地上坐了起来,将信封塞在陈昕手里:“好了,赶紧回屋去,我要洗澡了。”他也没送陈昕回去,径直往卫生间去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那个信封正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他摇了下头,真是个顽固的小东西。程鑫拿着手机给方隽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原因,然后拿着信封去了隔壁,陈昕已经洗完澡,正要准备洗衣服。

程鑫说:“接电话,隽哥和你说几句话。”

陈昕有些不解地接了过来:“方、老师?”

方隽的声音在那头响起:“陈昕啊,听说你不肯要程鑫的补课费是不是?给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当初还是我跟舅舅保荐的你,老师相信你的能力,舅舅也认可了你的能力。”

陈昕还是有些不安:“我、我不能要。程鑫对、我很好,我帮、帮他是应该的。”

方隽又劝了几句,陈昕还是犹豫不决。

“陈昕,我是周老师。”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音,不等陈昕回话,周嵩就说起来了,“我跟你说啊,给你就拿着,这是你劳动所得,不偷不抢的,能挣这笔钱,证明你有能力,别人想挣还挣不到呢。”

“周老师。”陈昕叫了一声,他心里十分诧异,周老师怎么跟方老师在一起?

程鑫一听,竖起了耳朵,怎么又换成了周嵩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这么晚两人在一起干啥呢。

周嵩继续说:“你别只顾着叫我啊,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给你就收着,就当劫富济贫了。”

陈昕听见“劫富济贫”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还“哦”了一声。

周嵩说:“那就是答应了对吧,别多想。你跟程鑫关系好,那是你和他的情分,倾囊相授就对了,钱是他父母该给的,是你清清白白挣的,用劳动和时间换来的,心安理得地拿着。”

陈昕终于做出决定:“好。谢、谢老师!”

第54章:长个儿了

陈昕决定拿着这笔钱,并决定这就是整个暑假给程鑫补课的费用,以后程鑫爸爸再给他就不要了。虽然他上网查了高中生家教的收费行情,程鑫并没有骗他,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如果不是程鑫跟他熟坚持请他,谁会请一个说话不利索的高中生来当家教呢。

发工资事件给陈昕打开了一扇大门,原来知识这么值钱,一个小时能赚几十上百块,他要努力克服结巴这个毛病,等到上大学了,就可以去当家教,那么自己的生活费就能赚出来了,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

这是陈昕第一次主动而积极地想要克服自己的结巴,这段时间在程鑫的帮助下,他觉得自己的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小,敢说话了,而且程鑫说他没以前结巴得厉害了,这说明结巴是真的可以治疗的,离上大学还有两年时间,他还有机会克服这个困难。想到这里,陈昕斗志满满,决定好好努力一番。

第二天,程鑫送陈昕去车站坐车,出门之后,陈昕说:“哪里、有肯德基?我、想给陈曦带点。”这是陈曦一直念念不忘的,等哥哥拿了奖学金就要请他吃肯德基,陈昕的期末考试成绩早就出来了,依然是全校第一名,拿奖学金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肯定要下学期开学才会发,现在他拿到工资了,就可以提前买回去了。

程鑫说:“曦曦喜欢吃肯德基吗?肯德基热的才好吃,下次他来了我再请他吃吧。”

“不、用,我有钱了。”陈昕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钱是程鑫家里给的。

程鑫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第一次挣钱,给家人带点礼物对吧。我带你去,要给爷爷奶奶也带点吗?”

陈昕点头:“要。”他本来就打算给家里人都带点礼物的,爷爷奶奶的礼物准备到镇上再买。

“那就一起去买了吧。”程鑫说。

程鑫带着他去了商场,先去超市给爷爷奶奶买了礼物,然后到二楼去买肯德基。程鑫发现陈昕是第一次上肯德基,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肯德基的消费流程,也不知道该买什么,程鑫说:“我早上没吃饱,还想吃点东西,你等我一下吧,等我吃完了再买,买早了也凉了。”

陈昕点头:“好。”

程鑫买了汉堡、鸡腿和鸡翅,又买了两杯可乐,每样都是双份,对陈昕说:“一起吃吧。”

陈昕难得没有拒绝,而是说:“我、请你。”

程鑫笑嘻嘻的:“我都忘了,你都是领工资的人了,是该你请的,不过这次我都买单了,那就记着下次再请吧。吃吧,吃完了要去赶车了。”

陈昕微笑着点一下头,拿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腿吃了一口,鸡肉香嫩可口,确实美味异常,难怪陈曦念念不忘。程鑫将所有的鸡腿都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爱吃的,都给你。”

陈昕赶紧摆手:“我、够了。”

程鑫眼睛含笑:“鸡腿给你,鸡翅归我,行吧?”

陈昕笑了,点了一下头。

吃汉堡的时候,程鑫见他吃得嘴角边沾上了奶油,拿起纸巾替他擦了一下,陈昕没提防,被擦了个正着,在碰到的瞬间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程鑫说:“嘴角沾了奶油。”

陈昕“哦”了一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接过程鑫手里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谢谢。”

程鑫说:“你想好给陈曦买什么回去了吗?”

陈昕喝了一口冰冷的可乐:“鸡腿。”

程鑫提议说:“买个全家桶吧,鸡翅鸡腿就都有了。我从网上给你美团一个券,能便宜几块钱,让爷爷奶奶也尝尝。”

陈昕猛点头:“好。”

吃完东西,陈昕抱了个热腾腾的全家桶出门,想到陈曦喜出望外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程鑫将他送到车站,说:“回到家给我打电话,白天太热别出去干活,当心中暑,等早晚凉快了再去。早点回来。”

陈昕猛点头:“知道。”他刚拿了钱,肯定要早点过来,不然会良心不安。

车要启动了,程鑫说:“那我下去了,你路上小心。再见!”

“好,再、见!”陈昕看见程鑫下了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等到车子启动,还朝自己挥手道别,他突然生出一股离别的惆怅了,这种惆怅,每次送妈妈的时候也会有,有点不舍。不过他没有去深究这种感觉。

陈昕回到家,全家桶果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虽然已经冷掉了,陈曦依然吃得吮指不已。陈昕将程鑫爸爸给的工资交给了奶奶,奶奶看见程鑫家给了那么多钱也大吃了一惊,告诫孙子说:“给得太多了,以后再给就不能要了。而且你吃饭住宿都没收钱,咱们做人要知足守本分。”

陈昕用力点头:“我知道,本、来也这、么打算的。”

陈奶奶打量着大孙子:“你好像长高了点,也胖了点,看来他家的伙食不错。”

陈昕有些兴奋:“真的?跟、跟程鑫一起吃的。”程鑫家每天都有大鱼大肉,不好才怪。而且他发现自己的饭量也增大了不少,刚开始那两天还有点不好意思多吃,有天晚上上完课后他俩一起看电影,陈昕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程鑫这才意识到他没吃饱,转头赶紧让保姆路阿姨多煮点饭,每顿勒令他至少吃三碗米饭。平时上课的时候零食也不断,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此刻被奶奶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是要长个子了。他跑到门边去比量了一下,那儿有他每次量身高时刻下的记号,这次居然比上次五一时量的长高了两厘米,陈昕笑得卧蚕都出来了。

陈奶奶也笑眯眯地说:“他家的米饭比较养人,你长高了不少,快多长点。”陈昕的个子也是家人的心病,他马上就要16岁了,还只有一米六多,家里人还挺担心他长不高的。

陈昕挠挠脑袋,笑着说:“我最、近老梦见在、在飞。”陈昕自打意识到要克服自己的结巴,下意识地话也多了些,要换平时,这种多余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陈奶奶非常高兴:“这就对了,这说明你在长个子。我明天去买点骨头来炖汤,多补补。”孙子自己赚钱了,又在长个子,可不能省着,得吃好喝好才行。

陈昕在家待了两天,收好稻子就回市里了。临走前,他给程鑫打了个电话,因为他不太清楚程鑫家的路,下车的时候,程鑫已经在车站等他了,一见面就笑了:“哟,怎么又剪头发了,我看看有没有呆毛。”还伸出去手去呼噜他的短毛。

陈昕来之前又让奶奶给剪了个头发,看见程鑫的手,便偏了下脑袋:“别、摸,都、都是汗。”他出门虽然挺早的,但他家到公路有二里地,走得满头大汗,头发尖都湿了,这会儿虽然干了,也是被汗湿过的。

程鑫随手接过他包:“走吧,去吃饭。”

陈昕以为是回家吃饭,也就没问,结果最后发现到了一家酒店,他意外地说:“这、是哪啊?”

程鑫说:“吃饭的地方啊。我妈请客,一起去吧。”

陈昕有些难为情:“你妈妈?我、我去不、不太好吧?”虽然程鑫没有具体说过,但他知道程鑫父母已经离婚了,他们母子难得见面,自己这个外人去不太好吧。

程鑫也不怕他不去,斜睨着他:“今天我生日,你都不陪我吃饭?”

“啊?”陈昕非常惊讶,“你、你、你生日?我、我不知道。”他连礼物都没准备。

程鑫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似的,推着他进了大堂:“赶过来陪我过生日就够啦,生日礼物什么的不重要。”

“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自己好准备礼物啊。

程鑫笑了:“要给我送礼物?”

陈昕点头,来的时候奶奶让自己带了三百块,给他买个礼物还是够的吧。

程鑫露出痞痞的笑容:“我自己挑?”

“好。”

程鑫搂着他的肩,带着他往电梯那边走去:“那就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去挑礼物。”

陈昕被程鑫带着去了楼上餐厅的包房,又意外地发现里面并不只有程鑫他妈,坐了六七个人,程鑫奶奶、爸爸、方隽和方隽他妈都在,另外还有一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女人以及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程鑫逐一给他介绍,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居然是程鑫他妈,这着实把陈昕给吓了一跳,程鑫妈妈看起来就像他的姐姐,年轻得不像话,说她只有二十多岁也有人信,不过仔细看他俩的五官还是有点像的。

陈昕越发觉得窘迫了,他们家人聚会,自己这个外人过来干什么啊,简直就是大煞风景。程鑫将在场所有的人介绍完了,说:“奶奶,姑姑,妈,陈昕是我最好的朋友。”

方隽见程鑫介绍完了,补充说:“这是我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这次考试又是全市第一,现在在给程鑫补课呢。”

大家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忍不住多打量了陈昕两眼。

程亿远非常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这孩子挺不错的,踏实,字写得特别好。”

程亿远都发话了,可见陈昕是相当不错了,几位女性都非常亲切地点头打招呼:“坐吧,孩子,别见外。”

程鑫妈妈让陈昕挨了程鑫坐着,这么一来,之前挨着程鑫坐的那个女孩就被陈昕隔开了,小女孩有些不高兴地撅了下嘴,嘴里嘟囔了一句:“人家要和哥哥坐一起。”

陈昕注意到身旁的小女孩,小女孩嘴上都能挂油壶了,正斜着眼睛瞪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坐了她的位子,赶紧起身说:“我、我们换吧。”

程鑫大手一伸,将他压了下去:“换什么呀,坐哪儿不是吃?”程鑫觉得陈昕只跟自己最熟,他挨着自己坐是天经地义的。

程鑫妈妈开口了:“琦琦,坐妈妈这儿来。”

叫琦琦的女孩不乐意,撒娇说:“我想挨着哥哥一起坐嘛。”

陈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隽及时出面解围:“陈昕,来跟老师坐。”

“好。”陈昕如获大赦,赶紧站了起来,走到方隽旁边。

琦琦高兴了,赶紧将多出的椅子移开,挪到了程鑫旁边,这下不高兴的就变成程鑫了,不过他没说什么,非常识大体地说:“人都齐了,上菜吧。”

陈昕生性腼腆,在一群陌生人中吃饭非常不自在,好在方隽挺照顾他的,让他不那么尴尬。陈昕安静地吃饭,听他们一家人聊天,言谈中知道程鑫妈妈是个模特,因为她很多菜都是只吃一两口就不吃了,说是要控制饮食维持身材。陈昕不懂时尚娱乐圈,程鑫妈妈其实是早些年小有名气的名模。

程鑫奶奶说:“如兰你吃这么点就不吃了,那么大的个子,顶得住吗?”

程鑫妈妈用纸巾印了一下嘴,微微笑着说:“没关系,营养师专门为我设计了套餐,我平常水果吃得比较多,饿不着。”

程亿远平静地说:“忙了这么多年了,也该退了,你的服装品牌不是做起来了吗?”

程鑫妈妈说:“只要还有人愿意请我上台,我还是愿意走的。儿子,你现在多高了?1米85有了吧?”

“哦。”程鑫淡淡地应了一声。

程鑫妈妈笑了:“儿子的外形条件相当不错,要是想当模特,可以跟妈妈说,妈妈给你牵线搭桥。”

程亿远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说话,程鑫开口了:“暂时没这想法,我现在只想考大学,别的以后再说吧。”

陈昕默默抬眼看了对面的程鑫一眼,他正在给琦琦正在剥螃蟹,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上他家吃饭,他也是这样给自己剥螃蟹的。

程鑫剥完螃蟹,对陈昕说:“陈昕,你也吃啊。要不要我帮你剥?”

“不、不,我自己来。”陈昕赶紧说。

吃完饭,等上蛋糕的空隙,大家都给程鑫拿出了礼物,就连琦琦也准备了礼物,只有陈昕一个人没有。琦琦看着陈昕:“我哥哥生日,你没有准备礼物吗?”

陈昕顿时满脸羞红,程鑫说:“当然有,早就送了。”

陈昕偷觑了程鑫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下午得赶紧去买去。

第55章:生日礼物

这顿如坐针毡的午饭好不容易结束了,陈昕终于得了自由,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高档的一顿饭,然而也是最尴尬的一顿饭,他甚至都不太记得吃了什么。出了酒店大门,陈昕看见被妈妈和妹妹拉着的程鑫,便悄没声息地落在最后,方隽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自己的学生,退回来两步:“刚刚是不是吃得不好?”

陈昕连忙摇头:“没、没,很好。”

方隽笑笑说:“老师理解的,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觉得很尴尬吧。程鑫考虑得太不周到了。”

陈昕苦笑了一下,刚才的尴尬已经将他完全淹没了。

“我送你回去吧?”方隽体贴地提议。

陈昕看了一眼程鑫:“我、还要去给程鑫买、买礼物。”

方隽说:“买什么?我带你去吧。”

陈昕觉得也可以,便看着程鑫,犹豫着该怎么打断他。

方隽见他迟疑,便大声说:“程鑫,我先送陈昕回去。”

程鑫听见这话,赶紧撇下他妈和妹妹跑了过来,看着陈昕说:“不是说好了去逛街的吗?”

“我、看你没空。”陈昕小声地说。

“谁说我没空?我去跟我妈说一声,等我一下。”说完又跑回去跟他妈说了几句什么,琦琦脸上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还朝陈昕这边看了一眼。

程鑫很快就过来了,拿过陈昕手里的包:“走吧。”

方隽说:“去哪儿,需要我送你们吗?”

程鑫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们打车去。”

琦琦跑了过来:“哥,我也要去,你带我去吧。”

程鑫说:“别闹,我们有事,你去找妈妈。”

琦琦不高兴地撅嘴,低着头眼睛往上看着程鑫,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但是程鑫并没有心软,装作没看见,和陈昕走了。程鑫奶奶还嘱咐让方隽载一下他们,被程鑫摆手拒绝了。

程鑫带着陈昕去了年轻人最爱逛的时尚街,也不往那些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店子里去,专门往小巷里那些特色小店钻。最后程鑫在一家卖手工饰物的店里停了下来,对陈昕说:“我想要条手链,你送我这个吧。”

陈昕点头:“好。你、自己挑。”这里的东西不大,价钱应该不贵吧。

程鑫笑:“你送我礼物啊,当然你选。”

陈昕也尴尬地笑了:“好吧,我挑。”他凑到柜台上,开始选手链,他从来都没接触过这类东西,根本不知道哪种好看,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选,最后看中了一款虎眼石手链,因为接头处是一只老虎,而程鑫恰好属虎,他悄悄地瞅了一眼价格:188元,虽然有点小贵,但在自己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便扭头问程鑫:“这个可以吗?”

程鑫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眼光不错,好看。老板,这个怎么卖?”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在忙着串珠子,听见他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标价了。”

陈昕看见程鑫凑了过去,笑嘻嘻地跟店主讨价还价:“姐姐,不能少点吗?”

程鑫一口一个姐姐,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最后店主禁不起他的软磨硬泡,答应便宜些,158元卖给了他,并应程鑫的要求在上头刻上了“cx”两个字母。陈昕也没觉出异样来,他以为是程鑫名字的缩写,事实上程鑫刻的是陈昕名字的缩写,看看,这就是两个人名字相近的好处,还可以暗戳戳地搞点小暧昧。

陈昕第一次花这么多钱给人买礼物,却没有半点心疼,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本身也是从程鑫那儿赚来的。买好手链,程鑫喜滋滋地戴在了手腕上,朝陈昕展示:“好看不?”

陈昕点了下头:“嗯。”

程鑫心满意足,说:“谢谢你送我礼物。我请你去看电影吧,最近有个大片正在上映,我一直想看,还没去看。今天我最大,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许反对!”一句话把陈昕想要拒绝的念头打消了。

寿星最大,陈昕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反对,便答应了,于是跟着程鑫第一次去了电影院观影。程鑫本来想看一部美国大片的,结果因为是暑期,又是周末,这个电影太火爆,连着两场都买不到票,最后只好换了一场上映很久还没下映的很火的爱情片。进了放映厅,程鑫还在遗憾不已:“早知道就该提前买票的。”

陈昕对那部电影没有什么期待,倒是觉得看什么都无所谓,在他看来,陪程鑫看电影只是偿他生日看电影的心愿。这部爱情片大概是上映很久了的缘故,想看的人都看过了,所以放映厅里人不多,只有三成的上座率,看电影的都是小情侣或者两个女孩,他俩是唯一一对男生。还没放映,两人就引起了前排两个女生的注意,对方频频扭头往后看过来,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容。

陈昕觉得有些奇怪,笑什么?突然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该不会以为他和程鑫是那什么关系吧?他顿时有些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程鑫则有些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对方,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他将手里的冰淇淋塞到陈昕手里:“给你。”

陈昕接了过来,好在电影马上就放映了。这部电影名气挺大,演员正当红,票房很火,然而有点名过其实,看得人还有点儿尴尬,至少程鑫是这么认为的,他本来以为没有大片看,看看爱情片也不错,毕竟是和陈昕一起看的,意义非凡,结果现在看到半道上就没兴趣了,扭头看了一眼陈昕,发现他也看得直打哈欠,很显然,两人的频率出奇地一致,程鑫忍不住笑了,凑到陈昕耳朵边说:“不想看就睡觉吧,我也想睡觉。”

陈昕被程鑫的话弄得笑了,连忙打起精神来又去看屏幕,好歹是花了三十块钱电影票钱的。结果程鑫完全不怕浪费,直接睡了。睡眠也是能传染人的,没多久,陈昕也睡了过去,因为他确实是累了,坐了一上午车,又吃了一顿紧张的午饭,还逛了那么久的街,平时这个点已经睡了午觉起来了,今天还没合过眼呢,说不困是假的。

于是两个人在别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里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电影结束被工作人员催着起来了,程鑫一抹嘴角的口水,才发现已经散场了,陈昕也歪着脖子睡得正香。程鑫心里顿时哔了狗了,他俩都睡着了,但是姿势各异,各睡各的,居然没有靠着一起睡!他就不该睡那么早的!

这次看电影的经历让程鑫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看爱情片不感冒,陈昕俩也对爱情片兴趣缺缺,两人也很久没再去看过爱情片。

从电影院出来,程鑫看了看手表:“回去吧,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陈昕却有点迟疑:“你妈妈在、在家吗?”其实他是担心程鑫那个妹妹,小姑娘好像对他有点不太友好。

程鑫说:“不在,她们住酒店。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爸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很快就再婚了,就是奚琦的爸爸,我跟奚琦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陈昕发现事情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样,程鑫父母离异了。只是今天看他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相处好像还挺和睦的,按说不该很尴尬么。不过那个小女孩不在程鑫家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程鑫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今天看见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好像聊得还挺高兴的是吧?那是因为我过生日,他们才凑到一块,平时里从不见面,你没看我姑一句话都不肯跟我妈说?”

陈昕仔细回想了一下,这点他倒是没注意到,主要是当时紧张没顾得过来。

回到家,程鑫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程鑫便说:“不行,没空。你也看到了,我家教老师来了,要补课,你自己去玩吧……你想来就来,我没空陪你,别打扰我学习。”

挂断电话,程鑫看着陈昕,说:“奚琦说明天来我家玩。”

陈昕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有点不擅长应对女生,尤其是这么大的小女孩。

程鑫说:“不用理她,她过两天就回上海了,说想和我多相处一下,我们上我们的课,她玩她的。”

陈昕还是有些紧张,他觉得奚琦对自己不太友好,但这事不是他能左右,只好忐忑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按照原来的作息起来忙碌。没想到奚琦也挺早的,不到九点就起来了,她来的时候,程鑫正在上数学课,只跟她打了声招呼:“你自己玩,我要上课。”说完就低头做题去了。

奚琦眼巴巴地瞅着他:“哥哥,我可以留在书房里吗?我保证不打扰你学习。”

程鑫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别吵就行。”

程鑫做题的时候,陈昕也在做题,他要将给程鑫讲解的题目所有解答方法都找出来,然后选择思路最简单清晰的给他讲,就算是这样,他也比程鑫做得快,做完后就开始看小说。

奚琦也拿了一本书在手里,看陈昕闲下来了,便凑了过来,拿出一本书给陈昕:“你现在有空吗?可以教我做几道题吗?”

陈昕有些意外地看着小姑娘,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接过小女孩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崭新的小学生奥数。奚琦指了一道题目很长的数学题:“这个怎么解?”

第56章:第二更

陈昕看了一下,这些题看起来真是有点久违,小学时他做了不少,这题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因为规律非常好找,便拿过笔,直接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奚琦看陈昕连想都不想,直接拿着笔就开始做起来了,便鼓着腮帮子在一旁看着。没到两分钟,陈昕直接把得数算出来了,告诉她:“就、就是这么做的。”

奚琦睁大眼,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他,这道题她早就看了后面的答案,就跟陈昕算的一模一样:“哦。可我还是不懂,你给我讲讲吧。”

陈昕说:“好。这是、是有规律的,你看这、这样……”

奚琦听陈昕说了两句,注意力便从题目转移到了他的结巴上了,便盯着陈昕的嘴看了好久,陈昕一开始没注意到,很快就发现了,他立即闭上嘴不说了。程鑫做完手头的题目,凑过来拿起崭新的奥数书:“你们在干什么,什么题目,奥数?琦琦,你搞什么,你什么时候学奥数了,据我所知,你数学都及不了格。”说完有些严厉地瞪着妹妹。

奚琦小脸有些发红,低着头没说话,她以前看过一篇作文,一个不想上家教课的孩子故意拿难题去考老师,所以她也想考考哥哥的老师。

陈昕也抿紧唇不说话,这小女孩是故意拿了题目来为难自己的吧。程鑫无比鄙视奚琦:“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人家连我都能教,做几道小学生奥数题算什么?他初中时候奥数还拿过第一名。”

奚琦有些惊讶地偷看了陈昕一眼,然后低着头说:“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程鑫不高兴地说:“跟我道什么歉,跟陈昕哥哥道歉。”

奚琦转过身,向陈昕恭恭敬敬地说:“陈昕哥哥,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昕当然也不能跟一个小丫头计较,说:“没、关系。做、做完了吗?”这句话是对程鑫说的。

程鑫点了下头:“做好了,给你看看。”说着把自己的练习本给了陈昕,然后拉着奚琦出去了。

出了书房,程鑫严厉地批评妹妹:“琦琦,你都多大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

“可是哥哥不肯陪我玩,也不愿意去上海,都是因为他。”说也奇怪,奚琦跟程鑫同母异父,一年也见不了一次面,程鑫也没对她多好,然而她却特别喜欢这个哥哥,经常哥哥长哥哥短的念叨。

程鑫曲起手指在奚琦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同学,我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的,你居然还想把他给弄走,当心我揍你。”

奚琦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就不能休息几天吗?我过两天就回上海了。”

程鑫根本没心情陪她玩:“没时间了,我的基础太差,再浪费以后都考不上大学了。”

奚琦有些不能理解:“考不上大学就去国外留学啊,我表姐就是这样的。”

程鑫嗤之以鼻:“连国内的大学都考不上,到国外去能读什么好大学?你别以为到国外混几年就万事大吉了。再说我不想出国,一定要考上国内的大学。”而且还要和陈昕在一个城市。

“为什么不出国啊?出国才有出息。”奚琦还小,她的认知都来源于身边的所见所闻,她周围的哥哥姐姐基本都出国了,身边的大人们也经常讨论这个,没出国的就显得没本事。

程鑫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出国才有出息?就算我要出国,那也得是我自己考上的,而不是花家里的钱买出去的,懂吧?你哥我不想做个没出息的人。”

奚琦顿时觉得哥哥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哥哥你好棒!”

“知道就好。不许再给我捣乱,再捣乱以后我都不想见你。一会儿跟陈昕哥哥道个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榜样,你哥我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就指望他了。”程鑫也不怕跟妹妹说实话,他读书的动力全都来源于陈昕。

奚琦虽然觉得有些逻辑不通,但也没有追究:“对了,哥,那个陈昕哥哥是不是说话结巴啊?”

程鑫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你发现了?他是说话有些结巴,但并不影响他聪明。你给我注意点,千万别给我当面提他结巴的事,知道吗?你如果说了,就别再叫我哥了,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奚琦发现程鑫是认真的,便点了点头,她并不想惹得哥哥不高兴:“哥,你抓疼我了。”

程鑫松开手:“去吧,弄点吃的来给陈昕哥哥赔礼道歉。”

奚琦总算是明白了,陈昕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他,哥哥也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

陈昕给程鑫检查完练习,发现程鑫兄妹俩回来了,奚琦端着一杯鲜榨的西瓜汁走过来:“陈昕哥哥,刚刚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是给你赔礼道歉的,对不起。”说着双手合十,向陈昕祈求原谅。

“不是说、说了没事吗?”陈昕大为讶异,刚刚不是道歉了?他看了看程鑫。程鑫得意地朝他比了个剪刀手,一个小毛丫头都搞不定,怎么敢谈保护他。

陈昕接过来:“谢谢!”

奚琦虽然自私任性了点,倒也不是个坏孩子,很快她发现陈昕是个很厉害的人。吃完午饭,陈昕在书房里铺开了毛边纸练字,虽然程亿远只是提了一句,他却是上心的,陈昕通常都是言出必行,答应别人的事一定是要做到的。奚琦从小就上各种兴趣班,其中就有国画班,国画班的老师也教毛笔字,所以陈昕的字写得好不好,她也是看得出来的,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昕:“陈昕哥哥,你这字练了多少年了?”

陈昕说:“十、多年。”他的毛笔字是从小就开始练的,上中学后就练得少了,因为读初中后就开始寄宿了,一般也就是假期写一写,现在有些手生,不过底子还在,差不到哪里去。

奚琦问:“你这是什么体?”

“赵体。”

奚琦说:“我也会写毛笔字。”

陈昕会意地将笔给了她,奚琦站在桌子边开始写字,她写的是欧体,欧体秀丽,适合女生练,字写得不算多么漂亮,但也有了几分味道,陈昕点头:“好看。”

程鑫探过头来,摸摸下巴:“还是陈昕写得好。”

奚琦不高兴地鼓着腮帮子:“我才练了三年。”

陈昕笑了:“你写、写得好,比程鑫好。”

奚琦高兴了:“哈哈,就是嘛,比哥哥字好看。”

程鑫一手捏住一个的脖子:“你们俩合伙欺负我!”心里却是高兴的,陈昕居然敢揶揄自己了,说明他现在跟自己相处得很自在了。

“陈昕哥哥,你帮我写篇字吧。”奚琦做可爱状,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昕。

程鑫瞪着她:“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暑假作业吧?”

奚琦嘻嘻笑:“不是的。就是觉得陈昕哥哥的字好看,想要一幅。”

陈昕说:“没、没事,我写,要、什么内容?”

奚琦说:“写一首诗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陈昕想了想,从自己带来的那卷纸里翻出一张宣纸来,程鑫看他还特意用宣纸来写,忍不住撇嘴:“哟,给她写还用这么好的纸干吗?太浪费了。”

陈昕笑了一下,没有作声,蘸上墨,提笔写下了刘禹锡的一首《秋词》,这是他最喜欢的描写秋天的诗,明朗豁达。陈昕写完,奚琦兴奋地鼓掌:“真好看,谢谢陈昕哥哥。你不落个款吗?”

陈昕便在左下角落了款。

程鑫看了他的字,对陈昕说:“你也给我写幅字,我拿来装裱,挂在我的房间里。要大字,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陈昕为了难:“我、的笔太细了,不、适合写大、字。”

“没关系,多大都行,我不嫌弃。”程鑫说。

陈昕只得应了程鑫的要求写了八个字,程鑫美滋滋地拿着欣赏了老半天,说要拿去装裱镶镜框挂起来。陈昕直当他开玩笑,没当回事。

晚上奚琦被她妈接走了。程鑫等到程亿远回来,叫住刘司机,拜托他将陈昕写给自己的字找个店子装裱起来。程亿远有些好奇地打开那幅字,字号小了点,但是字刚柔并济,温润雅致,不由得赞叹:“好字!陈昕写的?”

程鑫点了点头:“不错吧?”

程亿远扭头看了一下:“小陈呢?你把他叫来,我问他一点事。”

程鑫上楼去书房叫人,陈昕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下来了,程亿远正在欣赏他给程鑫写的那几个字:“小陈,你会写毛笔小楷吗?就是这么大个的字。”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陈昕摇头:“没、写过。”他从练字起就写中楷,小楷还真没写过。

“能写吗?”

陈昕点头:“应该能。”毛笔字都是相通的,只要笔号合适,应该都不成问题。

程亿远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信佛,他一直想要一部小楷《金刚经》,我看你的字不错,你愿意帮忙写吗?当然不是白写,有报酬的。”

陈昕一听程亿远要自己帮忙写字,赶紧摆手:“不、不要钱。”

程亿远微笑着说:“不是给我抄,是朋友要的,所以给钱是应该的。”

程鑫在一旁揉陈昕的脑袋:“你傻啊,给钱还不要,不给钱就不给抄,写字不费神的?”

程亿远说:“那就先这么说,你这几天练练,我过几天将东西给你带回来。”

“好的。”陈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打他认识程鑫之后,好像随手都能捡到钱了似的,难道程鑫的名字里金多,连带自己也有钱了?

第57章:新学年

陈昕从家里回来后,曹继兄弟二人又开始来程鑫家补课,依然是上午补课,下午回去各自做自己的事。

过了两天,程亿远真的将经书和笔墨纸都带回来了。陈昕为了抄好经书,买了小楷笔练了好几天,才慢慢找到了感觉,手才不抖,又将经书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仔细揣摩过后,这才开始抄写。

每天程鑫的课结束之后,陈昕就开始抄写金刚经,经文一共8200多字,楷书的书写速度又是最慢的,这是一个大工程,必须抓紧时间,才能在暑假里完成。写小楷需要静心,不能受干扰,陈昕干活的时候,程鑫就自动化身为哑巴,自己干自己的事。

程鑫说得不错,抄经文特别费神,因为没有摹本,又不能出错,尽管程亿远说偶尔出错不要紧,陈昕还是尽量保证不出错,毕竟是人家花钱买的。每次写完休息的时候,陈昕累得胳膊都不想抬了,程鑫就会体贴地替他捏胳膊:“以后咱们不赚这个钱了,太费神了。”

陈昕笑笑,他觉得从抄经文中学到不少东西,虽然累点,也还是很值得的。暑假结束前几天,陈昕的经文还差最后一点了,程鑫自己跑到陈昕家把陈曦接了过来,兑现他当初的承诺。

陈奶奶觉得让小孙子去程鑫家有点太唐突,但是程鑫那么热情主动地来接人,不让去又有点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心意,而且陈曦特别想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并嘱咐小孙子在别人家做客要守规矩,不要太调皮。

陈曦过来了,程鑫的课也停了,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他也享受一下假期,于是和双胞胎一起陪着陈昕兄弟俩将市里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去了游乐场、游戏厅、公园等,还去逛了美食街,吃了很多好吃的。

这几天让陈曦大开眼界,增长了不少见识。小孩这两天兴奋得找不着北,每天都沉浸在无比的欢快之中。晚上兄弟俩躺在床上的时候,陈曦突然翻过身,将头埋在枕头里,说:“哥,这里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陈昕说:“那、你留下来给、给叔叔当儿子吧。”

陈昕的话当然是玩笑话,陈曦猛摇头:“不要!”

陈昕坐了起来,有些严肃地对弟弟说:“曦曦,哥有、话跟你说。”陈昕很少用语言去教育弟弟,一向都是以身作则给弟弟做表率,但是此刻他觉得有必要说几句。

陈曦见哥哥神情很严肃,赶紧坐了起来。陈昕扭头环顾了一下屋子,说:“你、觉得这、这里好不好?”

陈曦用力点头。陈昕继续说:“这都、都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做客。你如果想、要住这样好、好的房子,你就、得自己努力。”

陈曦点头。陈昕问弟弟:“要、怎么努力?”

陈曦想了想:“努力读书,快点赚钱。”

陈昕欣慰地点了一下头,抬手摸摸弟弟的脑袋:“对,我们只、有读书,考、大学,才能住上好、好房子,过、上好生活。而不是等、等着别、人施舍,懂吗?”

陈曦点点头:“懂了。我要努力读书,考好大学,赚很多钱,在城里买房子,把爷爷奶奶接到城里来住。”

陈昕笑了,摸摸弟弟:“好,睡吧。”陈曦很聪明,但是太过顽皮,心性不定,成绩也起起伏伏的,希望这次来市里玩一趟可以让他对将来的美好生活充满憧憬,也多一些动力。

开学前两天,陈昕终于抄完了经书,他将经书交给程亿远,程亿远看着繁密整齐的经书,直赞漂亮,当即就把钱给了陈昕。陈昕接过厚厚的牛皮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万块钱,还带着银行的封条,吓得他手里的信封几乎都掉了:“叔叔,这、这、这太多了。”

程亿远说:“不多,我还觉得你抄的经文不止这个价,辛苦你了。”陈昕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抄写这么长一卷经书也才一万块钱,这要是那些名家大手,书法作品都是按平尺收费,几个字就能卖数万块,哪用这么辛苦。

陈昕觉得像拿了一块烙铁在手,有点不敢接,但是程亿远说:“这钱是朋友托我转交给你的,你就收着吧。明天你该回去了吧,叔叔将这个月的补课费给你。”说着又拿出一个信封来。

这回陈昕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了:“不、不、不,叔叔,我不能再、再要补课费了,已、经够了。”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程亿远看这孩子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仿佛自己给他的不是钱,而是炸药包一样,说:“这是你该得的啊,程鑫这个暑假进步很大,都是你的功劳。”

陈昕站住了,非常诚恳地说:“叔叔,五千补、补课费已、经太多了,这里还、还有一万,我不、不能再要了。谢谢、叔叔!”说完朝程亿远深深鞠了一躬,他觉得程鑫父子已经帮助自己够多了,抄的那份经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需要,所以这钱他拿得着实有点于心不安。他有时候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学过的那篇课文——《别饿坏了那匹马》,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看不起书的孩子,活在别人善意的谎言中。

程亿远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既然这样,那就尊重你的意见吧。小陈,其实叔叔真不是同情你而帮你,我觉得你不需要人同情,靠自己就能活得很精彩。叔叔也不是骗你,你的字真值这个价,你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你也知道。你要知道,现在有名气的书法家,一平方尺的价格在上万块,而且往往只有几个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妄自菲薄,要相信自己,你真的很不错。”

陈昕第一次听见成年男性跟自己说这个,觉得莫名感动,他再次深深地朝程亿远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暑假前一天,陈昕带着弟弟从程鑫家返回家里,陈曦破天荒地跑去检查自己的暑假作业去了。陈昕将抄经书的钱拿给奶奶,奶奶看到孙子又拿回来这么一大笔钱,完全被震惊了,还有点生气,孙子不知好歹,怎么能要别人那么多钱。陈昕费了很多口舌,终于才使奶奶相信是他写字换回来的,而不是补课费。

奶奶连连感叹:“咱们昕昕是遇上贵人了!”其实老人也有着和陈昕一样的疑虑,是不是别人同情他们而给的钱。

陈昕想到程鑫,他算是自己的贵人么?好像也算,自从遇到程鑫,接二连三都有好事发生。一想到明天开学,他不由得又惆怅起来,去学校就分班了,他和程鑫分在一个班的概率只有六分之一,这样的话就不能再做同桌和舍友了吧。

尽管陈昕想做鸵鸟,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祖孙俩就带着行李赶往学校。进了校门一看,大家都围在办公楼前宣传栏的红榜上找自己的名字,陈昕对奶奶说:“奶奶,我、去找我的班级。你、你这等我。”他刚要放下手里的桶子,就被人抢走了,陈昕一惊,扭头一看,不是程鑫是谁?

程鑫穿了件蓝色短t裇,卡其色五分裤,脚上穿了双黑色板鞋,就像一道青春的风景,他冲陈昕咧嘴:“奶奶好!我知道陈昕在哪个班级和宿舍,跟我去吧。”

陈昕有些激动:“我、我在几班?你呢?”

“你在六班,继又在三班,熊二在七班,俊赏在八班。”程鑫如数家珍,就是不说自己在几班。

陈昕一听,大家都不在同一个班,赶紧追问:“那、那你呢?”

程鑫卖了个关子,挑了一下眉:“你觉得我会在几班?”

陈昕细看他的神色,然后说:“是不是六班?”

程鑫扭头冲他灿烂一笑:“算你猜对了。”

那一刻陈昕的心花怒放起来,心中的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太好了,他和程鑫还是一个班,他们还能做两年的同学,太棒了!

奶奶听着也高兴:“你们俩还在同一个班啊?我家昕昕就有伴了,你们要互相帮助互相照顾。”

程鑫满口答应:“没问题,放心吧,奶奶!陈昕就交给我了。”

祖孙俩都没觉察出这句话的不对来。陈昕兴奋劲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终于想到另一个问题:“那、那我们的班、主任是谁?”

“嘿嘿,还是隽哥。”程鑫笑着说。

陈昕觉得自己快要跳起来了,太好了!班主任也是原来的,程鑫也在同一个班,自己这不就跟没换班一样吗?只是换了个编号而已,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们的宿舍换了,而且这次不再是他俩住一个宿舍,而是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住,这是方隽安排的。随机分班的时候,程鑫被分在了五班,他跟方隽说想和陈昕分到同一班。方隽趁机要求,宿舍不能搞特殊,要和其他同学一起住。程鑫表示自己不差钱,愿意多交钱单独住,方隽说了,他想要单独住就自己单独住,陈昕要和班上同学一起住。

程鑫不乐意:“我自己的房间,想让谁来住就谁来住。”

方隽说了一句话:“班上44个男生,正好分11个宿舍,你们两个搞特殊,要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两个同学要和别班的人一起挤,你打算让别人怎么议论你和陈昕?”

程鑫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同意住四人间,他有种感觉,方隽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他没敢跟方隽去求证,反正八字还没一撇,不过就算方隽知道了他也不怕,他自己跟那个周嵩是怎么回事还不好说呢。

方隽安排了原来八班的男生和他们一个宿舍,其中一个是于晓飞,还有一个叫刘洋的男生,都不是特别调皮,跟程鑫关系也还不错。

有程鑫在,奶奶当然就可以在房间里吹空调歇着了,他陪着陈昕去办手续,其实也好办,陈昕是免学费的,只要去班主任那儿报个到就可以了。方隽看到陈昕,和颜悦色地说:“上学期考得不错!这学期要继续努力啊。程鑫你也一样,你可是我拿了一个成绩比你好的学生换来的,你要是不好好给我学,当心我抽你!”学校分班是按照成绩随机分配的,老师们抓阄,抓到哪班算哪班,当然学生也是可以调动的,但是得跟对方班级的班主任商量,用自己班的学生去换,五班的班主任就趁机要了个成绩比程鑫好的,毕竟各班之间也是要竞争的嘛。公立学校尚且如此,私立学校就更甚了,一切看成绩说话。

程鑫懒洋洋地说:“行了,我知道了。”

陈昕这会儿知道了,原来程鑫是被换过来的。等出了教室,他才问程鑫:“你、你原来不在、六班?”

程鑫双手托住后脑勺:“对,我本来在五班,但是隽哥说他要亲自看押我,就把我换到他班上了。”他才不会告诉陈昕自己是为了他而换过来的呢。

陈昕嘴角挂上笑容:“太好了!”庆幸自己分在方老师班上,如果没分在方老师班上,那就不能和程鑫同一个班了。

中午学校不开餐,学生得自行解决午餐,程鑫将几个好哥们都叫了出来一起到外面店里吃饭。陈昕终于见到了忙了一个暑假的徐俊赏,徐俊赏见到陈昕的第一句话就是:“咦,陈昕你长高了不少啊。”

程鑫和双胞胎天天和陈昕待在一起,倒是没察觉到有多么明显的变化,这会儿被徐俊赏一提醒,大家都扭头看陈昕。陈昕笑笑:“是长、了一点。”

徐俊赏说:“我觉得长了不止一点,去量量?隔壁的药店有量身高的,我这儿有硬币,去试下。”

陈昕听说要花钱去量身高:“算了吧。”

程鑫拖着他出去了:“反正现在菜还没上来,去量下看看。”

陈昕站上电子测高器,站上去一看,数字跳动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171,陈昕意外地看着那个数字,去年初三量的时候才164,一年多时间就长了7厘米,真是难以置信。程鑫抬手用力揉了下他的脑袋:“不错,不错,终于突破1米7了。”

曹继哈哈笑:“总算不是三等残废了。”因为有个说法是男人身高低于1米7就是三等残废。

徐俊赏也替他高兴:“不错,很有潜力,继续加油,再长几厘米。”

陈昕喜滋滋的,果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啊,他希望能长过175就好了。新学年开始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六班依旧是理科班的最后一个班级,不过并不意味着就是吊车尾的,全年级第一都在他们班,老师们信心足着呢。班上还是六十名学生,原来八班的有十来个分在六班,但大多数都是新面孔,大家对陈昕是久闻其名不识其人,如今见到了,发现是个斯文俊秀的男生,男生们羡慕嫉妒者皆有之,学习好就算了,还长得那么好,明明可以靠脸,为什么要靠才华!女生们则基本都对陈昕很有好感,长得好看的学霸谁不喜欢?

陈昕依旧和程鑫坐在最后一排的黄金宝座,他俩在班上很引人注目,也难怪,名字那么像,还做同桌,又住一宿舍,还经常同进同出,关键是还都长得帅,不引人注目就怪了。陈昕和程鑫对这种目光倒也习以为常,很泰然地接受了。

开学没两天,就要开始模拟考了,程鑫和陈昕都有些激动,检验暑假补课效果的时候到了。

第58章:补习效果

这次考试理科生只考语数外理化生,文科生则只考语数外史地政,大部分人假期都没摸过书,一听说要考试,大家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复习,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嘛。程鑫倒是很淡定地翻着语文书,暑假里其他几科都补习了,只有语文没补过,他还很放松地感慨:“哎呀,总算不用背历史政治地理了!”

陈昕听见这话只是笑,不过不考并不代表就不学了,这学期还有会考,史地政都是要考的,所以课也是要上的,不过平时的月考就不会要求理科生考了。

既然只有语数外加理综,考起来也就快了,周日考完试后,下午他们还能休息半天,因为刚入学的高一新生比他们多考一门,下午还有一场考试,教室占着,他们就只能休息了。

星期天上午的理综一结束,程鑫就跑去找方隽了,昨天下午考的数学试卷应该已经看完了,他要去问问成绩。方隽宿舍的门紧闭着,敲了没人回应,程鑫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一只猫猛地从门后跳了出来,全身炸毛,警戒地看着程鑫,把程鑫吓了一跳,估计那只猫刚刚就在门后,他开门太急,撞到它了。

对面的门打开了,周嵩探出头来:“周二,回来!怎么又跑到他家去了?”

那只猫听见主人的呼喊,并不回去,还往后退了一步,程鑫看着那只猫的动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回头对周嵩说:“周老师好,我哥没回来吗?”

周嵩见自家的猫居然不理自己,脸顿时拉长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连带对程鑫也没什么好语气:“你自己看不到?”

程鑫摸了下鼻子,仿佛上面碰了一鼻子灰,便问:“你要过来带它回去吗?”

楼梯上响起了一个声音:“带谁回去,周二吗?它还等着我给它煮鱼吃。周老师,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周嵩板着脸:“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说完“啪”地将门关上了。

方隽看着那道门,忍不住笑了起来,程鑫见他笑得一脸氵壬荡,默默翻了个白眼,说:“我还没吃饭。”

方隽白他一眼:“没吃上食堂吃去,我这又不是你的厨房。你来干什么?又有衣服要洗?”说着慢吞吞走进屋,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紧闭的对门。

程鑫说:“衣服忘记拿了,下次。数学试卷看完了没有?我考了多少分?”

方隽走进屋,将门关上,只是虚掩着,也不锁上,好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似的:“看完了,你还是没及格,好像是80多分吧,86还是多少?”

程鑫一听,顿时欣喜若狂:“真的?考了80多?”这可是他从没考过的高分,上学期期末考试才50多分,一个暑假就进步了30分,怎能让他不高兴,陈昕知道了也肯定高兴坏了吧。

方隽将东西提到厨房里,高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还不住用身体去蹭方隽的腿,它嗅到了鱼腥味,得赶紧巴结讨好这个铲屎官。方隽弯腰挠了挠了周二的下巴,周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哝声,方隽不忘打击程鑫:“这么容易的题目,补了一个暑假才考了80多分,你说你对得起陈昕的辛苦吗?”

程鑫一点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已经进步很多了好吧。”暑假补课的内容主要是在梳理各个知识点,还没有进行全面的题海练习,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程鑫信心十足。

“对了,陈昕考了多少分?”他不忘打听陈昕的成绩。

方隽说:“当然是满分。你真在这里吃饭?”他准备量米做饭了。

程鑫打听到了消息,兴奋得很:“不了,我要回去了,你帮我开个假条,我和陈昕一起请,我们去外面买点东西。”

方隽说:“你自己去我书桌上找假条,拿过来给我签字。”

程鑫跑到书桌边找假条,发现方隽的书桌上放着几本崭新的书,书名有些奇怪,搅基什么的,他有些好奇,拿起翻了一下,心里一动:这是耽美小说?方隽居然还看这类书,果然跟周嵩有奸情!不过他没多翻,将书放了回去,以后有时间再看。

程鑫请完假,带着好消息回去了,陈昕听说他考了80多分,比自己拿了满分还高兴:“以后多、多做题。”

程鑫赞同地点头:“嗯,我觉得基础题我差不多都会了,以后要加大一点难度。”

“主、要还是基、基础。”陈昕还是觉得程鑫题做得不够多,基础题做多了,就会融会贯通,熟能生巧。

程鑫勾着他的脖子:“都听你的。为了庆祝我数学破天荒考了80分,我请你吃牛扒去,感谢你这位恩师。”他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去市区玩。

陈昕有些难为情:“别、别破费。”

“应该的。主要是我自己也想吃了,走吧,请假条眼睛到手了,出发!”程鑫勾住陈昕,将他往外拖。

出了宿舍楼的时候,碰到了张熠辉,张熠辉抬手朝陈昕打招呼,陈昕还来不及跟他说话,就被程鑫拖走了:“走吧,走吧,你们现在都不学一样的了,对手都不是了,还有什么好交流的。”

陈昕想说,不是对手还可以做朋友吧,但是他没说出来。

程鑫一心想和陈昕过没人打扰的二人世界,结果一出校门就碰到徐俊赏了,徐俊赏非常高兴地朝他们跑来:“鑫哥,陈昕,你们也出来了,去哪儿?”

程鑫看着这个电灯泡,冲他眨了眨眼:“你准备去哪儿?”

徐俊赏会意过来:“哦,我想去趟市里。”他尽量说得远点,以避开他们。

结果陈昕说:“我、们也去。”

程鑫心说:神级猪队友是什么?就是想方设法不拖后腿,结果还是拖了后腿。

徐俊赏有些尴尬,便呵呵笑了两声:“是吗?你们要去干什么?”

程鑫还来不及说,双胞胎就出现在了校门口,人还未至,曹继的大嗓门就先到了:“哈哈,你们都到了啊,难得难得,真是心有灵犀,一起去玩吧。”

程鑫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猪队友加强连。要是只有徐俊赏还好,他会主动避嫌,但是曹继这个大傻帽就未必懂得看脸色了,他只好说:“既然都来了,那就去市里玩吧。我想去买几本书。”

曹继又附和:“好啊,我也想去买书。大神,我数学终于考了140分,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真是多亏了你!”

陈昕听见他进步了,也觉得分外高兴:“那、就好。”

程鑫眉飞色舞:“你们猜我考了多少?”

徐俊赏看着他满脸喜气,便说:“该不会及格了吧?”

程鑫嘿嘿笑:“那倒没有,86,离及格线还差了4分。”语气洋洋得意。

大家都惊呼起来:“哇,鑫哥你好厉害!”要知道程鑫以前是数学考8分的人哪。

程鑫说:“不是我厉害,是陈昕厉害。所以今天要去请他吃饭。”

“我请,我请!”曹继又赶紧说,暑假他们兄弟俩跟着陈昕补课,说是要给钱,最后陈昕一分钱都没要,他们就只好带着陈昕兄弟俩玩了一下,也没花多少钱。

徐俊赏说:“是该你们请。熊二你呢?也跟着补了一个暑假的课,有进步没有?”

曹继神色恹恹的,大家都在进步,只有他还是原地踏步,便撒谎说:“我还没去问。”事实上他一早就陪着刘念一起去问过数学成绩了,只有40多分。

曹继又了解他的同胞兄弟,曲起膝盖在哥哥膝弯里撞了一下:“肯定没进步,就他那个学习态度,能进步才怪了!”

曹继难得没有反驳弟弟。陈昕见气氛没刚才好了,便问徐俊赏:“你呢?”

徐俊赏笑着说:“我刚刚及格,比鑫哥多不了几分。下个月鑫哥就要赶超我了,我得加把油才行。数学是我学文科唯一的优势,我得保持好。”

这话说得曹继越发低落了:“行了,你们站在马路牙子上说这个干什么,都是灰。我们去哪儿?”

曹继又说:“吃自助餐,你们去不去?”

程鑫有些不甘地看了陈昕一眼,原本说好去吃牛扒的,现在这么多人,怎么吃得出气氛来,便说:“可以。陈昕的钱你掏吧。不能太寒碜,要去新天地吃。”现在吃不了牛扒,那就留着下次再请吧。

曹继说:“好,好,好,吃自助餐!我要去吃穷老板。”心情不好,要多吃东西发泄一下才行。

于是几个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的新天地吃自助餐,这是海鲜自助餐厅,人均消费268元。陈昕一看价格就有点露怯了,程鑫拖着他:“别担心,有人给你买单了,你的任务就是敞开了肚皮吃,吃够本。”

陈昕觉得太贵了:“要、要不吃别的?”

“别啊,我就想吃这个,没关系的,走吧,大神,别说吃个自助餐,就算请你吃法国大餐我也不能皱一下眉头啊。”曹继又说。

徐俊赏清了一下嗓子:“那还是自助餐吧,法国大餐就算了。”那是你该请的吗?置人家鑫哥于何地啊。

程鑫瞥了曹继又一眼,没说话。拖着陈昕进去了,带着他在里头大杀四方,什么刺身、螃蟹、大虾、鹅肝、烤肉、糕点、哈根达斯、水果等都尝了个遍。陈昕刚开始吃得有点拘谨,这么多东西,就随便大家这么夹,大家都吃贵的,老板不吃亏么,所以他一样只夹一点。曹继和程鑫则是拣喜欢的海鲜夹,吃饱为原则。陈昕也就放开了,跟着大家一起敞开了肚皮吃。开自助餐厅的估计最怕碰到这种长身体的半大小子。

几个人吃得撑得不行,又跑到书城去买书,然后又到附近的游戏厅去嗨皮,玩了几把激烈的对抗赛,刺激得不行。强大的消化力将他们肚子里那点食物全都消化光了,大家都说饿了,跑到小吃街一路吃过去,各自拣自己喜欢的买,然后跟大家一起分享,陈昕也花了钱,这回吃得心安理得,几人用各种特色小吃烧烤点心将肚子塞得满满的,满嘴油光地打道回府,正好赶上上课,几乎一分钟都不浪费。

程鑫说:“今天吃得真过瘾,要是每周都考试就好了。”

陈昕抿着嘴只是笑,周周考,估计他就没那么乐意了,而且像这么吃法,谁吃得起啊,偶尔这么奢侈一下就足够了。

老师们开始来发卷,数学没有悬念,跟方隽说的一样。语文陈昕得了137,程鑫则是83,还是他以往的水准,不过还没数学高,程鑫有点不太满意。

陈昕说:“以后多、多学语文。”

程鑫点头:“我知道。这次是太久没复习,所以才考得差了。”

英语试卷发了下来,陈昕考了140,程鑫则考了75,虽然没及格,但是他自己考出的最高成绩了。陈昕的理综是292分,程鑫的理综则考了180,也是第一次考这么高的分。

算一下总分,陈昕总分719,无人能敌,程鑫总分424,算起来也有四百多分了,第一次模拟考试就有400多分,程鑫对自己的成绩相当满意,这个接近于往年的三本线了,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陈昕则有点不太高兴,他以为程鑫的成绩能更好一点。方隽见陈昕脸上没什么喜气,一脸凝重的样子,将他叫了出去:“是不对对程鑫的成绩不太满意?”他自己考了全校最高分,这样的成绩,只要不出意外,将来清华北大都是挑着上的,他不高兴,自然是为了他辅导了一个暑假的程鑫。

陈昕点头:“我、以为会、会更好点。”

方隽说:“其实已经很好了。按照程鑫以前的基础,他如果不补课,考200分都难,现在第一次模拟考就有400多分,这样的成绩差不多可以上三本了,这说明他进步速度非常快。而且高考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看过程鑫的试卷,他的数学证明题思路大致都是对的,这说明他找到了学习的方法,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现在剩下的,就是靠他多做多练了。”

陈昕点了点头,以后他要多帮帮程鑫才行。

方隽说:“过两天学校开学典礼,你拿了最高等奖学金,校长想要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我没完全答应他,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自己愿不愿意去?”

陈昕听见这个消息,紧张得心怦怦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吗?他抬头看着方隽的脸,方隽微微笑着说:“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去试试,你觉得呢?”脸上带着期待和鼓励。

陈昕深呼了一口气:“我、我考虑一下?”这要是以前,他绝对是张口就拒绝了,但这次,他想考虑一下。

方隽笑着点头:“可以,明天早上给我答复吧。如果去的话,要自己写发言稿。”

陈昕深深点头:“好。”

第59章:破茧而出

陈昕回到教室,教室里的同学都在低头改试卷,只有程鑫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看见陈昕进来,小声地问他:“隽哥跟你说什么?”

陈昕拿过程鑫的本子,在上面写:老师问我要不要做学生代表发言。

程鑫挑了下眉:“那你答应了吗?”

陈昕皱着眉头想了想,写上:我在考虑。

程鑫瞬间便领会他的意思,笑着说:“去吧,去吧。试一试,你可以的!”

陈昕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没底气地说:“真的?”

程鑫用力点头,说:“当然,要相信自己。上个学期你不也是做了英语演讲的?你现在说话的情况比那时候还好,我支持你挑战一下。”

陈昕听完后,写了句:我再想想。

程鑫看看他,没再说什么,这种事对陈昕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是该好好考虑的。

陈昕内心不能平静,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演讲。他拿了一张纸,把坏处与好处的可能都列出来,坏处是:向全校师生暴露自己的缺陷,成为大家的笑柄;好处是:可以在公众场合锻炼自己,对克服自卑和怯懦很有好处。

程鑫一直都没干自己的事,而是在偷偷关注陈昕的动向,看他写的内容,忍不住在后头添了一句话:其实没那么严重,谁也不是完人,你实力这么强大,有一些小缺点会让人觉得更加真实。

陈昕扭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程鑫。程鑫冲他呲牙一笑:“其实你演讲的时候还可以试着调侃一下自己的结巴,大家看你自己都不在乎,应该也不会介意了。”

陈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这方法似乎不错:“那、我去?”

程鑫点头:“去!你可以先练一下,今晚上我就陪你去操场主席台试试?”

陈昕赶紧摆手:“不行,我、我还没写稿。”

“没稿子没关系,就站在台上说话好了,随便说什么都行,先熟悉一下环境,找找感觉。”程鑫笑嘻嘻的。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说话,板着脸走过来,在程鑫桌上敲了敲:“上课保持安静!别嬉皮笑脸的。”

程鑫呲牙一笑:“好的,老师。”

陈昕红了脸,低下头去,但是老师并没有说什么,他是所有老师的掌中宝,就算上课讲小话,也肯定是别人带头的。

老师走了,陈昕在本子上写了句话:对不起,害你被批了。

程鑫回一句:嘻嘻,没关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去了。

陈昕偷瞟了一眼程鑫,发现他满脸都是不在乎的神色,心想,自己要是跟他一样那么满不在乎就好了。

下了晚自习,程鑫拉着陈昕去了操场。此时正是学校里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赶着回去洗漱睡觉;不少小情侣趁着离熄灯还有半小时的空档,赶紧抓紧时间出来约会,光线暗淡的操场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也有人围着操场在跑步的;更有调皮的男生在操场边上怪声吼叫,似在发泄着多余的精力。

初秋时分,秋老虎还在肆虐,有些早开的桂子已经吐露芬芳了,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桂香以及青春的躁动。陈昕在程鑫的拉拽下,爬上了没有灯光的主席台,有一对小情侣早已占据了主席台的位置,双双坐在主席台边上垂着双腿你侬我侬。

陈昕看见有人在,赶紧拉了程鑫一把,小声地说:“算、了,走吧。”

程鑫不理他,大声咳嗽一声,粗着嗓子说:“哪个班的,在这里干什么?”

被惊动的鸳鸯回头看他们,男生不满地说:“关你什么事?”

程鑫说:“我是学生会的,你们这些人道德败坏,无视校级班规,公然谈恋爱,跟我去教导处一趟。”

女生一听有些害怕,赶紧拉着男生说:“走吧,我们走了。”

男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女朋友的话,起身离开了。

陈昕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行,他也太能胡诌了吧。

等男生和女生走远了,程鑫才得意地说:“怎么样,刚才我装得还挺像的吧?”

陈昕忍不住笑出声来。程鑫说:“好了,不要太崇拜哥。障碍扫除,赶紧干正事吧。那天你应该会站在这里发言,底下黑压压的一群萝卜,然后你就对着一群萝卜说话。来吧,试试。”他说着将陈昕拽了过来。

陈昕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自己不也在下面吗,也是一个大萝卜,亏他想得出来。

程鑫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我说得不对吗?你就把大家当萝卜好了。”

陈昕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直起腰,看着底下空旷的黑魆魆的操场,下面虽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但他却莫名有些紧张,那天全校的师生都会注视自己,那就是两千多双眼睛,就是一个生理正常的人都可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个结巴呢。一想到这个,陈昕就慌得不行,他往后退了两步:“算、算了,我还是不、不说了。”

程鑫拉住他:“怎么了,觉得害怕?”

陈昕很坦诚地点头:“嗯。”

程鑫说:“没什么好害怕的啊。你看我的:筒子们,胖友们,大家好!大家吃了吗?吃完又拉了吗?没拉的赶紧去拉……”说的全都是废话,声音还不小,引得约会的鸳鸯都朝这边看过来。

陈昕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躲到角落里,笑着说:“我、不认识你。”

程鑫将他拉回来:“看看,就是这么简单,你试着说几句。”

陈昕站在那儿,程鑫扶着他的肩,拍了一下他的腰,又用手捏着他的下巴摆正了一下位置:“抬头挺胸,对,就是这样。深吸一口气,不要紧张,现在下面一个人都没有,你就照平常说话那样说好了。”

陈昕按照程鑫的要求站好了,试着张开嘴:“我……”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程鑫也不急躁,只是平和地鼓励:“继续,想说什么尽管说。”

陈昕放低了声音,说:“我、我不敢大、声说。”

程鑫说:“没让你大声,到时候肯定有话筒,你想说多大声就多大声,跟平常一样就好。”

陈昕站着酝酿了一下,开口说:“好像快、熄灯了,我、们走吧。”

程鑫等了老半天,最后等来这么一句,有种胀满的气焰一下子被戳了个洞似的,瞬间就瘪下去了:“就这?哈哈,陈昕,你能不能别这么逗,乐死我了。”

陈昕鼓了一下腮帮子,这就是他目前想说的话,程鑫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腮帮子:“没想到你也有卖萌的时候,不过真是萌萌哒,非常可爱。好吧,回去了,明天白天再来。”

“还、来?”陈昕都打算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到时候肯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鑫斜睨他:“来,当然来!你说你轻轻松松考700多,写起文章来也是洋洋洒洒,在我看来就是上能上天下能入地的孙悟空,区区两分钟演讲都搞不定吗?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陈昕给了他一肘子:“你才、才是猴子。”

程鑫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哈哈,猴子多可爱啊,特别是猴子的红屁股多有特色啊。”

陈昕有点无语,怎么又说到猴子屁股去了,可真无厘头的。

第二天,方隽来找陈昕问答复,陈昕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我去。”

方隽笑了:“好,准备一个几百字的稿子,赞美一下学校,再分享你的学习心得。好好准备一下,周五上午开典礼。”

陈昕点头:“好。”今天周二了,还有两天多的时间做准备,希望能够来得及,到时候别出大岔子,不然就下不来台了。

程鑫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事了,所以上午课间操一结束,程鑫就逆着退场的人流而上,拦住了陈昕,勾住了他的脖子:“跟我来。”

陈昕被他拖着直接往主席台去,体育老师正从台上下来,看见他们过来:“程鑫你有事?想通了,要参加篮球队了?”

程鑫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们上去有点事。”

陈昕虽然有些不太想去,但还是跟着程鑫上了主席台,操场上的学生都快走完了,大家背朝着主席台,没人注意到台上的他俩。程鑫指着那群人说:“我带你上来感受一下氛围。看到他们了没有?等大后天就是全都面朝你的。”

陈昕站在台上,光天化日的,一切都毫无遮拦,没有夜色作掩护,感觉真的有点腿软。他只站了片刻,便逃也似的下来了:“不、不行,我真、真说不了。”

程鑫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现在都跟校长说了,不行也得行,赶鸭子上架。放心吧,到时候我有办法让你能够正常说话。”

陈昕不相信地看着他:“真的,什、什么办法?”

程鑫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这是底牌,最后揭晓才有意思。”

陈昕不知道他有什么妙计,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莫名觉得吃了颗定心丸似的,终于安下心来写发言稿。为了尽量少说话,他把发言稿写得非常精炼,没超过400字,别人念400字不到一分钟就能念完,给他的话,估计需要两三分钟,所以他要尽量把发言写得短一点。

稿子写好之后,他就开始背稿子,尽量将内容背熟,虽然到时候他不会脱稿说,但对稿子自然是越熟悉越好。

程鑫也一直帮他努力适应,比如让他在宿舍里读给几个舍友听,中午休息时间跑到主席台上对着空旷无人的操场练习。虽然陈昕将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了,就跟当初英语演讲一样,但一开口还是会结巴,不过汉字发音总比英文单词好一点,磕巴得没那么严重。

周四中午上读报课之前,程鑫突然对陈昕说:“你要不要在我们班试一下?”

陈昕没反应过来:“啊?”

程鑫说:“就是明天的演讲啊,你可以在我们班先演练一下,这对你明天也许有好处。”

陈昕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明天肯定会出洋相,因为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磕巴的,所以有必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多出一次糗吗?陈昕有些犹豫,他看着程鑫,程鑫朝他点了下头,眼神充满了鼓励。

陈昕迟疑地点了下头:“好吧。”

上课铃响了,陈昕正要站起来,程鑫将他按住了,自己走上了讲台,台下准备上台读书的语文课代表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去。他们班有读报课读书的习惯,老师要求语文课代表每天为大家读一篇文章或者一段新闻。

方隽正好走进教室来,看见程鑫上来了,问:“什么事?”

程鑫说:“老师,我想占用大家一两分钟时间。是这样的,我们班的陈昕明天要作为学生代表上主席台发言,跟大家分享学习心得,大家都知道,他说话不太流畅,这几天一直在努力练习,希望发言能够顺利,他今天想让全班同学帮他检验一下,大家说可以不以?”

班上同学都鼓起掌来,方隽也跟着一起鼓掌,朝陈昕赞许地点头,他心里是欣慰的,程鑫这一年来真的成长了许多,懂得为他人着想了。

陈昕站了起来,缓缓走上讲台,他站定了。程鑫也没有下去,就站在讲台下陪着他。陈昕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慢慢地说:“谢谢大、家!我知道很、多同学都、羡慕我成、成绩好,其、实我也特别羡、慕大家口、口齿清晰。”

台下的同学都善意地笑起来,程鑫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也都鼓掌鼓励。陈昕开始念他的稿子:“又是、金风送、爽的日子……”不到400字的稿子,陈昕花了两分半钟才磕巴地将稿子念完,念完之后,他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班上同学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因为陈昕分享的那些学习方法都是他自己总结的,这对同学们都有一定的启发和帮助。

陈昕念完稿子,飞快地跑下讲台,回到座位上,心跳得还不像是自己的。程鑫也回来了,小声地对他说:“念得很好,就结巴了几次。明天就这样演讲就好了。”陈昕念得很慢,虽然停顿的次数比较多,但重复的字只有几个。

陈昕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程鑫认真地点头。

陈昕抹了一把汗,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反正自己做的选择,跪着也要做完。

第二天上午开学典礼如期进行,全校师生都坐在操场上观礼。校领导发言后,开始公布上学期奖学金获得者的名单,陈昕是高一年级组第一名,也是全市统考第一名,所以奖学金一共是一万元,这个消息一公布,引得了全校同学的惊呼,这可是他们学校第一个拿双份奖学金的人。

陈昕作为学生代表被请去发言,他已经紧张了一个早上了,从起床到现在就开始的,胃里一直有个东西在跳动,这会儿他觉得头都是晕的。上台之前,程鑫突然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说:“好了,现在上去吧,就当下面的人都不存在,怎么说都行。”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底牌,真是馊主意。不过眼镜一摘,陈昕只觉得一切都模糊起来,仿佛世界都离他远去了,注意不到他人的目光,他觉得安全了许多,他的脚跟踩着棉花一样走上了主席台,先是朝校领导鞠了一躬,这才走到话筒前,站定了,眼前是朦胧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陈昕一咬牙,不管了,豁出去了,张嘴说:“刚刚我、听大家都、在羡慕我,其、实没、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也有缺、点,说话结、巴,请大家不、要见怪,也不要催、催我,一催我、就更、更说不出来……”

台下人都哄笑起来,陈昕也无暇去分辨大家的笑声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举高了手里的发言稿,开始念稿子。因为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这次倒是念得比昨天在班上念得还顺畅,虽然也有些磕巴,不过已经是他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了。

“……谢谢大家听、听我啰嗦!”念完之后,陈昕深深朝台下鞠了一躬,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连台上的校长和老师都鼓起掌来,程鑫鼓得最起劲了,那瞬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全新的陈昕破茧而出,耀眼夺目。

第60章:你的英雄

陈昕这下成了日升的名人,因为他出类拔萃的学习成绩,也因为他与众不同的小结巴,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走下台的时候,全校同学都在打量他。陈昕几乎是抖着双腿跑回自己座位的,他的座位在第一排,因为没戴眼镜有些不能适应,几乎被自己的凳子给绊倒,被程鑫伸手扶住了。

“慢点,别激动。”程鑫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声地说,“说得很好。”

陈昕满脸通红,他坐下来,接过程鑫递给自己的眼镜戴上,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他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尽管他能感受到很多道目光正粘在自己身上,他的心跳依旧剧烈,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校领导开始点名让获奖者上台去领奖,念到陈昕名字的时候,他坐在原地还有种动弹不了的感觉。旁边一个人站了起来,对陈昕说:“陈昕,走啊,一起去领奖。”

陈昕一抬头,看见了含笑的张熠辉,张熠辉在文科七班,就在六班隔壁,所以坐在陈昕不远处。他这次拿的是第二名,只有三千元的奖金,不过似乎完全不介意陈昕抢了他第一名的风头,还是很热情地打招呼。陈昕看见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略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点头:“好。”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程鑫的脸色在张熠辉出现的时候就不太好看了,他现在特别不爽,为什么陪陈昕上去领奖的是那家伙,不是自己。所以陈昕上去领奖的过程中,程鑫一直都死死地瞪着他旁边的张熠辉,总有一天,他会陪着陈昕一起上领奖台。程鑫同学这个宏愿是非常美好的,他似乎有点忘记了,他的排名在整个高二理科生中还在200名开外,而前十名才能拿到奖学金,他要奋斗的路程看起来漫长而艰辛。

陈昕领到了两个大红包,依照摄影师的意见,将证书和俩大红包放在胸前拍了个照才下来,陈昕觉得有点傻,但是拿了学校这么多钱,理应要配合一下的。

程鑫第一次看到奖学金是什么样子,他拿着陈昕的红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说:“我靠,学校真的丧病啊,居然发现金,难道不发现金就不能体现奖学金多了吗?给卡不是方便得多。”

陈昕也觉得现金不太好,他可不敢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他不安地说:“怎、么办?”

程鑫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班级后面的方隽,说:“交给隽哥,让他去帮你存起来。”

“好。”虽然这样比较麻烦,但总比揣着一万块现金让他安心些。一散会,陈昕就将自己的两个红包给了方隽,方隽答应帮他去存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昕打好红烧牛腩,端着餐盘转身,和一个端着餐盘的女生差点撞上了,对方看见他,红着脸退开一步:“对不起,学长。”

陈昕说:“没、关系。”

打好了鸡腿的程鑫正好站在队伍旁边等他,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瞪了那女生一眼,等陈昕过来了,说:“怎么这么久?早知道让你去打鸡腿了。”今天陈昕领了奖学金,他们打算奢侈一下,又是鸡腿又是红烧牛腩,还有煎鱼,将食堂里最贵的几道菜都打了。

这学期开学后,他俩吃饭都是一起打菜的。陈昕也没上学期那么俭省了,学校这学期给他划了2000元生活费,他自己又能挣钱了,奶奶每月给了他三百块钱生活费,他不再每顿都算得那么精细,偶尔奢侈一下还是奢侈得起的。

陈昕听见程鑫的话,忍不住笑了:“不、不是你要求打、鸡腿的吗?”

程鑫没说话,确实是他要求的,因为陈昕爱吃鸡腿,打鸡腿的胖子认得他,为了让陈昕多吃一口肉,所以每次都他去打鸡腿。

陈昕说:“走吧,他们在、等了。”

虽然大家不在一个班上课了,多数时候还是一起吃饭的,除非某个班的老师拖堂放学晚了,赶不上和大家一起吃饭。曹继又看见陈昕,双眼直冒星星眼:“大神,我简直要跪了,你今天实在是太帅了!”

曹继说:“可不是嘛,我们读书都自己花钱,陈昕读书不仅不花钱,还挣钱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隔了整整一个银河系。”

陈昕被双胞胎夸张的语气弄得不好意思了:“出、出洋相了。”

徐俊赏说:“没有、没有,我觉得说得非常好,我都几乎忘记你的结巴了。我们班上有同学说你这人真的一点都不藏私,学习方法听起来都很有用,他们知道我跟你是好朋友,都想通过我认识你。”

陈昕的脸有些发红,程鑫将餐盘放下来:“别理他们,就说陈昕没空!”

徐俊赏咬着筷子笑着点头:“知道了。”

曹继又嘿嘿笑:“我跟同学说,我暑假跟着你补了一个多月的课,把他们都羡慕死了,他们都在问我要笔记呢。”

正吃着,刘念和王婕妤端着餐盘过来了,挨着他们一起坐了,还不忘祝贺一下陈昕。陈昕腼腆,两个女生主动找他说话他却不知道怎么跟对方接话。倒是曹继非常热情,这可是刘念第一次主动和他一起吃饭,把他兴奋得不行,抓紧时间表现,陪聊还不够,还跑去买了几瓶饮料,光请女生肯定要被兄弟们鄙视的,所以他咬牙请了所有人,这可是抠门的曹继第一次大方呢,上次请陈昕吃自助餐都是继又掏的钱。

要说曹继这人没眼色呢,人家刘念其实是想和陈昕说话才过来的,被他这么一打岔,就根本没机会和陈昕说上话了。

吃完饭的时候,徐俊赏说:“校园杯篮球赛又要开始了,鑫哥你还打吗?”

程鑫说:“看看再说,还没怎么和班里的人玩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说实话,他现在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陈昕泡在一起,很少和班上其他人打交道。

“晓飞不是和你们一个班吗?你再找三个人凑个队就行了。”徐俊赏建议说。

程鑫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昕,突然笑了:“陈昕,你也去吧,加上你我们就三个人了。”

陈昕吃惊地说:“我?”

程鑫笑着点头:“对啊,你也去,大家一起玩,反正重在参与。”

“就是,去吧,陈昕,一起玩。”徐俊赏也劝说他去。

曹继又说:“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曹继嘿嘿笑:“都去都去,等着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程鑫和徐俊赏齐齐鄙视他:“就凭你?”

“我一个人当然打不过你们,但是我们班未必打不过你们啊。”曹继信心满满,篮球赛不就是表现男子气概的好机会吗,要是打得好,刘念会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程鑫说带陈昕一起去打球是真的,倒不是他们班没人才,44名男生挑一个篮球队出来还是不难的,陈昕的身高和水平打不了主力,替补还是可以的,所以替补陈昕每天傍晚训练的时候也跟着程鑫一起在操场挥洒青春的汗水。

暑假期间,陈昕也和程鑫一起玩过篮球,对于篮球这项运动他已经不陌生了,但要说水平有多高还真不好说,不过只是替补的话,他还是乐意去的,因为未必会上场,而且主要是重在参与嘛。陈昕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比以前热衷于集体活动多了。

篮球赛一开始,整个校园就开始沸腾起来了,男生打球,女生看球,谁都不闲着,每天下午篮球场上都人声鼎沸,呐喊声和欢呼声不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高二一共八个班,第一轮是抽签进行淘汰赛,这样一来,比赛的节奏就很快了,这大约也是学校的安排,比赛不能不举行,但又不想让学生花费太多的精力在篮球赛上,所以采取了淘汰赛。第一轮下来,就有四个班被刷淘汰出局,这样的比赛,拼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运气,如果两个强队第一轮就遭遇了,那么输了的那个实力再强也别想再打了。

高二六班的运气不错,第一轮就对阵了实力最差的五班,为什么说五班实力差呢,因为曹继又都首发出场了,这说明他们班人才稀缺。六班的整体实力算不上特别强,因为没有篮球特长生,但有程鑫和于晓飞顶着,赢五班还是非常轻松的,很快就拉开了比分,到最后一节的时候赢了二十多分的大比分,最后几分钟的垃圾时间,六班的主力几乎都下去了,换上替补,陈昕也上去了,由程鑫带着,跟五班玩了起来。

程鑫对陈昕格外照顾,拿到球后就频频传球给他,陈昕丢了两个球,但也投中了一个,把他兴奋得不行,这可是他在正规赛场上第一次进球得分,谁能想到上学期他连篮球都不会打呢。

得分之后,程鑫跑过来,朝陈昕举起手臂,两人击掌庆祝,程鑫还朝陈昕挤了下眼,眼神中的宠溺连场外观战的徐俊赏都忍不住默默扭过头去,心说鑫哥把场外的人都当傻子啊,陈昕也真是够迟钝的,鑫哥对他这么好,他真以为只是朋友么?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之后,六班轻松晋级,第二轮比赛抽签的时候,第一场对抗的是高二三班,跟宿敌伍志远狭路相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程鑫本来对篮球赛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如今却决定要把三班干翻,不让姓伍的贱人嘚瑟,所以在抽完签之后,他组织班上的同学进行了疯狂的训练。要赢三班不容易,毕竟伍志远是篮球队的,他原来一班的狐朋狗友也有两个分到了三班,经常是在一起打球的,默契度很高,三班是这次比赛高二组的夺冠热门。

所以这次伍志远也没把六班的人放在眼里,他跟程鑫是宿敌,当然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将程鑫狠狠踩在脚底。比赛还没开始,不少人就开始关注这场比赛了。大家关注比赛的原因倒不全是因为程鑫和伍志远的宿仇,不少人都是冲着程鑫来的,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程鑫就出了名,不少高一女生都知道了高二六班有个球打得特别好、长得特别帅的学长,这年头自称帅哥的人不少,但真正称得上帅的能有多少?所以大家都对程鑫十分好奇和期待。

比赛那天,刚一开始,球场四周就站满了人,以女生居多,这可是冠军争夺赛才有的热度。程鑫穿着黑色的篮球服,站在场边休息,脸上表情酷酷的,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球场对面三班的人,然后扭头越过球场边的人群往球场外看,表情有些急切。女生们都压抑着内心的雀跃,暗呼:好帅!好酷!

不一会儿跑去上厕所的陈昕挤过人群走了进来,陈昕知道自己今天没有上场的机会,但也很紧张,因为担心伍志远那个贱人不定对程鑫使什么阴招。程鑫一看见他,脸上酷酷的表情如冰雪遇到了暖阳,一下子就化了,冲着陈昕笑起来:“你紧张什么啊?今天都跑几趟厕所了?”

陈昕有些窘迫地笑,鼓了一下腮帮子:“喝、喝多了水。”

球场四周密切关注程鑫的少女们一看到程鑫的笑脸,顿时心都化了,程鑫笑得太好看了,就像阳光那样明亮开朗,看得人少女心都忍不住怦怦跳起来了。

程鑫看陈昕的样子特别可爱,想伸手去捏一下他的脸颊,但是抬起手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在场这么多眼睛呢,做太亲昵的动作会引人猜疑,他将抬起的手转了个弯,放在了旁边于晓飞的肩上,只是笑盈盈地看着陈昕。

陈昕看到对面穿着屎黄色队服的三班球员,有些担心地说:“别、勉强,尽力而为。”

程鑫瞥了伍志远那边,嗤笑了一声:“知道。你放心好了,这次体育老师都在,出不了大岔子。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自己如果还跟当初犯同样的错误,那他那次过就白记了,而且不管怎样,也不能让陈昕失望啊,他可是要做他的英雄的。

第61章:陈昕开窍

比赛开始了,体育老师做裁判,程鑫和伍志远抢球。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球一开,程鑫轻松一跃,将篮球往己方半场拍去。伍志远的身高停止在了178,就再也没长过,而程鑫已经185了,身高上轻松碾压对方。

于晓飞接到球,轻松运到三分线内,程鑫跟上,击掌要球,三班两个人向他包抄过来,但程鑫人高臂长,于晓飞将球传得非常高,程鑫一伸手就稳稳抓住了,虚晃一下,做了个传球的假动作,一人被引开注意力,他趁机将球运出三分线外,站定,跳起,身体往后一仰,双手稳稳往前上方一推,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钻进篮筐,三分!全场欢呼,女生们尖叫,男生打呼哨。

程鑫朝自己班的替补席上得意地摆了一下头,陈昕此刻大张着嘴拼命欢呼鼓掌,卧蚕弯弯的,别提多兴奋了,刚刚程鑫简直太帅了!

旗开得胜,六班士气大振,越攻越猛,马上又拦截了对方的一个球,再进一球,5:0领先。刚一开赛,就直接进入了高朝。

三班失了利,就开始急躁起来,伍志远叫住两个队友说了什么,然后就有一人专门去防守程鑫,并且贴身防守。程鑫发现对方的惯用伎俩又出现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接到球后,运球转身,瞅准机会起跳投球,虽然命中几率下降了些,但干扰并不太有用。

程鑫比一年前个子高了,块头也大了,球技也明显有了进步,而且性格也稳重多了,所以并不好防,对方发现想要造成实际性的干扰,免不了要动手动脚,然而裁判的眼睛雪亮,一犯规就吹哨。一连吹了对方三次,再多一次就要罚球了。

此时场上比分是11:4,伍志远有些急,叫了暂停,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对策。程鑫也下场来喝水,陈昕给他递上拧了盖子的水,有些担心地说:“我看他、他们防、得很死。”

程鑫无所谓地说:“没事,随他防,有裁判盯着呢。”

陈昕见他语气很轻松,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不由得放宽了点心,不那么急躁就好:“那、加油!”

程鑫将水瓶递给他,非常轻松地说:“看我的!”

重新上场之后,三班换了策略,变成了两个人专门防守程鑫,这下程鑫投球的机会就少了,他不得不将球投给其他的队友,其他人的命中率远不如他,这样一来,六班得分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三班很快赶上来几分,和六班只有三分的差距了。这下可把场下的陈昕急坏了,三班的人真够卑鄙的,但他也帮不上忙,他自己比场上那几个同学还不如呢,只能干着急。

程鑫再次拿球,防守他的那两个人又围上来了,陈昕紧张站了起来,双手攥成拳头,不知道程鑫要怎么突破。程鑫接到球后,也不运球,虚晃一下装作传球,然后唯一弯腰屈身,直接来了个干拔跳投,球飞了出去,稳稳地进了篮筐。全场掌声雷动,陈昕也兴奋得拼命鼓掌,就连裁判老师嘴里的哨子都掉了下去,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擦了一下重新塞进嘴里。因为干拔跳投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跳投,对身高、腰腹力量和弹跳力的要求都非常高,一般人都难以做到。

在程鑫干拔跳投了三次之后,三班的人终于发现,程鑫并不是偶尔爆发,而是人家真有这样的实力。两个人都防不住,怎么办?只好暴力干扰。比赛变得有些粗暴起来,不仅仅成了技术上的对抗,也成了身体上的对抗。

伍志远是体育特长生,长期在运动场上训练,他的身体素质明显要比一般的人好,所以撞人十分占优势,于晓飞就被他撞到过一次,他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程鑫看这情况不对,就将自己班上体型最壮的替补队员换了上来,嘱咐他专门只防着伍志远就好。这个同学身高是174,然而体重也快到174了,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很壮,像个铁塔一样,伍志远撞他就没那么容易撞倒了。

174同学的技术其实还可以,因为胖了点,行动就有点迟缓了,所以上场的机会不太多。这次有机会上场了,所以非常尽心尽力,篮球虽然也是讲究速度的,好在不是短跑,篮球场也只有那么大,他费点劲,还是能赶上伍志远的,他就跟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伍志远,弄得伍志远有些窝火,投球命中率也低了下来。

半场过后,三班的得分比六班少了十多分,伍志远急了,防程鑫没防住,自己又被个胖子缠着了,于是有次他拿球之后,强行突破174同学,带球撞人,结果人没撞开,自己反倒脚下拌蒜,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不轻,把脚给扭伤了。

要是别人扭伤脚,可能也不怎么严重,休息一下或者三五天就好了,但是伍志远脚踝有旧伤,这下伤的是原来的位置,当场就下场了,坐在场下看程鑫领着六班的同学怎么大杀四方,把伍志远气得七窍生烟,眼睁睁地看着六班轻松拿下他们。

比赛结束之后,体育老师如获至宝地拉住了程鑫:“程鑫,来我们校篮球队吧,你这水平不来校队实在太可惜了。”

程鑫并不心动,接过陈昕递来的毛巾擦汗,懒洋洋地说:“不想去!”

接下来六班又很轻松地赢了最后一场决赛,成功拿到了高二组的冠军,这可把陈昕给高兴坏了,第一次参加篮球赛就拿到了冠军,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替补,打了总共也没十分钟,但还是觉得与有荣焉,尤其这个奖杯还是程鑫出大力才拿下来的。

篮球赛结束之后,程鑫收获了一大批迷妹和迷弟,他们在校园里行走的时候,经常会有女生面带桃花一脸娇羞地偷看他们。

这天下午程鑫送衣服去方隽那儿洗,陈昕独自先去了教室,两个外班的女生从教室后面探进头来看了看,然后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短发女孩跑了进来,一脸羞涩地对陈昕说:“学长,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陈昕扭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他有些意外地问:“什、什么事?”

女生将藏在身后的手移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陈昕不等别人说什么,脸就有点红了,因为他想起了之前收过的那两封情书。女生看了一下门外,说:“可不可以帮我将这封信转给程鑫学长?是我朋友的。”

陈昕一听不是给自己的,立马松了口气:“哦。”

女生将信放在陈昕桌上,道了谢,赶紧走了。陈昕看着那封信,将它放到了程鑫的桌斗里,打算一会儿他回来了告诉他。陈昕转过脸去看书,视线却忍不住瞟向程鑫桌斗里那个粉色的信封,程鑫看了这封信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会跟自己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对方,还是会打开来看一看?如果女生特别漂亮,程鑫会不会心动,开始谈恋爱?

一直以来,陈昕就觉得程鑫不是那种循规蹈矩不谈恋爱的学生,因为刚来日升的时候,他就听见班上的女生八卦过他和舒靓还有一个什么女生的事情,当时他跟程鑫不熟,没有关注,后来有两回他都觉得程鑫跟舒靓可能是一对儿,不过自从定向越野之后,程鑫就不搭理舒靓了,亲口跟自己说舒靓这女的太自私、很讨人厌。

从那之后也没听程鑫提起过什么女生,而是开始安心认真学习了。陈昕以为程鑫收了玩心,要努力做个好学生了。但是今天这封信和最近几天的情况让陈昕意识到,收敛了暴脾气的程鑫是个非常受女生欢迎的男生,长得又高又帅,球打得好,对朋友也仗义,这样的人不受欢迎谁受欢迎呢?况且程鑫也没说过上学期间不谈恋爱的。

陈昕又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如果程鑫碰到了喜欢的女生,他应该会谈恋爱吧。他要是交了女朋友,那就不能什么事都和自己一起了吧。按照程鑫那么仗义的性格,撇下自己可能也不会,肯定会拉着自己一起玩。陈昕想象一下和别人三人行的画面,顿时觉得很难受,平日里他们和俊赏、继又几个也是一起玩的,然而并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程鑫并没和他们谁的关系格外好,而且都是哥们,打打闹闹的大家都很自在,这要是换了程鑫的女朋友,他们还能这么自在吗?

陈昕想到这里,就有些不能平静了。他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到书本上来,不再让自己去纠结那个问题,他安慰自己,至少这一切都是自己想象的,并没有真的发生,他和程鑫之间还没有夹着第三个人。

程鑫回来之后,扔给陈昕一个食品袋:“给,我虎口夺食,从隽哥那儿抢过来的,赏给你了。”准确来说是从周嵩的嘴里夺下来的,当时方隽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嫌他吃了还兜着走。

陈昕有些好奇地打开食品袋,里面有三个鸡翅,他推回去:“你、自己吃。”

程鑫笑嘻嘻地说:“我吃过了,隽哥别的优点没有,厨艺还是很好的,赶紧吃吧。”

“谢谢。”陈昕闻到鸡翅的香味,口腔里开始分泌唾液,也不再犹豫,低头吃了起来。

程鑫含笑看着他吃鸡翅:“好吃吧?”

陈昕看着他的笑脸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他桌斗里的那封信,又想起他那个尚不存在的女朋友,以后肯定会被程鑫宠上天去吧,真是个幸运的女孩!陈昕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赶紧移开眼睛专心啃鸡翅。

程鑫闲聊似的说:“我今天去隽哥家洗衣服,发现周老师在隽哥家吃晚饭,他俩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好了。”

陈昕吃惊地扭头看着程鑫:“周、周老师?哪、个?”

程鑫说:“就是周嵩老师啊,你以前的语文老师。”

“哦。”原来周老师和方老师关系这么好,他突然想起了暑假里拿到程鑫他爸给的工资时,周老师也打电话劝说过自己,好像当时就是和方老师在一起吧,他们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程鑫说:“周老师给我提了个建议,让我每天写一篇日记来锻炼写作水平。但是我觉得好麻烦。”

陈昕听后笑了,点头:“有、必要。”程鑫每次写作文都挤牙膏似的,每次都只有30出头的分数,如果能多写点,总分也就上来了。

程鑫低头从桌斗里拿书,然后看见了那个信封,他拿出来前后看了一下:“这是什么?”

陈昕赶紧说:“哦,我、我忘告诉你了,一、一个女生给你的。”

程鑫看着那个信封,然后笑了一声:“这不是女生写的难道还是男生写的?”说着刺啦一声将信给撕了,直接投进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垃圾筐里,“鑫爷没时间陪她们玩!”

陈昕赶紧低头埋进食品袋里,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程鑫就是这样洒脱,干脆利落就把这件容易令人困扰的事给解决了,自己决计做不到这么洒脱。

程鑫扔完信回头,看见从食品袋里抬起头的陈昕,他的鼻尖上都沾上了酱汁,那样子别提多滑稽可爱了,不由得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陈昕被他笑得有些莫名,赶紧用手心擦了一下嘴角,摸到一手酱汁,顿时尴尬了:“纸,给我纸。”

程鑫赶紧从桌上的抽纸袋里抽了两张纸给他,宠溺地说:“可怜的孩子,你这是饿了多久了啊,都用鼻子去啃了。”

陈昕用纸巾擦干净了脸,扭头问程鑫:“擦干净了吗?”

程鑫看着他鼻尖上还没擦掉的酱汁,还是憋不住有些好笑,想拿纸巾替他擦掉,突然发现前排的女生正扭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便说:“鼻子上还有。”

陈昕赶紧擦了一下鼻尖,将上面的酱汁抹掉了。

程鑫并没有听从周嵩的建议每天写日记,这对他来说有点不大现实,让陈昕写还差不多。陈昕把周老师的建议改了一下,让程鑫写周记,每周一篇,并给他出题目,自己给他批改。

第62章:陪你闪亮

篮球赛结束后不久,体育老师又来找程鑫,旧事重提:“程鑫,来我们校篮球队吧。”

程鑫对体育老师的执着简直有点无奈了:“不是说了不去吗?没有时间。”

体育老师说:“我们马上要参加市里的篮球赛了,伍志远扭伤了脚,他上不了场,我们缺一个中锋,我觉得你最合适了。”

程鑫听完这话挑了挑眉,说:“他不就是扭伤吗,有那么严重吗?休息几天就好了。”

体育老师摇头:“不行,脚踝骨裂了,要休养几个月,等他休养完,篮球赛都打完了。”

程鑫幸灾乐祸:那可真是活该!要是没有伍志远,打篮球他还是乐意的,便说:“可是我不想去训练,我没那么多时间训练。”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想要追上陈昕的脚步,陈昕上清华北大,他怎么也得考个北京的大学吧,北京那一溜大学哪个不是重本啊,自己目前这水平,二本线还都上不去。

体育老师皱眉:“适当还是要训练一下的吧。不然怎么打配合?你每天下午第八节课去训练可以吗?”

程鑫想了想,问:“什么时候能结束?”

体育老师说:“市里的比赛十月份就能结束了。”

时间也不算太长,程鑫说:“好吧,我去。”

陈昕得知程鑫要去打篮球,也非常支持,因为程鑫的篮球打得太好了,尤其是那个干拔跳投,简直是帅到无敌,不去施展一下才华太可惜了,而且看得出来他自己也是很喜欢打篮球的。程鑫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去打篮球?”

陈昕点头:“对啊,虽然平、平时也能打,但不一样。”程鑫是个遇强则强的人,平时打球都是随便玩玩,比赛的时候,尤其是遭遇强敌的时候,程鑫的专注力和爆发力惊人,跟他平时简直判若两人,陈昕没有相机,不然他也想将他当时那个样子拍下来。

程鑫一听陈昕这么夸他:“那我去吧。”

从这天起,程鑫开始去篮球队训练了。程鑫虽然不是校队的,但是名气可不小,当初他打得伍志远住院,校篮球队的人全都知道了程鑫是个狠角色,虽然伍志远也不是个多么让人喜欢的人,毕竟亲疏有别,大家对程鑫都带了有色眼光。不过体育老师早就打过招呼了,程鑫是来救场的,所以校队的人对程鑫都还算客客气气。

程鑫去训练了一次,发现大家对他不冷不热的,没谁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没主动跟谁说话,毕竟都不熟悉,而且他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玩,训练时间一到,他就飞快跑去找陈昕一起吃饭了,也没说趁机和大家熟悉一下。

陈昕还关心地问他训练情况怎么样,程鑫训练完后体力消耗得厉害,吃饭狼吞虎咽的,嘴里塞满了食物,还不忘回答陈昕的问题:“还好吧,就基本训练,体能和步伐。”

陈昕有些意外:“没、没训练配合?”陈昕现在也算半个篮球通了,知道程鑫去训练主要还是训练队友之间的配合。

“才去,还没开始打配合。”程鑫说。

第二天,球队开始训练配合,就是队友之间互相传球,因为是四人一组传球的,程鑫发现那几个人都不怎么给自己传球,传过来的时候球速也非常快,砸得他手心都红了。程鑫被砸了几次,将球一扔给对方,然后走了,自己拿着球去练习投篮了。

体育老师就是篮球教练,叫,他走过来:“程鑫,你怎么不去传球?”

程鑫扭头看了何方一眼:“不想练,没意思。教练,我明天不来了。”

何方急了:“怎么就不来了?”

程鑫说:“他们似乎不太欢迎我,我去打球也不会有人传球给我,我上去陪跑?”

何方脸拉了下来,走过去程鑫那组的人说:“你们几个,给我过来。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跟程鑫配合训练?因为他是新来的?”

没人说话,何方火了:“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训了,反正凑不齐一个完整的球队,你们还妄想能赢一中和四中?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解散!”

几个人站着没动,其中一个说:“教练,我们错了。”

“谢世杰,你给我出来。”教练叫出了球队的队长,“程鑫,你过来一下。”

程鑫夹着球懒洋洋地过来了:“干吗,教练?”

教练说:“谢世杰想和你来一场个人对抗赛,我给你们当裁判,先得十分者胜。”

于是谢世杰和程鑫进行了一场比赛,程鑫最后先得十分,谢世杰落后两分落败。大家看到程鑫的水平,都心服口服。

教练板着脸对谢世杰说:“你作为队长,不应该带着个人情绪去对待队友,你应该去团结新队友,否则你们怎么能算一个团队。况且整个球队该着急的难道不是你吗?你现在已经高二了,这是你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比赛机会了,你想进h大,没有成绩,人家会特招你?我给你找了个人来,你还不知道珍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我就不管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世杰唯唯诺诺地点头,再三保证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程鑫听见教练的话,不由得看了看谢世杰,谢世杰是体育生,但h大不是体校,是一所综合性重点高校,h大还会招体育特长生?

接下来的训练就顺利多了,大家都开始主动和程鑫说话,程鑫本来就是个性格开朗的人,而且天生一股领导者的气质,只要他愿意,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年轻人之间最容易熟络,所以这天训练结束之后,大家就开始叫他一起去吃饭了。程鑫摆了一下手,说:“不了,你们去吧,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

一个男生笑得有点猥琐:“是不是女朋友啊?”

程鑫说:“不是。”但也差不多,未来的男朋友。

程鑫独自走了,谢世杰追上来:“程鑫,对不起,希望你别计较我们之前的态度,我们很想打好这次的比赛,谢谢你的加入。”

程鑫摆了下手:“没事。”

谢世杰说:“一起去吃饭吧。”

程鑫摆摆手:“不了,我真和同学约好了,你么去吧,下次再一起吃。”

谢世杰发现他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陈昕发现程鑫这次吃饭的时候说篮球队的训练比较多一点了,应该是相处得好一点了,便稍稍放了些心,他总觉得程鑫去打篮球跟自己也有点关系,他如果去了不开心,那么自己就成了罪人了。

程鑫去训练了不到一礼拜,就到月底了,因为月初考过一回,这次的月考就免了,大家难得过一个轻松的十一长假。篮球赛的第一场比赛就在国庆节后,程鑫被要求在提前返校训练,他心里十分不爽,因为这么一来就不能去陈昕家玩,要和他分开一个礼拜,虽然他十分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篮球赛是团队赛,不是靠他一个人随便打打就能出成绩的。

放假那天是30号中午,早上吃饭的时候,陈昕在食堂里碰到了柳和茜,这是他这个学期第一次见到柳和茜,如果不是她主动叫住他,他都不敢认,因为柳和茜瘦了一圈,原本圆圆的脸盘看出了点鹅蛋脸的影子来了,身形也苗条了许多,不再是那个胖嘟嘟的女孩,虽然还是胖,但说丰满也说得过去,陈昕看到她,几乎惊掉了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柳、柳和茜?”

“嗯。认不出来了?”柳和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瘦了之后,五官也立体了许多,不再是以前的扁平脸,鼻梁高了,眼睛也大了些,感觉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出来了,有种蓬勃的朝气,也多了几分自信,以前她总是缩着脖子眼睛不敢看人的。

陈昕诚实地点头,然后又摇头:“你变化有、有点大。”而且他觉得柳和茜瘦下来之后,人好像漂亮了不少。

柳和茜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瘦了,只是说:“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吧,我爸不会来接我。”

陈昕点头:“好。”

“那到时候我去男生宿舍门口等你。”柳和茜说完正要离开,转身碰到了徐俊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

徐俊赏有些意外地说:“你们认识?”

柳和茜解释:“嗯,我们一个地方的,以前还是小学同学。”

陈昕不知道徐俊赏和柳和茜怎么又认识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柳、和茜,你学文科?”

“对啊,我在八班。”柳和茜笑了笑。

难怪,和徐俊赏一个班。柳和茜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徐俊赏和陈昕都看着她的背影,都有些惊叹,陈昕问:“你们现、现在是同学?”

徐俊赏点头:“对啊,你们以前是同学啊?”

陈昕说:“嗯,她变、了好多。”

“是因为瘦了吗?”徐俊赏问。

陈昕用力点头:“对。”在他的印象中,柳和茜就没瘦过,小时候是个圆嘟嘟的小女孩,后来见到她时也不瘦,今天明显看出来瘦了不少。

徐俊赏笑着说:“当然,跳了快两个月的拉丁舞,想不瘦都难。”

陈昕有些意外:“你、你怎么知道?”

徐俊赏说:“她跟我在一个舞蹈学校啊,不过她是初级班的。一个非常刻苦的女孩。”

原来如此,陈昕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原来大家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努力,真是让人觉得振奋。

十一假期,程鑫有一半时间是在训练中度过的,因为跟队友磨合的时间不够,默契度不够,这对打配合非常不容易。假期上来之后马上就是第一场比赛,虽然程鑫跟队友配合的时间不久,但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弱,日升轻松漂亮地赢得了比赛。这一战让大家士气大振,都纷纷开始憧憬冠军了。

程鑫本来觉得无所谓,打比赛嘛,主要是玩玩,成绩无所谓。跟篮球队的人接触后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怀揣着一个篮球梦,谢世杰想通过h大的篮球特招进入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并进入中国职业篮球联赛,做职业篮球运动员,其他人也都想通过篮球考大学,或者从事跟篮球相关的职业。所以大家都很努力,都想在市里甚至省里取得好成绩,这样才有机会接近自己的梦想。

程鑫一直都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对篮球特招这些都不懂,便问谢世杰:“h大还有篮球特招生啊?”

谢世杰说:“对啊,不光是h大有篮球特招,很多重点大学都有,清华北大都有呢。全国大学生篮球赛非常激烈,好多电视台都会直播,不少职业球队都会去这里挑人。”

程鑫一听清华北大都会进行篮球特招,不由得心中一动:“怎么特招啊?要什么条件?”

谢世杰说:“至少要在省级比赛中取得前几名的名次才有报名资格,然后去参加他们的特招考试,通过专业考试,高考达到一定的成绩就会录取了,这算是特长生,比一般人能够优惠一些分数。”

程鑫得到这个信息,不由得暗暗记在心里,然后找了个时间跑到方隽家去查资料,结果发现实在是太难了,条件苛刻不说,一所大学每年篮球特招的人不超过五个,有的位置比如中锋只招收一个人。程鑫有些沮丧,觉得自己起步太晚了,想要考上全国顶尖大学的特招生,专业水平也必须是一流的吧,就算他觉得自己水平不差,但这是个团体项目,存在的不确定性太多了,所以想走篮球特招这条路非常难。

这天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程鑫问陈昕:“陈昕,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陈昕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他站住了,看了看程鑫:“我、我不确定。”他还想再琢磨一下自己将来学什么专业,每个学校的专业优势是不一样的。

程鑫说:“不是清华就是北大吧?”

陈昕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毕竟在国人的心目中,这两所大学代表了最高水平,虽然别的学校某些学科的排名要超出这两所大学。

答案果然不出所料,程鑫仰首望着秋夜晴朗的星空,城市边缘的上空零星闪烁着几颗星星,陈昕志向高远,就像那头顶上那颗最亮的星星,而自己呢,只能做一颗连肉眼都看不到的小星子吗?程鑫有些不甘,再不济,也要做它身边那颗光线暗淡的星星吧,即使不能和他一同闪亮,也要努力散发出光芒。

程鑫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拼一把。靠自己考清华北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能考这两所大学的人,不光是靠勤奋就足够了,那还得有着足够高的智力。程鑫从前没有目标,虚掷光阴,如今终于感觉到岁月被蹉跎了,想努力挽回也挽回不来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那就无从弥补起。那么就从现在做起,把握当下吧,不管结果怎样,先把比赛打好,当然,更不能耽误学习!
第63章:心疼了

程鑫没进篮球队之前,每天的学习时间安排得还算紧凑,但早中晚餐后的休息时间还有些闲暇的,进了篮球队之后,休息时间一有空就去练球了。他以前喜欢打篮球,球技也没有太疏忽,加上颇有点打篮球的天赋,所以打得还算不错。但他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所以体能、技术各方面都还亟需提升。

何方对他幡然醒悟的态度非常欣慰,这小子是个天赋型选手,然而却不愿意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如今肯上进了,他这个做教练的当然也愿意花时间来培养他,因此时常会给他开小灶。谢世杰是整个篮球队中最有目标最肯用功的人,所以程鑫加时训练的时候,多半也能碰到他,两人一二来去,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这天下午下课后,篮球队的人都走了,程鑫还在继续训练,他练得精疲力竭,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休息,已经是十月份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地板上。谢世杰拿了一瓶水过来给他:“你也悠着点,强度别太大,当心身体适应不过来。”

程鑫的胳膊有点脱力,拧瓶盖的手都有点发软,他一口气喝完半瓶水,这才停下来说话:“我怕来不及了。”

坐在他旁边的谢世杰扭头看着他的脸:“什么?”

程鑫也没隐瞒,说:“我想拿冠军,进省级比赛。”

谢世杰有些意外,想了想说:“你也想特招?”

程鑫没否认,但也没告诉他自己想特招去哪里,他的志向比谢世杰的高远多了,当然也更难实现。

谢世杰有些遗憾地说:“那你应该早点进校队,高一的时候来。我今年就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了。”

程鑫没说自己不进校队的原因,只是问:“申请二级运动员需要什么条件?”程鑫知道这几年高考改革,取消了不少高考加分项目,其中就有国家级运动员加分这点,但是有的学校体育特招生就需要这个条件,所以他也想去申请一个。

谢世杰说:“在市级比赛中取得名次即可,还要两年左右的专业训练经验,经验这个好办,只要学校开个证明就好。上学期我们学校就拿了市里的第四名,所以申请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鑫点头:“那我明年也去申请一个。”等打完这次比赛应该就够条件了。

这时程鑫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整个学校直呼他大名的寥寥无几,程鑫一听便知道是谁,他扭过头去,看见陈昕站在篮球馆门口,立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陈昕走了进来:“你还没、没去吃饭。”程鑫第八节课就来训练了,但是饭点没见到人,宿舍里也没人,那就只有在篮球馆里了。

程鑫一摸肚子,果然饿得不行,才反应过来该吃饭了:“你吃完了?”

陈昕一边走一边点头,看到程鑫身边的谢世杰,冲他有些羞涩地笑一下,谢世杰认识他,礼貌了点了点头,对程鑫说:“对,吃饭了。我也得去吃饭了,走吧。”

陈昕看着程鑫坐在地板上,浑身都是汗,头发尖还是湿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然而他浑然不觉,要知道程鑫这人是非常讲究的,他在人前永远保持着干净帅气的形象:“你也去吃、吃饭吧。”

程鑫朝他伸出手:“好,拉我一把。”

陈昕伸出手,抓住程鑫有些汗湿的大手,用力将人拽了起来。程鑫握住陈昕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显出极其疲惫的神色,打了个大呵欠:“我想去洗个澡。妈呀,都六点一刻了,食堂还有吃的吗?”他们学校五点四十五下课,陈昕都吃完饭过来了,他还没去吃饭。

陈昕说:“还有。我、去帮你买饭?”

程鑫看着他,点头:“好啊,拿我的卡去。给我打点好吃的。”

陈昕也没问他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带回宿舍。”

程鑫点了点头:“好。走吧。”

陈昕去食堂给程鑫买吃的,这会儿都已经没有饭菜了,只有粉面类食物还有,陈昕给程鑫打了一大份他爱吃的牛肉面,又给他加了一份牛肉,还加了两个鸡蛋,再买了几个肉包子,就怕他吃不饱。说实话,今天看见程鑫那副疲惫至极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程鑫什么时候这么累过。

陈昕提着面回到宿舍,程鑫正好洗完澡出来,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买回来了?好香,饿死我了。”说着将毛巾擦了一把头发,然后扔了毛巾坐过来吃东西。

陈昕说:“你穿上、衣服,别着凉。”十月份天气虽然不冷,但也有点凉了。

“没事!不冷。”程鑫已经塞进去一大口面条了,比起冷,他现在更饿。

快要上课了,宿舍里没有别人,就他俩,陈昕坐在下铺程鑫的床上——他自己住程鑫的上铺——看着程鑫狼吞虎咽地吃饭,莫名觉得心酸,他不想程鑫辛苦训练完后,连饭也吃不上,便说:“以、后我帮、帮你打饭。”

“不用,以后我会注意时间的,下课就去吃饭,我们还一起吃。”程鑫一边吃一边说,抬头看着陈昕笑,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脸庞都变了形,这模样真不怎么赏心悦目,但是陈昕并没觉得多丑。

陈昕犹豫了一下,说:“比、比赛很难吗?”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训练吗?

程鑫说:“还好。”

陈昕想了想又说:“尽、力就好。”

程鑫愣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陈昕这是在劝自己不要这么拼命呢,这瞬间他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胸腔胀得满满的,顿时觉得值了:“没事。我突然发现我自己特别热爱篮球,有机会就要好好打,不给自己留遗憾。”

陈昕见劝不动他,只好说:“别、太累,注、注意休息。”

程鑫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大声说:“我知道,放心吧。”

吃完饭,程鑫打了个饱嗝,扔下筷子,直接摊在了自己床上,大呼舒服。陈昕背对他坐着,扭过头来看他一眼:“头发把、把床单弄湿了。”伸出手拿了床上的一条薄毯子搭在程鑫的肚子上。

“没事。”程鑫一面应着,一面用手托住了后脑勺,看着陈昕单薄的背影,莫名觉得这背影有些孤单,特别想从后面抱进怀里,但是他也只能想想,不敢付诸行动,此时此刻,他除了想想,任何事都不能做。其实也该安慰,至少在陈昕心里,自己是有分量的,他担心自己、关心自己,就算他对自己的感情跟自己对他的不一样,但至少会是一个特别的人,程鑫希望将来,他们不会渐行渐远,就算做不了恋人,也能一直做朋友。

陈昕此刻不知道程鑫心里想了那么多东西,他不说话,是不想打扰程鑫休息。果然,片刻之后,就响起了程鑫的轻齁声。陈昕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还有八分钟上课,他没叫醒程鑫,而是轻手轻脚将毯子扯好一点,盖住了程鑫裸露在外的肌肤,以免他着凉。

还剩一分钟的时候,陈昕叫醒了程鑫:“起来,要、要上课了。”

程鑫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上课了吗?走。”说完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的毛毯,应该是陈昕给自己盖的,这时预备铃响了起来,程鑫清醒了些,“我还没换衣服,你先去。”

陈昕说:“没事,你快、点。”晚自习时间,稍微晚点关系不大,况且他是老师的宠儿,就算偶尔迟个到,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程鑫迅速换上衣服,鞋子没来得及换,趿着拖鞋就跑。陈昕比他腿短,反而落在了他后面,程鑫回头一看,停住了脚步,等他跑过来,伸手压在他头顶上:“你快点啊,要迟到了。腿太短了是不是?快点长高!”说完哈哈笑起来。

陈昕没理他,拍开他的手赶紧跑:“怎么也长、长不过你。”最近程鑫打篮球,开始感叹自己个子太矮了,陈昕头一次觉得愤愤不平,185还叫矮,自己这叫什么?虽然打篮球个子高一点占优势,但是技术更重要吧。

程鑫哈哈笑起来,偶尔欺负一下陈昕让他觉得心情非常好。心情好,学习起来效果自然也就好,晚上他做的习题准确率非常高,连陈昕都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他最近忙于训练,会耽误学习,如今看来还好,并没什么影响。

程鑫现在已经不找补习老师了,都是陈昕帮他补习,他做习题,陈昕帮忙批改然后讲解。开学的时候程鑫考虑过继续找补习老师,陈昕不让他找,说他可以帮他。如今程鑫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再找补习老师了,以前陈昕可以在课余休息时间给自己讲题,现在他课余时间要练球,就没办法学习,总不能让陈昕牺牲自己的课堂时间来给他讲题。只是这样一来,他跟陈昕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但是为了更长远的将来,他不能不这么做。

他跟陈昕表明了自己要另外找补习老师的打算,陈昕摇头:“别、找。”

程鑫说:“我现在要补习,只有上课时间能学习,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

“可、是比赛不、不是只有一个、月吗?”陈昕不能理解程鑫为什么要找补习老师。

“市里篮球赛是一个月,但是如果晋级省级比赛,那就要打到这个学期末了。”程鑫说。

陈昕没想到比赛会持续这么久,虽然能够晋级比赛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是想到程鑫要一直那么辛苦地练球,陈昕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劝他去打球的,这样会不会影响他才刚刚有了起色的成绩?

程鑫还是坚持让方隽帮他重新找了补习老师,一周还是三个晚上,陈昕说:“那、我假期再、再帮你补习。”程鑫笑着点了点头,但他并不确定假期他有没有时间补习,如果省里比赛成绩好,他就要去进行篮球特训。程鑫再次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性,考体特文化成绩要求并不是特别高,比如像清华北大这样的,篮球属于a类招生项目,文化成绩有二本分数差不多就可以了。就程鑫所了解到的资料,每年通过清华北大篮球专业测试的人不会超过10人,实际录取则不超过5人个,全国报考的肯定不计其数,所以要想通过专业考试,必须要专业成绩非常突出,他得多花功夫才行。当然,文化成绩也是越高越好,才能才备选的考生中脱颖而出,哪个学校不是择优录取的呢。

程鑫目前的情况就是和众人一起挤独木桥,尤其是他这种无根无基的人,现在连上桥的机会都还没有,这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他的压力巨大。

陈昕不知道程鑫打的小算盘,只是心疼他那么辛苦地练球、比赛,甚至还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只能看着干着急,帮不上任何忙。

程鑫的努力算是没白费,跟谢世杰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很顺利地杀进了市篮球赛的前四,在半决赛的时候遭遇了上届的冠军四中。当时快要月考了,所有同学都在埋头复习备考,程鑫两头都要兼顾,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一天上晚自习的时候,陈昕发现程鑫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没忍心叫醒他。那堂课是生物晚自习,老师走过来,看着程鑫问陈昕:“他怎么回事?”

陈昕为了程鑫撒谎说:“他、他不舒服。”

生物老师见他这么说,也没生气,只是点点头:“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陈昕点了点头,生物老师走了,他舒了口气,发现自己脸都有些热了,等市里打比赛结束,程鑫应该能好好放松一下吧。

考试前一天,篮球半决赛开始了,时间是周五下午,陈昕等得有些焦虑不安,因为他听程鑫说了,这场比赛非常关键,只有赢了四中,才有机会晋级冠军,只有成为冠军,才能打入省赛。程鑫这段时间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打入省赛。

陈昕等了一下午,程鑫都没回来,一直到下了晚自习,陈昕都上床了,程鑫才回来,门一响,陈昕赶紧从床上探出来,压低了声音问:“怎、怎么样?”为什么回得这么晚。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殷切地等结果。程鑫“啪”一声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赢啦!”

“耶!”陈昕几个都叫了起来,他还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仿佛胜了的是自己一样。

程鑫伸了个懒腰:“赢了宿敌四中,教练高兴,请我们去吃饭了,所以才回来。我去洗澡,你们赶紧睡,明天还要考试呢。”

第64章:梦想是你

考试如期而至, 陈昕淡定从容地答着题, 心里惦记的却是在隔壁考试的程鑫, 还记得上次考完之后, 他信誓旦旦地说, 等下次月考过后,他就能跟自己一个考室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

最近程鑫为了训练,学习的时间减少了不少,陈昕知道他基础不好, 学习时间不够, 不退步就不错了,想进步恐怕有点难。万幸的是程鑫说他能跟得上老师的思路, 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课跟天天书一样,这让陈昕欣慰不少, 至少不会这头补着前面的,那头新课依然学不懂,最后还得重新再来学一遍。

考完试就放假,但是程鑫没有假期,因为马上就要进行篮球决赛了, 他得留在学校训练。考试结束之后,柳和茜来邀陈昕跟她家的车一起回去, 陈昕犹豫了一下,摇头:“我今天还、还有事,明天再、回去。你、先走吧。”柳和茜没有多问什么, 自己回去了。

宿舍里的同学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程鑫没动,因为他这几天都在学校训练,不回家,他看见陈昕居然也没动手收拾东西,便问:“怎么了,还不收东西?你今天不回去了?”

陈昕摇头:“我今天不回了,明天再回。”

程鑫奇怪了,以前高一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放假,赶不赶得及,他都要回去,如今一个下午足够他回家了,他反而不急了,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去?”

陈昕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两个室友,站了起来:“吃、饭去吧。”

程鑫赶紧跟上来,还是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真不回去了?”

陈昕说:“嗯,明天再、回。我、今天想去书店买、买点书。”

程鑫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一下,然后笑了:“你买书能买多久啊?买完书来看我打球吧。”买了书其实也能够赶回去,但他没劝他回去,既然不回,那就在学校多陪自己一会。

陈昕瞥他一眼,点点头:“看、我什、什么时候回来。”

“行,什么时候来看都行。”程鑫想到陈昕会留下来陪自己练球,简直有些喜出望外。说实话,任谁长时间不休息,神经跟绷紧的弦一样,都会觉得疲惫。程鑫回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经历的一切,完全是咬着牙在支撑,这样的生活真是太苦了,好在苦而不闷,为达成某个目标而奋斗的感觉非常美妙,就像他当时突然决定补课一样,每一天都在进步,都在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目标,也就有了信心。更何况每次训练完后都有陈昕的笑脸相迎,这就是他咬牙坚持的动力。

食堂吃饭的人很少,主要都是还没考完的高一学生,看到他们,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学期走最后的经历。陈昕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程鑫,他想问:你累不累?但觉得又显得明知故问,怎么可能不累,每天晚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不怎么打呼噜的他都有小呼噜了。但是什么支撑他如此拼命地打球呢?难道想走体育特招路线了?

陈昕的话还没问出口,就有人过来了:“嘿,鑫爷!吃饭也不叫我们。”陈昕一看,是校篮球队的那群人,这些人个子都很高,有两个比程鑫还高点,因为长期进行体育锻炼,体格都很强壮。

程鑫一扭头,看见了谢世杰和队里那几个人:“都来了?一起坐吧。”

篮球队的人原本对程鑫还有些不冷不热,但谢世杰对他的态度慢慢热情起来了,他们也跟着热情起来了,再加上最近篮球队屡创佳绩,程鑫是功不可没的,所以大家现在都很拜服地管他叫“鑫爷”。

搞运动的人性格通常都比较耿直,说话也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大家首先对不能回家表示了不满,接着又对即将到来的冠军争夺战表示了十分的期待,大家都觉得这次冠军是囊中物了,聊天的语气非常得意。谢世杰不忘泼冷水:“别太得意忘形,四中为什么会输给我们?大概也是觉得我们不堪一击,所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有人打着哈哈笑:“当然,当然。有杰哥和鑫爷坐镇,我觉得我们可以十拿九稳了。杰哥你就等着去省里比赛吧。”

谢世杰扫一圈大家:“去省里比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到时候遭遇的全都是强敌,所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抓紧时间赶紧练球。等忙完这个学期,一切尘埃落定了,到时候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吧。”

大家听完谢世杰的话,都纷纷摩拳擦掌表示响应。练体育的人吃过的苦比一般的学生要多,因而更能耐得住枯燥和寂寞,这也是程鑫耐得住的原因之一,毕竟你周围的人全都在坚持训练,并非是你一个人在吃苦,心里也就更容易平衡一些。

陈昕觉得他们是一群挺可爱的人,性格开朗,有一说一,他安静地吃着饭,听他们聊天吹牛。程鑫也难得地安静,其实他就想和陈昕吃个饭,没想到吃出了一大堆电灯泡,于是啥事也干不了,啥话也说不了,只能不说。

谢世杰突然说:“鑫爷,你可以去申请证书了,现在不是已经在市里拿了名次了吗?去找何方给你开个证明,下学期就能拿到了,早点拿到手,不误事。”

程鑫点了一下头:“好,谢谢你提醒我。”

陈昕有些不解地看着程鑫,他们在说什么,申请什么证书?

等到吃完饭,他们跟谢世杰道别,回宿舍去。陈昕问:“刚你们队、长说申、申请什么?”

程鑫听了:“哦,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我打算去申请一个。”

陈昕第一次意识到程鑫是想走体育特长生路线了:“你想学、学体育?”

程鑫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陈昕自己的打算的,但是既然已经问到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了,他故作轻松地说:“我打算试试体育特招生,看能不能特招上大学。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太好,怕考不上大学。”怕考不上跟你一样的大学,考不上离你近的大学。

陈昕听了程鑫的打算,赶忙说:“你别、别急啊,现在才、才高二,你可以的,不、不用非得学、体育。”程鑫真的很聪明,学东西的速度也很快,只要努力,考个一本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但他为什么要走特招路线呢,那样太辛苦了。

程鑫已经打定主意了,笑笑说:“没事,正好我也喜欢打篮球,就让我试试吧,看能走多远,也看看我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陈昕突然觉得此刻的程鑫有种让他陌生但又可喜的东西,程鑫沉稳多了,也有目标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所事事上课只会埋头睡觉、问自己他的梦想是什么的那个迷惘的少年了,其实也不是现在才有这样的感觉,从程鑫认真对待学习起,他就开始转变了。陈昕说:“你找、到梦想了。”

程鑫停下来,转头看着陈昕,然后笑了:“对,我找到梦想了。”自己的梦想就是他呀,他要去北京上大学,那么自己也陪他一起去北京上学,他要当科学家,自己就赚很多钱支助他做科研,最好两人一辈子都能在一起。

陈昕听见这句话,高兴地笑了:“是、什么?”

程鑫卖了个关子:“现在不告诉你,等以后告诉你。”

陈昕见他不说,也没追问,他觉得程鑫的梦想应该是跟篮球有关的,不管怎么样,能有梦想就非常不错了。

下午程鑫要训练,陈昕独自出去了,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回家,再去书城买书,他给自己挑了两本资料书,又给程鑫挑了几本适合他做的习题集。回到学校之后,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室内篮球馆。

球馆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抗赛,程鑫和谢世杰各领着一只队伍在打比赛,场外只有一名计分的观众,因为七名替补队员有五名上了场,一名当裁判,可不就只剩了一个观众了。陈昕一出现,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程鑫第一眼就发现了,然后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将刚拿到的球在离三分线以外的位置上高高跳起,将篮球投了出去,球居然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篮筐上,沿着筐子边沿滴溜溜打了两个转,落进了筐内。所有人都惊呼鼓掌起来,陈昕更是激动得放下书拼命拍巴掌。

程鑫非常得意地一甩脑袋。谢世杰跑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表示鼓励。陈昕到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一节,大家打得都很疲惫了,程鑫却越打越精神,最后一节个人居然还拿了16分。

比赛结束后,谢世杰一边擦汗一边说:“鑫哥,你刚刚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好猛啊。这种势头最好能保持到决赛和省赛中去。”

程鑫只是笑笑,扭头对陈昕说:“买好了?”

陈昕点头,看着大家汗流浃背的样子,心想是不是要去给大家都买点水。结果程鑫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说:“我去给大家买点水来喝。”

程鑫一向出手大方,大家对他请客习以为常,便纷纷说了自己的要求,程鑫大致记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走了。”说完去帮陈昕提书。

陈昕不让他提:“没事,我自己提。”程鑫刚打完球,累得不行,哪能还让他帮自己提东西。

程鑫也不坚持:“买了什么书?”

陈昕说了一下:“还给你买了几本书,你有空做做。”

“哦,好。”陈昕买的书,吃都要吃下去啊,别说做了。

他们先去了宿舍,将陈昕买的书放回去。然后又出校门去买东西,校园里空荡荡的,目之所及没有人影,两人并排着闲适地漫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种感觉特别像约会压马路,程鑫看看周围的环境,心情不由得大好,双手托着后脑勺,仰天叹息:“天天放假就好了。”最好陈昕还能天天留下来陪自己。

陈昕笑了笑,哪能天天放假呢,他问:“比、赛是大、大后天?”

程鑫点头:“嗯。你要是有空来看我比赛就好了,我进篮球队后你还没看我打过球吧?”

“刚、就看了。”陈昕笑了起来。

程鑫说:“那不一样。刚刚带着一群替补队员,也就随便打打,你还没看过我和篮球队的主力一起比赛吧,那才叫比赛,我跟谢世杰配合得那才叫好。”

陈昕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他虽然也见过程鑫在学校打球,但还没见过程鑫全力以赴打球的样子,尤其是与高水平球员对阵:“你们在、在哪打?”

“你说决赛吗?决赛在一中。”程鑫说。

陈昕这才知道,原来和他们争夺冠军的是一中,他有些犹豫了,要不要去看呢,如果去看球赛,肯定会碰到原来的同学和老师吧,那么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成了叛徒了。

陈昕在球场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陪着程鑫他们练球,晚上一群年轻人又跑到外面去吃饭,这回没让程鑫请客,大家AA制,来日升上学的没几个家里条件差的,陈昕这样的例外。

吃完饭,大家又去K了两个小时的歌,十几个男生挤在一个包房里,场面别提多闹哄哄了,程鑫简直就是个麦霸,什么歌他都会唱,几乎唱了全程,还硬拉着陈昕一起唱。陈昕在程鑫的坚持和大家的起哄下,也唱了一首朗朗上口的口水歌,这歌还是暑假里程鑫教他的。

闹到十点钟,大家打道回府,虽然是假期,但也不能玩太晚,门卫会发飙的,教练也会问责的。偌大个校园里只有一些清冷的太阳能路灯亮着,除了草丛里虫子的浅唱低吟,就没了别的声息,整个学校里就剩了他们十几个人,一群大男孩作鬼叫:“啊——有鬼啊——”,有捏着嗓子扮女鬼的:“公子——你别跑啊——等等奴家——”……

陈昕被他们逗得笑得肚子疼。一群人追追打打地回到宿舍,然后各自隐匿在自己的楼层和房间里。程鑫他们两个住在最高层,他们是这层楼唯一留宿的,整个楼道里都空荡荡的,一阵风突然从楼道那头吹过来,程鑫阴恻恻地说:“陈昕,你感觉到了没有,这股风有点阴冷啊。”

“别、别、别瞎说!”陈昕被他说得有点毛骨悚然。

程鑫又嘿嘿笑:“你知道吧,我们学校这个地址很多年前是个战场,死了好多人。”

“不、不要说了!”陈昕越发觉得毛骨悚然了,这个传闻他也听说过,说是很多学校都建在坟场之类的地方,因为年轻人阳气重,能够镇邪,平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整个学校就他们几个人了,能不觉得恐怖吗。他赶紧打开门,开了宿舍的灯,满室雪亮,他顿时觉得安全了。然而屋里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啪嗒”一声响了起来,把他吓得“啊!”地惊叫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程鑫的胳膊,这声叫把程鑫也吓了一跳:“怎么了?什么东西?”

陈昕缓缓扭头过去看个究竟,只听见程鑫说:“卧槽,我的床!”

陈昕这才发现,原来是他之前买的那叠书放在桌上,因为有点厚,当时随手一放,侧着放置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其中一本不知道怎么就倒了,然后撞倒了桌上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矿泉水瓶子没盖紧,水泼了出来,全都泼在了程鑫床上,把被子和床单都弄湿了。

第65章:同床共枕

两人努力抢救了半天, 程鑫的床单和被子还是都湿了。陈昕说:“没、没法睡了。”

程鑫看了一眼宿舍里的另外三张床, 于晓飞和刘洋的被子都拿去给生活老师洗了, 目前唯一能睡人的就只有陈昕的床了。今晚要和陈昕挤一张床?想到这里, 程鑫不由得分外激动, 暗暗赞叹那本书倒的时机真是刚刚好!“那怎么办?”程鑫听见自己这么问。

陈昕也看了看宿舍里其他的床,说:“睡、睡我床上吧。”

“会不会挤着你?”程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心里别提多欣赏学校床铺的设计了,才一米一宽,不会躺不下两个人, 两人躺着又正好能够贴得严严实实的, 不会有多余的空隙。

陈昕有些无奈地笑:“也没、办法。”

程鑫说:“那你先去洗澡,我做几道题。”马上要和陈昕睡一张床了, 容他偷乐一会,也抓紧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程鑫赶紧翻出陈昕今天给他买的习题集做了起来。

陈昕有些欣慰地笑了一下:“好。”

陈昕洗完澡,换程鑫去洗,他替程鑫检查了一下刚做的练习,发现全都做对了,虽然都是些很基础的题, 但能全做对,说明程鑫已经掌握了这些知识点。陈昕非常满意地合上书本, 爬上床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床,其实床上也没什么东西,就只有一本《忏悔录》、一台收音机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将衣服拿下去放到了自己的衣柜里。又看了一下,将程鑫的枕头拿了上来,放到自己床上。

程鑫洗完澡,看着坐在床上看书的陈昕,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擦着头发,站在地上看着陈昕:“现在睡吗?”

陈昕打了个呵欠:“睡吧,明天还、还有事。”说着将床头的台灯开了,程鑫这一天可比自己累多了,考完试又去练球,练完球还去K歌,超人的精力也不够透支的。

程鑫将头发擦干,将毛巾扔在自己床上,然后熄了灯,抓住上铺的栏杆,一脚踩在梯子上,另一条腿轻松一搭就到床上了,再用力一拉,就爬到了上铺。床虽然是固定在墙壁上的,但被他这么用力一拉,还是不满地“吱呀”了一声。程鑫眨眼睛就坐在了陈昕身边:“哈,这床承得住咱俩吗?”

陈昕平时一个人睡上铺,觉得床还挺宽的,这会儿程鑫一上来,空间就显得无比局促了,程鑫真是好大的一坨,想到这个词,陈昕忍不住抿嘴偷乐了一下。这个表情毫无遗漏地被程鑫偷瞄到了,他顿时激动难耐:原来陈昕也是很期待和自己睡一张床的?

陈昕暗乐完,说:“别、乱动,应、应该没问题吧。”好歹也是铁架子床。

程鑫看了看自己的枕头,被陈昕放在了另一头,他就将枕头拿了过来,挨着陈昕的枕头放下了,结果床太窄,根本就并排摆不下两个枕头,程鑫将自己的枕头扔到下铺:“我不用枕头也可以。”说完挨着陈昕的枕头躺下了,“睡吧。”

陈昕看他跟自己并排躺着,也没说什么,放下书,也躺下了。陈昕本来打算两人各睡一头的,毕竟人体是上宽下窄的,这样能尽可能地利用空间,两个人并排躺着的话,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程鑫见他躺下了,将薄被拉开,用脚踢开下半部分,将两个人都盖住了。中秋时分,不冷不热的天气,两个人挨着睡刚刚好,不会嫌热,又不担心挨冻。被子落在身上,程鑫嗅到了属于陈昕的味道,非常舒服好闻,他说:“我的被子明天拿到隽哥那儿洗了,你的被子别带回去了,先借我睡两天吧,等我的干了,我再将你的拿到隽哥那儿洗了。”

陈昕“嗯”了一声,这个问题他刚刚就想到了,就算程鑫不提,他也打算留下来给他用,他抬起手,熄灭了床头的台灯,说:“睡吧。”

程鑫自有记忆以来,就极少与人同床共枕,上次跟人一起睡还是暑假在陈昕家里,也是和陈昕睡,当时因为热,没像现在这样挨得这么近,如今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见,这种感觉略有些陌生,但是并不让他难以适应。

程鑫抬起脑袋,将自己的头凑到了陈昕的枕头上,与陈昕贴得更近了。陈昕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赶紧抬起头说:“是不是没、枕头不、不习惯?”说着将自己的枕头往程鑫那边移了一下,让了一半给他。

程鑫却之不恭,赶紧枕了上去:“有枕头还是舒服些。”语气中不无满意,明明刚才不知是谁将枕头扔下去的,说自己不需要枕头。

两人重新躺好了,因为枕着一个枕头,挨得更近了。双方都穿着短袖T恤当睡衣,裸露的胳膊互相触碰着,干燥温暖的肌肤相贴,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谁也没想到要移开一下,当然,主要是陈昕没想过,程鑫才不愿意挪开。

程鑫听着陈昕清浅的呼吸,说:“陈昕,你要睡了吗?”

陈昕“嗯”了一声。

程鑫难得和陈昕同床共枕,怎么舍得就这么睡了,便说:“我们聊聊天吧。”

陈昕没有回应,程鑫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陈昕的鼻子,用手指头捏着他的鼻翼:“咱俩好久没单独睡一屋了,说说话呗。”

陈昕被他捏住鼻子,呼吸不畅,拍开了他的手:“别闹。你、你不累?”

程鑫侧过身,面对着陈昕:“有点兴奋,不太想睡。”

陈昕觉得他是唱歌唱嗨了:“谁、谁叫你霸、麦的。”

程鑫嘿嘿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最近好累,好不容易放松一下。”说完打了个哈欠,还将自己的鼻尖在陈昕肩头蹭了蹭。

陈昕突然有种被受委屈的小狗蹭了的感觉:“快、睡吧。”明明已经累得呵欠连天,不知道还在兴奋什么。

“不睡,咱们聊聊天吧。就说说我们学校的传说故事。”程鑫说着朝陈昕挨近了一点。

陈昕一下子想起了回来时说的那些连篇鬼话,吓得往墙壁靠了靠,似乎靠着墙能让他感觉安全一些。程鑫贴过去,挨紧他,压低了声音说:“我听我奶奶说啊,194x年的时候,日本人想要打通南北通道,打到了我们这里,跟当地的驻军交战,打了几个月都没打下来,不过我们的人伤亡惨重,好多当地的年轻人为了保家卫国都参了军,其中就有很多中学生,最小的才14岁,谎报了年龄才参上军,最后一场会战的地点就在我们学校附近,那场战争后我们沦陷了,参军的学生十有八九都死在了战场上。我听人以前的学长说,早两年有个学姐高考前在路灯下学习,被人发现她周围坐满了读书的人,穿的还是破破烂烂的军装……”

陈昕听得毛骨悚然,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用手去捣程鑫:“别、别说了!”

程鑫闷笑起来:“是不是被吓着了?我再给你讲一个?”

陈昕连忙抬起手,捂住了程鑫的嘴:“别、别、别说了!”

程鑫发现陈昕胆子其实挺小的,越逗越有意思,他在陈昕的掌心里笑出了声,气息喷在陈昕手心里,热热的痒痒的,他只好略尴尬地将手移开,还不忘叮嘱:“别、别说了。”

程鑫伸出手,搂住了陈昕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你怕啊?那我搂着你睡吧,我给你壮胆。”

陈昕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墙与程鑫之间的距离太窄了,他根本动弹不了:“太挤了。”

程鑫带着陈昕往外移了一点,让他不再贴着墙,果然感觉舒服多了。陈昕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了,躺平了,因为被搂着的感觉好奇怪。他想起程鑫跟自己说这个,明天晚上自己回去了,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难道不怕吗:“你、不怕吗?”

程鑫没再搂他,只是虚虚地将手搭在陈昕手上,闭着眼,嘴角含着笑:“不怕啊。如果真有这样的鬼魂,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我们今天的生活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高兴还来不及呢。连我奶奶都说,我们学校办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大的安全事故,主要还是先辈们的保佑。”

陈昕听了这话,鼻子莫名有些泛酸,没想到程鑫也有这么煽情的时候。

程鑫重新替两人拉了拉被子,以气声在陈昕耳边说:“好了,睡吧。”

许是两人都累了,很快都睡着了。一夜好梦,天亮时分,生物钟催促着陈昕按照平时起床时间醒来了,还没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又勃起了,这种现象以前很少有,来日升后就逐渐多了起来,他暑假期间在程鑫家偷偷上网查过,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男性生理成熟的标志,这让他放下心来。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都跑去撒泡尿,然后用冷水洗漱,这种现象就会消失了。

他想起来去撒尿,然而今天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程鑫熊抱住了,就像被八爪鱼缠身。陈昕无比尴尬,这人什么烂睡相啊,他试图从被程鑫禁锢的怀里挣出来,结果一动,发现程鑫的胳膊收得更紧了,而且胯部突然朝自己屁股上顶了两下,陈昕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坚挺的东西顶着自己,这一刻陈昕脑子都炸了。

作为男生,他不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正受着这样的苦恼呢。程鑫有这样的举动,说明他绝对在做春梦,做春梦就算了,他居然对着自己做春梦。陈昕淡定不能,用力挣扎起来,程鑫被他弄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起来了?几点了?”

陈昕有点不敢直视程鑫,他避开程鑫的眼神,说:“六、六点。”说完赶紧站起来,跨过程鑫,说,“我、我上厕所。”

程鑫听说才六点,没说话,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假期没有早训,八点才开始训练,可以多睡会儿,刚才做了个很美的梦,要不是陈昕弄醒了他,他还想继续睡下去呢。他辗转了一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试图将刚才的美梦继续下去。

陈昕在卫生间里撒完尿,洗了个冷水脸,然而并未像往常那样消下去,他无奈地低头,不知道程鑫碰到这样的情况是怎么处理的,不过总不好意思去问吧。幸亏房间里没别人,唯一在的那家伙还在床上没下来,陈昕小心翼翼地出来,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又喝了一大杯冷水,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程鑫起来的时候,陈昕已经买好早餐回来了。陈昕关上门,一回头就看见了坐在床上醒梦的程鑫,他迅速移开眼睛,不与他直视:“起来了?吃、吃早饭了。”

程鑫听见这话,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陈昕,你太贤惠了!”

陈昕听见这个词语,没有理他:“我、一会就、就回去了。”说着将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

“我送你。”程鑫听见他要走了,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那个动作看的陈昕心惊胆战,直到程鑫平安落地才放下心来。

“不用。你、去训练。”陈昕说。

“那一会儿我送你到校门口搭车吧,然后我再去训练。”程鑫说着,闪身进了卫生间。

陈昕突然想到:程鑫的勃起是怎么消失的呢?他又猛地摇头,觉得自己太龌龊了,怎么老想到这么下流的事情。以至于这个早上,陈昕都不敢直视程鑫,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一样。

两人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陈昕突然问了一句:“比赛是、是几点?”

程鑫瞬间反应过来:“下午两点半开始。怎么,你要看我比赛?”

陈昕说:“我、不确定,看有、有没有时间。”

程鑫抬手撸了一下他的头发:“不来也没什么,这么远,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反正比完赛马上就要上学了。”陈昕来回一趟市里所花车资都要三四十,对他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开支了,虽然程鑫也希望他来看比赛,但又舍不得他那么辛苦奔波。

陈昕只是“哦”了一声,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加油!”

程鑫捏了一下拳头:“必须的,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66章:神助攻

市高中生篮球决赛如期进行, 地点在市一中室内篮球场。虽然知道陈昕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程鑫还是翘首期盼了许久, 直到球赛开始都没见到人影, 他才收回了搜寻的目光。

一中是老牌篮球强队, 跟四中争夺冠亚军很多年了,这两年稍微弱一点,一直都屈居亚军。不过日升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干掉了两连冠的四中,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匹黑马, 谁知道一中今年的新生中会不会也有黑马出现呢。

因为是第一次交锋, 开场后双方都打得比较谨慎,比分互相咬着, 你追我赶。第一节比赛快结束的时候,程鑫投进一球, 无意间往球场边上看了一眼,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确实是陈昕没错,他正和徐俊赏、曹继兄弟俩站在一起为自己加油。程鑫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正好对方队员正带球过了半场,正在传球, 程鑫迅速一冲,以风一般的速度截断了对方的传球,直接带着球运过半场, 来了个极其漂亮的三步上篮,球进了!

陈昕疯狂地欢呼,大声呐喊:“程鑫!程鑫!”看球的人不多,因为一中也在放月假,来看球的多半都是运动员的亲友,陈昕这样不顾形象的叫法自然引起了不少人都注意,陈昕是一中出去的,虽然只读了短短一个学期,在场的还是有人认出了他,看他站在对方的阵营,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陈昕没注意到这些,他现在眼里只有程鑫。

裁判的哨音吹响了,第一节结束。程鑫赶紧朝陈昕跑去,满脸都是笑意:“你怎么来了?我都以为你不来了。”

陈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路上遇、遇到交通事故,耽误了、点时间。”

程鑫大惊失色:“啊?你遇到车祸了,要不要紧?”

不胖的徐俊赏笑着说:“鑫哥你别急,不是陈昕的车出车祸了,是别人的车。”

程鑫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是跟你说了别来了吗,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陈昕只是笑:“我还、还没看过你打、比赛。”

程鑫听见他这话,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甜,陈昕是特意跑来看自己打球,给自己加油的。

徐俊赏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相机:“来,给你们俩拍个照。”

程鑫赶紧搂过陈昕,弯下腰来,脑袋凑近陈昕的,一起拍了几个合照。

曹继在一旁说:“鑫哥,第一节的节奏有点慢啊,没打出你的风格来。我觉得一中这届的水平不怎么样,不用怕他们,往死里打。”

程鑫说:“第一节都只是试探,下节就会精彩了。你们等着啊。”话是对大家说的,眼睛却是看着陈昕的。

陈昕捏拳头:“加油!”

谢世杰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给程鑫:“程鑫,喝水。你们喝吗?”后面这句问的是陈昕和徐俊赏他们。

陈昕笑着摆手:“不、用。”

程鑫将刚拿到的水塞到陈昕手里,自己去替补席那儿又拿了一瓶水喝,何方把他们集合到一起商量战术,他就没有再过来。曹继看着程鑫那边,说:“鑫哥偏心,只给陈昕喝水,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陈昕被他这么一说,呵呵傻乐:“我不、渴,给、给你喝吧。”

徐俊赏将手搭在陈昕肩上,白了曹继一眼:“别理他,他还缺水喝?想喝自己去买。”

曹继又说:“曹继,我也想喝水了,我出钱,你去买吧。”

比懒没人比得过曹继,比抠门也没人比得过他,他既不想跑腿,又不想出钱,便说:“继又,你去买吧,帮我带瓶。”言下之意就是只肯出自己的钱。

徐俊赏鄙视他:“瞧熊二那小气样儿!我去买吧。陈昕,相机给你,一会儿你帮鑫哥照相。”

“哦,好。”他接过相机,熟悉了一下基本操作,暑假的时候程鑫告诉过他怎么拍照的,不过很少实践,这次总算可以实践一把了。

第二节比赛很快又开始了,这次日升明显加快了节奏,一中那边也被迫跟着快了起来。在高水平的篮球比赛中,基本是争分夺秒的,节奏越快越精彩,所以这场比赛也随着节奏的加快而精彩了起来。

陈昕觉得自己的眼睛简直有点应接不暇,以至于常常都忘记了拍照,因为一拍照,就没法专心看比赛。好在徐俊赏很快就回来了,这个小伙子非常具有牺牲精神,为了让陈昕能好好看球,他将相机要了回去,尽职尽责地担任着摄影师,留下一个个精彩的瞬间。

程鑫从第二节开始就大方异彩,跟第一节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频频投球、抢篮板,活跃得不行,日升跟一中的比分差距也一点点地在拉大。陈昕在场下看得精彩,但也有些担忧,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程鑫跑动得这么积极,那么体力消耗必定也是巨大的,到后面怎么跟得上。果然到了第四节,程鑫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何方将他换了下来,用替补顶上,让程鑫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日升已经拉开了一中十多分的距离。日升节奏这么快,一中的节奏自然也要跟着快,还是被动的快,所以这时候他们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他们看程鑫下去,此时也换了个替补上,试图趁程鑫下场休息扭转战局。

程鑫一下场,日升的战力几乎下降了一半,一中攻得很猛,慢慢就将比分差距缩小了。陈昕看得有点心急,但是他看程鑫汗淌得都能洗澡了,也不好说什么。程鑫休息了几分钟,还剩最后三分钟的时候重新上场了,此时他们的比分只比一中多了四分,只要能保住这个优势,就能获得冠军了。

程鑫上场之后,日升的士气大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球传给程鑫,但是程鑫的准头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好了,三投只进了一个,被对方抢了两个篮板,比分也快被追平了,不过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最后日升以一球的优势领先,赢得了比赛。

程鑫第一次代表日升出战,就赢得了冠军,最高兴的莫过于教练何方,他对自己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他觉得自己就是伯乐,如果不是他发现到程鑫这匹千里马,日升怎么可能赢得比赛呢。

程鑫和谢世杰也松了一口气,拿到了冠军,就意味着拿到了省赛的入场券,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起点,征程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目标至少是省队的前六,这样他们才有资格报名特招。

程鑫赢了比赛,陈昕显得比他本人还兴奋和感动,因为他知道程鑫这一个多月来有多辛苦,所幸的是付出有了回报,汗水总算没有白流。

比赛结束后,程鑫和队友们拍完留念合照,赶紧过来找陈昕:“你是不是还要回去?我现在去送你。”现在快四点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昕说:“我回、回学校,不回家。你去、去参加活动吧。”他已经听到何方在集合篮球队的人去吃庆功宴了。

程鑫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陈昕:“你不回去了?明天也不回去了?”这次放了六天半的假,他们大后天才上学。

陈昕点了下头:“嗯,我、跟奶奶说了,来给、给你补课。”

程鑫笑了:“放假还不休息,还给我补什么课啊?”话虽这么说,心里却高兴得不行,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奶奶,让陈昕来陪自己。

陈昕有些不好意思:“对,你该、休息几天。”刚打完比赛,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了,自己却还逼着他学习。

程鑫挠挠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咱们开始补课吧。那你先跟俊赏去玩吧,我吃了饭就去找你们。”

大家在一中分手,陈昕跟徐俊赏几个一起去逛街吃饭。几个人聊到刚才的篮球赛,曹继又感叹:“鑫哥的球技进步真大,我就说了他适合打篮球,现在才进篮球队太可惜了。”

徐俊赏说:“也没什么可惜的,反正只是玩玩。”

陈昕一听这话,原来这几个朋友都不知道程鑫想要走体育特长路线吗?他犹豫了一下,说:“他、他想考、体育特长。”

几人听见陈昕的话,不由得都愣住了:“哈?鑫哥要考体育特长?什么时候的事?”

陈昕看着大家一脸惊讶的样子,说:“嗯。他前、几天跟、跟我说的。”

曹继和曹继又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其实也不错,鑫哥的篮球打得多好啊。”

徐俊赏则皱起眉头,他从没听程鑫说过想走体育路线,怎么突然决定学体育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唯一了解一点情况的陈昕也摇头:“他、他就说,找、到梦想了,但具、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徐俊赏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昕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程鑫一向懒散,没什么大追求,学习态度一向敷衍,按照一般人的看法,他家的钱足够他一辈子不工作也吃用不尽,所以他活得很恣肆,用正常人的眼光来说,就是颓废。但自从认识陈昕后,徐俊赏是亲眼目睹了程鑫的点滴变化,作为好兄弟,他只能感慨爱情的力量伟大,如今突然想走体育特长路线,多半也是为了陈昕吧。

几人逛完街,又找地方吃了晚饭,徐俊赏接到了程鑫的电话,是用教练的手机打过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徐俊赏挂了电话说:“鑫哥说今天太累了,不想出来逛了,我们明天再出来玩。陈昕,我送你回学校吧。”

陈昕赶紧说:“我、我自己回去。”

“没事,我顺路,走吧。”徐俊赏拖着陈昕走了。

回去的路上,徐俊赏突然跟陈昕提起了程鑫:“陈昕,你觉得鑫哥这人怎么样?”

陈昕很自然地说:“很好。”

徐俊赏笑了笑:“我跟鑫哥认识很多年了,从初中就一个班,那时候他成绩还不错,但就是有点叛逆,经常做一些让老师头疼的事。恰好我们那个班主任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不怎么会管理学生,为了树立威信,就经常拿鑫哥开刀,经常批评处罚他。鑫哥便处处和他作对,也开始自暴自弃,不愿意读书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陈昕皱起眉头,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因为每个老师都喜欢乖巧听话的学生,再不济也不要忤逆老师,程鑫很显然是撞枪口上了,可是拿自己的前途跟老师赌气,不能不说程鑫挺幼稚的。

徐俊赏又接着说:“鑫哥人虽然霸道了点,但人真挺好的,别人都怕他,是因为他跟伍志远打了那一架,让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很暴力的人。加上他又不爱学习,不遵守纪律,影响班级的荣誉,我们原来的班主任对他简直恨之入骨,两人经常在课堂上吵架,最后老师气得也不肯教我们了,这才换了隽哥来教我们。”

陈昕想起了刚开始的时候柳和茜告诉自己的那些关于程鑫的传闻,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徐俊赏也不在乎陈昕有没有回应自己,他只是想告诉他这些,继续又说:“鑫哥从上学期开始简直变了个人似的,破天荒开始补课读书了,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他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鑫哥。”

陈昕听他说了这么多,发现重点原来在这里,顿时有些窘迫,连忙说:“我、我也没做什么。倒、倒是他帮了我不少。”

徐俊赏笑着说:“那不是挺好吗?你们互相帮助,这说明缘分深。鑫哥认识你,真是他的福气。”

陈昕听到徐俊赏这么感慨,心里也不由得想:认识程鑫,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以前读书总是盼望着放假,现在却觉得学校更有吸引力,因为每天都有令人期待的事,比如自己的进步,比如,程鑫的进步,说实话,程鑫的进步更令他觉得开心一些。

第67章:被撩了

程鑫在陈昕回去那天将自己的被单和床单送到方隽那儿去洗了, 这两天忙着练球, 或者说是程鑫留恋陈昕的味道, 他还没将自己的被子拿回来换上。所以这天晚上, 陈昕又和程鑫挤在了一张床上。

这一次陈昕没之前那么泰然, 因为前几天清晨的记忆让他莫名觉得尴尬,为了不再出现那种尴尬的事,他坚持一人睡一头,不再和程鑫睡一头。程鑫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说什么, 自己要是坚持睡一头, 陈昕岂不觉得奇怪?

不过就算不睡一头,身体该有的反应依旧还是有, 谁叫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呢,医生不也说了嘛, 男人如果不晨勃了那才叫病呢。只是两人睡一起都那啥就有点尴尬了,因为都是向右侧睡的,各睡一头的情况就成了正面相对,双方的枪都抵在了对方的腿上。程鑫感觉到了,当然只会装不知道, 陈昕感觉到了,也只会不动声色地挪移开去, 双方都假装不知道这回事,非常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程鑫刚打完比赛,省赛要12月初才进行, 何方也没要求他们马上就进入训练状态,而是放了他们几天假,任何事都得张弛有度嘛,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三天假期。

早上起来之后,程鑫将陈昕的被子拆了,拿到方隽那儿洗了晾上,然后拉着陈昕回了自己家,理由是在学校吃了一个多月的食堂,要回去改善一下伙食。陈昕当然也去他家,因为要给他补课。

于是陈昕第二次住进了程鑫家里,程鑫让保姆阿姨别收拾客房的床了,陈昕就跟自己一起睡,反正在家也就住两晚上,省得麻烦,保姆阿姨少了桩事,自然乐意。陈昕本来是能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添麻烦,自然也不好意思要求阿姨另外给自己铺床,何况程鑫两米宽的大床比学校的床几乎宽了一半,应该不会再出现提枪相对的尴尬场面了。

回到家的第一天没补课,程鑫这一个多月没歇过一刻,自然要休息一天,约了徐俊赏和双胞胎兄弟出去玩,一起看了场非常火爆的电影,这次人多,又是美国大片,一群少年看得热血沸腾,没再像上次那样半途睡着了,出来后还意犹未尽,相约等下一部出来的时候再来看,尽管下一部至少是两三年后的事了,能不能约一起还是两说。

看完电影,几人又去了保龄球馆消磨时间,陈昕平生第一次接触了保龄球,居然也打得像模像样的,程鑫夸他有运动天分。打完球,几人又找了个十分适合年轻人的休闲场所消磨了几个小时,这一天的活动算是完成了,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非常过瘾。陈昕只有一个感觉:城会玩!就是太花钱了,虽然这钱不是他掏的。

程鑫的大床又宽又舒适,人躺上去很快就进入了睡眠,陈昕觉得自己睡觉应该是很老实的,没和程鑫有什么接触,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又和程鑫挨到了一起。两人明明都靠边睡的,但醒来的时候都睡到了中间,陈昕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这次没有发生前两次的尴尬事件,他为此大松了口气。

接下来两天,陈昕给程鑫补了两天课,系统地梳理了一下最近学过的知识点,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就上学了。

因为陈昕跟自己在一起,程鑫也就没急着回学校,而是在家吃过晚饭之后才回的。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方隽那儿拿洗好的被子,程鑫和陈昕一起去的。这是陈昕第二次去教职工宿舍,前天送被子来洗的时候,他跟着程鑫一起来了,对方老师干净整洁的宿舍印象十分深刻。他们到的时候,恰逢方隽的车开到宿舍楼下。方隽从车上下来,拉开车后门,提下来一个猫笼,另一边的门也打开了,周嵩从车上下来了。

程鑫大声打招呼:“隽哥,周老师。”

陈昕知道有可能会碰到老师,但没想到会同时碰到两个老师,他赶紧恭敬地叫:“方老师好!周、老师好!”

周嵩有些意外地看见陈昕,镇定地点了一下头:“是陈昕啊,来干什么呢?”

陈昕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方隽,没跟老师提前说一声,就把被子拿过来洗了,真是不太礼貌,他琢磨着要怎么跟老师说明并道歉。

程鑫已经替他答了:“我将陈昕的被子拿到隽哥这儿来洗了,来拿被子的。”

方隽闻言,朝自己的阳台看了一眼,果然晾了两床被子,便点头:“哦,自己去拿吧。”

陈昕点头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程鑫看不得他对方隽那么恭敬谦卑,赶紧拉着他就往楼上去。方隽突然开口:“程鑫等等,帮我搬点东西上去。”

陈昕闻言赶紧转身:“好。”

方隽看着他,笑眯眯地说:“我没叫你,叫三斤呢。你帮我把后备箱里的橙子搬上去。”

程鑫被当众叫了小名,还是当着陈昕的面,顿时有些羞恼,小声而坚决地抗议:“隽哥,别这么叫我!”然后偷瞄陈昕,生怕他刚刚注意到了。

陈昕则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说:“我、我也来帮忙。”

周嵩拦住了他:“陈昕你别去了,也没多少,让他们搬吧。你帮我提猫吧,谢谢。”

陈昕低头看见被方隽放在地上的那个猫笼,里面是一只非常肥硕的土猫,趴卧的姿势别提多尊贵了。陈昕还是第一次见人把土猫养得这么肥的,顿时觉得有意思,过来提上了那只猫,发现沉甸甸,连着猫笼至少有十几斤重。周二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少年提着,顿时睁大了眼,半爬起来,不满地冲着方隽而不是周嵩叫了一声。

方隽正和程鑫在搬后备箱里的东西,听见猫叫,冲陈昕那边看了一眼,说:“周二乖,别叫,晚上给你蒸鱼。”

周二听见鱼字,马上不叫了,懒洋洋地舔了一下自己肥嘟嘟的爪子,重新安静如鸡地趴下了。周嵩正从车后座里提自己的行李,听见方隽说蒸鱼,有些不满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又老给它吃鱼?你把它的嘴养得这么刁,我以后怎么养?”

方隽将后备箱里的橘子和别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合上后备箱,笑眯眯地说:“我帮你养。”

陈昕一直提着猫笼没上去,因为没人带头,他不知道周嵩住哪儿,这会儿听见两个老师的对话,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心里也只是想:两个老师关系真好。

程鑫则暗暗翻了个白眼:别这么无耻地当着人好吗?把他们当傻子呢。

周嵩带头上去了,陈昕跟着他上去,最后在四楼就停了下来,宿舍楼一共五层,四楼还挺清净的。陈昕有些惊异地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对门,这不是方老师家隔壁吗?原来他们这么有缘,居然住对门,难怪关系这么好。

程鑫最苦逼了,后备箱里的东西不少,光橙子就有两箱,都被方隽塞在了他怀里,两箱重达四十斤啊,当他是搬运工吗?程鑫有些不满,但还是被方隽瞪回去了:“一会儿当心我不小心跟陈昕同学聊起你小名的来历。”

程鑫只好无比怨念地搬起了两箱橙子。这会儿发现居然全都是送给他姘头的,程鑫心里有些忿忿的,小声地咒骂:方隽小人!他收住脚步,转过身,去了对门。

这是程鑫第一次去周嵩家,程鑫觉得周嵩家莫名亲切,屋子里的东西多而显得凌乱,门口的鞋架边有几双歪歪扭扭的鞋子,墙角堆码着一些快递纸箱,地板上横七竖八的都是猫玩具,沙发上的沙发垫子和书本随意堆放着,茶几上有果盘、抽纸、耳塞、烟灰缸、刮胡刀等,在方隽看来,简直就是乱糟糟的,然而程鑫觉得这样的陈设看起来比对门那间有人气多了,这么随性的风格正是他喜欢的。

周嵩放下自己的东西,招呼陈昕说:“你们先坐,我去切点水果。”

陈昕哪里敢吃老师的水果,坐也不敢坐,赶紧推辞出来了:“不、不用了,谢、谢老师。”说着就往外走。

程鑫见陈昕走了,当然也不肯逗留。方隽已经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卷起袖子准备大扫除,看见他们进屋来,不满地对程鑫说:“你说你来就来了,你将我窗帘拉开干什么?窗户也没关严实,屋子里都是灰。”

程鑫笑嘻嘻的:“有什么关系,你平时在家不也开窗户的吗?就当通风了。”

方隽瞪他:“那能一样吗?”

程鑫耸了下肩,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陈昕略尴尬地夹在他们兄弟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隽注意到他的局促不安,便说:“陈昕你坐吧。冰箱里有饮料,三斤你去拿。”

程鑫捏住了拳头:“隽哥!”不是都说好了不叫小名的,言而无信,小人!

方隽反应过来,笑着耸了耸肩:“哦,忘了。不过你俩名字也太像了,我不这么叫你,那怎么区分呢?”

陈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鑫,老师叫他“三金”,是他的小名吗?把名字拆开来看,果然是的。程鑫一扭头,就看到了陈昕充满好奇的目光,不由得头皮发麻,指着陈昕说:“你不许跟着他这么叫我!”

陈昕笑了起来,然后点了下头,三金多好听啊。如果他知道是“三斤”不是“三金”,绝对会笑疼肚子。

程鑫打开冰箱,给自己和陈昕拿了两瓶可乐。陈昕想拒绝,被方隽劝阻了:“来老师家喝瓶水都不肯啊?”陈昕只好收了下来。

方隽在收拾屋子,程鑫和陈昕便去阳台上将陈昕的床单和被套收了下来,并一起将床单和被套都叠得整整齐齐的。陈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没憋住问了出来:“你外号叫、叫三金?”

程鑫将方隽暗暗问候了一遍,说:“小时候的事了,谁还没个小名啊,对吧,昕昕?”说完含笑看着陈昕。

陈昕第一次被程鑫这么叫,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痒,不仅耳朵痒,心上仿佛也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有点痒痒的感觉,他赶紧摒弃那种怪异的感觉:“哦,也、也是。”

场面有些冷,只好低头忙手里的活,周嵩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周二,回来!怎么又跑那边去了,你这个小骗子。”

方隽有些焦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宝贝,别往沙发上去啊,我才刚换上垫子,地还没拖,都是灰!你怎么把它放出来了?”

周嵩没好气地说:“它骗我要拉屎,我难道还让它拉在笼子里?结果一放出来就往你这里跑了,谁让你不关门的?”

……

两个人竟互相埋怨起来了。

陈昕听见屋里两个老师略欠和谐的声音,有些不安地看着程鑫。程鑫笑了一下:“不用理,这是他们的日常。”

日常?陈昕越发不解了,他们经常这样吗?

第68章:第二更

当天晚上, 月考成绩就出来了。陈昕长这么大, 没为考试紧张过几回, 小的时候不懂得紧张, 再后来发现根本不用紧张, 但是自打来了日升之后,陈昕一次比一次开始紧张考试和成绩,当然不是紧张他自己的成绩,而是程鑫的,尤其是他给程鑫补课之后。

这次月考离上次考试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程鑫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训练和比赛, 陈昕想着他要如果不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程鑫不仅没有退步, 还有了进步,数学89, 英语80,语文92,理综195,总分456分,总成绩比上次提高了30多分。

程鑫看到这样的成绩还有点不太满意:“还是题做少了, 期末的时候我一定要考到500分以上。”

陈昕对程鑫的成绩已经很满意了,又惊喜地发现程鑫已经不需要别人督促, 他已经能够自动自发地学习了,这是个极好的现象。

陈昕自己当然是毫无意外的全校第一,总分700以上的大牛人, 让凡人仰望的对象。但他习惯了拿第一,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欣喜和骄傲的感觉了,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六班的同学简直拿他当神一样看待的,看他的时候觉得他是自带光圈的。关键是陈昕人还特别好,一点都不傲气,反而有点羞涩,去问他题目他都很乐意回答,而且他的思路特别清晰易懂,就是他的同桌不太乐意,因为程鑫,来问陈昕题目的人不多,要不然陈昕根本就忙不过来了。

虽然程鑫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但有人相当的满意,那就是方隽。这天陈昕送数学作业去办公室,听见老师们在聊天,五班的班主任对方隽说:“方隽,我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该同意换程鑫的,你们班换到我班的那个张迅差死了,这次月考才考了350多分,比程鑫少了整整100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方隽听了笑着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预谋。程鑫的基础本来就差,原来在我班上是垫底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成绩,一直都是这样的。不过他现在开窍了,主动要求补课,应该说我是换到了一支潜力股。张迅本来比程鑫成绩还好点的,他现在也没有退步啊,只是程鑫进步了而已。”说着还摊开了手表示无奈。

陈昕听到这些话,也憋不住有些想笑,这算是学渣的逆袭吗?他将作业放下,然后脚步轻快地回到教室。他将办公室里听来的话转达给了程鑫,程鑫非常得意地一撩额前的头发:“嘿嘿,叫他们等着,等鑫爷我逆袭个神话给他们瞧瞧!”

陈昕看着自信满满的程鑫,莫名就觉得高兴。什么时候,他对程鑫就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了呢?他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

月假上来之后,程鑫又开始练球了,下月初要去省里比赛,必须要好好训练才行,不然前段时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陈昕也很忙,因为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安排在这月的中旬,期中考试之后就是校运动会,陈昕报了男子5000米,程鑫知道后非常意外,不过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上学期定向越野的时候,陈昕不就是轻松跑完了全程吗,到最后还有体力背女生呢。

这样的运动会,按照往年的经验,程鑫是能报多少项就多少项,如今何方要求他们尽量少报项目,以免比赛时出意外影响篮球赛,程鑫就只报了个400米,主要是为了精神上支持陈昕,与他一同走方阵。

所以放假一上来,完全不能有半点放松,大家都埋头忙了起来。程鑫每天要训练自不必说,陈昕为了适应长跑,也开始训练起来,每天早上提前起床半小时去跑步,以免到时候比起来太丢人。程鑫便和他一起起床去跑步,虽然他不长跑,但体力训练是他每天的基本功。

没跑两天,陈昕在晨跑队伍中又遇到了熟人,张熠辉也来锻炼了,问起来才知道,原来他也报了5000米,比起陈昕主动报名参赛,张熠辉的理由就苦逼多了:“我班上男生都不愿意报名啊,弱爆了,个个都嫌累,我是班长,我不上就没人上了。”

陈昕有些同情地哈哈笑。程鑫则不高兴地看着紧跟着他们不放的张熠辉:“我说你行不行啊?”

张熠辉权当没听见程鑫的挑衅:“不行也得行,跑不完也要走完啊。”

陈昕知道张熠辉的实力应该可以,因为上次定向越野他也参加了,成绩比他们组还好点儿。想到跑5000米还有个熟人,陈昕也挺高兴的。但是程鑫不高兴,陪陈昕跑步的是张熠辉那个讨厌鬼,而不是自己,这让他相当的不爽。

有天课间的时候,程鑫对陈昕说:“要不5000米我代你跑吧,你别跑了。”

陈昕看他一眼:“干、嘛?我能跑。”又不是没跑过。

程鑫说:“你跑多累啊,我体谅你,帮你跑了呗,5000米对我来说小case,我哪天的训练量都在5000以上。”

陈昕听他不像开玩笑,停下手里的笔,认真地说:“不用,你已经够、累了,不用你代、代跑。”

程鑫想说自己不想看他和张熠辉一起跑,但他又不能说出这个理由,便说:“那好吧,你加油!一定要赢了张熠辉。”

陈昕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想赢了张熠辉,才想自己去跑吧:“我尽、量。”不过程鑫跟张熠辉也不算有什么仇怨吧,要说以前还有班级仇恨,如今张熠辉都去学文科了,早就跟伍志远不在一个班了,犯不着还迁怒吧,不过程鑫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谁知道他怎么想呢。

11月13日和14日是周末,期中考试就安排在了11、12两天,考完马上就举行运动会。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考试,但对运动会还是非常期待的,这就有点类似于先苦后甜了,大家有了盼头,考试也就不那么难熬了。这也是每次月考都安排在月底的缘故,考完试,大家都知道该放假了。

考试顺利结束,第二天就是陈昕在日升的第一次运动会。学校的运动会还搞得挺隆重的,虽然学校配了校服,但是很多人为了与众不同都选购了班服,于是上场的服装是五花八门。果然,其他班级多为运动风、日韩校服风甚至古典汉服,或健美或妖娆或儒雅婉约,只有高二六班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下面穿着蓝色的牛仔裤,白板鞋,像一道清新朴素的风刮过校园,让台上观礼的校领导频频点头,还是有热爱学校的学生呐。

其实原因并非六班爱学校,高二六班的同学也想买班服,有不少同学提议买某个运动品牌的服装,这样平时也能穿。这个提议虽然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但是遭到了程鑫的拒绝,他说没有必要,别人都穿自己的服装,他们穿校服足够别具一格,班服买了平时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穿,因为谁也不想跟别人撞衫,大家一想,觉得程鑫说的在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身穿着。陈昕知道程鑫其实是为了他着想,因为大家的预算至少在五百以上,他没那么多钱。不买的话,就免去了这份尴尬。

程鑫的比赛在第一天上午,程鑫拿到了男子400米的第二名,他们班目前取得的最好成绩。陈昕非常替他高兴,他自己的比赛则是第二天下午了,压轴项目。陈昕除了参加比赛,还负责写广播稿,他是学习委员,不负责这个谁负责?

运动会简直就是学生们的盛会,不用上课,可以到处玩耍,除了参赛的运动员和负责广播稿的人还在坚守岗位,所有人都在操场和校园里游荡,别提多逍遥自在了,唯一需要训练的就是篮球队的队员们,没有比赛项目的人全都集合在篮球馆里训练,争分夺秒,毕竟还有二十天就要比赛了,不能再放松了。

程鑫和陈昕两人各忙各的,无暇顾及对方。第二天风有点紧,早上探出头的太阳到了上午就被乌云遮住了,天气转阴了。陈昕坐在自己班级的位置写广播稿,风从北面吹过来,感觉有点凉。突然,他听见上风向有两个女生在聊天:“你刚刚看到那一对了没有?高三三班的那对,手拉手诶。”

“看到了,看到了,胆子真大,不怕老师发现吗?”

陈昕觉得有点奇怪,学校里谈恋爱的不是到处都是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下午比赛的时候,陈昕站在了起跑线上,张熠辉站在他旁边。程鑫没去训练,跑过来看他比赛,不住地鼓励他,告诉他跑步的注意事项,陈昕只是点头笑。站在陈昕旁边的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瞟了一眼陈昕,眼神有点意味不明的意思,陈昕对别人的眼神很敏感,此刻他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注意到对方的号码布是068,应该是高三的,因为他自己的号码布已经到了2开头了。

比赛开始了,陈昕一开始跑得并不快,张熠辉也没跑快,包括那个068也没加快,三个人保持在第三梯队。程鑫几乎跟着陈昕跑了大半的距离,过了半程,陈昕开始发力,慢慢追赶前面的人,张熠辉和068也加快了速度。陈昕跑步一向有自己的节奏,他慢慢超过了第三梯队,又越过了第二梯队,张熠辉没再跟上,一直缀在第二梯队的后方,陈昕开始追赶第一梯队的人,然后他发现,那个068已经到了他前面。

陈昕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到了最后400米的时候再次发力,准备冲刺。跑在他前头的只有五个人了,其中就有那个068。程鑫激动得跟什么似的,拼命地跟着陈昕跑,一边喊加油。陈昕的脚步也加快了,300米,200米,100米,最后50米,陈昕已经冲到了第四,他的腿脚已经发软了,大汗淋漓,力气也差不多用光了,只剩下了奔跑的本能。

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陈昕超过了前面一个人,拿到了第三名,与第一名其实也不到1米之遥,而那个第一名,就是刚才的068。068冲进了一个蓝色运动衣的男生怀里,那个男生兴奋得大喊大叫,然后用力在068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陈昕看到这一幕,脚下差点拌蒜,身体向前扑去,正好被程鑫和徐俊赏接住了。

第69章:真开窍了

周围的人群突然陷入短暂死寂的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感叹, 而不是比赛胜利后该有的欢呼声。程鑫和徐俊赏都背对着068, 只关心眼前的陈昕, 所以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 听见声音也没回头去看。程鑫关切地看着陈昕有些苍白的脸:“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陈昕把刚才受到惊吓快跳出嘴的心吞回去,摇头:“没、没事。”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一个男生亲了另一个男生,活生生的BL啊!自己亲眼目睹了!陈昕震惊得无以复加,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再也转不出来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男生真的会喜欢男生?

徐俊赏建议说:“刚跑完,别让他停下来了, 赶紧走走。”

程鑫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转过身扶着陈昕开始往前走。陈昕被程鑫遮挡的视线又开阔了, 他看见了068被蓝衣服搀着胳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步伐从容轻松,就跟闲庭信步一样,完全无视周围人怪异的目光, 当然也有一些女生们惊喜好奇的目光。

程鑫笑呵呵地说:“没想到你还能拿个名次,真是没看出来啊。”

陈昕的思绪终于被拉回到比赛上来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拿了名次:“第、第几?”

徐俊赏笑着说:“你跑傻了吧,第几名都不记得了。跑得不错,第三名, 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陈昕呵呵笑起来,谁也不知道他以前曾为了微薄的奖金去参加比赛,结果发现自己在长跑上很有天赋,于是就一年年跑下来了。

陈昕在程鑫和徐俊赏的搀扶下走了一段,前面走到跑道尽头的068突然转过身来,视线正好与毫无防备的陈昕撞了个正着,对方的神色非常从容,完全没有半分窘迫,还冲陈昕露齿一笑。陈昕赶紧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对方,他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躲什么呀,刚刚被人当众亲的又不是自己,亲人的和被亲的都坦坦荡荡,他们这些旁观者反而无法淡定了,这是什么道理!

陈昕被扶着走了一段,又喝了点水,觉得自己体力恢复了些,便不再让程鑫和徐俊赏搀扶,自己慢慢走动起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去搜索那个白色运动服的身影。这时蓝衣服已经将一件红色的外套披在了068肩上,动作亲昵而自然,068也顺手拉了拉衣服,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蓝衣服扶着068去了看台边让他坐下,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陈昕内心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原来男生真的会喜欢男生的,以前虽然也听说过,总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太过遥远,距离太远,就会让人觉得那些可能不存在,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呈现,不能不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来。原来男生和男生之间不光只存在朋友和兄弟之情,还会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感情,陈昕突然就想到了程鑫,然后猛地打住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往深了去想,他断定自己和程鑫只是非常纯洁的同学之情、朋友之情、兄弟之情。然而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几个同床共枕的夜晚,还有那些羞于启齿的男生秘密……

陈昕一向长于思考和计算的脑子变成了浆糊,怎么也理不清了,以至于程鑫拍他肩膀的时候,吓得他猛地往后一跳:“什、什么?”

程鑫看到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的陈昕:“怎么了,你?广播响了,叫你去领奖了。”

“哦,哦。”陈昕这才发现剩下的人都已经跑完了,结果也出来了,赶紧往主席台那边跑。

程鑫追上去:“等一下,把衣服穿上。”说着抖开陈昕的校服外套,往陈昕肩上披去。

陈昕瞥见他的动作,突然就想起了刚刚蓝衣服给068披衣的动作,伸出手一把扯过程鑫手里的衣服:“我、我自己来。”然后逃也似的跑向主席台。

可怜的陈昕,因为目睹了一个亲在额头上的纯洁的吻,仿佛被启动了多米诺骨牌的开关似的,他原有的世界在那之后就哗啦啦地坍塌了,他还来不及建造一个新世界,所以只能先逃离这个跟他的世界有关的人。

程鑫有些莫名其妙,但直觉却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陈昕似乎有点抗拒自己,或者说是在躲自己,他以前从来都没这么大反应的,发生什么事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徐俊赏找到主席台不远处看陈昕领奖的程鑫,小声地说:“鑫哥,我跟你说个事。”

程鑫听徐俊赏说完八卦,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望着陈昕,他是不是看到那两个男的事,所以才对自己产生了防备心理?是怕人说闲话吗?程鑫咬紧了牙关,心情就跟越聚越厚的乌云一样沉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陈昕,招呼也没打,转身去了篮球馆。

陈昕领完奖,运动会闭幕式就开始了,闭幕式比开幕式简单多了,甚至都没几个人来参加,领导说了几句总结词就结束了。陈昕找了一圈没看到程鑫,估摸着他去打球了,便回了教室。一路上,他还隐约听见有人在兴奋地议论那件事,说两个男生当众搅基,不知道学校要如何处理,云云。

回到教室,大家还在热切地讨论这个话题,这大概是今年以来学校最劲爆的话题了。有人已经弄清楚了两个男生的班级和姓名,是高三三班的。陈昕想起早上写稿子时听见两个女生说的那个八卦,手拉手会引起人瞩目的小情侣,应该就是这两个了。陈昕还是头一次见到两个男生如此高调地谈恋爱,估计也不止陈昕,全校师生都是头一回见到,全都被刷新了认知。陈昕不由得有些担心,学校会怎么处理?

陈昕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同学的讨论,有人觉得好玩,有人觉得有爱,有人觉得恶心,但绝大部分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看热闹的八卦心态。这种事,对他们这代年轻人来说,已经算不上惊世骇俗,人们对同性恋的态度少了许多谩骂指责,多了更多的宽容和尊重,再不济,也能够无视了。陈昕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学期生病时闹出的那段传闻,不少人说自己和程鑫如何如何,虽然八卦议论的不少,但也没听见多少谩骂的声音。

想到这里,陈昕看看旁边的空座,程鑫没有回来,应该是去训练了,刚刚自己领完奖,他都没过来祝贺一声,有点不符合他的风格,他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不安的情绪,所以才没来打招呼?又或者他也听说了两个男生的事,主动开始避嫌了?陈昕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两个男生关系好,在人们以往的认知里,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兄弟,但是今天068的事非常直接地给了日升的师生一种新的认识——还可能是情人。

自己和程鑫,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觉得,他们应该是朋友、兄弟,如果说得更贴切一些,那么就是知己、死党吧。他觉得他们之前那种状态很好,但是还能照往常那样维持下去吗?他怎么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呢。因为就算他想维持现状,以前别人不会乱想,但是从今往后,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还有,程鑫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他不仅仅把自己当朋友兄弟呢?自己要怎么处理?更主要的是,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吗?他能自始至终把程鑫当朋友和兄弟吗?陈昕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他心底生出一股回不到从前的不安和焦躁,也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一切美丽的花儿都会落去,但也会长出丰硕的果实来。一种关系结束,意味着另一种关系的开始。一切都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端。陈昕此刻还体会不到这种更迭交替的关系,他只是被自己的情绪左右着,烦恼着,长这么大,他最烦恼的事就是自己的结巴,如今结巴已经不能成为困扰他的桎梏了,另一种烦恼开始困扰着他,这种烦恼,是比别人迟来很多的成长烦恼和青春躁动。

吃饭的时候,程鑫还是过来找陈昕了,徐俊赏和曹继他们也都在。下午发生的那个劲爆新闻的影响力还没有消散掉,估计很长时间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曹继非常兴奋地说:“卧槽,太牛逼了,今天下午那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有?我居然没有亲眼见到!两男的当众kiss,牛逼哄哄的,大写的服气!”

程鑫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陈昕,又与徐俊赏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曹继又皱着眉头说:“这事也闹得太过了点,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想的,就不怕受处分吗?”

陈昕听到这里,抬头看着曹继又,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对方跟自己素不相识。

徐俊赏说:“我看未必,这是他们的私事。学校顶多叫去谈个话,叫家长来聊聊。”

曹继又说:“这已经够严重了,两个男的在一起,有多少家长能够接受啊?”

徐俊赏耸了下肩膀:“我觉得没什么,不喜欢女的,非要跟女的凑一块儿,这不是害了别人女生吗?这些人有没有把女生当人看啊?”

程鑫有些感激地看了徐俊赏一眼,说:“我觉得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高调了,尤其是现在都还没毕业,难道不怕影响学习?”

曹继突然说:“嘿嘿,我以后都不敢直视两个关系好的男的,保不准就是两基友呢。”

陈昕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言。听见曹继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紧,偷看了程鑫一眼,发现程鑫也正在看自己,慌忙移开了视线。

徐俊赏听见曹继的话,不高兴地皱眉:“基友就基友,两个男的在一起,跟一男一女在一起有什么区别?碍着谁了?”

曹继一想,徐俊赏说的完全有道理啊,他耸肩:“确实没碍着我,你们都去搅基吧,把美女都留给我!”

曹继又闲闲地瞥了一眼哥哥:“我看你想得太天真,就算我们都去搅基。没准那些女的宁愿找女的,都不愿意找你呢。”

曹继受到会心一击:“嗷——继又我要杀了你!”

另外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包括陈昕,他躁乱的情绪被他们一闹,也渐渐平复下来了。

第70章:陈昕的感觉

程鑫白天训了一天, 晚饭后就不训练了, 吃完饭便和大家一起回宿舍。他发现陈昕今天格外沉默, 料想是那件事让他受了点刺激, 便抬起大手放在陈昕头顶揉了揉:“今天怎么了, 话这么少?”

陈昕先是僵了一下,然后低头躲开了程鑫的手:“没、没事。”他不敢去看程鑫的脸,心里非常沮丧地意识到,他已经没办法和程鑫维持之前的相处模式了,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程鑫对陈昕的反应并没有觉得意外, 其实他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果然如他所料,那两个男生的事对陈昕还是有影响的。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程鑫心底还是有说不出的失落和沮丧,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赢得的信任和靠近, 被人轻轻一戳,双方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亲昵就跟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徐俊赏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道是该替程鑫高兴还是担心。

从这天起,陈昕就刻意与程鑫保持了一点距离,避免在肢体上过多的接触, 虽然他从来都不反感程鑫对他的触碰,因为那代表了两人关系好, 但他担心这种亲昵举动会被有心人误解,惹出不必要的闲话,这对他和程鑫都不太好。

程鑫发现陈昕开始抗拒自己之后, 就感觉身上有点儿什么东西被抽出了似的,之前每天都斗志满满地去训练补习,如今却打不起精神,去了也是完成任务。训练的时候,谢世杰发现他不对劲,大声说:“程鑫,你干吗呢?打起精神来。”

程鑫看了谢世杰一眼,摆摆手:“我休息一下。”说完就走到篮球架下坐下了。

谢世杰也察觉到了他这两天兴致不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跟程鑫算不上知己好友,程鑫有心事也不会跟他说的。

何方过来了,看见程鑫坐在那儿歇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程鑫还是没动,便问:“怎么回事?马上就比赛了,程鑫,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训练?”

程鑫抬起头,看看年轻的体育老师,又低下头去。

何方走过来:“怎么不说话?”

程鑫低着头不理他。体育老师一向都没什么耐性,脾气也大,对学生也经常吆五喝六的,但何方却舍不得训斥程鑫,没说过他一句重话,他好脾气地坐下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感冒了。”程鑫闷闷地给了个理由。

何方说:“感冒就去吃药,休息一下,别硬撑着。”

程鑫神差鬼使地说了一句:“是心感冒了。”

何方听到这么文艺的说法,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失恋了?”

程鑫苦笑了一下,没接腔,恋都没开始恋,哪来的失恋。

何方用力拍了拍程鑫的肩:“我还当什么事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赶紧去训练,训练累了,睡一觉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大把的姑娘等着你去挑呢,你这么帅的小伙子,还怕没人爱吗?”体育老师跟别的老师不一样,一般老师对谈恋爱的态度就跟对待牛鬼蛇神一样,体育老师则认为谈恋爱是个人魅力的体现。

程鑫不要姑娘,眼里只有那棵草,他长叹了口气,哪里有精神训练,训练的动力都没了,还训什么啊。他这样没精打采的,最着急当然是谢世杰,这可是他的前途之战,最重要的搭档没精神,这球还怎么打啊。

谢世杰辗转从何方那儿知道程鑫精神萎靡的原因,也委婉地劝了几句,但是未果,毕竟两人并不到交心的程度,很多事他也不知道,劝得也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他想跟程鑫的朋友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哪个姑娘那么不长眼啊,在这个节骨眼上甩人,简直就是太不深明大义了,毁人前途。但是经常过来的陈昕并没出现,倒是看到了偶尔过来看程鑫训练的徐俊赏,便跟徐俊赏说了一下这个事。

徐俊赏本来是觉得程鑫情绪不对,想来劝劝他的,现在听到谢世杰说程鑫失恋了,觉得十分惊讶,便对谢世杰说:“别担心,我去劝劝他。”他拉着程鑫门见山地问:“鑫哥,你跟他表白了?”

程鑫看着徐俊赏,摇头:“没有。”

徐俊赏朝谢世杰的方向抬一下下巴:“刚你们队长说你失恋了,让我劝劝你。我还当你表白被拒了呢。”

程鑫仰头望着篮球馆顶棚的钢架,苦笑:“我还没恋爱就失恋了。他现在完全就是防着我,对我很冷淡,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高三那两个男生的事,对我开始有了防范心理?”

徐俊赏觉得程鑫有点当局者迷,他笑着说:“鑫哥,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他跟你保持距离,是不是他已经意识到了男生之间的感情还有另一种可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觉得只是哥们儿和朋友。”

程鑫脑袋耷拉下来:“你跟我说的不就是一回事吗?他怕别人说闲话才对我那么冷淡。”

徐俊赏又笑了一下:“这是不是说明还有一种可能,陈昕心里对你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单纯,怕人看出来什么,所以才需要跟你保持距离呢?”

程鑫听见徐俊赏这话,猛地一抬头,动作迅速得几乎将脖子都扭着了,激动地说:“真的?!”声音大得球场上的队友都被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徐俊赏赶紧说:“嘘!声音小点。我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啊。如果他仅仅把你当朋友或兄弟,就跟我们的关系一样,内心应该是很坦荡的,你说他会那么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你们的关系吗?”

程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是说,你是说他对我也有感觉?”他觉得这一刻简直是自己这一生中最豁然开朗的时刻,失去的希望又全都回来了。

徐俊赏捏着下巴:“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只是按照常理推测。我看他最近情绪也不太高,应该也是受影响了。”

“那我现在去找他问个明白。”程鑫说着就冲动地站了起来,他实在是太振奋了。

徐俊赏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坐下来:“别急,别急,鑫哥,这种时刻你想让他怎么答复你?他跟你保持距离,就是因为害怕呀。高三那一对的事现在还没闹清楚呢。就算他心里有这种想法,他也绝对不敢承认的,你这么敞开了一说,以后他就只能躲得你远远的了,等于是把他推开。”

程鑫觉得徐俊赏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点头:“俊赏,你说得对,现在还不能说。我得再等等。”他最初也没打算现在就开口说的,甚至都没指望有什么回应的,但是时间长了,他的初心就有点变了,人也变得贪心起来,不光是看着他就够了,还想一直陪着他,拥有他。

徐俊赏见他精神气又回来了,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便问出了心中另一个疑问:“刚刚我听你们队长说你打算走体育特招路线,你打算考什么学校?”这个问题他之前就听陈昕提过,只是一直没机会和程鑫独处,没细问过,他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和陈昕有关的。

程鑫舒了口气:“具体是哪所学校我还没确定。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想和陈昕上一所大学。”

徐俊赏讶异得说不出话来,陈昕的成绩绝对是挑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上,那就是说,程鑫要考清华或者北大?

程鑫扭头看到徐俊赏惊讶的脸,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徐俊赏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有目标总是好的,你目标定这么高,就算不能达到,没准也能上附近的学校。不过我觉得特别高兴,鑫哥你要和我去一所城市上学啊,真是太好了!”

程鑫面对好友的笑脸,内心有点内疚,因为他想的一直都是和陈昕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城市,根本就没想到俊赏也会在同一所城市,不过以后他会好好弥补好友的,珍惜这个一辈子的好朋友:“对。要是我们都能考上的话。”

徐俊赏用力拍一下他的肩:“加油,一定会的!”

程鑫从地上跳起来,他现在觉得精气神又回来了,浑身充满了干劲:“恩,一起加油!我去训练了。”这之前,先打好自己必须要打的恶仗再说,争取到特招资格,才能够想一起上学的事。

徐俊赏看着程鑫在球场上活跃的身影,不由得摇头感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没准真能创造奇迹呢。

程鑫再见到陈昕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他让保持距离就保持吧,不碰就不碰,但言语上关怀没有任何影响,他主动地嘘寒问暖,问这问那,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题目,因为陈昕明显最喜欢他主动求上进了。程鑫也觉得自己该上进一点,陈昕这么优秀,自己也要努力变得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他。

陈昕比关心自己的情绪更关心程鑫的情绪,那两天程鑫颓唐的样子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说实话,他真有点惴惴不安,他怀疑程鑫对自己的感觉并不那么单纯,但是又不敢也不愿意去深想,那是他有些害怕的结果,因为他听说高三那两个男生都被接回家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学校,学校会怎么处理呢?不会开除吧?一想到这个,陈昕就没来由地恐惧害怕,其实他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现在程鑫又像之前那样开朗爱笑了,学习也更积极了,好像被他刻意保持出的距离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一样,但是程鑫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摸他的脑袋搂他的肩了,这让陈昕莫名松了口气,这样挺好的,他不想再有更多的变化。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变化,但其实是有变化的,谁都不说破,那么就能相安无事地继续相处下去,挺好的。

周三的时候,程鑫照例拿着衣服去方隽那儿清洗,方隽不在,那只叫周二的肥猫盘踞在方隽的沙发上,俨然这个家的第二个主人。程鑫走到阳台上去洗衣服,刚打开洗衣机盖子,就听见周嵩的声音从旁边的阳台上传来:“……蒋思捷妈妈,我觉得您还是先把他送到学校来吧,他都高三了,每一天都非常珍贵,不能耽误任何时间……对,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您一味地去堵,只能适得其反,要正确地疏导才行。何况他现在正处于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我们处理问题的方式要更温和一些,不能太偏激,否则耽误的就是一辈子。您也看见了,他在家不吃不喝、不声不响的,完全就是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您。您到底是想要一个性取向正常的把您当仇敌一样的孩子,还是想要一个爱您敬重您的孩子呢?”

程鑫从听到蒋思捷的名字起,就已经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蒋思捷就是这几天风靡学校的高三三班那对男主角中的一个。他猛然想起来,周嵩之前带的不就是高二三班么,现在可不就是高三三班?程鑫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居然会是周嵩班上的,真是巧啊。听周嵩的语气,好像并不反对自己的学生谈恋爱,甚至是男男恋。难道周嵩真的跟方隽有一腿?

周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蒋思捷妈妈,我理解您的痛苦,我还是之前的态度,尊重孩子的想法,蒋思捷是个很有主见的很优秀的学生,我们需要做的只能正确引导,人生毕竟是他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他过,他现在高三,你还能管得住他,将来他上大学,出社会了呢?您能管他一辈子?明天就让他回学校来吧,我好好劝劝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好,我答应你,给他换个宿舍,不再和骆阳住一间……”

方隽从外面回来了,打断了程鑫继续听八卦,他将超市购物袋放在冰箱旁,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你衣服洗了没有?”

“哦,还没。”程鑫一看腕表,等衣服洗完已经来不及了,“隽哥,我把衣服洗上,晚上你帮我晾一下吧,我要去练球了,拜托了。”

方隽虽然有点不高兴,还是答应了:“行了,知道了。”

“谢谢隽哥!”程鑫将衣服洗上,然后离开,出来的时候,看着对面的门,向前走了两步,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问一下情况,门正好打开了,周嵩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程鑫:“有事?”

程鑫回头看了一眼方隽的门,那道门紧闭着,他才小声地说:“周老师,那个,你们班那两个男生学校会怎么处理?”

周嵩抬眼看看程鑫:“还没定。”

程鑫不死心地追问一下:“会处分吗?”

周嵩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鑫嘿嘿笑:“就是八卦,好奇。谢谢周老师,老师再见!”说完风一样地跑下楼去了。

第71章:等你醒来

程鑫回去后没有马上跟陈昕提起这个事。第二天高三那两个男生回到学校, 依旧出双入对, 仿佛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自然又引起了大家的八卦, 程鑫趁着大家八卦这事的机会, 用一种旁观者的口吻说:“他们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学校肯定不会处分的。”

陈昕抬起头以求证的眼神看着他。程鑫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说:“那两个人是周嵩班上的,昨天我去隽哥那儿洗衣服,听他说起这事了。”

徐俊赏无谓地耸肩:“本来就该这样, 学校也没有哪条规定说谈恋爱就要处分啊, 只是不提倡而已。”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陈昕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一颗吊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期中考试成绩早就出来了,程鑫比上次考试又有了进步, 总分达到了470。然而程鑫并不满意,除了训练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刻苦程度比陈昕更甚。陈昕看在眼里,内心惊异不已, 到底是什么在促使他如此用功学习?

十一月底没有月考,大家迎来了一个轻松的假期, 除了校篮球队的人。因为12月7号开始省赛了,这次遭遇的是各市的冠军,没有一支弱队,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程鑫依旧得留校训练。

陈昕从程鑫训练的刻苦程度已经知道了这次比赛对他的重要性,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默默地给他加油。放假那天是30日一大清早,天还没亮,还不到平时起床的时间,学生们就开始起来收拾东西了,校园里喧闹得堪比菜市场。没有学生对放假是不热衷的,陈昕也不例外,他也早早地被校园里的喧哗声吵醒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程鑫倒是没被惊醒,他这段时间特别劳累,睡得比较沉。陈昕收拾好东西,天色才开始亮起来,很多同学都已经走了,包括他们宿舍的于晓飞和刘洋,陈昕看着熟睡的程鑫,打算等他醒了跟他打声招呼再走。

校园里到处都是提着箱包的学生,拉杆箱的轱辘在地板上滚得哗哗作响,学校的起床铃也响了起来,终于将沉睡的程鑫给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空了大半的宿舍,猛地坐了起来:“陈昕!”

正坐在桌边看书的抬起头来:“诶。”

程鑫听见他的声音,松了口气,扭过头看他正坐在桌边,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填满了:“你还没走啊?”他就担心陈昕不辞而别,虽然只是放个月假而已,但如果那样也就意味着陈昕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

陈昕笑了笑:“嗯,等、你醒来。”

程鑫觉得人生一下子圆满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等你醒来”这句话更美好动听的呢,他赶紧掀开被子:“等我一下,我送你。”

陈昕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程鑫迅速穿衣起床,匆匆洗漱,然后提着陈昕的包下了楼。这个时候学校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了,不过依然还有不少步履匆匆赶路的学生,大家神情非常放松,放假了,有五六天,谁不高兴呢,回家可以睡到自然醒,有吃有喝,最关键的是回家可以玩手机玩电脑看电视,回归文明社会了,这一个月的原始生活早把大家憋坏了。

现在已是深秋,天气早已凉了,陈昕早就穿上了薄毛衣,但程鑫只在T裇外套了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仿佛没感觉到季节的变换一样。他身材挺拔,加之这段时间勤于锻炼,体魄显得更加强健有力,像棵茁壮的小青松,无论走在哪儿都能吸引住一大堆眼珠子。

一样的节奏,陈昕的步伐肯定赶不上程鑫的大长腿,走一会儿,他就落后了几步的距离,抬头看着左前方程鑫的身影,忍不住生出“真帅”的念头来,还莫名有股淡淡的欣喜和自豪感。

程鑫走着走着发现陈昕又掉后面了,站住了回头看他:“你快点啊,怎么又到后头去了?”

陈昕鼓了一下腮帮子:“腿没、没你长。”

程鑫忍不住笑起来:“好吧,都是我的错。我慢点走,你也快点,咱们步伐就一致了。”说完还真的调节了一下步伐大小,尽量配合陈昕的节奏。

陈昕忍不住乐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卧蚕萌萌的。程鑫看他孩子似的天真笑颜,忍不住心都化了,提议说:“我们去吃早餐吧,吃完了再回去。”

“好啊。”陈昕欣然同意。

程鑫想了想:“我们去前头吃蟹黄包吧,这个时节的蟹黄包最好吃了,我请你。”

陈昕很爽快地答应了:“好。”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对程鑫的请客不再抗拒了,能很泰然地接受程鑫的好意,大约是那次被徐俊赏说了之后吧。不计较得太清楚,会让彼此都相处得很轻松。

程鑫伸手在路边招了辆的士,报了地址,结果人家的士司机不载他们:“你们就在前面两个站,走过去吧,我载你们不合算,才是个起步价而已。”现在是打车高峰期,哪个司机都不想拉短途客。

程鑫打算跟他理论,被陈昕拉了一把:“算了吧。”

程鑫看看陈昕,忍下脾气,说:“那我们去对面坐公交车吧,没吃饭,省点力气一会儿吃包子。”

陈昕笑了,点了点头,其实两站路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距离,但是程鑫每天都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累得不行,这会儿就让他歇歇吧。两人过马路,坐上公交车,过两站下,去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包子店,专卖蟹黄包的。时间有点早,店里客人还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很快热腾腾鲜乎乎的包子上来了,美味异常,两人吃得心满意足。临走前,程鑫还打包了两份让陈昕带回去,说是给陈曦吃的,陈昕也没有拒绝。

陈昕就在刚刚下车的站台搭车,程鑫将他送上车,没再送他去车站,因为早上八点就要开始训练了。陈昕上了车,站在门口对程鑫说:“加油!”

程鑫用力点头,握了一下拳头,含笑目送陈昕被隔在车门后,缓缓驶出自己的视线,这才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直到看不见程鑫,陈昕这才进去找位子坐,车上大部分座位都满了,只有后面一排还有空座。他走了过去,一个男生将放在座位上的书包拿开,放到了他旁边的男生腿上。陈昕说了声:“谢谢。”

拿包的男生冲他露齿一笑:“不用。”

陈昕看见对方,发现有点面熟,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运动会时那个068号吗?再看旁边,果然是那个蓝衣服男生,这次依然穿的是蓝色的外套,068则穿的是红白相间的外套。陈昕看见他俩,忍不住有些脸红,他赶紧坐下来,跟对方并排而坐,以免对方发现自己的窘迫。

坐下来之后,陈昕才发现他们俩的手是十指相扣的,非常自然地放在了并排的腿上,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陈昕突然对他们生出一股佩服来,男生谈恋爱居然也能这么坦荡大方,反观自己,和程鑫做个朋友都还遮遮掩掩的,真是太懦弱了。

红衣服凑过去和蓝衣服咬耳朵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脸来跟陈昕说话:“你是高二的吧,叫陈昕对不对?”

陈昕红着脸点了下头:“嗯,是的。”

红衣服笑着说:“我叫蒋思捷,高三的。我们一起跑过步。”

提到跑步,陈昕不由得又想起了他们的那个吻,脸不由得更加发烫了:“我、我记得。”

蒋思捷说:“你这是去哪里,回家吗?”

“嗯,去车、车站坐车。”

“我们就在前面下。对了,你有微信号吗?”蒋思捷主动跟他要联系方式。

陈昕连忙摇头:“没、没有。”他连手机都没有,哪来的微信号呢。

蒋思捷说:“那QQ号总有吧?”

陈昕点头:“有,但、是很少用。”QQ 号还是暑假在程鑫家申请的,他平时几乎是不挂的,因为根本没地方挂,奶奶的手机是最原始的那种,只能打电话和收发信息。

“没关系,我们平时也不用,放假才能上。你给我留个号码吧。”他说着递上来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

陈昕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跟自己要联系方式的人,他不知道怎么拒绝,或者说他也没打算拒绝,他对蒋思捷怀着很强的好奇心和莫名的好感,就将自己的QQ号写上了,不过他没说自己几乎很少用等于几乎不用。

陈昕回家之后,发现奶奶换了个智能手机,因为之前那个直板机完全坏掉了,妈妈打不通家里的电话,就打到堂伯家,得知情况,赶紧从网上订购了一个新手机寄了回来。陈昕到家的时候,这个手机才用上没几天,爷爷奶奶还不怎么玩得转,被陈曦拿着捣鼓了许久,里面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昕将手机拿过去,将陈曦下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删了,只保留了QQ和微信这些常用软件,他登录了自己的QQ账号,发现有新的好友申请,是蒋思捷,陈昕通过好友验证并加上了对方。加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毕竟双方都不熟,陈昕又不是个主动的人。不过蒋思捷的空间里经常会转一些关于同性恋的文章,都是些很正面积极的文章,陈昕有时候也忍不住点进去看一下,看完后居然也很受感动。

陈昕没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关注这些,政治老师曾经在课堂说过一个哲学观念“存在即合理”,既然这些已经存在了,就不能忽视它们的存在,应该理性去对待,而不是一味地去反对。不管怎么样,至少陈昕自己能接受同性恋存在这一事实。

5号返校,陈昕给程鑫带了不少奶奶新晒的红薯干。程鑫这几天一直都没回家,都在学校训练,因为马上就要比赛了。

陈昕问:“等打、完所有比、比赛才回来吗?”省赛是要去省城比的。

程鑫牙口好,薯干嚼得津津有味:“不用,我们离得近,晚上会回来。”他们市与省城相邻,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那多、辛苦!”陈昕说。

“也还好,回来住休息得更好一点。”程鑫不想好几天都见不到陈昕,看不到他就不能充电,他还真保不准自己有动力打好比赛。

陈昕刚返校一天,程鑫就要去参加比赛了。临走那天,几个哥们来宿舍给程鑫壮行,说了很多鼓励的话。最后徐俊赏张开双臂:“鑫哥,给你个大拥抱,祝你旗开得胜!”

程鑫看着好兄弟,来了个熊抱:“谢谢兄弟!”

徐俊赏拍拍他的背:“加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曹继也有样学样,熊抱了一下程鑫。曹继都熊抱了,曹继又怎能例外。既然大家都给了程鑫拥抱,陈昕又怎能例外呢。程鑫不待他张开手臂,就将人抱住了,紧紧地搂了一下,在他脖子边深吸了口气,在他耳边说:“记得给我加油!”

陈昕用力回抱了一下程鑫:“嗯,一定,加油!”

第72章:给你力量

程鑫比赛的时候, 学校的课还是照常上的, 老师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不在就不上新课。陈昕就将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 每一个步骤和细节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比老师讲的还详细, 准备等程鑫回来了给他补课。

第一场比赛是下午两点半开始,陈昕第一次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思绪时不时就飘到程鑫那儿去了:比赛已经开始了吗?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赢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这场比赛对程鑫来说至关重要,这次参加省赛的球队一共是十二支, 来自全省不同的市、区, 第一轮是抽签淘汰赛,程鑫只要赢得这场比赛, 那么就有了体特的报名资格,也难怪陈昕紧张。

没有手机, 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陈昕第一次觉得学校不让带手机这个规定不够人性化。他想去跟方隽打听一下比赛结果,但又觉得最好是亲耳听程鑫说比较好。陈昕揣着这份矛盾的心理一直纠结到晚饭时间,徐俊赏跑来找他一起吃饭,问他:“知道比赛结果了吗?”

陈昕猛地抬头盯着他:“不、知道。”难道俊赏知道了?

徐俊赏耸肩:“我也不知道, 等鑫哥回来才能知道了。走吧,去吃饭。”

陈昕点点头。徐俊赏想了一下, 将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搭在陈昕肩上,陈昕并没有将他的手给推开, 徐俊赏想起最近好几次都看到陈昕躲开程鑫的触碰,他笑了一下:原来只是怕跟某人的关系引人误会。

“对了,陈昕,你元旦汇演没有节目吧?”

陈昕摇头:“没有。”他从来都只是观众,怎么可能会去参加节目,那种活动天生就不适合他。

徐俊赏说:“那跟我一起排个节目吧。我想排个话剧,剧本我都写好了。”

陈昕吃惊地看着他:“我、我演话剧?”

徐俊赏笑着点头:“对啊,反正你也没节目嘛。我们学校的文艺汇演每年都很热闹的,每个班固定出一个节目,社团也可以出节目,我们话剧社平时虽然没什么活动,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可以借社团名义报名的。对了,你帮我看看剧本吧,顺便帮我润色修改一下。”

陈昕觉得徐俊赏真厉害,原来他要学表演不是只说说而已,而是切切实实在付诸行动:“好。”

徐俊赏说:“这事儿咱们得快一点,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得抓紧时间。来帮我吧,陈昕,我知道你可以的。”

陈昕虽然没写过剧本,但是很喜欢写东西,况且他也很好奇徐俊赏写的剧本,便点头答应:“好,我试、试。”

徐俊赏打了个响指:“太好了,等确定好剧本,你也一起来排练。”

陈昕急忙摇头:“我、我不演。”

徐俊赏说:“别啊,我都想好你演什么角色了,我觉得你特别合适,我还给鑫哥安排了一个角色,到时候我们一起上。”

陈昕听说程鑫也要参加,不由得有些心动,他自己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活动,来了日升之后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多姿多彩的:“我、先看、看剧本?”

徐俊赏说:“行,看了剧本你再决定演不演吧。一会儿吃了饭我就拿给你。”

双胞胎听说徐俊赏要排话剧,也非常踊跃地表示要参加。徐俊赏笑眯眯地说:“可以,本来也安排了你俩的角色。”

曹继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咱们这学期不跳街舞了?”

徐俊赏斜睨着他们:“鑫哥这么忙,哪有时间去排舞?”

曹继又问:“那鑫哥这次不参加吗?”

徐俊赏说:“参加啊,他台词比较少,就跟背景板似的,不用怎么排练也能上。”

陈昕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也分外好奇,程鑫那个背景板人物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吃完饭,徐俊赏就把自己写的剧本拿给陈昕了。这是陈昕第一次看到徐俊赏写的东西,才发现原来俊赏是个非常有文采的人,只是他素来低调,于自己的事从不张扬,竟让人看不透他。陈昕觉得,俊赏的情商非一般的高,而且是个目标坚定的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陈昕看完剧本,只提了很少的意见,因为他觉得剧本无需修改,这是个独幕剧,反映出的是两代人的观念冲突,几个中学生和师长关于理想与爱情不同观念。他觉得写的很棒,台词紧扣时代潮流,代入感非常强,能反应出时下中学生的心声,排出来的话应该很受学生欢迎。

陈昕将剧本还给徐俊赏的时候说:“我、我觉得我没、法演。”

徐俊赏看着他:“为什么呀?”

“我、怕说、不好台词。”

“没关系的,你这个角色台词不多,就算说不流利也没什么,他的性格本身就比较胆小内向,你就随意发挥好了。”徐俊赏抬手拍拍他的肩。

陈昕看着徐俊赏:“我怕搞、砸你的剧。”

徐俊赏笑:“搞砸什么呀,我写的本来就是为了自娱自乐的,又不是要拿什么奖。好了,别再推辞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复印一下剧本,给你一份,你先熟悉一下台词,然后咱们再熟悉一下流程。”

陈昕只得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说:“好吧。”

有了话剧这个事,陈昕的心思总算不全系在程鑫的比赛上了。程鑫是第三节晚自习才回来的,别的队友一回来就往宿舍跑,因为可以正大光明不上课,他则去了教室。陈昕正在低头专心做题,程鑫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抬手在他头上用力揉了几下,陈昕心下一惊,猛地抬头,也来不及计较程鑫摸他脑袋,眼睛瞪圆了,充满了渴望和疑问望着程鑫。

程鑫脸上无喜无忧,施施然坐下来,张开嘴,还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就溢了出来。陈昕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抓住程鑫的胳膊:“赢了?”

程鑫用力点头,笑容跟太阳一样灿烂:“对,赢了!一分险胜!”那一分还是他最后罚球罚进去的,天知道他当时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陈昕一听,差点笑出声来,真是太幸运了,不管赢多少分,只要赢了就好。程鑫看着他的笑脸,差点就想扑上去在他脸上啃一口,说实话,比赛结束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复过,不仅仅是因为赢了球,他觉得自己离陈昕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与他并肩而行了,如今看到他,他几乎想仰天长啸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班上同学在程鑫进来的时候都已经注意到他回来了,尤其是跟程鑫一起打篮球的那几个男生,他们也迫切地想知道结果,看见程鑫和陈昕都笑得那么开心,知道肯定是赢球了。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教室,大家都兴奋起来,有人忍不住大声跟程鑫道喜,于是教室里变得乱哄哄起来。

方隽从外面进来,板着脸训斥:“闹什么!作业都做完了?”

一个同学说:“老师,篮球队赢球了。”

方隽朝后面看过来,扫过程鑫和陈昕,说:“赢就赢了,上好你自己的课吧。”方隽早就知道比赛的结果了,他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问过何方了,对于这个结果,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程鑫这小子这么有恒心,居然将打球这件事给坚持下来了,真是难能可贵。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程鑫旁边的陈昕,唉!如果是天意的话,自己应该也算是做了次助攻吧,希望将来舅舅不要太埋怨自己。

程鑫赢了球,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好事,晚自习后又和几个好友一起热闹庆祝了一番。第二天他们没有比赛,可以休息一天,陈昕抓紧时间给程鑫补落下的功课。程鑫得知俊赏要排话剧,陈昕也会参加,表示出了十分的兴趣,自己也要参加。陈昕这才注意到,俊赏给程鑫安排的角色是一个有早恋倾向的学生,被师长轮番谈话轰炸之后,他便作了一番发泄式的演讲。他的台词并不少,算不上背景板人物,只是可以独立出来,没跟其他角色发生太多的交流,可以单独练习。

陈昕看着台词,瞟一眼程鑫,心说他演这个角色不会觉得尴尬吗?没想到程鑫却很欣然地接受了,台词背得津津有味的。程鑫背台词的时候还拉着陈昕陪他一起练习,让他指出自己说的对不对。陈昕从来没演过话剧,怎么知道是好是坏,但听了两次,就不由得有些尴尬了,因为有几句台词是这样的“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我有什么错?他们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没喜欢过谁吗?他们当学生的时候,肯定埋怨过自己的老师和父母,但等他们自己做了老师和父母,就开始干涉学生子女,这也不让那也不能,我怀疑他们是否年轻过!我愿意爱谁就爱谁,思想是我自己的,他们控制得了我的行动和身体,难道还能扑灭我心中爱情的火花?”

台词本身没多少暧昧,但是程鑫说这些的时候是看着陈昕说的,陈昕是被程鑫的眼神和念台词的语气弄得怪尴尬的,仿佛程鑫在对他表白似的,都不敢直视程鑫的眼睛。

幸好程鑫没有多少时间对着他练习,他还有比赛呢。淘汰赛结束之后,就是循环赛,分两组进行,三场两胜,最后决出决赛名单。这样一来,比赛任务就非常繁重了,整个比赛周期就是七八天,每隔一天都有比赛,要想赢得比赛并不容易,这不仅仅是水平的较量,更是体力和意志力的较量。当然,如果你能连续赢两场或者连输两场,那么你就可以提前休息了。谁都想连赢两场,那么就可以节省不少体力,少打一场比赛,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程鑫虽然已经获得了体特生报名的资格,但成绩自然是越好越好,尤其是谢世杰的报名资格还得拿到前三名才行,所以他们还得卯足了劲去打。剩下的这些球队没有一个是软骨头,每一场都是硬仗。

从9号开始,每天都有比赛,就算你没比赛,也有其他队的,你就算不打,也是你的对手在打,所以也不能缺席赛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此他们每天都会去省城,几乎每天都在路上,这样每天缺的课就多了,陈昕能做的,就是帮程鑫好好做笔记,准备给他补课。

第一场循坏赛,日升就遭遇了十分强大的卫冕冠军队——省城一中,这场比赛打得异常艰难,程鑫和队友们竭尽全力拼搏,但最终还是以6分的差距输掉了比赛。那场比赛打得程鑫是筋疲力尽,回来后连话都不想说,陈昕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但能做的也就只能给予言语上的安慰和鼓励,他觉得十分苍白无力。

打第二场比赛的时候,陈昕早起准备去上自习,临走前,他看着程鑫说:“程鑫,加油!”

程鑫叫住了他:“等一下。”

陈昕只好站住了,他看着程鑫,程鑫没说话,等于晓飞和刘洋都先走了,他走到陈昕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陈昕,然后用力搂抱了一下,在陈昕耳边说:“赐予我力量吧。”

陈昕听见这话,莫名觉得有些感动,用力回抱了一下他:“一定、要赢!”

程鑫的嘴唇轻轻擦过陈昕的耳朵:“嗯!”然后松开了陈昕。

陈昕的耳朵莫名就红了起来。

第73章:危机感

篮球比赛在下午, 篮球队早上就出发了, 早点去那边适应场地, 还能抽空训练一下。

这场比赛对谢世杰至关重要, 赢了, 就还有机会争第三,输了他的篮球特招梦想就戛然而止了,只能考普通的体校。但对篮球队的大部分队员来说,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大家的期待了,这是日升有史以来拿到的最好成绩, 就算是止步于此, 最少也能拿个第六名,报考体校的时候, 也是很好的资历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放松,还有人甚至怂恿教练唱歌, 何方居然一改平时严肃的样子,配合地唱了起来,整个车厢里都闹哄哄的,气氛异常活跃。程鑫看着大家脸上轻松的神色,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谢世杰, 谢世杰的神色十分凝重,与大家的轻松显得格格不入, 谢世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前面闹腾的同学,然后将脸扭向了窗外。

程鑫不由得叹了口气,谢世杰太紧张了, 其他同学又太放松了,如果中和一下就适中了。他抬手拍了拍谢世杰的肩:“想什么?”

谢世杰回过神来,看着程鑫,摇头:“没什么,在想下午篮球赛的事。”

程鑫笑着说:“放轻松一点,不用太在意了。”

谢世杰强笑着点了下头,程鑫看他笑得有点勉强,也不好劝什么。

到下午比赛的时候,大家都换好了衣服,在球场上做放松运动。程鑫看谢世杰不在,鼓了一下掌:“大家过来一下,我有话跟大家说。”

大家看他一眼,都过来了。程鑫说:“我看大家的心情都特别放松,这是个好现象,比赛就是要放松一点才行。不过杰哥是不是一个人把我们全队的紧张情绪全都承包了?我看他都跑两趟厕所了。”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纷纷都笑了,有人说:“杰哥太紧张啦。”

程鑫说:“今天这场比赛对杰哥至关重要,所以他才这么紧张。我们都是队友,杰哥是队长,平时对大家怎么样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他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所以我们是不是该认真努力一点,替杰哥减减压?”

大家闻言都纷纷点头:“放心吧,鑫哥,一会儿我们一定好好打。”

程鑫笑着点头:“说好了,如果赢了这场比赛,我请大家上星湖吃饭。”

“真的?”大家都有些兴奋,星湖是他们那儿最高档的餐厅,就算大家家里条件都还不错,也不是经常去消费的,因为实在是太奢侈了点。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他估摸着谢世杰快出来了,便击了两下掌,“好了,大家都严肃认真点,好好表现,加油!”

大家都齐喝了一声,听着确实有点士气大振的样子,有些嚼口香糖的队友将嘴里的口香糖给吐了出来,开始专心练球。

这场比赛打得跟预想中一样艰难,打到这一步的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他们对对方的资料所知并不多,毕竟不是一个市的,在省里比赛场次也不多,录像资料也就是省赛后才有的,又是淘汰赛,录得也不怎么用心,很多细节都看不到。真接触后,才知道这支球队的打法有点脏,跟伍志远打球的风格有点类似,小动作很多,还喜欢说脏话。

程鑫的心态倒是被伍志远那个贱人千锤百炼出来了,但是队友们并不是个个都有他这样的好心态,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个性都很强,难免会被激怒,一旦控制不了情绪,就容易起冲突。所以第一节还没打完,就几乎打起来了。

何方赶紧叫了暂停,球员们都很愤怒,何方赶紧安抚。

程鑫说:“大家淡定点,不要那么激动。”

“鑫哥你说得倒是容易,他们实在太恶心了,简直不能忍。”一个队友不满地说。

程鑫笑着说:“你们跟伍志远打过球没有?”

大家都点头,伍志远是他们以前的队友,训练的时候也经常一起打对抗赛的,对他的打球风格大家多少都有点了解,被程鑫一提醒,发现今天的对手果然和伍志远的风格有点像。

程鑫又接着说:“我看他们的打法比伍志远那贱人温和多了,他们的做法无非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不能正常发挥水平。但是大家记住,这是正规比赛,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犯规,如果他们硬来,你们就突破,动作大点,裁判发现犯规就会判罚,到时候大家苦练的罚球技术就派上用场了。所以该忍的时候就得忍,他们说脏话,就当他们喷粪好了,不要理。”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何方发现程鑫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便拍拍掌:“好了,就按照程鑫说的办吧,心态放平和,发挥出正常水准。”

程鑫看到这群人就想起了伍志远那个贱人,他已经被伍志远那个贱人训练出来了,对方越限制他发挥,他越能超水平发发挥,所以整个球场几乎都是他的身影,灌篮、三步上篮、三分球,甚至干拔跳投,频频得分,帅气得不行,个人得分遥遥领先。

看得场外的观众频频鼓掌。现在还只是循环赛,不是决赛,来看比赛的观众很少,基本都是参赛的运动员和教练,大家都对日升的11号印象深刻。11是程鑫的球衣号码,跟流川枫一个号,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比流川枫还帅。

这场比赛没有太大的悬念,日升赢了,而且赢的比分还不少,有10分之多。程鑫还是全场表现最佳球员。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兴奋劲还没过,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程鑫比赛的时候太兴奋了,打完比赛就觉得累得不行,自己去后排的座位横躺下睡觉。

谢世杰看他睡下了,跟大家“嘘”了一声:“声音小点,鑫哥睡了。”大家都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程鑫并没有睡着,听到了谢世杰这句话,心里特别受用,被人敬重的滋味原来这么好,陈昕应该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吧,难怪人人都想力争上游呢,靠实力赢来的尊重感觉别提多爽了。

回到市里之后,大家又公款去吃了一顿自助餐,十多个饥肠辘辘的大小伙子几乎把自助餐厅老板要给吃哭了,各种鱼肉上过就不再上了,后面再上的就是各种炒饭和沙拉了。小伙伴们有点不满意,纷纷都说这是吃草。一个小伙伴说:“我就等着鑫哥请我们去星湖的那一顿。”

何方一听见星湖,凑过来了:“谁那么大款,请去星湖吃饭呢?”

程鑫扭头看着教练:“我。等打完比赛,我请大家去星湖吃饭。教练你也去吧。”

何方一听,笑眯眯地说:“好啊。我也跟着沾沾光。”星湖人均消费上千元,何方也就是个穷教书的,才不舍得去那儿。

谢世杰也有些惊讶地问身边的队友:“你们什么时候说了去星湖吃饭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队友凑到谢世杰耳边悄悄地把程鑫比赛前说的话转告了他,谢世杰一听,顿时对程鑫感激得五体投地,他端了两杯雪碧过来:“没有酒,以茶代酒,谢谢鑫哥今天鼎力相助。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上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鑫笑着说:“杰哥客气了,都是一个队的,帮你难道不是在帮我自己?”

谢世杰点头:“不用多说,兄弟都懂!”说完搂了一下程鑫的肩,发自肺腑地说,“谢谢!”

程鑫与他碰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共勉!”

谢世杰会心一笑:“共勉!加油!”

“到时候一起喝庆功酒!”程鑫笑着说。

谢世杰用力点头。

陈昕得知程鑫赢了比赛,也激动得不行。程鑫看着他,笑盈盈地说:“多亏了你赐予的力量。”

陈昕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不敢与程鑫直视,移开了脸,脸上却忍不住有些发烫:“还、还有一场?”

程鑫伸了个懒腰:“对,后天还有一场比赛,比完就轻松了。”其实也不轻松,不过接下来句是要为高考特招做准备了,只是没有比赛的压力了。

陈昕点了点头。程鑫说:“等比完赛,我就要抓紧时间学习了,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这段时间忙于训练和比赛,跟陈昕一起相处的时间少了,他还挺怀念跟陈昕一起学习的日子。

两天后,日升去参加了最后一场季军争夺赛。三场比赛里,倒是这一场打得最轻松,因为对方有个主力在上一场比赛中受了点伤,这场比赛上不了。于是日升轻松赢得了第三名,成为学校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所以说,有时候运气也非常重要。

比赛结束之后,何方非常兴奋地跟程鑫说:“H大有个篮球教练看中你了,问你明年有没有兴趣报考H大,只要上了本科录取线,专业任你挑。”

这对一般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等于就是直招了啊。但是程鑫并没有心动,他不想留在省内上学:“教练,我想考北京的学校。要不你跟他们推荐一下谢世杰吧,他一直都想去。”

何方没想到他志向这么高远,H大已经是非常好的重本了,劝说了一会,程鑫还是不为所动,便点头:“行,你不想去,那我就推荐谢世杰了。”

谢世杰得知自己被推荐了,兴奋得不行,虽然还得通过考试,但有了推荐就意味着录取的几率就更大了点,他对程鑫感激得五体投地,俨然成了程鑫的迷弟,有事没事都跑来找程鑫玩,还一起商量着怎么打球、交流体特招收信息。

陈昕看着经常在自己教室和宿舍出现的谢世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程鑫去打了篮球赛,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程鑫了,他有了更大的生活圈子,交了新朋友,自己不再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了,陈昕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好在程鑫打完比赛就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去训练了,他落下了太多的功课,需要好好补补课,毕竟也快期末考试了。再者马上要元旦了,话剧还没排出来,得好好磨合一下才行。

程鑫比完赛后,话剧社进行了第一次全员排练,陈昕发现参加话剧演出的几乎都是熟人,柳和茜也在其中,她扮演的是一个表面文静内心矛盾的女生。陈昕发现她又瘦了不少,现在的身材已经不算肥胖,可以用丰满来形容了,人一瘦,精气神都足了,她本来就长得不丑,现在也算得上清秀可人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跟她曾经同班的曹继又更是惊为天人,原来一胖毁所有是真的。

长期以来的被排挤养成了柳和茜自卑羞怯的性格,就算现在没人嘲笑她了,性格已经形成,一下子很难改变过来。参演话剧的人中她跟陈昕最熟,便主动找陈昕说话,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程鑫本来早就把柳和茜排除在情敌的范畴之外,如今看到她这样,不禁又担心起来,他悄悄地跟徐俊赏说:“你怎么把柳和茜叫来了?”

徐俊赏看看陈昕和柳和茜,说:“怎么了?担心他们之间会有什么?”

程鑫斜睨着徐俊赏,一副你知道还问什么的样子。徐俊赏笑着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们要有什么,不早就该有了,还用等到现在?”

程鑫却没徐俊赏那么淡定,他并不能确定陈昕的性向,如果陈昕喜欢女生呢?别的女生他接触得少,唯独跟柳和茜接触得多,保不准日久生情啊。程鑫又有了危机感。

曹继又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程鑫看他一眼,收住了话题,他喜欢陈昕的事现在只有俊赏知道,并不打算告诉曹继又,起码现在不告诉。徐俊赏说:“随便瞎聊。你台词都背好了没有,曹老师?”

曹继又在剧本里扮演一个老师,理由是他看起来最稳重,到时候西装一穿,头发往后一抹,戴上眼镜,十足的老师了。曹继又嘿嘿笑:“好了,我台词也不多。跟陈昕聊天的真是柳和茜?”

徐俊赏斜睨他:“怎么?”

曹继又推推眼镜:“真的不敢相信,以前她多胖啊,现在居然那么苗条。”

徐俊赏说:“变漂亮了吧?只能说明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你也减个肥试试?减了之后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一枚帅哥啊。”

曹继又看着徐俊赏,嘿嘿笑了一声:“怎么才能减肥?”

程鑫说:“你暑假里学街舞不是还瘦了几斤的吗?怎么又胖回去了?”

曹继又不好意思地笑:“来学校后没跳了,所以又胖回去了。”

程鑫看一眼柳和茜,说:“你要不也跟着俊赏去报个拉丁舞蹈班,听说那个减肥效果最佳,柳和茜就是那么减下来的。”

曹继又挠挠头:“真的可以减肥?”

徐俊赏含笑点头:“真可以。”

第74章:那叫吃醋

排练地点就在办公楼的社团活动室, 第一次排练, 大家几乎是一边笑场一边念台词,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演话剧, 除了觉得好玩, 还莫名有些羞耻play。

徐俊赏被弄得哭笑不得,他是编剧兼导演,全场就他一个人有表演经验,其他人都没表演过,会有这样的状况很正常。而且他和陈昕都察觉到, 剧本上的台词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说出来却觉得十分怪异,因为太文绉绉, 不够口语化,徐俊赏只好让陈昕帮忙记下来回头再来修改。

一群人简直就是笑闹中完成了第一次排练, 程鑫最后用了一个词来总结:不堪入目。

虽然时间紧迫,但该修改的台词还是要修改的。徐俊赏和陈昕坐下来修改台词的时候,程鑫就坐在一旁陪着他们,偶尔也出些点子,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忙了两天,终于把台词改好了。接着又开始排练, 有了第一次的尴尬,后面大家也渐渐能适应了,至少不会总笑场了, 排练总算进入了正轨。

谢世杰还是常来找程鑫一起打球玩,发现他们正在排话剧,兴致勃勃地要来观摩。尽管大家都表示出强烈的谢绝参观的愿望,但还是谢同学的厚脸皮还是攻破了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防线,成了他们的第一个观众。

陈昕本来就不爱表现,花了几天时间才适应了剧组其他小伙伴的注视,现在又多了个闲杂人等围观,每次排练的时候眼睛就忍不住往谢世杰那边瞟,生怕对方嘲笑自己。而谢世杰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全程都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弄得陈昕紧张兮兮的,本来就结巴,这下变得更结巴了,磕磕碰碰半天都说不完一句台词,大家都替他捏了把汗,而他自己则急得背上都起毛毛汗了。

徐俊赏及时叫了暂停:“大家休息一下。”

陈昕沮丧地坐在凳子上,看着手里的台词本。其实他的台词不算太多,但这不是哑剧,再少也还是要说的。徐俊赏过来了:“怎么了,陈昕,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昕抬起头看看他,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没说话,下一刻目光则瞟向了程鑫,他正在和谢世杰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非常热络。徐俊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是不是有外人在场,你觉得不好意思?”

陈昕垂下眼帘点了下头。程鑫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响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他一个人,回头咱们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的。好了,别多想,就把他当木头桩子好了。”程鑫说着抬手摸了摸陈昕的脑袋。

谢世杰走过来,从后面伸出双手圈住了程鑫的肩膀,下巴搁在程鑫肩上,脸上依旧笑嘻嘻的:“鑫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我当成木头桩子。不过你们排练得非常有意思。”

他这个动作本来是相熟的男性友人之间很常见的动作,但在陈昕眼里却莫名有些刺眼,他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程鑫察觉到陈昕有些不高兴,知道他可能有点介意有外人在场,便将谢世杰从自己肩上扒拉下去:“杰哥,你最好还是先出去吧,别妨碍我们排练了。”

谢世杰不想走:“别啊,我还想再看一会儿。这回我保证不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好了。”说完走到角落的椅子里坐下了。

程鑫见他走了,便来劝陈昕:“好了,别把他当回事,我们继续排吧。”

徐俊赏说:“对啊,继续吧。”

陈昕却坐着不动,他看看程鑫,又看看徐俊赏,说:“俊赏,要、要不把我的角色换、个人吧。”

徐俊赏还没说话,程鑫就急了:“别啊,都排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能放弃呢?”

陈昕看着他,扭头对俊赏说:“我怕、耽误你的事。”

徐俊赏笑了:“这有什么好耽误的,都说了是一起玩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是觉得吧,现在咱们还能这样一起玩闹一下,等明年高三,想玩也没时间了,等以后毕业,想玩也没机会了,这是我们青春的回忆啊。”

程鑫赶紧点头:“对、对、对!俊赏说得对,以后这就是咱们最美好的回忆了。”

陈昕被徐俊赏说得非常心动,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演这么一次话剧了,他也并不想浪费掉机会,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墙角的谢世杰,心里默念:我看不见他!然后站了起来:“好吧,咱、们继续。”

这次陈昕努力无视了谢世杰的存在,勉强能演下去了。

他们排练一开始是利用中午和下午的休息时间,后来发现学校对参加元旦汇演的人放松了管制,可以晚一个小时就寝,于是他们也选在了晚自习之后排练。

排练完都已经到十点半了,校园里此时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排演节目的人还没有睡去。学校超市通常都是熄灯就关门了,最近因为不少人排练,老板会做生意,知道这群学生排练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肯定要补充能量,所以也非常应景地将超市推迟关门了,反正这年头除了老人孩子,就没有几个人是十二点前睡觉的,多开会儿门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陈昕他们当然也会在排练完后去超市吃夜宵补充体力。陈昕想不通的是,谢世杰既不是话剧社的,又没有参加任何元旦汇演节目,他为什么也能跟着他们一起留到十点半,而且吃夜宵的时候他也要跟着呢,陈昕心里存着这个疑问,但并没有当面问他,毕竟他是程鑫的朋友,自己跟他也不熟。

这天谢世杰主动要求请客,让大家尽管买。程鑫就笑:“我怕你的卡不够刷。”

谢世杰说:“怎么可能!要是不够刷我现充,你尽管买就是了。”

结果大家选好了东西之后,他的卡真的不够刷,因为程鑫买了不少牛肉干,牛肉干本来就贵,学校超市的牛肉干尤其贵,谢世杰看着那一包包的牛肉干,开玩笑似的说:“谁拿了这么多牛肉啊,吃得完吗?”

程鑫笑着说:“我拿的。我都说了你的卡不够刷,算了,我来买吧。”说着就开始掏钱包。

谢世杰赶紧张开双臂抱住程鑫,不让他刷卡:“那不行,说好了我买就我买。请你吃几包牛肉还是请得起的。老板,刷卡,不够我这里还有钱,再充二百。”说着将自己的卡和钱包都甩了出来。

曹继笑嘻嘻地伸出大拇指:“杰哥对鑫哥是真爱!”

陈昕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黯然,将脸扭到了一边,然后慢慢退出去,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回架子上。徐俊赏注意到陈昕的神色和动作,便追上来:“你不吃了吗?”

陈昕摇头:“我、还有苹果。”

徐俊赏笑着说:“苹果怎么顶饿?只会越吃越饿。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陈昕说:“我、不吃。”

徐俊赏拍他的肩:“那好吧,反正我们也买了不少,一会儿一起吃。”

陈昕抿着嘴不说话,那是谢世杰买的,他不想吃。早知道会这样,就跟着曹继又一起走了。曹继又没吃夜宵,说是要减肥,他主动提出送剧组的两个女生回女生宿舍,整个剧组就两个女生,一个是柳和茜,另一个是被柳和茜拉过来的同班同学,柳和茜正在减肥,自然不可能大半夜还吃东西的。

陈昕冲徐俊赏笑了笑,独自往外走去,快圣诞节了,超市门口装饰着一棵圣诞树,彩灯安静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点缀这个漆黑寒冷的夜。他一低头,就看见圣诞树周围围了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贺卡和漂亮的信封,贺卡多是圣诞和新年的,因为马上就要到圣诞节和元旦节了。信封则是各种各样的,陈昕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信封,橘色的,陈昕想起了那首诗——“当你老了”。

程鑫买好了东西,四处扭头寻找陈昕的身影,发现他站在门口边,便快步走过去:“陈昕,你在干什么呢?”

陈昕回头看着,冲他微微一笑。程鑫看到了圣诞树下的贺卡和信封,突然意识到马上要过节了,这个节日虽然是洋节日,但国人就有把洋节都能过成情人节的本事,圣诞节自然也不例外。他看看信封和贺卡,又看看陈昕,不由得笑了起来:“走了,回宿舍了。”一出门,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将人吹得透心凉。程鑫回头说:“陈昕,你躲我后头吧,我给你挡挡风。”

陈昕哪里好意思让他帮自己挡风,所以没跟上去,结果谢世杰从后面奔了出来,紧贴在程鑫身后:“鑫哥,你帮我挡风吧,冷死了!”

陈昕:“……”

程鑫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滚蛋!凭什么让我给你挡风啊,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大块头。”但这声音被北风一卷,飞走了,没传到陈昕耳朵里。

陈昕看着那两个打闹的身影,心头不由得有些酸涩感。陈昕又烦恼了,之前他烦恼的是怎么维持和程鑫好朋友好哥们的关系,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有过多的亲密接触;现在他烦的是程鑫跟别人有了亲密的接触和关系,而那种亲密正是自己竭力避免的,虽然知道他们多半也就是哥们朋友的关系,这也让他心里很不高兴。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会因为这些而不太喜欢谢世杰,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胸会变得这么狭窄。陈昕心头是剪不断理还乱,估计又要困扰一段时间了。

相较于陈昕的纠焦躁,曹继又的心情则分外愉悦,他每天乐颠颠地当着护花使者,头两天大家不熟,一路回去都没什么话。第三天,柳和茜那个同学终于忍不住八卦心理,开口问:“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呀?”

曹继又掩面叹息,这都送了几回,她们都没弄清楚送自己是谁,他终于体会到别人所说的长相没有辨识度是什么意思了,他只好说:“我是曹继又,三班的。曹继是我哥,他学文科,在七班。”

女孩又问:“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你哥哥的名字怎么这么像呢,谁给你起的啊?感觉好意思啊。对不对,和茜?”

曹继又再次掩面:“别提了,我就是我爸妈充话费送的。”

柳和茜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曹继又听见女孩笑了,稍稍受到些安慰,说:“我爸妈在怀我们之前就起好了曹继的名字,结果后来发现怀的是双胞胎,按说我该叫曹续的,但我有个堂哥名字叫曹旭,旭日的旭,我爸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就是又一个的意思。”

柳和茜笑着说:“你名字比你哥哥的好听。”

曹继又一听这个评价,顿时心花怒放,从小到大,他因为名字受了多少人的误解和嘲笑啊,但所有的误解和嘲笑都不及今天的夸奖让他感受深刻:“真的?”

两个女孩都点头:“嗯,曹继又好听。”

曹继又这天晚上整个人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柳和茜夸自己的名字好听!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名字感到骄傲。

第75章:醋翻了

到了年底, 全世界都忙起来了。学生忙着期末考试, 上班族忙着年底盘点, 商家忙着年末促销。陈昕他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元旦汇演, 月考,紧随其后的期末考试,哪项任务都不轻松。

学校挺迎合学生的喜好,将文艺汇演安排在圣诞节那天,汇演结束之后, 马上就月考, 考完就放假,这安排非常得人心, 就连一向面目可憎的月考都变得温和可亲起来。

平安夜这天恰逢周日,学校里随处可见红彤彤的大苹果和红艳艳的玫瑰, 到处都是卯足了劲秀恩爱的人们。曹继泄愤似的啃着手里的苹果:“我看那些人就是有病,好好的圣诞节过得跟情人节似的,还要送什么平安果,尼玛这不就是苹果吗?卧槽,一个还卖二十块, 真他妈坑爹!”

徐俊赏同情地拍拍肩:“熊二,别气馁, 今年苹果没送出去,明年咱们再接再厉哈。”

徐俊赏的话逗得大家都忍不住扭头偷笑,曹继追刘念追了快一年, 人家姑娘还是不肯接受他,割肉买来的苹果最后还是自己吃了,你说心疼不心疼,这一个苹果的钱搁平时都能买两三斤了。

此时他们正在社团活动室里准备进行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还没开始排,曹继的情绪就上来了,泄愤似的啃着刚刚被拒收的苹果。陈昕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么浓的圣诞节氛围,下午他想去买点水果,发现平时论斤卖的苹果今天论个卖,一个比一斤还贵,他只好打消了买苹果的念头,买了点本地产的柑橘。

办公室的门被人踢了一脚,声音闷闷的,最靠近门边的程鑫开了门,看见谢世杰捧着一个大纸箱进来了:“大家都在啊,来,见者有份,吃个苹果,保佑大家来年都平平安安的。”他第一个将箱子送到程鑫面前。

程鑫看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哪来这么多苹果?”说着伸手拿了一个出来,外面还包着白色的泡沫网袋。

谢世杰笑嘻嘻地说:“提前批发的,就是等着这天派上用场的。要不然按照今天的价格,我不得破产去?大家都来拿吧。”说着将纸箱放到了办公桌上,转过脸跟程鑫说话去了。

大家都过去拿苹果,纷纷称赞谢世杰想得周到。陈昕没有动,他看了看谢世杰和程鑫,那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全都笑意盎然,陈昕明明没吃苹果,却觉得嘴里酸酸的,连带心里也酸涩起来,赶紧扭过脸去不再看。

程鑫一回头,看见陈昕独自站在一旁看手里的台本,便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朝他走来:“诶,你怎么不拿苹果?我给你挑了个大的。”说着将苹果递到陈昕面前。

陈昕抬眼看着他,并不接苹果:“我、我不喜欢吃。”其实他并不挑食,他的家境容不得他去选择食物,通常是有什么就吃什么,说不喜欢吃,只是不喜欢吃谢世杰买的而已。

程鑫笑着说:“就是应个景而已,我也不爱吃苹果,总觉得没啥味儿。”

谢世杰的脑袋突然从后面探进两人中间:“鑫哥你这么说我的心都碎成渣渣了,我辛辛苦苦送苹果来给你吃,你居然说不好吃!你对得起我这份心吗?”

程鑫抬手用手里的苹果砸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跟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别在这儿肉麻了。滚一边儿去,我们要排练了。”

陈昕这一刻的情绪差点要崩溃,他只觉得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的脑海,强烈得他差点要夺门而出,他实在忍受不了程鑫和谢世杰之间毫不掩饰的熟稔和亲昵,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背对程鑫,眼圈忍不住有点发酸。他此刻后悔得想撞墙,为什么当初怂恿他去打篮球啊,如果不打篮球,不就跟谢世杰没有任何交集了吗?

徐俊赏击掌说:“好了,大家都过来了,最后再排一次,明天下午彩排,晚上就能正式表演了。陈昕,你在干嘛呢?赶紧过来啊。”

陈昕知道自己此刻情绪不对劲,完全没有心思排练,但他不能耽误大家的事,所以还是留了下来。排练过程中,陈昕漏洞百出,台词说得乱七八糟的,更别提带感情表演了。程鑫赶紧来救场,帮他提醒台词,陈昕一看到程鑫就更加心浮气躁,说得更糟糕了。这是个恶性循环,表演得也越发糟糕了。

徐俊赏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陈昕,陈昕有着超人的记忆力,他的台词虽然念得不流利,但是从没出过错,他今天的表现比他第一次排练的时候还要糟糕,这意味着陈昕此刻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明说,只是非常有耐心地引导他,终于将他的部分过了。

后面的人接着表演,站在陈昕旁边的程鑫看着他,小声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昕抿紧了嘴不说话,一来他并不是个喜欢把感情表达出来的人,二来他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尴尬得想哭,所以选择了缄默,任凭程鑫怎么劝,他都不开口。程鑫很久没见陈昕这样过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刚认识他的那个样子,沉默寡言,整体闷头闷脑不出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陈昕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排练完了之后,大家又吵嚷嚷着要去吃夜宵。程鑫伸手搂住陈昕的肩:“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哪里不舒服吗?”

陈昕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下去,从齿缝间冒出两个字:“没事。”他不想去吃宵夜,独自往宿舍方向走去。

程鑫追上去:“你有话就说啊,这么闷不吭声的,谁知道你想什么?”自打出了高三那对同性情侣的事后,陈昕就跟他保持了距离,不像从前那么亲密无间了,交流自然也跟着下降,两人不再像从前那样畅所欲言,也就失去了往日的默契,弄不清对方的想法,所以此刻他见到有点超出认知的陈昕,便有些心急,说话语气也有点重。程鑫觉得,有什么话就该说啊,你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呢。

陈昕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告诉程鑫,他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所以只能拼命压制着不说出口,低着头沉默以对程鑫的追问。

程鑫伸出手抓紧了陈昕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别这个样子好不好?”

陈昕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也不看程鑫。

谢世杰在后面叫:“鑫哥,你还去吃夜宵吗?”

程鑫看陈昕情绪那么低落,也没了吃夜宵的心情,正想说不去了,徐俊赏过来了:“鑫哥,陈昕好像有些不高兴,要不我跟他聊聊?”

程鑫点头:“好。”

“那你们去吃宵夜吧。”徐俊赏说,“给我们带点回来就好。”

程鑫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去做,就松开了陈昕的胳膊,担忧地看看他,又看看俊赏,点了点头。

陈昕得了自由,转身就走。徐俊赏追上陈昕:“陈昕,等等我。”

陈昕也没停下脚步,而是埋头疾走,夜风很冷,寒气袭人,吹得人有种透心凉的感觉,不过这种冰冷也恰好冷却了陈昕心头的躁乱。走了一段距离,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这才放慢脚步。徐俊赏一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等他脚步慢了,这才开口:“你怎么了,陈昕?”

“没、没事,就、就是累。”陈昕缓缓摇了摇头,这种事他怎么说得出口,他讨厌程鑫和谢世杰走得那么近,如果说出来,徐俊赏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很狭隘很自私吧。这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了,他对程鑫的感情已经不那么单纯了,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的,所以只能任它烂在自己肚子里。

徐俊赏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好追问,说:“如果是因为演出的压力太大,那你尽可以放松一点,没关系的,随意发挥好了。”

陈昕一想到明天还要演出,顿时觉得头大,这个时间说退出已经太迟了吧:“我、我尽力。”

徐俊赏拍拍他的肩:“这就对了,反正都是自娱自乐,不用太较真。”

过了一会儿,徐俊赏又说:“最近是挺心烦的,又是汇演又是月考,很快又要期末考试了,半点都不能放松,你要学会调节自己啊。”

“嗯。”陈昕感激地点头,他知道俊赏人特别好,但他还是不能竹筒倒豆子地把自己的烦恼倾诉给他,就算俊赏会替他保密,这种事也难以启齿。他知道俊赏说的对,要学会调节自己,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别的事情上来,尤其是演出和学习。

徐俊赏说:“要是心里烦闷,心情不好,可以跟我们说说,发泄一下总是好的,也许还能出谋划策呢。别钻牛角尖。”

“嗯,谢谢!”陈昕再次表示感谢。

回去之后,他没等程鑫的宵夜,直接洗漱上床睡了。

程鑫回来,看见陈昕已经裹得跟个蚕茧似的睡了,便跑到徐俊赏宿舍去问情况,徐俊赏摇头:“他不肯说是为什么。”

程鑫叹了口气:“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了,真叫人难以捉摸。”

徐俊赏没说话,每个人性格不同,有人心里有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比如曹继那样的,有人心里有事,只会自己慢慢琢磨,比如陈昕这样的:“鑫哥你多陪陪他,多开导开导他,没准就好了。”

程鑫只得点头,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陈昕突然不高兴的原因啊。

第二天早上,陈昕在自己的桌斗里看到了一封信,没有任何花纹的浅橘色信封,上面写着 “陈昕启”三个正楷字。陈昕很久不收情书了,也不是没人给他写过,都被他拒收了,如今看到这封信,突然想起了愚人节那天收到的情诗,这手法跟上次那个如出一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写的?陈昕悄悄看了程鑫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将信封推了回去,用一本书盖在了上头。

陈昕昨晚并没睡好,程鑫进来又出去,什么时候睡的他都知道。他在床上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并在心里逐一分析,程鑫对他很好,也帮了他很多,两人朝夕相处,感情比一般人亲密,这很正常,但认为程鑫只能对自己好,这就不正常了,这是自私的表现,这样是不对的。以后他一定要冷静处理和程鑫的关系,不能什么事都依赖程鑫,生活也不能总围着程鑫一个人打转,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首先要做的,就是尽量保持距离,少围着程鑫打转。他想好了这一切,如释重负,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要保持距离并不容易,比如一大早程鑫就在问自己英语题,他不能不理他。他想到,昨晚想好的等月考完了之后换座位不再和程鑫同桌也行不通,他换走之后,程鑫的学习怎么办?谁来给他讲题?下课吃饭的时候,两人分工合作去打饭菜。陈昕想到,如果他说两人以后别一起吃了,程鑫会怎么想?自己嫌弃他了?大家会怎么想,自己跟程鑫吵架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程鑫难堪尴尬。

第76章:果冻唇

陈昕发现自己特别矛盾, 既想要和程鑫疏远一点, 又做不到疏远, 简直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没有谢世杰的时候, 陈昕的心态异常平和, 因为这个时候程鑫不会去应付别人,只和自己待着,给他讲题也好,各自学习也罢,总是不离左右, 陈昕喜欢这种状态, 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谢世杰一直不来该多好!陈昕由衷感叹。

下午元旦汇演彩排, 他们第一次登上了学校大礼堂的舞台。陈昕发现礼堂空间挺大的,足够坐下几千学生, 就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开学典礼要在操场上举行,礼堂不是挺好的吗?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程鑫给他解了惑,在礼堂里开,那是关上门自己学校的事, 在操场上开,大喇叭一放, 周围数里都能听到动静,可以彰显日升的校威,扩大影响力, 还是免费广告。

陈昕现在不关心什么校威,他关心的是今晚上全校师生都会坐在这里,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己表演,顿时就紧张起来了。仅仅还是彩排,陈昕就已经紧张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程鑫朝他招手:“陈昕,过来。”

陈昕不解地走过去,抬眼看着他,程鑫朝他的脸伸出了双手。陈昕看着离脸越来越近的双手,忽然莫名紧张起来,他不会是要摸自己的脸吧,便下意识地往后躲,程鑫勾住他的脖子:“别动。”然后摘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镜,“不戴这个,你就没那么紧张了。”

陈昕只觉得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连程鑫的脸,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他傻盯着程鑫的脸愣了一会儿,被眼前晃动的程鑫的手惊得回过神来:“什么?”

程鑫笑着说:“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陈昕扭头看看四周,世界都糊成一片了,感觉不到别人的注视,不安感确实少了很多,他微微笑了一下。

程鑫朝他伸出手:“来,小瞎子,哥哥牵你走几步试试。”

陈昕突然想起上学期眼镜摔坏了去配眼镜时被程鑫牵着过马路的事来了,莫名觉得有些耳热起来,他没去抓住程鑫的手,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摆手:“不用,我、我能走。”

“那你走几步路试试。”程鑫说。

陈昕坐着适应了片刻,觉得自己已经能适应不戴眼镜的状态了,便站了起来,在后台慢慢转悠起来,眼前一片模糊,500度并不算太近视,只是他长时间都戴眼镜,乍一摘掉,就有种半失明的感觉。他走得小心翼翼的,程鑫跟在他后面,嘴角含着笑,看他跟个探险的孩子似的在慢慢摸索着。一群人看到陈昕走路的样子,都觉得特别好玩。曹继见到陈昕走路的样子,便走到程鑫身后,学着盲人的样子摸索着走路,被程鑫发现了,抬手就一巴掌招呼过来:“熊二你找死是不是?那我就成全你,打得你半身不遂。”

曹继赶紧跳开了,摸着脑袋嘿嘿笑:“我看大家都有点紧张,我给大家调节一下气氛。”

陈昕转身睁大眼看着他们,无奈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也一团迷糊,根本不明就里,朝程鑫伸出手:“给、我眼镜。”

徐俊赏走过来,对陈昕说:“别戴了,就这样上去吧,马上轮到我们了。熊二赶紧去准备道具!”

程鑫也看着他一摆头,示意他赶紧去。曹继只好跑去当苦力了,谁叫他得罪鑫哥了呢。

没了眼镜,又没多少观众,陈昕的心理负担轻了许多,预演顺利完成,等晚上文艺汇演的时候。那种氛围真是逼得人不能不紧张,后台全都是浓妆艳抹的演员,唱歌的、跳舞的,没有人不化妆,就连他们表演话剧的也是要化妆的,除了服装,还有面妆,因为舞台上灯光太强,如果不化妆,就显得很难看。
陈昕头一回化妆,帮他们化妆的是徐俊赏请来的专业化妆师。王婕妤和刘念她们也要表演,便一起过来化妆,女生们的妆化好后,便看化妆师帮男生化妆,一边看一边评头品足,比如:“曹继你到底洗过脸没有,怎么都是油啊,这样粉底根本上不去。”再比如:“徐俊赏的皮肤也太白了吧,我觉得都不用上粉底了,直接抹腮红吧。”再有就是:“鑫哥的眉毛都不用涂了,直接原装上吧。”“哇哦,陈昕的皮肤看起来超级好,毛孔细,皮肤光滑,一个痘印都没有。我能摸一下吗?”陈昕:“……”

几个男生仰着头,当成画板被化妆师涂涂抹抹的,不能乱动,简直苦不堪言。等化好妆,陈昕以为会见不得人,结果戴上眼镜往镜子里一看,妆容并不夸张,反而还很自然,气色比不上妆好看许多,帅气得他几乎都不认识自己,化妆果然有着神奇的效果。镜子上方出现了一个人,他一扭头,便看见了同样化好妆的程鑫,程鑫正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陈昕看着化了妆的程鑫,想起了一个词语:剑眉星目。不知道是不是妆容的缘故,程鑫的轮廓显得格外深,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红润,帅得陈昕都不好意思看第二眼,但是又不舍得不看,看两眼,便低下头略窘迫地笑。

程鑫看着陈昕,他的妆比较淡,因为他扮演的是一个比较乖巧的孩子,妆化得没程鑫那么张扬,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唇妆,他的唇型本来好看,唇瓣光滑细腻,抹上粉色的唇膏,就像粉红果冻一样,令人忍不住想去吮吸一口,尝尝到底是不是想象中那么弹滑。程鑫盯着他的唇看了好一会儿,略有些口干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忽然发现有些异样,赶紧啐了几口,吃唇膏了!

陈昕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低下头偷偷乐了起来,程鑫犯傻的样子特可爱。程鑫啐完,回头与陈昕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便痞痞一笑:“怎么样,哥帅吧?”

陈昕才不会当面夸人,就算心里承认了,嘴里也不会说出来,这就是内向人的特性,羞于夸人,也羞于被人夸,所以他只是傻笑,然后扭头去看其他人化妆。程鑫也没追问,只是挨着他坐了下来,跟他一起看别人化妆。陈昕发现程鑫紧贴自己而坐,身体贴着身体,大腿靠着大腿,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热源还是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这种亲密的感觉,让陈昕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的心偏离了正常跳动的轨道,时快时慢,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似的欢欣雀跃着。

徐俊赏正在做演出前最后的训练,一回头,就看见这俩了,亲密得那么旁若无人,也不怕被人瞧出异样来,便将旁边一个竖立的背景板道具推了过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但这么做并没有被人领情,程鑫不满地抗议了一句:“俊赏你干什么?挡着人了。”徐俊赏听了,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其实也不能怪程鑫抗议,本来他和陈昕是借着看人化妆才挨在一起坐的,如今视线被挡,看不成化妆了,那还有什么理由挤坐在一块啊,只好悻悻地起来。陈昕看着程鑫离开,顿时觉得有些冷起来,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暖和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大于二的。

文艺汇演如期进行,节目丰富多彩,有唱歌的、跳舞的、乐器演奏的、说相声的、表演小品的,他们这个节目是唯一一个戏剧表演,因此还是挺受期待的。他们的节目出场非常靠后,是压轴戏,倒不是他们的节目最为精彩,只是因为道具多,搬移起来麻烦,干脆就安排在了最后。

节目一个个表演过了,最后终于到他们上场了。陈昕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他牢记着自己的站位和台词,带着磕巴和他的搭档说完了大部分台词之后,按照原先的约定,走到道具楼梯上坐下了。陈昕就在楼梯上完成了剩下的表演,表演结束之后,演员们准备到台前集体谢幕,陈昕就需要从梯子上下来。道具楼梯有点窄,陈昕没戴眼镜,脚下一下子踩空了,身体直接栽了下来,站在旁边地上的程鑫眼疾手快,张开双臂接住了他,两人都摔倒在了地上,程鑫给陈昕做了肉垫,好死不死,陈昕的唇正好落在了程鑫的额头上。

这一幕,被全校师生全都看在了眼里,全场顿时哗然。程鑫当时唯一的念头是:陈昕的唇果然像想象中那么软。

第77章:第二更

陈昕从脚踏空那瞬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直到他听见全场的哗然声, 意识才回到脑海, 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趴在某个人身上, 嘴唇似乎亲在哪儿了, 他赶紧移开嘴,下一瞬便看见了程鑫的脸,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一千度的近视也能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了。陈昕顿时跟塞进烤箱的大虾一样,“唰”一下全都红了, 从头皮红到脚趾尖:他亲到程鑫了!他慌忙爬起来:“对、对不起!”他还带着麦, 这句话清晰无遗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徐俊赏眼疾手快,迅速过来将陈昕拉了起来, 又赶紧去扶程鑫,小声地说:“鑫哥你没事吧?”他还记得将麦给关了。

程鑫整个人都是晕陶陶的, 并非是被砸得不轻,而是因为陈昕那意外的一吻,虽然是亲在额上,他却感觉是亲到了自己心坎上,柔软的触感至今还在心头余韵袅袅,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事。陈昕你没摔着吧?”语气充满了关怀, 他的麦也没关,这句话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全校师生耳中。

被压的人还关心压人的,这多稀奇哪, 被压的同学太富有爱心了。场下的人全都议论纷纷,从他们的角度看来,陈昕和程鑫俩是亲上了,至于亲在哪,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觉得是亲在脸上,有人觉得是亲在唇上,有人觉得是亲在额头上,反正是亲上了,两个男生,简直就是基情四射。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完美地将今天的文艺汇演推向了一个新高潮,给人们提供了足够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昕窘迫得无以复加,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但没有地缝可钻,他还得硬着头皮接受全校师生的行注目礼。谢完幕后,大家鱼贯而入进了后台,没有了观众,大家终于敢将刚才那一幕的感受说出来了:“刚刚太吓人了!陈昕你没摔着吧?”“吓死了我!鑫哥你没事吧?”“真是好险!”……

从摔跤一开始,陈昕的脸就一直处于充血状态,就算是抹了粉底也掩饰不住,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退到后台后,大家都在谈论刚才的意外,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程鑫将眼镜拿给他,他拿在手里也没敢戴,怕戴了之后看清别人脸上的笑容,更是不敢面对程鑫,刚刚摔的那跤确实是个意外,旁人顶多也只是调侃几句,但这件事在陈昕自己心里却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场轩然大波,不能用一个意外就能轻松揭过了。

曹继没心没肺地嘿嘿笑:“我看着怎么像是亲上了?”

陈昕的耳朵要滴血了,拼命摆手:“没、没有。”曹继还提,真是尴尬死了。

程鑫看陈昕一直低着头,脖子根都红透了,心里暗乐,斜睨着曹继:“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徐俊赏伸出胳膊搂住陈昕的肩:“幸亏你们都没事,要万一摔出什么毛病,我就成罪人了。我觉得演出挺成功的,你们觉得呢?”第一次排话剧就有这样的效果,他真的觉得非常有成就感了。

大家纷纷把话题都转移到话剧上去了,外面正在忙着颁奖,柳和茜一直都竖起耳朵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突然说:“我们拿了二等奖!”

大家都兴奋起来:“真的吗?”全都凝神静听,主持人又念了一遍名单,他们的话剧果然拿了二等奖,大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晚会结束之后,大家回到宿舍,于晓飞和刘洋看看他俩,欲言又止,程鑫白了他们一眼:“想问什么,说吧?”

于晓飞犹豫了一下,嘿嘿笑道:“刘洋说你们摔的时候亲上了,我说没有,就是视觉效果,跟错位差不多。”

陈昕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红着耳朵再次澄清:“没、没有。”他已经猜测到了今晚自己的事已经引起了很多传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程鑫抬手给了刘洋脑袋一下:“满脑子黄暴思想,哪有那么容易就亲上了,你以为这是偶像剧呢?”

陈昕不想再尴尬面对大家,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洗脸了,他发现脸上的粉底洗不掉,满手都是白色的粉底,他没有洗面奶,只好用沐浴露去洗。程鑫过来了,见他用沐浴露洗脸,便说:“用我的洗面奶吧,比沐浴露好。”

陈昕闻言,拿了程鑫的洗面奶挤了一些在手里,果然要比沐浴露好不少。程鑫又叮咛了一句:“多洗两遍。”陈昕依言照做,洗了两三遍,这才罢手,戴上眼镜往镜子里一瞧,总算是把脸洗干净了。他扭头一看,发现程鑫正倚在卫生间门边看着自己,眼神似笑非笑,他的脸不由得红了,赶紧移开视线:“你、你洗吧。”

程鑫闻言点点头,走了进来,狭窄的卫生间里站两个男生实在有点窄小,陈昕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赶紧擦着程鑫的身体出来了,把地方腾出来,自从今天无意间那么亲了程鑫一下,他已经不能平心静气面对程鑫了。

这天晚上,陈昕做了个奇怪的梦,cńcńz.ńéτ梦境十分旖旎,梦里的程鑫对自己说:“你亲我了,你说该怎么办?”他急忙说:“那、那不算!”程鑫皱起眉头,然后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促狭地笑:“这下算了吧?”陈昕的脑子瞬间充血,激动得简直要爆炸。恰好起床铃把他惊醒,梦中的激动之情犹未退去,陈昕躺在床上半天都没动弹,说不清是因为羞愧还是回味。

程鑫起来了,破天荒看见陈昕的床上没有动静,伸出手去捏他的耳朵:“小懒虫,起床啦!”

陈昕被他那么一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手捂着耳朵,想到梦境,又看着眼前的程鑫,顿时又惊又羞。程鑫特别喜欢陈昕这种反应,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而且他也隐隐觉得,就像俊赏说的那样,陈昕对自己的感觉并不是一般的朋友,想到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陈昕则兴奋不起来,他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这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他感到有点恐慌。要说之前他对谢世杰充满敌意,不喜欢他和程鑫走太近,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太自私了,并未意识到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因为朋友之间也是有独占欲的,如今因一个意外的亲额吻上升到了梦里的唇吻,陈昕如果还不肯承认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自我逃避了。陈昕又忍不住想起了蒋思捷,自从知道蒋思捷的事之后,他就格外关注他们的动向,也开始和程鑫保持距离,生怕他们的关系引起别人的误会,如今回想起来,恐怕就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对程鑫的感情并不那么单纯了吧。

陈昕非常聪明,他很快就分析清楚了自己的感情。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陈昕以前从没喜欢过谁,第一次心动的对象是个男生,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也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是好。程鑫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脸去面对程鑫。还有,妈妈和爷爷奶奶对自己期望那么高,他却去喜欢一个男生,这让他们怎么接受?太多的理由不能让他放纵自己的感情,所以陈昕决定扑灭心中的火苗,这是不对的,要尽早扼杀在萌芽状态。

陈昕这回是真的躲着程鑫了,虽然他内心并不想躲,反而强烈地渴望和程鑫在一起,但他不能不躲。他躲得太明显了,程鑫不可能不知道,他叫住陈昕问:“你这两天怎么了,考完试也不等我就去吃饭了?”

陈昕眼神闪烁,垂下眼帘看着指尖:“我、我太饿了。”

“等我也用不了多久。”程鑫说。

陈昕不回答他:“我、我要学习了。”言下之意就是不跟程鑫说话了。

程鑫看他不理自己,心里十分不高兴,明明他已经看到了曙光,那绝不是错觉,陈昕对自己的感情是有回应的,如今却又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他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拿过本子,写了一句话: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陈昕看到推到自己面前的本子,怔了半晌,最后回:没有。最近关于我们的流言很多,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程鑫看到那句回复,迅速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也说了只是流言,不理就是了。

陈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我怕。

程鑫瞪着那两个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最后咬紧牙关,捏紧拳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想得太简单,一味横冲直撞,以为只要追上陈昕的脚步,不影响他的学习和前程就可以,但他显然没考虑到更多的问题,陈昕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勇敢。

第78章:第一次挫败

陈昕躲开程鑫之后, 交际圈子几乎缩减为零, 因为他们的朋友几乎是重合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朋友全都是程鑫的朋友, 要避开与程鑫接触, 自然也要尽量避开他的朋友们。陈昕开始独来独往,他十分悲哀地意识到,他以为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性格变得开朗了,生活不再像从前那么单调闭塞,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和程鑫在一起的基础之上, 没有了程鑫,他就什么都没有, 有的就只有学习。

这个元旦假是陈昕过得最不开心的假期,每每一想到程鑫, 他心里就莫名难受,那是一种无法割舍又必须割舍的疼痛。爷爷奶奶发现大孙子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这可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老两口悄悄商量:难道是因为没考好?奶奶小心翼翼地试探:“昕昕,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偶尔没考好也不要紧的。”

陈昕察觉到自己的低落影响到了家人,赶紧打起精神来:“没、没有, 不是考、试的事。”

不是考试的事?奶奶更担心了:“那是因为什么?”

陈昕无言以对,确实,不是学习上的事让自己烦恼, 那就是更严重的事了,陈昕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便撒谎说:“是、是这次月考,可、可能没考好。”

奶奶一听,放下心来:“不要紧,这次没考好下次再考。”陈昕的学习从来没叫人操过心,所以奶奶觉得偶尔没考好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昕用考试失利来搪塞奶奶,结果回到学校之后,发现居然一语成谶,考试真的失利了。几乎每门功课都有小幅度的下滑,数学破天荒只考了120多分,理综也只有260多,语文是130分,英语只有120多,总分才652分,不仅失去了第一名的宝座,连前五都达不到了。要知道,因为陈昕的带动,全年级的同学都有了一股力争上游的劲头,大家看着陈昕的分数,都知道极限是可以被挑战的,也乐于挑战,全年级的尖子生几乎都以陈昕为目标在奋斗,分数一次比一次考得高。

如今,这个大家追寻的目标突然从神坛上落了下来,一时间,全校哗然:发生什么事了?陈昕居然才考这么点分!

陈昕跌到了第九名,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不仅陈昕自己难以置信,几乎所有知道他的人都震惊了,程鑫的反应最为激烈,他抢过陈昕的试卷,斩钉截铁地说:“老师一定把答案给算错了!”

陈昕把试卷从他手里夺回来:“给我!是、是我错了。”他此刻羞愧难当,拿到卷子的第一时间,他就仔细检查过了,试卷上的题目并非是他不会做,而是考试的时候太粗心了,一些陷阱没有避开,有的是没看清题目,甚至更有计算出错的。会造成这个结局,都是他考试时太心不在焉所致,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

程鑫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了,陈昕,是不是考试的身体不舒服了?”

陈昕低着脑袋摇头,不敢面对程鑫关切的眼神,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心中有着无比的挫败感,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失去了程鑫和朋友,也失去了学习这个唯一的精神支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好一件事。这是陈昕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学习上遭受挫败,这种打击不可谓不大,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思想偏离了轨道,那么他现在还拥有友情,也还在快快乐乐地学习,不会把一切都搞砸,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程鑫还是不死心:“是不是因为排话剧耽误你的学习了?”

“不是。”陈昕拼命摇头,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那全都不是理由!

程鑫见他只是摇头,不肯多说一句话,想起最近他们还在闹别扭,便不说了,一下课,他就出去了。陈昕则一笔一划地将试卷上的错误订正过来,对周围嘈杂的声音和大家疑惑的眼神全都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程鑫去找徐俊赏了:“陈昕考试考砸了,会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

徐俊赏有些惊讶:“考得很差吗?”

“嗯,到了全年级第九了。”程鑫非常沮丧,陈昕退步比他自己退步还叫他难受。

徐俊赏拧起眉头:“会不会是因为上个月我们排练耽误了他的学习?”

“我不清楚,他说不是。他最近都不跟我说话了,跟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他说他怕引起别人误会和我的关系,我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的!”一想起这个,程鑫就烦躁莫名。

徐俊赏当然也知道陈昕在躲程鑫,因为他好久没大家一起吃饭了,他想了想:“陈昕会有这种反应,这说明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了,但是他顾虑的东西太多了,让他一下子接受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他才要躲着你,其实也是在躲他自己。你得给他时间缓缓。”

程鑫听了这话并没觉得高兴,陈昕还能缓过来吗?这什么都没有呢,他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往后退了。

徐俊赏拍拍他的肩:“鑫哥,陈昕跟我们不一样,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你想为他好,就要多体谅一下他,不要给他增添心理负担了。”

程鑫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可我也没做什么啊!”

徐俊赏说:“那就尽量配合他,他想要做什么,你就配合他做什么。”

程鑫望着黑漆漆的校园,叹了口气:“好吧,如他所愿。”

徐俊赏看着程鑫的侧脸,任何人一旦陷入爱情,不管你从前多么狂妄恣肆,多么洒脱无畏,都会变得卑微胆小,变得患得患失。程鑫这么火爆的脾气,都被陈昕收得服服帖帖的,变得积极向上,谁能说早恋完全是件坏事呢?他拍拍程鑫的肩:“加油鑫哥!我觉得陈昕只是过不去心中的坎,等想通了,一切就都好了。”

程鑫耸肩:“但愿吧。”说着转身往楼下走。

徐俊赏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鑫哥,别忘了你的目标,加油!”

程鑫回头朝他看一眼,点头:“嗯。”俊赏怕陈昕的态度影响了自己的决心,会放弃那个目标,他怎么会放弃呢,不管怎样,他都会陪在他身边的,不改初衷。

程鑫回到教室,他偷看陈昕,发现陈昕低着头不声不响地在做题,从侧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从他那紧抿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决心的坚毅来,这次考试肯定给他不小的打击。程鑫拿出本子,写了一句话给陈昕: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月考的失误并不代表什么,加油,你是最棒的!

陈昕瞟了一眼那个本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低头继续做题,眼眶却忍不住酸涩了,一定要加油,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和担心。

晚上下课之后,所有的同学都走了,陈昕还留在教室里做题,一如他刚来日升时那样,争分夺秒,不浪费一分钟时间。程鑫也很安静地陪在一旁,他积累了不少问题,却不敢问陈昕,怕打扰了他的思路。离熄灯还有十分钟时间,程鑫收了笔:“马上要熄灯了,我们回去吧。”

陈昕闻言,将手里的钢笔合上笔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笔是程鑫的,自己那支损坏的钢笔还在他那儿,便说:“我、我笔呢?”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完全是嘶哑的。

程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昕说:“我的钢、笔,坏、坏了那支。”

程鑫想起来了:“哦,还在我那儿,还没修,等我修好再给你,寒假就去修。”

陈昕微微点了下头,默默起身回宿舍。

程鑫关上教室的灯和门窗跟上他,他有很多话想安慰陈昕,但是觉得说再多也苍白无力,陈昕自己恐怕早就做好计划和打算了。程鑫看着漆黑的夜空,清了下嗓子:“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啊,……”等他说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程鑫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个笑话好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很不喜欢这样的陈昕,陈昕又开始不声不响,不懂得怎么笑了,这太让人心焦了,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心疼他,却又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只能默默地陪伴他。

陈昕考砸了,很多老师都找陈昕谈过话,无非是问他什么原因啊,说看过他的试卷,犯的错误有些低级啦,让他以后细心一点,鼓励他不要受影响之类的。第一个老师找陈昕聊的时候,他还有点感触,后面的老师说的几乎雷同,他都不记得对方跟他说了什么了。

方隽是最后找他谈话的,他开门见山:“本来不想找你谈话的,考试如战场,哪有常胜将军,失利是常有的事,但是不找你谈话,又显得我没尽本分,就叫过来随便聊聊好了。其实我觉得,偶尔失个误,考个六七八、九名也没什么不好,你觉得呢?”

陈昕抬头看一眼方隽,想看对方是不是开玩笑。方隽的神色虽然很放松,但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方隽继续说:“老师并不是开玩笑,你之前考试总是第一,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但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你这次考试没失利,迟早有一天你会尝到这种滋味的,我认为早点尝到比较好。”

陈昕抬起头看着方隽,这次眼神没有再躲开。方隽笑着说:“其实总是高居第一的感觉也挺寂寞的,是不是?苏东坡不是说了,高处不胜寒,大家对你的期待都非常高,对你的赞誉也多,但万一有一天你达不到他们的期望了,那么指责和谩骂将会更多,这样的落差有时候会将人的情绪压得崩溃的。”

陈昕细细回味方隽说的这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这次他没考好,几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同情,尤其是程鑫的反应,他甚至完全不敢去想爷爷奶奶和周围乡邻知道自己的成绩下降之后的反应,大家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他该拿第一的认知是他压力的源泉,所以他也才会因为一次小考的失利而觉得失去了全世界甚至所有的信心。

方隽抬起手拍拍他的肩:“我们都是人,人怎么可能不犯错不失误呢?这都是很正常的。保持平常心,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既然发生了,我们无法抗拒,就坦然接受,这才是处理问题的最好方式。比起考第一名,我希望我的每个学生都活得积极健康,有理想有追求,有一点小爱好小乐趣,快乐享受人生,毕竟人生不是只有学习和考试。你说对吗?”

陈昕听了这席话,眼泪差点就出来了,最近他很善感,眼泪也浅,夜里已经偷偷抹过几回眼泪了,他点了点头:“嗯。”

方隽说:“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跟老师说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聊天,或者跟周老师聊也可以。”

陈昕点点头,朝方隽鞠了一躬,出去了。方隽的话虽然不能解决他的现实问题,但却给他提供了另一种思考方向,政治课上总说到任何事物都是有正反两方面的,方隽没有跟他提过一句考砸了不要紧,要好好学习,反而说,没考好是一件好事,这恰好就佐证了这一观点,换个思维角度,人生就豁然开朗了。所以他也应该换个方式来思考问题,人生不只有第一,也不只有考试,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陈昕的心情轻松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程鑫扭过头来望着自己略担忧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冲他微微笑了一下。这是程鑫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看见陈昕笑,他眼眶突然一热,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陈昕笑了,说明他应该已经看开了吧。

陈昕回到座位上,拿出一张纸,写了一句话: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了,以后会好好学习的。

程鑫笑了:加油!

虽然他们的关系并未因此而重新融洽起来,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如隔了一堵冰冷的厚墙那么疏离。偶尔,程鑫也会问陈昕两个问题,陈昕也会耐心地给他解答,但大部分时候程鑫都把问题积攒起来拿去问老师,而不是耽误陈昕的时间。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徐俊赏会去陪陈昕一起吃,俊赏总是善解人意的,他的话总能叫人放松下来。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期末,考完试就放假了,程鑫没有提出让陈昕给自己补课。寒假他打算请几个家教,上午补习,下午和谢世杰约好了一起去参加篮球特训,没有陈昕的陪伴,生活少了点动力,但也不能放弃,因为陈昕是他的梦想,没有梦想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第79章:人生导师

陈昕以前还想过假期帮程鑫补习的,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也不可能去帮程鑫补习了, 幸好程鑫也没提过, 不然不知道怎么拒绝。一放假, 他们就各回各家了。

陈昕忐忑不安地在家等了两天,方隽终于把成绩单发到他的qq上了,终于又回到巅峰状态了,总分721,第一名毋庸置疑。陈昕对自己的成绩放了心, 拿着手机, 犹豫再三,还是问了方隽:“老师, 程鑫考得怎么样?”

方隽觉得这两个人都挺有意思的,程鑫也跟自己打听陈昕的成绩, 为什么不互相问一下呢,但还是告诉了他:“总分501,总算上500了。”

陈昕看到这个成绩,心里有些安慰,又有些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的缘故,程鑫应该会提升得更多一些吧。希望程鑫会一直坚持进步下去, 将来能考一所理想的大学。

暑假里帮程鑫补课的日子是陈昕这辈子最充实快乐的日子,虽然忙碌,并不会觉得累, 感觉每天都在蜕变。到了寒假,没有任何安排,就在家看书,做题,练字,偶尔用手机和大家聊聊qq,帮爷爷做做家务,其实没有什么闲暇时间,但却莫名觉得空虚,仿佛心里被挖去了一块似的,怎么忙也填不满。

刚放假那阵子,陈昕几乎每天都会登录qq聊会儿天。程鑫以前建了个群,将他们五个人都拉到了群里,陈昕上去的时候一般只碰到徐俊赏和双胞胎兄弟在线,程鑫很少上线,徐俊赏说他在忙训练、忙补习,似乎完全不得空,陈昕隐隐约约从侧面知道了程鑫的动向,还知道他现在和谢世杰一起在训练篮球。陈昕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更加抑郁了,觉得这个冬天尤其冷,经常下雨,就算偶尔天晴太阳也很苍白,一点都不暖和。于是就干脆不上qq了,免得徒增烦恼。

寒假里唯一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是妈妈要回来过年。陈曦知道这个消息,简直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在家畅想了好几天,想着要怎样和妈妈过年,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去谁家拜年等。弟弟的情绪感染了陈昕,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过小年那天,陈昕又忍不住上了qq,进群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程鑫居然也在,大家寒暄了几句,程鑫问起了陈曦的情况,陈昕有些激动地回复了几句,然后又闲聊了几句,双方似乎都没话说,毕竟他们也不习惯用这种方式交流,又当着几个朋友的面,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便不咸不淡地说了再见各自隐去。陈昕有些懊恼,他很想问问他球练得怎么样了,补课老师找得还合心意吗,讲的听不听得懂。但一句都没问出口。

陈昕正准备退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蒋思捷发来的:“小年快乐!”

陈昕赶紧回了一句:“你也一样,小年快乐!”

蒋思捷回了个笑脸,又加了一句:“可算是放假了,累死宝宝了。”

陈昕才想起来高三补课结束了,问了一句:“才放假吗?”

蒋思捷回:“可不是吗?今天放假,初八就上课,加起来没半个月,坑爹啊,高三快点结束吧,这日子我受够了,我期待这辈子最长的暑假。”

陈昕不知道怎么回答,礼貌性地回了个笑脸。

蒋思捷回了一句:“你怎么跟骆阳一样惜字如金啊,我说一堆你们就只回个表情,急死我了,感觉就我在唱独角戏[宝宝不开森]”

陈昕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骆阳是蒋思捷的男朋友,陈昕知道:“他也不爱说话吗?”

蒋思捷:“嗯,三棒子敲不出一个屁来,真不知道当初看上他哪点了!”

陈昕看到这句话,犹豫了一下,打上:“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蒋思捷估计平时也是憋得慌,没处秀恩爱,见陈昕主动提起这个来,便滔滔不绝起来,盘点骆阳的十大缺点,不过也说了至少十一个优点,也掺杂着将他们的感情史说了出来,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

陈昕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们好有勇气!”

蒋思捷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苦为难自己呢。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抓住他,以后会后悔一辈子。我不知道将来我们能走多远,但不能让眼前留遗憾。至少多年以后,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没有留白,我能够对自己说:哥们,你当时很有种!干得漂亮!”

陈昕看到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刺眼,这种洒脱不是自己拥有的,他羡慕蒋思捷的勇气,敢爱敢恨,自己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个懦夫。

很快就到了年底,妈妈赶在过年前两天回来了。一家人团聚,别提多开心了,这是最近几年来兄弟俩过得最开心的年了。妈妈带着陈昕兄弟俩上街,给他们都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和新书包,买完这些,妈妈还要给陈昕买手机。陈昕不让买,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买了也根本就用不上,纯粹是浪费钱。

妈妈说:“那你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送你的礼物,奖励你考试得了第一。”

陈昕摇头:“不、要。已经买、买了好多。”今天给他和弟弟买衣服就花了一千多,陈昕可不舍得妈妈再给自己花钱了。

妈妈看着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儿子,都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她却没能好好参与儿子的成长,内心有些愧疚,说:“要不妈妈给你买台电脑吧?”

陈昕吃惊地看着妈妈,她可是一分钱都舍不得多花的,怎么会想到给自己买电脑呢?“我不用。现在还、用不上,等、等上大学再买。”电脑的确是必须品,陈昕想过,等自己考上大学了,要用奖学金买一台电脑,但是没想过现在就买,因为也不怎么用得上。

妈妈说:“我看现在的小孩子都会用电脑了,你和曦曦都还不会用电脑,我担心你们比不上别的孩子。”

陈昕说:“我会用,学、校教了。”要说之前他对电脑还不是很熟练,但是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今年在程鑫家用了一个暑假的电脑。

陈曦听说要买电脑,非常心动:“电脑好,买电脑吧,我想要电脑。”他暑假里在程鑫家玩了几天,可是领会过电脑的妙处的。

陈昕喝住弟弟:“陈曦!”别说现在还用不上电脑,就算用得上,电脑也不是说买就买的,毕竟他们的家境跟别人不一样。

陈妈妈说:“那就买吧。”

陈昕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非要现在给他买电脑,明明家境并不宽裕,他内心隐隐不安起来,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他睁大眼睛无声地看着妈妈。陈妈妈看着儿子说:“妈妈换了份工作,涨了不少工资,手头也宽裕些了,以后我们就不用那么节省了,想要什么妈妈尽量都给买。”

“真的吗?妈妈,你涨工资啦?”陈曦眼睛亮晶晶的,俨然一副小财迷的样子。

陈昕并没有一味为妈妈涨工资觉得高兴,高兴之余也有些不安,妈妈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技术,突然换了份高薪的工作,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能有多大的可能呢,他还是坚决地说:“电脑先、先不买,真、用不上。”

陈妈妈见儿子这么坚持,便打消了念头,答应等他上大学了给他买台好电脑。

妈妈回来了,陈昕的注意力终于不在程鑫那边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他总觉得妈妈似乎跟从前有了些变化,比如她会经常聊微信,笑容也比以前多了,有时候还会跑到屋外去接电话,电话一聊至少就是一二十分钟半小时的。陈昕觉得妈妈可能是有了第二春,但妈妈并没有正式跟他们提过这件事,他也就当不知道。

陈昕也知道,爸爸刚去世的那两年,外婆那边张罗过给妈妈说亲,都被妈妈拒绝了,理由是他和弟弟太小,不想他们受苛待。如今爸爸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妈妈也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并不算老,她一个人抚养两个孩子、照顾两个老人,负担实在太重了,如果妈妈找到一个对她不错的人,他并不会反对。而且他已经长大了,每年都能挣一些奖学金,以后上大学他还可以自己挣生活费,就算不用妈妈负担,也勉强可以独立了。

陈昕一直等着妈妈主动跟自己说这个事,但直到过完年妈妈去广东,都没跟他说过这事,陈昕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咽下去,应该是时机还没成熟,如果成熟了,妈妈肯定会跟他们说的。

送走了妈妈,也就快开学了。陈曦急急忙忙地开始赶寒假作业,这家伙很聪明,但是也调皮,作业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做的,无论怎么催他都有理由逃避,唯一好的是不管怎么拖,该做还是会做,陈昕已经很清楚弟弟的脾气,也懒得费口舌说他。

陈昕想到要开学了,既惆怅又高兴,惆怅的是每天都要见到程鑫,还要跟他朝夕相处,他担心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高兴的也是能每天见到程鑫,就算一句话也不说,看到对方的身影也觉得安心。

开学是正月十二,比小学和初中早了两三天,元宵节都不能在家过了。开学前一天,陈昕接到妈妈打回来的电话,寒暄过后,妈妈说:“昕昕,妈妈有个事想问你。”

“嗯,说吧。”陈昕直觉到重点来了,那只他等待已久的第二只鞋子要落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隐隐的期待。

果然,妈妈说:“妈妈如果再结婚,你会不会反对?”

陈昕想,果然来了:“不、会,妈,你自己决、定。”

妈妈又说:“我在这边遇到一个人,是个开店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老婆也是生病去世的,有一个比你小两岁的儿子。我们很聊得来,他知道你和曦曦,说想要跟我结婚,他愿意和我一起照顾你和曦曦。”

第二只鞋子终于落地,陈昕说:“好,我、我没意见。”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他尊重妈妈的选择,现在估计最难接受的会是陈曦,毕竟他还小,最缺乏安全感,看来他要和陈曦好沟通一下。

妈妈犹豫了一下:“这事我跟曦曦说一下,你把电话给他。”

陈曦听到妈妈那么一说,果然当场就哭了起来,陈昕赶紧将电话拿了过来:“妈,我、我劝劝他,挂了。”

陈昕挂了电话,搂住弟弟好说歹说劝了一番,让他明白就算妈妈再嫁了,他的生活也还是没有改变,以后会多一个人对他好。说服陈曦费了陈昕九牛二虎之力,毕竟对一个结巴来说,最困难的就是说话了。陈曦最后在陈昕怀里睡着了,晚上还要跟哥哥睡一个被窝,妈妈的决定让他产生了不安感。陈昕只好搂着弟弟睡了,他只希望爷爷奶奶都健健康康的,能帮他照顾弟弟,直到自己有能力接手照顾弟弟。

过了一夜,陈曦醒来,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妈妈还是一个遥远的念想,爷爷奶奶都在身边,哥哥也更疼爱他了,妈妈嫁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特别的事,便接受了这个事实。陈昕看到无忧无虑的弟弟,心里倒是有点羡慕他,不管生活发生多么大的变故,他总能坦然受之,适应环境和变故的能力一流,而自己则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勇气来适应。

开学了,还是一样的班级一样的同学,舍友人员也没有变动,这么说确实没有变化,但事实上大家都有了变化,比如每逢佳节胖三斤,比如突然拔高了一截的,比如长了些痘,再比如做了个新发型、穿了身新衣裳,多多少少,都有变化。

陈昕悄悄地打量程鑫,他似乎更高大帅气了,举手投足间都是飞扬的青春,这种自信和充满活力的气质像磁石一样吸引着陈昕,使他不由自主想靠近,但是理智又强迫他不能靠近,只能偷偷地看两眼,在程鑫回过头来看他之前又赶紧扭过头去了。

让陈昕更加郁闷的是,谢世杰跟程鑫似乎更熟悉了,两人经常出双入对,谢世杰俨然已经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想到这里,陈昕就忍不住黯然神伤。他这时候就忍不住想起蒋思捷的话来,如果就让时光匆匆而过,岁月里留下的会是什么?会是一次次考试吗?肯定不会。只会是满腔的遗恨,并懊悔当初的懦弱吧,他能够对自己说什么呢?如果当初勇敢一把,人生也许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第80章:流感来了

这个寒假陈昕过得很煎熬, 程鑫也并不好过,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 是要陈昕继续帮他补课的, 陈昕畏惧人言, 在人前不敢和自己接触,没有外人在场,应该就会放松许多吧,两人可以趁此机会融洽一点,他实在忍受不了陈昕对自己这么冷淡。

他还没跟陈昕说之前, 一次不知怎么和谢世杰交流起了恋爱心得, 谢世杰提到了一点,适当的冷淡会让对方更加在乎你, 兵法上叫做欲擒故纵。这个说法给了程鑫很大的启发,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只是循着本能盲目地对陈昕好,要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方法策略,如今被谢世杰一点拨, 如醍醐灌顶,所以他打消了让陈昕帮自己补课的念头, 打算冷落陈昕一下,看看能不能起到效果。

整个寒假程鑫都克制住了主动找陈昕聊天,甚至很少在群里冒泡, 但一直在群里偷窥他的聊天记录,看他有没有问起过自己,了解一些他的近况。还不错,陈昕虽然没有直接问起过他的事,却隐晦地问起过“大家”的情况,这个大家自然也包括了自己在内,俊赏尤为善解人意,每次都替自己做了解答。程鑫觉得,陈昕也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来,只能婉转地关心。

好不容易开了学,程鑫迫不及待地观察陈昕的反应,陈昕瘦了不少,根本不像别人过节胖三斤,这说明他有心事,能让一个人吃不香睡不好的,除了爱情,还会是什么?程鑫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内心十分雀跃。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经常在陈昕面前转悠刷存在感,以观察自己寒假期间的策略是否奏效。通过观察,他发现陈昕虽然表面还跟之前那样对自己冷淡疏离,若猝不及防地回头,偶尔就会捕捉到对方慌忙闪避的眼神和慢慢涨红的脸。陈昕果然在偷偷关注自己,程鑫想到自己的方法奏了效,走路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开学了,陈昕的生活还是没太大的变化,偶尔在学校里看到蒋思捷和骆阳并肩而行的身影,就忍不住羡慕对方的勇气,他也想过自己勇敢一把,但真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还是欠缺了点勇气。

去年冬天延续的时间非常长,春天来了,倒春寒却迟迟没有退去,低温一直持续着,阴雨连绵不断,棉衣穿在身上一直都脱不下。春天常发的禽流感又开始了,学校里从开学起就没吃过鸡肉和鸭肉,陈昕爱吃的鸡腿始终都没上线,那个打鸡腿的大胖子也没从前那么神气了。虽然大家也并不那么见得爱吃鸡鸭肉,但食堂的菜每天就是各种做法的猪肉和鱼肉换着来,牛肉也有,但是量少,僧多粥少,抢都抢不到,这样的伙食吃得大家都快疯了,天天盼望着禽流感快点过去。

二月底放了一次假,虽然开学也才半个多月,但如果这次不放的话就要等清明了,那就太久了,学生和老师都会崩溃的。

城镇里禽流感闹得厉害,农村的鸡鸭还是活蹦乱跳的,似乎全不受影响。奶奶见陈昕瘦得厉害,说要杀一只鸡给陈昕补补。陈昕想到禽流感是从活禽传播给人的,担心不太安全,便劝阻了奶奶,说不太安全,下次放假再杀吧。奶奶也没坚持。

回到学校,禽流感还是没解禁,饭菜继续让人打不起精神,吃饭对大家伙来说就是任务,不吃不行,吃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致,很多人吃饭的时候都自备了老干妈、饭扫光,强迫自己吃点,不吃饭会饿啊,怎么应付得了每天高强度的学习生活。

即便是这样谨慎,学校里还是传出有人得了禽流感的传言,据说发病的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大家听到这个流言,不由得虎躯一震,天天都在说禽流感,大家仅仅以为只是不能吃鸡而已,还会传染给人吗?要知道禽流感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呼吸道传染病,但那只是出现在新闻里的事,现在一出现在自己身边,大家都发现到死亡的威胁离自己居然这么近,不由得有些恐慌起来。

一时间人人自危,学校不是很久都不吃鸡鸭肉了吗?怎么还会得禽流感,哪里来的?学校很快出来辟谣了,说禽流感并不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只是在禽类的和人类之间传播,让大家不要恐慌,尽量少接触鸟类。毕竟学校没有鸡鸭,唯一能传播疾病的就只有鸟类了。大家一听这个,都放下心来,人和人不传播,那相对就安全了,看到鸟和树都躲得远远的。

大家都密切地等待着患病同学的消息,希望他尽快康复,毕竟马上就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实在是太可怜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过去,很快学校出现了第二例、第三例患者,而且全是住院那个同学的同班同学,症状和住院的同学差不多,同样是发烧咳嗽。这下子全校师生都骇然了,前一个还没出院呢,这又折进去两个,不是说了人与人之间是不传染的吗?禽流感变异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没几个人能安心学习了,毕竟这是呼吸道传播的疾病,没准就在哪个公共场合与患者接触过或者间接接触过。学校里也高度重视起来,迅速采取应对措施,市里马上有人过来对教室、宿舍、食堂等人群密集的场所进行消毒,避免疾病传播扩大。

有同学觉得害怕,想要回家去避难,但是学校并不打算放假,毕竟如果真是禽流感的话,就更不能将传播源传扩散得更厉害了,毕竟学校是封闭式管理的,比较有利于控制。从大局着想是这样没错,但是学生们并不买账,如果本来没有病却被传染上了,自己不就成了牺牲品吗?有人甚至开始想办法让家里人来给自己请假了。

就在群情激愤的时候,很快又有消息传来了,生病的同学已经确诊了,得的不是禽流感,而是猪流感,病情也得到了控制。大家对禽流感很熟悉了,猪流感又是什么?大家一脸懵逼。学校相应的宣传措施马上跟上了,猪流感也是一种呼吸道传染疾病,跟禽流感差不多,主要表现为高烧、咳嗽、头疼、肌肉酸痛等症状,在人和猪之间都会传播的疾病,但是令人稍稍安心的是,猪流感比禽流感的死亡率低得多。大家一听不威胁到生命,不安的心纷纷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抚,不是禽流感就好,毕竟三分之一的死亡率高得太吓人了。

既然不是禽流感,只是猪流感,学校也就没必要搞什么封闭控制了,如果有同学有感冒发热症状的,只要得到校医确认,都可以请假回家。学校一下达可以请假回家的通知,就有同学开始响应起来,第一天班上还只有几个人请假,到了第二天,去校医院排队开证明的人就排成了长龙。

中午陈昕吃完饭回到宿舍,看见于晓飞和刘洋都在收拾东西,两人还各自戴了个口罩。陈昕大吃一惊:“你、你们怎么了?”

于晓飞摘了口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家逃难去。”

陈昕说:“感冒了?”

刘洋也摘了口罩:“没有。回家休息几天,学校里太闹心了,食堂里的饭菜都快成猪食了。”

“那、你们怎、怎么请到假的?”陈昕知道只有感冒发热老师才给批假。

于晓飞嘿嘿一笑:“装几声咳嗽还不简单吗?你要不要也试试,请假回家得了,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学得进去啊。”

陈昕觉得他俩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没病请假回家,他可干不出来,来学校不就是为了上学的吗?便摇了摇头。

程鑫推门进来了:“你们干什么,这是要回去?”

于晓飞嘿嘿笑,把自己的方法告诉了程鑫,劝他一起回去。程鑫看着陈昕:“你回去吗?”

陈昕摇了摇头:“不。我、我没病。”

程鑫说:“我也没病,回去干什么。”

于晓飞将一包没用完的口罩扔给程鑫:“这个留给你们俩用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猪流感虽然死亡率低,也不是不会死人的。”

程鑫点点头:“谢了。”他拿了一个,将剩下的给了陈昕。

陈昕看看口罩,想到最近学校里的同学大半都已经戴上了口罩,心想自己真的需要戴吗?不由得看了看程鑫,程鑫已经将口罩戴上了,眼睛正望着自己:“戴上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昕只好也戴上了口罩,从镜子里看自己的样子,有点像医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于晓飞和刘洋都回家去了,宿舍里就剩下了陈昕和程鑫。程鑫伸了个懒腰,说:“又只有我们俩了。”

陈昕想起了上学期那次放假,程鑫的床被泼湿两人挤一张床的情景来了,忍不住红了脸,不敢去看程鑫。程鑫从抽屉里拿出了板蓝根,扔给陈昕一包:“喝一包吧,预防感冒。”

陈昕看着那包板蓝根:“谢谢。”

程鑫说:“别往人多的地方去,有什么不适赶紧去找老师请假,不要硬扛着,这是非常时期,不能大意。”

陈昕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因为禽流感和猪流感的事,两人之间的交流逐渐多了起来,但远不到破冰的程度,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程鑫不是没想过靠近一点,但陈昕总会不着痕迹地退远一点,于是只好维持住现状。

他们回到教室,发现班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回去了。老师走进教室,看着少了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讲新课,便说:“都自习吧。”

既然不上新课,一些原本还怕耽误学习的同学都找到了请假回家的理由,反正留在学校也不上新课,不如回家去。于是排队开证明的人更多了。学校一看不少人开始浑水摸鱼,便要求必须要真的发烧了才能请假回家,因为发烧是猪流感的主要依据。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又有多少人还能安心在学校待着呢。方隽看教室里同学都心不在焉的,说:“你们要不干脆也回去算了。”

有同学哀叹:“老师,没有发烧,校医不给开证明啊。”

方隽看看教室外面,确信没人,说:“这个还不简单,谁有热水袋,借来用一下,往胳肢窝里一夹,夹热了再去量体温。”

全班同学都激动起来:“gj,隽哥你太棒啦!”

于是在方隽的献策下,又有不少人因为“发热”请到了假,班上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十几个了。陈昕还是没有走,他觉得他身体好好的,回家得倒两趟车,太麻烦了,没必要请假回家,大家都回去了,传染的几率也就更少了,学校还是很安全的。

程鑫虽然很想请假回家,但是陈昕不走,他也不能走,得留下来陪他。

留在学校的同学每天还是要量体温的,这天早上起来,陈昕像往常那样拿着学校发的体温计往胳肢窝里一夹,就去刷牙,等刷完牙,他从胳肢窝下抽出体温计,随意一瞟,打算收起来,然后又眯缝起眼睛仔细看了看,37.9℃,这是发烧了?

程鑫穿好衣服准备来刷牙,看见没戴眼镜的陈昕眯缝着眼睛使劲盯着体温计看,嘴角还沾着牙膏沫子也浑然不觉,便伸出手,一把抓过了体温计:“看什么呢?”

陈昕大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程鑫看着他,脸上满是受伤的神色,正想说什么,陈昕却捂住了嘴:“离、离我远点,我、我发烧了。”

程鑫赶紧低头去看体温计,37.9℃:“真的?我看看。”说着要伸手去摸陈昕的额头。

陈昕不想跟他离得太近了,一个劲地往后躲,一直退到墙边,没处躲了,才停下来,程鑫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额头。陈昕哭笑不得,手上的触感难道会比体温计更准确吗?

程鑫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还真有点热。赶紧洗脸去校医室测体温。”

陈昕有点慌张:“会、是猪、猪流感吗?”

程鑫说:“不管是不是,都要去治。不用担心,就算是猪流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昕忐忑不安地去量了体温,比之前更高一点了,38.1摄氏度,这让他有些慌了。校医说:“赶紧回去吧。”校医室里拿个感冒药还可以,猪流感可不敢乱治。

陈昕听说要回家去,就有点发愁:“不、不能在学校吗?”家里离镇上有十几里,治病相当不方便,还不如学校方便呢。

“最好还是不要在学校,学校人太多了,容易传染。”校医严肃地说。

程鑫递上了自己的体温计:“医生,我也发烧了。”

陈昕吃惊地扭头看着程鑫,他也发烧了,不会是自己传染给他的吧?校医拿着体温计一看,37.6℃,介于发烧与不发烧之间,但这个节骨眼上,宁可错放一百,也不挽留一个对的,他说:“你也回去吧。”

出了校医室,程鑫对陈昕说:“你回家看病很不方便,干脆去我家吧。”

第81章:我要你

陈昕戴着口罩, 下半张脸全被遮住了, 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他隔着镜片看着程鑫, 眼神中闪烁着不安和犹疑。程鑫看他犹豫, 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别犹豫了,赶紧去找隽哥请假。”

方隽听说陈昕要请假,不像批别人假那样一挥手就让走了,而是仔细地问了个清楚明白,因为他知道陈昕不会是那种找借口偷懒的人, 他说发烧, 那应该就是真发烧了。确认是真发烧后,方隽说:“那要去医院看看, 不能大意,现在是非常时期。”

陈昕点头:“嗯。”

“那你现在回家去?”方隽说。

程鑫在一旁说:“我也有点发烧了, 也要去看病,我和陈昕一起去医院,看完病去我家休息一下。”

方隽看一眼程鑫,点头:“也行。病好了再来。”

两人回去收拾东西,程鑫对陈昕说:“咱们先去医院吧, 再去我家。”

这是陈昕长这么大第二回上医院看病,说也奇怪, 每次都有程鑫陪着。到了医院,护士给两人都递上了体温计,程鑫量完了, 体温正常,陈昕瞪大眼看着他:“你、你没发烧?”

程鑫笑着耸肩:“我也不知道,刚刚在学校的时候体温确实是高了,没病不挺好的嘛。让护士给你看看。”

陈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护士取了他的温度计一看:“38度5,高烧了,输液吧。”

陈昕注意到了体温一次比一次高,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医生,会、会是猪流感吗?”

医生说:“也不一定,春季是流感多发期,很有可能是普通流感。”

陈昕听见这话并没有感到很轻松,毕竟没有做化验,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病毒是什么。程鑫从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不安,出言安慰他:“没事,打完针就好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是最为脆弱的,需要陪伴和安慰,陈昕抬眼看着程鑫坚定的眼神,心里感觉踏实了许多,他轻轻点了点头。程鑫抬起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陈昕没有躲开程鑫的动作,在医院里,摸额头的动作是很寻常的,他皱起眉头感受了一下,身上是有点不太舒服,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便摇了摇头:“没有。”

程鑫笑着说:“没有就不用担心,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不是猪流感。打完针就好了。”

春天是病毒肆虐的季节,最近感冒的人特别多,医院里打针的人也特别多,没有床位,两人就在输液室外的走廊上坐着输液。程鑫想起来两人还没吃早饭,便跑到外面去买早点。

回来的时候,陈昕正翘首守望着走廊这头,见到程鑫回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程鑫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别提多欣慰了:“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谢谢!”陈昕由衷感谢,程鑫照顾人的时候总是格外体贴的。

程鑫看了一眼他扎针的右手,说:“你怎么喝,我喂你?”

陈昕的脸瞬间红了,就算戴了口罩也遮挡不住他脸上的红晕:“我、我、我自己来。”

程鑫对他的反应分外满意,说:“我帮你拿着,你用左手舀着喝。”他换了个方向,坐到了陈昕左边,一手托着粥,将勺子递给陈昕。

陈昕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勺子,慢慢喝起粥来。身体不舒服,就会影响胃口,陈昕没什么食欲,但为了尽快康复,他还是默默喝了起来,更何况是程鑫特意去买的,皮蛋粥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但他还是夸味道很好。喝到后来,实在喝不下去了,程鑫见他喝粥的速度越来越慢,便说:“不想喝就不喝了。”

陈昕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对、对不起。”

程鑫说:“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去扔了盒子。”扔完垃圾回来,这才打开另一个袋子吃起给自己买的包子来,天气冷,包子已经凉了,但他也浑不在意。

陈昕手上扎着针,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药水流入自己的血管。医院里的人千姿百态,但没有一个表情是轻松的,陈昕看了一会就不忍再看,便扭过头来看程鑫。

程鑫看着他说:“是不是很无聊?我去给你看看,有没有空床位,你好躺着睡会儿。”他去了一会回来,摇了下头,脸上带着遗憾。

陈昕笑了笑,表示没关系,程鑫坐下来:“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陈昕给他这句话逗乐了,小时候都是他缠着大人让他们给自己讲故事,还从来没人主动给他讲故事:“不、不用。”

程鑫不理会他:“我们又没带手机,什么事也不能干,无聊死了。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洞,洞里住着一个老神仙……”他居然真的说讲就讲起来。

陈昕诧异地听着,一开始还以为是很俗套的故事,没想到还挺别处心裁的,是陈昕从来没听过的故事,程鑫津津有味地讲,他便津津有味地听,到后来,程鑫说不出来了,陈昕还在等着:“后、后来呢?”

程鑫挠挠头:“后来、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

陈昕诧异地扭头看着他:“你、自己编的?”

程鑫笑眯眯地:“对啊,鑫爷出品,绝无仅有!你有耳福,成为我第一个听众。”

陈昕也笑了,程鑫这个人就像个万花筒,打开一看,里面五颜六色的,有很多稀奇好玩的事,跟他待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单调,这也是他吸引自己的原因。有程鑫的陪伴,医院里难捱的时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打完针,陈昕的烧已经退了下去,程鑫说:“我说了打完针就没事了吧。走,回家,让阿姨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陈昕说:“我想明、明天回学校。”

程鑫看看他:“好啊,先回去休息一下,如果没事了,我们明天就回学校。”

两人在路边打车,居然没有一辆的士停下来,明明是空车也不停,程鑫气死了:“我去,居然拒载,我一定要投诉他们。”

两人正等着,陈昕发现旁边来了个没戴口罩女生招手打车,出租车很快就停下来了。陈昕看看程鑫,又想到自己,说:“会、不会是我们戴、戴了口罩?”

程鑫与他对视一眼:“那咱们摘了口罩试试?”

两人摘了口罩一试,果然就打到车了。程鑫忍不住跟司机抱怨起前面的车拒载的事来,司机说现在猪流感非常严重,人人自危,司机看见戴口罩的都不敢停车,害怕是猪流感患者。程鑫和陈昕不由得服气了,这都什么逻辑,戴口罩就是为了避免传染,摘了口罩才更容易传染吧。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猪流感的严重性,不仅仅是他们学校,整个市里都在传播。

如果不是校医让他们自己出来诊治,陈昕其实是不愿意离开学校的,至少不用麻烦程鑫和他家里人了。他安慰自己,只住一晚上,明天就回学校了,不会麻烦太久的,这么想着,便又安下心来了。

回到家,吃过午饭,程鑫便让陈昕去客房休息睡午觉。到了三点程鑫还没见陈昕起来,便过去看他,发现陈昕睡得满脸通红,一摸额头,滚烫灼人。吓得程鑫将人赶紧从被窝里拽出来,陈昕被折腾醒了,睁开眼,两眼通红,程鑫想起了学校宣传的猪流感的症状,发烧眼红都在其列:“陈昕,快起来,赶紧去医院。”

陈昕烧得浑身酸痛无力,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反应也迟钝起来,程鑫将他的外套给他套上:“走,去医院。”他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拖到了背上,背着就往楼下冲,鞋子都没顾得上给陈昕穿。

保姆阿姨看见程鑫背着陈昕下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阿姨,陈昕发高烧了,我送他去医院,车钥匙呢?帮我拿一下。”程鑫急急忙忙地往外走,还不忘嘱咐保姆给他找车钥匙。

保姆阿姨赶紧找出一把车钥匙送出来给他,程鑫发现阿姨给他的是一辆跑车的钥匙,也顾不上换车钥匙,将陈昕放进那辆法拉利跑车里,自己跳进车里,发动车子就往最近的医院跑。他还没驾照,这个节骨眼上可顾不上再找司机了。

跑车车身太矮了,坐得很不舒服,陈昕本来就病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车停下来后,他老半天都还挣扎不起来。程鑫拉开车门,直接将人抱了出来,用脚把车门给踢上了,急忙往急诊室跑。这个画面跟第一次上医院惊人地相似,陈昕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程鑫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别闹,马上就到了,你没有鞋。”程鑫心急如焚,此刻他怀里抱着的好比一块灼人的烙铁,也是一块易碎的珍宝。他冲进医院,大呼小叫:“医生、医生!”

护士看见他这样,赶紧推了推车过来接病患。然而当医生检查过后发现只是发烧,非常淡定地说:“发烧,40度,输液吧。”

程鑫问医生:“上午才打过退烧针,下午又开始发烧了,会不会是猪流感?”

医生见惯了生死,非常淡定地写病历:“看症状多半是了,去划账缴费吧,把缴费单拿到服务台去就可以了,要住院吗?”

程鑫听说是猪流感,心里已经乱糟糟的了,听见医生问要不要住院,也没犹豫:“住吧。”虽然家里比较干净舒适,但治病毕竟还是医院方便。

烧得头晕脑胀的陈昕听见“猪流感”三个字,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自己得了猪流感?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热了,猪流感虽然死亡率比禽流感低,但也有百分之六左右的死亡率,比一般的流感严重,陈昕不能不害怕,这个世界上他牵挂的太多,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了。

程鑫一扭头,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陈昕脸色煞白,顿时觉得自己鲁莽了,不该当着他的面问医生的,他赶紧跑过去抓住陈昕的手:“别胡思乱想,就算是猪流感也没什么可怕的,就跟流感差不多,可以治好的。”

陈昕的手没有动,眼睛眨了一下,一颗泪珠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流经太阳穴,隐入了头发里。程鑫看他脆弱的样子简直要心疼死了,抬手给他抹去眼角的泪痕:“陈昕,别怕,别怕,只是流感,肯定会好的。我会陪着你,别怕。”陈昕抬起手,抓住了程鑫宽厚有力的大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些无助地看着程鑫。

程鑫冲他笑了一下,安慰说:“没事的,小病而已,要打起精神来,这样才能好得更快。安心吧,我去缴费,马上就可以打针了。”

程鑫安慰了一通陈昕,拿到缴费单,便跑上跑下地划账缴费去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陈昕已经进了病房,护士在准备给他输液了。

打完针,陈昕的烧又退了下去。输液的时候,程鑫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直到他的烧退下去,这才回去给陈昕带晚饭。晚上程鑫要在医院里陪护,陈昕不同意他留下来,虽然他内心也是想他留下来的:“你回去,我、我没事。”

“那怎么行,万一你晚上又发热了怎么办?没人守着我可不放心。”程鑫认真地说。

陈昕小声地说:“我、我怕传染你。”

程鑫听见这句话,笑嘻嘻地说:“不怕,我身体强壮着呢。再说了,如果传染了也没什么,正好可以一起陪你。”

陈昕急了,因为他的口无遮拦:“不、不、不行!”别的事还能一起分享,生病这样的事怎么能够分享。

程鑫见他着急,心里越发受用:“没关系的,肯定不会传染,放心吧。你让让,我们挤挤,晚上还能给你取暖。”住院的人多,没有空余的床,程鑫就上了陈昕的病床。

陈昕对程鑫说:“你、你睡那头。”

程鑫看着他:“嫌弃我?”

陈昕说:“太近,会、会传染。”

程鑫只好睡到那头去了,陈昕平躺着睡,程鑫便侧躺着,尽量让陈昕睡得舒服一点。两人躺下之后,程鑫突然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咱们好久没这样了。”

陈昕听见这话,鼻子忍不住酸了起来,他何尝不知道和程鑫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快乐太奢侈了,他不敢放任自己去享受这种偷来的快乐。他深吸一口气:“睡吧。”

程鑫听见那头没有了动静,慢慢也就放平缓了呼吸,不管怎么样,等猪流感风波过去了,他和陈昕应该能够回到从前那样,陈昕不会再躲自己了吧。

后半夜,程鑫是被热醒来的,陈昕又发烧了,全身滚烫,程鑫从床上跳下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陈昕,陈昕?”

陈昕烧迷糊了,叫不醒,嘴里乌里乌涂地说着胡话,程鑫没来得及细听,赶紧跑去叫医生,都忘记按床头的铃了。医生和护士急忙过来,赶紧给人物理降温,输液。程鑫接过护士手里的酒精,擦拭陈昕的经脉给他降温,就这么折腾,陈昕居然都没醒,急得程鑫满头大汗,别把人给烧坏了啊,傻了可怎么办。

擦了不知道多少遍,程鑫察觉到陈昕的烧终于退了些下去,他才舒了口气,坐了下来,感觉到脚冷,一看,自己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呢,难怪会冷,他赶紧将鞋子穿上。

陈昕的体温慢慢降下去,脸上的红潮也没那么诡异了。程鑫用沾了酒精的纱布继续抹陈昕的脖子和腋下替他降温,突然听见陈昕在叫:“程鑫。”这一声叫得十分婉转,带了点哭腔和不舍。

程鑫以为他醒了,赶紧答:“我在,怎么了?”

陈昕并没有回应,原来只是呓语。程鑫看着他潮红的睡脸,嘴唇因为发烧红得惊人,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他伸手摸着陈昕的脸颊,陈昕,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我还想陪你一起考北京的大学,做很多还没做的事,走所有你想走的路。

输完液,陈昕的烧终于退了下去。程鑫也不敢再上床睡,因为医生说两个人挤着太热了也会导致体温异常。

第二天早晨,陈昕从沉睡中醒来,看见晨曦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了趴在自己床边的程鑫身上,将他竖立的几根头发染成了金色。他心里觉得奇怪,程鑫怎么趴在床边睡,不是睡在床上的吗?他想了想,没有任何印象,他觉得口渴,想喝水,抬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惊动了程鑫,他猛地抬头:“陈昕,你还好吧?”

陈昕冲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程鑫激动地抱住他的肩:“你知道吗?你昨晚上吓死我了,烧到42度,我以为你都要烧傻了。”

陈昕眨巴一下眼,显然没有任何印象,自己烧到42度了吗?那样人真的可能会烧傻,他笑着安抚程鑫:“我、我没事。”

程鑫笑着说:“没事就好。我真害怕,如果你烧傻了怎么办?你妈肯定会怪我的。不过你要是傻了没人要,那就我要吧。”

第82章:白

陈昕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被烧傻了, 他好像没听懂程鑫的话, 只是傻傻地望着程鑫, 过了好一会儿, 脸颊才一点一点地变红, 这红晕很快便蔓延到了耳朵根、脖子上,红得跟昨晚发高烧的时候差不多了。

“呀,脸这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程鑫看见他满脸通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陈昕害羞地伸手去推程鑫的手, 却被程鑫趁机抓住了, 紧紧握在手心里,不让他挣脱。程鑫当然知道陈昕并非真发烧, 脸红只是害羞,本来他打算要等到高考完之后再表白的, 但是昨晚上的情况真把他吓坏了,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人生若是太过瞻前顾后的,就会错失很多东西,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 可能以后都没机会了。

陈昕被程鑫抓住手那瞬间,心跳幅度大得掌心都能感觉到脉搏了, 这种结果始料未及,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程鑫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害怕担心是多余的, 程鑫跟自己是同样的感觉,他再也不用担心心思败露后被程鑫厌弃。想到这里,他心里瞬间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过滤出去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程鑫突然低下头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陈昕的,低语轻喃:“现在人没有傻,我也想要,给不给?”

程鑫的话听在耳中,简直能蛊惑人心,陈昕忍不住想哭,抿紧了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程鑫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进来了,是来查房的医生和护士,程鑫咽下自己想说的话,伸手轻抚了一下陈昕的脸颊:“医生来了。”然后松开了陈昕的手,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医生。

医生的到来将刚刚好的氛围生生搅乱,陈昕心里十分不满足,他将头扭过去,兀自回味着刚才的一切,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周杰伦的那句歌词“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一觉醒来,程鑫就在床头跟他表白。这种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心底的雀跃和羞涩怎么压也压不住,脸也变得越来越红。

医生走到床边:“49号床,陈昕,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昕被医生点名,赶紧扭过头来:“还、还好。”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脸,皱起眉头:“还在发烧吗?拿体温计给他量一下。昨天晚上你高烧到41.度3,烧得很严重,你自己要注意一下,觉得身上有任何不适,都要按铃呼叫。家属在吗?”

“在。”程鑫赶紧过来,冲陈昕眨了一下左眼。

医生说:“给你一支体温计,你要经常给他量体温,最好一个小时一次,发现异常,及时跟医生反应。”

程鑫用力点头:“好的,医生,我一定办到。”

医生点一下头,低着头看病历,然后说:“一会儿看看体温,我再给你配药。”

医护人员都走了之后,程鑫赶紧拉过凳子,坐在床边,捧着大脸冲陈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凑近了小声地说:“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医生都认证我是家属了,你就给我正名了吧。”

陈昕脸色依旧艳若桃杏,他垂下了眼帘,挡住了潋滟的眼波,犹觉程鑫的目光如有温度一般灼烫着自己的肌肤,他抬起胳膊,横在了额头上,试图挡住程鑫的视线,掩饰自己的羞窘。程鑫拉开他的胳膊,说:“你倒是给句话,成还是不成?”

那瞬间陈昕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理性与感情交织着,然而却抵挡不住眼前程鑫的诱惑,陈昕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咬着牙说:“成。”声音不大,但是简短有力,听在程鑫耳中有如天籁,他握紧了陈昕的右手,控制住放声大笑的冲动,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了。

陈昕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心情也是无比的明朗轻松,幸福的感觉从心底溢出来,呈现在了脸上,只是他笑得比较含蓄,不像程鑫那样跟个傻子似的。

程鑫还没陶醉完,护士已经来打针了,他赶紧放下陈昕的手,说:“我去买早饭。”温馨时刻接二连三被人打扰,程鑫也实在是无奈,但是没办法,这儿是医院,本来就不适合谈情说爱,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养好陈昕的身体回家去才是正经。

白天病房里人来人往,两人更加不能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了。互明心迹的两个人只能以眉目传情,陈昕觉得程鑫的两只眼睛里跳动着两颗小太阳,他不敢跟他对视太久,怕灼热滚烫的温度会把自己融化,以前也不是没有跟程鑫对视过,怎么就没发现他眼神这么火辣辣的呢,是心境不一样了,还是程鑫以前掩饰得太好?想到这里,陈昕意识到一个问题,程鑫喜欢自己多久了?但是现在没机会问,得等他出院了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天烧过头了,这一天陈昕没有再发烧,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天。白天陈昕打针的时候睡了半天,程鑫一夜没睡好,但还得守着陈昕打针,给他按时量体温。下午打完针,程鑫就有点扛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陈昕想让他上床来睡,但是程鑫不同意,说怕挤着他又害他体温升高。陈昕只好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程鑫身上,程鑫睡觉,他就躺在床上用平板电脑上网打发时间。

一个小护士进来给陈昕量体温,她看着趴在床边睡觉的程鑫,还打着小呼噜,便笑着说:“他怎么就这样睡着了?”

陈昕说:“他、他不肯上床睡。”

护士说:“昨晚我值班,你半夜发高烧把他吓坏了,鞋都没穿就跑来找我们,又给你用酒精降温,忙了大半夜,难怪这么累。他是你哥吗?”

“哦,对。”陈昕总不能对护士说,这是我男朋友。昨晚他一直昏睡着,对这些一无所知,被护士提起才知道,看着程鑫的眼睛有点发热,程鑫今天白天又为自己忙了大半天,肯定早就累坏了。

“你哥对你真好。”小护士感慨地说。

陈昕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程鑫。

程鑫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饭,赶紧跑去买饭。陈昕怕他累着,吃饭的时候说:“今、晚你回、去睡。”

程鑫看着他:“怎么了?”

“你昨、晚没、没睡好。”陈昕担心程鑫的身体,别等自己出院了,他又累得生病了。

程鑫说:“我没事,下午不是睡了吗?留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万一又发烧把你烧糊了怎么办?虽然傻了我也要,但我更喜欢没傻的。”后面这句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陈昕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居然找不到理由拒绝他:“可、可你没地方睡。”

程鑫说:“我有办法。”

程鑫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搬回了一把躺椅,又去护士那儿要来了棉被,在陈昕床边打开躺椅,往上一躺:“好了,不用担心我,睡你的吧。”

陈昕看他那么大的个子蜷缩在窄小的躺椅上,心有点酸酸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至亲,就只有程鑫对自己这么好了。程鑫侧躺着,把脸转向陈昕,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陈昕与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看着看着,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热恋中的人什么事都不用干,光看着对方就觉得甜蜜无比了,比拥有全世界都更有满足感和成就感。

程鑫伸出手,钻进陈昕的被窝里,陈昕也会意,伸出手来与他相握,程鑫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病房里其他的病人都睡下了,没人注意到这边。程鑫放心地握紧了陈昕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但是露在被子外头的胳膊时间一长就冻得生痛,他只好抽回手,起身去熄了灯,屋子里光线顿时暗了下去。程鑫眨了几下眼,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也不马上躺下,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陈昕一直睁着眼看着程鑫的动静,心里有些奇怪,灯都熄了,还站着干什么。正想着,程鑫动了,他弯下腰,俯身过来,陈昕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程鑫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梁,陈昕听见了程鑫的呼吸声,然后感觉唇上一暖,嘴唇被亲了一口又被放开了。陈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伸手捂嘴,刚刚程鑫在亲自己,他心里一慌,急忙说:“你、你、你……”

程鑫低声轻笑:“我怎么了?”

陈昕急得快哭了:“会、会传染的。”病毒是通过呼吸传播的,自己是个病人,他怎么能亲自己!

黑暗中,程鑫一愣,旋即又笑出了声,小声地说:“怕什么?你不都已经好了吗?就算是真被传染了也不怕,我觉得光荣。”

陈昕简直无语,被传染个病有什么好光荣,他抬起手推程鑫:“去、去睡。”

程鑫轻笑着重新上躺椅上躺好了。过了好一会儿,程鑫轻声说:“睡了吗?”

陈昕闭着眼还没睡着,便“嗯”了一声。程鑫说:“陈昕,谢谢你。”谢谢让我认识你,谢谢让我感知爱的滋味,谢谢答应和我在一起。

陈昕睁开眼,黑暗中看见有五彩华光自眼前闪过,心头瞬时涌上人间五味,这句谢谢何尝不是自己想说的,谢谢你带我走出狭窄的世界,谢谢你让我体悟人生的缤纷,谢谢你愿意爱我。陈昕的嘴角扬起,揣着最甜蜜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陈昕睡得非常安稳,高烧再也没有来袭扰他。程鑫半夜醒过一次,摸了摸他的额头,健康的温凉,听见他的呼吸匀净,遂放下心去继续安睡。一觉到天明,陈昕精神百倍,全无病态。程鑫趁着摸额的机会在他脸上吃了一把嫩豆腐,笑嘻嘻地说:“已经好了。”

陈昕眨着眼睛:“我、我想出院。”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病情昨天就稳定了,今天应该可以出院了吧,程鑫在医院陪了自己两晚上,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已,再不好好休息,他担心自己刚出院,他就要接着住院了。

“看看医生怎么说,如果可以出院了咱们就出院。”医院里吃不好睡不好,什么都比不上家里,如果不发烧了,只是静养,还不如在家里呢。

上午陈昕又吊了两瓶药水,这才出院回家。还是家里方便,吃了饭赶紧洗澡睡觉,程鑫是一觉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眼前一片漆黑,几点了?开了灯一看时间,十一点半,糟糕,陈昕呢?

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打开门,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拧开了门把手,门没有锁,屋里有光线漏出来,陈昕还没睡!他赶紧敲了敲门,陈昕扭过头,顿时笑靥如花:“你、醒了?”程鑫晚饭都没起来吃,幸好程叔叔没回来吃饭,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程鑫走进来,将门关上,想一下,又落了锁。陈昕正倚靠在床头看英语文摘,手边还拿着程鑫的平板电脑在查单词。程鑫走到床边,看着陈昕,心痒难耐,单膝跪在床上,欺身过去,将整个人都抱住了,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了又蹭:“还发烧吗?”

“没、没有。”陈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上的杂志掉了下去,片刻后,他也抬起了胳膊,抱住了程鑫宽厚的背。现在他们是情侣了,就像蒋思捷和骆阳那样的,真是不可思议的事,自己居然也走了这样的道路。当初他就对蒋思捷的动向格外关注一些,现在看来,恐怕潜意识里就因为自己跟他也是同类人吧。

程鑫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用力搂抱了一下,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嘴唇在他耳边轻吻了一下,陈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程鑫说:“冷吗?”

陈昕连忙说:“不冷。”他的耳朵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冷,而是耳朵太敏感导致的,那一下就像是亲到了心尖上。

程鑫将被子裹得紧一点:“冷就早点睡,别看了。”

“睡不着。”陈昕不好意思地说,上午打针的时候睡了,下午又睡了一下午,现在整个人都无比精神。

程鑫说:“那就玩玩游戏,别看书,看书太费神,你病才好。”他将落在被子上的英语文摘扔到了床头柜上。

陈昕想到自己病了三天了,三天没学习,不就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样了:“功课落、落下了。”

程鑫现在完全不想去想功课的事,他笑:“你还怕落下功课,我们这些学渣可怎么办?没事,等病好了再学,更加事半功倍。”

“你不、是学渣。”陈昕看着他认真说。

程鑫一愣,然后大笑着点头:“对,我现在也不是学渣了。”他已经习惯将自己定位为学渣,纵使现在成绩不那么渣了,还觉得自己是个学渣。

陈昕想起来他晚上没吃饭,便问:“你、吃饭了吗?”

程鑫一摸肚子,肚子适时地“咕——”一声长叫起来,他笑了:“还没有,我去楼下弄点吃的,你还吃吗?”

陈昕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多少食欲,哪怕病已经好了,胃口也还没完全好起来。程鑫放开他,去楼下厨房觅食,陈昕想了想,掀开被子穿上外套跟着下来了。

程鑫看了一下冰箱里,因为他们家不吃剩菜,每次吃过饭后菜都处理掉了,冰箱里并没有什么熟食,程鑫扒拉了一下,准备打电话叫外卖。陈昕过来了:“有、有吃的吗?”

程鑫停下来:“没有。我叫外卖。”

陈昕说:“这么晚还、还有外卖?”

“肯德基和麦当劳都有。”

陈昕打开冰箱看了看:“面、条吃吗?”

程鑫斜睨着他:“你给我做?”

陈昕点一下头。

程鑫赶紧收了手机,兴奋地说:“好。”

陈昕洗了手,给程鑫做鸡蛋面,程鑫便在一旁打下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多时,厨房里飘出了食物的香味,也传来了两个少年的笑声。

程亿远从外面应酬完回来,发现家里的客厅和厨房都亮着灯,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循着声音过去了,接着就看见了这一幕:陈昕拿着铲子,程鑫扶着锅,两人正在盛汤,画面看起来极为和谐温馨。程亿远咳嗽了一声,被惊醒的两人瞬间回头,然后听见“哐当”一声响,陈昕手里的铲子掉地上去了。

第83章:我喜欢

程鑫将手里的锅放下, 弯腰捡起地上的铲子, 说了一声:“爸,你回来了?”然后扭头看看陈昕, 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昕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他张开嘴, 小声地叫了一声:“叔、叔好!”其实他和程鑫之间并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只是这是他俩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到程亿远,总担心被看出点什么,内心紧张, 反应才这么失态。

程亿远只当是意外,并未多想, 他点了下头:“小陈的病好了?”

“好了。”程鑫代他回答,“爸,你吃夜宵吗?我在下面条,顺便给你下点?”

程亿远意外地看着儿子:“你做的?”

程鑫嘿嘿笑:“陈昕做的汤, 我煮面条, 也算是我煮的吧。”

程亿远晚上陪客人喝酒, 酒喝了一肚子, 话也说了一箩筐, 菜倒是吃得不多,只是他这个年纪的人, 晚上少吃点也没什么,权当节食了,不过儿子第一次下厨给他做吃的, 他肯定不能谢绝儿子的好意:“那行,给我下一碗吧,不用太多。”

“好嘞,等着啊,马上就好。”他转头看着已经呆了的陈昕,说,“怎么煮面条?”

陈昕反应过来:“哦,先、放水,烧、开了之、之后下面条。”

程鑫照做,程亿远转身上楼去换衣服,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程鑫这孩子抽的哪门子风,平时油壶倒了都不会扶的人,居然肯下厨做饭了。

陈昕偷眼见程亿远走了,他悄悄地对程鑫说:“我、我、我先上去了。”他有点怕和程亿远碰面,因为心虚。

程鑫扭头看一眼客厅,他爸已经不在了,小声地说:“你怕我爸?”

陈昕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不怕才怪,自己不擅长掩饰,万一被他爸看出点端倪,以后可怎么办?早恋本来就是大忌讳,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早恋,家长知道了不把他们掐死才怪。

程鑫小声地说:“可是我没煮过面条啊,你得教我。” 他长这么大,只会用微波炉热食物,用饮水机烧水,连水都没烧过,更别提煮面条这么高难度的事情了。

陈昕很无奈:“很、简单,水开了,放、放面条就行。”

程鑫眨巴眼睛:“放多少?煮多久?”

陈昕只好留了下来,等着水烧开,估摸着该下多少面条,面条滚了三滚之后,用筷子夹了一根尝一下,面条既不太硬又不太软,刚刚好,点头示意好了。程鑫关火,将面条夹出来,分成两碗,看见他爸刚好从楼上下来,说:“刚刚好,爸,来尝尝我的手艺。”明明都是陈昕的功劳。

程亿远看看儿子,又看看安静地低着头的陈昕,笑着说:“难得啊,这辈子还能吃到儿子做的饭,我得尝尝。”

陈昕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做的面汤不合他们的口味。结果程亿远夸做得不错,面也煮得好,汤的味道也刚刚好。程鑫一个劲地朝陈昕挤眼使眼色,但是陈昕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头,根本就没注意到程鑫的表情。

程亿远第一回享受到儿子的孝敬,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抹着嘴巴上楼去了,明天叫秘书给程鑫卡里划五万零花钱吧。陈昕肯定不会想到,程鑫给他爸煮了一碗面条,就换来了五万块钱,这怕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贵的面条了。

等程亿远上楼去了,程鑫才凑过去小声地对陈昕说:“我爸走了。你紧张成这样干什么?”

陈昕面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声地说:“我、我怕他知道。”

程鑫没接话,站起身,放正常了声调说:“走吧,吃饱喝足,咱们也该上楼了。我还不想睡,咱们开黑去,叫上俊赏他们。”

两人上了楼,程鑫拿了手机过来,将陈昕的房门关上,才小声地说:“我爸不会发现的。你别这样,你越不坦荡,我爸就越容易怀疑,你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就跟从前一样就好了。”程鑫是那种脸皮特别厚的人,从小就练就做了错事都能掩饰得若无其事的本领。陈昕则不一样,心思单纯,从小就不懂得掩饰,什么都反映在脸上,他面对程亿远觉得愧疚心虚,所以就一直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看得程鑫也是心急。

陈昕摇头:“我、我做不到。”

程鑫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双颊:“做不到也要试着做到。难道你打算现在就告诉大家?”程鑫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陈昕是怕的,所以他才一直拖到现在才表白,这表白还是偏离了原本的计划,那么公之于众这件事可不能偏离计划了,起码在他自己有独立能力之前是不打算出柜的,陈昕需要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他们的感情需要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来茁壮成长。

陈昕知道程鑫说的是对的,他点点头:“我尽量。”

程鑫搂着他的腰,将他的头压在自己肩上:“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虽然咱们俩现在在一起了,但在学校,我们从前是什么样子的,以后还是什么样子。我可不打算跟蒋思捷那样昭告天下,闹得鸡犬不宁。起码现在不。”

陈昕偎在程鑫肩头,觉得前所未有的可靠和安心,听了程鑫的话,他猛点头,这也是他所期盼的,他并不想像蒋思捷那样被睽睽众目注视着。

程鑫喜欢陈昕的依靠,他收紧了双臂,将人抱紧了,与他耳鬓厮磨,这种情景他想象过无数回了,没想到终于能够实现,内心别提多满足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微信从一开始就在震动,程鑫没想去理会,结果频率越来越频繁,甚至还有电话打进来了。陈昕最先回过神来:“电话。”

程鑫只好松开他,拿起手机一看:“熊二打来的,催我们上线。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开黑吧,他们都在等我们了。”于是两人爬上床,盖上被子,一人一个手机,开始玩游戏。徐俊赏和双胞胎兄弟比他们还早请假,已经在家玩了好几天了,正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大家一起开黑,在副本里杀得天翻地覆的。

杀完一局,徐俊赏才问:“鑫哥你在哪儿呢?”

程鑫说:“在家啊。”

“那陈昕在哪,不会也在你家吧?”徐俊赏问。

程鑫看一眼陈昕,回道:“是。他今天刚从医院出院。”

徐俊赏吓了一跳:“真病了?”他们都是请病假回家的,但是真生病的寥寥无几,不过是想回家待着,既是躲避灾难,也是偷懒休息几天。

曹继发了个惊恐的表情:“什么病?不会是猪流感吧?[惊恐脸]”

程鑫答:“发烧,可能是猪流感,不过已经好了。”

徐俊赏说:“那我明天过去看你们。”

曹继又则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继又是几个人当中最爱学习的了,回家待了几天,他心里负罪感特别重,这太浪费光阴了。

程鑫看一眼正在打呵欠的陈昕,回了一句:“还没确定,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有点晚了,不玩了,大家都睡吧。”

陈昕也在群里,但一句话也插不上,该说的都被程鑫给说了,看到可以睡觉了,便回了句“大家晚安”,将手机给了程鑫,躺下扯上被子准备睡觉。

程鑫见他躺下了,便也躺了下来。陈昕有些紧张地看着程鑫,他该不会也要住在这里吧,虽然他们关系已经确定了,但他还没有做好更进一步的思想准备,尤其程鑫爸爸还在家。程鑫用手杵着脑袋,侧着头看着陈昕,橘色的床头灯照在陈昕的脸上,使他的脸庞显得异常柔和。程鑫忍不住抬起左手去摸陈昕的脸颊,陈昕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程鑫将他的眼镜摘了,放到床头柜上,陈昕失去了眼镜,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他略紧张地瞪大眼看着程鑫。

程鑫轻笑起来,凑到他的脸旁:“你是不是在紧张?”

陈昕不说话,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觉得程鑫要做什么,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但程鑫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说:“陈昕,你高兴和我在一起吗?”

陈昕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

程鑫弯起嘴角:“我也很高兴。以后我们要开开心心的,你要多笑一笑才行,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我喜欢。”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陈昕的下眼睑,“你开心大笑的时候,卧蚕特别可爱。”每次看见他笑,他都忍不住想去亲他的眼睛和卧蚕。

陈昕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他笑得好看,还是程鑫夸他,顿时羞涩地笑了笑。程鑫盯着他的笑眼:“对,就是这样,不过现在还有点含蓄。”

陈昕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意更浓了,程鑫突然凑过来,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吓得陈昕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程鑫退开一点:“好了,我就想亲亲你,以后要多笑。笑一笑,十年少。”

陈昕睁开眼,两手抓住被子的被头,略紧张地问:“你、你睡这?”

程鑫逗他:“你留我跟你一起睡?”

陈昕拼命摇头,他可不敢和程鑫睡一张床,这是在程鑫家,他爸也在家。

程鑫看他紧张的样子特别好玩,也不逗他了:“没有,我回自己房间去,免得我爸起疑心。好了,你睡吧,我也要回房间了,晚安。”说完在陈昕额头上印下一吻,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起来了,现在还不是温存的时候,他们的路还很漫长呢,好日子在后头,现在这个美好的开端已经很不错了。

陈昕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刚刚程鑫好像还说了喜欢自己,虽然是说喜欢自己笑,他忍不住微笑起来,并带着甜蜜的心情睡着了。

程鑫回到房间,并没有多少睡意,毕竟才睡了起来。他内心满足而甜蜜,甜得几乎要溢出来了,得找个渠道宣泄一下才行,他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划了划,点开微信,看着俊赏的头像,想了想,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向他表白了。”他已经憋了一整天,陈昕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以后他也是别人的男朋友了,这种快乐再不分享,他觉得自己就要憋爆了,而唯一能分享的人就只有俊赏了。

徐俊赏的信息迅速回过来了:“纳尼?!刚刚吗?他什么反应?”

“不是,昨晚说的,他答应了。”想到这件事,程鑫就忍不住心花朵朵放,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

徐俊赏估计都已经跳起来了:“我靠!鑫哥你厉害了,这都能行!恭喜,恭喜!简直是太意外了,你不是说等毕业了再说吗?”

程鑫得意地回:“计划赶不上变化,随机应变显然更实用。”

徐俊赏说:“也对。我就说了他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不过他没想到陈昕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之前不一直都在跟程鑫撇清关系吗,看样子内心也是在挣扎,现在应该是考虑清楚了,不是一时的冲动。

程鑫回:“嘿嘿,那当然,像我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帅哥谁不爱啊?”

徐俊赏:“打住、打住,我快要吐了!加油,鑫哥,以后就等着看你们双宿双飞了。”要追上陈昕的脚步可不容易,程鑫还有得苦吃。

程鑫被徐俊赏这么一说,灵台清明了一点,对啊,不能太得意忘形,自己还得加倍努力,才能一直和陈昕在一起。想到这里,他赶紧下床去找自己的书包,带回来的书扔在那儿一本都没看呢,反正睡不着,来做题吧。

程鑫就那么做了半宿的题,后半夜才睡着。他的生物钟被彻底打乱了,直到俊赏他们过来的时候都没起来。徐俊赏没有陈昕那么好脾气,纵容程鑫睡到自然醒,他直接拧开了程鑫的房门,一边开一边对试图劝阻他的陈昕说:“都这个点了,还不起来,也就是陈昕你愿意惯着他,鑫哥这人是需要鞭策的,所以你的小鞭子要不断地抽打才行。鑫哥,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昕听见徐俊赏的话,不由得脸红了,俊赏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84章:给点甜头呗

曹继从陈昕面前挤进房间, 抢在徐俊赏前头一把掀开了程鑫的被子, 大叫一声:“鑫哥,起床啦!”

还好程鑫没有裸睡, 不过比裸睡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 被子一掀, 整个人就跟扒光了毛的鸭子摆在了床上,更醒目的是,他下身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一览无遗, 明显是了。程鑫被冻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迅速将被子夺回来, 怒目圆睁,大声吼道:“熊二你找死吧!想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等着!”他的春梦被生生打断,主动热情的陈昕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懊恼得简直要抓狂, 这都什么破朋友!

曹继看程鑫怒火滔天, 立马就怂了, 赶紧将徐俊赏推到前面:“鑫哥, 不是我, 是俊俊的主意。是他要叫你起床的。”

徐俊赏也很无辜,他只是想叫程鑫起床而已, 但很明显打搅了人家的好事,他只好将最后面的陈昕推到前面来,说:“鑫哥, 是陈昕来叫你起床。”

陈昕就像个灭火器,暴怒中的喷火龙一下子哑火了:“呃,叫我干什么?”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是面对陈昕,他无论如何也发不出火来。

陈昕根本就没想叫他,情急之下也想不出来要叫他干什么,徐俊赏替他答了:“陈昕说想帮你补习。” 徐俊赏一听程鑫的声音,就知道有救了,暗道好险,幸亏有陈昕在,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鑫揉了一下眼睛,不高兴地说:“哦,你们都出去吧,我先起床。”

几个人赶紧出来了,曹继又埋怨哥哥:“曹继你刚才在作死,鑫哥差点要打你了。”

曹继也很无辜:“这种事咱们以前不是常做吗,也没见他生过气啊。”

徐俊赏说:“以后这种事还是别做了吧,说不定咱们正好打断了鑫哥的春梦,你说他恼火不恼火?”说着斜睨了一下陈昕,陈昕的脸果然不自在起来。

曹继听见徐俊赏的话,哈哈笑起来:“看鑫哥刚才的反应,八成是真的。”陈昕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徐俊赏含着笑,抬起胳膊搂住陈昕的肩:“你的病好了吧?你住院鑫哥都没告诉我们,应该去医院探病的。只能现在补上了,这是给你买的。”说着将自己提来的水果营养品递给陈昕。

陈昕连忙推辞:“不、不用,我都、都好了。”

徐俊赏说:“好了更好,买的都能吃了。生病最伤体了,难道不该补一补?拿着,不要拒绝,拒绝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陈昕听他这么说,只好接住了徐俊赏的东西,手里的两个袋子超乎意料的沉,不知道买了什么。

曹继又将他们哥俩的买的东西也给了陈昕。陈昕看着手里的袋子,有点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病了一场,结果就像是发了一笔横财。

曹继抽抽鼻子:“俊赏你买什么了?榴莲!绝对是!”说着往后一跳,捏住了鼻子,“嗷——俊俊,你绝对是故意的。”

徐俊赏睁大眼,摊开手很无辜地说:“什么叫我故意的?我这又不是买给你吃的,这是给陈昕补身体的。你没听说过‘一只榴莲三只鸡’?榴莲本来就比老母鸡还补。陈昕刚刚病愈,正好可以补一下身体。”

陈昕赶紧说:“谢谢。太、太破费了。”榴莲是秉性最为怪异的水果,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甜,令人印象深刻。第一次吃榴莲还是上次暑假在程鑫家,它的味道虽然浓厚,但陈昕并不讨厌,他还挺喜欢榴莲那略怪异的味道,他也知道榴莲价格非常贵,买一个榴莲起码要一百多块,俊赏给自己买榴莲,那真是太破费了。

徐俊赏拍拍他的肩:“不客气,你身体没事就最好了。”

曹继赶紧往后跳了几步,想躲开榴莲臭味的荼毒。结果又被一只手捏住脖子往前推了几步:“熊二,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曹继一听程鑫的声音,顿时有点脚软:“鑫、鑫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陈昕一听见这话,赶紧扭过头来,看见穿戴整齐的程鑫,忍不住微笑起来。程鑫冲他眨了一下左眼,对曹继的话不置可否:“俊赏买了榴莲过来啊,挺好的,咱们一起吃吧,我们几个好久没在一起玩了,为了庆祝重聚,难道不该开个榴莲来尝尝?走,去客房吃。”

程鑫将曹继押解进了陈昕住的房间,用钥匙将门反锁上,窗户也检查了一遍,说:“好了,咱们开动吧。俊赏,你开榴莲。”

徐俊赏赶紧点头,动起手来。榴莲没打开之前,味道还不算太浓,一打开,味道浓郁得实在难以令人忍受,曹继扑向窗户边:“鑫哥,别这样,求你了,开个窗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吐了。”

程鑫拉住他:“别啊,榴莲这么贵,味儿也值好多钱呢,味道跑了多可惜。其实我觉得挺好闻的,大家说对吧?熊二,没什么可怕的,捏着鼻子就吃进去了。尝尝嘛,没准你还能爱上榴莲呢。”

曹继简直要哭了:“鑫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的美梦了。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吧。”

陈昕十分同情地看着曹继,又看着程鑫,无声地替曹继求情。程鑫显然很享受捉弄曹继,曹继又也没帮他哥求情,而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曹继死死捂住了嘴:“一会儿我要是吐了你们别怪我!”

程鑫似笑非笑:“吐吧,我家的地毯十几万,吐完了赔地毯给我。”

曹继只好跳起来钻进卫生间里躲起来。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陈昕对挨着自己坐的程鑫说:“这、这样不好吧?”

程鑫耸肩摊手:“我劝他吃又没劝他赌,这还有错吗?”语气特别无辜。

徐俊赏嘿嘿笑而不出声,事情的导火索是他,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曹继,但的确也是曹继自找的。

曹继又平常经常被他哥挤兑欺负,这会儿有人收拾他他还巴不得呢,也不肯帮曹继说话,只是问:“鑫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今天接到老师电话了,通知我们返校呢。”

陈昕没接到通知,抬头看着程鑫:“那、我们回、学校吧?”

“不急,你还得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在家里也不耽误学习,我昨晚上还做题了呢。明天早上再去,今晚还在家住一晚。”程鑫才不舍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两人关系才定下来,不该单独相处好好培养感情吗。

于是大家都约定明天一早回学校。

曹继被榴莲逼到卫生间里就不出来了,直到大家将整个榴莲消灭完,去叫人的时候,那家伙坐在盥洗台上睡着了,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下午几个人也没出去浪,毕竟外面还在传播猪流感,出去并不安全,就在家里打发了一下午,在家庭影院看了场电影,又一起玩了几把游戏。陈昕自觉性强,觉得还是该学习一下的,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玩了,应该学习了,那几个人便告辞回去了。

程鑫对阿姨说做点好吃的给陈昕补补,保姆阿姨去菜市买回了两只鸽子回来,炖汤给陈昕滋补身体。陈昕当然不肯吃独食,便和程鑫一起分享完了两只鸽子汤。晚饭过后,陈昕提议给程鑫补习,前段时间他没怎么过问程鑫的成绩,不知道程鑫最近学得如何,现在两个人一条心了,程鑫的事也就是自己的事了,所以一定要帮他将成绩提升上来。

陈昕愿意帮自己补习,程鑫当然再乐意不过了。补习的时候,两个人挨在一块儿学习,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头碰着头,时不常还能偷个吻吃个豆腐,这可是他肖想了许久的事,想想都觉得激动,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陈昕给程鑫讲题的时候,程鑫就侧过头盯着陈昕的脸看,看着看着视线又移到了陈昕的嘴上,陈昕的唇是浅浅的粉色,唇瓣如花瓣一样饱满可口,上次晚上亲的时候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他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是果冻的味道。

想到做到,陈昕正认真讲着题目,程鑫的头就凑过来了,吧唧一下亲在了嘴角。陈昕吓得往后一躲:“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补课都不认真!

程鑫笑嘻嘻地说:“你看起来好好吃。”

陈昕脸红了,气呼呼地说:“我、我、我在讲题!认、真点!”

程鑫笑得贱兮兮的:“我在听你讲啊。”

陈昕将手上的笔一放:“那、好,现在你、做!”

程鑫拿起书本一看,上面的题目有点印象,但具体做法却不能确定,他打肿脸充胖子:“这个我会做,是这样的——”说着开始在草稿本上演算起来。

陈昕板着脸看他做题,第二步起思路就错了,果然,十多分钟后,程鑫将错误的答案推过来:“是不是这样的?”他自己心里越做越没底,只得向陈昕谄笑。

陈昕怒目圆瞪:“错了!”

“啊?”程鑫尴尬地笑,眼珠子一转,“那宝贝你给我讲讲吧。”

陈昕的脸红了,控诉他:“别、别乱叫!”

“那叫亲爱的?”程鑫换了个叫法。

“不行!”陈昕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太肉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程鑫挠了挠额角:“叫陈昕也太生分了,昕昕呢又太不特别了。那你说我该叫什么?”他眨巴着眼睛偏着头从下往上看着陈昕。

陈昕看他的样子,无奈地垮下肩:“陈昕。”名字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叫什么不都是自己吗?

程鑫正襟危坐,非常严肃地说:“好了,以后就叫陈老师吧,陈老师!”

陈昕默默地望了一眼天花板,简直无语,他也懒得跟他纠结这个,拿过题目:“是这、样的,先……”

程鑫这次不敢马虎了,认认真真地听陈昕讲题,很快就懂了:“原来这么简单,我会了。你再给我出题吧,我保准会做了。”

陈昕也不客气,从习题集中找出一个同类题,稍微还多了个条件,程鑫也没被难倒,唰唰唰地就把题目给做出来了,这次他胸有成竹:“你看看这次对了没有。”

陈昕接过去准备检查,程鑫将本子收了回去:“等等,要是我作对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陈昕抬眼看着他:“什、什么奖励?”这家伙怎么这么多事儿啊,一会儿一个念头。

程鑫看着陈昕,眼中满是算计的笑意:“如果我做对了,你就亲我一下!”

陈昕瞬间耳朵都红了:“不、不行!”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程鑫看着红耳朵的陈昕,觉得特别好玩:“也是啊,有点过分。怎么能麻烦老师呢,这样好了,如果我做对了,那我亲你一下可以吗?”

陈昕头依旧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程鑫不干了,他放下本子,伸出双臂将陈昕给抱住了:“陈昕,我俩现在是情侣吗?”

陈昕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还用问吗?便“嗯”了一声。

程鑫的手沿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反复轻抚着:“那你知道什么才叫情侣吗?不是说在一起就可以了,如果只是名义上的变化,那我们跟从前做同学有什么区别呢?我喜欢你,是因为看着你心里就高兴,想时刻和你在一起,甚至抱你、亲你,做更多亲密的事,这才是情侣啊。你不喜欢我抱你、亲你吗?”

陈昕心想自己也没有不喜欢这样,而且也没不让做这种亲密的举动啊:“但、但现在是、学习。”学习不应该严肃一点吗?是要跟恋爱分开的。

程鑫笑着说:“我知道。但学习是需要动力的,你让我亲你的话,那我就学得更加卖力了。以后我每会做一个新题型,你就让我亲一下好不好?我保准会学得又快又好。”

陈昕明知道这家伙在耍赖,但仔细一想,自己也没吃亏,给他一点甜头,他也许真的能更用功一些,便点了下头:“好吧。”

程鑫高兴死了,用力抱了一下陈昕,然后放开他,抬起他的下巴就要亲上来,被陈昕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等、等,学完再、再说。”

程鑫拿开他的手:“这次先亲了,下次咱们再累计好了。”说完就低头吻住了陈昕。

陈昕从没接过吻,就连在电视电影里看到吻戏都不好意思别过眼去,完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程鑫则比他稍好一点,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见过的已经不计其数了,就差实践了。温软的唇瓣相触,不知道谁比谁的更软,陈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接吻了啊。

程鑫看他眼睛还大睁着,便伸手覆在陈昕眼睛上:“眼睛闭上。”

陈昕听话地闭上眼,程鑫张开唇,伸出,吮吸住了陈昕的下唇,果然如想象中那样软滑,跟果冻一样的触感,不,比果冻更柔软富有弹性,更美味可口,好吃得他的灵魂都颤抖起来。

陈昕一闭上眼,唇上的感觉就明显放大了,丝毫不差地传达到了大脑皮层,他觉得脑子瞬间充血,脑子成了浆糊,只能张开嘴,被动地被程鑫带着一起舞蹈,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接吻原来是这样的。

等陈昕实在憋得透不过起来移开的时候,发现程鑫这个流氓已经将自己抱在了怀里,手也伸到自己衣服里去了,正在背上乱摸。他赶紧挣开退了几步,狼狈地扯好衣服。程鑫意犹未尽地擦着嘴角的口水,望着陈昕只是笑。

陈昕脸都红透了,投突然望到被遗忘在桌上的本子:“我、我还没检查!”题目都不知道是对是错,就被这家伙占了便宜了,亏大发了!

第85章:学习动力

程鑫哈哈笑起来, 将本子拿起来递给他:“给你检查。”

陈昕站在原地没过来, 伸长胳膊接过了本子,低头检查, 却发现心跳依旧紊乱不已,不能静心看题, 他停下来, 看着程鑫,严肃地说:“以、以后不能这、这样了。”

程鑫看着他被自己亲得殷红的双唇,想到刚才的热吻和陈昕青涩纯情的反应, 鼠蹊部位不由得一紧,他换了一下腿的位置, 舔一下唇,含着笑说:“嗯,以后题目不做完绝对不吻。”

陈昕红了脸:“不、不许乱摸!”他还想说不能这样吻,不都说是亲一下吗, 这哪里是亲一下, 感觉他那样子简直就是要自己给吃了似的。

程鑫看着他, 皱起眉头想了想, 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可以。”慢慢来, 不必太心急,也要给陈昕时间去适应。

陈昕看了一下手里的本子, 还是看不下去,他将本子放下,跑到卫生间去洗手, 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简直有点不敢认,镜子里那眼睛水润、面色酡红、嘴唇红得要滴血的男生是自己?陈昕羞窘不已,赶紧用冷水泼脸,想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舒了口气,擦干脸出来。

程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说话。陈昕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补充一句:“在、在学校不行。”

程鑫用力点头:“当然。不过在学校做的题也作数啊,我记下来,等放假了再慢慢兑现。”

陈昕觉得讨论这个问题特别羞耻,但是程鑫却一本正经的,好像在谈什么非常严肃的国家大事似的。答应吧,觉得太羞人,不答应吧,又说话不作数,他咬着下唇:“嗯。”

程鑫笑了,朝他招手:“来做题吧,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陈昕洗了冷水脸,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题了,程鑫做的那道题自然是对的,他并没有吃亏。陈昕又让他做了几道同类型的题,巩固了一下知识点。

这天晚上,程鑫学习效率出奇地高,攻克了好几道题型,每攻克一个,他就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嘴角挂着迷之微笑。陈昕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特别无奈,整个晚上耳朵都是发烧状态。

十点半钟的时候,陈昕说:“今天就、就到这里吧。”

程鑫抬起头来,眼神晶亮:“别啊,我现在效率特别高,咱们继续,还能学两个题型。再来,再来!”

陈昕瞥一眼他本子上已经记了一个“正”字了,努力板起脸说:“你、你把今晚学的都、都再做一遍,巩、固一下。”

程鑫看着他笑了起来:“好吧。”陈昕也会有小九九,真是太可爱了。

程鑫做完陈昕布置的作业,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了。陈昕说:“睡、了吧。”还特意打了个呵欠,这是在赶人了。

程鑫收起作业,又郑重地收起他的记账本,含笑看着陈昕:“嗯,该睡了,明天还要去学校。今天的学习效率真高,陈老师,你不该额外奖励一点乖学生吗?”说着冲陈昕眨巴了一下眼睛做卖萌状。

陈昕惊觉地往后退:“哪、哪有奖励!”

程鑫伸出长臂,将人圈住了,将额头抵上陈昕的,用气声说:“既然没有额外奖励,那我就先用一次奖励吧。闭上眼睛。”

陈昕听话地闭眼,又睁开眼睛,不自在地说:“不、不要亲太久。”他其实想说别伸舌头,那种亲法实在是太羞耻了。

程鑫扬起嘴角,明明之前那个湿吻他也很享受的,不过既然害羞,那就不亲吧,反正有的是机会,他微微偏过头,在陈昕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放开了:“陈老师,晚安!”

这个吻一触即离,快得有点超出陈昕的预料,程鑫的唇离开的时候,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程鑫说完那句话,他才眨巴一下眼睛,焦点对准程鑫。程鑫见他懵懂的样子,不由得轻笑:“是不是没亲够?”

陈昕大窘,转身就爬到床上去,拉上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说:“我、我要睡了!”

笑意溢满了程鑫的脸庞,他走过去,从被窝卷外面抱住了陈昕。陈昕一愣,然后用力挣扎:“干、干什么?我要睡、觉!”

程鑫在他耳边轻笑:“当然睡,不过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陈昕停止挣扎,自己忘了什么?程鑫将他扒拉好躺平,三两下就将被子抖开,看着他的眼睛说:“还忘了一个晚安吻。”

陈昕眨巴眼,那刚刚那个算什么?

程鑫低下头,在陈昕额头上印下一吻:“这个不算在奖励之中,这是日常问候。睡吧,晚安!”

陈昕发现程鑫这家伙理由真多啊,反正就是想方设法耍流氓,并将耍流氓的理由合法化,自己简直拿他毫无办法,不过也莫名让人觉得特别窝心,有人这么喜欢你,是件特别幸福的事呢。

翌日早上陈昕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出门之前,被程鑫拖进房间,按在门后狠狠亲了一口,亲完了还说:“早安吻,也是日常问候,不在奖励范围。”

陈昕一大早被吻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你、你耍赖!”

程鑫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的:“这是在家里,咱俩在一起,日常问候还能索取。去了学校,就算有日常问候,我也没地方兑现啊,你难道不该理解一下我吗?”

陈昕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对啊,就算他领了再多的奖赏,只要是在学校,那是没办法兑现的,而且任何亲密举动都不能有,想到这里,陈昕又不觉得程鑫做得太过火了。他伸手捏了捏程鑫的手,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程鑫在他脸上摸一把,吃个嫩豆腐,抓着门把手,深吸了口气:“好了,咱们这就出去了,出了这道门,咱们就只是好朋友,铁哥们。”

陈昕听见他这话,怎么觉得有点英雄就义的悲壮感呢,明明只是去上学而已。

学校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返校了,猪流感的淫威正在消退,仿佛回了一趟家,猪流感就全都自己夹着尾巴逃跑了似的,总之大家都显得很放松。每个人气色都很好,完全不像是回去养病,高二五班真生病的估计就陈昕一个人,还住了两天院,别提多苦逼了。

陈昕想起来自己的住院费用还没给程鑫,说:“等、我回家拿、拿给你。”这次住院比上次住院花的钱还要多,不过陈昕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窘迫了,至少日升的奖学金还是给得非常痛快,一学期拿一万,一年也就有两万了。奶奶将他自己挣的钱都给他存着做将来上大学的费用,他可以自由支配这笔钱,医药费还是出得起的。

程鑫压低了声音说:“还谈什么医药费,我人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是你的?”

虽然程鑫说得挺好笑的,听着似乎也很在理,但陈昕却不敢泰然受之,他可以接受程鑫的爱意和好意,但不能让他给自己花钱,哪怕两人已经是情侣了,这钱方面也还是要分清楚的。陈昕认真地说:“要给。”

程鑫也没坚持,陈昕有陈昕的原则,他从来都只取自己该得的份,从不贪图小便宜,他们现在也没有融洽到不分彼此的状态,让他心安理得花自己的钱基本不可能,既然他愿意坚持这样,自己就配合他吧:“嗯,等放假再说。快给我讲讲这道题怎么做。”程鑫说着递上来一张英语试卷,自打做题有奖励之后,他的学习积极性可高多了,用徐俊赏的话说,要是一开始就有这样好的奖励,只怕他早就成学霸了。

徐俊赏昨天跑到程鑫家里本来是想打听八卦的,结果没找到跟程鑫单独相处的机会,是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具体细节。今天一来学校,就找机会悄悄打听了,还听说他用一个题换取一个吻,俊赏笑得简直打跌,竖起大拇指夸他够无耻。程鑫并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徐俊赏那是没爱过,他如果爱上谁了,只怕比自己还夸张。

陈昕看着他拿过来的英语试卷,看了一下,给他讲解了。程鑫听罢点头,掏出小本本来做记号。陈昕拦住他:“这、这不算!”

程鑫看着他:“这怎么不算了?我会做了呀。”

陈昕看一下周围安静的同学,赶紧拿出本子来写:“这是选单词的,根本不算题型。”一个单词要是算一道题型,陈昕只怕自己要疯掉,英语单词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程鑫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说怎么算?英语不能不算啊。”

陈昕把牙一咬,心一横:“你进步一分算一次。”

程鑫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你等着好了。”

程鑫的英语成绩一直不好,别的都在进步,他的英语还是徘徊在90分之外,进步非常慢,但也说明进步的空间很大,这才是陈昕咬牙的原因,如果程鑫英语真的进了大步了,那自己的嘴巴估计都要被亲肿了。不过要真能进步,这一点小牺牲也不算什么。

程鑫雄心勃勃,誓将拿下一向啃不动的英语,走到哪里都揣着个小本本,抽空就看两眼单词,要不是很多人都认识他,都会以为他是高三生,毕竟只有高考生才这么拼。不过认识他的人也觉得好奇,程鑫居然这么拼了,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陈昕看他学英语的积极性空前,虽然知道他学习的动机不单纯,但也觉得欣慰,不是有句话说了“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不管什么动机,只要能进步就好。

这天下午吃饭,程鑫正在食堂排队打鱼,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单词本,默念着背单词。禽流感虽然没之前那么严重了,学校里还是没敢冒险,鸡腿还没上线,程鑫只好退而求其次,打陈昕第二爱吃的菜——鱼。陈昕则去打牛腩了。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程鑫的肩:“嘿,哥们,你干什么呢?”

程鑫一回头,看见了谢世杰。倒春寒还没过去,周围的人都还穿着厚外套甚至棉袄,谢世杰倒好,只在T裇外面套了件运动外套,他脸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汗意,显然刚打篮球回来,程鑫点了下头:“背单词呢。怎么,要吃鱼?”

谢世杰伸长脖子看他手里的单词本,难以置信地说:“我去,你抽什么风啊,吃饭都要背单词,被什么附体了吧?你帮我打条鱼吧,回头给你钱,我先去打饭,一会儿来找你。”

程鑫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举手之劳。

程鑫打好鱼,又去打了两份青菜,这也是陈昕每顿不能少的。打好菜回来的时候,陈昕和谢世杰都已经在等他了,程鑫笑着邀功:“我今天将最大的鱼都给打来了。陈昕,给你吃。”

结果谢世杰胳膊长,一筷子就将那条最大的夹走了:“嘿嘿,谢谢!”

程鑫想抢回来:“嘿。这不是给你的,你吃最小的那条!”

谢世杰是个体育特长生,经常跟搞体育的混一起,这群人混在一起久了,都有点无耻,或者说是豪放,谢世杰还不算太无耻的那种,但多少都沾染了点这种习气,为了避免程鑫抢回去,他低头在鱼上舔了一口:“你还要吗?”

程鑫忍不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卧槽!杰哥你太恶心了!”

谢世杰笑得非常得意:“啊哈哈哈哈!”

程鑫跟谢世杰说话去了,没注意陈昕的脸都黑了,他将餐盘放下,将剩下的两条较大的一条给了陈昕:“你吃这个吧。”一抬头,发现陈昕的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你没事吧?”

陈昕面无表情地放下餐盘:“哦,没事。”吃饭的时候看到谢世杰,能没事才怪。

程鑫说:“那吃饭吧。”说着从陈昕餐盘里扒拉牛腩。

谢世杰跟程鑫混得熟的那段日子,恰好是陈昕在躲避程鑫的时候,所以他和陈昕并不太熟,只是知道有阵子陈昕经常来看程鑫打球,后来就不见他们一起出现了,因而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你们俩打菜一起吃的?这方法好,可以省事。”

程鑫点了下头:“比较省时间。”

谢世杰笑着说:“那以后带上我吧,我跟你们一起吃,我们可以多打几个菜。”说着就往程鑫盘子里去夹牛腩。

陈昕心里特别不爽,但是又不好发作,不过好在程鑫没有答应:“我们又不在一个班,一起吃饭也不太方便。”他和陈昕相亲相爱,交换口水那叫亲密,要是换了个外人,他还真不太乐意。

谢世杰点了下头,也没坚持,吃了一口饭,说:“说的也是。你什么时候去训练?虽然这学期没有比赛,但下学期就要开始专业考试了,现在不训练怕到时候来不及。”

程鑫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也是啊,篮球一天不打手就会生,回头我还是找你一起去打球,不过上课时间就不去了,下午休息的时候去吧。”

谢世杰笑着点头:“行,我反正是经常在的。咱们可以好好配合一下。”

陈昕听说程鑫要去和谢世杰打篮球,心里很是不舒服。程鑫的成绩进步很大,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高考,只要努力,就算考一本也应该不是多难达到的事,为什么非要考篮球特长生呢,那么辛苦,又要花那么多时间,当成爱好不就行了吗?

第86章:约会

三个人吃饭的气氛有点怪异, 谢世杰和程鑫聊得很热络, 程鑫对陈昕也很热情,只有陈昕情绪不高, 一直埋着头专心吃饭,程鑫跟他说话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乐文小说 章节更新最快程鑫只当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也没多想, 和谢世杰聊最近的NBA篮球赛聊得十分投机。这两人越投机,陈昕就越食不知味,根本就是一粒一粒在数米饭了。

徐俊赏和双胞胎兄弟的出现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程鑫终于不再和谢世杰继续篮球赛的话题了。曹继一坐下就开始抱怨他的数学老师:“王爹爹果然是日升有名的拖堂王,今天足足拖了五分钟!我要吃的菜全都没了!”他们数学老师姓王, 年纪有点大了,学生都管他叫王爹爹。

曹继又意外地说:“你们数学老师这就开始占自习课了?”第八堂课是自习课,除了学校安排的班会活动课之外,都是自由自习, 并没有安排哪个老师去上课。

“他说我们前阵子请假回家打乱了他的教学计划, 要补上来!”曹继显然完全没有理解老师的苦心, 学校又不给老师发课时费, 他主动给学生补课, 这难道不是学生的福气?偏生学生和老师永远都处于对立面,认为老师临时补课都是占用他们宝贵的时间, 殊不知那是老师在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在为大家上课。

徐俊赏说:“你就知足吧,我倒是希望我们谢谢也能那么负责就好了,但他是个甩手掌柜, 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了。”高二八班的数学老师姓谢,喜欢说谢谢,学生都叫他谢谢。

徐俊赏看见陈昕只是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便问:“陈昕,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陈昕抬起头来,看着徐俊赏,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吃饭了。程鑫这才意识到陈昕有点不对,要说之前他跟谢世杰不熟,不说话情有可原,但俊赏是他们的朋友啊,怎么还不愿意说话呢:“怎么了,菜不好吃?”

陈昕扭头看着程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顿饭食不知味,根本就不知道菜好吃不好吃,然后垂下眼帘:“好吃。”

程鑫终于察觉到陈昕情绪低落了,但是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只好一直憋着。

徐俊赏看看程鑫,又看看陈昕,这气氛有点不对啊,根本就不像恋爱中的氛围,吵架了?

吃完饭,程鑫对陈昕说:“一会儿我去打球,你去玩吗?”

陈昕本来就不想让程鑫去,现在他又叫自己去,不由得皱着眉头说:“才吃、了饭,运动不、不好。”吃了饭不能马上运动,现学校在还是冬季作息时间表,下午吃饭休息的时间总共才一个小时,吃个饭就要二十多分钟,所以下午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练球。

程鑫一想也是,对谢世杰说:“现在下午时间太短了,吃了饭休息一下就没时间打球了。那我明天中午去吧,中午时间长一点”

谢世杰没想到程鑫因为陈昕一句话就改了打球时间,不由得多看了陈昕一眼,点头说:“也是,饭后别急着运动,对身体不好,那就明天中午见。”

谢世杰走了,陈昕要去教室,程鑫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徐俊赏叫了一声:“鑫哥,跟你说个事。”

程鑫回头看看他,只好停下来:“什么事?”

徐俊赏对陈昕笑着说:“陈昕你先回去啊,我有事请鑫哥帮忙。”

陈昕淡淡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程鑫和徐俊赏都注视着陈昕远去的背影,程鑫皱着眉,陈昕这是怎么了?结果徐俊赏也问:“鑫哥,你们俩吵架了?”

程鑫摇头:“没有啊,之前还好好的。”他们才约定好英语进步一分一个吻呢,明明正甜蜜着,陈昕却突然不跟自己在一个频率上了似的,这让他有点慌啊。

徐俊赏斜睨着他:“没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我看他明显就是一副‘别惹我,烦着呢’的表情,要不你还是去问问吧。陈昕内向,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这就需要你去开导了。”

“嗯,我正要去问他呢。”程鑫拍拍徐俊赏的肩,“谢了,兄弟。”

程鑫赶在陈昕进教室之前将人截住了:“先别进去,刚吃了饭,咱们去走走吧,也好消化一下。”

陈昕正好也有话想跟他说,便点了下头,转身跟着程鑫一起朝外走去。

难得天气晴好,红彤彤的夕阳像个熟透的大苹果悬挂着在树枝间,摇摇欲坠。学校里种了不少红叶李和白玉兰,现在正是开花的时节,白色的花朵缀满了枝头,空气中漂浮着玉兰淡淡的甜香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忙碌着,一切都显得春意盎然。

如此怡人的春光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来散步,程鑫和陈昕并排走在校园里,并不显得突兀,程鑫突然扭头看一眼陈昕,压低了声音说:“嘿,你说这是不是咱俩第一次约会?”

陈昕本来心情抑郁着,来学校之后就没有之前在程鑫家那种踏实感了,好像自己没在谈恋爱了似的,程鑫随时都有可能转身跟别人走了,现在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人虽然没有牵手,但从他们的神情能看得出来是一对在散步的情侣。陈昕想起这正是自己和程鑫在做的事,不由得有些脸发热:“瞎、说!”然而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加了道保险栓似的,他不安的心又踏实了点。

程鑫将手搭在了陈昕肩上,嘻嘻笑着:“难道不是吗?今天天气真好啊,明天是个大晴天,可以晒被子了,你不是说棉被没晒过睡得身上痒吗?”

陈昕笑了一下,心里介怀的是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动作会被人看出来的吧,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你把手拿开。”

程鑫的手不动,嘴唇也不动,从齿缝间冒出几句话:“放心,不会被人看出来的,这是哥们搭。没事,走你的吧。”

陈昕也不好反对,就那么被程鑫搭着肩走了一路。心里惦记着肩上的手,倒把想要说的话给忘了,反而是程鑫提起来问:“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好像不高兴,怎么了?”

陈昕想了想,总不能把自己嫉妒他和谢世杰聊得太热络告诉他,会被笑死的,便说:“你、还打算考、考特招?”

程鑫点头:“对啊,上学期辛辛苦苦打篮球,就是为了特招。”

“你想、想从事跟篮球有、有关的职业吗?”陈昕继续问。

程鑫抓抓脑袋:“这倒没想过。”他想考特招,但是并不想做职业运动员,也没想当什么篮球教练,纯粹就是为了考大学。

陈昕听他这么说,便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的成绩还、还有进步空、间,不考体、体育特长也、也能考上大学。”

程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别打篮球了,就只考文化课?”

陈昕望着他,用力点头:“嗯。”

程鑫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觉得太难了,所以还是想走特招路线。”他想和陈昕进同一所大学,以他这个水平考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昕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低下头不说话了。程鑫看着他的反应:“你不喜欢我打篮球吗?”

陈昕低着头说:“打球太、太辛苦了。当爱、好就行。”而且还有他的私心存在。

程鑫听他这么说,便笑了起来:“不怕,这点苦我能吃。”为了两人能长久地在一起,他愿意吃这个苦。

程鑫捏了一下陈昕的肩膀,安慰他:“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也不会耽误学习的,一定学习和篮球两手抓。”

陈昕发现自己劝说失败,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不过刚刚和程鑫的谈话也不是没有成效,至少可以确定程鑫并没有变心,只是自己多疑,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程鑫这次高兴坏了:“好啊。你也适当锻炼一下,马上要高三了,需要有个好身体才能扛得住。你来陪我练球,我就更有动力了,说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啊。”

陈昕劝说无效,只好改变策略,自己去陪着他,以防发生不可预测之事。到散步结束,程鑫也没能弄明白陈昕那突如其来的低落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二天吃了午饭之后,陈昕回了宿舍,因为天气很好,他想晒被子。但是宿舍的阳台上都被晒满了,全都是生活老师拆洗的被套和床单,学校要求生活老师每个月换洗一次被套床单,本来是该放假了再洗的,但春天雨水多,放假也未必碰得上天晴,所以趁着天气好,生活老师就开始拆洗被子了。

陈昕看着被占得一丝空隙都不剩的阳台犯愁,程鑫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晒被子。”

陈昕看着他:“哪里?”

“跟我来就行了。”程鑫长臂一伸,将两个人的被子都抱了起来,往楼梯口走去。

陈昕赶紧跟上他:“我、自己来。”

“不用,你拿块抹布。”程鑫抱着两床棉被一直上到顶楼,对陈昕说,“你摸我口袋里的钥匙,然后用一个黑色的钥匙开门。”

陈昕赶紧去摸程鑫的口袋,他穿了条运动裤,口袋设计得有点深,裤子的布料也很软,陈昕一开始没预料到,伸手一摸,没摸到钥匙,不知道摸到哪儿了,程鑫猛地一弯腰,笑嘻嘻地说:“慢点,我怕痒。”

陈昕略尴尬,只好小心翼翼地继续往里探,尽量不触碰到程鑫的肌肤,终于将钥匙摸了出来,将门开了。顶楼的风真大,阳光360度无死角,春阳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程鑫邀功说:“这儿不错吧?”

陈昕意外地看着手里的钥匙:“你、怎么有这、这里的钥匙?”

程鑫说:“配的。晒哪儿?”

陈昕看了一下,挑了一处光照时间最长的地方擦干净了,然后才将被子晾上。两人又下楼将褥子也拿上来晒了,一冬天都不见阳光,是该好好晒晒的,暖和不说,也能杀菌除虫。

晾完了之后,陈昕看了看下面宿舍楼道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床单被套,有些担心地说:“会、不会被发现?”顶楼是封死的,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没收钥匙的吧。

程鑫说:“不会的,我跟生活老师关系好,她会帮我打掩护的,我以前和俊赏也来这儿晒过被子。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这儿是个特别好的约会地点?只要这样就好了。”说着拉着陈昕蹲了下来,躲在栏杆后面,干什么也没人看得到。

陈昕结巴起来:“哪、哪有!”

程鑫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用力亲一口才放开:“可以做这个,不怕人看见。”

陈昕满脸通红:“别、别这样,这是学、校!”

程鑫额头抵着他的,轻笑:“难道你不觉得在学校更刺激吗?”

陈昕脸烧得都红到脖子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我们快、快下去吧。”一会儿被发现被子都晒不了了。

“对,还要去打球。我们走吧。”程鑫从善如流,他锁门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望了望陈昕,不由得笑了。

这天中午,他们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并没有碰到谢世杰,程鑫有一阵子没打球了,找了一下感觉,陈昕也很久没运动了,动一下浑身都轻松,生命果然还是在于运动的。

晚自习程鑫又学会了三个题型,他的记账小本本已经写了三个完整的正字了,陈昕看着他的账本,拿过来,在上面划掉一笔,低声说:“是、是今天中午的。”说完脸就红了。

程鑫“嘿嘿”笑了一声:“可以。”

下了晚自习,等大部分都走了,程鑫说:“我想去个地方,你陪我去吧。”

“哪儿?”陈昕不解地问。

程鑫说:“你跟我来。”

两人出了教室,进了宿舍楼,然后沿着楼梯口一直往上走,路过他们的宿舍楼层也没停,陈昕不解:“被子收、了啊。”下午就收了被子,现在还上去干什么?

程鑫不回头,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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