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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每天都被自己坑 下+番外——花样馒头

 第40章

 
听完韩腾的提议, 周卓宇认真想了一下。脱离万峰, 独立出去开个公司去接度假村的项目, 确实是个好方法。这样既不用担心会牵扯到周家,又能有效地避免很多方面的麻烦。
 
但是此刻, 还有一个问题是周卓宇在担心,他不禁看向韩腾顾虑道:“如果我脱离周家,以个人的名义成立公司, 那么银行还会看在项目有大财团在身后扶持的条件, 顺利给亿保批贷吗?”
 
“当然。”韩腾笑看向他,肯定道, “你周家太子爷的身份比万峰要更管用,银行知道亿保的合作伙伴是你,不管你是代表万峰还是代表个人, 他们都会义不容辞地为亿保批贷。”
 
“好,那就这样决定。”说话间,韩腾已经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用内线拨给了周谨元的秘书, “我是周卓宇,我爸现在在办公室吗?”
 
秘书恭敬地回话道:“董事长在办公室, 刚和夫人一起用完午餐。”
 
周卓宇放下电话,拿起策划书和合同便站起身, 对韩腾说:“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趟我爸的办公室就回来。”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地直奔向门外。但在路过韩腾的时候, 却被韩腾突然开口叫住了,“等等!”
 
周卓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腾问,“怎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韩腾看着面露紧张的周卓宇,笑着道:“没有,是我想提醒你先给项目取个名字,再去找你爸谈,也显得正式点。我爸把策划书拿给我的时候,特别交代我,把给项目命名的权利交给你。”
 
周卓宇在心中冷哼一声,韩文昌就爱耍这样的小聪明。把命名权这样给足他面子却又并不伤自己半分利益的空差交给他,好像给了他多大的主动权一样。
 
但是既然他把命名权交给了自己,那这个项目便由他来命名吧,这也算是他经手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项目。
 
周卓宇沉思了片刻,然后告诉韩腾,“这个项目就叫绿野仙踪吧。既然是跟小孩子有关的,那就用他们熟知的童话故事来命名,也能受欢迎一点。绿野仙踪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童话,我一直很羡慕故事里他们的冒险精神。”
 
“绿野仙踪……”韩腾重复了一遍,然后冲着周卓宇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很好。”
 
周卓宇回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便走出办公室去找周谨元了。周卓宇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佳雯正在低头收拾餐具。听到声响,抬头猛地看到周卓宇进来,她立即开心地惊呼道:“我正跟你爸说着要过去办公室看你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王佳雯关切地招呼着周卓宇过来身边,“来,快让妈看看,这些天你壮没壮?”
 
王佳雯一边端详着周卓宇,一边自顾自地皱眉道:“瘦了。是不是给你安排过去的厨子不合你口味?”
 
“合口味,合着呢。”周卓宇看着王佳雯,哭笑不得地说,“您这是精神作用,前两天才刚见过我,我哪可能这么快就瘦下来。要是这么容易就瘦下来,那大家就不用天天发愁怎么减肥了。”
 
王佳雯被儿子的说法给逗笑了,趁她忙着笑的间隙,周卓宇向周谨元直入主题道:“爸,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接着,他又看了眼周谨元身旁的王佳雯,道:“正好今天妈也在,我可以一次性地将我的想法,一齐说出来给二位知道。”
 
王佳雯看到儿子面色凝重,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心急地追问道:“什么想法?”
 
周卓宇停顿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两位老人,鼓足勇气道:“爸、妈,我想跟你们借点钱。脱离万峰,自己独立出去成立一个公司。”
 
“跟我们你还谈什么借不借的,你是我们的儿子,想要什么尽管拿去。”说完这话,王佳雯才想起周卓宇刚刚的后半句“要独立出去开公司”的话,她不解地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跑出去开公司啊?”
 
周卓宇看到王佳雯情绪有点激动,不知这话该如何往下说。还是周谨元适时地把手放在王佳雯的肩膀上,轻拍安抚,试图让她先冷静下来。
 
而后,周谨元看向周卓宇,缓缓开口道:“你想独立出去,证明自己的心情,爸爸明白。但也不必急于求成,留在公司一样能够证明自己。”
 
周谨元知道儿子在公司里,也承受了相当的压力。过去他纨绔风流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现在突然回到公司搞项目,很多人在背后一定发出了很多质疑。这些声音虽然会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便会被屏蔽掉,不敢传入他的耳中,但能不能传到他儿子的耳朵里,可就不一定了。
 
周卓宇没想到会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就在这时,周谨元注意到他垂在裤边的手里,正握着两份文件。他不禁指着那两份文件,向周卓宇发问道:“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周卓宇老实地抬手将文件递到周谨元面前,周谨元一边低头翻看着,一边开口问周卓宇:“这是韩文昌找你谈的项目合作?”
 
周卓宇:“嗯。”
 
紧接着,周谨元追问道:“你答应了?”
 
周卓宇不敢对周谨元撒谎,如实地承认道:“嗯。”
 
周谨元端详着那合同,他终于知道儿子为什么会有脱离万峰,独立出去开公司的想法了。他合上合同,直指要害地看向周卓宇说:“这合同里的入股比例确实是个问题,但也并非没有扭转的余地。我可以去跟韩文昌重新交涉,也能够跟董事会仔细协商。将这个问题协商至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范畴,我想不是什么难题。”
 
周卓宇明白父亲已经看出了他的顾虑和为难,但他刚才的那番话却是更为让他感动。他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他能够拥有这样一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父母。可正因为这样,周卓宇越发觉得愧疚,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私心将他们无限制地卷进来。
 
周卓宇郑重地面向二位老人,道:“爸,妈,我就是不想让你们为我操心这些事,才想要自己出去独立的。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已经觉得自己欠了你们太多,用一辈子的时间都快还不清了。”
 
王佳雯走过去,拉着周卓宇的手,道:“傻孩子,一家人之间,说什么欠不欠的!没必要算得那么清的。”
 
“不,要算的。”周卓宇对上王佳雯的关切眼神,心情复杂地说,“你们这样会宠坏我的,我也会更加看不起我自己。
 
周谨元见儿子态度坚决,不像是心血来潮。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心境,觉得也能够体会儿子的想法。
 
随后,他站到了周卓宇这边,帮着他劝说王佳雯道:“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见了,这是好事。我们就随他吧!”
 
王佳雯心中还是充满了无限的担忧,“可他……”
 
周谨元在王佳雯面前抬起手,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他打断王佳雯,继续说服道:“万峰和周家早晚都是他的,以后他肩上的担子会很重。趁现在这个时候,出去独立历练一番也好,日后他恐怕没有这样能够轻装上阵的机会了。”
 
“好吧。”王佳雯觉得周谨元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无担忧地对周卓宇说,“你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们商量,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周卓宇笑着把手放到了王佳雯的肩膀上,轻描淡写地说:“既然说了要独立,我就要完全靠自己。”
 
为了让王佳雯放心,他不忘在最后补充一句,“但我知道你们永远是我坚强的后盾,这样我在做事时,就会很有底气了。”
 
王佳雯笑望着他,也是拿他无可奈何。周谨元把文件递还给他,然后催促他说:“赶紧去落实你新公司成立的事吧!需要多少钱做个预算给我,爸爸以私人借款的名义借给你。”
 
“好。”周卓宇接过文件,信心满满地向他保证道,“三年内,我会以私人借贷的最高利率,连本带息地还给你。”
 
“哈哈!”周谨元看着周卓宇信心十足的样子,开心地笑了,“不愧是我儿子,有魄力,爸爸相信你!”
 
周卓宇笑着转身离开,周谨元办公室的大门重新被关上后,王佳雯生气地说:“这个韩文昌也太过分了,利用咱们儿子,耍这小聪明!就是仗着他是小宇的岳父,看他和韩腾新婚感情好,胡乱提要求,吃定了我们不愿意撕破脸,跟他计较!”
 
周谨元拍着夫人的背,帮她顺气道:“别生这么大的气,都是小事情。我觉得借这个机会,让小宇出去锻炼一下,也是好事。日后他继承我的位置,每天都要面对比这更加繁复狡诈的局面。早点让他体会到这一点,以后他才能学会如何不被人一味掣肘。”
 
尽管周谨元一直在极力安抚王佳雯,但她仍然皱着眉替儿子担忧道:“我是担心咱们儿子这一脱离公司,没有你在跟前看着,还要跟韩文昌一起合作项目,他还不知道要在老狐狸那里吃多少亏呢!钱倒是小事,我是怕伤了他做生意的自尊心。”
 
“你放心,不会的。”周谨元告诉老婆,“咱们小宇没那么笨,这次大约也是看在他是韩腾爸爸的份上,故意让他占着便宜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让他出去独立。”
 
王佳雯摇了摇头,“我知道儿子不笨,但韩文昌老奸巨猾的,他能斗得过吗?”
 
“这不是还有我呢吗?”周谨元向自家老婆保证道,“你放心,全都交给我处理。这种事情,我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信不过韩文昌,信不过自家儿子,你还信不过你老公吗?”
 
王佳雯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撇了周谨元一眼,窃笑道:“我相信你,你比韩文昌更老奸巨猾!”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周谨元拉起老婆的手,在王佳雯的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就当是夫人对我的褒奖啦!”
 
王佳雯笑着甩开了周谨元的手,扭头瞅了一眼门口,然后脸上泛着甜蜜地说:“老不正经!在公司呢,一会被人推门看到了。”
 
说完这话,王佳雯从包中掏出了一个保温盒,放到了周谨元的办公桌上,“这是我上午给你熬得川贝雪梨,下午你别忘了喝。我先走了,下午还约了刘太太去做头发。”
 
周谨元看着那盒汤,心里暖暖的。他昨晚咳嗽起夜,怕吵到王佳雯,还特意跑去卫生间咳。没想到还是被她听到了,今天她还细心地给自己熬了汤。周谨元不禁再一次觉得,能娶到她,真是他今生的福气。
 
所以,让老婆烦心的人,不能轻饶。他早就料到韩文昌会利用韩腾的关系,向他们周家伸手索取。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韩腾和周卓宇结婚才不到一个月,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周谨元刚才粗略地扫了一眼项目策划书,认为项目倒是没问题,是个十足赚钱的好项目。他觉得通过这样一个项目,让周卓宇锻炼一番,也是相当合适的。但对于韩文昌的行为,他还是感到很不满的。
 
王佳雯走后,周谨元便用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给韩文昌,郑重地警告他说:“既然我儿子答应了你,我这个做爸爸的,自然不会拆他的台出手阻拦。我打这个电话是想亲自告诉你,这次我遂你的愿,是看在我儿子和韩腾的面子上。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41章
 
周卓宇回到办公室, 冲着坐在沙发上的韩腾摆了个“OK”的手势。然后, 他把文件随手装进公文包里, 抬头对韩腾说:“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去为新公司选址, 筹备注册了。”
 
在他转身想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韩腾一把抓住了他。他把周卓宇拽到身前,突然发问道:“我送你的蓝色丝带呢?”
 
“在家里呢。”周卓宇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腾所问非所答地说:“下回记得随时把它带在身边。”
 
他说完这话, 便起身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接着,他又用遥控拉上了办公室的百叶窗, 然后握住周卓宇的手,一直把他拉到另一侧的落地玻璃窗前。
 
周卓宇看他这种种举动,再联想起他刚才询问的丝带一事, 立马慌乱。他看向韩腾,心中不禁打起了鼓,“你不是想在这里吧?”
 
韩腾不置可否地望着他笑道:“今天是你在这儿办公的最后一天, 你不想做点特别的、刺激的, 记录留念一下吗?”
 
韩腾说这话时,右手已经利落地将周卓宇的皮带扯掉, 顺势探了进去。在周卓宇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韩腾的唇覆在周卓宇的耳朵上, 轻舔了一圈,然后用极尽蛊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交给我, 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周卓宇沦陷在韩腾蛊惑的声音和纯熟的吻技里,身体已不受控地开始发热。或许是第二次的原因,抑或是这个环境更加让他感到兴奋。韩腾很快便感到周卓宇身后松软下来,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状态。为避免发生新婚夜当天的尴尬事,韩腾扳着周卓宇的身子,让他背对着自己,手扶着落地玻璃窗。他站在韩腾身后,手掌覆在韩腾撑在玻璃窗的双手上,一下下地挺入他的身体。
 
这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了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韩腾感觉到周卓宇身后突然紧了一下,贴着他的身体也更加燥热起来。可能是在这样不安全的环境下做爱,让他的羞耻心升起,身体受心理上的刺激,变得更加敏感了。韩腾撤下一只手,暗暗地探进了他的上衣,打算让周卓宇的感受再极致一点。
 
周卓宇脑袋里全是“哒哒哒”,高跟鞋一下一下撞击着地面的声音。他越是担心被人发现,口中便越是止不住想要叫喊出声。他紧紧地咬着唇,死命地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呻吟声被周卓宇强行闷在口中,取而代之的是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结束之后,周卓宇瘫坐在落地窗台上,望着楼下人流汹涌的街道,长舒一口气,道:“这一定是我两辈子加在一起,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韩腾扳过他的脸,直视着他问:“比向我袒露身份还疯狂吗?”
 
周卓宇微微咧开嘴角,无奈地对韩腾说:“我早知道瞒不过你。”
 
韩腾手指抚上周卓宇被咬得渗血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帮他舔了一圈。然后眯着眼睛,望着他道:“我说会让你舒服的,没骗你吧?”
 
周卓宇敲了一下韩腾的脑袋,故作气愤地说:“下次你再这样搞突然袭击,我打死你喔。”
 
韩腾笑着拉着他站起身,催促道:“好啦,下面该办正事了,去给新公司选址。”
 
说完,他不忘用暧昧的眼神看向周卓宇,补充问道,“你还走得动吗?用不用我背你?”
 
“你滚!”气得周卓宇狠狠推了一下韩腾,把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见他差点来个狗吃屎的滑稽样子,周卓宇总算是心理平衡了。
 
之后的日子,二人开始为新公司的成立而忙碌奔波。夫妻档提着干劲上线果然不一般,不到一个月时间,新公司便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顺利落成了。
 
周卓宇为新公司取名为“宇腾”,顾名思义是他和韩腾的二人公司。他作为董事长,发出的第一个任命便是给韩腾的。他授任韩腾为公司的副董事,韩腾知道后,还不情愿地抱怨说:“我本来只想给你做助理的,私人助理,吃喝拉撒包括挠痒、上床都可以的那种。”
 
“美的你呀!”周卓宇一脸嫌弃地说,“还嫌我天天对着你不够烦吗?助理我一定要招个腰细身软的萌妹子!”
 
“关于招助理的问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韩腾说着便压了上来,挑着周卓宇的下巴道,“我看你是被那个风流的‘周卓宇’上了身,需要我给你现场来一炮清醒清醒。”
 
“唔……”
 
话音落毕,韩腾毫不客气地俯身吻上了周卓宇。吻了片刻之后,韩腾猜觉过味来,他移开自己的身体,诧异向周卓宇发问道:“今天不反抗,你好像很期待吗?”
 
“不反抗。”周卓宇回答过后,韩腾刚想高兴,便听到他紧接着补刀道:“我越反抗,你越来劲。”
 
韩腾一听,立刻丧气地从周卓宇身上起来,不悦地说:“没劲!我去绿野仙踪现场催工了,早点开工,早点赚钱让你还你爸。”
 
周卓宇望着韩腾沮丧的身影,忍不住笑道:“谢谢亲爱的!”
 
韩腾留给他一个无奈的背影,背对着他在空中挥了几下手,便离开了周卓宇的办公室。
 
选好新公司的地址后,周卓宇一共向周谨元借了十亿。新公司落成之后,他跟韩文昌签下了《绿野仙踪》项目的合作合同,并先拿出六亿资金投入到项目的前期筹建中。
 
最终,周卓宇跟韩文昌签下的合同,依然保留了韩文昌最初设好的,他以三成入股的比例。周卓宇并非是以甘愿被他占便宜的心态签下的,而是他觉得以更高的比例入股,他势必要在项目里投入更多的资金。他不想向周谨元一下子借太多的钱,影响到他资金的周转,而且要完成这个项目,后期还需要不断追加进去更多的资金,他也需要向银行借贷。纵使他有周家太子爷的身份,他也觉得第一次创业,还是要稳重行事,量力而行。以公司目前的资产状况来看,三成的比例刚刚好。
 
一周后,《绿野仙踪》项目正式启动,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韩文昌进行得十分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合作对象是周家太子爷。不过,手段虽然低俗,但效果却是显着。他从韩腾那里听到,几大银行都抢着给韩文昌批贷,并制定了相当的优惠政策。这是韩文昌人生第一次有如此掌控着主导权的时刻,最终,他挑选了其中两家进行合作。
 
四个月后,《绿野仙踪》一期筹备阶段结束,周卓宇又追加投入了三亿进去。他手中向周谨元借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再往下进行,他大概也要向银行贷款了。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做生意总是要承担一定风险。
 
最近这几个月,周卓宇和韩腾二人忙项目忙得昏天暗地。周卓宇是公司和项目两边跑,而韩腾除了要跑这两边,还要兼顾环保城的施工。他每天三边跑,比周卓宇还要辛苦。
 
这天晚上,周卓宇应酬结束后,坐进车里,他疲惫地靠在后座上,心中一直在想:他已经有多少个晚上没跟韩腾坐在一起,面对面地聊天了。
 
回到家后,他看到韩腾的车已经停在院中。他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询问佣人:“韩少爷回来了吗?”
 
佣人告诉他:“回来了,他现在人在影音室。”
 
周卓宇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才不到9点,还有很多时间。正好他也想看电源了,他兴高采烈地走去了影音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看到韩腾正在打电话,嘴里说着什么,“之后的狙击收购就交给你了……”
 
韩腾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声响,他抬起头视线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周卓宇。周卓宇看到他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但是下一秒,他便快速恢复镇定地对电话那端的人说:“我晚点再跟你说。”
 
然后,他便挂断电话,起身笑着向周卓宇迎了过来,“这么早就结束啦?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让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有小王呢!”周卓宇看着韩腾略显疲惫的脸,心疼地斥责道,“你还嫌自己每天不够忙、不够累吗?”
 
韩腾不以为然地抱住周卓宇,贫嘴道:“再忙也要顾得上你啊!”
 
但是此刻,周卓宇却没心思跟他谈情说爱。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进门时,撞见韩腾说的那句话,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狙击收购呢?”
 
“哦,是我朋友。”韩腾片刻也没有迟疑,无比自然地回答道,“他下周就要回到B国,代表他家公司去执行收购。他约我明晚出去给他践行,估计又要硬拉着我陪他唱一宿的KTV了。”
 
周卓宇恍然大悟道:“是那个朋友啊……”
 
他想起来了上次他闻到韩腾身上有香水味,怀疑韩腾出去找女人,他那晚就是被刚刚归国的朋友拉去KTV唱了一夜。周卓宇一直留意着韩腾刚才回答问题时的表情,并没有看出半点的不自然。可他明明听他说的是,“狙击收购的事交给你了……”。
 
韩腾冲着周卓宇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对他感兴趣?那明天跟我一起去给他践行,我介绍你们认识。”
 
周卓宇还在疑虑着韩腾刚才的话,不知是他太敏感了,还是韩腾没有跟他说实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不了,我不擅长唱歌,你自己去吧!”
 
他心里有个疑影,但既然韩腾已经给了他解释,他也不想再纠缠多问,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韩腾看到周卓宇一脸凝重,故意打破气氛,开玩笑道,“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了你,害你饥渴难耐,不开心啦?”
 
周卓宇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故作气愤地说:“你就胡乱脑补吧你?”
 
说话间,他便推开韩腾,想要坐下来。但在他刚刚离开韩腾的身体转身之际,却突然被韩腾从后面抱住。随后,他的耳边响起了韩腾暧昧的声音,“是我好久没有跟你亲热,饥渴难耐了……”
 
韩腾温热的呼吸,在周卓宇的耳边撺掇。或许真是有段时间没有亲热的关系,周卓宇光是这样被韩腾抱在怀中,耳朵被轻舔了几下,他的身体便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韩腾将周卓宇扳回身前,正面面向自己。他轻啄了一下周卓宇的唇,然后问他:“丝带呢?”
 
周卓宇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韩腾满意地夸奖道:“乖,就是要这样,随身带着。”
 
说话间,周卓宇已经被韩腾用丝带蒙上了双眼。
 
第42章
 
韩腾用丝带蒙上周卓宇的眼睛, 跃跃欲试地告诉他:“今天我们尝试点不一样的。”
 
他们结婚这半年来, 韩腾觉得该试的体位也试得差不多了, 周卓宇还需要更多的刺激,他今天准备带他尝试点别的。
 
“什么新尝试?”
 
周卓宇的话音刚刚落下, 便感到自己身后被韩腾快速地塞了一个东西进去。他刚想开口询问他“你放了什么”,身后便响起了“嗡嗡嗡”的震动声音。不用问韩腾,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韩腾没有像平时一样, 俯身过来轻抚他, 亲吻他。周卓宇即便被蒙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暴露在他的眼前, 正被韩腾从上到下看个精光。韩腾炽热的目光灼烧在他全身的皮肤上,周卓宇体内的羞耻感爆棚。
 
此刻,他倒是无比渴望韩腾能够扑过来, 对他做点什么。不仅是身体渴望被他更多的触碰,心理上也无法承受这样在韩腾面前快要失控的自己。
 
周卓宇想要开口叫韩腾过来,但当他张口之时, 身后的震动频率突然被提高了一个档位, 体内的快感如同涨潮时的海浪,直窜入他的脑袋。前所未有的刺激, 让他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到了。
 
周卓宇羞耻地把手伸到后面,想要掏出那个始作俑者。就在这时, 他的双手却被扑过来的韩腾,猝不及防地压在了两边,直接吻了上去。
 
周卓宇在二人疯狂的深吻中, 释放了一次。韩腾从他的唇瓣上移开,替他抹去嘴角挂着的银丝,随后取出了他刚刚放进他身后的始作俑者。周卓宇刚想缓口气,可没过几秒,他的身后便再次被韩腾的填满。
 
身体的余热和敏感都还没有散去,他又再次沉沦在失控的快感中。
 
这天晚上,韩腾要了他两次。结束之后,周卓宇趴在韩腾胸前气喘吁吁,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韩腾轻轻揉着他的耳朵,耐心地安抚。片刻之后,他听到周卓宇抱着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声音闷闷地说:“我好像越来越适应没节操的自己,习惯这样不断突破下限了。”
 
韩腾捧起他的头,笑着在他的额上轻吻了一下,肯定地说:“这是好事。”
 
接着,他望着脸上还泛着潮红的周卓宇,跃跃欲试地提议道:“不如我们下次再试些更能挑战你下限的方式?让你干脆就把它彻底丢了吧!”
 
周卓宇心有余悸地看着韩腾,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哈哈!”韩腾把手戳进周卓宇的头发里,兴奋地胡乱揉了两下,心里想着:到时可由不得你了。他已经暗搓搓地在计划下一个play了。
 
******
 
第二天,周卓宇走出办公室坐进车里,他刚掏出手机,想要给韩腾打电话,确定他今晚是否回家吃饭。在他拨出电话的瞬间,他便突然想起,韩腾昨晚跟他提过,他今晚要陪那个即将出国的朋友去唱歌,于是马上便挂断了电话。
 
独自吃过晚餐,周卓宇在书房又看了会《绿野仙踪》的施工文件,他便回到卧室,上床睡觉了。
 
午夜,刚刚进入睡眠状态的周卓宇,生生被一副压在身上的沉重身躯给闷醒了。清醒的瞬间,比视觉先发挥作用的是他的嗅觉,周卓宇在胸前,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气。
 
他不用看,光是抬手一摸胸前的头发,他便知道趴在他身上的人是韩腾。周卓宇稍微拨开韩腾的头,从他的身下窜出身体,让自己保持靠坐的姿势,将韩腾的头再次放回他的大腿上。
 
“今天没有通宵,你回来得挺早啊?”周卓宇低头跟韩腾说话的瞬间,便闻到更为浓重的酒气。他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快被他这股酒气给充满了,于是他忍无可忍地推着韩腾道:“醉鬼,臭死了,快给我起来去洗澡!”
 
周卓宇的催促完全没有效果,韩腾的双臂反而将他箍得更紧了。他双臂环在周卓宇的腰上,头靠在他的肚子上,声音懒懒地说:“别动,让我就这么安静地抱你一会儿。”
 
周卓宇见韩腾像个孩子一样,贴在自己的身前撒娇,他也只得无奈地准了。幽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上形成的一道光亮,韩腾在黑暗中,无声地抱了周卓宇好一会儿。
 
在周卓宇被困意席卷,靠在床头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黑暗中,悠悠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对不起……”
 
“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周卓宇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搞懵了,他条件反射地打开台灯,然后把韩腾从他腿上拉起来,凑近他左嗅嗅、右闻闻,然后又翻开他的衣领仔细查看道,“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妖艳贱货的味道。”
 
周卓宇检查了一番,全无发现。事实上,他也只是做做样子。他当然知道,韩腾若是背着他在外面找了人,也不可能这样自寻烦恼地让自己知道。而且从韩腾刚刚回来为止,周卓宇便感觉到他情绪十分低落,周卓宇觉得他大概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所以才会喝了这么多的酒。
 
看到他情绪不好,周卓宇也有点心疼,他故意逗他说:“该不会你今晚践行的那个朋友是你的旧情人吧?说起来,你对我的情史倒是问个门清,但我却一次都没问过你。老实交代,你今晚是不是背着我,跟旧情人会面去啦?”
 
“别逗,我和他从初中开始就一起睡。他的裸体我都要看吐了,完全没有兴致好不好?”韩腾说完这话,便再次向周卓宇靠了过来,闪着无比真诚的眼睛向他道,“再说我也没有什么旧情人,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你一个。”
 
周卓宇受不了韩腾肉麻的说辞,一把推开他,然后随口问道:“那你刚才是在跟我心虚道歉什么呢?”
 
“没什么,就算打个预备吧!”韩腾坐直身体,望着周卓宇,再次一本正经地肉麻起来,“因为我实在太在乎你了,我生怕哪天自己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你会一气之下丢下我离开。所以我想先向你讨个免死金牌,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哪一天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你能不能给我机会,原谅我一次就好?”
 
周卓宇看到韩腾眼神认真地望着自己,虽然言语中带着一丝浮夸的成分,但他此刻正一脸郑重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周卓宇也没有跟他打马虎眼,一板一眼地回答他,“首先,我不喜欢你的这个假设,如果你知道做这件事会惹我生气,那就不要去做;其次,若你真的不经意间做了惹得我想要负气离开的事,我想除却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如果你肯改过,我大约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吗?”黑暗中,韩腾的眼睛闪烁出一丝期待的光。
 
周卓宇冲他点了点头,“我能够再重生一次,跟你走在一起不容易,我也十分珍惜我们的感情。而且我觉得,每个做错事的人也应该都有被原谅一次的机会。”
 
韩腾再次扑到周卓宇身上,开心地说:“我也是,超级~超级~超级珍惜与你的感情。”
 
周卓宇把手放在韩腾的头上揉了揉,像安抚一个孩子那样安抚他,然后他拍着他的屁股,强制道:“快去洗澡,否则别想上我的床!”
 
“遵命!”
 
韩腾洗澡回来后,周卓宇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清晨,二人在连环夺命的电话铃声中惊醒。接起电话后,两人都被催促快些打开电视看本地新闻频道。
 
放下电话后,韩腾打开卧室的电视,周卓宇看到早间新闻正在报道一则名为《知名开发商使用伪劣涂料致人患白血病》的新闻。记者站在医院的病房内,最先采访了三名,只有轻微头晕、呕吐等不适症状的受害人。随后,记者又来到另一个重症病房,采访到患有白血病儿童的家属。
 
对受害人进行一系列采访后,记者最后来到受害者所住的精装房小区,代表受害人向小区物业讨要说法。镜头最后落在了“炎清华池”几个大字上,周卓宇的心里“咯噔”一声,“炎清华池”正是亿保负责筹建的一个精装房高档小区。一期在前年落成,已经销售一空。当时因为反响很好,所以韩文昌又投了大量的资金进去,目前二期、三期也在建设、预售中。
 
周卓宇一边关注着电视里的新闻,一边在心中暗自揣度着,以韩文昌那贪得无厌的性格来说,他完全能干出来以次充好的无耻勾当。上辈子,他在公司里帮他做事时,也知道他做了不少这样的事。他一直觉得,他这些年都相安无事,没被送去坐牢,算是福大命大。
 
但是这辈子,他是没这么幸运了。这事已经被报道在受众最广的早间新闻节目上,周卓宇觉得韩文昌这次不会那么轻易地脱身了。
 
韩文昌是自作自受,周卓宇不关心他的死活。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韩腾有参加“炎清华池”项目,会被牵连。
 
周卓宇关上电视,紧张地转过头来看向韩腾问:“这个项目,你有负责过吗?”
 
第43章
 
周卓宇关上电视, 紧张地转过头来看向韩腾问:“这个项目, 你负责过吗?”
 
韩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立刻给他肯定的答案,道:“没有, 这项目一直那么火,哪里轮得到我负责,一直是爸和大哥自己在顾。”
 
周卓宇松了口气, 然后继续追问韩腾道:“关于刚才新闻报道里的内容, 就你来看,是否属实?”
 
韩腾犹豫了一下, 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只是迅速地套上了衣服,对韩腾说:“一会儿我去亿保看看情况。”
 
接下来一连几天, 媒体们都抓着这个新闻不放。其中,最初报道出这则新闻的记者,更是每天往返于“炎清华池”小区和质监局。代表受害人及其家属, 务必向亿保讨要个说法。
 
这天早上吃早餐时, 周卓宇又在早间新闻上看到了关于这件事的追踪报道。虽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周卓宇已经完全不用再猜测, 使用伪劣涂料的事是否属实了,但即便是真的, 现在这个报道满天飞的状况,也让他不禁觉得,韩文昌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被人恶意咬着了。
 
于是,周卓宇试探地问韩腾:“亿保有派人去跟这个记者交涉吗?”
 
韩腾一边吃着饭,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大哥亲自去了。”
 
周卓宇点了点头,他觉得韩文昌混迹商场多年,没道理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韩文昌会派韩放亲自去跟记者交涉,想必也是抱着一击必成的想法去的。
 
不过,他紧接着又听到韩腾补充道:“但是那记者根本不见大哥,他被赶回来了。”
 
是了,如果真被人恶意咬着,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另一边,韩文昌坐在亿保顶层的办公室内,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韩文昌额头上的青筋毕露,冲着电话那端的下属,暴怒地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这新闻压下来,再给我联系那个死咬不放的记者!”
 
这边办公室的电话还没挂断,韩文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接起电话,结果却从下属那里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他暴躁的消息,“韩总,刚刚质检部派人将我们的售楼处封了。他们拿着我们使用超标涂料的检测报告,还勒令‘炎清华池’的二三期项目从今天开始停工……”
 
后面的话,韩文昌已经无心再听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封了售楼处,无法卖房子,他手里就没有流动资金。没有流动资金,银行的利息他就还不上。还不上利息,银行会停止贷款,《绿野仙踪》项目也将受到影响。本来亿保这几天受负面新闻的影响,股价急挫,公司的资产已经缩水了近一半。在这么下去,韩文昌只怕不妙。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叫了财务总监过来。在询问了一番诸如“公司目前有多少流动资金”“公司这个月还有多少利息没还”的问题后,财务总监硬着头皮又向韩文昌说了一个急等用钱的地方,“《绿野仙踪》项目之前就发来了追加工程材料的施工报表,还有几笔款项等着韩总您批呢。按现在的施工速度,目前已有的原料顶多够维持个半个月的。”
 
财务总监是最了解当前公司的资金情况的,就目前的状况而言,真的很不乐观。他对着韩文昌说完那一番话后,看到韩文昌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目前公司所剩无几的资金,逼得韩总不得不在还息和支付《绿野仙踪》材料款,这两个选项中,只能顾全到其中一项。
 
看到老板陷入了为难,财务总监就职责所在,开口向老板大胆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停了《绿野仙踪》,当务之急还是还上银行的利息重要。等到事件平息,公司的股价有所回升,到时再投钱下去也不晚。”
 
韩文昌摆手道:“先不要,我这儿还有点钱,可以先拿去应付一下。”
 
财务总监的想法,被韩文昌反驳了。他不能让《绿野仙踪》在这个时候停下,就算是撑,也要硬撑下去。若是银行看到项目停下,更加会怀疑他的资金状况,一定会采取下一步追息措施的。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伪劣涂料的事,让“炎清华池”项目解封。一旦可以开始重新售楼,他便能得到流动资金。结束伪劣涂料的事,将恶劣影响减至最低,快速让它们淡出人们的视线,这样下滑的股价也能快速地回升上去,一切就回归正轨了。
 
韩文昌对财务总监下令道:“银行那边,你先想办法拖着。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总监离开办公室后,他便拨通了韩腾的电话。他的手上还有周卓宇这根救命稻草,所以对于资金捉襟见肘的问题,他并不是那么担忧。这个时候,他真心觉得,他养了韩腾这个私生子二十几年,这一年他终于发挥了价值,让他见到了回报。
 
然而,韩文昌还没等到周卓宇的答复,事态便急转直下。使用伪劣涂料的负面影响还在蔓延不说,这两天的股价从早上9点半开盘起,便一路向下,不到10点便全线跌停。
 
这天早上,经理走进韩文昌的办公室,欲言又止地向他汇报说:“老板,这两天我看公司的股票在这大盘的走势里有点奇怪,所以特意咨询了我一位在证券交易所工作的朋友。他根据我们公司股票这两天的表现来看,怀疑是有人在恶意抛售公司的股票,趁机拉低股价。”
 
“恶意抛售?”韩文昌抬头看了眼面前电视上的大盘,看到亿保的股价已经跌破30块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这是要趁火打劫啊。
 
韩文昌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暴怒道:“想趁火打劫收购我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韩文昌这边刚刚拍完桌子,秘书便走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了韩文昌的办公桌上,“老板,这是银行邮寄过来的,要您亲启。”
 
秘书放下东西,转身便走了。韩文昌吩咐经理,“找你那个在证券行工作的朋友,让他帮忙查一下是什么人在背后狙击我们。一有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
 
经理也带着任务离开了,韩文昌办公室的大门再一次被关上。他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放着的是银行发来的催款函,警告他,如若三日之内,亿保不能将利息还清,他们将走司法程序,没收并拍卖韩家的抵押住宅。
 
韩文昌扔下这封催款函,当即给韩腾的助理打电话问:“韩腾现在在公司吗?”
 
“抱歉,老板,韩总他现在不在。他……”
 
不等助理开口解释,韩文昌便挂断电话,焦急地拿起手机,直接拨通额韩腾的电话,“我要你向周卓宇借钱的事,你跟他提了吗?”
 
韩腾在电话那端漫不经心地说:“提了。”
 
韩文昌听到他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火气便直往上涌,但他现在要想渡过这个危机,也只能靠周卓宇的款了。他不得不压下火来,再次询问韩腾:“那结果如何?他答应了吗?”
 
韩腾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就是因为没得到结果,所以我才一直没有给您回话。小宇现在脱离万峰,独立出来跟我一起开公司的钱还是向他爸私人借的。借的那些钱,他都投入到公司和《绿野仙踪》项目里了,他现在手里真的没有什么钱。”
 
“他可是周谨元的儿子,万峰的太子爷,他会没钱?”韩文昌先是气愤地质疑道,而后他将语气缓和下来,给韩腾下软命令道,“他不是一直最爱你,看不得你受委屈吗?若是你向他表明这钱对你的重要性,向他开口借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弄钱的。”
 
韩腾觉得他爸已经无耻到了极点,卖儿子也能卖得这么理直气壮,他简直无语。
 
见到韩腾沉默,韩文昌也不敢再出言相逼。他知道他这个小儿子,性格固执,从小他待他不好,韩腾跟他也不亲。此刻,要想让他把这事重视起来,也确实不容易。韩文昌不想跟他示弱,可偏偏这成事的关键在他。韩腾可以说是可以帮助他现在走出困境的唯一筹码。
 
他想到韩腾也许为难,或者出于自尊,不愿意向周卓宇低头。说起这点,每个男人都一样,他也不例外。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他这个老江湖也不愿意向晚辈开这个口。而且周谨元当初还有言在先,对他郑重警告过,不准再打他儿子的主意。可现在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过了这关再说。
 
韩文昌也不打算再逼韩腾向他表态,他直接对韩腾说:“晚上带小宇回家吃个饭,你为难的话,我亲自跟他谈!”
 
“好。”韩腾平静地回答完,便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周卓宇接到母亲王佳雯的电话,“小宇,你快回家一趟!小凡好像被人绑架了!”
 
“什么?”听到王佳雯在话筒那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周卓宇明白这绝不是恶作剧,他妈也不可能跟他开这种玩笑。他一边冲进车里,一边对王佳雯安抚道,“妈,你别着急,我马上回去。”
 
周卓宇回到周家别墅时,看到大厅里,他的父母,姐姐、姐夫,还有姐夫的爸妈全都在,唯一不见的便是小景凡。
 
他刚想要开口询问,“你们确定了吗?小景凡确实是被人绑架了吗?”他知道周卓颜对景凡的保护,也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有时候为了博取大人的注意,会搞一些让大人紧张的恶作剧。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出口,周卓颜便接到了绑匪的电话。周卓颜把手机开了外放,一家人聚精会神地守在手机旁边,听到电话那端的绑匪提出了赎人的两个要求,“第一,带200万现金;第二,周卓宇一个人来。”
 
第44章
 
等待周卓宇借钱援助的这段时间里, 韩文昌也没闲着。他给曾经一起合作过的几个伙伴和现在常在一起打高尔夫的几个球友一一打了电话, 希望能够从他们那里借些现金出来, 填进亿保的流动资金链中,以备不时之需。
 
都说检验朋友对你友情深厚的最直接方法就是向他借钱, 但是到了韩文昌这里,向朋友借钱的方法倒更像是检验了他的人品。如果说其中有几个朋友不愿意伸手援助,说明韩文昌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不够重, 但他打电话过去的所有朋友都不愿意借款帮助, 那么就只能证明他的人品值得考量了吧?
 
媒体紧咬着“炎清华池”使用伪劣涂料的事情不放,亿保的股价日日开盘不到半小时便跌停, 他们都在这个圈子里,不可能不知道他目前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全部选择对他的危机视而不见,此刻, 韩文昌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
 
虽说在打这些电话之前,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往日自己对待在金钱上对待朋友比较苛刻, 生意往来中对待他的合作伙伴也是寸利必争, 但面对这个结果,他心中还是有些沮丧的。
 
时间在这些电话和韩文昌的沮丧快速流过,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韩文昌叫司机开车送他回了家, 他要回家等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周卓宇。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到了8点,然而依然不见周卓宇和韩腾的身影。韩文昌打电话给韩腾,韩腾没有接听。他逼不得已直接打电话给了周卓宇, 电话那端响了两声,然后便自动挂断了。这是把他列入黑名单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人的电话打了十几遍,依然打不通。韩文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烦躁地滑动着手机上的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股票经纪,打电话给他咨询道:“我想做股票配资增持亿保的股票,杠杆的话,你最高可以给我做到多少?”
 
“那要看你要借多少钱啦?”对方知道韩文昌之所以会打给他,愿意做配资杠杆,就说明他目前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直白地给了韩文昌答案,“我知道你要配资的数目不会小,一定是上亿级别。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做到1:4。”
 
韩文昌紧接着问:“平仓的价格呢?”
 
“20块!”
 
当韩文昌听到对方报出这个数字时,他气愤地差点直接把手机摔掉。亿保今天的股价已经跌破30元,平仓价格设在20,这不是分分钟等着捡他的漏,诚心等着他载吗?
 
可韩腾和周卓宇这边还没有信,如今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才能得到转机,保不齐还有再要求到他的时候。韩文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冲着对面的人说了句“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候,他便知道周卓宇不会来了。韩文昌坐在客厅里,整整回想了一夜。他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亿保最近遭遇的危机,是一环扣一环的。尤其是后来出现的狙击公司股票的神秘势力,明显是看准时机,有备而来。而他的员工,到现在都没有查清这个幕后势力。可是又有谁会花这么精密地算计,一心想要害死他呢?
 
他自问在商场上,与人有生意往来的过程中,是会贪图利益。可那都只是利益上的较量,在商场上也十分正常,他自觉并无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需要让人动用这等精力对付,特意设下如此缜密的连环局。
 
韩文昌坐在客厅想了一夜,都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早上的太阳升起,韩文昌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嚼着佣人准备的早餐。
 
早餐结束后,他刚要穿上外套,起身走出大门时,他竟突然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小儿子韩腾。
 
韩文昌憋了一晚上的火,终于在此刻爆发了,“你昨晚跑哪去了?答应我带周卓宇回来吃饭,人呢?有事耽搁回不来也就算了,不接手机是怎么回事?你诚心的,是不是?”
 
韩腾看着韩文昌那张恼羞成怒的脸,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完全把他当作出气筒来对待。好在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以后都不用再忍辱负重地面对他这张脸了。
 
韩腾迟迟没有开口回话,但韩文昌却也无心再开口追问,他的注意力全部韩腾注视着他的眼神给牵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韩腾这样抬起头,直视着自己。他的眼神中带着锋利的锐气,牢牢地看着他好像要将他锁死,韩文昌心底不禁开始有些发毛,他平时是一直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在二人互相望着对峙之时,凝重的空气里响起了一声电话铃。韩文昌低头一看,是他的经理打来的。韩文昌接起电话,经理在电话那端告诉他:“董事长,我在证劵行工作的朋友刚刚给我回话了,他已经查到了在背后狙击我们股价的人。”
 
韩文昌急不可耐地问:“是谁?”
 
“这个……”经理在电话那端犹犹豫豫的。
 
韩文昌冲着话筒暴躁地命令道:“快说!”
 
最终,经理终于开口告诉他,“是一家境外的公司,我朋友查到了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好像是……韩二少爷的发小。”
 
韩文昌挂断电话,用快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对上韩腾。此刻的韩腾,倒是有心情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了。他漫不经心地对韩文昌说:“小宇的侄子不见了,好像是被人绑架了。他们全家现在都在忙着找侄子,是不会有时间管你的财政危机的。”
 
“绑架?”韩文昌挑眉望着韩腾,质疑地问,“这时机会不会太巧了点?”
 
“不巧。”韩腾轻描淡写地看向韩文昌,毫无顾忌地向他坦白道,“我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看你亲手被我扳倒的那一天,自然不会允许有任何一点动摇到我扳倒你的因素。小宇他重感情,易心软,恐怕你只要一提到我,一跟他哭哭穷,他就会心软答应借钱给你。”
 
韩文昌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我一直打他的电话打不通,也是你做得手脚吧?他侄子的这件事,也是你派人做的。”
 
韩腾毫不隐瞒地承认道:“我不想提前让他知道我在谋划的危险事,所以我只好采取一点手段把他暂时支开。”
 
韩文昌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你就不怕他知道后,你周家女婿的地位就不保了吗?”
 
“那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韩腾冷冷地说,然后回击韩文昌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向两家银行贷款的利息逾期未还,他们现在已经没收了你抵押的这栋别墅。银行今早发文件到了我这里,限你三天之内搬走,我是特地来给你送没收文书的。”
 
“为什么会这样?银行昨天发来的催款函里明明还写着会宽限三天时间的。”韩文昌脑袋一片混乱,这个打击着实有点让他承受不了。
 
“那是在你跟周卓宇合作的情况下,他们才放宽对你追息的期限。”对面韩腾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到韩文昌身上,决定让他死个明白。
 
韩文昌打开文件,看到里面是宇腾跟他签署的毁约合同,周卓宇已经在下面单方面盖下了章。韩文昌知道,这个东西他也一定送到了两家银行的手上。
 
他气愤地把文件扔回韩腾身上,脑门上的青筋毕露。他指着韩腾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这么回报我!算你狠心,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早,我韩文昌纵横商场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你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
 
韩腾冷笑一声,扬起嘴角,看着韩文昌道:“我要是你,就没功夫在这放狠话。有骂我的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亿保吧!不过,任凭你怎么挣扎,只怕亿保都要易主了。接下来,你只剩下配资杠杆这一条路了,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我猜你能拿到的最高平仓价格不会低于20。今天亿保的股价一开盘,就会跌至25块。相信要它跌破20,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是不会让它有机会涨上去的。”
 
另一边,隔壁城郊的某个仓库中,周卓宇只身一人带着200万现金来到绑匪面前。绑匪点过现金,仍然不肯放小景凡走,反倒把周卓宇一起绑了起来。
 
这一绑就是三天,可绑得越久,周卓宇便越感觉奇怪。他看到那几名绑匪会时不时地拍摄他的照片,发给什么人。而对他和小景凡,至始至终并没有动粗,甚至上可以说得上是善待。有女人专门为他们送来伙食,不是泡面、罐头一类的垃圾食品。小景凡有时会哭闹着找妈妈,来送饭女人还会带来玩具陪着他玩。
 
若是普通的绑架犯,拿到钱让他们走,或者杀人灭口就是了。他们未免也太不专业,太过斯文了吧。而且说起来,若真是盯准了小景凡来绑架的话,那一定是经过细致调查的,不可能不知道景凡的身份。若是知晓小景凡的身份,那这些绑匪才向周家提出要200万赎金,会不会太客气了点。
 
周卓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如果绑架犯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那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第45章
 
第四天的午后, 两个绑匪突然走进周卓宇, 弯腰下来把绑着周卓宇手脚的绳子解松了一点, 然后在他的脚边扔下了一个刀片,还有一把钥匙, 告诉他,“仓库外有一辆车,这是钥匙, 仓库的门半个小时之后会自动打开, 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说完这话,两个绑匪便拿着200万的现金袋子, 离开了仓库。周卓宇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他是没遭遇过绑架的事,但从他在影视剧以及真实案例的了解来看, 也不该是这样的吧。
 
然而,此刻他也顾不得去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带着小景凡赶紧离开这里, 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周卓宇用屁股作为支点, 移动脚底,一点点地挪动到小刀那里。随后, 他用双手拾起地上的刀片,冷静地隔断了手腕上的绳子。双手获得自由后, 他先是解开了自己脚上的绳子。而后,他立刻跑去小景凡身边,帮他解开了束缚在他身上的绳子。
 
三十分钟后, 仓库的大门果然如绑匪所说,自动地打开了。周卓宇抱着景凡走出了困了他们几日的仓库,他们终于重获了自由。
 
一出仓库的大门,周卓宇便看到门口停着一个破旧的吉普车。他按下绑匪留下的钥匙,抱着侥幸的心理试验了一下,结果却发现那辆吉普车的车灯真的亮了。这两个绑匪还真是周到守信,竟然真的给他们准备了从这里离开的交通工具。
 
周卓宇先把小景凡抱到了副驾驶,看到景凡身上还在心有余悸地发着抖,他先安抚似的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了一阵子,然后才坐回驾驶位上,启动车子。
 
在车子启动的瞬间,老式的吉普强烈地震动了起来,一个东西从仪表台上滑落了下来。周卓宇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掉下来的正是他的手机。他弯腰捡起手机,一气呵成地按下开机键,发现手机竟然有电,屏幕真的亮了起来。
 
他当即给周家别墅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他的姐夫赵嬴。周卓宇简单地向他报了平安后,便询问道:“你们报警了吗?”
 
“没有。”赵嬴回答说。
 
“为什么?”周卓宇有点诧异,“不是失踪超过24小时,就可以报警了吗?而且有绑匪的电话记录,警方应该会受理的啊。”
 
赵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一言难尽,你们平安就好。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周卓宇感觉到了赵嬴的犹豫,而且他好像听到他们获救时,情绪并没有那种影视剧里的激动,反而有一副预料之中的感觉。明明之前他被叫回周家别墅的时候,他看到赵嬴为景凡失踪的事焦急万分,不停地打着电话,托人询问,他听到他对着电话吼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景凡给我找到!”
 
周卓宇带着心中的种种疑惑,驾着车带着小景凡回到了周家。王佳雯和周卓颜早已按捺不住等在了家门外,一看到周卓宇和景凡从车上下来,便立刻迎了上来。小景凡哭着扑进了周卓颜的怀抱,王佳雯抱着这母子俩,哭成了一团。
 
周卓宇看到三人流泪的情景,眼圈红红的,难受得也差点哭了出来。他不是为自己劫后余生的幸运,而是看不得他最亲的几个人难过落泪。此刻,他发现自己被他们的情绪牵绊,真的完全融入了这个家。
 
周卓宇先是手足无措地站着看他们哭了好一会儿,而后还是赵嬴及时出来,一边安抚着妻子和儿子,一边劝王佳雯道:“妈,别哭了,小凡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你看卓宇在那里站了半天了,这几天被困着一定吃不好,睡不好,我们先让他们一大一小进去休息吧。”
 
“好好,妈真是激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王佳雯过去拉着周卓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圈依旧红红的说,“人没事就好,跟妈回家。”
 
进入别墅大厅,周卓宇看到几天前回来时在这里看到的人都在。周谨元还有赵嬴的爸妈都守在电话旁,看他们眼睛上的黑眼圈,便知道这几天他们可能都没合过眼。
 
周谨元还有赵嬴的爸妈见到小景凡,都忍不住站起身,上前去关心安抚一番。趁着王佳雯和周卓颜走开的间隙,周卓宇叫住了赵嬴问:“姐夫,你刚才说的没有报警,一言难尽是怎么回事?”
 
赵嬴拿出手机,然后给他随手翻了几张照片。周卓宇看到照片上是他和小景凡被绑在仓库时的情景,接着,他听到赵嬴告诉他说:“有人每天给我发来你们的照片,说会善待你的,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四天之后便会平安放你们走。但同时他也威胁我们说,如果敢惊动警察,那他一定会要了你们两个的命。”
 
周卓宇突然明白过来,那两个绑匪每天给他们拍照,发送手机照片是为什么了。而后,他听到赵嬴继续对他说:“起先我们也是在动摇,到底要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要不要报警。当我们第二天在收到照片时,看到他们确实如自己承诺的那样,是在善待你们,爸决定选择赌这一把。总之,现在你和小凡平安回来,人没事就好。”
 
“嗯。”周卓宇冲着赵嬴点了点头,赵嬴跟他说完这番话,也走过去看儿子了。
 
周卓宇望着不远处被亲人簇拥着的小景凡,看到大家渐渐露出笑脸,他心中对于自己脱离危险一事才终于有了实感。心情放松下来后,周卓宇心底突然浮现出了韩腾的脸。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他现在十分想念他。然而,周卓宇环绕了一圈别墅的大厅,始终没有找到韩腾的身影。
 
他的心里有点低落,他是不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吗?没可能啊。他一连消失了四天,不去公司也没回山腰别墅,韩腾不可能发现不了啊。或许是他没来这里等他……
 
就在周卓宇暗自愁思的时候,王佳雯和周谨元突然向他走了过来,王佳雯拉着他催促道:“你快回房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人回来就好。”
 
周卓宇轻轻拨开王佳雯的手,然后面露急色地对她说:“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想起我还有点急事,我要出去处理一下。”
 
本来是句托词,但说到这里,周卓宇突然想起,他被困在仓库前,韩家和亿保正经历着一场劫难,照当时的那个势头发展下去,恐怕他们的《绿野仙踪》项目也会受到影响。周卓宇想到这里,便突然有点释然了。韩腾没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可能就是在忙着处理公司和亿保的事吧。
 
周卓宇对王佳雯说完这话,转身便要离开。还是周谨元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等等!你是要去找韩腾吗?”
 
周卓宇转过身来,看向他爸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紧接着,周谨元又向他发问道:“那你打算去哪儿找他?”
 
韩腾不假思索地说:“宇腾。”
 
周谨元望着他的目光突然沉了下来,他停顿了一下,才欲言又止地对周卓宇说:“我觉得他现在不会在那里,不如你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的位置。”
 
周卓宇这才想起打电话联系韩腾,可韩腾的手机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状态,周卓宇连续打了三个,依然没有接通。接着,周卓宇先后打电话给公司秘书和韩腾的助理,得到的结果是,韩腾既不在宇腾,也没有在亿保,而且他们这几天都没见过韩腾本人出现在公司。周卓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山腰别墅的电话,从白兰那里得到的回答更加让周卓宇心生不安。白兰告诉他,韩腾已经四天没有回过家了。这么算起来,从周卓宇被困的那天起,他就没再回过家,也没有去过公司。那么他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呢?
 
“怎么样,找不到他吗?”周谨元一早便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看到周卓宇找不到韩腾时,露出了满脸的失落表情,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提醒一下这个傻儿子。
 
周卓宇面色凝重,他找不到韩腾了,心中立刻浮现出很多不好的设想。但在周谨元和王佳雯面前,他尽量克制下来。想起他爸刚才提醒他事先打电话给韩腾确定位置,接着他找不到韩腾又是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他不禁开口询问周谨元:“爸,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亿保怎么样了?韩腾他一直在忙什么,您知道吗?”
 
接下来,周谨元告诉周卓宇的事,让他的大脑当机了好一会儿。听完之后,他站在原地呆愣了三秒钟,然后便飞快地冲出了周家的别墅,开着他刚才开回来的那辆破吉普,径自冲向了韩家。
 
周谨元望着周卓宇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兀自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叫住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46章
 
一路上, 周卓宇脑海中都在回荡着周谨元对他说的话, “亿保被人狙击, 股票连续几天一开盘便跌停。几天之内,韩文昌资产蒸发了大半。他不甘心, 最后去找经纪做配资杠杆,但最终还是没有较量过对手被平仓了,公司也没有逃过被收购的命运, 而他也破产了。”
 
清冽的风透过旧吉普的车窗, 在周卓宇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脑袋里也跟着嗡嗡作响,这才几天的光景, 亿保和韩家竟然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故。怪不得韩腾会消失不见!
 
他是去帮韩家收拾烂摊子了吗?还是因为之前使用伪劣涂料的事,被相关部门抓去问话了?尽管他记得韩腾曾经告诉过他,他没有参与“炎清华池”项目的施工, 但如果是韩文昌的话,他在自己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真的会做出推自己儿子出去垫背的恶心事。
 
此刻, 周卓宇一心挂着韩腾, 只想快点见到他。他一刻见不到他人,就要忍不住胡思乱想。
 
周卓宇终于把车开到了韩家大宅,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开了陌生的车,门卫会拦着他, 先过来确认一番的。结果他完全多虑了,韩家的大门完全是敞开的,他直接开着车冲了进去。
 
周卓宇刚一开进去, 便觉得不对。别墅的大门也像刚刚的外门一样敞开着,周卓宇坐在车上,从他的角度向门内望去,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在忙碌着什么。
 
周卓宇把车停到门口,心急地跳下车,跑进别墅里。他一进去,便撞到了正在向外走的韩文昌。周卓宇刚想开口问他韩腾的状况,结果却被韩文昌一脸怒气地抢先道:“你现在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笑话吗?”
 
周卓宇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周卓宇说出这话的同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到韩文昌面前,礼貌地说道:“韩先生,请您配合一下打开手中的包,我们要检查一下是否有别墅内的贵重物品被带走。”
 
“这是怎么回事?”周卓宇看向韩文昌发问道,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现在扫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别墅内的物品上,很多被贴上了黄色的字条,上面写着一个“押”字。
 
韩文昌顺从打开包链的同时,冷哼一声,对周卓宇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这个房子因为我逾期未还银行的利息,现在已经被没收了。更加详细的情况,你去问你的好爱人,他一定能满足你的所有好奇心,讲得比我更加精彩。”
 
“韩腾?”周卓宇心中一颤,忐忑地反问韩文昌,“这跟韩腾有什么关系?”
 
“呵,关系大了。”韩文昌的冷笑声穿透周卓宇的耳膜,让他也不由得不寒而栗。他看向周卓宇,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说,“让我沦落至此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你别乱说!”周卓宇不敢相信地冲着韩文昌喊道,“我看到他每天为了亿保的事忙前跑后,每天我们都有在商量怎么帮亿保渡过难关。你别冤枉他,他这个人只是感情不外露,但并不是冷血。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把你骗得好成功,怪不得你被他绑架完,还这么着急地跑过来找他!”韩文昌挑眉看向周卓宇,哼笑了一声,自嘲道:“我本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傻的人了,养了他二十几年,却才发现他是个白眼狼。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傻的人,睡在他身边这么久,你竟不知道自己睡了个什么人。看你这个样子,真是有一天被他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周卓宇的心跳蓦地加速,他心虚地警告韩文昌说,“不过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离间我和韩腾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低估我们之间的感情。”
 
“哈哈哈……”韩文昌看了周卓宇两眼,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让韩腾听得心里发颤。大笑了几秒之后,韩文昌的视线对上韩腾,然后摆出一副普度众生的姿态,对周卓宇说:“好吧,我今天就做一回好人,让你死个明白!你听好了,这一切都是韩腾布的局,从亿保旗下项目被报使用伪劣涂料,到亿保被人狙击收购,包括绑架你的小侄子,让你拿钱去赎,全部都是他做的。”
 
“我不信,他为什么要绑架我侄子?”韩腾要打击报复韩文昌,他可以理解,没有人比他更加能懂得韩腾这些年在韩家被打压的心情。即便韩文昌说韩腾布局害他倾家荡产的事是真的,他也并不觉得韩腾有多大问题。他有本事,敢冒险,做了他上辈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周卓宇并不同情韩文昌,但他不相信韩文昌下面的话。他要如何打击报复韩文昌是他的家事,他如果找自己帮忙,他或许还会给他提供一些帮助,他怎么可能会绑架小凡,而又让自己去送赎金,陷自己于危险之中呢?
 
韩文昌见周卓宇脸上依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扔到了周卓宇身上,“你自己看看吧!”
 
周卓宇翻开文件夹,在第一页便看到了解约合同几个大字,他再往下看,才发现这解约合同的甲乙方竟然是宇腾和亿保,关于《绿野仙踪》合作项目的。周卓宇不记得他看过这么一份合同,可最后一页却清晰地印着他的刻章和公司的印章,他可以肯定他没有盖过。
 
这时候,韩文昌的说话声在他的对面悠悠地响起,“还不明白吗?如果他不绑架你侄子,让你去拿赎金救,他哪有时间做这些文书,盖下这些印章。你平时一定很信任他,手中的印章都没刻意藏着他吧?可他利用你的信任,冷血得绑架你亲侄子的事也做得出来,他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决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节会干扰到他的计划。”
 
周卓宇知道韩文昌最后着重说的那句“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他自己。周卓宇紧握着手中的解约合同,视线一直停在那两个红红的印章上。
 
“检查好了,韩先生。”这时候,旁边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包递给韩文昌,然后告诉他,“您可以离开了。”
 
韩文昌拎起包,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外走。路过周卓宇的时候,他冷笑着讥讽道:“睡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你自己保重。不过,现在你的利用价值也结束了,我想他或许也不愿意再睡在你身边了。”
 
周卓宇的脑袋“嗡”了一声 ,伴着这一声长鸣,往日他与韩腾相处的情景化作一帧帧的放映片,一股脑地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回放。韩腾突然向他酒后告白,提议他脱离万峰自己独立出去组建公司,还有影音室里的那句“之后狙击收购的事就交给你了”……
 
从前盘根错节的乱麻,好像崩坏的机器一样,一个个死结好像零碎的部件一样,以摧拉枯朽之势瞬间崩塌。周卓宇的脑袋好像也跟着一同坏掉了,一时之间无法作出任何的思考判断。
 
他现在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找到韩腾,当面听他说个清楚。他不想听别人说,也不想自己像个失败者一样地胡思乱想,他只想听他说。
 
周卓宇再次拨打韩腾的电话,依然是没人接听。不在公司,不在他们的别墅,也不在韩家,他还能去哪儿?周卓宇冷静沉思了一下,他突然想到韩腾在跟他结婚之前,自己还有一处公寓。有一次,他们路过那个公寓,韩腾曾经跟他提过一嘴,但是他没有跟他回去过,具体的门牌号码并不清楚。
 
想到这里,周卓宇也顾不上那些,直接开车奔去了公寓。周卓宇的车子被困在了公寓的大门口,门卫见是陌生的车子,又是一辆特别破旧的陌生车子,守着大门死死得不肯给他开。
 
周卓宇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卫面前,他正好想要向他询问一下韩腾公寓的具体地址。起先保安以不能透露业主信息为由拒绝了周卓宇,在周卓宇给他看了自己和韩腾的结婚照,又从钱包里掏出两万现金塞到他手上后,门卫终于将韩腾的公寓住址告诉了他,并给他打开了小区的大门。
 
周卓宇乘着电梯到了韩腾公寓门口,正巧保洁阿姨从里面出来,他趁着门开的间隙,直接闯了进去。周卓宇进门喊了“韩腾”好几声,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保洁阿姨告诉他,“少爷今天不在,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只是偶尔会叫我来打扫。”
 
周卓宇还是不肯放弃,他推开房间的门,一间接一间地查看。直到推到最里间的房门,他推了好几次,又拧了门口的扳手好几次,发现都打不开。
 
保洁阿姨看到后,立刻跑过来神色紧张地阻止他,“少爷他真的不在,而且他曾严厉吩咐过,任何人不允许靠近这间房。我负责打扫这里卫生近五年,从来没有看到这间房被打开过。”
 
周卓宇越是听到这样的阻拦,他越觉得不对劲。他看了一下,这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于是,周卓宇先是用脚狠踹了木门两下,结果木门并没有反应。接着,他抄起餐桌前的椅子,冲着木门狠狠地撞了下去。
 
撞了大约十下之后,那扇木门终于禁不住,“啪嗒”一下开了。周卓宇放下椅子,走了进去。然而,在他踏进门的瞬间,看到这满墙的屏幕,他傻眼了……
 
第47章
 
周卓宇走进房间, 立即被满墙的屏幕给惊呆了。他抬起头一个屏幕一个屏幕地扫过, 看到每一个屏幕都是一个房间的闭路电视, 有他宇腾办公室的,有韩宅韩腾房间的, 还有山腰别墅的书房和卧室,这个公寓的几个房间也都有。
 
周卓宇看着这些画面,觉得不寒而栗。他到底是要用这些闭路电视监视什么, 从分布来看, 他不仅仅是在监视着自己。周卓宇看到闭路电视下方有一个控制台,他坐下来试着操作了几下, 发现那几个按钮是可以随时看回放并调出声音的。说来也是,韩腾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看监视器,他一定会在某个时间回来, 把想要看的信息一次看个够。
 
周卓宇随手按下回放的按钮,看到监视着韩腾在韩家房间的那个闭路电视,停在了他第一次送酒醉的韩腾回房间的画面那里。周卓宇猜测这个闭路电视是有记忆的, 他会回放到上次观看停留的位置。
 
随后, 他又调出了声音,听到画面里的自己对着闯入韩腾房间, 借机想要勾引自己的韩馨警告说,“我确实喜欢韩腾, 就是看不得人欺负他。所以你最好给我识相点,他是我的人,以后你要想找他麻烦, 先想清楚后果。”还有五斗橱最后一个抽屉里的狼牙棒,不是他眼花,根本就是韩腾看过这个录像,用一本相册重新换过了。
 
接着,周卓宇开始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想着,是不是自那天之后,韩腾便开始突然说喜欢自己的。他在宇腾办公室的闭路电视里,看到韩腾用他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保险柜,拿出公司合同章和他的私人刻章,从容地盖在了与亿保的解约合同上。
 
他的脑袋好像闭路电视的回放一样,直接回放停留在了他们讨论如何说服万峰董事同意加入《绿野仙踪》项目的片段。他记得当时是韩腾向他提议说,不如他脱离万峰,独立出去,当时他的说辞是这样就不会让周谨元为难。如今看来,他只是想要脱离万峰的监管,更容易控制宇腾和他吧。
 
周卓宇坐在监控室里,对着一墙的闭路电视,思考了一宿。他越是回忆那些细枝末节,越觉得韩腾可怕。这一切到底是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精心策划的,他的身边一直以来到底睡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截止至今天为止,过往韩腾在周卓宇心中的印象全部崩塌了,比刚才撞破的木门还要厉害,碎的片甲不留。他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他以为自己上辈子跟韩腾在同样的环境长大,所以一向自诩了解韩腾,殊不知这天下最盲目自信的傻瓜也就是他了。所以今天他才自食恶果,被他耍得团团转。
 
天亮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爬上了树梢。熟悉的电话铃声在静寂的空间内响起,周卓宇拿起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韩腾。
 
他没有任何情绪地接了起来,对面的韩腾声音平缓地对他说:“我在韩家大宅,想你了,现在想见你。”
 
那语气好像初春和煦的风,于每个晴好的日子漫不经心地刮起,一如往常。周卓宇对着话筒轻声答应“好”,他走出门外,沐浴到春日的暖阳下,想起了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也是一个这样阳光灿烂的早上。那时的韩腾,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是他倾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时隔一天,周卓宇开车再次来到韩宅,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昨天房屋内贴满的黄色字条全都不见了,正在打扫的佣人也都是生面孔,唯有刚刚为周卓宇开门的门卫,还是第一次他来韩家时见到的那一个。
 
周卓宇进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打碎一地的陶瓷碎片。半小时前,韩腾在这里跟付惜玥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韩腾将付惜玥带回家,以主人的姿态告诉她:“妈,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再敢拦着你。”
 
对于一心想要入住韩家的母亲,韩腾今天终于让她如愿以偿了。可在实现的今日,迎接他的却不是母亲的夸奖,而是付惜玥狠狠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付惜玥眼里噙着泪水,望着韩腾愤愤地说:“没有你爸,我进这个家有什么意义?你怎么这么狠心,他纵然对你再不关心,他好歹也是生你的亲爸,养了你二十几年!”
 
韩腾垂着头,眼睛猩红,但却咬紧嘴唇,什么也没有再说。付惜玥的骂声还在继续,而他只是漠然地转身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卓宇询问了一下正在打扫的佣人:“韩腾呢?”
 
“少爷在他房间里。”
 
周卓宇走上楼,直接推开韩腾的房门,走了进去。韩腾见到他,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冲着周卓宇轻笑道:“你来啦!”
 
周卓宇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将房门关严。下面他要跟韩腾说的话,他不希望被任何人听到。转过身后,他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平静地用他那双眼睛望着面前的人。周卓宇直视着韩腾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揣摩他,读懂他。这一次,他不想再看错。他们认识这一年以来,他发觉自己即使一直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但却好像没有一次看透过他。
 
韩腾见周卓宇闭口不言,一直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房间内的空气也跟着凝重起来。韩腾知道自己理亏,索性先开口直奔主题也好过凌迟。
 
他上前几步,走到周卓宇面前,说:“我知道你来这里之前找过韩文昌,他一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不等韩腾往下说完,周卓宇便面不改色地抢断道:“这些是门口的门卫告诉你的吧?他一直是你的人吧?”
 
到了这会儿,韩腾也不想隐瞒他。听到周卓宇如此问,他毫不犹豫地冲着他点了点头。周卓宇蓦地想起了第一次他送酒醉的韩腾回家时的情景,他当时就在讶异,这个门卫看起来对韩腾恭敬有加,完全不是他上一世能在门卫或是任何一个韩家的佣人那里能得到的待遇。
 
韩腾看到周卓宇若有所思,也明白他此刻在想着什么,他索性向周卓宇完全坦白道:“我需要知道韩文昌和韩馨、韩放他们几个人的出入时间,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我自己。”
 
“明白。”周卓宇脸上看不出情绪,语气里也听不出起伏。
 
他这样的反应倒是有点让韩腾感到不知所措,韩腾不知道他这句“明白”的意思,只得继续开口,往下试探着周卓宇的情绪道:“对不起,这几天联系不到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你昨天去了我的公寓,也看到了那些闭路电视,但你是否愿意听我解释几句呢?”
 
周卓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你没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我今天来到这里,只是想让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终于听到他有要跟自己进行对话的意图,韩腾高兴地立即接话道:“你问。”
 
这时候,周卓宇停顿了一下,他看向韩腾,郑重其事地说:“但你要向我保证,你不能再对我说一个字的谎话,否则我以后都不会再听你说一个字。”
 
韩腾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侧,他在周卓宇的面前发誓道:“我保证,如果我再对你说一个字的谎话,我就永远都得不到你的原谅。”
 
随后,他放下手指,面对目光幽深的周卓宇说:“你问吧!事情已经告于段落,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叫你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要向你交代一切的。”
 
周卓宇终于开口向韩腾发问道:“你是从一开始在闭路电视里看到我对韩馨在你房间里说的话,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就顺势开始追起我了吗?之后在我的生日宴上,你是故意引得韩馨发火,让她刁难你,然后再想办法让我注意到。你知道我看不得你被人欺负,所以故意引我说出娶你的那番话吗?”
 
韩腾按照他保证的那样,如实地回答道:“准确地说,我是从你在KTV醉酒时开始便开始决定追你的。那天因为环保城项目即将启动,我们安排两个团队的人员相互认识。后来你在钱柜喝多了,在洗手间里,你抱着我说了很多让我惊讶的话,其中有一句我记得最清楚,你说‘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会让我过得比谁都硬气’。后来我试探地在卫生间吻了你,你并没有抗拒,而是露出一副难容形容的羞涩反应,我推想你可能是喜欢我的,所以才有了之后的表白。”
 
“行,够诚实!”不知怎的,周卓宇听后倒觉得松了口气。
 
接着,他听到站在对面的韩腾又开口说了起来,“但你拒绝了我的告白,我差点就要放弃。后来我在闭路电视里,看到你对韩馨说喜欢我的话,于是我决定赌一把。之后,我在你生日宴上故意撞了韩馨,又用言语惹恼了她。我太了解她的性格,沉不住气,一激就怒。我知道她向我还击的声音一定会引得你的注意,但你后来出现,当着你姐和她的面说要跟我结婚,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周卓宇听到这里,扬起嘴角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接着韩腾的话,帮他补充道:“从那时起,你就开始筹划扳倒韩文昌的事,让我脱离万峰,也是为了更加方便你控制,防止被万峰里的其他人发现是吗?你跟我结婚就就是为了扳倒韩文昌,而我只是你手中的一个易控制的制胜筹码?”
 
周卓宇逼视着韩腾,在等待着他的答案。他要听到他亲口告诉他答案,这样他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可他却看到了韩腾对他摇头……
 
第48章
 
韩腾冲着周卓宇摇了摇头, 缓缓开口对他说:“扳倒韩文昌是我从十岁开始就计划的事, 让你脱离万峰独立组建公司的提议, 虽然也有方便控制的考量,但更多的是为了避免出现状况时, 能够降低你对周家的愧疚之心。我知道你对于自己取代了周卓宇,享受着周家给的关爱和名利的事有很深的不安。我怕你若是留在万峰与亿保合作,亿保出事, 你会觉得是自己的决断错误, 连累了万峰和周谨元。我提议你独立出来,只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想要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说到这里,韩腾话题一转,安慰周卓宇道:“不过, 关于宇腾的情况,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韩文昌破产倒了,但是亿保还在, 《绿野仙踪》项目也完全可以继续。现在亿保我说了算, 这个项目我也可以直接赠送给宇腾单独做,算是我事先没有让你知青, 害你为我担惊受怕的补偿。”
 
见周卓宇并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韩腾上前一步, 鼓起勇气拉住周卓宇的手,继续道:“关于我们的公司,我还想了很多补救的措施, 之后我可以一件一件地说给你听。而现在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并没有把你当做制胜的筹码。之前可能有些事情我骗了你,但这只是因为我不想你知道这么多,为我挂心罢了。我承认最初我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自结婚那日起,我看到你即使被人怀疑身份,深陷危机,你依然在众人面前维护我的情景,我便被你彻底打动了。当那天晚上,我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你并不是周卓宇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也是在那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你了。”
 
韩腾说到这里,周卓宇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冷冷地看着韩腾,语调不急不缓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道:“你是在高兴我不是真正的周家人,这样你通过我利用周家的时候,你就可以没有负罪感,更加肆无忌惮了。”
 
周卓宇寒凉的目光让韩腾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杯冰水从头浇个透顶,他收敛起激动的情绪,向周卓宇澄清道:“我本来也不是个会有负罪感的人,我从小看惯了韩文昌待人冷血。即便是对待他最亲的家人,他也能做到完全的冷漠绝情。当我决定要扳倒他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要想赢过他,我必须变成比他更加冷血的人。我这辈子,若说愧疚,我只对你一个人有过这种情绪。但我并不后悔欺瞒了你,因为我是真的太在意你了,我不想你知道了,整天跟着我一起筹划、烦心,更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有些愧疚,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我的事担忧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厌恶韩文昌,但你现在却成为了比他更甚的人。”周卓宇说完这话,便把手从韩腾的手中抽走,然后望着韩腾道,“我以为,这是敌人给你带来的最大伤害。”
 
韩腾没敢再上前强拉,他原地站在那里,看到周卓宇用一副寒彻透骨的目光望着他,继续道:“你好似说得头头是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但你这强盗逻辑真是偏离得可怕。你绑架我侄子,限制我人身自由的事呢,这也是为了我吗?”
 
“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辨无可辨,我也不打算辨。”韩腾把手放在周卓宇的肩膀两端,直视着他的眼睛,忏悔道,“虽然我有嘱咐他们好好照顾你们,每天都拍下你们平安的照片给我和你的家人,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你和你的家人担忧、难过了。关于这点,我承认是我做错了,我感到很愧疚。”
 
周卓宇拍着韩腾的手臂,看着他说:“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就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
 
韩腾听不出周卓宇言语间的意思,只以为他这话是跟自己赌气,继续向他道歉说:“你别这么说,这件事就是我做得不对。你生我气是应该的,如果被周家的人察觉,我也愿意去负荆请罪。我会向他们说明情况,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我这不是气话。”周卓宇知道韩腾是误会,当即放缓语调,解释说,“韩腾,我真的没有怪你,你只是做了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我理解你想要报复韩文昌的心理,也敬佩你有勇有谋,做了很多人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你是说真的?”韩腾激动得一把抱住周卓宇,“你真的不生我的气?愿意原谅我?”
 
周卓宇的声音毫无起伏地从韩腾的身后响起,“我不生你的气,我根本没资格生你的气。比起你欺骗利用周家,是我欺骗利用他们在先。是我一直利用周家的地位和资源来谋私帮你,你会绑架小凡也是因为我。归根究底,我是引起这一切糟糕事态的罪魁祸首。我没资格怪你,生你气,我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我活该被你利用,得不到纯粹的感情,这是我欺骗利用别人的报应。”
 
韩腾放下环抱着周卓宇的手,他双手抓着韩腾的肩膀,将他移到了自己的身前。看到周卓宇目中无神,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韩腾彻底慌了。
 
在此之前,他预想过很多他坦白过后,周卓宇的反应。周卓宇可能不会原谅自己,可能会赌气地跟他冷战,也可能跟他大吵大闹,拉着他去向周家人道歉……韩腾惟独没有想过,他会是现在这副自责沮丧的反应,但这却比他设想过的任何一个反应都更让他害怕。
 
周卓宇那副生无可恋的眼神,空洞得好像可以把一切都吞没。韩腾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再次把他抱进怀里,摸着他的头,慌乱地哄着他道:“小宇,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你自己,要怪就全怪我好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但低估了你,作为你的枕边人,也不够了解你。如果我能早一点跟你沟通,试图多了解你一点,知道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我提前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告知给你,不需要用到绑架这种卑鄙的方法就好了。”
 
韩腾极尽所能地将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怀中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周卓宇好像没听见一样,他就站在原地,在韩腾的怀里,一动不动。
 
韩腾的心里越来越慌,他只得继续卖力地对他洗脑道:“小宇,你听没听到我说的啊?绑架小凡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没做什么对不起周家的事,一切都是我这个混蛋的错。如果不幸被周家人发现了,他们要埋怨你,我就亲自去向他们道歉,说明情况。他们要打要骂,还是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接受,只要你别这样吓我就好。求求你,说句话,别再这样自责了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心里很慌,比不原谅我还要难受?”
 
周卓宇轻轻推开韩腾,终于开口说话了,“是该像你一样去坦白道歉,我早该这么做的。因为我一时的贪心,给周家带去这么大的麻烦。这些日子,我一直霸占着本不属于我的人生,还过得洋洋得意,心安理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韩腾看到周卓宇自我批判结束的同时,便转身要走,他立即拉住周卓宇的胳膊,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周卓宇头也不回地说:“去做个了结。”
 
韩腾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绕到他的面前,问:“你是要去周家坦白身份吗?”
 
周卓宇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
 
韩腾瞪圆了眼睛,望着周卓宇喊道:“你疯了吗?你现在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又会怎么想你?别闹了。”
 
周卓宇的声音异常地冷静,他面不改色地对韩腾说:“我没疯,而且现在的我,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从一开始,我就错了。这个错,我必须亲自去修正。”
 
韩腾看到周卓宇心意已决,知道自己拉不回他,也不再做阻拦。他转而拉着韩腾的手,一边向前走,一边对他说:“那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面对。”周卓宇拨开韩腾的手,站定后,他对韩腾说,“这趟过后,我便不再是周家的太子爷,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就自动失效了。坦白过后,我会回来跟你处理离婚的事,给周家一个交代。我想周家决不会接受一个冒充他们儿子又让他们外孙陷入危机的外人,而你这个绑架他们外孙的幕后指使,他们更不可能接受。”
 
听到“离婚”两个字,韩腾的脑袋瞬间炸了。他扳着周卓宇的肩膀,激动地望着他说:“周家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那一纸婚约也说明不了什么,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内壳里的人,并不是那个纨绔子弟。如果今次的事,让你感到愧疚,你不想再做周家的儿子,向他们坦白一切也好。但你没必要把我也一起推开,我从始至终爱的人就是你,这与你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你忘记我新婚夜里对你说的话了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只会审时度势,顶多是对你有所隐瞒,但绝不会对你说谎。”
 
韩腾再一次把周卓宇拉进怀里,他双手捧起周卓宇的头,低下头试图吻他,但却被周卓宇一把推开。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们的事以后再说。我不像你,脑子那么好使,能同时分心处理几件事。我必须先把身份的事跟周家人说明了,处理完这件事,才能再考虑你我的事。”
 
第49章
 
韩腾见周卓宇心意已决, 他也不敢再逼, 只是退而求其次地说:“好, 我尊重你。我们的事,等你冷静之后再慢慢考虑, 现在我先送你去周家吧!我不会干扰你向周家坦白,我就坐在车里等你。”
 
周卓宇拒绝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用, 我一个人去。”说完, 他便头也不回地推开韩腾的房门,走下了楼。
 
韩腾见他态度强硬, 也没敢再拦,他冲着周卓宇的后背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如果他们为难你, 你随时叫我过去救你好吗?你也是被我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到了他们面前,别再大包大揽地自责了。”
 
周卓宇没有回话, 也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出了韩家别墅,开起那辆破吉普直奔向周家。周卓宇走后, 韩腾也走出了别墅,悄悄开着车跟在了他的身后。
 
周卓宇从后视镜里发现韩腾的车影时, 一点都不惊奇,他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看清韩腾的性格。正如韩文昌所说的那样, 他要做的事,即便不择手段,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达成。
 
正是因为他现在摸透了他的脾气,所以他刚刚在韩家才没有跟他正面硬来。他知道自己越是拒绝他,韩腾越是会来劲。到时他要想从他身边逃离,那可就难了。
 
昨晚他在韩腾的公寓里想了一夜,他发现自己知晓了韩腾的真面目,得知自己被骗后,难过、低落的情绪固然是有,但在伤心的同时,不知怎的,他竟有种赎罪一般的轻松感。
 
过去在与韩腾生活的这半年里,他一直觉得好像漂浮在云端,没有脚踩地面的踏实感和真实感。从前韩腾对他表白的时候,虽然他一再向他强调自己对他的情感,可那时周卓宇便觉得,像韩腾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是不会如此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的。今天他总算知晓了真相,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今天过去韩腾那里,本来是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答案,让他明白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扮演着一个多么白痴的角色,他也可以彻底死心、放弃,并且顺便跟他做个了段。
 
他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韩腾利用的了,他想自己也差不多是时候该退场了。与其被人家主动赶走,还不入自己先识趣地退出呢。这最后的一点尊严,他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本来以为今天过后,他们便会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的。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韩腾竟然会揪着他不放,还是以爱之名,这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周卓宇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能力辨别出韩腾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留在这个人面兽心的人身边了。
 
半小时后,周卓宇把车开进了周家的别墅。他从吉普上下来,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向周家的大门。他心中清楚,今天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了。
 
推开周家的房门,周卓宇的胸中翻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他站定稍微稳了稳情绪,便看到白兰迎了上来,问:“少爷,您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餐了吗?我叫人给你准备。”
 
“吃过了。”周卓宇无心其他,直接问白兰道,“我爸妈呢?”
 
“老爷和夫人还在休息。”白兰如实地回答他,“前几天为了小少爷的事,他们老两口都没休息好。今天夫人说不让老爷去公司了,要留他在家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白兰顺势问周卓宇:“你找他们有事吗?用不用我去叫?”
 
周卓宇连忙摆了摆手,对她说:“别了,先让他们休息吧。我先回房间等着,他们休息好了出来后,你再叫我。”
 
就在周卓宇话音落地之时,他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王佳雯的声音,“小宇……你怎么来了?”
 
周卓宇抬头看到王佳雯倚在楼梯扶手上的身影,心里“咯噔”一声,他心情复杂地叫了一声,“妈!”
 
然后,他便走上了楼梯,来到王佳雯的面前。就在周卓宇忐忑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王佳雯抢先发起问话了,“你昨天不是急着去找韩腾了吗?找到了吗?”
 
听她提起韩腾,周卓宇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机械地冲着王佳雯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便听到了王佳雯的抱怨声,“这个韩腾也不知道搞什么,你被困那么多天,他人不露面不说,电话也不打过来一个。他到底在忙什么呢?分不分得清哪边重要?”
 
周卓宇不知该怎么回答王佳雯这一连串的问题,但从王佳雯的话里可以听出,小凡被绑这事儿,她并没有怀疑到韩腾头上。可他今天带着使命来到这里,不会再犹豫了。
 
周卓宇对上王佳雯的目光,郑重地对她说:“我有事要和你跟爸说。”
 
王佳雯看到周卓宇表情严肃,先是怔了一下。他这个儿子一向在她面前没正型惯了,突然这么一本正经起来,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看到王佳雯呆掉没有反应,周卓宇又追问了一句,“我爸醒了吗?”
 
“醒了,正在房里洗漱呢。”王佳雯随口回答完,想着周卓宇可能是刚刚遭遇完绑架被困的事,所以才会性情大变吧。她拉着周卓宇,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安抚道,“别担心,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我和你爸呢。”
 
周卓宇听后,心里暖暖的,同时也酸酸的。他知道,这样的温暖,以后他再也感受不到了。但他没有犹豫,他是成年人,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王佳雯拉着周卓宇推门走进卧室时,周谨元刚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看到周卓宇出现,也惊诧地问:“小宇,你怎么来了?”
 
不等周卓宇开口,王佳雯便抢着替他答道:“儿子说有事要跟我们说,特别神秘。”
 
说到这里,王佳雯笑着撇了一眼周卓宇,而后又面向周谨元说:“是不是通知我们要当爷爷、奶奶啦?”
 
王佳雯心里当然知道,周卓宇要来跟他们说的不会是这个。但看他一脸沮丧的神情,她便想要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却没想到换来了爷俩又一轮沉默。
 
周谨元看了眼周卓宇,然后拉着王佳雯坐在了双人沙发那里。他指着对面的沙发,示意周卓宇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直觉告诉周谨元,周卓宇这次要跟他们说的事非同小可。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周卓宇并没有坐,而是面向他们站着,深深地冲着他和王佳雯鞠了一躬。
 
然后,周卓宇保持着鞠躬的状态,开口对他们说:“这一躬是想要感谢二位,谢谢你们一直对我这么关心和维护,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家庭温暖。”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快起来坐下!”王佳雯站起身,想要上前去拉周卓宇,但却被周谨元拦住了。
 
接着,周卓宇直起身,又向他们鞠了一躬,用忏悔的语气继续道:“这一躬是想要向二位道歉,欺骗了你们这么久,又给周家带去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想要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小宇,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王佳雯挣开周谨元的手,快步走到周卓宇身边,拉着他坐了下来,“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这扯到哪去啦?”
 
“妈,您听我说……”周卓宇被王佳雯拽着坐到了沙发上,他鼓起勇气,想要继续往下向他们坦白。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周谨元,冷静地看向周卓宇,反问他:“你是指韩腾的事吗?”
 
他的话音落毕,周卓宇和王佳雯瞬间闭上嘴,全都怔怔地看向他。周谨元在一片沉寂中,继续把话挑明道:“你是想为韩腾利用我们周家资源扳倒韩文昌的事道歉,还是他为了排除我们周家帮忙的因素,将你侄子绑走的事道歉?”
 
王佳雯听后,瞪圆了眼睛,望向周卓宇,“这些都是韩腾做的?”
 
周卓宇不敢看向王佳雯,他低着头,尴尬地点了点头。回想起昨天周谨元拦着他,欲言又止的情景,周卓宇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这就是赵嬴说的他们之所以不报警的原因,他们是想要给他留下余地啊。
 
王佳雯抓着沙发角的手有点颤抖,她气愤地大声道:“怪不得前几天闹成这样,他连面也不露一下,原来是他干的好事!”
 
王佳雯说着,便激动地站起身,撸着袖子,一副要找韩腾理论的架势。还是周谨元拉住了王佳雯的手,劝说地安抚道:“别着急,小凡这不也没什么事吗?我们先听小宇说完,要找那小子算账,以后也不晚。而且你也得考虑小宇吧,你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大骂一通,你让他们两个以后怎么过日子。”
 
周谨元见王佳雯没再激动起身,算是被他劝住了。他转头看向周卓宇说:“他们韩家内斗,把你和小凡拉下水,确实是他韩腾过分。但那是韩腾做的好事,不是你,你不用大包大揽地替他道歉。”
 
“不,是我的错……”周卓宇看到直到现在,周谨元还在不断替他开脱,安抚着他,他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于是,他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向二人坦白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周家根本不必遭遇这些。事到如今,我必须向你们坦白一件事。”
 
王佳雯看到周卓宇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周卓宇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周卓宇。”
 
第50章
 
“不是什么……”王佳雯敲着周卓宇的背, 严肃地制止他说, “你这熊孩子, 乱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周卓宇抬起头,对上王佳雯的视线, “你还记得我和韩腾结婚当天,有个叫菊亭的佣人跑出来指证我不是周卓宇的那番话吗?”
 
王佳雯答道:“当然记得,他诬陷你不是我们儿子, 为此你还特意跟你爸做了亲子鉴定。那个鉴定结果, 我到现在还留着,没问题啊。”
 
周卓宇对他摇了摇头, “有时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王佳雯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卓宇知道王佳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真相对她的打击会很大, 但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在王佳雯的质问下,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重生在周卓宇身上,之后发生的事和他个人的想法, 毫无保留地说给王佳雯听。
 
花了足足半个小时, 周卓宇才从王佳雯和周谨元皱眉凝神的表情中,看出他们终于是信了。最后, 周卓宇垂着头,再次向二老真诚地道歉道:“韩腾的事完全是我的责任, 你们一直对我这么好,把我当家人看待,但是我却为了一己私欲, 不仅让周家蒙受了经济损失,还让你们为小凡的事情担惊受怕。今天我向你们坦白这些,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是不希望你们再被蒙在鼓里,承受原本不该承受的伤害。做错事的人是我,纵使能力有限,我也会想办法补偿你们。”
 
说话间,周卓宇抬头看向周谨元,“关于我和韩腾的婚姻,毕竟我是打着周卓宇的名义取的他。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我估计你们以后也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女婿,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立刻跟他提出离婚,我也会从你们眼前消失。当然成立新公司时,我从您那拿的十亿借款,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您的……”
 
“我们不要钱,谁要你的钱,我就要我的儿子!”王佳雯抓着周卓宇的衣领,激动地瞪着他质问,“我的儿子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你把他还回来。”
 
“我不知道……”周卓宇把头低得死死的,不敢直视王佳雯质询的目光,“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王佳雯气愤地摇着周卓宇的肩膀,边哭边埋怨道,“既然骗了,你为什么不骗到底,索性让我到死都不要知道。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让我以后怎么活?我本以为能这样一直看着儿子婚姻美满,再给我添个孙子的。你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会补偿你们的。”听到王佳雯提起孙子的事,周卓宇肯定地说。
 
此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资讯,那是当时他在搜索周卓颜给他的“助孕药”时,看到的一条关于同性试管婴儿的资讯。
 
不等周卓宇开口说明,便听到王佳雯满脸怒容地冲着他咆哮道:“说什么补偿,你怎么补偿给我一个儿子和孙子?你……”
 
“好了,好了……”周谨元走过来抱住王佳雯,然后便将它往后拉。周卓宇突然说出的事,虽然让他吃惊又气愤,可此刻他更担心王佳雯的身体。他很怕老婆心痛过度,承受不住打击,会伤到身体。
 
于是,他把王佳雯拉开到稍微远离周卓宇的位置,极力地安抚她说:“你别激动,现在你难过、生气也无济于事。不然你先去楼下吃早餐,剩下的事,我来跟他谈。”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王佳雯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卓宇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倒要听听,他到底要偿还给我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那么周卓宇已经在她怒视的眼神中死了一万次了。但她埋怨自己这个替代品的心情,周卓宇完全可以理解。昔日他有从她身上获得过多么温暖的关爱,今日他就能感受到王佳雯有多么的崩溃。
 
周卓宇迎着王佳雯怒视着他的眼神,抱歉地开口道:“儿子,我是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还给你们。但是孙子,我倒知道有方法可以补偿给你们。”
 
从王佳雯和周谨元震惊的目光里,他还看到了一丝喜悦。周卓宇在二人发怔之时,继续往下解释道:“我知道C国有一种医学手段,可以单独使用男性体液做试管婴儿。虽然我这内壳并不是你们儿子,但这一身的血液和DNA,毫无疑问是属于你们周家的。上次的鉴定结果,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想现在动身去C国,帮你们圆了孙子的梦。”
 
周卓宇说完这话,认真地扫了一遍周谨元和王佳雯的表情。他站起身直视着他们,忐忑地等待着二位的回答。
 
周谨元眉头紧蹙,似是在犹豫。而王佳雯则比较当机立断,她只在周卓宇话音结束后发怔了两秒,然后便催促他道:“那你还等什么,还不马上动身!”
 
说完这话,王佳雯也从周谨元的怀里挣开,嘴里念叨着:“等一下,我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去。”
 
就在周卓宇不知道是该走该留的时候,周谨元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王佳雯,“佳雯,别闹了,好吗?”
 
“我没闹!”王佳雯想要甩开周谨元的手,可是怎么甩都甩不开,急得她差点上嘴去咬。
 
可任凭她如何挣扎,周谨元都没有把她松开。他按住王佳雯的肩膀,将她按坐在了沙发上。随后,他坐到她的身边,牢牢地抓着她,劝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要孙子这事,即便是试管,他也是一条生命,你不能这么冲动。”
 
“我没冲动,谨元。”王佳雯两行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她把手覆在周谨元的手上,泪眼婆娑地说,“真的,谨元,我没冲动。我知道这是件大事,所以才想亲自过去看看。这是我们和儿子唯一可以联系到的方法了,不论如何,我都想要试一试。”
 
“我知道,我知道。”周卓宇伸手帮王佳雯擦着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担忧和无奈,“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我真的很担心你。本来这几天你为小凡的事一直担惊受怕,就没有休息好。”
 
最后,周谨元先对着周卓宇决定说:“这样吧,你先去那边了解清楚,申请了再说。”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王佳雯,哄着她说:“等到他了解清楚,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到时我再陪着你一起去那边。今天先这么决定,好吗?”
 
王佳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周卓宇看向二人的方向,忐忑地说:“那我去了,有结果了,我会联络你们。”
 
周谨元冲他挥了挥手,周卓宇转身离开了。走出卧室的时候,周卓宇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距离他来到这里,才刚刚过去一个多小时,这比他预想中用时要少得多。
 
他猜测,这个时间,韩腾应该还在别墅的正门附近等着。周卓宇为了避免再跟他发生纠缠,他舍弃了放在前院的车子,改走了别墅的后门。他打车回到山腰别墅,取了护照,又收拾了些简单的衣物,然后便开着车直奔向机场。
 
坐在飞往C国的航班上,起飞关机之前,周卓宇给韩腾发送了一条消息:我走了,离婚协议书,过几天就会寄给你。过去的半年,我就当作是一场梦了。我不会怪你,但以后也不会与你再见,别来找我。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到C国。周卓宇顾不上寻找酒店放行李,他直接从机场打车,奔向网上所介绍的可以提供单性试管技术的医院。
 
到了医院,他直接冲到试管中心的服务前台,对导诊的护士说明了来意。护士询问他说:“你一个人来的吗?”
 
周卓宇冲她点了点头,顺势询问道:“怎么了?”
 
护士告诉他:“那我不能给你申请单填了,我们这里有规定,必须两个人一起来申请才可以。独自一方前来,我们是不受理的。”
 
周卓宇拎着包,沮丧地转身走了。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闪过王佳雯哭泣的脸,一时又回响起刚刚护士小姐说明的“必须两人一起”。不知不觉,他像个游魂似的走到了医院的楼梯间。
 
他扔下行李包,垂头坐在了楼梯上。一时之间,心中沮丧万分,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在王佳雯和周谨元面前,说要还他们一个孙子。他唯一能为周家做的也就这点事了,可他现在都做不到。一想到王佳雯还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他便恨不得把自己这条命立刻还给周卓宇算了。
 
在他抱头不知所措的瞬间,手机从他裤子的口袋里滑落出来。周卓宇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看着漆黑的屏幕,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滴落了上去。
 
他不敢打开这个电话,他知道他一开机,就会涌来王佳雯的短信和电话。他要如何跟她解释、交代才好,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到。在他成为周卓宇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让他感到如此地绝望过。
 
这时候,周卓宇被泪水糊了的眼睛,突然看到眼前有个白白的东西出现。随后,头顶上响起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这么大个小伙子,躲在这里哭什么呢?”
 
第51章
 
周卓宇听到声音, 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接过男人递到面前的纸巾。他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了句“没事”。
 
周卓宇本来想要拿了纸巾, 便起身离开的。但男人放在他肩膀上的宽厚的手掌,好像让他受到安慰一般,他眼眶里的泪水, 更加止不住地掉落下来。他不想这么丢脸的, 可这几天经历在他身上的被困,被背叛, 被怨念等一系列的事,让他积攒在心里的种种情绪化作委屈,一涌而上, 这会儿他已是万念俱灰。
 
之前,在韩文昌面前,他要摆出周家太子爷的跋扈和威严;在韩腾面前, 他要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到了周谨元和王佳雯面前, 他要忍住他们的指责和怨怼。他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是没资格委屈落泪的。此刻, 离开了元城,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周卓宇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能力撑下去了。尤其是当他得到了这个“无法进行试管”的结果,强大的挫败感和负疚感更是将他打击得体无完肤,陷入绝望的他, 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站在一旁的高延,发现周卓宇接过他的纸巾,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尴尬地低头对周卓宇说:“喂,你别哭了,好吗?被你这么一搞,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说完这话,高延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幸好没什么人路过,否则他可说不清了。他不过是躲楼梯间里接个电话的功夫,没想到便摊上事了。按说他也可以不管周卓宇,转身就走的。但不知是好奇心使然,还是周卓宇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身影,在他眼中太富有冲击性了。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周卓宇的旁边,无奈地说:“好吧,这次我就好人做到底了。今天给你免费当下知心大哥哥,说吧!遇到什么难事了,让你一个大小伙子在这哭个不停。”
 
高延坐在周卓宇的旁边,从侧面观察着他。近距离仔细一看,他发现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年纪要大。之前看侧影,还以为是20出头的小男孩呢。现在看到他的眼睛,尽管噙满了泪水,但高延也从中看到了一丝沧桑感,这绝不是一个小男孩可能有的眼神。
 
然而,高延马上便想到,能让一个有经历的男人在公众场合哭出来的事,绝对不会小。一瞬间,他对刚刚自己问出的问题,感到有点唐突。既然不是小事,他怎么可能会轻易跟他这个陌生人说呢?
 
高延继续观察着周卓宇,发现他的眼泪渐渐收敛,而他的表情也趋于平静,但他却依旧沉默不语。他觉得是刚才的自己失礼,立刻找个台阶说:“抱歉,我好像多事了。你没事了的话,那我就走了。”
 
在高延起身要走之时,却发现自己的西服下摆被拽住了。高延低头一看,拽着他不让他走的人,正是眼前这个一直蛮不吭声的男人。
 
这一次,他低头不发一言地望着周卓宇,等待着他说话。三秒之后,周卓宇仰头望着高延,终于开口了,“你说你今天会好人做到底,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看到周卓宇表情郑重地拜托自己,高延又坐了下来。他隐约感到今天自己确实是摊上大事了,但终于见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别的表情,他不知怎的,此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促使着他想要往下看到这个男人脸上露出的更多表情。
 
高延歪过头,煞有介事地看着周卓宇问:“什么事?”
 
周卓宇接着道:“我想请你帮忙,提供一下精子。”
 
高延:“……”
 
周卓宇脱口而出的话,差点让高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如果不是周卓宇一直表情郑重地看着他,高延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呢。但对于这个请求,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高延看到周卓宇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似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但他必须确定他的真意。高延扬起嘴角,挑眉看向周卓宇问:“索要精子……这是最新的搭讪方式吗?虽然有创意,但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我不是搭讪。”周卓宇听到自己被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想要一个孩子,但护士小姐说申请手续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办才可以。”
 
高延看到周卓宇一边红着脖子,一边慌乱地跟自己解释,他笑了,“这个是当然,即便是同性试管,也要遵循一定的婚姻法。你是从国外来的吧?”
 
C国是个多元化国家,也是金融发展集聚地。你走在街上,看到十个人,有可能来自于十个国家。很多国家将企业建在这里,他们的员工和家属进而跟着迁到这里来,这在C国是很普遍的现象。所以,当高延第一眼看到周卓宇时,他便没有多想。这个城市里,有着跟他一样的亚洲面孔的人很多。
 
这时候,周卓宇冲着高延点了点头,告诉他说:“我就是为了做试管婴儿,专程来到这里的。但是一来,便被判了死刑。没想到世界发展变化得这么快,医学技术发展到单一性别都能生孩子了,但却非要限制两个人一起申请才能通过,被这些繁琐的规则束缚,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周卓宇越说越激动,他抬起手,胡乱地搓了两下头发。一想到他当初在周家人面前夸下海口,但却连唯一的事情都办不到,他便觉得异常烦躁。他这样空着手回去,要如何跟他们交代,根本没脸见他们。
 
高延这回算是看明白了,面前的男人确实没作他想。拜托他提供精子,不是玩笑,也不是搭讪的伎俩,只是单纯的请求。不过,他好像漏了一件事。但他看到此刻周卓宇等待他回答的殷切眼神,高延决定还是不残忍地打破他的希望。
 
他向周卓宇确认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完成试管婴儿申请的手续流程吗?”
 
周卓宇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承诺地说:“之后,我会付给你报酬,但我想现在就做。即使现在不行,也是越快越好。”
 
他真的是很着急,只有把这件事落实了,他才能结束自己作为“周卓宇”的人生,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才能正式翻页。
 
反正这孩子,对于周家来说,只要有周卓宇的血液就可以了吧。试管的操作过程,他在网上了解过,只用申请人取精即可。既然非要两个人,那他就就近紧急选一个吧,反正也不用他实战去生。面前的这个男人身形伟岸,相貌端正,行为举止也够绅士,看上去受过良好的教育。想必他能为周家提供不错的遗传因子吧。
 
在周卓宇暗自在心中笃定之时,只看到对面的男人对他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而后平静地对他说:“好,我答应你。但报酬的事就不必了,我说了我今天好人做到底。”
 
周卓宇双手按住高延的肩膀,然后激动地望着他说:“谢谢,真的感谢。”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赶在医院下班之前。”说完这话,周卓宇便站起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高延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路来到了服务台前。
 
还是刚才的护士小姐,周卓宇向她要了两张申请表格,然后跟高延一起坐下来,开始埋头填表。表格上要添的都是些个人的基本信息,周卓宇“唰唰”挥笔,飞速地填完了。只有配偶那一栏,他有些犯难,直接略过了。
 
周卓宇填完之后,看到高延也停了笔。他直接从他手下抽走表格,摞在自己的表格上面,一起交给了护士小姐。护士小姐看也没看,便随手把表格放在一边,然后直接看向周卓宇和高延问:“请两位出示一下结婚证。”
 
周卓宇听到这话,脑袋立刻蒙了。他尴尬地看向护士小姐问:“还需要结婚证啊?”
 
护士小姐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他,眼神里都在说“这是常识好吗”。随后,她不耐烦地对周卓宇说了句,“如果没带证件的话,说出你们的结婚ID也可以,我这里可以通过系统查到。”
 
看到周卓宇脸上的表情由最先的震惊转为失落,护士小姐不用往下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直接将刚刚从周卓宇手上接过来的两张申请表格,放到了粉碎机里。
 
周卓宇失落地转身要走,在他转身面向高延时,竟发现他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嘴角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他蓦地有一种自己被耍的感觉,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他自己没常识,实在是“求子心切”,才硬拉着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这么一折腾,闹剧结束,周卓宇也终于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刚才头脑一热,向陌生男人求精的行为,简直是丢人丢出了新境界。但即便是丢了人,他还是没把这件事办成。此刻,他只想快点离开医院,脱离那个抱着手臂看他笑话的男人的视线。
 
然而,当他走出没两步,却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周卓宇条件反射地站定了,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向前走。这异国他乡的,有谁会叫他啊。
 
正在他这么想时,那个声音却追到了他的身侧。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拉住了他,激动地看向他说:“是周卓宇嘛,我就说我没认错!”
 
第52章
 
看到周卓宇愣愣地看着她, 年轻女人指着自己, 自报家门道:“你不记得我啦, 我是高晴啊,我们做过两年大学同学的。”
 
周卓宇总算明白过来, 她是认识原身的人。从前在元城,他早已习惯这种被别人叫出名而自己却不识得对方的情况。只是如今身处异国他乡,而他又是一副抛除原身身份的心态。所以一时之间, 他才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周卓宇发呆思索之时, 他突然看到高晴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飘向他的身后, 然后叫了一声,“哥!”
 
“你检查好啦?”
 
身后的男声响起时,周卓宇觉得很熟悉。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结果看到被高晴叫作“哥”的,正是刚才被他拉去服务台填表的男人。
 
周卓宇看到男人一边用嘲弄的目光望着自己,一边向他面前的妹妹发问道:“这位英俊不凡, 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的帅哥是你的大学同学啊?”
 
“对啊, 他在我们大学可出名了。所以我记得他,他不记得我。”高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周卓宇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在他抬腿要逃的刹那,便被好奇的高晴揪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妇婴医院啊。”
 
见周卓宇面露惊慌, 沉默不答,高晴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八卦道:“难道是陪太太来的?”
 
说完, 她又兀自摇了摇头,感叹地说:“不不,你这个浪荡公子是绝不会甘愿这么早就被婚姻拴住的。让我猜猜……”
 
“别猜了,我知道,一会儿路上告诉你。”不等高晴说完,高延便还上她的肩膀,催促道,“我先送你回家,不然妈该在家等着急了。”
 
“你竟然知道?”高晴先是震惊地看向她哥,紧接着心急地催问道,“那快告诉我!”
 
高延轻笑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周卓宇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嘴巴。高延从周卓宇望着他的视线里看到了威胁,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你敢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其实,高延也只是逗逗他。这是周卓宇的隐私,他没有打算到处乱说,即便那人是他的妹妹。刚才他这么说,也是想要哄他妹妹做完检查,快点回家。他抬手放在嘴的位置上,摆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周卓宇才将他松开。
 
周卓宇在松口气的同时,发现这家伙竟然比他高了半个头。若不是自己也不矮,他刚才恐怕要踮着脚捂他嘴了。
 
周卓宇冷峻的表情,眼神里冒出的杀气,让高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她记起周卓宇在大学时给她留下的印象,虽然整个人完美地诠释了败家子的人设,每天吊了郎当,嘻嘻哈哈地不务正业,可一旦认真发起火了,却有种碾压一切的震慑感。
 
说起来也是她的不对,来医院问询治疗都属于私隐。他们没那么熟,高晴不该问的。她尴尬地拉着高延,转移话题道:“哥,我们回家吧!”
 
高延迈步之前,绅士地问了一句周卓宇,“你也要离开这里吧?既然是晴晴的同学,到了我们这里,我也该替他好好招待。你要去哪儿,我顺路开车送你。”
 
周卓宇婉拒道:“不用了,我还没定下住哪儿。”
 
“那你去住我们家的酒店吧!”对于刚才的事,高晴觉得有点抱歉,她终于找到一个弥补的机会。说完,她便拽上周卓宇往外走。
 
周卓宇低头望着高晴微微隆起的肚子,也没敢使劲甩开。他只是轻轻地拨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后轻道一声,“好,谢谢了。”
 
他余光瞥了一眼高延,看到他望着自己,唇角带着不明的笑意。周卓宇对他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高延假装没看到,拿着车钥匙,径直走过了他的身边,周卓宇气闷地跟在他的身后。
 
车子就停在医院大门的右侧,他们走了半分钟便到了。周卓宇看到高延先打开后座的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妹妹坐进去,而后他才关上后座的门,坐进了驾驶位。周卓宇直接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其实并不想住他这位同学家的酒店,他只是以防那个带着不明笑意的男人在路上会不小心对他的妹妹说出他来医院的目的。此刻,他就是后悔自己刚才在冲动之下,办了一件蠢事也无济于事了,他唯有想办法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周卓宇真是想不到,在这异国他乡,也有认识原身的人。若是他来医院申请造人的事,不小心传到了元城,加之韩家又值家变。恐怕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惹得周家不得安宁。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让周家的人因他而烦扰了。另一方面,他也有些事情想要向他这位同学的哥哥求证。
 
开车的路上,高晴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高延知道母亲是担心妹妹,在家等着急了。他刚想转头跟周卓宇商量回程的顺序,便听到坐在副驾驶位的周卓宇抢先说:“先送你妹妹回家,我不着急。”
 
高延扬起嘴角,用意味深长的腔调赞叹道:“你真是善解人意啊。”
 
周卓宇冷淡地看向前方,然后补了一句,“一会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高延也直视着前方,若有似无地答了一句,他大概知道周卓宇要跟他谈什么。
 
送走高晴后,高延一边握着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边直截了当地向周卓宇表示:“今天你在医院要做的事,求我的事,我不会让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我不是爱嚼舌根的小人,你放心。”
 
“谢谢。”周卓宇觉得比起他强硬地警告,对方能这样主动开口保证很好。虽然周卓宇偶尔观察他身上有股戏弄人的恶趣味,但透过着短短相处的两个小时下来,他给周卓宇的感觉还是很安稳、靠谱的。尤其看到他全程陪护妹妹产检,贴心照顾的种种细节,周卓宇觉得一个如此疼爱的大哥哥,人品不会太差。
 
凭着这些细节,周卓宇对他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信任。或许因为此刻,他背井离乡,面对陌生的环境,遇到的困境,他也是找不到什么人商量。他只能选择眼前的这个男人,向他咨询道:“如果我想在这里办个假的结婚证,你觉得有可能吗?”
 
周卓宇虽然不知道高晴的具体背景,但他猜测,原身的大学同学,一定非富即贵。况且刚才高晴一直在请他住自家的酒店,想必在这里有一定的服务产业。再看驾驶位上的这个男人,从着装到穿戴,再到他们乘坐的这辆车,都暗示着周卓宇,他绝不是一般人。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一定比周卓宇更了解这里的情况。周卓宇索性利用高晴同学的身份,最大限度地向他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周卓宇问题出口之际,便看到驾驶位上的高延摇了摇头,“别傻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随便一查就露馅了。”
 
等红灯的时候,高延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烟,然后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的周卓宇,礼貌地问:“不介意我抽烟吧?”
 
“不介意。”周卓宇冲他摇了摇头。
 
高延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周卓宇看他娴熟地抽烟姿势,猜测他一定是个老烟鬼了。刚才他大概是因为高晴这个孕妇在,所以才一直忍着来的。
 
信号灯变成绿灯,车子再次开起来。周卓宇把视线从眼前缭绕的烟雾中移开,一边看着前方,一边不死心地继续问高延:“你在这里工作生活,应该各行各业的朋友都有接触吧。你认不认识结婚公证处的办公人员或者是搞IT厉害的家伙,能不能帮我突破一下C国联网的婚姻登记系统。”
 
说完之后,周卓宇立即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会付报酬的。你和你介绍的朋友都有,不会让你们白忙的。”
 
高延听后,差点没被一口烟给呛到。见到这家伙不到2小时,他对自己的请求总是那么的出乎意料,屡屡刷新了他对陌生人之间距离的设限。更加令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看似玩笑一样的夸张请求,总能被周卓宇用郑重其事的态度说出来,认真得让他明明觉得离谱,可却不忍心拒绝。
 
然而这一次周卓宇的请求,高延不能再像刚才在医院里那样玩笑似的地应下来了。无论是伪造结婚证件,还是突破婚姻登记系统,都是犯法的。
 
他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趁着红灯的时候,转头望向周卓宇,抬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道:“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呢?有那费劲的时间,你还不如干脆找个人领证结婚算了。”
 
周卓宇:“……”
 
果然还是要先处理与韩腾离婚的事。
 
第53章
 
高延话音落毕, 车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一边开着车, 一边用余光瞄着周卓宇。但他看到噤声的周卓宇, 头垂得好像犯了错的中学生一样,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话僭越了。
 
“抱歉, 是我口无遮拦了!”高延打破了车内沉寂的气氛。
 
周卓宇垂头望着自己的膝盖,当即摇了摇头。随后,他意识到高延看不到, 又接着开口说:“不关你事, 是我麻烦了你一个下午。”
 
说到这里,周卓宇抬起头, 目视着前方,看到他们刚好经过一个路口,前方是可以停车的地带。他用既抱歉又感激的语气对高延说:“今天谢谢你, 到前面就放下吧!”
 
高延本来想就刚才他提议的“有那费劲的时间,还不如重新找一个人结婚”的建议,再多解释几句的。他看到周卓宇刚才的低落表情, 还以为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如果不是找不到人和他结婚生孩子, 谁又会临时拉他一个陌生人去凑数申请呢?
 
可他瞄着副驾驶位上的周卓宇,看他仪表堂堂, 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实属优品,这样的人应该不愁找人结婚生子吧?估计只要他一招手, 应该有成打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扑吧。
 
然而如今,身旁的这个优品,明显为了这件事陷入了困境。但高延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 那都是他的隐私。即便他此刻心中对周卓宇充满了好奇,他也忍住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高延也没有再挽留周卓宇,邀请他去自己公司旗下的酒店。他按照周卓宇的意思,把车停下了。通过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他看出了这个大男孩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他的帮助,或许反而会让他更加的失落。
 
车子停下后,周卓宇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谢谢,再见!”而后便像个游魂似的下了车。
 
高延的目光不放心地追随着魂不守舍的周卓宇,他看到周卓宇并没有伸手去拦车,也也没有四下张望寻找落脚酒店的意思,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高延启动车子,悄悄跟在周卓宇的身后。他坐在驾驶位上,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落寞的背影。虽然他们相识仅仅不到4个小时,但不知怎的,视线里的大男孩总给他一种放心不下的感觉。或许这跟他见到周卓宇第一面时,他正在难过哭泣有关,高延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正在他这样心理建设之时,车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考。打来电话的人是他的妹妹高晴,高延一接起电话,便听到妹妹在电话里,兴奋地问:“哥,我们要在岚礁建度假村的项目,公司是不是在跟万峰商量入股合作?”
 
“是啊,怎么了?”高延诧异地问高晴,“你从来都不过问公司的事的。”
 
高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神秘道:“老哥,刚才我回去上网查了一下我的这位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我只知道他家是做大生意的。但我刚刚这么一查,才发现他是元城首富,万峰老总的儿子。你说巧不巧?”
 
万峰太子爷?为了要个孩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高延心中的疑惑差点就要宣之于口了,但最终他还是压下胸中的诧异,难以置信地向妹妹确认道:“你确定他是万峰的太子爷?”
 
“我确定,两年的同学外加网上的这些资料,这我还能看错?”高晴回答过后,立即反问他哥,“周卓宇呢?他现在还在你车上吗?还是被你送咱们家酒店啦?晚上把他找出来吃顿饭吧,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联络一下感情,也好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就在高晴对着电话喋喋不休之际,高延跟着周卓宇的车刚好被一个红灯拦下。车子停下时,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遍,结果悲催地发现,他把周卓宇给跟丢了。
 
他对着电话里的妹妹,无奈道:“本来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这一个电话的功夫,他就消失了。”
 
听到电话那端的叹气声,高延安慰妹妹道:“别丧气,既然是合作伙伴,以后总有机会见到。”何况,他已经掌握了他的联系方式。
 
此刻,陷入绝望的周卓宇,无意间走进了一个公园,看到面前有张长椅,他便颓丧地坐了下来。
 
正是黄昏和夜晚的交替之时,周卓宇坐下没多久,长椅上的路灯便亮了起来。他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意识到自己离开周家已经整整一白天了。他能想象到,此刻在周家等待消息的王佳雯会有多么的着急。
 
周卓宇想到她的血压一向不稳定,一着急上火,血压便会跟着上去。他想起出来之前,王佳雯还一直吵着要跟他一起来,还是被周谨元费了好大的劲才硬劝下来的。
 
他知道他不该让他着急的,可如今这个结果,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交代。当初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要还他们一个孙子,可他却连自己唯一能做的这点事都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周卓宇感到周身都快要被冻透时,他一直呆呆凝望着地面的双眼,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鼓足勇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终于决定联络周家。这样一直拖下去也没有结果,无论是回去挨骂,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想别的办法,他总要先询问一下周家的意见。
 
伴随着手机的启动,周卓宇的耳边瞬间被一条条挤进来的消息声所塞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但看到新接收过来的一条条消息,还在从上至下地往下挤。
 
屏幕左侧显示的一串“韩腾”的名字,让他刚刚积攒下的勇气好像一个泄气的皮球,顿时没了气。他随便翻看了韩腾发来的几条消息,“我不会同意离婚”“你是我的”“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只要你不跟我离婚,你让我怎么谢罪都行”……
 
这些信息,让周卓宇看到了跟韩腾离婚,重新快速找人注册结婚,再去申请试管婴儿这条路的难度。即便他心意已决,可要想韩腾同意他的离婚,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时间,就算他和韩腾耗得起,那周家是否能等得起呢?周卓宇不敢想象,王佳雯在等待中会承受多大的煎熬。可若是不想等,他们也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暂且抛开他的感受不说,周家的人怕是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这时候,周卓宇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两个叠字,周卓宇忐忑地接了起来,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妈!”
 
叫完之后,他便反应过来,立刻改口道:“抱歉……是王阿姨。”
 
电话那端的王佳雯早已顾不得什么称谓的问题,她焦急地问周卓宇:“你已经到C国了吧?去医院咨询过了吗?医生怎么说,你的情况,什么时候可以进行试管手术?”
 
“……”
 
听到王佳雯一串迫切的问话,周卓宇刚刚积聚的说明实情的勇气突然之间就散了。他只觉得自己喉间好像压了千斤重,让他发不出一丝声响。
 
电话那端的王佳雯听到周卓宇沉默,更加焦急起来,忍不住冲他喊道:“你倒是说话啊?给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关机,现在好不容易接通了,你还不说话!你是成心想急死我,是不是?”
 
“亲爱的,别激动。”周谨元路过儿子的房间,听到里面响起夫人的喊声,立刻冲进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王佳雯坐在周卓宇的床上,望着床头柜上摆着的儿子的照片,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我能不急嘛……”
 
周卓宇听到电话那端二人对话的声音,十分心疼王佳雯。带着沉重的愧疚,周卓宇最终决定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对王佳雯说出了实情,“对不起,王阿姨,是我没用,答应您和叔叔这么点事都做不到……”
 
“我不想听对不起。”王佳雯对着手机咆哮道,“到底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做不到?”
 
周卓宇不敢有停顿,当即如实地向她汇报说:“医院规定,同性试管婴儿,必须夫妻两人同时申请才可以通过。”
 
“那你就和韩腾一起去申请啊!你们不是还没离婚吗?”王佳雯毫不迟疑地对周卓宇说道。
 
这个选项,周卓宇不是没有想过,这就是他之前想过的,他唯一可以走的路。但如今从王佳雯的口中,这么轻易地听到,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可能是王佳雯刚才的那句话让周谨元听出了问题,周谨元一边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夫人,一边抢过电话对周卓宇说:“小宇,我先挂了。等我安抚好你妈,跟她商量好了再打给你。”
 
“好。”
 
周卓宇的声音有点哽咽,周谨元刚刚的这句话,让他的眼圈瞬间红了。他还叫他小宇,还把王佳雯看作是他妈……
 
周卓宇不知所措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又吹了几分钟的寒风。手机没过五分钟再次响起时,他还惊讶于“周谨元和王佳雯竟然这么快就商量完了”。
 
然而,接起来后,听到话筒那端的熟悉男声,他的大脑完全空白了。
 
“原来你在C国。”
 
韩腾冷冷的声音如同这寒凉的夜,让周卓宇觉得全身都寒透了。
 
第54章
 
“原来你在C国。”
 
韩腾冷冷的声音如同这寒凉的夜, 让周卓宇觉得全身都寒透了。
 
周卓宇没有惊讶于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 对于一个会在自己身处的各个地方安上摄像头的人来说, 韩腾会得到他的位置信息,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吃惊的了。
 
他只是淡淡地向电话那端的韩腾发问道:“你现在打来电话做什么?是想炫耀你的追踪能力高超么?”
 
韩腾坐在监控屏幕前, 一边听着周卓宇房间里周父周母关于“试管婴儿是否进行”的争论声,一边对着话筒那端的周卓宇说:“宝贝,你误会我了。我知道你在C国遇到了困难, 而且是只有我才能帮你解决的困难。所以我特地打电话告诉你, 我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C国的航班。我不会看着你为难,一定会去帮你的。”
 
听他这话以及信心满满的口气, 周卓宇便知道韩腾已经掌握了他目前的状况,他也不兜圈子,直接向韩腾泼了一碗冷水, “需不需要你的帮忙,最终还要看周家两位老人的决定,你现在不必急于表现。”
 
“我不在意他们最后的讨论结果, 我飞去C国, 只是想跟你在一起。”韩腾的声音深情而温柔,他向周卓宇表明道, “如果能顺便帮到你,我当然乐意效劳。”
 
周卓宇毫不留情地告诉他说:“临走之前, 我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和你的事,向周家的人全部坦白了。所以我想,尽管你一腔热情想要帮忙, 但周家的人也不会给你这个绑架他们外孙的幕后指使一个表现的机会的。”
 
韩腾望着周卓宇房间的监控,轻笑了一声,而后他自信满满地告诉周卓宇:“不会的,他们一定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韩腾的声音穿过周卓宇的耳膜,涌向他的大脑。周卓宇突然感到这股寒流一路向下,让他的后背不禁打了个冷颤。最初韩腾给他的冷漠和压迫感又回来了,周卓宇一时被震得噤了声。
 
在他停顿的间隙,韩腾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告别道:“晚安,宝贝,明天见!”
 
在周卓宇还没缓过神之际,韩腾便挂断了电话。周卓宇木讷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快晚上10点了。
 
周卓宇当即站起身来,向着马路的方向走,准备去路上拦辆车。是否用韩腾的基因生下周家的孙子,这是件大事。他想,周父周母一定会慎重考虑一番才能做出决定。目前来看,他今晚是免不了要在C国渡过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酒店住下,等周家的消息。
 
当他来到熙攘的街道上时,周卓宇一抬眼便看到在他的右前方,正好耸立着一家酒店。从外面看起来,酒店的规模不小,应该不错。他毫不犹豫地向它走了过去,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过了马路,周卓宇走进酒店的大厅,直接办理了入住。进到房间后,周卓宇放下背包,刚想要进浴室冲个热水澡,便听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周卓宇从手机屏上看到来电的人是周谨元,他的心中顿时一颤。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商量好了,他还完全没有做好听到结果的心理准备。
 
他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一样,心怀忐忑地接起了电话。周谨元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在电话中直戳重点道:“明天我和你周妈妈会坐飞机去你那边,你现在马上通知韩腾订明天的机票,让他也去C国。”
 
“爸,您的意思是……”
 
周卓宇一着急,顺嘴称呼周谨元为“爸”。电话那端周卓宇流露出的停顿和迟疑的口气,周谨元明白他在顾虑些什么。
 
他坦白告诉周卓宇:“你周妈妈坚持要这个孙子,我说不动她,也不忍心看她难过,就只能由着她了。”
 
说到这里,周谨元叹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道:“但生孩子不是件小事,尤其是你和韩腾现在的状况,要比正常夫妻更为复杂。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四个人有必要提前见个面,把可能遇到的隐患都剔除掉,商量好。明天我会带着你周妈妈过去C国,与你和韩腾好好谈一谈。”
 
周卓宇赞同地说:“我明白。”
 
这里面存在的隐患确实很多,必须彻底摊开来谈一谈。
 
“爸,哦不……”周卓宇顺嘴叫出口的那一刻,立刻意识到,当即改口道,“周叔叔,订好航班之后,把到达时间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们。路上照顾好自己和王阿姨,如果你们奔波生病,我会更加过意不去的。”
 
“我会的,谢谢你关心。”周卓宇听到周谨元说完这句,明显在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下,然后他才听到周谨元幽幽开口道,“小宇啊,如果叫顺嘴了,以后你就不用改口,还是叫我‘爸’吧,我也听习惯了。”
 
“……嗯。”
 
周卓宇反复回味了这话半晌,才敢确定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兴奋地应下之后,周谨元便把电话挂断了。
 
带着这股兴奋劲,周卓宇当即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为周谨元和王佳雯订了个房间。在与前台服务人员沟通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明天韩腾也要来。为避免到时他赖在自己的房间不走,他也给韩腾顺便订了一间。
 
挂断电话后,周卓宇发消息给韩腾,问他:“你明天几点到?”
 
韩腾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没到半秒,便快速回了消息过来,“你要来机场接我?”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贱兮兮的示爱表情。
 
周卓宇立刻回复道:“不是,我是担心你会让到得太晚,会让周家两位老人等太久。他们明天会过来,有事跟我们谈。”
 
“我就说,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周卓宇看到韩腾的这条信息时,完全能想象得到,他说话时微扬的嘴角,满脸的得意表情。
 
紧接着,他收到了韩腾的回复,“我中午12点到,这是元城飞去C国的最早一班机,应该不会比他们二老晚,到时我陪你一起在机场等他们。”
 
第二天中午,韩腾和周父周母几乎同时到达。不过,他们并不是坐的同一个航班。韩腾是坐早班机过来的,而周谨元担心王佳雯的身体,一向低调的周爸,自己出门都会选择坐商务舱的他,启用了家里的私人飞机。
 
周卓宇来之前,在当地租了个商务车。接到两位老人后,他直接载着他们和韩腾一起来到了他住的酒店。
 
“叔叔、阿姨,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住在你们楼下,等你们休息好了,随时叫我上来,我们再谈。”
 
周卓宇把两位老人的行李搬到酒店房间,便打算先行撤离,让他们休息。虽然昨天周谨元在电话里告诉他,可以不用改口继续叫他“爸”,但他想起那天王佳雯揪着他的衣领,冲自己发火,让他把儿子还回来的情景,周卓宇还是顾念好自己的身份,继续唤他们“叔叔、阿姨”这样的尊称吧。
 
“不用休息了,不解决了这事儿,我也睡不着觉。”王佳雯否定了周卓宇的提议,片刻也不想耽误。
 
她冷眼扫了韩腾一眼,然后明显压着火气地说:“人都全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们俩坐下,先看看这个!”
 
说话间,王佳雯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两份合约。她把合约放到酒店的茶几上,推到了韩腾和周卓宇的面前,说:“我们要谈清的事,全都总结在这里面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们看过后签个字,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医院了。”
 
周卓宇拿起合约,翻开之后,浏览了一下,大致明白了这是一个私人保密合约,里面的条款都是对他和韩腾进行试管婴儿手术的条件说明以及孩子出生后的一些约束和补偿。
 
孩子出生后,周家会支付给韩腾和周卓宇一笔佣金。关于钱这部分,周卓宇觉得在场的四个人没有人会在意。但其中有三条约束条款,异常强硬。周卓宇看过之后,不但在担心韩腾不会同意,就连他自己看到之后也有点不舒服。
 
这份保密合约里,其中有两条是这么规定的:第一,孩子出生后,直接交由周家抚养,跟韩腾和周卓宇不再有任何关系。他们不需要承担孩子的抚养费,同时也要自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而且永远不可以上诉追回;第二,没有周家的允许,韩腾和周卓宇不许探视孩子,擅自与孩子接触。周家不会告诉孩子的父母是谁,也决不允许他们通过其他手段告知孩子真相。
 
这前面两条,周卓宇已经觉得超出限度了。但考虑到周家和他们现在的情况,周家人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孙子。出于保护孩子的角度,订下这两条,周卓宇也可以理解。
 
可是这第三条,要求孩子出生后,他和韩腾不能再在元城生活,他觉得对于刚刚吞下亿保,事业在元城的韩腾来说,十分困难。
 
就在周卓宇这样担心之时,他果然听到身边的韩腾,开口提出异议道:“上面几条不让接触孩子的霸王条款也就算了,这最后一条,不可以在元城生活,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55章
 
“除了这最后一条, 我都可以同意。我的公司就在元城, 我不可能不回元城。”韩腾扫了一眼旁边的周卓宇, 看到他闷不吭声,心中更加气愤起来, “还有小宇,就算他占据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但这也并非是他故意的, 你们凭什么限制他生活的城市?”
 
“韩腾, 别说了。”周卓宇说话间,便拿起桌上的笔, 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愿意。”
 
韩腾听到后,立刻从他的手中抢过笔, 可却还是晚了一步。周卓宇已经在合约上签好了名字,重新递还到王佳雯面前。
 
看到韩腾站在那里,望着周卓宇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周谨元挑眉看向韩腾, 向他发问道:“听刚才你抱怨我们对他不公的态度,你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是吗?”
 
“我比你们更早地知道他不是你们儿子。”韩腾坐回沙发上, 直视着周谨元反问道,“怎么了?”
 
周谨元双手环在身前, 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沙发背上,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对韩腾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你现在继续替他打抱不平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还想和他继续吗?”
 
韩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否则我才不会理你们制定的这些霸王条款。”
 
周谨元冷哼一声,随即用嘲讽的声音,望着韩腾说:“这可不像是一个利用我们家上位的人的说法。”
 
韩腾:“你……”
 
“呵。”周谨元无意于跟韩腾纠缠,他倾身拿过韩腾身前的合同,然后用笔划掉了合约上的最后一条,才又把合约推到韩腾面前道,“这最后一条,我对你不作限制。反正小宇已经签下,会履行合约在元城以外的地方生活。如果你不想和他继续,或是一直分居两地,你大可以选择留在元城。”
 
韩腾瞪大了眼睛,恼怒地望着周谨元道:“你用他当筹码胁迫我?”
 
“不可以吗?”周谨元的脸突然冷峻下来,用具有压迫感的声音,逼视着韩腾道,“你从前不也是一直这样对我们的吗?”
 
在韩腾被怼得哑口无言之时,周谨元再次加码,威逼着韩腾说:“如果你不愿意签,我们会请律师,协助小宇跟你起诉离婚。等你们离婚后,我们会安排他再跟别人结婚,生下周家的孙子。反正我跟他妈也等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姜还是老的辣,韩腾虽然也沉稳老练,也擅长争强斗狠,但在周谨元面前,他明显不是对手。
 
五分钟后,老实签下合约的韩腾,与周卓宇一同离开了周谨元和王佳雯的房间。他们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一起去医院。
 
周卓宇带着韩腾一起乘电梯下楼,路过一间房的时候,周卓宇突然停了下来,将门卡塞进了门中。听到“滴滴”声后,周卓宇取出门卡,一边推开门,一边对韩腾说:“这是我给你订的房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十点在楼下大堂集合。”
 
交代过后,周卓宇刚想转身走回隔壁的自己房间,却不想他递过房卡的手被紧紧地攥住。韩腾握住周卓宇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拽进了房间。酒店房门被韩腾另一只手快速拉上的同时,周卓宇已经被韩腾欺身压在了墙上。
 
“唔……”
 
熟悉的触感压在他的唇上,但这个力度却是他所没有经受过的。或许是担心周卓宇会抗拒、推开他,所以韩腾从一开始吻上周卓宇时,便倾尽全力,火力满满。
 
尽管从前他们做爱时,周卓宇偶尔也会感受到韩腾霸道的吻。可像今天这样带有压迫感的激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以至于最初的周卓宇完全被这个吻俘获,大脑短暂空白了好几秒。
 
正是周卓宇这几秒的出神,给韩腾打了一个好的障眼法。他察觉怀中周卓宇并没有抗拒他,随即放松了警惕,减缓了攻势,转而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开始品尝起这个吻来。他已经快要一周的时间,没有吻过周卓宇了。此刻,韩腾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心地感受起来。
 
当周卓宇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韩腾的吻里,这让他感觉很惶恐。都说比起心里,你的身体会最先帮你作出判断,周卓宇这次算是亲身体验这句话了。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身体也在渴求着韩腾,他已经习惯了他的吻、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都让他像个盲目的追求者一样让他沉沦。但当周卓宇睁开眼对上韩腾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眸子时,他条件反射地将他推开了。
 
人之所以与野兽有区别,是因为人有自制力。他忘不了韩腾都做了些什么,他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韩腾了……
 
被周卓宇推开的韩腾,先是怔了一下,呆愣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他又再次扑向周卓宇。这一次,他一边凑上来继续亲他,一边试图扒下他的裤子。
 
韩腾喘着粗气,在周卓宇耳边说:“与其去医院用试管的方法,我更想和你真枪实弹地生一个。”
 
“我不想,也永远不会!”面对死缠烂打的韩腾,周卓宇终于发狠,抬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面上。韩腾在吃痛时,本能地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与你用试管的方法,我都勉为其难。”周卓宇趁机将他推开,冷冷地开口,向他浇了一盆冷水,“若不是我现在跟你是婚姻关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找别人来要这个孩子。”
 
“别说气话。”尽管韩腾听到他要找别人这样的话很不舒服,但他看着面前周卓宇不曾对他露过的异常冷峻的脸,他知道眼下不能跟他硬来。
 
于是,韩腾没有再对他出手,而是极力地安抚他说:“小宇,别说这些气话了好吗?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气我。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一定努力补偿你。”
 
说话间,他缓缓地抬起手臂,放到周卓宇的肩膀上,撒娇地说:“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周卓宇不动声色地拨开韩腾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用平静如死水的声音,对他说:“我真心没生你的气,在韩宅时,我就跟你说了。自始至终,做得最错的那个人是我。我没资格埋怨你,你也不需要对我补偿什么。我说过,我理解你想要报复韩文昌的心,你别再说什么求原谅、要补偿的话了。”
 
“你没生气的话,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为什么要用这样疏离的态度对我?”韩腾最受不了他用这副心如死灰的语气对他说话,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周卓宇的肩膀,凝视着他说,“如果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你就吻我。”
 
周卓宇抬手放在韩腾的双臂上,企图扳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韩腾两手死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撼动分毫。周卓宇放下手,也不再费那个劲。他现在已经掌握了韩腾的性格,他越反抗,他越起劲。
 
周卓宇只是将右腿微微地曲着,抵在韩腾的身前,以防止他再进一步。而后,他直视着韩腾,若无其事地拒绝道:“再往下的亲密举动就算了,那不可能。我最后再跟你重申一次,我真的没有生你气。因为我理解你,你以后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我们也没可能了。”
 
“为什么?”韩腾下意识地捏着周卓宇的肩膀,激动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话,就不会要离开我。”
 
韩腾捏着周卓宇的肩膀,力气大得有点让他吃不消。看到周卓宇皱紧眉头,吃痛了一声,韩腾才意识到是自己力道重了,随即松开了周卓宇。
 
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周卓宇的回答,“我理解你,但不代表认同你的做法。我选择跟你离婚,是因为你已经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韩腾了,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把你当做恋人看待。”
 
周卓宇本来以为他解释的已经够明白了,他知道韩腾得不到答案,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可韩腾脸上的怒气不仅丝毫未减,反而越涨越胜。
 
他把手杵在周卓宇的耳边,倾身向前逼视着他,挑眉反问道:“你是因为发现我跟你上一世的恋人不一样,打破了你完美恋人的想象,所以才这样绝情地将我弃之如敝屐吗?”
 
周卓宇不知道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转去了那里,他心累地扭过头,淡淡道:“随便你怎么想吧!我已经签下周家的保密合约,不会再回元城,明天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明天试管手术过后,我对周家的使命便结束了。我希望你能够签下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我想彻底和过去告别,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
 
第56章
 
韩腾望着面前态度决绝的周卓宇, 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说动他。他第一次发现, 绝情起来的周卓宇比什么都可怕。
 
过去他在与周卓宇相处的过程中, 他一直觉得周卓宇内里是个很柔软的人,很容易被触动。所以, 他在进行对韩文昌的报复,不得已把周家卷进去的时候,他才不敢让周卓宇知道。他知道若是被周卓宇知道, 他一定会拼命地阻止他, 不让周家被他所牵涉。他太善良,也太心软了, 他的心里永远把自己放在很后的位置,遇事总是最先想到别人。
 
韩腾也是在赌他的心软,私心里以为只要他对周卓宇说明实情, 他便会理解自己,心软地原谅自己的。所以,当他在韩宅听到周卓宇说会理解他、不怪他时, 他正要为自己赌对了而窃喜。可之后周卓宇决绝地要离开他的态度, 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尽管此刻的周卓宇,就在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 但韩腾却能感觉到,周卓宇正在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他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只是慌乱地开口试图说服周卓宇道:“你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我们之前在一起不是挺开心的吗?”
 
周卓宇没有出声,他既没有否认, 也没有回应。
 
这样疏离的态度,让他更加慌了。他恐惧地抱住周卓宇,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韩腾双臂圈着周卓宇,将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的,你要离开元城,重新开始新生活,可以和我一起,我也不回元城了。你决定在哪里重新开始生活,我就跟着你去哪儿。你也不用怕周家的人,你不欠他们什么。你还给他们一个孩子,他们却连你的生存之地都要剥夺,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你签下合约,跟他们彻底切割也好。以后我们不考虑韩家,也不考虑周家,把过去的事和不相干的人都抛开,就全心全意地在一起,好不好?小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周卓宇抬起双手抵在韩腾的胸前,他轻轻地将韩腾推开。韩腾不敢强硬地禁锢他,怕引起周卓宇的反感,会让他在周卓宇决意的时刻,减掉更多的印象分。他只得老实地撤回了手,让周卓宇移开他的身体。
 
尽管从他被韩腾拉到这个房间时,韩腾便一直处在情绪激动,险些失控的状态,可周卓宇的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他看着面前眉头紧皱,望着他满脸担忧的韩腾,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想到他最初见到韩腾时,他一直是一副平静得可以吞下汪洋的状态,周卓宇便觉得是他做错了。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利用周卓宇的身份帮韩腾在韩家逆袭,擅自插手他的人生,或许韩腾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就算他心里存着报复韩文昌之心,可他的出现,还是无形之中成了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催化剂。
 
周卓宇绕过韩腾身边,走到前方的沙发处坐了下来,然后望着患得患失的韩腾说:“你别着急,在你清楚我在说什么之前,我是不会逃的。”
 
好像他对周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周卓宇知道,在韩腾这里,他也同样有责任。即便他不需要夸大地揽下改变他人生的责任,那么作为主动提出离婚的那个人,他也有让对方平和接受、安抚对方的责任。
 
周卓宇不会再逃避了,这一世,他就是过得太任性,太随心所欲,才会招致今天这样的局面。周家那边,他已经给出了交代。明天过后,他就彻底可以和他们了结了。而韩腾这里……周卓宇望着满脸阴郁,步伐沉重地向他走来的韩腾,明显还那么容易结束。
 
周卓宇稍微往右挪了一点,想要让出身边的位置,让韩腾坐下来,好好与他谈一下。但是韩腾走到他的身边,没有坐下,却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周卓宇也没有抗拒地甩开,而是安抚地摸了摸韩腾的头,柔声对他道:“韩腾,别为了我意气用事。你好不容易得到了亿保的控制权,占领了韩家,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必须要呆在元城。”
 
不管如何,韩腾夺回了韩家的地位,掌握了亿保的这个结果,他还是乐于看到的。周卓宇在心底不得不承认,抛除手段不说,韩腾有魄力做这件事,他还是十分佩服他的,他做了自己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从这点上来说,他觉得这一世,他能看到前世的自己在事业和家庭上有了这样的结果,他觉得真是不枉此生了。
 
“至于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你有了今天的成就,已经完全能顾好自己了,我再也不用担忧你被人欺压了。”周卓宇冷笑一声,自嘲地说,“况且现在就算我再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了。我已经不是周家的太子爷了,以后也没什么能给予你的了,也是时候退场了。”
 
周卓宇的声音沉稳郑重,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当他刚刚发现自己在韩腾的那个吻里沉沦时,他便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恨得起来这个男人。
 
刚刚看到他带着哭腔,请求自己给他一次机会时,他突然感到自己有点心疼他了。可正是这一闪而过的意识,惊得周卓宇立刻警惕起来。他不能再给韩腾任何一个可能惹怒周家的冒险了,他必须趁着自己还警惕时,尽快切段他们的关系。
 
纵使他跟周家签下的保密合约里,周家并没有要求他与韩腾离婚。可他们害得周家失去独子,又经受外孙被绑的担惊受怕。若是之后,他和韩腾还能和乐相爱地在一起,周家人看到了,心里难免会不舒服。还有10个月后即将出生的,用他们的基因孕育出来的孩子。周家若是看到他们两个人依然好在一起,难免不会担心他们有一天会打这孩子的主意,一定会在各个方面更加防范韩腾。亿保相较于万峰,毕竟相差甚远。若是真的惹怒了周家,韩腾运筹帷幄、辛苦得来的亿保,恐怕会毁于一旦。
 
韩腾半跪在周卓宇面前,仰头望着他。尽管他从周卓宇的言语间听到他依然在关心着自己,可他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决绝。他知道周卓宇此刻的关心并不代表着他有转圜的余地,而是恰恰相反,韩腾感到周卓宇是要彻底把他放下了。他好像一个面对即将远行的孩子的爸爸,不放心地在最后时刻对孩子拼命地嘱托、交代。
 
韩腾作为那个要被他踢走的孩子,只能拼了命地去挽留。他握着周卓宇的手,眼睛红红地向他再一次恳求道:“别再说什么你帮不了我的话,也别再赶我走了,好吗?我爱你,选择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我一早就嗅到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带着假面,在人前扮演着另一个角色。而我们真实的灵魂,只有彼此见过。你真实的一面,只有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你这一世注定是我的。”
 
周卓宇的手被韩腾握得紧紧的,韩腾掌心的温暖,透过他的指尖传来过来。周卓宇从这灼热的温度里,看到了韩腾的不甘心。他明白韩腾不会就此放弃,于是改变策略,故意用言语刺伤他道:“我带着假面,是我因为不想伤害别人。跟你这种潜心筹谋、存心伤害别人,还无悔过之心的人不一样。”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做错了。”韩腾焦急地向周卓宇解释道,“我一发现自己掌握了扳倒韩文昌的机会,便失心疯,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是被他、被韩家欺压怕了,我从小被他们欺负也就算了。可我一看到韩文昌打你的主意,想到有一天你可能因为我而受他欺压,我就受不了。我想只有我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不再受他桎梏,才有能力保护你。”
 
说到这里,韩腾仰头望着周卓宇,向他发问道:“你第一次送我回韩宅时,在我房间五斗橱的抽屉里看到过一个狼牙棒吧?”
 
听完韩腾的话,周卓宇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斑驳着干涸血迹的狼牙棒,睁大眼睛望向韩腾。
 
不等周卓宇回答,韩腾便继续道:“我知道你看见过,我在公寓的闭路电视里看到了。我担心会吓到你,所以结婚后,我用相册替换了它。”
 
周卓宇回过神来,看来不是他眼花,当时他确实没有看错。
 
“你知道我的抽屉里,为什么放着这个东西吗?”
 
韩腾的问话再次将他拉回来,周卓宇茫然地冲着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越靠近韩腾,越发现他是个谜。
 
第57章
 
韩腾:“你知道我的抽屉里, 为什么放着狼牙棒吗?”
 
周卓宇摇了摇头, 他只记得那个狼牙棒的体积虽然较小, 但上面却染着斑驳的血迹。他第一次在韩腾房间看到的时候,就感到后背一阵恶寒。
 
“它是阻止我冲动的控制阀门。”
 
韩腾话音响起之时, 周卓宇便感到自己被韩腾握着的手,吃痛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韩腾握紧的手,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 已经有些泛白。
 
周卓宇隐约猜到了这“狼牙棒”的用处, 但是当他听到韩腾接下来说出的答案之时,他还是止不住地震惊和心疼。
 
韩腾停顿了一下, 才再次开口告诉他说:“每当我在韩家受了韩馨和韩放的欺压,或是被韩文昌当众训斥,快要忍不住想要反抗的时候, 我都会回到房间,用手掌握着狼牙棒上的铁针,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我告诉自己, 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 一击扳倒他们之前,无论他们做出如何践踏我的自尊, 侮辱我人格的事,我都要忍。还有peggy……”
 
说到这里, 韩腾抬起头望着周卓宇问:“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条松狮犬。”
 
周卓宇俯视着他闪着一抹泪光的眼睛,冲他点了点头。而后,他听到韩腾声音颤抖地说:“他的去世, 就是我在不成熟的时候,不自量力与韩家兄妹争强斗狠的代价……”
 
听完韩腾的这番话,周卓宇的心里像是被绞过一样。上一世,他在韩家经受的那些欺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帧地飘过。他嘴角抽动,忍不住动容道:“你在韩家受的苦,我都懂……”
 
此刻,周卓宇心中最柔软,最不能见光的地方,已被韩腾的这番话触动。然而,最后一丝理智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将他拉了回来。他不能再因为一时的动摇,将事情复杂化,再把韩腾和周家搅在一起。周谨元不是韩文昌,若是他再不分青红皂白地与韩腾继续,只怕会惹怒周家,让韩腾至今为止的隐忍和努力,一并化为乌有。
 
快速整理好思绪的周卓宇,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忍痛往下说道:“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很辛苦,但这也不是你拉周家下水,绑架小凡的理由。我并不是想做圣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擅自评论你什么。因为你说得没错,我跟你本质是一类人。在利用欺骗人这件事上,我们半斤八两。你看中我周家太子爷的身份跟我结婚,我为了继续上一世的未完的情缘选择与你在一起,我们从一开始便带着各自的目的与对方组成婚姻。这样不纯碎的感情,有了今天的这个结果,也不奇怪。”
 
周卓宇抽走被韩腾紧握着的双手,下定决心道:“所以韩腾,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没什么可值得留恋的。我们都别再挣扎了,就选择在这儿好聚好散吧。接下来,我们都要修正过去,去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吧。”
 
“我不想修正。”韩腾站起身,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卓宇,一字一句地说,“我确定,你就是我要走的那条路。”
 
“但我不想再回到你这条路上了。”周卓宇扭过头,不敢直视韩腾的眼,故作冷漠地说道,“它让我看到丑陋的自己,一点都不美好。”
 
“你怎么这么懦弱!”韩腾按着周卓宇的双肩,一时心急道,“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勇敢一次?”
 
“你说对了,我就是懦弱,无法直面自己失败的人生。”周卓宇拨开韩腾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直视着他回击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杀伐决断的你,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看到韩腾有今天的反应,周卓宇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这一世和上一世混在一起,事态发展到今天这步,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要想让大家的生活回到正轨,他必须尽快和韩腾切割关系。
 
周卓宇本想彻底跟韩腾说清楚,但看到如今韩腾的状态,他明白靠谈话是无法让他放弃的。所以,周卓宇在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趁着韩腾被他甩开愣神之际,果断快步走出了他的房间。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他怕再呆下去,他会被韩腾的劝说绕进去,露出犹豫的态度,那样要切割就更加难了。
 
韩腾在回过神后,看到周卓宇奔向房门而去的背影时,他在第一时间是想着要去拦下他的。可是下一秒,他的脑中浮现出周卓宇刚才甩开他手臂时,那张充满愤怒的脸,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担心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会让他更加抗拒自己。同时,想到周卓宇坚决要跟他离婚的态度,他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改变策略了。
 
这一夜,韩腾和周卓宇脑中不断回放着二人刚才的对话和反应,他们都在揣摩着,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将对方拴在抑或推离自己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两人出现在酒店大堂集合时,纷纷带着各自的黑眼圈,精神不佳。王佳雯和周谨元也留意到了,但他们大致也猜到内里的原因,都没多说什么。
 
四人上了周谨元助理订好的车,一路无话,直接到达了医院。
 
周卓宇已经来过一次这家医院,他作为向导,轻车熟路地带着三人来到了试管婴儿中心。周谨元和王佳雯坐在家属等候区里,安排助理陪着周卓宇和韩腾一起去问询台,随时汇报情况。
 
周卓宇再次站在问询台前,接待他的还是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的那个小护士。小护士将申请表格递给周卓宇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接着他又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韩腾,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换人了?”
 
尽管护士小姐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因为同性试管婴儿资讯并不普及,所以来这层楼问询看诊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她的话被站在问询台前的几个人听得十分清楚。
 
“换人?”韩腾琢磨着刚才护士小姐脱口而出的话,转头看向了周卓宇。
 
不等他开口质问,便看到周卓宇明显打断地大声问护士小姐,“我们申请的试管手术,今天能做上吗?”
 
护士小姐告诉他:“那要看你们一会儿的检查结果了。
 
这之后,二人提交了申请表,跟着医护人员去做了一路检查。或许是因为二人都还年轻的原因,即使昨晚没休息好状态不佳,但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还是很不错的。
 
也是亏了这项技术并未普及的福,来医院做试管手术的人并不多。周卓宇和韩腾从检查到取精,再到胚胎移植,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在一天的时间里,完成了还周家一个孙子的使命。
 
医生看着胚胎的初始着床状况,对王佳雯和周谨元说:“两个父亲的身体素质很好,胎儿的成活率会在90%以上。胎儿发育以一个月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我们的医护人员都会将胎儿的发育情况如实地以影像的方式展示给两位父亲看。所以请其中至少一位父亲,以月为单位来医院监看胎儿的成长情况,也方便胎儿遇到突发状况时,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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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尽管得知孙子的苗已被种上,王佳雯和周谨元都很欣慰,可毕竟是在医院折腾了一天,昨天又是刚搭飞机赶来,二人都略显疲惫。
 
周卓宇让助理过去先取车子,想着先送两位老人回酒店,一边在房内休息,一边吃晚餐,这样不至于太累。
 
在他们等着助理取车的时候,周卓宇看到韩腾跑开了一点,好像是去接个电话。不到两分钟,韩腾便挂了电话跑回来,对周卓宇匆匆告别道:“我有点事,不能跟你们回酒店了,要先走了。”
 
这时候,他们的面前刚好停下一辆出租车。不等周卓宇有所反应,韩腾便钻进车里,毫无留恋地走了。韩腾从上车到关上车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周卓宇一眼。
 
然而,周卓宇却清楚地听到他对司机说:“去机场。”
 
他心里猜想他是要坐飞机回元城吧?他刚刚接手亿保,肯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定夺。他知道现在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他可能会无暇顾及其他。然而,当他看着那辆载着韩腾远去的车子时,周卓宇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王佳雯的声音,“小宇,你一会儿有事吗?”
 
周卓宇把视线从车上移开,转头回答王佳雯道:“没事。”
 
接着,王佳雯看向周卓宇说:“我们不回酒店了,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58章
 
周卓宇在医院附近找了间中餐厅, 他带着两位老人在包厢里坐定后, 王佳雯看向他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周卓宇想了一下, 然后如实地回答她:“先跟韩腾离婚,然后找份工作, 尽快把欠你们的十亿还上。”
 
说到最后,周卓宇的声音有些小了。离婚和还钱都是他的真实想法,但这十亿的欠款, 他真是有些心虚。他心虚并不是因为不想还, 而是他深知,恐怕他再重生两辈子, 可能都无法挣到这些钱。
 
王佳雯大概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接着对周卓宇说:“工作的事,我和你周爸爸已经替你想好了。万峰在这里有个办事处, 最近也正好有个酒店项目要跟当地的一个以酒店起家的集团合作。我们想你留在这里,主持这个海外办事处的工作。”
 
“……”
 
周卓宇没有想过,事到如今, 周家还会这样关照他。一时之间,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好。但是思虑片刻,他还是觉得不该这样继续赖在周家的好。他要结束自己的错误, 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切割。
 
周卓宇迟迟没有回答,王佳雯看到他面露犹豫, 继而劝说道:“你不要有顾虑,我们给你这份工作并没有其他想法。第一,你要还清十亿欠款, 不是随便找一份工作可以做到的。身为你的债主,我们也希望你能够有一份更有效率的工作来完成还款。第二,你不是我们的儿子的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私下里了解。在外人眼里,你还是我们周家执掌大权的独子,若是放任你在外面随便做一份工作,恐怕会被人大做文章,这也会影响到我们万峰的安定。再有这第三,你刚刚也听到医生交代过的,你和韩腾其中必须有一位,以月为单位来医院监看胎儿的成长状况。要韩腾去监护向我们汇报状况,他既没那个时间,我们也不放心,所以这件事只好由你来办。这样的话,胎儿出生之前的这一年里,你留在这里工作和生活比较好。”
 
王佳雯说得头头是道,周卓宇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但这种依然被他人束缚,自己做不得主的感觉,真的很差劲。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怨。他不能做卸磨杀驴的小人,重生后享受完周家的福利,把他们拉下水后,在周家需要他的这个时候,他却逃到了一边。
 
看到目前的形势,坦白来讲,他有点绝望。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要想切割掉这一世的关系,重新开始他的新生活是有多么地困难。
 
“好,我留下。”
 
平心而论,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纵使王佳雯嘴上说的凶巴巴的,没有给他留余地,好像是在命令他。可周卓宇心中清楚,他们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帮助自己。与王佳雯相处了这么久,他对这个活宝妈妈有一定的了解,她的性格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她是出于对她的关照,还是不想看着他儿子的这副皮囊受苦,周卓宇最终打算接受她的好意。
 
******
 
送走王佳雯和周谨元后,周卓宇在助理的带领下,来到了万峰驻C国的办事处。听了一上午的汇报工作,周卓宇大致了解了,万峰驻C国的办事处是今年年初才设立的,目前只有一个项目在运行,就是与当地的长道集团在岚礁合建度假村。长道集团在C国做酒店起家,在当地拥有相当的人脉资源。万峰选择与他们合作开拓海外市场,可以说是非常稳健的。
 
会议结束之后,周卓宇在办公室简单吃了一口工作餐,然后便对着岚礁度假村的项目资料,开始研究起来。
 
时至今日,周家还能够把这么重大的项目交给他,他不能辜负两位老人对他的信任。他也会把这个项目当作他赎罪补偿的机会,绝对不能搞砸。
 
想到这里,周卓宇的耳边响起了周谨元离开之前,对他说出的一番饱含温暖与鼓励的话,“小宇,你在这里主持项目,不要有任何顾忌。你的工作能力,万峰的董事们和我都是有目共睹的。公司把海外开拓的项目交给你,我们很放心。遇事不要瞻前顾后,放手去做。”
 
周卓宇在办公室,对着资料看了一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助理进来提醒他,该起身出发准备去跟长道集团的少东家会餐了。他这才想起中午的时候,助理跟他提起这件事,他想着是该与合作对象见个面,一起吃饭联络一下感情,于是便随口答应了。
 
在他起身准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周卓宇看到屏幕上显示了一串陌生的数字,还是本地的号码。他本来以为是谁打错了,可铃声一连响了一分多钟,看上去像是不等到他接不罢休。
 
最终,周卓宇接起了电话,听到电话那端响起一个年轻而沉稳的男声,问:“在办公室吗?晚上的会餐需要我现在去接你吗?”
 
周卓宇听着这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他又对不上号。他只得直接挑明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对面的男人干笑了两声,然后立刻补救道:“抱歉,忘了先自报家门了。我是长道集团的高延,这次跟万峰合作的岚礁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
 
周卓宇:“哦。”
 
是长道的当家啊,周卓宇恍然大悟,他即将要见的人。
 
而后,他刚准备向高延做个自我介绍,便听到高延紧接着往下补充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身份。这个身份你应该不会感到太陌生,我是高晴的哥哥。”
 
高晴,前几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女同学?她的哥哥……周卓宇脑海中立刻闪过那个在医院里一直对着他似笑非笑的男人的脸,着实被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此刻,周卓宇的脑中冒出了一连串的猜想:是高晴告诉他的?不对啊,看那天高晴遇到周卓宇时的反应,他们明显不熟,她不可能有他的联系方式。那是工作人员透露的吗?也不大可能,他才刚来办事处第一天,除了他的助理,没人有他的私人电话。而他的助理不可能在没有他的允许之下,随便将他的私人电话提供给别人。
 
就在周卓宇做各种设想之时,高延在电话那端说出了答案,“那天我在医院看你填写申请表时,我在联系方式一栏里看到的。”
 
周卓宇一阵惊讶,“你看一遍就记住啦?”
 
高延若无其事地说:“我对数字比较敏感。”
 
“……好吧。”
 
这会儿,周卓宇也没心思纠结他神奇的记忆力了。他一想到那天在医院时,他不仅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了一通,甚至还拜托他帮忙提供精子申请试管婴儿。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这下他人可丢大发了,想想就觉得尴尬。
 
在他暗自愁闷之时,电话那端又响起了高延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周卓宇回过神来,“什么问题?”
 
“你用不用我去接你啊?”高延接着问。
 
“不用了。”周卓宇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一会儿餐厅见吧。”
 
“好,一会儿见。”高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周卓宇到了预订好的法国餐厅。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雅间。高延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周卓宇进来,他很有风度地过去帮他拉开了椅子。
 
待他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定后,他才看向坐下的周卓宇说:“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
 
一看到他的脸,那天在医院里与他相识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个情景里有痛哭狼狈的自己,他感觉有点难堪。
 
高延笑看着他,道:“这次是以合作人的方式。”
 
“是啊。”周卓宇知道他这话背后的深意,尤其是对上他那双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周卓宇尴尬地赶快岔过话题道,“那我们就说说合作的事,这边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以后一切还得多靠你。”
 
“这个当然没问题。”高延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晃了晃道,“我没想到万峰会派太子爷亲自来盯这个项目,看来是很重视与我们的合作,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周卓宇在心里“呵呵”了一下,他哪里是被特意派来的,而是被流放至此啊。
 
但在面上,他也只能顺着高延的话头,附和说:“听说长道是做酒店起家,在这里很有影响力。我们万峰能有你这个合作伙伴,才是我们的荣幸。”
 
然而,高延接下来的问题却明显是有备而来,让周卓宇有点招架不住。
 
高延意有所指地问:“周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夫人一起?你打算长住到项目结束吗?需不需要我为你们安排个最好的酒店套房啊?”
 
第59章
 
周卓宇猛地抬起头, 怔怔地望着他, 没有回答。
 
高延看到他的反应, 咧着嘴角微微一笑道,“这没什么可惊奇的吧!万峰在国内的产业那么多, 你周公子在元城可是风云人物,你结婚的事自然不是秘密,我随便上网一搜便能搜出十几页的消息。不过……”
 
说到这里, 高延话锋一转, “不过最近你家的那一位,好像搞了很大的动作, 把国内的股价搅得天翻地覆,还把他父亲这些年一手创造的基业给一并吞掉。不能在元城目睹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商战,真是我的遗憾, 我想这其中的过程一定十分精彩。虽然我猜不到韩家那位公子使用了怎样破釜沉舟的策略,但我想他能这么顺利地拿下那么大一份基业,这其中一定少不了你的主动或者被动的帮忙。就你们现在感情破裂的结果来看, 我猜测你是在这其中被他利用了。”
 
周卓宇挑眉冲着他不满道:“你调查我?”
 
不光是亿保易主的事, 还有他的身份以及跟韩腾目前的感情状态,周卓宇听到面前的高延若无其事地说了这么多他的隐私, 他真的很不舒服,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憋闷感。
 
然而, 高延却有条不紊地回应道:“这不是调查,只是基于现实的合理推测。”
 
看到周卓宇依然瞪着大大的眼睛怒视着他,他连忙往下解释  道:“如果你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你大可以通过传统的手段自己要个孩子。你还用得着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为了要不上孩子的事哭鼻子吗?”
 
周卓宇一下被他戳中,有点火大,但一想到当初被他看到自己在医院里哭鼻子的情景,他便觉得自己没有底气再跟他争执。
 
他只得压下火气,软着口气请求高延:“医院里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高延立即表明说:“当然,我上次就答应过你,不会让除我们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我刚才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要窥探你的隐私。你作为我的合作伙伴,我理应提前做些功课,对你有一定的了解。只不过了解过后,我有点受伤,所以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周卓宇不解地问:“你受伤什么?”
 
“我还以为你找我借精是看中了我优良的遗传基因,想要借此跟我搭讪呢?”高延自嘲地笑道,“谁知道调查之后才发现,你找我纯属是逼不得已的救急之策。”
 
“哈,你是说这个啊……”周卓宇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想多了  当时是我失心疯了。”
 
关于那天的事,至今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尴尬。尤其现在当事人在他面前,他更加不想去提。
 
就在这时,对面的高延问了他一个他更加不想提的话题,“你已经离婚了吗?”
 
“我是否在婚姻状态,这跟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无关吧?”周卓宇不是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尽量表现出自己对他无礼态度的抗议。
 
然而,高延却完全没有露出冒犯了他的自觉,反而振振有词道:“我只是想要确定,你在医院向我借精时,是在婚内还是单身。如果是在婚内的话,那可就不是搭讪了,而是性骚扰。”
 
“咳咳……”
 
被冠上了性骚扰的大帽子,周卓宇有点吃不消。可他站在高延的角度,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若是他遇到一个已婚人士对他作出他在医院里对高延做的那番事,他恐怕也会觉得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吧。
 
万峰已经跟长道签下了岚礁度假村的合同,高延是他未来的合作伙伴,这个时候得罪他,好像不太明智。但此前一直以假面示人的周卓宇,如今着实不想再撒谎骗人了。
 
他如实地告诉高延,“我现在还在婚内,但正在办理离婚。在医院遇到你的时候,我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所以我想,我那时对你做的事,也算不上是性骚扰吧。”
 
说到这里,周卓宇不忘对高延补充一句,“关于我准备离婚的事,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知情。我对你说出实情,是不希望你对此有所误解,但我希望你能像医院借精的那件事一样,对我离婚的事也守口如瓶。”
 
“当然,这你放心。”高延笑望着周卓宇,向他表明道,“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有义务替你对这些隐私保密。如果你的婚姻状况被曝光,引起了万峰股价的震动,对我们长道来说也是得不偿失。”
 
“作为我个人来讲,我也希望能够和周总成为共享秘密的亲密朋友。”高延顺势望向周卓宇问,“不知道我有心把周总称为朋友的想法,周总会不会觉得我高攀?”
 
“不会。”周卓宇干脆地回答道,“你掌握了我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不跟我做朋友,做我敌人的话,不安心的人倒是我了。”
 
高延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周卓宇笑了,他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满意。随后,他身子略微前倾,带着好奇心,继续向这个朋友发问道,“恕我这个朋友兼某个时段的当事人问一句,你用试管要孩子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周卓宇:“已经移植完胚胎,胎儿正在发育中了。”
 
高延直了一下身体,然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道:“好可惜。”
 
“可惜什么?”周卓宇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高延唇角挂着浅笑,又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脸对着他,“我还等着你离婚后,再来找我帮忙呢?”
 
周卓宇停顿了一下,一边观察着高延的表情,一边含糊道:“高总你是真的乐于助人,还是喜欢取笑人啊?”
 
周卓宇原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睛。
 
高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这人看起来有这么高深莫测,容易被误解吗?”
 
周卓宇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好了,私人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来说说岚礁的度假村项目,这才是我们今天见面的正题。”
 
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周卓宇才意识到,他坐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高延一直在追问一些他的个人问题。这个商务会餐快要变成他的个人情况交代大会了,周卓宇没搞懂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虽然他对高延印象不差,也愿意交他这个朋友,可这毕竟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一上来就聊这么深入的个人问题,他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说正题。”高延很会察言观色,看出周卓宇对他开始有了戒备,便顺着他转过话题问,“目前岚礁度假村的设计稿,我们已经改过了两版。现在送去你那里的是第三稿,就等着你做最后的拍板定夺了。”
 
“是这样……”周卓宇飞快地从脑袋里提取着关于设计稿的记忆,这一天里,他实在看了太多关于岚礁度假村的项目资料。一时之间,他调出的关于设计稿的记忆十分模糊。
 
他对高延心虚地说:“那我今天回去再仔细对着设计图研究一下,然后尽快给你答复。你也知道,我刚接手这个项目,很多方面还不熟悉,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这个自然,我理解。”高延想了一下,然后开口向周卓宇发问道,“不知道周总接手这个项目时,有没有去岚礁实地考察一下?”
 
周卓宇如实答道:“还没来得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建议你实际跑一趟岚礁,考察过当地的情况,然后再决定。”根据周卓宇的状况,高延如此建议道。
 
而后,不等周卓宇反应,他便顺势问他:“正好我明天就打算过去岚礁,跟当地的城建部门打个招呼。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妨跟我一路过去。我们可以一边实地考察,一边做出对设计稿的修改。”
 
“好,就按你说的办。”周卓宇告诉高延,“我明天跟你一起过去岚礁。”
 
话说到这里,高延才示意服务员开始上餐。之后的时间里,高延没有再跟周卓宇谈论任何私人话题,他充当着岚礁项目的向导,耐心地向周卓宇说明目前的情况。
 
一顿会餐下来,周卓宇发现他看问题很通透,逻辑思维和表述能力也都很强。回到酒店后,他忍不住开始上网搜索起高延的资料来。看过搜索到的高延的资料,周卓宇不禁对这个年轻的男人敬佩起来。
 
他只比自己大了不到五岁,但却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执行总裁了。由于父亲过早地离开,高延从成年开始就接掌了公司。他在管理长道运营的同时,还拿到了工商管理学和建筑工程学的硕士,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
 
另一方面,周卓宇发现,网上几乎没有关于他私生活的任何报道。媒体们从未拍到过他跟任何的女伴或者男伴在一起的场景,大家都说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怪人。
 
关于这点,周卓宇倒是觉得媒体们的评价有些片面。至少高延在他面前,不是禁欲男神的形象。他反倒觉得晚上吃饭时,故意取笑他时的高延,像个幼稚爱想入非非的中学生。
 
就在周卓宇浏览高延的资料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间,会给他发消息的人,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周卓宇划开手机,看到发来消息的人果然是韩腾。
 
第60章
 
自韩腾那天从医院离开, 与周卓宇分开后, 他就这么一日三餐地给周卓宇发着消息。可周卓宇从来都只是看, 一次也没有回过他。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周卓宇觉得最好断得彻底。他不想吊着韩腾, 所以一直在尽力避免给他任何一点哪怕无法称之为希望的暗示。他们之间只剩下离婚一个结局,既然已经注定,那么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周卓宇觉得对谁都好。
 
现在韩腾要回国搞公司, 他要留在C国帮周家做项目。这段分开的时间和距离,周卓宇觉得用来分手最适合不过了。在现如今节奏过快的生活环境下, 有什么感情是时间和距离消磨不了的呢?
 
周卓宇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他走到衣柜,随手从中拿出来两套衣服, 塞进了行李包里,准备明天和高延去岚礁。他来这里时,没有料到会长住, 所以并没有带多少衣服。
 
简单地收拾完行李后, 周卓宇进了浴室洗澡。洗好之后,他疲惫地躺到了床上。来C国的这几天, 他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忙着处理一件又一件事,已是身心疲惫。更悲催的是, 尽管周卓宇已经很累了,可当夜色深重,全世界都陷入沉睡之时, 他却好像一个黑夜的守护者一样,完全睡不着。
 
可即便是睡不着,他也要闭着眼睛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周卓宇调好空调,盖上被子,准备休息。
 
然而,就在他关掉台灯,房内变成一片黑暗之时,伴随着一声微信提示音,周卓宇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下,不用解锁,直接从屏幕上遍看到了韩腾发来的“晚安”消息。周卓宇心塞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躲进被子里叹了口气。
 
想起韩腾那天从医院离开时,头也不回的情景,周卓宇突然觉得,如果他现在能那样该有多好。尽管当时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可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他这样每天看到韩腾发来的信息,要控制住自己不去回已经很折磨了,更何况是平复自己的思绪,彻底放下开始新生活。
 
如果不是要跟周家保持联系爱,他都考虑要换个手机号码了。但周卓宇其实心里也清楚,他这样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真正地放下,还需要靠他内部消化。
 
烦乱的思绪在他的脑袋里乱窜,周卓宇说什么也睡不着了。他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韩腾曾经亲吻他,在他耳边轻道“晚安”的脸。
 
周卓宇果断坐起身,打开台灯,拿起放在床头的ipad,他现在急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想着明天他即将跟高延去岚礁实地考察,周卓宇翻看着度假村的设计图,想要尽量地把那些设计稿塞进脑袋里。如果它们能够将韩腾挤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如今,在异国他乡,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娱乐的周卓宇,也唯有靠工作转移他的注意力,充实他的生活了。
 
此刻,上一世烙印在他身体里的孤单和无助感,又再次如决堤的潮水一般向他袭来。曾经周家的温暖和韩腾给予的宠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周卓宇终于意识到,上一世,一直埋怨身世不佳的他错了,彻底错了……
 
他一直把上一世他过得窝囊、颓丧,归结成是出身的错。通过这一世的韩腾和自己的对比,他不得不认清,这完全是他的误解。一个人能活成什么样子,并不是出身能够决定的。
 
周卓宇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若是能早点看穿这点该多好,恐怕他这一世也不至于做出那么多的错误决定。
 
此刻,他只希望他现在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晚。从今天开始,不管多难,他都要作为周卓宇,重新努力地开始新的生活。
 
******
 
第二天早上,高延派秘书来接周卓宇。周卓宇在机场的VIP休息室,再次见到了高延。
 
高延看到他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随口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想到周卓宇还住在酒店里,他关切地提议道:“岚礁的项目没个一两年做不成,你还要在这里停留好一阵子呢。酒店不好住的话,不如找个房子搬出来。我对这里的房屋买卖情况比较熟,不介意的话,跟我说下你的居住要求,我帮你挑个适合的住所。”
 
“谢谢你,不用了。”周卓宇礼貌地婉拒道,然后向高延解释说,“我昨晚一直在看设计稿,没怎么睡。”
 
周卓宇现在哪有那个财力购房啊,周家不追他的债,他就谢天谢地了。他就是不住酒店,也只能出外租个房子。但租房子的事,他是不可能对高延说的。这事安在周家太子爷身上,太不寻常了,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虽然感谢他的好意,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对于周卓宇看了一夜设计稿的回答,高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没想到你这么用功,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有压力了。”
 
“哈,算不上什么用功。”周卓宇谦虚地表示,“我只是不想拖你和项目组的后腿,强制自己熬夜熟悉资料的。”
 
“那也很厉害了。”高延轻快地告诉周卓宇,“奖励你一会儿在飞机上舒服地睡上一觉。”
 
高延夸赞周卓宇时,赞赏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怜惜。看到周卓宇听到他的夸赞后,脸上露出的慵懒的样子,他的心里痒痒的,很想抬手摸摸他的头,但理智最后还是按下了他的手。
 
这时候,助理过来告诉他:“高总,飞机的油加好了,可以登机了。”
 
“走吧!”高延对周卓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卓宇走过通道,站到飞机前才发现,高延今天准备了一架私人飞机。周卓宇坐上去后,果然如他所说,他在旅途中真的睡了一个好觉。
 
自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后,他便进入了熟睡状态。飞机落地的时候,机上广播都没能将他叫醒。
 
可最终,他却被一根手指给弄醒了。周卓宇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摩挲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将那打扰他的东西咬住。
 
“啊——”
 
男人沉闷地喊痛声,外加身体条件反射产生的震动,让周卓宇彻底清醒了。他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延的脸。
 
“你醒啦!”高延轻转了一下他被周卓宇咬着的手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撩刮着他的舌尖。接着,他用暧昧的眼神,俯身注视着周卓宇道,“还不松嘴?你这个动作实在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周卓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咬到的是他的手指,当即立刻松开。  待高延撤回手指,周卓宇拢了拢衣服,坐起身尴尬地问:“你怎么把手放到我嘴里了?”
 
“真是倒打一耙啊!”高延一脸无辜地说,“我是在用手拍你的脸,想要叫你起来,没想到却被你死死咬住了。”
 
拍我的脸?不对吧,他感受到有触感的部位明明是嘴唇。周卓宇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把这疑惑咽回了肚子里。不然如果真的挑明跟他求证,好像自己明知道是他的手指,还故意咬上去一样。再说这个话题的走向也不太对,周卓宇不想再此多做纠结,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他看向高延,客套地问:“我睡糊涂了,咬疼你了吧?”
 
“没有。”高延把那根被周卓宇咬到的手指,直立地在他的面前竖起,饶有兴致地端详了起来。
 
周卓宇有点看不下去,他站起身,抬手将高延的手压了下来。然后,他一边走下飞机,一边问高延:“从这里到岚礁需要多长时间?”
 
“很快,20多分钟吧!”高延看到周卓宇的反应,也不敢再逗他。他开口跟周卓宇商量道,“车已经在外面等了,用不用先送你去酒店放下行李,休整一下。我们要在这里至少停留个四五天,不必急于一时。你昨天熬夜没休息好,不如先回酒店休息。”
 
周卓宇冲他摆了摆手,“不用,我刚才在飞机上睡得很好。”
 
高延望着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出来了。”
 
他说话时,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周卓宇想到刚才自己含着他手指的情景,便尴尬地别过脸,没有往下接。
 
快步走出机场,周卓宇上了高延准备的车。从机场驶向岚礁度假村项目的路,是一条沿海公路。周卓宇按下车窗,吹着海风,刚刚郁结在心中的窘迫心情,很快便被海风吹走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达目的地。周卓宇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汪洋和脚下金黄细软的沙子,不禁为周谨元的商业决策点赞,万峰还真是选对了地方。
 
第61章
 
岚礁的项目经理带着周卓宇和高延一边移动, 一边翻着ipad上的设计图, 为他们介绍每个地点最后落成的样子。周卓宇听了一路, 也看了一路。
 
经过这次的实地考察,周卓宇再看岚礁度假村的设计方案, 他有点期待他落成之后的样子了。同时,他开始钦佩起工作中的高延了。长道不愧是做酒店起家,他手下员工的专业素养果然没让他失望。
 
实际浏览过一圈后, 高延带着周卓宇去了长道在岚礁的分公司。他们直接在会议室里, 就最新一版度假村的设计稿讨论了起来。
 
大体上来说,周卓宇对于长道的设计水准和专业效率都是十分满意的。但在去过实地考察后, 周卓宇对于度假村的建筑,有了自己的一点想法。
 
随后,他在会议上向长道的设计团队提出了几点改动的小建议。提出这些建议的同时, 周卓宇谦虚而明确地表示,“虽然我也学过建筑,但对设计方面并不在行。我刚刚提出的这几个建议, 是否成熟、具有可行性, 要靠你们斟酌了。我不是那种喜欢显示自己,说一不二的甲方,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建议不具备可行性,那就果断pass吧。我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地提前跟你们说, 我不会因此而刁难你们不高兴的。”
 
“大家听明白周总说的了吗?”高延看向他设计团队的几个员工,下命令道,“先按照周总说的建议修改设计图, 然后做出模型,我们再定论。”
 
开完讨论会已经快晚上六点了,走出会议室,高延对周卓宇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让人安排。”
 
周卓宇摆摆手,婉拒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回酒店叫个餐酒好了。”
 
高延刚想开口说跟他一起回去,知道这家酒店的日料不错,结果话还没出口,便被赶来求看报表、求签字的财务总监给拦下了。
 
看到高延在忙,周卓宇识趣地说:“你不用管我,你把酒店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的行李还在车上。”说着,高延叫来秘书,吩咐道,“送周总回我们酒店,他的房间就安排我平时常住的那间套房。”
 
“谢谢。”
 
对于高延的周到和体贴,周卓宇还是很赞赏。这个男人除了偶尔对他的态度有点含糊不清,说些让他不知所措的话,做些让他误会脸红的事,其他方面真是没的说。
 
作为合作伙伴,他眼光独到,工作细致、高效;作为私下里的朋友,周卓宇跟他相处的时候,觉得很舒服,一直有种被他照顾的感觉。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不像在周家时,让他时而感到温暖,时而陷入愧疚,总是患得患失。
 
在他面前,周卓宇不用带着假面,不怕被他看穿。相对的,他可以做更真实的自己。高延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他痛哭流涕的情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都被他看到了,周卓宇觉得自己以后在他面前,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形象包袱。
 
高延可以算得上是,他重生之后,真正意义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有点庆幸,在他这一世最落魄的时刻,在这个异国他乡,他还能收获这样一份友谊。
 
周卓宇被高延的秘书送回酒店,然后又提着他的行李,将他送上房间,敬业的态度比起酒店的服务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到了酒店房间,虽然周卓宇对他进行了强烈地阻拦,但秘书还是热情地从包中取出行李,并将它们分好类,摆放整齐。离开之前,他又帮周卓宇叫好了房内的晚餐。做好这一系列的贴心服务后,秘书才礼貌地道别、离开。
 
周卓宇重生到这副身体以来,也遇到过很多想要谄媚他、讨好他的合作商。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像高延的秘书做到这个份上。遇到这么周到、细致的服务,周卓宇还是第一次。
 
一小时后,在房内吃完晚餐的周卓宇,直接大字型地仰躺在了床上。今天下了飞机便直接去实地考察,然后又去长道的公司开讨论会,他马不停蹄地没有歇过片刻。
 
此时,停下来独处的周卓宇,才感觉到了疲惫。不过,尽管疲惫,他却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异常充实,至少让他忙碌得没有时间考虑那些令他烦扰的私事。
 
周卓宇正这样想着,身侧便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个时间会给他发消息的人只能是韩腾。估计又是在问他晚餐吃的什么吧。
 
周卓宇翻了个身侧躺着,没有去管手机。一分钟过后,身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连发两条?这还是他这几天第一次遇到。他一直觉得,在那端给他发消息的韩腾,在发出时便知道周卓宇是不会回的。他虽然不知道韩腾会这样一直坚持到什么时候,他这样坚持着有什么意义,但周卓宇却清楚地知道韩腾明白他是不会在自己这里收到回复的。这是他们曾经亲密地相拥在一起之后,所产生的默契。
 
这次韩腾会连发两条,是真的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要事?
 
周卓宇坐起身的同时,伸手从身侧抓起了手机。就在他划开屏幕的时候,一条图片信息正好适时地挤了进来。
 
周卓宇顺势点开那个图片,可却图片放大的瞬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他对着那个图片足足订了两分钟,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他才重新触按了一下屏幕,将图片缩小。
 
接着,他便在微信的对话框里,看到了韩腾发来的前两条信息:
 
我同意离婚。
 
你不用再煎熬了。
 
是的,他没有眼花,刚才韩腾发来的图片就是他签下的离婚协议书。
 
周卓宇呆呆地注视着手机屏幕,盯着对话框里的那两句话,他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他把手放在胸口,极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随后,周卓宇把手机扔到一边,在心中自嘲道: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从今天开始,你就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如今真的如愿以偿了,你还在这里矫情、难受个什么劲?
 
尽管他一直在告诫自己,这次可以彻底放下了,可盘旋在他脑袋里的思绪却不如语言一般由他控制。
 
周卓宇垂头坐在床上,他的脑袋里浮现出的全是曾经与韩腾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过往的片段,便越是止不住地向外涌出。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的两个想法在不断地拉扯着他,让他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周卓宇知道,此刻,他庸人自扰的样子一定很好笑。但除了在这里没出息地暗自神伤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这时候,静谧的酒店房间内,再次响起了手机声。这一次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电话铃声。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韩腾的脸,在周卓宇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动作快速地拿起手机,看也不看地接了起来。他在激动的同时,又在心中失落地想:这可能是韩腾给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了。
 
可纵使是告别的话,他现在也想再多听他说几句。因为他知道,以后听韩腾说话的机会,他不会再有了。
 
然而,当电话那端响起说话声的瞬间,周卓宇的心又彻底地down了下来。给他打电话的人不是韩腾,而是高延,幸亏他刚才没有激动得脱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高延在电话里,邀约周卓宇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酒馆,环境清幽,最适合放松精神。我刚从公司出来,一会儿去酒店接你,我们去放松一下如何?”
 
周卓宇握着电话,闷着没说话。
 
高延再次追请道:“今天让你跑来这里,陪着我们折腾劳累了一天。我也没有陪你吃顿像样的饭,作为东道主,真是愧疚不已啊……”
 
周卓宇明白高延的心意,他跟他的秘书一样,周到得让人不忍拒绝。最终,他在电话里答应道:“好,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周卓宇突然想通了,现在出去喝点酒,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不然他一个人呆在酒店房间里,今天晚上恐怕都会一直陷入刚才的低落情绪中,无法入睡。
 
片刻之后,周卓宇上了高延的车,跟着他来到了传说中的小酒馆。刚才坐在车里时,因为光线昏暗,高延只能感觉到周卓宇周身的气压比较低,其余的还看不出来。
 
现在二人在酒馆里坐下来,他敏锐地注意到周卓宇的脸色不好。而这种不好的脸色,高延分辨出并不是生理上有病痛的那种不好,而是心情所致。
 
他关切地看向周卓宇,发问道:“你怎么脸色不好?是这里的食物不好,还是住得不习惯?”
 
高延首先想到了吃住方面,因为周卓宇从公司离开时,他还看到他精神满满呢。上午他虽然显得很疲累,但在飞机落地,他看过岚礁的实地后,便兴致勃勃地一直与他们讨论设计图,没看出来情绪低落啊。
 
第62章
 
高延关切地看向周卓宇, 问他:“是不是我们酒店的服务不好, 还是我的秘书没有照顾好你?”
 
“没有, 没有。”周卓宇连忙摇头说。
 
听到他的问话,周卓宇才知道他住的这家酒店也是长道旗下的,他肯定地对高延说:“你们酒店的环境很好,你的秘书更是敬业。”
 
说到这里, 周卓宇忍不住夸赞道:“我还想问你呢,你这秘书在哪挖到的啊?”
 
“你说杰迪啊……”高延没有搞清周卓宇这话是褒是贬, 有点紧张地问他, “他怎么了?”
 
“他训练有速,热情洋溢,让人感觉春天般的温暖啊!”周卓宇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在高延面前, 不遗余力地夸赞着他的秘书,“长道不愧是酒店业的翘楚, 连公司的职员都这么具有服务精神。跟你们公司合作的人一定感觉都很满意吧?随便出个差, 都有私人飞机坐, 全程享受管家式服务。”
 
高延全程扬起嘴角,听着周卓宇的夸赞, 但听到最后一句时,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你可是误会了。”
 
而且是误会大了……
 
“误会?”周卓宇一脸疑惑。
 
高延冲着他笑而不语。
 
这时候,酒吧走到他们桌边,询问他们要喝什么。高延把酒单递给了周卓宇, 绅士地对他说:“你是客人,你先选。”
 
周卓宇接过酒单,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酒的品种真的很丰富,各国的都有。周卓宇看着确实心中痒痒,但他一想到原主“三杯倒”的体质,他又蔫了下来。喝什么都超不过三杯,再好的酒又能怎么样?
 
他心塞地放下酒单,然后推到高延面前,还是把这个选酒的权利交给比他更加需要的人吧。
 
为免高延多想,又觉得对他照顾不周。周卓宇装作外行的样子,对高延说:“我不太懂这个,还是你来吧。这里是你推荐的地方,你应该比较熟悉他们家的招牌。”
 
高延眼神温柔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酒单递给酒保,看也不看地说:“点一壶清酒,要温热的。另外,再来一瓶果木红酒吧。”
 
服务生离开后,周卓宇接着刚才的话题,揪着高延继续追问道:“你刚才说我误会了……我到底误会什么了?”
 
高延手拄在酒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笑着对周卓宇揭秘地说:“跟我们合作过的公司高层不是都有这样的待遇,杰迪也不是对谁都照顾周到。”
 
“这么说,长道是很看重我们的合作喽!”
 
周卓宇说话时,声音微微上扬,有些得意。他觉得高延真会说话,今晚跟他一起出来喝酒的决定看来是做对了。至少他此刻,比起独自一人呆在酒店房间,对着手机发呆时的情绪好多了。
 
“是相当看重。”高延沉稳的声音,在他的对面响起。他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周卓宇,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看重的不是与万峰的合作,而是你。”
 
“咳咳……”
 
又来了,他又说这种意义不明,让人误会的话!周卓宇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幸好这时,酒保端着托盘,过来给他们送酒了。酒保把清酒放到桌面后,不等他动手,周卓宇便抢先拿起清酒壶,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一杯。
 
他是想赶快跳过这个话题,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他举起酒杯,轻闻了一下道,“我先尝尝。”
 
不料酒杯还没送到嘴边,便被高延抬手压了下来,“小心烫!”
 
高延的手掌覆在周卓宇的手背上,周卓宇感到整只手都烫了起来。周卓宇连忙放下清酒杯,他觉得高延说得没错,这清酒果然很烫,现在还不适宜喝。
 
周卓宇放下酒杯后,高延把手从他的杯上移开。然后,他打开红酒塞,一边往周卓宇的红酒杯里倒,一边介绍说:“他们家的清酒是我在C国喝过的最好喝的,虽然不知道你偏好哪种酒类,但我还是想推荐你等下试试。不过,若真喝不惯的话,也不必硬买我的面子勉强,喝这红酒就好。”
 
“嗯。”
 
周卓宇惊讶于他的细心安排,他知道这瓶红酒是高延特意为他点的,他总是这么体贴入微。如果不是他总是会说出些意义不明的话,让他紧张误会,周卓宇会觉得跟高延相处简单太轻松了。他可以安排好一切,跟他在一起,他根本不用带脑子。
 
高延替周卓宇倒好红酒后,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他拿起杯子做出碰杯状,周卓宇见状拿起杯子,高延紧接着迎上来,用他的杯子跟周卓宇的撞了一下。
 
周卓宇应景地说了句,“合作愉快!”
 
高延抿着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在把杯子送到嘴唇之前,他望着周卓宇,似有所指地回了句,“希望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此时,周卓宇已经喝下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高延的话传到他耳朵时,他差点没被那口酒呛到。他在平稳咽下这口酒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高延。
 
他看到高延随意地抿了一口酒,然后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一直透过酒杯在注视着他。周卓宇感到一阵惊慌,吓得他把高延给他倒的那杯红酒都仰着头,全部喝了下去。
 
等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到高延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这他才松了口气。
 
一杯酒下肚,高延见周卓宇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他看向周卓宇问:“酒还合口味吗?”
 
周卓宇点点头,“不错,你很会选。”
 
高延脸上挂着些许得意,说:“那是,看你现在的气色,比起刚才进门时好多了。”
 
“哈……”周卓宇垂着眼皮,对着杯中的清酒照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高延,笑着反问道,“刚才也不至于那么差吧?我没觉得疲累啊。”
 
“我说的不是生理上的气色。”高延双臂拄在酒桌上,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对着周卓宇的心脏部位指了一下,解释道,“这气色指的是你的心情。从在酒店接到你时,你就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吗?”被看透的周卓宇,随意地应和了一句,但他的声音里明显透着心虚。
 
高延随即笑了,然后抬手在周卓宇的脑门上,轻拍了一下说:“心情低落,这几个大字,就差被你写在脸上了。”
 
“呵……”
 
高延轻拍他脑门的举动,周卓宇觉得有点过于亲密了。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将身体往后撤。但下一秒,他对上高延一本正经的脸,又遏制住了自己身体后倾的行为。他觉得怕自己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高延好心叫他出来喝酒解闷,还周到体贴地帮他点酒,陪他聊天。他若是一直用防备的姿态对他,会不会太过伤人了。
 
正在他思虑之时,高延的声音悠悠地在对面响起,“是在烦扰离婚的事吗?”
 
周卓宇:“……”
 
他猛地抬头望向周延,怔住了。
 
看到周卓宇的反应,高延紧接着追问道:“对方不肯离吗?”
 
听到高延的这个问题,周卓宇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眼手机,沉声回答道:“没有,已经离掉了。”
 
“那你现在情绪低落是因为舍不得吗?”高延看周卓宇的神情,突然明白,事情不是像他想象得那样。
 
“我们还是喝酒吧!”周卓宇随手拿起装着清酒的杯子,主动跟高延面前的清酒杯撞了一下,“温度应该正适合了,快喝吧!”
 
高延看到周卓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虽然知道他这举动明显是在逃避问题,但他还是拿起酒杯,随着周卓宇喝下了杯中的酒。
 
周卓宇放下酒杯时,已经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他今晚喝得有点猛,这么快已经第二杯下肚了。
 
但为了避免高延再问出什么他无法招架的问题,周卓宇强撑着精神,先发制人地向高延发问道:“那天我在医院碰到你时,你是陪着高晴去产检吗?”
 
“是的。”高延放下酒杯,如实地告诉周卓宇,“已经五个月了。”
 
周卓宇拿起清酒壶,一边替高延倒酒,一边真挚地夸赞道:“你真是个顶赞的大哥!长道的业务遍布C国各地,你每天要忙的事这么多,但还会抽时间陪着妹妹产检。”
 
高延拿起周卓宇刚刚放下的清酒壶,礼尚往来地替他斟满,“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这么做完全是形势所逼。”
 
“你就别谦虚啦!”周卓宇追击地说,“别人产检都是妈妈或者老公陪着去的,你一个做大哥的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高延手握着清酒杯,看着盈满的透明液体,若有所思地说:“那是因为我妹妹命苦,她既没有老公陪,也没有妈妈陪。我这个做大哥的,若是再不管她,那她就更是可怜到家了。”
 
第63章
 
面对高延的话, 周卓宇不知该如何接茬。
 
高延看着他, 接着他刚才的话, 再次说道:“她是单亲妈妈,而我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我这个做大哥的,必须亲自上阵了。”
 
对不起……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高延摆摆手表示,“这不是什么秘密, 长道的员工都知道。”
 
是啊,高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想有点隐私也难。尤其是怀孕这么明显的事, 即便高延有心保护,可要瞒过去也难。
 
周卓宇突然想起,他在医院第一次见到高延那天。离开医院后,高延开着车顺便送他去酒店时, 他在车上听到了他们的母亲打来的电话。当时,他坐在高延的旁边, 从高延手机里隐约听到他的母亲很紧张地在询问高晴的产检情况, 可见对女儿的状况十分关心。
 
想到这里, 周卓宇发自肺腑地说:“虽然没有男人陪,但有亲妈的关心, 还有你这个大哥看着, 高晴还是很幸福的。”
 
周卓宇真心这样觉得。况且高晴出生在这种不愁衣食的家庭,高家不仅能在经济上给她最大的宽裕,还可以让她享受到最顶级的医疗技术。跟普通的单亲妈妈比起来,高晴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听了周卓宇的话, 高延拿起红酒杯,一边注视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一边兀自地摇了摇头,“我和妈对她再关心备至,也始终代替不了她的男人。她的身边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守着,而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爸爸。”
 
周卓宇沉默了,他对高延最后的这句话,感同身受。一个孩子,无论生在什么家庭,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父亲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个看他和韩腾就知道了,他长成现在这样懦弱、遇事逃避的性格,韩腾变成独断专行、想要靠武力解决一切的个性,全部都是成长过程中,缺乏父亲在身边引导的缘故。
 
紧接着,周卓宇听到对面的高延叹了口气,然后说:“所以我和妈,一直都在帮她物色合适的男人。”
 
周卓宇看到高延说这话时,瞄了他一眼。而后,他才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红酒,放下了杯子。
 
周卓宇在他投过来的这道目光中,看到了一点深远的意味。结合他跟高延从相遇到现在,高延一直以来对他的言行,他脑袋一个机灵,突然恍然大悟起来。
 
高延酒杯放下之时,周卓宇再次对上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不会是要看中我,想要物色给你妹妹吧?”
 
他们初遇时,是在妇婴医院。他因为要不到一个孩子,在他这个陌生男人面前痛哭流涕。他以为他喜欢孩子、想要孩子,那么高晴现在正好怀了孩子,异常适合。
 
所以,在后来遇到的这几次里,高延才会一直追问他的婚姻状况。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了,他对自己是否在婚内状态过分关心的原因。
 
周卓宇的问题让高延先是怔了一下,而后,高延轻笑一声,眼睛笑得弯弯地望着周卓宇,忍俊不禁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
 
周卓宇本来想说,因为你一直以来,做的事都太让人误会了。但不等他答完,便听到高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直截了当地给了他答案:“我确实是看中你了。”
 
周卓宇:“……”
 
他猜对了?!
 
“但我看中你,不是给我妹妹物色。”高延直视着周卓宇,停顿了一下,然后语调缓慢地补充道,“我是给我自己物色的。”
 
周卓宇猛地抬起头,对上高延的视线。看到他不是用平时被他误会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而是一脸的郑重。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周卓宇很想告诉自己,他还是在开玩笑。但在跟高延一眨不眨地对望了十秒之后,他明白高延这一次说的是真的。
 
但即便知道是真的,他也只能装傻了。他今晚的脑容量实在遭到的前所未有的冲击,先是韩腾发来离婚消息,现在又是当面听到高延的表白。
 
他感觉思绪以井喷的形式,一齐冲向他的脑袋,可他却在这烦乱的心绪里理不出个头绪。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仅是个怂货,还是选择困难症患者。
 
在无法做出决定,也无法直白开口拒绝的现在,周卓宇本能地选择了他一贯稳妥的做法,装傻、逃避。
 
他想起刚刚自己已经喝下去了一杯红酒和一杯清酒,于是,再次拿起了面前的清酒杯,若无其事地说:“喝酒吧!”
 
周卓宇不敢看高延,闷头将杯中的清酒干了。喝下的瞬间,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杯”。
 
周卓宇放下杯子时,余光瞄到高延依然在用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他,那个眼神彷佛要将他整个人在现场原地解剖了。过去,高延看他的眼神就时常让周卓宇招架不住了,现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周卓宇更加觉得不自在。
 
他在心里焦躁起来,这不是第三杯了吗?怎么还这么清醒?他从没有一刻,这么希望自己马上醉过去的。陷入慌乱的周卓宇,随手抓起面前的清酒壶。三杯不行,就再来一杯。
 
在他刚要往自己杯中倒的时候,便发现他握着壶的手和杯口都被高延按下了。
 
高延眉头轻挑,看向周卓宇问:“不着急喝酒,先说说对我刚才那番话的看法,怎么样?”
 
“说什么?”周卓宇赶忙放下酒壶,然后将手从高延手下抽了出来,“你别开玩笑、了……”
 
周卓宇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随后,他的眼前突然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句停留在他耳朵里的话,是高延极力表明的那句,“我没开玩笑。”
 
若不是之后高延无论怎么叫,怎么拽他起来都没反应,他还以为周卓宇是在故意跟他恶作剧呢。
 
当他掏出手机,打给杰迪叫他回来接他们回酒店时,杰迪还以为他们老总发生什么紧急事件了呢。毕竟他刚送二人到酒馆,然后自己开车转头去附近夜市叫了碗面当夜宵。可他刚拿起筷子,第一口面还没下肚,便接到老板要返航的消息。这是喝酒去了吗?杰迪跟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有这么速战速决的酒局。
 
放下电话,高延望着趴在桌子上,陷入熟睡的周卓宇,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才三杯酒下肚就醉了?就这酒量,刚刚还跟他叫嚣着喝酒呢?
 
高延扫过桌上剩下的大半瓶红酒和那近乎没动的一壶清酒,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句话的真意,什么叫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幸好杰迪走的不远,不到十分钟,他便开着车折了回来。高延和杰迪一起将周卓宇架到车上,然后将他送回了酒店房间。
 
杰迪离开后,高延望着在床上憨睡的周卓宇,看到他在难受地抓着胸前的扣子,胸前的衬衫因为他的不住扭动,已经完全箍在他的身上。高延知道他大概是被束缚得难受。
 
高延走到床尾,先帮周卓宇脱掉鞋子,然后转身走回来,陆续帮他脱掉裤子和衣服。过程之中,周卓宇时而不舒服地闷哼几声,时而挣扎着跟他对抗。
 
处理完他身上的衣物,已经十分钟过去了。此刻,躺在床上的周卓宇总算平静了下来。高延坐在周卓宇的床边,借着床头柔和的灯光,就这么低着头,静静地望着他。
 
此刻,高延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他回忆刚才周卓宇在酒桌上的表现,他本来以为他一直主动提酒,是想岔开话题。现在看来,他根本是想结束话题。他的酒量如何,自己不可能不清楚。
 
高延看着醉酒的周卓宇,不禁暗自在心中反省,是他逼得太紧了。他其实并没有想在这种情况下表白的,只是每次见到他时,他总觉得忍不住想要更加地靠近他。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
 
他活了三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地想要占有的感觉。都说压抑得越久,爆发的时候就越猛烈。过去,他一直以为自己清心寡欲呢。毕竟他也曾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地狱相亲”,他的妈妈和妹妹不知道从哪淘到那么多女人,变着法地让他每天见一个。
 
他倒是不抗拒相亲,也不想辜负妈妈和妹妹希望他人生圆满的心意。只是他慢慢发现,他对见的每一个相亲的女人,都提不起兴趣,而且有越来越不耐烦的趋势。如果不是考虑妈妈和妹妹的面子,他可能见过一面就提袖而去了。
 
后来,他妈和他妹也看出来了,然后开始改了套路,不再介绍软萌居家的妹子给他,换成清新可口的小男人了。然而,他在跟两个男人相过之后,实在扛不住,他感觉气氛实在太奇怪了。明确跟妈妈和妹妹摊牌,要他们不要再给他安排相亲了。
 
从此之后,他妈和他妹也都不敢再多干预他的感情生活了。她们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等待着他感情开窍的那一天。可这等得时间着实漫长,就连高延自己都曾一度觉得,他这辈子可能注定要孤老终生了。
 
所以在遇到周卓宇,发现自己心意的现在,他感到自己有些失控,可却也不知该如何调整。譬如刚刚,他在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初衷明明是想他睡得舒服一些。可他的心底却一直响起一个声音,窜到他的脑袋里,“扒光他,上了他……”
 
第64章
 
对于没有谈过恋爱又一向自律甚严的高延来说, 光是心底会冒出这要扒光周卓宇的想法, 他便感到惊恐不已。他的修养告诉他, 决不能做趁人之危的事。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中的歪念压了下去。
 
当他帮周卓宇脱完衣服,坐在床边, 将心绪平复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高延正在疑惑,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周卓宇的房门。大概是门外的人没有听到声响, 所以开口向门内唤道:“老板,是我,杰迪!”
 
高延站起身,走到房门前, 帮杰迪开了门。然后,他便看到他心细、敬业的秘书, 手里拿着两个小药瓶, 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老板出现, 杰迪一边将手中的药瓶递给高延,一边对他说:“我看周总醉得挺厉害的, 所以下楼买了两瓶解酒药。”
 
“做得好, 真是周到。”高延接过两瓶液体的解酒药,忍不住对杰迪夸赞道。想到今天周卓宇还在他面前,大赞杰迪的敬业态度来着,他简直想要给他加工资。
 
他们的老板轻易不夸人, 杰迪跟在高延身边工作几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老板这么直白地夸他。杰迪有点受宠若惊,挠挠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离开之前,他不忘提醒高延,“这个解酒药越早喝效果越好,有的人是对酒精耐受力差,但有的人却是对酒精严重过敏。周总若真是后者,现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们得妥善处理才是。”
 
杰迪其实更倾向于后者,考虑到周卓宇和他们老板的喝酒时间,不是在短时间喝了过多的酒,就是对酒精严重过敏。不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一醉不醒。
 
他了解他的这位老板,为人稳重、温和,他是不可能出现狂灌人酒的行为。而且,他今天跟在高延身边一天,看到他老板对周卓宇说话时的神情便敏锐地发现,他家这位万年铁树工作狂老板,终于开花了。他知道高延对周卓宇有意思,所以更加排除了他会灌他酒的可能,而他也不会在有他在的情况下,看着对方喝下很多的酒。
 
经过以上分析,杰迪觉得周卓宇的体质应该对酒精异常排斥。所以,他这位敬业的、急老板之所急的秘书便上线了,特意帮老板买回了解酒药,可以让老板好好地在爱人面前表现出细致、体贴的一面。
 
杰迪走后,高延拿着解酒药,再次回到床边。看着周卓宇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高延有点不忍心打扰他。但是想到杰迪刚才对他的提醒,他最终决定还是尽早将解酒药给周卓宇喂下才好。
 
高延活了三十几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喝了三杯酒就彻底醉倒的。他很担心周卓宇会是杰迪说的那种对酒精严重过敏的人,这样的话,他即使折腾他一下,让他少睡一会儿,也好过他出危险。
 
这样想时,高延拆开了解酒药瓶外面的塑料包装,然后看到瓶身附着一根吸管。高延扯下吸管,扔在一边。凭现在周卓宇的状态,是不可能指望他有行动力将里面的液体吸出来的。
 
高延干脆将解酒药上面的锡纸封拆掉,随手将他放到了床头柜上。接着,他侧坐在床头,一手伸到周卓宇的脑后将他脑袋稍微抬起,一手去拿放在床头的解酒药瓶。
 
然而,就在高延快要将解酒药送到周卓宇嘴边的时候,刚才一直很老实的周卓宇却突然扬起胳膊,一下拍掉了那瓶开着封的解酒药。下一秒,高延便看到自己的白色衬衫上,被灰褐色的液体染得斑斑驳驳。那瓶解酒药就这么在周卓宇大手一挥下,全部撒在了他的衬衫前襟,真是一滴也没浪费。
 
高延看着这一衬衫的斑驳,叹了口气。此刻,怀中的人倒是乖了下来,仰靠在他的肩膀,无辜地睡着。高延扫了一眼床头,幸好杰迪早有准备,多买了一瓶。
 
高延将手从周卓宇的颈后抽走,然后抬高了他的枕头,才将周卓宇的脑袋轻轻放了上去。接着,他快速地拆开了另外一瓶解酒药。
 
这一次,为了防止周卓宇再突然乱动。高延脱掉鞋子,跨坐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他用左手牢牢地将周卓宇的两条手臂压在身前,右手快速地拿起解酒药,送到他的嘴边。
 
当高延将解酒药成功倒进周卓宇嘴里时,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不光是紧张、折腾的,还有刚才撒在身上那一整瓶解酒药,弄得他一身粘腻,整个衣服都沾在了他的身上。
 
高延从周卓宇的身上移开,然后走下床,重新将周卓宇颈下的枕头摆平,让他平躺下来。将周卓宇的睡眠环境弄妥当后,高延解开一粒粒的衬衫扣子,一边脱掉衬衫,一边走向浴室。
 
高延在周卓宇的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洗掉了一身的黏腻。从淋浴间出来之后,他从衣柜里找了一件浴袍套上。转身去衣物篮里翻看他脱掉的衣裤,他这时才发现,不光是衬衫,他的西裤大腿根那里,也被洒上了解酒药灰褐色的液体。
 
高延打电话到前台,想叫一个干洗服务。可前台的服务人员告诉他说,现在他们可以派人去取衣服送到干洗房,但现在时间太晚了,负责干洗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高延要拿到干净的衣服,最早也要等到明早八点,干洗工上班后才可以。
 
高延忍不住想要好好斥责他们一下,他们设置的这个干洗时间限制不人道。肯定有很多客人跟他一样,在干洗工的非上班时间,想要紧急清洗衣服。但高延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周卓宇,以及穿着睡袍的自己,觉得现在也不是个给他们训话的好时机。
 
“你们现在过来取吧,明天等干洗工上班,尽早将衣服给我送回来。”高延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最初听到前台小姐说,现在已不在提供干洗服务的时间段时,他本来想要给24小时待机的敬业秘书杰迪,打个电话叫他过来给自己送套衣服的。但高延当下在酒店电话的显示屏上看到,现在已经快要11点了。
 
杰迪才刚给他送完解酒药离开,今天从早上开车去他家接他到机场开始,一直到晚上送周卓宇回酒店,接送他们去酒馆。他这位秘书,今天可谓被他折腾了一天。想到这里,高延便不忍心再去使唤这位任劳任怨的秘书了。
 
高延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毯子,走向了外厅。虽然周卓宇现在在昏睡中,他也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但高延还是绅士地决定去睡外厅的沙发。
 
他刚将毛毯放到沙发上,便听到了敲门声,是服务生来取他的脏衣服了。
 
“等一下!”
 
高延先替服务生打开门,然后才转身回去里间的浴室取脏衣服。服务生看到高延的脸后,猛地眨了几下眼睛。确定他看到的人是酒店的老总之后,服务生怔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高延将脏衣服塞进他身前捧着的收衣物的篮筐时,说了句,“可以了。”服务生才回过神来,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高延望着服务生仓皇而逃的背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是谁培训的服务人员,从头到尾,连句礼貌用语都不记得对客人说,这样入住客人的体验感怎么会好?若是他旗下酒店的服务人员一直在用这种服务态度对待客人,那他们长道旗下的酒店恐怕在明年C国评选“最优质服务酒店”里,要跌出第一名了。
 
高延关上门,走回沙发前。躺下之后,他决定明天要去公司开个大会,让培训和考察部门的两个负责人好好正视一下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高延也闭上眼睛,疲惫地睡着了。不光是周卓宇和杰迪,高延今天也着实折腾了一天。他还不比周卓宇,并没有在飞机上补眠,刚才他又跟酒醉的周卓宇对抗了半天。这会儿,他一沾到沙发,便很快地陷入熟睡。
 
这一觉,高延睡得很沉。以至于站在门外的人,足足敲了一分多钟的门,他才隐约听到声响,睡眼朦胧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向门口的过程中,门外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停。高延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看到现在才七点一刻。他快速苏醒了一下僵掉的脑袋,回想昨晚电话里,前台的服务人员告诉他,干洗工要早上八点才会开始上班啊!莫不是经过一个晚上的反思,他们终于知道急客人之所需,改进工作效率和服务态度了。
 
然而,当他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拎着行李,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时,高延才明白刚才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挑眉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刚想开口告诉他,你走错房间了。但是下一眼,高延却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
 
当门口的男人,惊诧地退后重新看了一眼门牌,然后目光汹涌地望向他问:“周卓宇住在这间房吧?”
 
这时候,高延脑内的神经猛地紧绷起来。他终于认出来,这个用目光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男人,是周卓宇的丈夫,如今应该说是前夫了。
 
他是韩腾。
 
第65章
 
昨晚, 韩腾签完离婚协议, 给周卓宇拍照发过去之后, 他便动身去了机场。他打电话给周卓宇C国的助理,询问周卓宇的住处。助理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以为韩腾作为他们老板爱人是要过来给周卓宇一个惊喜。所以,助理才弯门盗洞, 从长道员工那里打听到了周卓宇所住酒店的门牌号,告诉给韩腾。
 
得知周卓宇出差去了岚礁, 韩腾在机场火速改签了目的地。夜航飞机上, 他紧张得一刻都没有睡,一直在心中酝酿着劝说周卓宇的话。他之所以会签字离婚,是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一个新的格局。
 
虽然周卓宇没有明说,但他也可以想象, 周家那边给他的压力。尽管在此之前,周卓宇一再地拒绝他, 不给他丝毫余地, 可韩腾还是在他明确的抗拒态度里, 看到了一丝来自周卓宇的无奈和不舍。
 
他心中清楚,周卓宇要跟他离婚的原因大抵有两个:一个是来自周家的压力;另一个是他们彼此带着假面, 相互隐瞒的开端。韩腾之所以同意离婚, 就是想要放弃周卓宇口中他们这段错误开始的关系,他想要重新跟周卓宇有一个崭新的开始,重新去塑造他们之间的关系。
 
站在周卓宇酒店的房门前,韩腾看着那门牌号, 还在脑中忐忑地想着措辞,想着呆会见到周卓宇,要如何劝说他放下那些顾虑,重新跟他开始。同时,韩腾也做好了,劝说不会那么顺利的准备。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周卓宇同不同意,对他的态度如何,他都会死缠烂打到底的。
 
然而,他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场景。门牌号对应着的他爱着的人的房间,竟然会有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在清晨时分,睡眼惺忪地过来给他开门。
 
韩腾刚才敲门前,已经确认了好几遍门牌号。在等待周卓宇给他开门的过程中,他又拿出手机,对照周卓宇助理给他发来的门牌数字好几遍。他明明知道他绝不会敲错门,可韩腾还是不死心地向门口的男人开口确认道:“这里是周卓宇的房间吧?”
 
男人气定神闲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头。在他感到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的时候,韩腾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快速推了面前的男人一把,从他的身边绕过去,直奔向里间的卧室。
 
当他看到周卓宇安心地躺在床的一侧,裸露在外大半个腰背和软肩时,韩腾感到他体内的血液全部冲向他的脑顶,他脸憋得通红,觉得自己快要爆掉了。尽管心脏痛得快要窒息了,韩腾还是走过去替周卓宇默默盖好了被子,然后抬手放到他的脸边,不住叫他道:“小宇,小宇……”
 
韩腾没唤几声,便被高延制止道:“别吵他,他昨晚喝多了,闹到很晚才睡着。”
 
高延扭头看向韩腾,他望着周卓宇时紧皱的眉头和投向自己的锐利目光,他都尽收眼底。此刻,他知道韩腾心中的想法。他也知道,韩腾显然对他和周卓宇如何渡过的昨晚有所误会。但他并不打算跟他解释,刚才他绕过自己,走向里间时,他是完全可以阻止的。高延之所以没阻止,他觉得自己心底,或许是期待这个发展的。
 
昨晚喝酒时,周卓宇告诉他,他已经离婚了。但看他那个魂不守舍的失落样子,显然是对这段婚姻,对对方还有所留恋。他原本以为是对方非要离婚,周卓宇迫不得已才同意了。但刚才看到韩腾不远万里,坐着夜航疲惫地追到这里,他才解除了是韩腾想要放弃这段关系的想法。
 
可若是二人都不舍得,那为什么还要离婚呢?高延不懂,完全想不明白。是因为他没谈过恋爱,所以参不透这其中的端倪吗?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想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不管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是否对彼此还保有情感,他都不想就此放过周卓宇。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明确地喜欢一个人。既然周卓宇现在已经离婚,是可以追求的对象,那么他就不会轻易放手的。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高延的秘书杰迪突然捧着一个西装袋子,从门口冲了进来,“老板,我来晚了。”
 
“什么晚不晚的?”高延听得一头雾水,“你来干什么?”
 
杰迪拎起手上的衣服袋子,向高延示意道:“我来给您送衣服啊。”
 
今早杰迪接到酒店前台打给他的电话,向他说明昨晚高延弄脏西装,叫了送洗服务,但是却不在营业时间内的事。昨晚那个从高延手中取到西装的服务生,认出了高延是他们酒店的大boss。于是,他惊慌地拿到衣服便逃跑了。
 
之后,服务生去前台报备时,忐忑之下,他还是跟前台小姐说明了情况。前台小姐翻查了一下酒店登记记录,看到上面的登记人果然是老板最得意的秘书杰迪。前台小姐愁思了半宿,最终还是担心大老板会因为不能按时穿到干净的衣服而迁怒、降责于他们,所以早晨便按照登记记录里留下的联系方式,打给了杰迪。
 
杰迪听到这个情况,大概猜到老板昨晚发生了什么。于是,敬业、周到的首席秘书杰迪又上线了,他早早跑去老板的公寓,叫保姆取出一套高延的西装,然后便火速赶往酒店。
 
杰迪对老板回话的过程中,猛地发现房间内,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他先是试探地问高延:“老板,这谁啊?”
 
高延拿过西装,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听到老板的这句话,刚刚本来想要顺手关门的杰迪,摸着门把的手猛地顿住了。他再转身看向房间内的陌生男人,正用一副颇具敌意的眼神注视着他的老板。
 
杰迪感觉他实在是太没礼貌了,随便闯入别人的房间不说,还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房主。他知道他的老板一向涵养优良,所以才没有黑着脸,大张旗鼓地赶人走。
 
但护主心切的杰迪却看不下去了,他走到韩腾面前,不客气地撵他说:“这位先生,请你尽快离开别人的房间,我的老板要换衣服了。”
 
韩腾看也没看杰迪一眼,全部的视线依然落在熟睡的周卓宇身上,冷冷地给杰迪甩了一句:“他愿意换就换,我留下来是想照顾我喝醉酒的丈夫。你们可以放心,我品味没那么恶劣,不会偷窥他。”
 
“恐怕是前夫吧?”高延挑眉看向韩腾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戳破道。
 
这一次,韩腾的视线终于有所转移。他循着声音,扭头望向高延。高延没有闪避,对上韩腾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跟你一样,也没有恶劣的品味。你们离婚的事,不是我调查出来的,是小宇亲口告诉我的。”
 
小宇……小宇也是你叫的?
 
韩腾听到高延称呼周卓宇为“小宇”,氤氲在胸内的火气便直冲脑门,也顾不上去追究周卓宇为什么亲口告诉一个外人,他们离婚的事。
 
他眉头微皱,用凛冽的目光扫向高延,故作镇定地说:“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作为曾经跟他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人,也比你这个陌生人留下来照顾他强。小宇他人单纯又热心,不懂得辨别陌生人的别有用心,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再陷入危险。”
 
“说得好像我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一样。”高延笑着摇了摇头,兀自地自嘲着。
 
韩腾看着躺在床上,露出一脸无辜睡相的周卓宇,白了他一眼,恶狠狠道:“难道你不是吗?”
 
眼前的这副光景,不就正说明了这个问题么?
 
尽管高延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韩腾,与他打交道还不过五分钟,可他已经深深地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性格,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不过,这些特质说起来也是大部分成功男人的天性,尤其是看到爱人身处这种环境。
 
韩腾从见到他开始,便一直露出敌视的态度。这倒也是常态,即便他现在能与他和睦相处,但在之后他采取追求周卓宇的行动之后,高延恐怕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他虽然不想树敌太早,也不想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合,但现在看来,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了。
 
对手既然已经杀过来,在他面前表明了态度,那么他也不能坐以待毙。高延对上韩腾快要喷火的视线,突然坏心地想要看他眼里的火,到底还能燃起多高。
 
下一秒,高延顿时心生一计。他再一次面向韩腾,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也说了,你是曾经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我想比起你这个前夫,应该还是我这个现任,更有资格留在这里吧?”
 
第66章
 
“你说什么, 现任?”韩腾睁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延,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高延没有理会韩腾的疑问,而是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周卓宇,“看来他一时半刻还醒不了,我要去公司上班了。”
 
说这话时, 他冲着杰迪招手示意了一下,杰迪拎着西装便往门外走, 叫来楼层经理去隔壁开了一个房间。
 
高延在离开房间之前, 最后对韩腾说:“你愿意留在这里就留吧。至于你刚才的问题,说来话长,我赶着上班就不作答了。不如你等小宇醒了,亲自问他吧。不过, 我想他可能不大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就像你刚才说的,小宇他人单纯、温柔, 他恐怕不想在你这个前夫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怕你承受不了。所以, 作为他的现任,我请求你多替他着想, 不要逼他太紧。”
 
“这话轮不到你说!”韩腾看到他摆出一副小宇代言人的姿态, 就浑身不爽,“我比你更加清楚,怎么跟他相处。”
 
“哦,是吗?”
 
高延冷哼了一声, 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韩腾见他这轻蔑的,彷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在竞争对手面前丧失风度,会助长敌人的气焰。最终,韩腾还是强忍着压下了烧起来的火。
 
适时的挑衅过后,高延决定见好就收。这时候,杰迪也让经理开好了房间,高延转移到隔壁,简单地洗漱,穿上杰迪拿来的衣服,便赶去公司了。
 
此时,房间内只剩下熟睡的周卓宇和坐在床边注视着他的韩腾。韩腾脑袋里反复回荡着高延说出的“现任”两个字,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昨天给周卓宇发完同意离婚的消息后,之所以没有马上将他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告诉他,是因为他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他本来想让周卓宇在这个没有他道“晚安”的夜晚里面,彻底地想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好地体验一下与他完全分开的感受。
 
韩腾回想起,上次他来C国跟周卓宇见面、拥吻时,他依然感到周卓宇对他还是抱着掩盖不掉的爱意的。他私心里想着,或许借着他提出离婚的这个由头,周卓宇会在这个晚上,好好体会一下离开他有多痛、有多不舍,从而能够正视自己对他的情感。
 
然而,面对眼前的这个情景,韩腾觉得自己真是错得离谱。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们离婚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听到了他已经有了现任的消息,而且还是亲眼所见。
 
尽管他知道那个男人说出这话,一半是出于挑衅,可他却也无法否定他话里的真假。若不是周卓宇的现任,他们怎么会睡在同一个房间。他是了解周卓宇的,他并不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就算他喝醉了,那个男人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事。但周卓宇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敢跟他一起喝酒,敢在他面前喝醉,这足以证明周卓宇对这个人的信任。
 
韩腾越深思越觉得怒火中烧,他忍不住从被子里拉起周卓宇,晃着他的肩膀问:“你就那么等不及吗?我有那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别,高延……”在韩腾猛烈地摇晃下,周卓宇总算有了一丝意识。然而,他口中溢出的话,却愈发让韩腾的火气上涌。
 
韩腾转身快步走向房内的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然后又回到床边,拉起周卓宇的手臂,将它们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他一手揽过他的后背,一手伸到周卓宇的腰臀处,屏住呼吸,将他抱了起来。
 
周卓宇的双腿自然地环在韩腾的腰侧,可在韩腾抱着他移向浴室的过程中,他突然挣扎起来,叫嚷着:“高延,你干、什么……”
 
他叫高延吗?你知道昨晚呆在你身边的人是他……
 
一股愤懑的怒火,在他的胸中难耐地烧起。但这股怒火不是对他怀中喝醉的周卓宇,而是对他自己的。此刻,他无比地后悔,深深地埋怨着自己,是他先将他残忍地推走,又来得太晚。
 
韩腾把周卓宇放进浴缸里,他摸了一下水温,刚刚好。浴缸的水也刚好注满,韩腾顺手关闭了水龙头。
 
离开韩腾的束缚,感受到温热的水温,周卓宇渐渐安分下来。韩腾用手捞起一点掌心的温水,在周卓宇的脸上抹了一把。然后,他按着他的肩膀,冲他喊道:“小宇,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在韩腾话音落下的三秒后,周卓宇眼睫微颤,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周卓宇才难以置信地看向韩腾确认道:“韩腾……你怎么在这里?”
 
韩腾冷脸看着他,没有回答的意思。
 
周卓宇转动脖子,扫了眼四周,发觉脑袋沉沉的,好像被灌了铅一样。他这是在哪?不是还在睡梦中吧?不然本应在C国的韩腾,此刻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剧烈的头痛和昏沉的感觉,迫使周卓宇又垂下头,闭上了眼睛。然而,韩腾见状双手捧起他的脸,对他大声道:“别睡,睁开眼睛。”
 
听到韩腾的声音,周卓宇抬头对上韩腾望向他的视线。他抬起一只手,覆在韩腾捧着自己脸的手背上。感受到属于韩腾特有的安心温度,周卓宇才知道这不是梦。
 
接着,周卓宇视线扫到正下方,结果发现他现在竟然在浴缸里。怪不得他怎么觉得腹部一阵温热!他立起双脚,想要从浴缸里站起身,但刚动一下,便立刻感到身体的沉重。
 
当他意识到,他的下身什么都没有穿,而韩腾又这么蹲在浴缸的外面,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他顿时又坐进了浴缸里,他指着盥洗台的上方,对韩腾说:“帮我拿下浴巾。”
 
“有什么好遮的?”韩腾看向周卓宇道,“你哪里我没看过。”
 
周卓宇想想觉得也是,他什么地方,韩腾没见过,现在矫情个什么。随后,他右手撑着浴缸边沿,就要站起身向外走。可他屁股刚一抬起来,便被韩腾双手压住肩膀,死死地重新将他按在了浴缸里,“别着急,我帮你好好洗一洗,再出来。”
 
“不用了,要洗我自己可以。”
 
周卓宇看出此刻的韩腾,心情十分不爽,但他却不明白原因。要说不爽也该是他,韩腾趁他睡觉时,随便闯入他的房间。让他莫名其妙地一觉起来就被折腾到了浴缸,还强制着不让他离开。
 
周卓宇也气愤起来,他冷着一张脸看向韩腾说:“何况,我们现在也不是可以裸体相见的关系了。”
 
“那你现在和谁变成裸体相见的关系了?”韩腾对上周卓宇冷傲的视线,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他这道寒凉的视线里,快要被冻结冰了。
 
他沉着嗓子,质问周卓宇:“你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是想要避嫌,怕被你的新男友责怪吗?”
 
现男友?这是从何说起?他怎么喝醉了,一觉醒来,就多了个男友?
 
来这之前,韩腾本来是想要冷静地好好跟周卓宇谈一谈的。即便是刚才他抱周卓宇进浴缸叫醒他时,他也一心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冲动地凶他,让他原本在周卓宇心中就不良的印象变得更加差劲。
 
然而,周卓宇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他一想到进门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他便无法冷静下来。原本想要说服他复合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问责:“你是不是早就有人了,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离婚?”
 
周卓宇:“……”
 
不等周卓宇开口,韩腾便愤怒地抢断道:“我是欺骗了你,不该利用你一起欺骗周家,这是我的不对。但我总以为你对我的感情深厚,不可能这么绝情地说走就走,我们不该这么轻易地断的。来这的飞机途中,我还自负地以为你跟我离婚会难过、会不习惯,我抱着重新跟你开始的心情来到这里。结果换来的就是大清早看到赤裸的你和另外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同睡一房的情景。”
 
听完韩腾这段信息量超大的话,周卓宇觉得他的脑袋更痛了。韩腾在签字离婚后的第二天来这里找他重新开始?还看到他和别的男人赤裸地睡在同一个房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周卓宇快速转动自己被酒精灌得发木的脑袋,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酒馆里,他喝到第三杯酒,然后倒下的情景。他昨天是跟高延一起喝的酒,按照高延周到、体贴的性格,铁定不会放着他在酒馆醉着不管。
 
他顺着这个思路,结合韩腾所说的话,往下猜想了一下。大概是高延送他回了酒店,然后出于某种他不了解的原因,他最后留在这里过夜了。所以,韩腾早上来酒店找他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高延。
 
这个推测,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但韩腾说看到他们赤身裸体,这是什么鬼?他就是凭借这点,误会高延是他的现男友的?
 
周卓宇虽然是当事人,但却因为酒醉,完全没有关于这事的记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打算向韩腾解释什么,如今他们已经离婚了。他现在关心的反而是另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
 
他扶了下发沉的脑袋,直视着韩腾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第67章
 
周卓宇扶着发沉的脑袋, 直视着韩腾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找你。”韩腾回答得义正言辞, “你在这里, 我当然要来。”
 
此时,周卓宇脑袋里闪过韩腾昨晚给他发来的那张关于“离婚协议”的照片,他直白地告诉韩腾说:“你给我发来的离婚协议签字,我已经看到了。我给你之前也提前签好了字, 你不用特意跑这么远来确认。”
 
“我来这里找你不是为了离婚的事。”韩腾认真地正视着周卓宇,无比郑重道:“我刚才已经说了, 我来找你, 是想跟你重新开始。”
 
“别开玩笑!”周卓宇轻哼一声,语调自嘲地说,“虽然我昨晚醉得厉害,直到现在脑袋还很痛, 但它还在运作,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周卓宇用一副觉得“他疯了”的眼神望向韩腾, 质问他道:“一个昨晚才签下离婚协议的人, 现在突然跑来要跟我复合?韩腾,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你这种行为,除了在耍我, 还能是什么?”
 
“我正是因为想和你重新开始, 所以才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韩腾按住周卓宇的肩膀,“你想要合理的解释,我这就说给你听。”
 
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幅度过大。韩腾的衬衫, 被浴缸里的水溅湿小半。然而此刻,他完全顾不得那么多,韩腾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让周卓宇明白他的心意。
 
他再次开口,对周卓宇真诚地说:“我知道我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功利性,最后又闹成这样收场,一点都不美好。就像你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各自带着假面,怀揣着各自的目的。这段婚姻就像镜花水月,当我们摘下假面,选择以真面目示于对方的那天,其实这段婚姻也就变了质,名存实亡了。所以……”
 
韩腾紧紧按住周卓宇的肩膀,眼神坚定地望着他说:“我同意你的决定,我们结束这个掺杂了太多复杂因素的婚姻。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敢于迈出那一步,没有心理负担地重新与我在一起。这一次,你不再是周家的太子爷,我也不是韩家那个卧薪尝胆等待复仇的勾践,我们就是周卓宇和韩腾。我们重新开始,纯净地开始。”
 
周卓宇感觉肩膀被韩腾按得有些酸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用力地跟他说一番话。说实话,他差一点就被他说服,动心跟他重新开始了。
 
只是在最后一刻,他扫到前方的酒店墙壁的金黄色瓷砖。他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这里不是元城,而是C国。
 
他没有给韩腾答案,而是问了他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来这里与我重新开始,那亿保呢?你不管了吗?”
 
韩腾不假思索地说:“我已经让出了CEO的位置,只保留了公司的部分股份。”
 
周卓宇:“……”
 
在他怔愣之际,韩腾再接再厉地向他表白心意道:“你离开我之后,我才发现,任何东西跟你比起来都不足为道。公司我可以不要,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次我来C国,就不打算走了。如果你不同意跟我重新在一起,我会重新追求你,一直追到你同意为止。”
 
周卓宇回过神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韩腾抱在怀里。隔着温热的水汽,他感受到韩腾跳动的心脏,还有那令他熟悉又安心的属于他的体温。
 
许久之后,周卓宇的耳边传来韩腾蛊惑的声音,“小宇,我想你。我在元城的每一天,都担心你独自在异国他乡,没有亲戚朋友,一个人会孤单、寂寞。你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也想你,也想这个温暖的怀抱……
 
缩在韩腾的怀里,一瞬间的感动,差点让周卓宇不自觉地抬起双手,回抱住韩腾的背脊。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冷静下来。他不能一时冲动,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他们都是没可能在一起了。韩腾虽然现在愿意为他放弃公司,舍弃事业,可从之前韩腾运筹帷幄了十数年,费力推倒韩文昌来看,他绝对是个拥有极重事业心的男人。周卓宇觉得他现在这么做,大概也只是一时冲动。他不认为韩腾会甘心跟他过一辈子的田园生活,或者说是没有信心让韩腾一辈子情愿只守着他,为他而存在。真到那一天,周卓宇觉得他或许会在心底默默地埋怨他吧。他跟随遇而安的自己不同,韩腾天生就是个为了开拓者,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干一番事业,而他不该成为拖累他的后腿。
 
何况还有周家在,如果他真的和韩腾复合,周父周母就算不明说,心里势必觉得不舒服。如果就此打压韩腾,对他施压,迎接他们的最终结果还是分开。
 
既然现在这婚已经离掉了,他也不想再跟韩腾纠缠不休了。他已经在这个人身上犯了一次错误,就算他再笨,也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周卓宇冷漠地推开韩腾,然后从浴缸里站起来,迈着一只脚走出浴缸,背对着韩腾,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但是我不想了,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是因为你已经有人了吗?”韩腾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哽咽地最后向周卓宇求证道,“我来晚了吗?”
 
周卓宇的心,随着他颤抖的声音也颤动了起来。他走到盥洗台边,拿起了一条浴巾围在身上。过程之中,他一直不动声色,在极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怕韩腾绕到他的正面,看到他心虚的表情,更怕韩腾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舍。他走向盥洗台的每一步,都缓慢而沉重。
 
虽然不知道高延对韩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韩腾笃定地认为他是他的新男友。不过,既然如此,周卓宇决定一鼓作气,将错就错。
 
“没错。”他咬紧牙关承认道,然后走出浴室,冷淡地丢给韩腾一句,“我现在要去找他,你愿意留这儿的话就留吧!但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在再这里看到你,我不想他误会。”
 
周卓宇放下浴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没再看韩腾一眼。回到卧室之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开始穿了起来。尽管手脚都有些发颤,但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就在周卓宇系上腰带,快要穿完衣服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口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下一秒,他整个人瘫坐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平复好情绪的周卓宇,给高延打了一个兴师问罪的电话,“你趁我昏睡时,到底对韩腾说了什么?”
 
高延知道周卓宇会打这个电话,他只是没想到会打来得这么快,他淡定地装傻道:“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他会认定你是我的现任?”周卓宇表示严重不相信,不打算听他在电话里装傻,直接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这一次,高延没有耍滑头,如实地告诉他:“分公司的办公室。”
 
“好,你呆着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周卓宇站起身,对一边向外走,一边告诉高延,“你在我过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怎么跟我解释。”
 
高延唇角微动,颇有耐心地笑着答道:“好。”
 
看来周卓宇被气个不清,他这个玩笑是开得有点大了。不过,想起韩腾听到这话的诧异又愤懑的表情,他并不后悔扯了这个谎。
 
半小时之后,周卓宇走进高延的办公室,站在了他的面前。高延站起身,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想喝点什么?红茶怎么样,你刚醉过酒,喝咖啡会伤胃。”
 
周卓宇却没心情跟他讨论喝什么,摆摆手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你昨晚趁我喝醉后,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韩腾说看到我光裸着身体,而你也没穿衣服?”
 
高延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我昨晚送你回到酒店,和杰迪一起把你安顿到床上。要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你一直扯着衣服,睡得难受,所以我就帮你把衣服脱了。”
 
这个回答,周卓宇信了。然而,高延只回答了问题的一半,周卓宇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脱衣服?”
 
高延不慌不忙地继续向他解释说:“后来杰迪帮你买了两瓶解酒药,怕你酒精中毒。我在喂你的时候,你打掉了解酒药,撒了我一身。酒店的干洗服务要早上8点才开始,我只好在你外厅的沙发借助了一宿。后来,前台通知杰迪一早给我送干净衣服,可没想到韩腾却赶在了他的前面,看见了我穿着睡袍的样子。”
 
听到他周到照顾了自己半宿,反而是自己打翻了解酒药,才让他卷进了这个无妄之灾。想到刚才自己一直露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周卓宇一时觉得有点羞愧。
 
高延见周卓宇的气终于消了,他倾身凑到他的身前,笑着问他:“不然,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啊?”
 
第68章
 
“不然,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啊?”高延倾身凑到周卓宇身前, 挑眉笑着反问他, “我若是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周卓宇坐在沙发上的屁股瞬间绷紧,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肿胀的感觉,他姑且相信了高延的话。
 
“对不起。”周卓宇向来坦诚, 知错就认,“是我误会你了。”
 
高延是个正人君子, 自己不该这么怀疑他。但是有一件事, 他觉得高延还是做得欠妥,他忍不住埋怨高延道:“既然你知道这是误会,那韩腾看到这一幕产生误解时,你怎么不帮我澄清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有这个必要吗?”高延不以为然地反问他, 然后直戳重点地提醒他道,“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这是昨晚你亲口告诉我的。”
 
周卓宇:“……”
 
也是, 他们已经离婚了。无论在外人眼里, 还是他和韩腾这边, 都应该有这样的观念。如今,他们跟哪个男人共处一夜, 哪怕是真的睡在了一起, 都跟对方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在周卓宇埋头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对面传来高延一尘不染的声音,“而且私心里,作为他的竞争对手, 我也希望他能够就此误会。”
 
周卓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高延眼睛笑得弯弯的,抬手敲了一下周卓宇的脑门,然后故作生气地看着他说:“你不会醉了一次,睡了一觉,就把昨晚发生的什么都忘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真是太受伤了。生平第一次告白,就遇到这种乌龙。”
 
周卓宇怎么可能会忘呢?他之所以昨天会醉得不省人事,就是想要逃避面对高延的告白啊。不过如今看来,他这个选择简直蠢得可以。非但没有逃掉告白,反而因为喝醉惹下了这么多乱事,真是没人比他更蠢了。周卓宇蓦地觉得,这一世的他跟上一世完全没有差,一点长进都没有。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周卓宇明白,完全是拜自己愚蠢的选择所赐。他也不打算再逃避,开口坦白地对高延说:“我记得,但……”
 
周卓宇下面的话没有出口,便被高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就此打断了。高延直视着周卓宇的眼睛,认真道:“等一下,在你急着拒绝我之前,我先跟你谈笔交易。”
 
周卓宇抬手把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打掉,微怒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现在我没心思跟你谈生意,我们还是先缕清关系再说。”
 
“我知道。”高延依然坚持道,“但我接下来要跟你谈的交易,就跟我们的关系有关。”
 
“什么意思?”周卓宇一头雾水。
 
高延继续往下告诉他:“从你的房间离开之前,我对韩腾说,我是你的现任。”
 
“什么?”周卓宇听后,气愤得语调都升了八度,“你怎么胡说八道?你知道这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怪不得说起高延是他的现任,韩腾会这么笃定,这么愤怒。
 
面对周卓宇的质问,高延的回答却显得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想把你让给其他人。”
 
“这是你的自私。”周卓宇头痛地说,“你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
 
“关于这点,我向你道歉。我承认当时看到你前夫来找你,自己是有点冲动。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向你道歉。”说到这里,高延话锋一转,“但我绝不会为让韩腾误会我们关系的事而后悔,相反我觉得他现在这样误会,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
 
“好事?”周卓宇难以置信地瞪着信誓旦旦的高延问,“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高延解释道:“我不是替你擅做决定,想要干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替你分担烦恼。”
 
周卓宇看到高延在说这句话时,一脸的委屈,气势明显弱了下来。接着,他听到高延向他继续表明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你们走到离婚这步。但我却从你身上可以看出,尽管你心理上还对他有所留恋,可你却坚定地想要摆脱他,不想跟他再续前缘。否则你也不会逃到这里,也不会在他去了你房间的现在,跑到我这里来。”
 
“所以呢?”周卓宇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所以我这么做,完全是想助你一臂之力。”高延反问周卓宇,“让他尽早死了这条心,从而彻底远离你,这样对你们谁都好吧?”
 
周卓宇听完高延的解释,犹豫了。他的想法,他明白了。既然韩腾现在已经误会了,他不如按照他说的,继续让他误会下去。韩腾看到他有了新人,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了,也就死心地回国了。这说不定是他目前与韩腾快速切割的一个很好的选项,可这个实施的方式,也是充满了风险。
 
高延彷佛看穿了周卓宇的担忧,当即开口安抚他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只是帮你演戏,让韩腾死心。我不会要求你给我回报,因为我喜欢你,不想看到你烦恼,就想为你做点事。我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以此逼迫你答应我的告白。”
 
“就这么简单?”周卓宇对高延的说法,表示质疑,“你会这么无私?”
 
若是昨天之前,他跟他说这番话,周卓宇还可能会把他当作是一个朋友的善意。但是现在,听过他表白的现在,他不可能把这事再想得那么单纯了。
 
“当然不是完全的无私,我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高延本来就没打算瞒他,笑着向周卓宇坦白道,“我是在帮自己击退竞争对手啊!而且也希望在假扮你男友的过程中,能让你看到我体贴、男友力强的一面。这样可以让你在日后选择的时候,多个加分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争取的机会,这是我们做生意的基本守则。”
 
说到这里,高延又接着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有任何压力。过程之中,不管你任何时候想要叫停,还是想要跟我假戏真做,我都会积极配合。你不用考虑得太多、太复杂,我只是想帮你。”
 
听过高延的解释,周卓宇承认自己有点动容了。不过,他无法像他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想。可是,他把这利害关系,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通,却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现在他人在岚礁还好,若是过两天他回去A市,韩腾再纠缠着他,跟着他一起过去。而万峰驻C国办事处的员工,势必会看到他和韩腾还藕断丝连的情景。那么,这个情况一定会传到周家人的耳朵里。
 
过去韩腾有亿保傍身,或许还能抗衡一下。但现在他为了他连亿保都撇下了,若是周家有心在这时对付他,他真是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而他也不再是周家的太子爷,没有在周家人面前替他说话的权利,他也无法护他周全了。
 
说到底人这一生,爱情只是点缀漫长而又艰辛的人生的其中一盏灯火,终究不可能成为生命的全部。在漆黑前行的路上,你或许可以凭借着一盏灯火渡过一段荆棘,但绝不能仅凭一盏灯走过全部的路程。
 
在周卓宇看来,现在的韩腾或许正处在意气用事的失心疯状态。他知道他争强好胜,对于想得到的事物一往无前,不允许自己失败。周卓宇觉得现在韩腾之所以会这么大的反应,大概因为他还没回过劲来,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所以,他放弃了一切,好像飞蛾扑火一样地漂洋过海来找他。他现在凭着一股冲劲,不计后果地做了这些,想要感动他,感动他自己。可等风华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周卓宇觉得没有事业的韩腾,一定会为此而后悔。
 
他不能再心软犯糊涂了,好不容易把婚离掉了,就彻底断了关系,各过各的吧。他的户籍还在周家,周家那边肯定已经得知他和韩腾离婚的事实。若是再得到他和韩腾在C国相亲相爱的消息,他和韩腾在医院种下的宝宝还在C国,这样难免让周家不起疑心。恐怕会产生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尤其他和韩腾还是两个有前科的人。
 
周卓宇思来想去,只觉得他和高延的事,一切都好办。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跟韩腾尽快切割关系,让他快点死心离开。
 
“好。”最终,周卓宇抬头对上高延充满期待的视线,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同意。”
 
紧接着,周卓宇补充又补充了一句:“但事先说好,我们假扮的关系只持续到韩腾死心离开为止。”
 
高延笑着道:“我知道,这个是我提出来的规则。你放心,我绝对会遵守。”
 
周卓宇还是略有顾忌:“用不用签个合同什么的?”
 
高延苦笑,“在你心里,我有那么不讲信用吗?”
 
第69章
 
签协议的事, 在高延的苦笑反问声中, 周卓宇最后作罢。高延还不至于这么没有信用, 他若是执意要签,确实很伤他的面子。何况仔细想想,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签协议,完全是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
 
想到这里, 他不禁在心中暗嘲自己,他这是被周家的行事作风感染了吗?生孩子这种事情, 都能签协议。有钱人的这种傲慢而没有人情味的习惯, 他不该乱学,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周卓宇了。
 
二人达成共识后,高延见周卓宇依然神色倦怠。他拿起外套,一边拉着他走出办公室, 一边体贴地说:“我送你回酒店吧。你还在宿醉状态,我陪你吃完午餐, 你还是回房间补个觉吧!”
 
听完他的安排, 周卓宇觉得他又恢复到了最初他认识的那个充满绅士风度的高延, 忽然安心下来,不由得感慨道:“就按你说得办吧, 已经很久没人帮我这么妥帖地安排生活了。”
 
高延哈哈一笑, “假男友也是男友,从今天开始,我这个男友就要上线啦。做我的人,保证你日常生活无忧是基本的。”
 
“谢谢。”周卓宇虽然感激, 但还是忍不住补充提醒了他一句道,“我知道你在生活中是完美主义者,如果你顺带着帮我规划了生活,我也不会抗拒,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你还是不要入戏太深。”
 
说到“入戏太深”这四个字,周卓宇猛地顿了一下。恍惚中,他感觉不久前才刚跟人说过这几个字。只不过下一秒,他才突然想起,他曾经确实对人说出过这四个字,而上一次听他说这话的对象,是韩腾。
 
在他陷入回忆之时,高延的沉稳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耳边传来,“你放心,我有分寸。”
 
高延的回答,彻底将周卓宇拉回到现实。他与那时韩腾的回答,十分的不同。周卓宇至今还能想起,每当他这样提醒韩腾时,韩腾都会用力地跟他强调说:“我没有跟你演戏,我愿意跟你结婚,跟你在一起,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韩腾说这话时的坚定表情,周卓宇至今想来,仍觉历历在目。当他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回忆起韩腾,而且还是回忆韩腾的好时,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个嘴巴。韩腾那么敏感、那么了解他,他真怕自己心中的情感被他察觉到。那样的话,他迄今为止做的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车子行驶回酒店的途中,周卓宇一直在调整情绪。但在走进酒店的那一霎那,他又在心中自嘲的想:或许韩腾早就离开了,自己根本不用做这么多心理建设,又跟高延搞出个假鸳鸯。
 
然而,好像是诚心打散他的胡思乱想一样。周卓宇刚刚这样想时,迎面便看到坐在一楼餐厅吃饭的韩腾。正在夹菜的韩腾,一抬眼也看到了周卓宇。
 
跟他视线撞上的周卓宇,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高延猛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死死地拉住了他。当周卓宇反应过来时,高延已经拉着他,从韩腾的身边走了过去。
 
这个午餐,周卓宇吃得心惊胆战,快要消化不良了。之后,高延担心他回去房间午睡,韩腾会再来骚扰,周卓宇一个人会招架不住。他让杰迪将工作材料送到了周卓宇房间,整个下午,他就在酒店房间的客厅办公。
 
傍晚,等周卓宇睡醒,他们出门准备去外面吃晚餐的时候,周卓宇一打开酒店房门,便正好撞见从对面房间出来的韩腾。
 
他是打算住下来吗?还在他的对面?
 
比起周卓宇的慌乱,韩腾显得淡定多了,他若无其事地冲着周卓宇挥手,自然地跟他打着招呼:“晚上好!”
 
周卓宇看着韩腾,完全没了上午时的抓狂和愤懑。此刻,站在面前的他,平静的犹如一滩湖水。
 
周卓宇怔愣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觉得自己是笑着回应也不是,直接漠视他走掉也不是。
 
幸好高延及时挡在了他的身前,没有让韩腾注意到他不知所措的蠢样。高延带着周到、礼貌的笑容,冲着韩腾回应道:“晚上好!”
 
从这天开始,韩腾便时常出现在高延和周卓宇的面前。周卓宇搞不清楚韩腾的心思,他既没有再冲过来要跟他复合,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总是出现在他和高延的身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为此,原本这次岚礁实地考察之旅,便因为韩腾捉摸不清的行动,被无限期地延长了。周卓宇不敢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回去,那样的话,无益于将他和高延、韩腾二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直接曝光于周家的面前。这有点尴尬,又有点难解释,他不想自寻烦恼。
 
高延在酒店前台查到韩腾的开房记录,直接豪气地开了他们酒店能开到的最长时限——两个月。看来他是要留在这里,跟他们打持久战了。托韩腾锲而不舍精神的福,高延已经有日子没回他在岚礁的别墅住了。他直接在周卓宇的隔壁开了一个房,每天跟周卓宇工作、吃饭结束后,他便回到隔壁休息。
 
周卓宇渐渐觉得,在韩腾死心认清现实离开之前,他恐怕先要崩溃了。他感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这天早上,高延和周卓宇坐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韩腾走到他们桌前礼貌地询问,“介意我坐下来一起吗?”
 
周卓宇刚想回答“介意”,他实在不愿意跟韩腾近距离地相处。最近这些天,他看到他时,愈发觉得心虚。但他拒绝的话出口之前,高延已经抢先替他回答了,“你随意。”
 
周卓宇想起高延跟他说过的话,叫他不要对韩腾表现得过于抗拒。一来,韩腾是那种你越拒绝,他便越要争取的激进类型;二来,高延也担心周卓宇在拒绝韩腾的过程中,让韩腾感觉到他动摇不安的态度,这样更加危险。
 
高延告诉周卓宇,与其他们一直躲着韩腾,激发韩腾更大的争斗之心,还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近距离看看他们在一起恩爱相处的情形。在潜移默化之中,催灭韩腾对他的希望,从而达到让他慢慢放弃的目的。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韩腾“想要点了什么”,韩腾随意地要了一锅海鲜粥。随后,服务员又周到地看向高延和周卓宇,询问他们“还要加点什么吗?”
 
高延对服务生说加一笼流沙包,服务生刚记录说“好,”,便听到那边传来韩腾冷冷的声音,“小宇早上不喜欢吃甜腻的。”搞得高延和服务生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阵尴尬。
 
在服务生不知所措之际,高延看向韩腾,轻笑了一声道:“我喜欢吃。”随后,他挥手让服务生退后了。
 
等服务生再次将韩腾点的海鲜粥和高延点的流沙包端上来后,韩腾便自顾自地舀了一小碗,放在了周卓宇的面前。随后,他才给自己舀了一碗,埋头吃了起来。
 
周卓宇看着面前韩腾放下的海鲜粥,以及餐碟里高延夹给他的肠粉,他感觉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类似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出现。周卓宇不知道韩腾怎么总是能够适时地出现在他和高延的面前,他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坐在他们对面,也并不跟他们多聊什么,就是默默地在给周卓宇夹着他喜欢吃的菜。偶尔会像今天这样,讽刺一下高延不懂周卓宇的口味。
 
周卓宇完全看不出韩腾有对他死心,要沮丧撤离的意思。反而是他的心态一天比一天不好,看不到希望,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不禁开始怀疑,他和高延假恋爱在韩腾面前演戏这个策略成功的可能性了。
 
高延也看出周卓宇这饭吃的艰难,他适时地拉着他起身走了。走出餐厅之后,周卓宇对高延说:“我胃有点不舒服,今天的出海计划取消吧!”
 
“好。”高延心知肚明,点头答应道,“那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他以考察海中小岛为名,安排的这次出海,实际上是为了带周卓宇散心。他早就看出周卓宇最近的情绪不对,想要一边出海,一边开导一下他。他看周卓宇这个辛苦的样子,也着实心疼。
 
二人乘电梯,走进房间后,高延看着面露愁容的周卓宇,提醒道:“既然已经决定用这个策略,你一定要坚持走到底。这样对你们谁都好,半吊子是不会圆满的。”
 
“我知道。”周卓宇明白他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实行又是另一回事。周卓宇痛苦地看向高延说:“但我觉得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在周卓宇愁苦之际,他突然看到高延走到他的面前,用建议的口吻郑重地对他说:“不如我们真的谈恋爱吧?”
 
第70章
 
“不如我们真的谈恋爱吧?”
 
听完高延的这句话, 周卓宇整个人都是愣的。
 
他困惑、震惊的表情映在高延的眼睛里, 高延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他凝视着周卓宇, 语调轻柔地向他发问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快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周卓宇望着高延停顿了半晌,发现他不是在随口说说,然后才开口反问他道:“这跟我、跟你和韩腾, 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关系吗?现在我们不是一直在他面前谈着恋爱,也没改变任何的现状啊?”
 
“你也说了, 我们是一直在他面前谈着假恋爱, 当然对改变现状无益啊。”高延抬起手臂,双手按在周卓宇的肩膀上,然后用头抵着他,继续说明道, “你现状之所以这么痛苦,就是因为你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韩腾身上。韩腾那么敏锐, 我担心他恐怕早就看透了我们是在演戏骗他, 所以他才会一直这么紧追不舍, 因为他根本看出了你还放不下他。”
 
周卓宇:“……”
 
周卓宇猛地抬头对上高延的目光,或许是他说的这样没错。如果说到了解, 这个世界上, 恐怕除了他自己,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韩腾了。而他自知自己演戏太差,所以才会在他当初扮演周卓宇时,被韩馨这个外人看出了端倪, 抓到破绽去给他制造麻烦。
 
在周卓宇沉默之际,高延继续劝说道:“我想如果我们不是在假装恋爱,而是真的恋爱,或许你的注意力就不会再放在韩腾身上了。”
 
说到这里,高延微微一笑,又立刻澄清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是否执行,最终还要看你的意愿。最初我便说过不会趁人之危的,我会遵守承诺,尊重你到底的。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只是不想看你一天比一天过得辛苦,想要为你做点事。”
 
“第一次在医院遇到你时,我就没能帮上你忙。那时看到你在我面前流泪,我便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后来,我又看到你因为失恋而哭,我再次感到心里崩塌的感觉。有生之年,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就算你在短时间内,不能爱上我,最终也无法爱上我也罢,我也不后悔跟你要过这次机会。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给自己一个机会,尝试接受一段新的恋情,接受我。”
 
“如果你不想韩腾再继续缠着你,想要开始新生活,就试着接受我,跟我正式恋爱吧!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放下过去的方法。”
 
“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身份,让我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周卓宇看到面前的高延,一直在努力地劝说着他。他那个认真、郑重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求爱,更像是要去赴死。不过不得不说,他的这种劝说方式,倒是比求爱更容易打破周卓宇的防线。
 
在他险些就要被他的言辞蛊惑,想要点头之际,突然听到高延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施展一个,让你忘掉一切,心中只剩下我的魔法。”
 
不知怎的,刚刚已经快要冲破周卓宇心里防线的高延,他的这句话却反而让周卓宇再次警惕了起来。高延低下头,倾着身体,慢慢地靠近他的脸,周卓宇大概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高延注视着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哄他道:“听话,闭上眼睛。”
 
周卓宇没有听话地闭上眼睛,而是继续直直地注视着高延,挑明问他:“你是要亲我吗?”
 
“我这个魔术师真是太失败了,在正式开始演出之前,就被人看穿了。”高延随即露出尴尬一笑,然后大方地承认道,“是啊,我是想要给你一个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吻。可你眼睛一直睁得这么大,我怎么亲得下去?”
 
“小宇,别那么紧张。”高延放下覆在周卓宇肩膀上的手,然后拉出他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快要僵直的手,把它握在手中道,“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念旧,那么抗拒接受新的事物。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吗?试着接受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会陪你一起熬过去的。”
 
这时候,高延感觉被握在他掌心的,除了周卓宇的手,好像还有一个丝丝滑滑的东西。他低头拉起周卓宇手,结果看到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条蓝色丝质的手帕一类的东西。
 
“你还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啊?”高延从周卓宇手中拉出蓝色的丝帕,看了一眼它的颜色和质地,不由得发出慨叹道,“不过,这个选色看起来不像你的品味啊~”
 
周卓宇没有答话,高延看着手上的丝帕形状,灵机一动,直接将它蒙在了周卓宇的眼睛上。他一边帮他系紧,一边轻声地自语道:“这样就不怕你一直睁着眼睛看我了。”
 
系好丝帕之后,高延将手放回周卓宇的肩膀上。他本想搂着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好好地吻一番。可是第一次,他不敢对周卓宇过于亲密。即便是现在,他放在周卓宇肩膀上的手,也能感觉到他全身的僵硬。他觉得周卓宇没有一把将他推开,已经是很配合了。
 
他感受到他已经被自己说动,正在想要克服自己心理上的不适,想要努力接受他,勇敢迈出一步,开始新生活。所以,高延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好不容易来到这一步,他不能被冲动搞砸。
 
高延在隐约中,有这样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个吻将是改变他们关系的一个重要转折。
 
高延:“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亲亲你,你把他当作享乐也可以。放轻松~”
 
感受到周卓宇身体的僵硬,高延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过去怎么没有多跟人谈几回恋爱,多练练吻技。
 
周卓宇感到高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轻微地用力捏紧了一下。隔着那条蓝色的丝带,他也能感觉到面前有一团黑影向他压了过来。下一秒,以前他带着这条丝带,与韩腾在一起时所有的亲热画面,一股脑地涌上了他的脑袋。
 
而他却感到喷向他脸颊的却不是那个他熟悉的气息,不等他的脑袋多作反应,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帮他作出了选择。在高延的嘴唇距离周卓宇的唇瓣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周卓宇将手挡在身前,猛地推开了高延。
 
然后,他抬手扯掉了蒙着眼睛的丝带,低着头不敢直视高延,道:“对不起。”
 
说完,他便快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周卓宇正要拉门离开之际,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他忍着尴尬,又转身走回了高延面前。
 
他看到高延蹲在地上,手握着那条蓝色的丝带,正在端详。扫到周卓宇停在面前的脚步,他握着丝带站起身,把他递到周卓宇面前,问:“你是回来取这个的吧?”
 
周卓宇刚想伸手将丝带拿回,便看到高延握着本来已经递到他面前的丝带往后一缩,然后挑眉看着他道:“这是韩腾送给你的吧?”
 
周卓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延看到他这个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兀自摇头,自嘲地笑道:“是我犯了大忌啊……”
 
高延拿起手中的丝带,注视着周卓宇问:“你还是放不下他?”
 
“对不起。”周卓宇把头低得死死的,嘴唇快被他咬破了。
 
“你没有错,不必跟我道歉。”高延声音平和,听不出来一丝情绪,“提出义务帮助你的人是我,你没有勉强我做任何事,这都是我自愿的。你无法接受我,那也只是我能力不足、魅力不够罢了,不是你的错。”
 
周卓宇:“对不起。”
 
虽然高延一再强调周卓宇并不需要道歉,可是除了“对不起”,周卓宇也不知道自己能对他说什么了。
 
高延路过他的身边,随手将丝带塞到了他手上,然后便平静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高延走后,周卓宇一个人仰躺在床上,看着握在手中的丝带,脑中一直浮现着韩腾的脸。他的耳边响起高延的话,“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念旧……”
 
那他为什么还一直保留着从前的习惯?对于他来说,延续过去远比接受新生容易得多。时间在他这里,根本不是治愈的良药,他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周卓宇就这么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抓起床上的手机,随手一看已经快要下午1点了。早上因为韩腾捣乱,他就没吃几口早餐。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他着实觉得肚里空落落的。
 
周卓宇起身拿起电话,想要叫餐来吃。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周卓宇的第一反应是高延,以为是他落了什么东西。虽然现在有点不敢面对他,但周卓宇还是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给他打开了门。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人却令周卓宇着实吃了一惊。不等他反应,韩腾便推着他进了房间,将他反身压在了门上。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向你袭来……
 
第71章
 
周卓宇被抵在门上, 韩腾的舌长驱直入他的口中, 在他的口腔里疯狂地翻搅。脑内一瞬间的空白过后, 周卓宇抬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企图推开韩腾。
 
然而,他的推搡在韩腾坚若磐石的拥抱中,完全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韩腾把周卓宇两只抵着自己的手握在手中, 然后反手将它们按在门上,不再给他任何的推搡机会。
 
这是个十分急躁, 又有点粗暴的吻, 被控制了双手的周卓宇,只能仰头承受。最初,他的双手被韩腾控制时,周卓宇其实想过, 抬脚去将他踢走。韩腾能够禁锢他的双手,总不至于能踩住他的双脚。
 
可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他脑中闪过了一瞬, 在他出现的下一秒, 周卓宇便放弃了。或许是空荡的胃在作祟, 抑或是他几个小时之前才全力拒绝过高延,周卓宇觉得此刻的自己, 完全没有力气再跟韩腾折腾了。
 
他放弃了抵抗, 默默承受着韩腾的这个吻。当韩腾感到周卓宇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也放慢自己的动作,按着他的双手转而去搂住他的腰,急切闯入的唇舌也开始放轻力度, 轻舔着周卓宇的上颚,撩拨着他的神经。
 
韩腾要用这种方式对付他,周卓宇知道自己根本跑不了。此刻,沉沦在韩腾吻中的周卓宇,将自己放空,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沉沦在这个吻里。
 
周卓宇由最初的被动承受,变为主动迎合。酒店房间内,很快被二人唇舌纠缠在一起的口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所填满。
 
尽管气氛良好,身前的可人已经在自己的亲吻中化得越来越软,韩腾本来可以趁机往下进行的,可他最终还是止步在亲吻这里。周卓宇好不容易没有再推开他,他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刺激到他的事,那简直是自掘坟墓。
 
韩腾从周卓宇的唇上移开,看到周卓宇脸颊绯红,正用氤氲着一汪水汽的眼睛看着他。他忍住把他扔到床上压在身下的冲动,只是把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二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韩腾能够感觉到周卓宇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周卓宇的头搁在韩腾的肩膀处,离他的耳朵很近,韩腾还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周卓宇的轻喘声。
 
他也把头搁在周卓宇的肩膀上,覆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小宇,我能感觉得到,你还是很喜欢我,很在意我的。我能感觉到,每一次你把我推开时,你都十分难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跟你回周家向他们道歉。我已经放弃亿保,保证不会再回元城,也不会跟周家争孩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韩腾向你保证,这一次,如果我再说谎骗人,就惩罚我一辈子得不到你的原谅。”
 
周卓宇没有吭声,放在腰侧的手,抬起又放下。
 
韩腾把头从周卓宇的肩膀上移开,然后一头埋进周卓宇的胸前,撒娇似的哀求道:“我怕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求你别再把我推开了,让我跟你一起面对,好吗?只要你不把我从你身边赶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最终,周卓宇僵在半空中的手,落在了韩腾的头上。低头望着这个孩子似的男人,他心软了。
 
周卓宇摸着韩腾的头说:“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虽然这个决定是冲动做下的,但周卓宇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从韩腾又追到这里开始,他便彷佛知道,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是不可抗的事情。
 
尽管高延一直在对他说,时间是将他和韩腾拉远的最好的利器,可他发现的事实却是正好与之相反。时间拖得越长,他便愈发感到韩腾对他的靠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逃不开这个男人了。
 
韩腾震惊地抬起头,直视着周卓宇,不敢开口确认一个字。他生怕自己一说话,便会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患得患失的表情全部映在周卓宇的眼里,周卓宇继续刚才的话,往下告诉韩腾道:“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如何跟周家交代。在处理好周家、孩子的事情之前,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太过亲密。我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按照一般顺序,重新认识,从朋友做起,然后再考虑其他。”
 
“好。”韩腾一口答应道。
 
事情发生之后,过去了这么久,周卓宇的态度终于松动了。韩腾高兴不已,激动得心情不敢言表。
 
******
 
岚礁机场VIP候机室。
 
周卓宇在登机前,打了一通道别电话给高延。下午时,他收到A市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到了每月去医院复查胎儿的时间。周卓宇想着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跟韩腾达成初步共识,他也没必要再躲在这个地方了。
 
他打电话叫秘书订了晚班回程的机票,介于当时他接电话时,韩腾就在他的身边。韩腾听说他要回去,当即表示他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本来周卓宇是想着要在离开前,去跟高延当面道别一下的。毕竟他在这里麻烦了他这么久,如今一声不吭地走了,实在不是做人的道理。
 
可他一想到自己上午刚刚拒绝了他,然后现在又要带着韩腾一起离开,他总觉得这样的道别,好像是故意去他面前宣誓失败一样,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来啊。
 
况且岚礁度假村的合作项目才刚刚开启,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他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僵。最后退而求其次,周卓宇选择在机场候机室给高延打了这个电话。
 
高延接起电话后,听到周卓宇告诉他,他现在已经在机场了。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他一句:“韩腾在你身边吧?”
 
“……”周卓宇迟疑了半秒,最终承认道,“嗯。”
 
他知道瞒不过高延,他们住的是高延的酒店。登记入住、退房离开,只要高延希望,自然能够掌握他们的行踪。而且事到如今,周卓宇觉得拙劣的谎言,才是对这个男人最大的伤害和不尊重。
 
周卓宇已经做好了迎接他责骂的准备,他甚至把结果预想到最坏,高延会气愤地切割掉与万峰的生意,再也不想跟他这个人合作。即便真的走到这步,周卓宇也完全能够体谅高延,确实是他做得有失偏颇。站在高延的角度来看,他大概会觉得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耍他吧。他那么诚心地想要帮自己度过难关,不求回报,结果竟然遭到这样的伤害。所以,他要冲自己发飙,他要痛恨自己,周卓宇都觉得这是他该承受的。
 
然而,做好心理准备的周卓宇没有得到高延的一句责备,他只是听到话筒那边的男人,依然保有绅士风度地对他说:“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了,就不要再瞻前顾后了。勇敢一点,跟他一起走下去。”
 
握着手机的周卓宇,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了什么。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张口对他说了句,“……谢谢。”
 
在说“谢谢”之前,他本来想要脱口而出对他说“对不起”的。但道歉的话,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他觉得像高延这样自尊心极高的男人,是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听到安慰的。比起道歉,他还不如道谢。
 
听到周卓宇对他坦诚道谢,高延对着电话轻笑一声,然后自嘲地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大局已定,我也只好祝福你和韩腾了。”
 
高延本想表现风度,最后对周卓宇说,如果他怕韩腾介意他们继续合作会再见面,他不介意周卓宇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或是长道换个人来代替他跟他谈度假村推行细节。但是这话,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挂断电话后,高延垂头望着屏保上周卓宇的照片。握着手机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有些泛白。他何止是有点不甘心,可就是再不甘心,他也没有办法。
 
他越是走近周卓宇,越是了解他,就愈发感到他对韩腾那份割舍不下的情感。今天这个结果,他的心底早已洞悉。可真走到这一步,他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么无力的。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人,却只得到这个结果,高延不甘心……
 
这一夜,他躺在周卓宇退掉的那个房间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在他失眠的夜里,周卓宇和韩腾已经乘着飞机越过了高山大海,飞回了万峰驻C国的办事处A市。
 
第72章
 
再次回到A市, 周卓宇的助理已经为他找好了公寓。飞机抵达当天, 周卓宇先去医院了解了胎儿的发育的情况。看到培养皿里的小豆芽, 听到医生告诉他宝宝发育的很好,指标一切正常,他才放心地拍了张照片给王佳雯发了过去,然后离开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 周卓宇又折去了公司,给办事处的员工开了个小会, 交代了一下岚礁度假村的进程。然后, 他在助理的领路下,韩腾帮着他一起将很少的行李搬进了新的公寓。
 
韩腾的脸,即使远在海外的助理也并不陌生。看到他也在场帮着老板收拾东西,助理将公寓钥匙交给周卓宇, 便急忙离开了。不能打扰老板和夫人乔迁新居的甜蜜时光,这是一个称职员工应该具有的基本眼力。
 
周卓宇的行李很少, 还有韩腾帮他收拾着, 很快便收拾完了。在他的行李包全部被掏空, 里面的东西都各归其位后,周卓宇本来以为韩腾会开始收拾他的行李。
 
然而, 韩腾却没有要拉开他的行李包, 去继续收拾的意思。他反倒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冰箱的门,看了一下里面道:“你这助理工作还挺细致的,各种可能需要的食物都为你准备好了。”
 
韩腾一边说着, 一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不由分说地将它们拿到厨房的案板上,开始洗切起来。
 
周卓宇没有多说什么,按照韩腾所说,默默走到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从冰箱里拿出的牛排是腌好的,蔬菜都是洗好才装进塑封盒中售卖的。不到十分钟,韩腾便将牛排和沙拉做好,端了上来。
 
“吃吧!”韩腾把食物端到周卓宇面前,坐也没坐,说了句“我去找房子。”便拎着他的行李包,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周卓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要张口叫他留下一起吃,但下一秒,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食物,又兀自摇头作罢。韩腾只做了单人的分量,一早便没有打算留下。
 
他刚才还一度担心,他们现在不适合住在一起,怕韩腾误会他态度动摇,会趁势住进来和他一起生活。但现在看到韩腾这个干脆的态度,他倒是蓦地松了口气。
 
周卓宇嚼着嘴里的牛排,感觉被饿了快两天的胃,终于得到了救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先填饱肚子要紧。
 
吃饱饭之后,周卓宇冲了个澡,便躺到了公寓的床上。他的助理把这里收拾的很舒服,周卓宇一躺下去,整个人陷入床垫里,浑身的疲惫少了大半。
 
本来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的,可吃饱喝足,一个热水澡过后,舒适软糯的床垫也没有让他的睡眠好起来。对于未来,他还是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自己既推不开韩腾,又无法做到毫不顾忌周家那边,真正和韩腾在一起。
 
现在这样僵持的状态,可谓是既尴尬又辛苦了。深深的挫败感再次向他袭来,周卓宇不禁在心中暗叹,人的秉性真是没那么容易改变。重活了一世,重换了一个身份,他依然改不掉优柔寡断的毛病。他深知自己这样的性格,将会再次把他和韩腾都拖向深渊。
 
周卓宇闭上眼睛,身体仿佛感觉到负重前行的沉重。繁杂的思绪最终没有抵挡过身体的疲累,不知何时,周卓宇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阳光已经晒了满床。因为公寓楼在二十几层,从卧室落地窗看到的夜景很给力,所以周卓宇忘记关上了窗帘。他起身随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现在已经9点多了。
 
不得不说,这是他来到C国近一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了,好到让他错过了上班的时间。虽说他是万峰驻C国办事处的负责人,在员工眼里,他既是他们的大老板,又是万峰的太子爷,别说是不是能按时上班了,就是上不上班都全凭他心情。可也只有周卓宇知道,他这个老板和太子爷都是赝品,他现在根本与普通员工没什么不同,一样是给周家打工的。而且更惨的是,他还没有工资,工资都要用来抵债。
 
所以,发现睡过头的周卓宇,急忙穿上衣服,去卫生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喝了两口漱口水就奔向了门口。
 
匆忙开门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撞上了一个人。周卓宇本能地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当他抬起头,准备关门离开的时候,视线之所及看到的一切让他惊呆了。他看到韩腾正提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包,站在他的门口。他刚刚不小心撞到的人就是他。
 
紧接着,周卓宇便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持着一个文件夹从隔壁开着的门里探出头来,热情地对韩腾说:“韩先生,您来啦!你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把合同签一下,这样你就可以马上入住了……”
 
隔壁房屋中介还在絮絮叨叨地对韩腾说着什么,周卓宇没有再听下去,只对韩腾默默说了一句,“我去上班!”
 
韩腾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周卓宇便火速乘着电梯下楼了。他满脑子都在惊诧于韩腾的办事效率,竟然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把房子租到了他的隔壁。亏他昨天还在担心,他要住在哪里的问题。他忘了他韩腾是谁,这点小破事,能难倒他吗?
 
如今看来,韩腾没有在这异国他乡被难倒,要难到的人可就是他了。周卓宇知道要保持距离不容易,但说实在的,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缓过神来,想到一个万全的解决之策,并不想要跟韩腾走得太近。
 
韩腾搬去他隔壁后的日子,他们好像重复了在岚礁时的生活模式。韩腾时不时地会去周卓宇那里,帮他做早晚餐。二人会在工作日里一起吃饭,但吃饭的过程中,韩腾从没有提过他们关系再进一步的话题,也没有对他做出越格的行为。别说亲吻,甚至连手都没有碰过周卓宇一下。
 
休息的时候,他也没有约周卓宇去郊游约会。只是还会像他们刚分开时那样,会每天一日三餐地给周卓宇发微信。微信的内容跟风花雪月无关,都很生活化,好像老夫老妻一样地询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想吃什么?”之类的。
 
周卓宇在感受到韩腾对他体贴照顾的同时,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的小心翼翼。他心中五味杂陈,好几次他看到韩腾为他做这些,还在努力克制自己,他都想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能改变这个局面的决定,除了拒绝就是接受。而他偏偏什么都给不了韩腾,若不是因为他一直优柔寡断,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对他,韩腾也不用像如今这般小心翼翼。
 
这天晚上,韩腾照例为他做了晚餐,陪他吃完之后,收拾了碗筷,然后没有多作停留地回去了隔壁房间。
 
周卓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何时啊?他知道韩腾已经在尽量不给他负担了,但他一想到现在的状态,就还是感觉很心累。可就是心累,他也只能活该挺着,谁让他是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呢?
 
就在周卓宇叹气之时,他突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过去一看,是周谨元向他发来了视频请求。自一个多月前,试管婴儿移植成功后,周家便没再联系过他。只有他上个月去医院看过胎儿后,向王佳雯报了平安,算是还有点联系,而王佳雯还没有回他消息。
 
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竟然会主动联系他?不仅主动联系,还发来了视频请求。
 
各种猜测和思绪在周卓宇的脑海中乱飞,最终,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接受了视频请求。
 
周谨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周卓宇紧张地问:“爸,有什么事吗?”
 
“你妈有话要对你说。”
 
周谨元简短地交代了一下之后,便撤到一边。紧接着,周卓宇看到王佳雯出现在镜头前,面色凝重地叫了他一声,“小宇……”
 
周卓宇绷紧的心,胡乱地跳了起来。他在心中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紧张地看向王佳雯问:“我在……您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的吗?没关系,您可以直言不讳。”
 
虽然周谨元曾经跟他说过,要他继续叫他们“爸妈”,可他却只敢将这最亲昵的称呼用在他身上,而不敢真的继续唤王佳雯“妈”。他知道对于他霸占自己儿子身体的事,王佳雯还是十分介意的。
 
王佳雯看到周卓宇露出一脸慎重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态太过严肃。于是,她缓和地对着屏幕说道:“你别紧张,我今天特意要你周爸爸给你发这个视频,就是想跟你说点心里话。”
 
周卓宇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放松情绪,对王佳雯应道:“嗯,您说。”
 
然而接下来,王佳雯的一个问题,又让周卓宇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绷了起来。
 
他听到王佳雯在视频那端,用试探的口气问他:“韩腾现在是不是在你身边?”
 
第73章
 
王佳雯在视频那端, 用试探的口气问他:“韩腾现在是不是在你身边?”
 
“……”周卓宇僵在那里, 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早知道他和韩腾的事, 瞒不过周家的眼睛,可他也没有勇气在王佳雯面前坦然地承认。
 
不等他说话,王佳雯便代替他答道:“我知道韩腾现在在C国,你们除了上班, 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您听我……”
 
周卓宇把下面的“解释”二字咽在口中,他觉得自己这话也是荒谬。事实确如王佳雯说的那样, 他没什么可解释的。被质问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没有准备好,但依然要面对。
 
他只是不知道周家会对韩腾和他的事如何看待,具体来讲就是有多排斥。他也不知道如果王佳雯下一秒向他提出,要他完全与韩腾撇清关系, 他是否能够顺从答应,听话做到。
 
周卓宇的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不敢直视视频那端的王佳雯。王佳雯刚才光顾着考虑这话该如何开口, 忽略了周卓宇忐忑的情绪。
 
这会儿, 他才注意到周卓宇不安的模样,立刻改换轻快的口气, 表明道:“小宇, 你抬起头,别紧张。我就是想要单独跟你说点话,不想被韩腾听到,所以才会特意问你一嘴。我没有责备你继续跟他在一起的意思, 何况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并不住在一起,知道你们没有重归于好。”
 
听完王佳雯的话,周卓宇抬起头,理了理心绪,回答王佳雯道:“他不在,刚刚陪我吃过饭,回他隔壁房子了。您有什么想要吩咐我的,可以直言不讳。”
 
周卓宇话音落下之时,王佳雯的叹气声同时响起。王佳雯叹了一口气,失笑说:“看你对我这毕恭毕敬的疏离样,我才明白知道对你的态度有多可怕。过去我们明明是关系那么好的一对母子,好像忘年交的老朋友一样。”
 
周卓宇听着王佳雯在视频那端失落地慨叹着,不敢多发一言。在摸不清王佳雯的真正心意之前,他还是不要贸然发话为好。
 
王佳雯对着面色始终没有放松的周卓宇,继续开口往下说明她这次找他谈话的意图:“小宇,你别紧张。我这次要你周爸爸联系你找你说话,就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无理地怨恨你了。我的儿子并不是被你夺走的,这是他的命。发生这样荒谬的事,你也是被迫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命运,心里一定有很多的忐忑和不安,我不该迁怒于你,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你身上的。你也是受害者,我为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伤害的话和激动地怨怼你的举动向你道歉。”
 
“您不用道歉,真的不用。”听完王佳雯刚刚的这番道歉的话语,周卓宇情绪有些激动,“纵然变成您儿子的命运,我是被动无法掌控的。但我还是欺骗您和周家的人,贪图享受着这个身份给我带来的一切便利,甚至利用你们对我的庇护,反而和韩腾一起做出了伤害到你们的事。像我这样卑鄙的骗子,不值得您向我道歉……”
 
“那些都过去了,而且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骗我的事,以后不必再提了。”王佳雯神色恬静,身上散发着慈善的光影,又回到了最初周卓宇见到她时的那个样子。
 
她沉思了一下,望着周卓宇,认真道:“设身处地地站在你的角度想想,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也没有勇气去戳穿这么大一个谎言吧。毕竟真相对我们来说更加残酷,而且我最近反复细想了一下。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还能让我以这种方式与我的儿子继续相见。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连他的肉身都见不到,更加不可能有孙子。”
 
说到这里,王佳雯笑着看向周卓宇道:“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自己真是个典型的望子成龙的盲目父母啊。你明明比小宇听话那么多,能干那么多。现在也是,我们这么欺负你,提了一堆不人道的条件,你都一一答应了下来。说起来你若真的不在乎我们,想要借着周家的名任意妄为,那怎么会在戳穿真相之后,还对我们这般忍让,这般尊敬?”
 
“还有韩腾的事。”王佳雯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跟周卓宇说话的状态又恢复到了真相没揭开之前,或者说比那之前还要更加放松,“我知道你对他还有感情,否则你也不会同意他如今在你的身边出现。但我也知道,你并没有同意跟他破镜重圆。我猜想这其中的原因大多跟我和周家脱不开关系。所以,今天我跟你说这些话,也是希望你能够彻底抛开我们外人的因素,认真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人生。你如果真的还喜欢韩腾,那就不要考虑太多,大方地跟他在一起吧!我们不会怪你的,因为我把你当作我的儿子,我希望看到你能过得好。”
 
“谢谢……”周卓宇眼眶红红的,再一次对王佳雯郑重道,“谢谢您能原谅我。”
 
除了道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然而,王佳雯却给出了他答案,他对周卓宇说:“别说谢谢这么见外的话,如果你接受我的歉意,那以后就继续叫我一声妈吧!”
 
“妈!”周卓宇话音出口之时,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声,“谢谢您。”
 
王佳雯没再纠正他,因为周卓宇最后的这声“谢谢”,不再是忐忑和愧疚的,而是充满了亲近的感恩。
 
王佳雯冲着屏幕这端的周卓宇,露出了今晚最大的一个笑容。接着,她用慈母的口吻叮嘱周卓宇道:“早点休息吧,你好像有点瘦了。”
 
“您也是。”周卓宇也感动地笑了,回以王佳雯一个温暖的笑容,“您和爸都注意身体。”
 
“好。”王佳雯答应说,“我们会的。”
 
电话挂断,周卓宇费力憋着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落了下来。从他向周家坦诚身份的那天起,他便从没想过会有这样得到他们原谅和关心的一天。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努力地窜着劲暗暗发誓道:这一世,他余下的时间里,绝对会好好地孝顺他们,尽自己的最大所能让他们晚年生活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韩腾照旧过来为周卓宇做早餐。周卓宇刚一给他开门,他便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肿。虽然周卓宇眼睛没有红肿的过分,那种程度如果不是韩腾跟他生活过一段时间,换作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韩腾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双眼睛与平时不同。
 
他脱口而出问道:“你哭过了?”
 
“没有。”周卓宇回答过后,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韩腾走进他的房间,关上房门直奔向厨房,帮他准备了简易的早餐。他知道今天是医院复查的日子,周卓宇跟医生约好了去医院跟踪胎儿的发育状况。
 
吃早餐的过程中,韩腾不时地扫过周卓宇的眼睛。那个微肿的模样,明显是哭过了。他了解他的体质,只要昨天晚上稍微哭一点,第二天眼睛就会这样微肿。但周卓宇不想承认,他也不敢再多加逼问。
 
他不知道昨天在他离开他的房间后,周卓宇发生了什么。他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但同时他也明白,现在的他没有一个合适过分关心的立场。
 
韩腾没再多问什么,只好在吃过早餐后,向周卓宇提议道:“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周卓宇果断拒绝,“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韩腾担心周卓宇对于他要去医院的事有顾虑,当即表明道:“我只送你到医院门口,我不跟你上去,也不会接触到孩子。”
 
“真的不用,我没事,何况你也有事要忙吧。”
 
韩腾没再坚持,周卓宇一直坚持要自己去,他也只好目送着他离开了。
 
去医院的路上,周卓宇在心中感叹韩腾敏锐的同时,也在悄然地整理着心绪。这个时候,他不太想跟韩腾有超过日常的过多接触。
 
之前,他一直顾虑着周家,不敢想跟韩腾重归于好的事。面对韩腾时,他倒是面对得坦然。如今周家放开态度,支持他跟韩腾继续了,他再面对韩腾时,反而无法那么坦然了。
 
很多他曾经没有考虑过的事情,突然冒上了心底,搅得他无法平静。即便他理解韩腾想要报复韩文昌的心情,也不怨恨他利用自己,把他卷进这场风波里。但周卓宇的心底始终有个顾虑,这个不动声色,拥有高超骗人技巧的人,他还可以相信第二次吗?
 
他自知和韩腾在双商上的差距,只怕他若是再想骗他、利用他,他别说是还击之力,就是连辨别和戳穿他的能力都没有。
 
在脑中胡乱思考这些之时,周卓宇已经来到了负责他们胎儿跟踪的王医生的办公室。
 
他已经第二次来到这里了,对于流程,周卓宇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他直接招呼王医生说:“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周先生,您先坐下来,别急。”王医生伸手指着面前的座位,面色凝重地说,“有个情况,我想先向您交代一下。”
 
周卓宇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坐下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王医生:“出什么状况了?”
 
第74章
 
周卓宇焦急地询问王医生:“出什么状况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医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看向周卓宇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两天我在查看胎儿状况的时候, 发现他出现了发育迟缓的问题。”
 
“……”
 
周卓宇的心“咯噔”一下,他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医生能够体会他的心情,连忙安慰他说:“周先生, 你先别紧张。目前只是有这么个情况,我们发现他比起同周胎儿的发育状况, 有些不乐观。但这在过去并不是没有案例的, 也不是说发育迟缓的胎儿就一定要被放弃。”
 
周卓宇极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声音问王医生:“他具体有哪些表现发育迟缓?”
 
王医生再次向周卓宇交代情况:“一般来讲,7—8周的胎儿,应该能测到胎心, 就是我们俗称的心跳。但到今天,他已经8周整, 我们依然没有测到他的胎心。”
 
“就是说他是个死胎吗?”周卓宇说出了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然而, 他知道自己必须搞清楚这些。
 
王医生:“现在还不能断定。”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周卓宇不放弃地继续追问王医生。
 
王医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慎重道:“现在没有测到胎心, 也有可能是发育迟缓。我们不会现在就断定他是死胎, 现在就放弃。但我不得不跟你说,按照以往的案例来看,他还是有很大可能被放弃的。今天我跟你如实说明这个情况,也是希望你们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周卓宇听完医生的话, 心忽地散了。他明白王医生跟他讲的是医学上的概率问题,这就好像绝症病人祈祷出现奇迹一样。就算奇迹存在,恐怕那概率也不会超过万分之一。王医生叫他有心理准备,那基本上意味着这个孩子是要被放弃了。现在特地叫他来,跟他说这番话,也只是希望他能有个心里缓冲的时间。
 
王医生看出了周卓宇的失落,他明白这个通知对每个父母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再次开口安慰周卓宇说:“你也不必现在就灰心,我们还要最后观察一周的时间。只有到了九周之后,还没有出现心跳的胎儿,我们断定他为死胎,通知家属放弃,现在还没到你需要作出判断的时候。”
 
“我知道了。”周卓宇抬头望着王医生问,“我现在能去培养室里看看他吗?”
 
王医生叹了口气,残忍地对他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将胎儿隔离了,他正处于危险期,不允许非医疗人员进去探望。”
 
看到周卓宇泛红的眼睛,王医生为了让他宽心,向他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医疗人员都是既专业又敬业的,他们一定会尽心照料胎儿的。”
 
“就是说,我们做父母的,除了祈祷奇迹,等待宣判,什么也做不了,是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卓宇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王医生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一下周卓宇。但心中涌出很多话,最终又全部被他咽了下去。作为医生,他常常会感到无力,希望自己拥有更好的说话技巧,能够更加委婉地将实情说给患者,能够用更加温暖的语言安慰到患者家属。
 
可当他真的练就这身本领的时候,却还是发现,再委婉的实情对病患来说也是打击。温暖的话语也没有像其他时候那样,能够起到效果。在真实的病情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医生的沉默,无疑回答了周卓宇的问题。他没有再留下逼迫王医生,悄然站起来身,心情沉重地对王医生说:“我回去等你的消息,劳烦你多费心照看小儿了。”
 
“你放心。”王医生向周卓宇保证道,“我们一测到胎心,便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好,谢谢!”
 
周卓宇垂头走出了王医生的办公室,他精神恍惚地不知道怎么折返到车上的。机械性地发动车子,周卓宇满脑袋都在想着要如何跟周家交代。他昨天才得到王佳雯的谅解,决定要用余生的时间,好好孝敬两位老人。今天却接到这样的噩耗,他感觉天快塌下来了。
 
知道自己重生时,被当众拆穿身份是伪造时,得知韩腾利用欺骗他时,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手足无措过。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嗞——”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路人纷纷向声音的发生源行注目礼。周卓宇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开车追了前方车子的尾。
 
******
 
下午三点左右,韩腾站在公寓附近的超市的蔬果柜架前,给周卓宇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半天没有等到周卓宇的回信,韩腾便先移去奶制品那里,随手挑了一些牛奶和酸奶。韩腾逛完了超市的各个区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有等到周卓宇的回信。
 
他皱着眉,拨打了一个电话给周卓宇。他平时手机从不离手,即便是开会,也会很快地回他的消息。虽然通常回的都很简短,看不出情绪,可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半个小时还没信的。
 
想到周卓宇早上离家时的状态,韩腾不禁担心了起来。电话打去那边,彩铃已经响了一个来回,自动挂断,韩腾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他马上给周卓宇的办公室打电话。电话打过去之后,是他的助理接的。韩腾在助理那里得知,周卓宇今天根本就没去过公司。他顿时慌了,挂断助理的电话,又开始疯狂地给周卓宇打起电话来。
 
在他打到第三遍时,手机那端终于有人接了起来。可那个公式化的声音,分明不是他的小宇。对面接起电话的女人用公式化的声音问韩腾:“你是这手机主人的什么人?”
 
韩腾:“我是他爱人。”
 
“那太好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他的家属。”女人告诉他,“你爱人刚刚出了车祸,现在正在中心医院救治,你赶紧过来一下吧。”
 
韩腾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卓宇已经清醒了。他额头被纱布包着,眼中满是散不开的阴霾。
 
韩腾冲过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一会儿碰碰这里,一会儿碰碰那里,紧张地不住向周卓宇确认道:“这里伤到了吗?”
 
当周卓宇告诉韩腾,“他只是头部轻微地撞到了方向盘,其他地方哪里都没伤到时”,韩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将周卓宇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声音颤抖着哽咽道:“谢天谢地,你吓死我了!”
 
韩腾懊悔地说:“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开车送你。今天早上我就该坚持的……”
 
周卓宇被拉进韩腾有力的怀抱中,感受到他强烈的爱护之心。之前积聚在胸中的不安和不甘的情绪,全部一涌而上。
 
他带着哭腔,惊恐地把头埋在韩腾的颈窝上说:“宝宝有问题……”
 
“什么?”
 
韩腾把周卓宇移到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遍。由于刚才周卓宇埋着头,又带着哭腔,说话很小声,韩腾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周卓宇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他看着韩腾说:“上午我去医院,医生跟我说,我们的宝宝有问题。他……发育迟缓,至今没有心跳……”
 
韩腾看着痛哭着的周卓宇,才明白过来这场车祸发生的诱因。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周卓宇豆大的泪珠一直在往下掉,他手扶着受伤的额头,一直在崩溃地重复道:“孩子有问题,我该怎么向周家交代……”
 
韩腾伸手右手握住他扶在额头上的手,他怕周卓宇用力过度,再碰到包扎好的伤口。而后,他抬起左手,一边帮周卓宇擦着眼泪,一边安慰他道:“小宇,别哭。这次不成的话,我陪你再去一次医院就好了。我们马上复婚,然后再去医院做一次手术。跟你结婚的话,无论几次,我都愿意。”
 
说到这里,韩腾又立即澄清道:“我不是想要借此逼你跟我复婚,如果手术结束之后,你还想要恢复单身,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再跟你办理离婚。我只要像现在这样,有一个能够呆在你身边的机会就够了。”
 
周卓宇抬头对上韩腾的视线,说:“我知道你不会以此来威逼我,但我担心……我们上次的试管手术就出现了问题。再进行一次,用同一个技术,同样还是我们两个人,难保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周爸周妈年纪都大了,这一次的状况,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如果再出现问题,那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了。他们那么大的岁数,已经没了儿子,再连续失去两次孙子,如何经手得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啊?”
 
周卓宇紧握着拳头,无比自责地忏悔道:“我怎么这么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如果周家真的因为我而绝后,那我就是下地狱都无法安心。”
 
韩腾感受到被他握在手中的周卓宇的手的用力度,他松开周卓宇的手,转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哄着他道:“小宇别怕,周家不会绝后的,我会帮你的。试管不行,我们就自己生,我不会让你一直陷入自责之中的。”
 
周卓宇抬起头,惊恐地直视着韩腾。
 
韩腾按住他的肩膀,用异常温柔又异常郑重的声音,对他说:“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不想承担生育之苦的话,我就帮你生。那不是哄骗你的,我一直是认真的。这句话,现在也作数。”
 
第75章
 
周卓宇被送进医院后, 在医院进行了全身的详细检查。尽管他只有脑袋被方向盘轻微的撞到, 其余地方都没有受伤迹象, 但医生担心他有脑震荡的危险。保险起见,他还要在医院住上一天,观察情况。
 
韩腾看周卓宇的状态很不好,倒不是因为头部受伤, 而完全是在为孩子出问题的事在发愁。哄着周卓宇吃了些晚饭过后,他向护士小姐要了片安眠药, 兑在给他买的果汁里, 让周卓宇喝了。
 
这个夜里,在药物的作用下,周卓宇总算踏实地睡了个好觉。韩腾守在他的身边,一直到清晨才离开。医院周围的食物好像都沾染了消毒水的气味, 想到周卓宇现在受伤病着,又心情不佳。这种胃口不好的情况下, 难闻的食物就更加难以下咽了。
 
望着周卓宇在床上熟睡的面孔, 韩腾悄悄关上了门, 折返回公寓,用昨天买到在超市买到的食材, 给他熬了喜欢喝的海鲜粥。等待粥好的空隙, 他顺便把午餐也一起帮周卓宇准备好。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周卓宇最晚今天下午就会出院。等到出院后,他就不用再吃保温瓶里的食物,他可以给他现场做些更新鲜的了。
 
当周卓宇醒过来时, 韩腾已经拿着装着食物的保温瓶,回到了病房。许是因为这一觉睡得很好的缘故,周卓宇的胃口比起昨天晚上好了不少。韩腾趁机猛喂了他几口热粥,周卓宇在早起的迷茫中,默默咽下了韩腾送到嘴边的粥。
 
等他渐渐从清早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时,他抢下韩腾手中握着的勺子,将粥挪到他的身前,讪讪道:“我自己来吧。”
 
随后,他舀了几勺保温瓶里的粥,随意地往嘴里胡乱塞着。没吃过几口,周卓宇便放下了勺子。
 
他的余光瞄到韩腾一直在注视着他,周卓宇怕韩腾多想,紧接着补充一句,“粥很好吃,我吃饱了。”
 
这个保温瓶的花色跟他家厨房里的一模一样,周卓宇已经猜到,这个粥是韩腾趁着他还在睡觉,大早上返回公寓,特意替他熬得了。但他真的没什么胃口,能吃掉这些,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他看到韩腾眼窝深陷,知道他这宿一直守着自己,不可能睡好。又要很早起来给他煲粥,比他这个轻伤病人要辛苦多了。
 
周卓宇心中有点心疼,也有点感动。他看向韩腾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韩腾告诉他,“给你准备早餐的时候,就吃完了。”
 
“嗯。”
 
简短的对话过后,二人又陷入了沉默。韩腾看周卓宇的黯淡的神情,知道他一定是在为孩子的事,为不知该如何向周家交代而烦恼。昨天他向周卓宇提议亲自生孩子的事后,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态。他只是红着眼眶抱住了自己,但不管他的真实想法如何,韩腾觉得这是目前他们唯一可选择的解决方案。
 
收拾完餐具之后,韩腾便以询问出院时间为由,悄然离开了。走出病房,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现在应该到医生上班的时间了,韩腾去楼下挂了个号,然后来到了产科门诊办公室。
 
韩腾直入主题地对医生说:“请帮我开一些男性的助孕药。”
 
医生抬头看向韩腾,反问他:“这药是给谁吃,具体来说是给多大年龄的男性服用?”他要根据年岁的不同,选择不同程度的药物,并下不同剂量的医嘱。
 
当医生听到韩腾是要开给自己吃的时候,他不禁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韩腾三秒钟。这么直白的男性备孕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韩腾的急切写在脸上,医生也不敢多说别的浪费时间。医生看了眼挂号单上显示的名字,然后从系统里调出了韩腾的身体信息,对他说:“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药,一个月后看具体效果,然后再做调整。这药的服用方法说明里有写,三餐后服用,跟着餐食一起消化进你的身体,从而改善你的体质。七天之后,便开始准备受孕了。但是否能成功,要看个人的情况。”
 
“是跟身体素质有关吗?”韩腾向医生请教,“如果我这七天,勤加锻炼会不会受孕的几率大一点?”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跟身体素质没有什么关系,体能对受孕成功率的影响微乎其微。主要还是看你对药物的吸收、融合情况,所以一个月以后,如果你没怀上,就要来医院复查,我再考虑给你换其他药物。而且很多人会在服用药物后,呈现出不同程度的不适感和排异性,这点你也要注意。一旦出现任何不适的地方,要及时来医院检查换药。”
 
“好。”韩腾慎重地冲医生点了点头。
 
许是医生看他态度太过诚恳,在他起身离开之前,医生多嘴向他建议道:“目前来讲这项技术还不太成熟,其实我们并不建议使用药物手段助孕。我们国家这几年兴起、实行的试管婴儿,也对男男夫妇开放,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谢谢您的建议。”韩腾驻足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在他快要走到门的时候,医生听到他声音坚定地拒绝道,“但我不考虑。”
 
韩腾拿着处方去楼下药房取了药,医生只给他开了一个月的药量,药瓶也不是很大,他直接揣在西装口袋里,也不是很明显。
 
接着,他返回周卓宇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询问周卓宇的情况以及出院时间。主治医生给他开了几个检查的单子,告诉他如果这几项检查都没问题,那么随时都可以出院了。
 
赶在中午之前,韩腾陪着周卓宇做完了一项项检查,又等到了一项项的检查结果。没用等到下午,周卓宇便办理手续出院了。
 
回程的路上,二人闷在密闭的车厢里,不发一言。车子快要驶回公寓的时候,凝滞的车厢内,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周卓宇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人”几个大字,便心悸地恨不得把手机扔出窗外。
 
他知道王佳雯打来这个电话的意图,上一次,他从医院查看完胎儿的状况,主动发了消息给王佳雯。她那么在乎这个孙子,肯定能算到时间,知道这两天他会去医院再去复查的。
 
前两天,他们才刚刚在电话视频里,重新建立起了母子的关系。如果在这个时候,他拒接了她的电话,那不仅会使他们的关系往恶劣的方向发展,还会引得王佳雯的怀疑。
 
周卓宇硬着头皮接起了王佳雯的电话,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电话一接通后,王佳雯便直入主题地询问他道:“小宇啊,这两天到了医院的复查时间了吧?你去医院看过宝宝了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去了。”周卓宇没勇气告诉她实情,硬着头皮扯谎道,“宝宝……挺好的。”
 
周卓宇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王佳雯安心地呼气声。随后,她又说了几句关心周卓宇身体状况的叮嘱,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周卓宇无声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便听到驾驶位上传来韩腾的声音,“你这样欺骗他们也不是办法,周家在C国也有资源背景。孩子没了这么大的事,你瞒不过多久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卓宇心里当然知道,可面对王佳雯带着喜悦情绪的询问,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实情说出口。
 
“再等一等吧!”他低沉着嗓子对韩腾说,也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现在还有希望,医生说,如果七天之内宝宝还没有心跳,才会宣判是死胎。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七天……”
 
韩腾目视着前方,默默重复着在口中呢喃了一句。
 
******
 
等待的宣判的时间总是无限漫长,无限煎熬的。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韩腾随时都能看到手机不离身,时不时低头紧张注视的周卓宇。
 
出院的第二天,周卓宇便坚持要去上班。韩腾也没有阻拦,一来是他知道周卓宇担心他无故旷工的举动会引来周家人的注意,二来他也觉得与其让周卓宇呆在公寓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去工作,能够转移点注意力。
 
韩腾只是对他强调,上班可以,但决不允许他自己开车。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化身为周卓宇的贴身司机,干脆陪着他去一起上班,然后下班后,再开车送他一起回公寓。
 
已经过去了五天,医院的电话依然没有等来。韩腾看着周卓宇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消沉。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韩腾经常看到周卓宇望着手机叹气的情景。
 
这天晚上,二人吃过晚餐后,韩腾像以往一样,起身端着碗碟去厨房,放到水槽内。看到周卓宇起身向沙发移动,韩腾才从厨房的抽屉里掏出药瓶,转身去给自己倒水。
 
就在这时,周卓宇突然转过身来,快步走向厨房。他听到厨房里响起了手机铃声,敏锐地追了过来。但在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响起的手机铃声是韩腾的。他的手机一直在手里握着,不可能会从厨房发声。
 
可在他发现认清这个事实的同时,他猛地撞见韩腾从一个圆瓶里倒出一粒药,往口中塞的情景。这时候,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咽下药片的韩腾转过头来,才看到周卓宇就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把药瓶握在手中,然后把手放到了身后。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轻松地说了句,“是推销电话。”
 
周卓宇看到了他刚才全部的动作以及对上他视线时候脸上的慌乱,他二话不说,沉着脸一步步走到韩腾面前,然后拉出了他握着药瓶藏在背后的手。
 
韩腾见事情败露,也就坦然摊开手,让周卓宇从他的手掌中拿出了药瓶。他本来也没想瞒他,只是想着等到医院最终的判定结果下来后,他再将这个情况告诉给周卓宇。那时正好他也服药七天,调到可以受孕的体质。
 
周卓宇一看到药瓶上的几个字母,便知道这是什么药了。他手拿着药瓶,抬头看向韩腾问:“吃多久了?”
 
“你那天住院时,我顺便开的。”韩腾如实回答道,“这个药要连续吃七天以上,才会改善体质达到受孕条件,所以要提前准备。”
 
当初在医院里听到韩腾对他说,“替他亲自生孩子”的那番话,他很感动。他相信韩腾是真心的,但此刻看到他已经开始在吃药,为它的实行做准备。周卓宇在震惊的同时,也为韩腾揪心了起来。
 
周卓宇将药瓶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然后态度强硬地对韩腾说:“别吃了,这药副作用不明,吃的时候会伴有很多的不适。是我跟周家夸下海口说要还他们一个孙子,跟你无关。现在出了问题,不能让你来为我的任性买单。”
 
“我已经吃了五天,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韩腾弯腰又从垃圾桶里将药瓶捡了回来,然后他才看向周卓宇一字一句地坚定道,“我也曾经夸下海口对你说过,如果你想要孩子又不愿意承担生育之苦,我会帮你生。我已经骗过你一次,我之前向你做过保证: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谎话。”
 
周卓宇被韩腾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下后,他又有些心疼地埋怨韩腾道:“就是你真想履行承诺,也不必这么着急啊。现在还没到医院宣判的最后期限,你不用现在就开始吃这药啊。”
 
看到周卓宇用关切的目光望着他,用心疼的语气责备他,韩腾笑着对他说:“我知道还有希望,我没有放弃,只是提前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后天医院宣判没戏,我这个药也差不多吃到第七天,可以生效了。现在的检测技术,半个月就能测出早孕。如果顺利的话,前后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我想这一个月时间,我们还是能够争取到,瞒过周家的。到时有新的宝宝在,即便周家知道那个试管的宝宝没有了,想必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受到的打击也会小一点吧。”
 
周卓宇垂着头,思考着韩腾的话。确实如他所说,这样的话,对于周家的人来说,的确好接受一点。
 
望着面前出神的周卓宇,韩腾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抚他说:“别胡思乱想了,反正我们先两手准备。无论后天得到的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有应变之策。”
 
看到周卓宇依然用不放心的眼神望着他,韩腾笑着把他推出了厨房,“不用担心我,你看我这几天不一直生龙活虎地在给你当司机,做厨子吗?现在我要化作你的贴身保姆,开始帮你刷碗,清理厨房了,请主人去沙发稍等片刻,呆会小的就给您奉上水果。”
 
“去吧去吧……”韩腾一边说笑着,一边将周卓宇推到沙发前,按着他的肩膀,强制他坐了下来。然后,他才径自返回了厨房。
 
周卓宇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韩腾在洗碗槽前忙碌的身影,他感觉心里忽地被撞到了一下。久违的安心感又回来了。
 
细细回想起来,好像从他和韩腾结婚开始,韩腾就一直把他身边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便是他在密谋扳倒韩文昌时,周卓宇也没有发现他出现一点慌乱、无措的情况。他一直是这样准备完全,从容应对。
 
这些日子里,他光顾着周家和孩子的事,怎么生活过来的都不知道。但韩腾不仅包下了他的饮食起居,还兼当司机、秘书帮他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情,而且这还是在他服药“备孕”期间。
 
虽然韩腾说他感觉任何不舒服,但周卓宇并不相信。之前,他在周卓颜给他这药的时候就曾经上网查过数据,服用此药后的每个人,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症状。
 
然而,韩腾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默默地为他打点着一切。他为他挡风遮雨的举动没有变,带给他的安心没有变。那是什么让他之前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又把韩腾带给他的安心感给忘了呢?
 
周卓宇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最终得到的答案也只能是,在此之前,韩腾向他乞求原谅的无措模样,在他的心中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了,以至于让他把那个从容应对千军万马的韩腾给忘到了脑后。
 
一想到自己或许是这辈子唯一能让韩腾失去从容,卑微乞求的人,他的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当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中涌起的痛感之时,他才发现这些日子里,他对韩腾的一味拒绝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残忍。
 
此刻,王佳雯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周卓宇想到自己已经得到周家的认同,拥有了自由选择是否与韩腾复合的权利。他叹了口气,在心中隐隐遗憾道:时机真是不好。现在他们的宝宝生死未卜,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想他和韩腾的事。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床单整洁的连个褶皱都显有,好像没被人住过一样。这张床的主人,昨晚和衣靠在沙发上,假寐了一夜。
 
现在距离周卓宇从医院得到宝宝发育不良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七天,这是第八天的早上。
 
当韩腾转动门锁,准备进来给周卓宇做早餐时,周卓宇听到声响,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从医院回来后,为了方便照顾周卓宇,韩腾从周卓宇那里拿到了公寓的钥匙。
 
他进门扫了一眼沙发上周卓宇的神色,顿时心中明了。其实早在昨晚晚餐结束后,周卓宇依然没有收到来自医院的电话,韩腾便知道,宝宝基本被宣判死刑了。医生说过有心跳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但若是没有,想必也不愿残忍地立刻特意向家属宣判吧。
 
韩腾不动声色地帮周卓宇准备好了早餐,然后直接把早餐端去茶几,哄着他吃了几口。
 
早餐结束后,韩腾粗略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告诉周卓宇:“今天你不要去上班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要出去一趟,做点准备,不能给你当司机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先上床好好睡一觉。”
 
此刻,韩腾的话,周卓宇浆糊一样的脑袋听一半、漏一半,他下意识地起身问他:“你要准备什么?”
 
韩腾迟疑了一下,道:“你这……没有润滑油吧?”
 
“……”周卓宇怔怔地望着他。
 
随后,他便听到韩腾直白地暗示说:“今天午餐过后,我就吃满七天分量的药了。”
 
见周卓宇望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韩腾走回周卓宇的面前,抬手摸了下他的耳廓,笑着安慰他道:“别难过,我们会有孩子的,周家也不会绝后。”
 
韩腾说完这话,不等周卓宇反应,便转身走出了公寓。五分钟后,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了周卓宇期待已久的手机铃声。
 
第76章
 
正午之前, 韩腾拎着两大袋东西, 从外面回来。用钥匙打开周卓宇公寓的门, 里面静寂一片。韩腾把两袋东西放在冰箱前,正想着要如何去安抚周卓宇。结果放下东西的同时,竟听到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韩腾轻手轻脚地探过身去, 他惊讶地看到周卓宇竟然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眉头没有皱紧,睡相很甜, 看起来睡得很安稳。韩腾心想真是难得, 他竟然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去睡觉了,而且还真的睡着了。
 
难得他睡了好觉,韩腾不敢打扰。他转身提起装了食物的那袋东西,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周卓宇的公寓, 回到了自己在隔壁的房间。拿着买好的食材来到自己厨房的灶台前,开始给周卓宇准备起午餐来。
 
韩腾将午餐全部准备好后, 才又折回周卓宇的房间。看到他还睡得很熟, 韩腾也没舍得叫他起来。于是, 他便拿着手机坐到他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守着熟睡的周卓宇。到了后来, 韩腾也靠在沙发上, 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周卓宇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扫到了靠坐在沙发上的韩腾, 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韩腾。”
 
没有等到回应,周卓宇放下揉着眼睛的手,才发现他是睡着了。望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周卓宇想他这段时间一直照顾自己,还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一定是疲累不堪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柜子里找了条毛毯。悄声走到韩腾身前,动作轻柔地给他盖在了身上。尽管周卓宇的动作很轻,可当毛毯触到韩腾的时候,他还是被吵醒了。
 
韩腾睁开眼睛,看到手拿毛毯往他身上披的周卓宇。他从周卓宇手上接过毯子,然后站起身来,笑看着他问:“你睡好了?”
 
“嗯。”周卓宇对韩腾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睡得很饱。”
 
看到周卓宇精神恢复了不少,小脸都泛着红光了,韩腾一直担心他身体而绷紧的弦,终于可以放开了一点。
 
他把周卓宇散在额前快要戳到眼睛的碎发,往他耳后拢了拢,然后柔声问他:“饿了吧?”
 
周卓宇下意识地摸着肚子,冲着韩腾点头笑道:“是有一点。”
 
“你坐在餐桌那等一下。”
 
韩腾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出了周卓宇的公寓。再次回来时,他已经端着刚刚为他准备好的午餐了。
 
周卓宇看到端到桌上的饭食,有他许久没有吃到的水煮鱼和辣子鸡,主食也由平时的粥换成了硬朗的米饭。周卓宇看着两道菜红彤彤的色泽便口水直流。
 
前面几天,因为他额上的伤口,也因为他心情抑郁,既不敢吃太油腻上火的,也没有多少胃口。韩腾一直帮他熬粥、煲汤,就算他胃口不佳,吃不了太多,但总是变着法地换着各种有营养的食材,让他不至于摄入不足。如今这一觉起来,周卓宇看着亲切的家乡菜,他顿时觉得肚子空荡的好像饿了几辈子一样。
 
放下这两道菜之后,韩腾又再次回到自己公寓,拎着电饭煲过来。他把米饭给周卓宇盛上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像个恶鬼一样开始大口地扫着盘里的食物。
 
看到韩腾又给他盛来了米饭,他简直感动地快要涕泪交流了。韩腾望着他看到今天饭食眼睛里冒出的绿光,笑着抽出一张纸抽,温柔地替他擦了一下嘴角沾到的红色汤汁,宠溺地说:“吃慢点,配着米饭,免得太辣伤胃。”
 
“……嗯。”
 
周卓宇含糊地回答着,早已把头埋到进了碗中。他一边吃一边在心中暗叹,韩腾真是太了解他了,他怎么知道他今天就想吃这口。
 
坐在对面的韩腾,看着周卓宇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很是满足,同时也为自己的临时改道而感到庆幸。他今早从超市买的鱼和鸡,本来也是打算给周卓宇煲汤和做粥的。
 
回来后,看到周卓宇睡得很好,他才临时起意,想着今天给他做顿丰盛的。另一方面,他也是顾虑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周卓宇有相当的体力,所以想着让他多吃点,于是便做了他爱吃的麻辣口味,便于下饭。
 
韩腾一边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周卓宇,一边埋头帮他挑着水煮鱼里面的刺。虽然他买的鱼种本身就是刺非常少的,他在做的时候,也粗略挑了一遍,但他看到周卓宇这个粗野的吃法,很担心他会误吞到刺。
 
一觉醒来的周卓宇,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精神好了许多,也没有再跟韩腾见外。他坦然地吃着韩腾给他挑到前面碟子里的鱼,不时地还让韩腾帮他添饭。
 
这种被他依赖,被他需要的感觉,韩腾也是需求没有感受到过了。到了C国后,他收到最多的便是周卓宇的拒绝了,有声的、无声的,多不胜数。
 
直到周卓宇快要吃完第二碗饭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看向韩腾问:“你吃过了吗?”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早已过了午餐的时间,也不是晚餐的时间,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默认为韩腾已经按时吃过了。但是他吃到现在,突然想到韩腾这些日子都是跟着他一起吃饭,作息基本一致的。刚才他醒来时,又看到韩腾也是睡着的状态。
 
他不好意思地礼让韩腾说:“我光顾着自己吃了,你也别忙着给我挑刺了。我吃得差不多了,你也跟我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韩腾一边专注着帮他挑刺,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周卓宇,“我闲着没事,就帮你挑挑刺吧。看着你吃的这么香,我这个做菜的厨子也很有成就感。”
 
“你做得真的很好吃。”周卓宇说着,便夹了一筷子鱼肉。本来他想要放到韩腾碟子里的,结果夹起来送过去时,才发现韩腾根本没给自己拿餐具。
 
周卓宇转而拿着夹子筷子的鱼肉,递到了韩腾的嘴前。韩腾看到这个动作,心中一动。周卓宇主动夹给他,喂给他吃,他心中欢喜不已。如果换作从前的任何一天,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张嘴去接。
 
但是今天,他只能开口婉拒周卓宇道:“小宇,我今天不能吃这个……”
 
“你喉咙不舒服吗?”周卓宇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韩腾道,“
 
我记得你很爱吃辣啊。”
 
他也很爱吃辣,两个人从前住在山腰别墅的时候,家里的厨师做得最多的大概就是川菜了。可很多时候,韩腾不愿意让他多吃,甚至会强制自己放弃川菜,陪着他一起吃清淡的饮食。而他管着他不让他吃辣的时候,大多是……
 
想到这里,周卓宇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韩腾的视线。他好像明白韩腾今天不能吃辣的原因了,然后迅速低下了涨红的脸,埋头继续对付起碗中的剩饭。
 
风卷残云地吞着碗中的饭,周卓宇突然想起了今早的那个电话。他放下筷子,再次抬起头对上韩腾的视线。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跟他说的时候,他听到韩腾先开口了,“吃完了吗?”
 
虽然周卓宇爱吃他做的菜,他很高兴,但他已经吃了两碗饭和近一锅的水煮鱼,韩腾担心他突然无节制地吃太多,会撑坏了胃。
 
周卓宇木讷地冲他点了点头,“吃好了。”
 
韩腾没再说什么,直接拿起碗碟,扔到了水槽中。今天他没有立刻忙着刷碗,而是把它们扔在那里,便拉着周卓宇起身向里屋走。
 
路过冰箱的时候,韩腾弯腰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尽管周卓宇没有看清上面的标签,可是光看样子,他也知道那是润滑油。
 
韩腾真要跟他来真的吗?
 
虽然周卓宇之前也没有怀疑过他说要帮自己生的话,可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于韩腾的举动,他半信半疑。就是这种强烈探究的好奇心,让周卓宇把刚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时,韩腾已经拉着他坐到了床边。韩腾将润滑油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开始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当他解完扣子,将上衣脱掉扔到一边后,发现周卓宇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他。
 
韩腾笑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调侃道:“怎么了?不是看过很多次吗?还这么震惊!”
 
“不是……”周卓宇认真地看向韩腾问,“你真的要给我生孩子?”
 
韩腾耸了耸肩,冲着周卓宇摊手,无奈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有疑问吗?”
 
“可是……”不等周卓宇说完,他的嘴便被韩腾堵上了。韩腾拉他入怀,然后拥着他一起向身后的大床躺去。
 
亲吻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帮周卓宇去除了身上的衣物。周卓宇趴在韩腾的身上,任由他的主导。起先他并没有觉着与从前他跟韩腾亲热时有什么不同,直到韩腾吻了他一阵,从他的唇上移开,然后将润滑油交到了他手上。
 
周卓宇才惊觉到,这次他们的欢爱与平时不一样了,他要与韩腾对调角色了。一想到发生这样转变的原因,他便愈发心虚起来。
 
韩腾的样子不像是在做戏,面对周卓宇不安、无措的反应,他还在拍着他的背,极力地安抚着他:“宝贝,你别想那么多。我是自愿给你生孩子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做上面还是下面的,我都不在意。”
 
韩腾把周卓宇抱到身前,感受到他心跳猛烈的跳动,忍不住顺了顺他的背,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抚道:“你别紧张,宝贝,像平时我对你做的那样对我做就好。”
 
虽然周卓宇一直在安抚他,但他贴着韩腾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而更加糟糕的是,他的手移到下面,发现周卓宇的下面还软趴趴的。
 
韩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可怎么办?是他太紧张了,还是根本对他的身体没兴趣了?不过,不管是哪样,结果都够糟糕的。
 
韩腾也跟着有些心急了,他微微抬起身子的同时,将周卓宇的脑袋按向自己,二人的唇舌再次贴合在一起。这是一个稍微有些急迫的吻,但周卓宇只是从中感受到了韩腾急切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情欲。
 
在他仰头承受期间,他睁开眼睛,观察到韩腾吻着他的表情认真,样子虔诚,完全没有要逃或者是要敷衍的意思。可他越是这样,周卓宇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他猛地推开韩腾,然后抽回压在韩腾腰上的腿,从他的身上撤了下来,“算了,我还是做不到。”
 
“你怎么会做不到?”韩腾坐起身,按住周卓宇的肩膀,正视着他严肃道,“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周家可能就真的绝后了。”
 
看到周卓宇垂着头,露出一副犯了错误的表情。韩腾忽地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说话的口气太过凶悍了,而后改用温柔的语气,哄着他说:“这不难的,你可能只是第一次,还没习惯。乖,别轻易放弃,我们再试一次。”
 
韩腾拉着周卓宇,想要让他重新压回自己胸前。但他的手刚刚下滑握住周卓宇,便被周卓宇立即抽走。
 
这一次,在韩腾开口劝说安抚他之前,周卓宇先开口了,“我骗了你,宝宝已经没问题了。”
 
“……”
 
这回轮到韩腾发怔,惊诧地望着周卓宇。
 
周卓宇继续向他坦白道:“你上午走后,医院便给我来了电话。医生告诉我,我离开医院后的第三天,他们就测到了宝宝的心跳。但由于当时宝宝心跳微弱,其他体能的指标也都偏低,所以并不敢提前通知我,怕我们做父母的空欢喜一场。直到今天早上,他们又对宝宝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检查到他各方面指标均已回到正常值,所以才敢打电话通知我。”
 
韩腾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周卓宇问:“所以,我刚才递给你润滑油,让你压在我身上,鼓励安抚你上我的时候,你都是在知道宝宝已经脱离危险,不需要我在亲自生的情况下,看我对你做的这些事吗?”
 
“嗯。”周卓宇不敢看韩腾,把头垂得更低了。他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做了。站在韩腾的角度,他会觉得自己是诚心耍他,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韩腾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隐瞒我,是想试探我?”周卓宇听不出他的情绪。
 
周卓宇心虚地没敢回答,他确实有这个意思。韩腾注视着他,声音不冷不热地再次追问道:“那试探的结果如何,我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对不起,我……”
 
“不需要道歉。”韩腾捧着周卓宇的脸,然后抵着他的头说,“如果你非要道歉的话,就用其他方式吧。”
 
周卓宇在反应他这话的瞬间,便感到自己被猛地压到了床上。紧接着,韩腾的吻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这一次,韩腾的吻带着情欲,来势汹汹。他被韩腾亲得迷迷糊糊之时,突然感到身体里有异物涌入,他连忙恢复了清醒,推开韩腾说:“不行,我今天吃了很多辣的。”
 
箭在弦上,却按不能发。周卓宇从韩腾的身上移开,捂着额头在心中暗骂自己,他真是自掘坟墓啊。
 
周卓宇看到他身下某物的状态,知道现在让他撤下一定很辛苦,但他不能忽略的事实就是,他真的吃了很多辣的。而且好久没有发生过这事,他更加不敢放肆。虽然刚刚他被韩腾撩拨得也几欲就犯,但这个时候,他还是要忍住。
 
看到韩腾忍耐着的可怜神情,周卓宇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下,小声道:“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韩腾直视着周卓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反正我也忍这么久了,不差这一天两天了。”
 
他又恢复了平时温柔宠溺周卓宇的样子,担心周卓宇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他开玩笑地说:“不过,我要考虑以后将这两道菜从你的菜谱中移除了。”
 
“额……”
 
周卓宇傻了眼,本来他还想夸奖他今天做的这两道川菜,是他吃过的最好的,让他以后多给他做这两道呢。
 
不过,看到韩腾还能跟他这样开玩笑,周卓宇郁结在心中愧疚的情绪倒是散开了不少。他揉了两下韩腾的掌心,试探地问道:“你不生我气啦?”
 
韩腾冲他露出无奈一笑,“本来我也没生气,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个被试探的机会,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周卓宇心中一暖,刚才的紧张情绪彻底抛到九霄云外了。当他察觉到自己现在还这么在意韩腾的情绪时,他才意识到,韩腾在他心中的重量。
 
韩腾反握住周卓宇的手,眼睛闪着企盼的亮光,注视着周卓宇道:“你还愿意试探我,就说明你已经想要接受我了,不是吗?”
 
“……嗯。”
 
周卓宇沉默了片刻,终于抬头对上韩腾的视线,坦然地承认了。回想这段时间,韩腾为他的付出,再想到刚才自己对他做的试探,他觉得是自己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尽管韩腾不让周卓宇道歉,可他还是说了。但他这句“对不起”并不单是为了刚才的试探,而是长久以来,一直在心中默默对韩腾说的。
 
今天,他终于能够在韩腾面前,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懦弱了,喜欢上我这样的人,你真是辛苦了。”
 
“别这么说。以前的我,只是个复仇的驱壳。只要我遇到了你,才找到自己的灵魂,是你给了我新生。 ”韩腾把周卓宇拥在怀里,覆在他的耳边,用他这辈子最真诚也最动情的声音说,“能遇到你,喜欢上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周卓宇双手攀上韩腾的后背,紧紧地回抱住他,颤抖着声音说:“我也是。”
 
——正文完——
 
番外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韩腾时常以周卓宇故意欺瞒他为由, 把他压在身下, 对他酱样酿样以示惩罚。
 
这天晚上,韩腾再以同样的理由把周卓宇压在身下时,周卓宇不服气地说:“不公平,你还骗过我呢!”
 
韩腾手指刮过他的鼻尖, 跟周卓宇讲道理说:“我只骗过你一次,可是你呢?”
 
周卓宇据理力争道:“我也就骗过你一次。”
 
韩腾挑眉看向周卓宇, 露出质疑的神色道:“不止吧?”
 
周卓宇义正言辞地说:“我就在宝宝脱险的事情上骗了你一次。”
 
“那高延是怎么回事?”韩腾把手探到周卓宇的身后,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你没有和他一起合伙演戏,假扮情侣骗我?”
 
“……”周卓宇倒抽一口冷气,颤颤巍巍地迎上韩腾的视线, 心虚地说,“被你看出来了。”
 
韩腾正色道:“如果连这都发现不了, 我也不配爱你这么长时间啦。”
 
周卓宇看着韩腾, 好奇地问:“所以你留在C国, 一直赖在我们身边,是因为你早发现我们是在演戏?”
 
“嗯。”韩腾坦然道, “你越是用这种方式急于把我推开, 我越知道你其实是放不下我。”
 
“那如果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呢?”周卓宇顺着这个话题,反问韩腾,“那样的话,你会选择离开吗?”
 
韩腾沉思了片刻, 回答说:“我不知道。”
 
“……”周卓宇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个回答来自那个占有欲极强,蛮横霸道的韩腾。
 
韩腾一抬头,便对上周卓宇注视着他的难以置信的目光。韩腾知道周卓宇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掐了一下周卓宇的屁股道:“你以为我一定会说,即使你跟高延是真的,我也会留下来把你抢过来?”
 
“不是吗?”周卓宇有理有据地推测说,“以你的性格来讲,这才是合理的发展走向。”
 
韩腾罕见地对他发表的看法摇了摇头,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前方说:“我知道那样做根本于事无补,只会将你越推越远。”
 
韩腾的回答让周卓宇惊诧,他好像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接着,周卓宇也向韩腾坦诚道:“通过这次的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妄想用跟人假扮情侣的方式赶走你,我简直是在折磨我自己,而且还没有半点效果。”
 
“你知道就好。”韩腾的腰奋力向上一挺,惩戒似的在周卓宇的体内猛烈地搅动了起来,“以后不许再用这样的蠢方法推开我了。”
 
周卓宇的回答,在韩腾猛烈的进攻下,变得支离破碎。然而此刻,他和韩腾相拥紧抱着彼此,想要一起走到最后的心意却是满满的。
 
******
 
几个月后,周卓宇和韩腾的宝宝出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孩。宝宝出生时,正值农历新年。上班的、上学的,都有长长的假期。周家全家上下,一起从元城飞到C国,跟加入的新成员一起渡过了第一个新年,十分欢快。
 
团聚过年的时候,王佳雯也叫了周卓宇过来。起身之前,周卓宇考虑了再三,最后,他还是决定带着韩腾一起去赴宴。韩腾在C国也只有他一个熟人,若是扔下他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周卓宇说什么也是于心不忍。
 
尽管王佳雯曾经明确对周卓宇说过,她会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反对他和韩腾重归于好。可当周卓宇把韩腾领到他面前时,心中还是充满了忐忑。尤其周卓颜一家也在,当初韩腾绑架小景凡的事,周卓宇真怕场面闹得太僵。
 
他们出现在周家在C国的别墅里时,韩腾感受到周卓宇紧张的情绪,用他温暖的大手,有力地握了一下周卓宇,然后便径直走到了周家人面前。
 
他向周家的每个成员一一鞠躬,诚恳道歉。不知是韩腾的诚意让他们完全感受到了,还是添丁的喜悦让他们不计前嫌,周家的全部成员都很轻易地原谅了韩腾。
 
王佳雯更是公开对周卓宇说:“能看到你们重归于好,妈妈真心替你高兴。”
 
这一天,周卓宇围绕在家人和爱人身边,过了一个温馨而又感动的农历新年。
 
半个月后,农历年的假期结束,周谨元带着周卓颜一家回去了元城。王佳雯因为担心宝宝太小,经不起折腾,所以选择留在C国,继续照顾宝宝一段时间。
 
周谨元离开之前,二人商量着,等到宝宝满三个月,周谨元便会带人用私人飞机接宝宝回元城。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看着三个月就快要到了。随着时间的临近,韩腾也明显感觉到周卓宇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
 
本来周卓宇一直觉着孩子没什么,他不会在意的。可从他失而复得的经历,再到最近这段时间,他时常去王佳雯那里帮忙照顾。这些都让周卓宇对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明明告诉自己,他不该妄想这个孩子的,他是签下了放弃协议的人。可在与宝宝相处的过程中,他变得一天比一天贪心起来。
 
韩腾看出了他对宝宝的不舍,但牵扯到周家的事,他也完全无能为力。他只能把周卓宇拉到怀里,哄着他说:“你要是喜欢小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反正我们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这里,C国的试管技术很成熟。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在这里安家。”
 
周卓宇在韩腾的怀中,无声地摇了摇头。他现在的这个身份立场,哪是说要孩子就能要孩子的情况。
 
韩腾在心中无声地叹气,遇到周家的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又把周卓宇往身上揽了揽,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孩子的事,他本来是无所谓的。但现在看到周卓宇为此而难过,他也跟着心疼起来。
 
尽管韩腾一直在想着解决之道,可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好在转机很快就出现了,在宝宝快要离开C国的前两天,王佳雯叫周卓宇和韩腾去了她的住处。
 
她当着二人的面,拿出了当初周家强制他们签下的协议。随后,王佳雯在他们二人的面前,将协议撕个粉碎。
 
“跟我和宝宝一起回家吧!”碎屑掉落满地的瞬间,王佳雯对周卓宇如此说道。
 
周卓宇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他看了一眼韩腾。王佳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表示说:“元城山腰的别墅,我还给你们保留着。回去后,你们想孩子了就回周宅住;想要二人世界,就回去山腰别墅。孩子需要爸爸,妈也需要你。”
 
“妈……”
 
周卓宇走向王佳雯,红着眼眶抱住了她。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一样,晃着手里的拨浪鼓,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一周后,周卓宇和韩腾飞回元城,搬到了周宅。搬家这天,也是周家为宝宝办百日宴的日子。
 
再次回到这里,周卓宇看着抱着宝宝的周爸周妈,被众人簇拥着,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也满足地笑了。
 
周卓宇手上拿着的杯子,被走过来的韩腾抽掉,塞过来了一杯黄色的明显装着橙汁的饮品。韩腾仰头喝了一口刚从周卓宇手中抢下的液体,然后皱着眉道:“果然是酒,你被他们耍了。”
 
周卓宇顺着韩腾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他的那群朋友。以程响为首,他们正在密谋让他喝醉,在儿子面前出糗呢。突然被周卓宇这么一盯,他们都心虚地假装看向别处,胡乱讨论着别的话题。
 
“怎么还是这么笨啊?”责备的话语,却是宠溺的语气。韩腾一手握住周卓宇的手,一手抬起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没有我看着,你可怎么办呢?”
 
“说的是呢,没有你看着,我可怎么办呢?”周卓宇闪着晶亮的眼睛,笑看着韩腾撒娇道,“所以,你可要负责到底,看我一辈子啊~”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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