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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是天都第一刺客(一)——许温柔

 文案:

 
披着网游外皮的恋爱文
 
【世界】代练:老牌代练承接各职业月赛竞技场代打、修罗战场称霸,精通各种仇杀、灭门、血池战,所有你能想到的服务我们都能提供,某宝正规平台三钻认证,纯绿色手动,无外挂、无插件、无封号风险,欢迎您的垂询,另出售全区飞天、赤兔、玄月最新信息,款到即得。
 
【私聊】老板:赤兔?
 
【私聊】代练:???老板你说什么?
 
【私聊】老板:你说的是“国产赤兔”的那个赤兔吗?
 
【私聊】代练:……老板你好污哦,仁家家说的当然是上古任务了!调戏仁家家不要钱是嘛?
 
【私聊】老板:哦,抱歉,我刚玩不久,不太清楚。
 
【私聊】代练:么么哒,老板玩得开心哦,加我一下好友吧!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找我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纯手动,全程可直播,安全无虞!
 
【私聊】老板:任何……帮助……?嗯……你,全程直播,多少钱?
 
代练:……等等,老板,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点误会……
 
注意:由于是单视角,所以有可能攻对于人、事、物的认知不一定正确。
 
1、主攻。1V1。主CP非常洁。非常非常洁。
 
2、全文分为两部分:①主攻视角大部分,②论坛体(你猜是谁发的帖~)穿插写。
 
3、大学时期与《请遵医嘱》时间线不一样。
 
4、游戏内容涉及较为简单,没有利用BUG、掉宝一类,不会没完没了的讲怎么打怪,不会有某点男频文穿越过来的感觉~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因缘邂逅 系统
 
主角:闵丘,华金 ┃ 配角:其他
 
第1章
 
某宝论坛→创业板块→“说出你的故事”专栏,某年某月某日,在一个炎炎夏日的深夜,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
 
《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不得不吐槽一下》
 
楼主发帖:
 
楼主在我宝开了个某游戏的代练小店,因为还在上学,所以只在业余时间接接单,收入不多,但是补贴生活减少家里负担还是可以的,楼主也没想过赚什么大钱,对现状非常满意。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末。一位曾经找我帮她打竞技场的妹子忽然毫无事先沟通就拍下了我的一个链接,数量乘以单价最后成交金额是四位数。
 
补充说明一下,楼主上的是一线大学,课和作业都挺多的,所以不是什么单都接,一般是以耗时短、技术要求高的单为主,尤其是周末竞技场活动和每天晚上的修罗战场业务。这种单一次只能接一个号,所以买家在拍下之前都会跟楼主进行沟通,问好能不能接,以免撞了档期。
 
楼主家在小城市,读书在大城市,对于一个学生党来说两千多块不算少啊,楼主还挺想赚这个钱的,就赶紧主动去问妹子需要什么服务。
 
妹子说我要出国了,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号,然后除了竞技场和修罗战场之外,她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日常任务名。那些全都是些特别简单又耗时的任务,奖励就是各种绑定的外装碎片,攒齐多少个才能购买限量外装的那种,这样的任务其他代练店一天十块钱就能全包。
 
楼主跟她说,妹子,竞技场我可以接,但是日常任务我不接啊,我还在上学没那么多时间,要不你去别的店问问?或者我给你介绍一家,分成两单,我打竞技场,让别人给你做日常?
 
妹子说不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是她本人在玩了,所以得竞技场和日常全都是一个人做,要不说话两个语气太明显。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说她游戏里有老公。
 
楼主一脸懵逼,你的意思是让我冒充你跟你老公一起玩?这要是哪个男的认不出自己老婆那不是智障吗?
 
楼主就说你这犯得着吗?就跟你老公说你出国了,这段时间不方便玩,找了个代练,然后你俩聊天工具上接着聊,不就得了?
 
妹子说不行啊,其实我家里早就安排好我出国的事了,但是我老公想跟我现实见面,不让我出去。可我家里人肯定不会认可我从网上找的男朋友,我根本连说都不敢跟家里说,只好悄悄出国。因为这件事我们俩已经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拜托拜托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等我到了那边之后情况稳定了会回来玩的,而且这期间每个月都给你打这个数的代练费!
 
楼主实话实说:妹子,不是我不想赚钱,是我真的没这么多时间……
 
妹子赶紧向我保证:平时竞技场、战场、还有日常任务都不用你组队,我老公每天都会帮我组好队友等着我上线,其实你就接个任务进副本走一圈出来再交任务就行了,很简单的,甚至进去挂机也可以,我老公经常让我点他自动跟随帮我做任务的。
 
楼主作为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妹子,我平时课真蛮多的……
 
妹子咬咬牙说,这样吧,每次各大主城出新外装和新宠物我老公都会给我买,过节也会给我发红包,东西你就直接拿去卖掉,算是奖金,只要你能在他面前说得过去为什么不穿新衣服、为什么不带新宠物就行了,红包我到时候也转给你!只要你不让他发现我不是本人!
 
楼主当时话都没回她,直接点了发货,妹子那边也迅速点了确定收货,此单成交。
 
具体哪个游戏楼主就不说了,总之我们玩的这个游戏一共N大主城,每个季度会有一个主城出一次新外装,每次出的新外装最低都是一件几百元,断销之后还有可能炒得价格翻倍,有些经典外装甚至现在万元难求。如果在我代练的这段时间内正好有哪个城出新衣服了,我囤一件过段时间卖个好价钱,岂不是下个学期的学费都赚出来了?
 
网友回复:
 
楼主,这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现在卖真衣服的一件才赚五六块钱我们说什么了?你那是什么游戏?说出来把单子转给我,我来给白富美当代练!
 
楼主:
 
这个单别人还真的不一定能接。
 
妹子之所以找到我,也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帮她打过一次那个服务器竞技场第一的成绩吧。当时她那个队里有谁我也叫不上名了,反正操作都一般,但是装备都特别好,一个号身上的东西加加有几十万、上百万,那次她也是说不让别人知道她不是自己打的,我就在他们队伍里没说话——这倒是很正常,很多RMB玩家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手残。
 
不是楼主自己吹,当时要不是有楼主在……他们那个金闪闪天团连服务器十六强赛都进不去。
 
楼主的冒充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现在的游戏应该都是这样的吧?游戏内有语音系统,而且声音可以捏,想弄成什么声线都可以自己设置,商城也有成品声线可以直接购买,不过就是比较贵。号主妹子用的声线我一点也不意外,就是最贵那个系列里的萝莉声线,一开口把我自己都听酥了。
 
刚开始两天还好,因为他们夫妻俩在冷战嘛,所以楼主一上线,号主妹子的老公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发来组队邀请,队伍里包括他老公在内四个人都已经就位了,就等妹子进副本,然后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刷下来。总共用时也就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连换地图都是她老公用情侣戒指和好友传送符召请,楼主几乎什么也不用干,感觉代练费有点受之有愧。
 
进入队伍之后是默认开启队伍语音系统的,由于楼主不知道妹子平时说话什么风格,所以即使声线一样也不敢说话。队伍里其他几个人有可能也知道他们在冷战,大家就这么默默地打完全程。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天之后,第三天,楼主终于知道巨额代练费没这么好赚了……
 
这天楼主一上线,号主妹子的老公就飞到楼主身边,商城里的RMB烟花一个接一个地铺了一地,从城东门一直铺到城西门,简直跟扔钱一样,楼主玩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放烟花的,吓得站在一堆心形中间一动不敢动,生怕走一步就把钱踩坏了。
 
这时,号主妹子的老公发来组队邀请。楼主刚一进队,就听到一个……怎么说呢?总之是集低沉、磁性、性感、邪魅狷狂、放荡不羁却又温润如玉的音色为一体的声音,没错,就是和号主妹子同一个超级贵系列的商城男神音,激动地对楼主说:XX,你终于还是选择了我。
 
楼主弱弱地问了一句:啊?
 
号主妹子的老公深情地说:我查过航空公司了,昨天那趟航班乘客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XX,我会好好对你的,一辈子都不辜负你。
 
然后队伍频道里一片起哄叫好啊,估计那几个人都是她老公的朋友,各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之类的词都出来了,但是最尴尬的是那几个人用的也都是这个音色,楼主听起来简直就是她老公精分出了几个自己,同时给自己叫好,祝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
 
楼主说:要不咱们先把日常打了吧?
 
由于号主用的这个声线的关系,这话说完连楼主自己听着都有一种被人起哄闹喜闹得不好意思娇滴滴的感觉。
 
号主老公马上很开心地说:走,进本!
 
那天打得特别快,还没半个小时就全都打完了,另外几人很自觉地退了队。楼主站在交任务的nρC面前准备下线,她老公忽然说了一句:
 
宝贝,我好想要你。
 
第2章
 
……这种语气无法描述,反正大家一听就明白,就是要那个什么什么的意思。楼主赶紧装傻:啊?什么?你说什么?
 
她老公特别给自己加戏地来了一句:淘气,我抱住你了,看你往哪跑?
 
这么说着,游戏里他使用了一个收费的情侣道具,楼主在RMB的绝对威压下马上就不能动了!
 
她老公又说:我去你的城市看你好不好?我不会乱来的,只是想抱抱你,就抱抱而已。
 
提醒各位妹子,这种鬼话千万不要信啊!
 
楼主坚决而婉转地拒绝了——我哪知道那号主妹子为什么没出国?万一不是因为她老公留下来的呢?我当然不可能替人家乱答应见面这种事了!
 
她老公听了很失落:XX,你还要考验我多久?难道你信不过我?还是我对你不够好?你喜欢的东西我都给你买,充值活动一次没落下,装备我也给你弄成最顶级的,还带你打竞技场拿了第一。
 
他说到这儿楼主才想起来……原来当时队伍里那个瞎几把跑位的就是她老公啊!我说这个ID怎么踏马的这么眼熟呢!开场两秒钟他在我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不是这个妹子机智提前找到了我,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狗样好吗!
 
她老公又说:我只是想对你好,想照顾你的全部,无论是游戏还是生活,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
 
……楼主打架有经验,但是对这种事完全没经验啊!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特别认真,配上他那个声线,楼主真的,就因为听到他说这句话就脸红了你知道吗!
 
楼主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了句“有事”就秒下线了。
 
网友回复:
 
楼主没谈过恋爱呀?你这样太伤人啦!
 
网友回复:
 
楼主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这种话我看了一颗少女心都要爆炸了好吗!
 
楼主:
 
楼主是没谈过恋爱——你想让一个宅男上哪谈恋爱?
 
对没错我就是男的——可她老公这话根本就不是对我说的好嘛?我的少女心完全爆炸不了啊!
 
今天楼主暗搓搓地换了个时间上线,想着自己混一圈任务然后留言说有事所以自己提前打了,接着就交任务静悄悄地下线——人家代练费给的本来就是比正常价还高的价格,我不能总想着跟在她老公后面混任务啊!
 
结果我一上线,受不了了……刚过完图,游戏世界的画面才刚刚在我眼前打开了一个角,我耳机里“叮”地一声,他又发来组队申请了!而且我一进队,队友都已就位,人都在副本门口了!
 
你们四个是一直坐在这儿打麻将等我吗?!
 
这次做完任务之后,队友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照例退散,只剩下我们二人在队里大眼对小眼。
 
她老公说:我们好久没亲亲了。
 
楼主作为一个代练,自然深谙卖萌打滚各项基本业务,于是飞快地发了一个飞吻和心动的表情。
 
她老公说:不乖哦,亲我一下,我要听。
 
楼主对着关系好的基友还能来个“木嘛”的飞吻,但是对着别人的老公就……楼主只能又说一句“有事”下线遁走了。
 
这样总遁走也不是个办法,楼主现在压力好大,感觉亲不下去嘴,可是也不想这样流失一大份代练费,怎么办?
 
网友回复:
 
你能对谁下得去嘴,就把那人的照片放在你电脑旁边不就好了……
 
N+1日,楼主回复:
 
来不及了,楼主心情有点凌乱,一时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对谁下得去嘴,她老公就又出新花样了。
 
前面不是说妹子刷这些副本就是为了每天的外装碎片吗?这个碎片交任务的时候有几率会出,在副本里击杀BOSS也有几率会随机掉到队员的背包里。掉进包里的碎片不会马上变成绑定状态,有几分钟的自由分配时间——也就是说获得碎片的人可以有一次决定把这个碎片让给谁的机会,手动分配之后才会变成绑定状态。
 
前面几天也出过一次随机碎片,她老公马上掏钱买过来,让那个人分配给妹子了,这倒不用楼主操心,但是问题来了,今天,这个碎片掉进她老公包里了!
 
楼主心想这不挺好吗!肥水也没流了外人田,还给她老公省钱了对不对?
 
结果她老公温柔地说:叫声老公,我就分给你。
 
楼主仿佛能感觉到队伍里其他三个人的视线瞬间全都集中到了楼主身上啊!
 
她老公又说:还有1分钟了,快点叫哦。
 
楼主马上悄悄打字给他:人这么多,怎么叫?你先给我,等会打完副本再说。
 
她老公不高兴,打字回我:我说都说了,你叫别人怎么看?再说叫一声老公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在家族频道经常这么叫我吗?
 
楼主:……
 
为了碎片,楼主深呼吸酝酿了几次,终于含混不清地开口:了……熬……
 
还没等我完整地喊出来那个称呼,系统就提示她老公把碎片二次分配给楼主了,紧接着下一秒提示分配时间到。
 
她老公没再说什么就继续往下走了,而且接下来的全程整个队伍都没人说话,一片死寂地做完了所有任务,我交完任务之后说了个“88,下了”,她老公也没像之前一样拉着我问长问短。
 
我是不是还得摆个能叫得出“老公”的人的照片在电脑旁边?
 
网友回复:
 
楼主觉悟好高啊!已经在考虑自己能对谁叫得出“老公”了吗!
 
网友回复:
 
楼主不是男的吗?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N+2日,楼主:
 
不行了,这次真的受不了了。今天上线,她老公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地组楼主、刷副本、买碎片、做任务,但是打完副本之后幺蛾子就出来了。
 
队伍里没别人,他就开始跟楼主说无比露骨的话,还问楼主有没有感觉……具体说了什么楼主就不描述出来了,说出来这个帖子很有可能被封,总之是感觉听了一本小黄书,而且楼主根本就没有他说的什么柔软的团子、濡湿的小缝,楼主没出声也是因为无言以对,完全不是什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好吗!
 
收人钱财,我也想当一个好代练,可是你让我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还有,那几个主城怎么还不出新外装啊!我感觉我就快成为第一个因为“语爱”活儿不好而丢失工作的代练了啊!
 
网友回复:
 
楼主你也去找一本小黄书来,他说一句你念一句,很快就学会了!
 
N+3日,楼主:
 
好吧,这个……有什么好书推荐吗?我不是自己想看,纯粹是为了工作啊!
 
今天上线,她老公说去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玩一会儿“情侣道具”——游戏里的情侣道具就是可以让情侣关系的两个人做出亲亲、抱抱、转圈圈、跳舞之类动作的东西,包括上次他抱住楼主的那种,都有很漂亮的光效,很多游戏情侣都会使用这些道具来截图拍照留念什么的。
 
楼主心想这个好歹算是游戏内容,亲也是游戏里的两个人亲而已,比让楼主亲口亲他简单多了,既然拿了人家那么多代练费,那就得敬业,于是楼主答应了。
 
没想到他居然用情侣戒指把楼主拉到某个主城的一处建筑的夹缝里啊!
 
不知道大家能想象吗?一栋房子,可以从门走到内部,也可以从门外经过,但是不知道哪里有个漏洞,让他走进了墙的里面啊!
 
整个屏幕变成了三个部分,左边是墙外,右边是屋内,还有中间一个部分就是楼主和号主她老公脚踩的这一块像黑洞一样的空间,从里面能看得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她老公像念诗一样喃喃自语:还记得吗?这是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你带我来的地方,你说,你最喜欢这里。
 
——楼主一直以为妹子们都喜欢去那些风景画得特别唯美或者卡通的地方拍照,怎么这个号主妹子的爱好这么奇特啊???
 
她老公又开始回忆:从那天开始,我们两个就在一起了,算一算,到现在也有半年了吧。XX,我好喜欢你……
 
——认识第一天就在一起了?你们俩是被彼此的商城同系列声线互相吸引的吗?
 
好吧,可能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王八看绿豆,一看就对眼儿?
 
楼主看了一眼号主妹子她老公身上的那款外装,准备从外装里找出对应的情侣装出来拍照。她的外装实在是太多了,楼主一页一页翻了半天还没翻到,没想到她老公忽然把衣服一脱,直接压到了楼主身上——拉进视角看,这个姿势简直和那个什么什么一模一样啊!
 
你们以前到底“经常”都玩些什么鬼啊!!!
 
她老公在队伍语音里低喘着气说:你说过最喜欢这里,最喜欢我……XX,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楼主作为一个男人,一听就懂你想干嘛了好吗!
 
楼主还没买好书啊!!!楼主还没准备好,怎么开展新业务啊!!!
 
网友回复:
 
不用说,楼主又说了一句“有事”就下线了!
 
网友回复:
 
楼主点我头像,里面都是你需要的书,直接拍下链接然后联系我即可。
 
N+4日,楼主:
 
谢谢,但是我好像用不着了……今天上线,楼主离线留言箱里大概有一百七八十条留言,都是号主妹子的老公重复地在说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
 
一,你变了;二,你为什么变了?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四,以前的你去哪了?五,你不是为我留下来的吗?六,我们过去不是经常这样玩吗?七,为什么你现在连亲我一下都不肯了?八,为什么你连老公也不叫了?九,为什么你不让我去看你?十,你是不是一直在耍我?
 
楼主意识到事态严重,这他万一想不开了,或者两人分手了怎么办?楼主赶紧截图给妹子看,跟妹子留言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但是……妹子她根本就不回复我啊!!!
 
同为代练的好基友安慰我说也遇到过这种出国之后失联一段时间的,有可能是人家刚出国,各方面事情还没处理完所以没看到,反正钱付了就行,让我再拖几天。
 
尼玛,你来给我拖一个试试啊?!再拖下去搞不好我就要被脱了啊!
 
网友回复:
 
哈哈哈哈,楼主的下限都被号主妹子她老公拉低了!
 
网友回复:
 
霸道总裁先婚后爱!楼主假戏真做然后把他掰弯吧233!
 
网友回复:
 
号主妹子看起来家里管得非常严,有可能是这个男的太猥琐她看不下去了吧!楼主要过照片没有?长得怎么样?
 
网友回复:
 
楼主你就从了他一次呗!权当给你做新业务指导了!现在我宝竞争这么激烈,不学会一技之长怎么行?记得分享学习经历哦!
 
网友回复:
 
楼主是不是好几天没更新了?
 
网友回复:
 
楼主是被吃干抹净了吗?
 
网友回复:
 
不会是穿帮了吧?
 
网友回复:
 
千万不要跟我说你去跟男的坦白了然后把单子退了!我看不起你!我宝居然还有这种不能为了钱什么都做的人!
 
N+N日,楼主:
 
谢谢大家的关心……虽然我感受不到你们的任何关心。
 
既然大家这么惦记着这个帖子,我就善始善终通报一下最近的情况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和妹子的蛇精病老公拜拜了,好消息是:
 
主城出新外装了——
 
第3章
 
“爸,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别打了!我没有喜欢他啊!真的是个误会!”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生在屋中穿梭逃窜着,一脸惊恐地朝沙发上的人扑了过去,“大哥,救我!”
 
沙发上那人稍微一闪身换了个坐姿,满脸的事不关己神游天外,丝毫没有打算庇佑他的样子:“两百年前我就跟你说过,那个东西不能随便拿在手上,你不听,活该。”
 
“小混账,我看今天谁敢帮你!”
 
男生扑空在了沙发上,身后皮鞭又至,“啪——!”
 
他惨叫一声“啊——!”,转而向另一男子扑去:“二哥,帮我说说话啊!”
 
“不挨两下揍你不会长记性,”被投奔的这一人更干脆,直接端着杯子起身躲过了扑来的难民,走向总统套房内设吧台的咖啡机,“等到真的大错酿成可就晚了,像我,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喂,闵扬,你订的这是什么破房间?这咖啡机也太老式了,过来帮我看看,咖啡豆怎么不会自己往下漏了?”
 
逃窜的男生又挨其父一鞭:“嗷——好疼!大哥救我!”
 
“闵澜你找死了!本少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沙发上的人嘴上说得极其凶恶,却仍臭着脸过来查看一番,可惜终不得要领。
 
他耐性有限,烦躁地伸手捏了两颗在指尖,稍一用力便将咖啡豆捏碎成齑粉,像洗澡搓灰似的洒进闵澜的杯子里:“这样不就行了?”
 
藏到沙发背后也没能躲开皮鞭的男生仍在凄厉惨叫:“呜——我要死了!二哥帮我!”
 
闵澜嫌弃地摇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咖啡不是这样喝的,你真是越来越土了,只有看起来还像个人而已……”
 
执鞭之人突然回头暴喝:“闵扬!你又是在干什么!”
 
在三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儿子中间,他们的父亲身材略显矮胖,身穿着做工精良款式考究的丝绸唐装,脖子上挂了一条108个金镶玉的富贵平安转拼起来的项链,蓦地拿皮鞭一指闵扬:“谁让你在外面乱用法力了!闵丘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好好教他!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他现在就是学了你的毛病!”
 
闵扬站得老远竟也能被怒火波及,十分不满:“我哪用法力了?我刚那是捏碎的!再说他出差错关我屁事?我可没和任何人结过契!”
 
被打了一晚上的闵家老三——闵丘,托战火转移的福终于得了空暇,就地躺在地毯上呼哧呼哧地喘息。
 
闵父怒道:“还敢顶嘴?是不是你整天带头吃喝嫖赌?上一年你花了多少钱?几千万?你自己说!七百多岁的人了,还啃老!”
 
闵扬没了声音,转过头佯装专注研究这洋货咖啡机怎么用。
 
“还有你!”闵父又朝向老二,“你!”
 
他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老二还算省心,最近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放轻了几分声音道:“和你结契的那个人是不是快有消息了?自己上点心!千万别弄丢了!”
 
闵澜不以为意:“丢就丢了,我自己过一辈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闵父刚消下去的怒火又翻番成倍地剧烈燃烧了起来:“胡说八道!找不到了怎么行?到时候再把你关进去,你牢底都要坐穿了!五百多岁的人了,还要你亲爹去给你探视!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小混账,三个蹲在一起挨个检讨,今晚谁也不许睡觉,听见没有?”
 
闵丘一听这话,感觉好像他爸有要先离开的意思,赶忙爬起来乖巧道:“爸,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好好检讨,想想补救措施的。”
 
“你还有脸说!”闵父痛心疾首,“本来觉得你们三个里就你有点出息,小时候最听话,长大了还能凭自己本事考上大学,没想到转眼就给我闹出这样的事!”
 
“一个花天酒地就知道花钱,一个天天跟梦游一样,还有一个刚离开家就学会胡作非为了!我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闵父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儿子,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声摔门而出。
 
房间静默非常,三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实际却早已几百岁的大男人各自因为自己被亲爹细数劣迹而尴尬了一会儿。
 
闵扬不愧是年纪最大、被他们爹骂得最多的那个,恢复成从容不迫状态的速度遥遥领先,很快就拿出大哥的范儿,摆着架子问道:“喂,你那个,怎么回事?”
 
闵丘大逃杀了几个钟头,再年轻力壮的身子骨也已是强弩之末,现下有气无力瘫在地毯上,只能动动嘴皮:“我,我,我真不是那个心思……”
 
二哥闵澜是三人之中唯一有结契经验的:“一般来说恩属卡不可能测错,你确定你一点心思也没有?连点好感也没有?”
 
闵丘绝望地呼啦两下脸:“我……我那种好感就是同学对同学的,你也知道我以前没什么朋友,刚来到大学,我们寝室里其他几个人都……不太好相处,就小华金跟我关系好,但是,也不是那种好啊!我怎么知道我随便请他吃点东西就结契了?大哥天天出去吃喝嫖赌也没……啊啊啊!大哥,很疼啊!你力气很大你知不知道啊!”
 
闵扬收回踹到他屁股上的脚:“你找死吧你!那是爸说的话,你也敢说?我早就教过你出门不要带恩属卡,以免喝多了不小心就跟人结契了,像某人一样!”
 
闵澜面不改色,侧身任刚才的话错耳而过,仿佛与他毫不相干:“闵丘,你能这么说,说明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说的那种好感,并不纯粹是朋友之间的,至少偶尔或者曾经有一瞬间你对他是……那种感情,所以恩属卡在你对他好、又对卡灌输法力的时候就记录下来了,这个结契的判定没毛病。”
 
“不是……是!也不是,啊啊啊!”闵丘想爬起来坐到沙发上至少混个平起平坐,免得不小心又挨他大哥的踹,可刚一动弹浑身都疼得厉害,只好放弃挣扎,“二哥,那现在怎么办?”
 
闵澜:“既然是失误,你对他没那个心思,那就等他百年之后结契失败,到时自动解除。”
 
闵丘沮丧非常:“还要熬到他……”
 
闵丘原本想说“熬到他死”的,但想想他那个同学平时对他还不错,便换了个文雅些的“去世”,道,“现在人能活多少年?八、九十岁吧?那我岂不是还要等六、七十年?我好不容易熬成人了,现在又要我再等六七十年,才能去找漂亮大姐姐跟我结契?”
 
闵扬面色一凛:“你不愿?大哥去帮你做掉他,让他提前百年。”
 
“啥?啥叫做掉啊?”闵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大哥,“你说的不会是……咔擦?”
 
闵扬:“没错。”
 
“你好日子过腻了是吗?”闵澜轻嗤一声,“没进去过的总觉得进去一趟是历练,是吹牛的资本,可等你真的进去了,法力尽失变成原形,还要每天被人呼来喝去地钻地刨土,身上又脏又臭,活得连一只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如——这样的日子过几百年,你确定你受得了?”
 
没等闵扬说话,闵丘先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大哥,你千万别做傻事!让我熬过几十年事小,万一你被抓了可不得了,罚款比你败的钱还多,又要关几百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闵澜:“这家伙也就是一时逞英雄,不会真的去的,放心吧。倒是你,你要注意几点:首先,再跟你那个同学接触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动用任何法力,更不可身上带着恩属卡,第二,尽量避免肢体直接接触……咳,我说的,你懂吧?嗯……就是,这样。”
 
闵澜说着,抬起自己胳膊,用挽起的衬衫袖口露出的部分互相触碰了一下:“直接接触,中间什么都没有,明白了吧。”
 
闵丘点头,紧张道:“明白了,我之前还搭过他肩膀,以后一定注意。”
 
“还有一点……”闵澜声音黯淡了几分,“你要保证,绝对不可以让他在正常人的平均年龄之前死。比如车祸、自杀、被谋杀、不小心服毒、走在路上被花盆砸等等,总之,他绝对不可以死。不管最终结契有没有成功,只要和你结契之人死于意外,你就会被怀疑是不作为,或故意杀害伴侣来解除关系。我……我之前怎么进去的,那件事你知道吧?那个人他吸毒了,我没管他,所以,呼……”
 
闵澜无言调整了一会儿心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要是因为这个而被关起来,最短的刑期也是二百年——你现在也许觉得二百年没什么,可一旦进去……”
 
闵丘见二哥想起往事神色悲怆,忙安慰道:“我我我知道了二哥,你别说了,我都记住了,放心,我脑子很管用的,快别说了。”
 
“都交代完了是不是?”闵扬的耐心早已耗尽,“没事了吧?没事走了?”
 
闵丘疑惑道:“大哥,这么晚了,你去哪?”
 
“哦,闵丘啊。”闵扬方才还威严骇人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闪烁,掩饰般地整了整衣领,“咳,这条街,或者附近……有没有……那种……那种,嗯?”
 
第4章
 
闵澜洞穿他心事般地轻蔑一笑:“呵。”
 
闵丘满脸不明所以的问号。
 
半个小时后,二人从出租车上下来,闵丘付了车钱。
 
“这车也太破了。”闵扬不堪忍受地拍了拍身上,“你在这上学住‘集体宿舍’,还连辆车都没买?老家有我几辆跑车,回头你回家的时候自己开过来吧,钥匙我也忘了放哪儿了,你自己找找,找到哪个钥匙就开哪辆。”
 
“谢了哥,咱爸说出来读书不能太张扬,要低调。”闵丘无精打采地回答——三更半夜,五百岁的二哥要做瑜伽,七百岁的大哥要去网吧,亲爹要回老家照顾临产生蛋的千年王八,这让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按照血脉相承的原则来讲,他这时候如果突兀地说他明天要晨跑、要上课、还有作业没做完,是不是就成为了一个异数,背叛了他的家族?
 
尤其是当闵丘还是很小一个毛团的时候可是天天跟在他大哥身边朝夕相处的,一直以大哥为榜样百般崇拜,就连化成的人形也因受了大哥的影响颇深而有几分相似——尽管出来之后发现,他大哥的个子好像有点儿太高了,跟人说话总是要低下头,脖子会很累;长相也太过出众,不符合他爹一贯教育的“低调做人”原则……现在才来了大城市没几天就开始嫌弃他爹和两个哥哥?这不是忘恩负义、背宗忘祖了吗?和陈世美有什么区别!
 
大哥就是大哥,大哥的都是对的!
 
“住宿的事情大哥不用担心,咱爸已经给我买了套小公寓了,就在学校附近,等装修完我就搬进去……”闵丘兀自说着,一转头,突然发现他大哥不见了!
 
闵丘惊急,慌忙四处张望:“大哥!”
 
“喂——你快点!”百米之外,有一家门头装潢得时尚浮夸的店面,招牌上赫然写着“超级网咖”四个霓虹闪耀的大字,闵扬正在那处灯下朝他招手,“这边,我先进去了!”
 
闵丘:“……”
 
起初他很费解,为什么费用数万元一天的总统套房里设施一应俱全,台式电脑、笔记本等等型号都算不错,他大哥还要跑出去找网吧?
 
对此,二哥的解释是:“酒店房间里的电脑没有这家伙玩的网络游戏。”
 
闵丘依然不解,因为他大哥不管生活在什么年代总能找到当代的销金窟,一掷千金眼都不眨,日常生活水平在他印象中也该是远高于一般人的水平的,怎么会深夜不嫌脏、不嫌差地打车跑到这种人均消费不过百元左右的网咖来呢?
 
对此,二哥的解释是:“你知道‘瘾君子’吧?实在没有药的时候,你给他根烟抽也比没有好,这家伙现在也是一样,没有他专门的游戏室,网吧也能凑合凑合。”
 
闵丘十分担忧,就他化成人形这三年所看到的新闻而言,“网络游戏”这种东西就是洪水猛兽,无数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都因为玩了网游而一蹶不振,变得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甚至杀人越货也不是全无可能。
 
他们的老爸一把年纪了还每天在山里伺候千年王八、万年人参,虽说收入是不能透露的惊人之高,但二哥才刚出狱不久,要是大哥再因为玩游戏玩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他爸还不得活活气出病来?那样实在是太辛酸了!
 
闵丘干咽了一口唾沫,握着拳、壮着胆走进了“超级网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身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必须要为老爸分忧解难,哪怕良药苦口、哪怕忠言逆耳、哪怕他又挨一顿揍,他也要把大哥从这条歪路上及时拉回来!
 
然而虎穴里并没有虎子。
 
网咖设施十分干净高档,比之星某克不输分毫,轻轻一嗅屋内的空气,竟然还有咖啡和烤制糕点的香味,若有似无的轻音乐应该是某支世界名曲,满眼的绿植竟让人在娱乐场所也能生出心旷神怡之感。
 
怎么和新闻里吊着一只铁碗,用蜡烛煮泡面的网吧有点儿不太一样?
 
一名身着衬衣马甲的制服小哥恭候在门边,微笑道:“闵先生,您的包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闵扬定下了网咖二楼最大的十人包间,一众服务员鱼贯而入,正在端入新鲜的果盘和各色饮品。看向右半边屋说这是网咖包间也行,看向左半边休息区说是来听音乐会的雅间也无不可。
 
闵丘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没化成人形的时候被塞在大哥包里、口袋里,什么好地方都去过了,这点儿表象还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他是真的很担心他大哥的安危,等服务员都出去了之后,他认真地问:“大哥,你玩的是啥游戏啊?”
 
闵扬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上来的时候没看到楼下的人都在玩什么吗?”
 
闵丘摇头,他哪有心思注意哪个?光是研究引领的服务员是不是笑里藏刀、上菜的服务员有没有暗中下药就够他费心劳神的了。
 
闵扬严肃:“看好了,我马上要玩的游戏就是风靡全球五年经久不衰、堪称业界巅峰、再无游戏可出其右的——”
 
大哥一按回车键,闵丘赶忙睁大眼睛看向屏幕。
 
随着一阵浑浊的雾霾散开,屏幕上显露出了一片泥泞荒凉的野地,中间一个布衣男子赤脚站在泥地里,满身泥点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看来上次下线之前已经经过了一番辛苦的劳作。
 
不知这是插秧,还是拔草?他爹天天在家种人参,大哥这么喜欢干农活为什么不回去帮他们爹干活?
 
闵扬:“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飞仙’!”
 
闵丘:“……”
 
闵扬:“怎么样?”
 
闵丘尴尬:“大哥,你这个好像……不太像神仙?”
 
闵扬伸出一根手指高深莫测地摆了摆:“你不懂,真的成仙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只要让你有‘快活似神仙’的感觉就行了——你知道我这是在干嘛吗?”
 
“不知道,”闵丘仔细看了看,仍没看出什么端倪,“拔草?撒种?”
 
其实他心里有点怪大哥——与其在这玩电脑里的拔草,还不如回老家去呢,就算不帮他们爸干活,至少住在家里也能让他爸安心许多啊。
 
“不对,都不对!”闵扬仰天一笑,“我是在抓蚯蚓精!怎么样?刺不刺激!”
 
“哦哦哦哦!”闵丘方才的心结一扫而空,马上就懂了,“蚯蚓精在哪,大哥你快抓个给我看看!”
 
闵扬郑重地操作起鼠标:“好,你别急啊,我找找,得地上有先动一下的地方再下铲才能挖到,否则打草惊蛇——你还记得一百多年前跑到咱山里那个蚯蚓精吧?他妈的,把咱家结界拱破了一个角,偷走了多少老人参!”
 
“记得记得!”闵丘拍腿大吼,“我当时钻到地里找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没找到它!让它给跑了!”
 
闵扬咬牙切齿恨道:“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如果有一天再让我看到,我非要把它碎尸万段不可!”
 
忽然,闵丘感觉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指着屏幕大喊:“地上动了,那里!是不是?”
 
“把你手拿开,我看不到鼠标了!”闵扬一把拍掉了闵丘的手——他已玩了不知多少次、抓了不知多少蚯蚓精,再见到时仍然气得牙痒痒,“抓到了!你看着啊,我这有个工具叫药碾,等我把它碾碎!”
 
闵扬拉近了视角,游戏中的角色把抓到的蚯蚓精丢进一个石质药碾里,“噗”地一声,蚯蚓和着泥被碾得粉身碎骨,成了黑乎乎的一滩,似乎还有些许汁液有迸溅的视觉效果,隔了几秒才从屏幕上消失……
 
谁说网游是饿狼猛虎了?
 
分明就是香软的糕点、甜美的饮品、舒适的沙发和痛快淋漓的复仇!看到蚯蚓精被碾碎的一刹那虽然近距离画面有点恶心,但是那种仿佛已经手刃仇家的感觉实在是太太太太——
 
“爽!太爽了!”闵丘拍手称快,顺手插了块水果丢进嘴里,道,“大哥,这个游戏好!怎么玩?带我一个,我也来抓!抓出来掐死它们!”
 
“不错吧?我帮你打开,嗯……就是这个游戏了,”闵扬拿起相邻电脑的鼠标点了几下,“不过你一开始好像抓不了蚯蚓精,我也是十级才接到这个任务的,自从接了任务我就没回过村,现在已经十六级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个月没再升级……没关系,前面3、4级的时候有个任务也挺有意思,是摘花妖的花瓣的。”
 
“花妖?”闵丘意味深长地“嘿嘿”笑了笑,“噫——大哥,你怎么还这样啊?”
 
第5章
 
远在闵丘刚开始懂事的时候,他二哥闵澜就因为放纵结契之人吸毒致死而被捕入狱,判刑了二百余年,直到前几十年才放出来,所以闵丘记忆中那些抓蚯蚓精、调戏花妖之类的事情是只有他和闵扬知道的,兄弟三人中他与闵扬也更为亲近。
 
尽管当年闵澜入狱时不作为、不保护结契之人的罪证昭昭,无可辩驳,可身为父亲,闵父还是想给二哥多多少少减点刑,变卖了几乎所有家产想打通关系,包括那时他们在长白山上一座据说是神仙飞升前住过的仙府。
 
房子卖了,家没了,闵丘和家人自然要搬到别处去住。闵父在长白山脚下找了一所极普通的民宅,左右邻居皆是和善且无攻击性的妖类。
 
他们家隔壁住的是花妖一家,家中有一对父母和姐妹两个。那个妹妹还是一颗小圆球样的花苞,姐姐却已经出落得美丽动人,每天早晨起床伸个懒腰,那香味儿被风一吹就能传到闵丘家来。
 
闵扬嗅觉灵敏,一被那阵香味香醒,就会怂恿闵丘道:“我饿了,去隔壁给我摘个花瓣。”
 
闵丘那会儿才小小年纪,他能懂什么?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自然唯大哥马首是瞻,完全不会考虑“我大哥饿了为何要吃花瓣”这种问题。
 
小闵丘三两下爬上窗户跳了出去,趁花妖不备,从她的原形上扯了一片花瓣下来,叼给站在花妖姐姐窗前的大哥。
 
那时,闵扬就会假模假式地一挥手,当着花妖姐姐的面佯装打他屁股一下,斥责道:“你没事摘人家花瓣干什么,叫人家怎么变成人形?”
 
他们是兽类,虽无强烈攻击性但还是足以震慑植物妖类的。那位花妖姐姐吃了亏也只能道:“没关系,我过一会儿就长出来了。”
 
能长出来是不假,可也不是马上就能长出来的。
 
花妖姐姐还要去女子学堂读书,不能迟到——毕竟这样的迟到原因,哪个女孩子家说得出口?她勉强变成人形后身上便总有一块衣料是破了个指甲大小的小洞的,要好半天才能愈合,且由于揪的花瓣不一样,每天也不一定破到哪儿。
 
闵扬偌大的块儿头,像堵墙一样背对着她,靠站在窗前不走,假惺惺地教育闵丘不让他调皮。尽管没往里面瞎看,可花妖姐姐又要慌忙找今天制服破在了哪儿,又要洗漱、收拾书包,最后每天早晨都面红耳赤地从闵扬面前跑掉。
 
一天,闵丘终于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对。这天早晨当闵扬说要吃花瓣的时候,他懵懂地反问:“大哥,你那么喜欢摘花妖姐姐的花瓣,你为什么不去跟咱爹说要娶她?回来自己慢慢摘啊。”
 
闵扬听完之后把他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一脚踢到了二里地外的池塘里。
 
后来还是闵父晚上回家发现少了个儿子,才去把他捡回来的。
 
那之后的事……因为闵丘当时还太小,大人的话总是记得不太清楚,所以有些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大哥异常开心了好一阵,然后他俩屋里几个值点钱的小物件就不见了,花妖家小妹妹玩的翡翠珍珠球倒是很像他以前的那个,大哥则说是他看错了。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隔壁的花妖姐姐出嫁了,嫁给了其他村的一位柳树哥哥。
 
现在回想起来,闵丘说不清他记忆里大哥当年对于花妖姐姐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似乎那样的“喜欢”最多只能算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和情窦初开的年纪共同作用下产生的情愫,其实也不比自己对花妖姐姐的好感多出多少,而且在得知她出嫁的消息时,大哥那种被欺骗后莫可名状的气愤也远多于不被选择的失落。
 
幸好他们爹的圈钱之术确实无可匹敌,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合适的买家,靠着几只灵参重振了家业,在长白山上买下一套据说比之前那座仙府风水更好的宅子搬了进去。
 
远离小村庄之后的至少一百年里,闵丘再没听大哥提起过花妖姐姐的事,只有在偶尔酒醉的时候,大哥会抓着闵丘的毛,一把将小小一团的他提起来端到自己脸跟前,醉醺醺恶狠狠地说:“没有人能骗得了本少爷!”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哥像变了个人。笑容少了,性格也有些阴晴不定,常常很不友好地盯着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企图从别人的眼睛里寻找有无欺骗的蛛丝马迹,只有跟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大哥才能短暂地恢复以前那种无言的温柔——可惜两种状态切换的不太流畅,所以无论哪种状态下大哥看起来总臭着脸。
 
不管怎样,闵丘见大哥现在提起昔日花妖之事能一笑置之他就放心了。他随便注册了个账号进入了游戏,做了两个跑腿任务就开始揪花妖的花瓣,一直揪到了10级,然后接到了和他哥一样的捉蚯蚓精任务,两人在泥地里一抓抓了一整晚的蚯蚓。
 
第二日,天光大亮之时,网咖广播响起了悦耳的音乐。闵丘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爽,仿佛真的大仇得报一般,和大哥相视一笑。
 
谁说网游没有一点好处呢?它就相当于一个平行于现实的世界,有些心情在现实中无处宣泄的,如果能在游戏里寻找到一条发泄的途径,也不失为是个稳定情绪的方法。
 
比如他们家和蚯蚓精的陈年旧怨——当年闵丘家状况刚好转了一点就遭盗,造成的损失极为惨重。闵扬脾气火爆,气得差一点儿就要自损修为动用血阵,追查那条蚯蚓精的下落和它不死不休了,幸好他们老爹极力阻拦才将他按了回来。时至今日,虽然那件事的损失对他们家的经济影响早已不值一提,但是一说起这事,闵丘还是气得咬牙切齿。
 
什么东西经过一百多年的发酵不成指数倍地增长?更何况这么大的仇怨?可那蚯蚓在暗,他们在明,这天大地大,只要那蚯蚓想躲,他们就绝对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认得出来,真是想报仇都没处去,只能自认倒霉。
 
而今天,他们在游戏里打了一顿并不真实存在的蚯蚓精,相当于现实中的“踩小人”之举,虽没什么用,但至少出了口怨气,再加上这“踩小人”的对象又做得如此真实,击杀的特效如此逼真,简直像是给他们哥俩量身定做的仇人模型一样,闵丘踩完了真想面谢游戏公司。
 
经此一晚,他对“网络游戏”的印象大为改观,对这个名字略有些浮夸的游戏更是生出了一丝亲切感,在心里给它颁发了一个“体验良好”的徽章,而且在他看来,“玩游戏”只是抓几只蚯蚓的代称而已,并没有二哥说的“瘾君子”那么严重。大哥爱玩,却也不至于抓蚯蚓会上瘾抓个没完,这一点不用他来特别提醒,顶多再抓几个月就腻了。
 
于是下机之后,闵丘和大哥挥手告别,回了学校。
 
一回学校,他就又要面对和他触发结契的那个人了。
 
这人是他寝室的室友,和闵丘抬头不见低头见。闵丘不敢多看他一眼,却也不敢少看他一眼——看多了怕日久生情,没猫腻也看出猫腻来,看少了又怕这人一不小心冻死、热死、饿死、撑死、看笑话看死、看悲剧哭死……总之他坚决贯彻二哥的指导方针,既要保持华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健康成长,又不能离得太近,尤其不能与之勾肩搭背,连递下书都一个拿书头一个捏书尾。
 
可他们所读的这所“985工程”重点大学不但校风严谨,还十分清贫。
 
大概是学校想帮众学子忆苦思甜,所以他们的宿舍楼是老黄瓜刷绿漆——外表看起来瓷砖贴墙面貌崭新,其实内里历尽沧桑不堪一击。空间捉襟见肘就不说了,墙上砸个钉子就掉一大块墙皮,根本不敢指望学校能给他们安装空调、热水器之类的东西。
 
校方或许也有自知之明,据说从大二起每天的查寝就只是意思意思,不那么严格了,很多学生都在学校附近的居民区租了房子住,价格也不贵,几百元一间,至少混个水电气暖一应俱全。
 
闵丘的爸爸在送他入学的时候就对住宿条件提出了担忧,当天在距离学校最近的一个新建小区买了一套公寓。由于这附近的房子多为定向供应,没有太大的户型,所以他买的这一套也只有两室一厅。
 
若是没有条件,那咬咬牙忍几年也就算了,可闵丘既然有这个条件,他对寝室住宿环境的忍耐度就更低了。但他又不能自己潇洒地搬出去住——万一他前脚一走后脚华金就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吃食堂饭菜食物中毒怎么办?路过学校池塘掉下去淹死怎么办?
 
自从公寓装修好之后,闵丘每天心神不宁,尤其是到了下学期五六月份,天热起来了,他从早到晚都在考虑着怎么跟华金开口。他总觉得主动邀请华金“喂,到我家住吧”好像怪怪的,只能竖着耳朵听,期盼华金能先说一句“好热啊”,或是“受不了了好想吹空调啊”。
 
然而天不遂人愿,华金老家在南方,每当闵丘等人热得一脸生无可恋快要撒手人寰的时候,他就笑笑地打趣道:“这点算什么,我们老家那边你去去就知道了,夏天不但热,而且又潮又黏,在这里简直热得我太爽了。”
 
听见这话,闵丘就不免想到,以后华金要是毕业回了老家附近工作,那他还得跟着过去暗中保护,到时他也要感受几十个“不但热,而且又潮又黏”的夏天了……这么一想,闵丘顿时更觉了无生趣,一撒手躺倒在了床上。
 
期末考试将至,他们这破宿舍楼居然还照常关楼门和熄灯,简直不给学生活路。走廊里的蚊子根本打不完,华金晚上借光看书被咬了一腿的包,次日抱怨道:“书都没地方看,怎么复习啊,完了完了我觉得要挂科了。”
 
闵丘闻声,立刻一个矫健的鹞子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义正言辞道:“没错,这根本就没法学习!我下学期要搬出去住了,有一起合租的吗?”
 
他一转头,问身后床上躺平得像不存在般的一人:“林琅,你去不去?”
 
林琅的床和他挨着,被他一翻身吵醒了,正是起床气的时候,凶狠斥道:“你是不是傻?我要住还用住你的?”
 
林琅家本就在沈城,距离学校不远处有一栋别墅,闵丘早知道了,他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接着又问一人:“许苡仁,你去吗?你家离学校好像挺远吧?”
 
这人家也在沈城,却极少回家,想必住的不近。他看向闵丘道:“谢谢,不用了,我一般不会睡太晚。”
 
闵丘心满意足,又转向下一人:“李超越,你去不?”
 
这人亦是刚刚睡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道:“哦……我……”
 
闵丘的心蓦然绷紧——别说合租了,其实他免费招待一群同学也不在话下啊,但是他那房子偏偏只有两室一厅!万一李超越答应了,华金怎么办!让他往哪放?
 
李超越接着说:“没……钱……我……哪……都……不……去……”
 
所有障碍都已扫除,闵丘松了一口大气,声如洪钟以示自己毫不心虚地问:“华小金,你去不去?24小时水电暖!随便看书复习!再也不挂科!”
 
华金犹豫了一下:“那……一个月多少钱啊?”
 
闵丘当然不是真的想找人合租收取租金才找他的,当下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哎,这个小事嘛,绝对不会让你有负担的!”
 
解决了住宿的问题,未来几年光明一片,闵丘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欢欢喜喜地放了暑假,跟他爹汇报了一番。
 
回到家没几天,他在山里呆得无聊,左右想想,不如去找大哥玩?
 
闵扬一向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全凭眼缘。走到哪里高兴了他就买套房子或者找个高档酒店住下——离家太近,他嫌老爹总是唠叨;可离家远了,别说他爹不放心他,其实他也更不放心他爹和家里,所以闵扬住的城市一般不会离老家太远,闵丘开了辆车就按地址自己摸了过去。
 
他多少是有点小法术的,开门对他来说有没有钥匙都一样。刚一进门,他竟听到本该只有大哥一个人居住的公寓房间内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嗔怪说:“嘤,你讨不讨厌了啦!”
 
第6章
 
那声音真切得活像就在耳边嗲声娇语,语气也是只对极亲密的人说话才会用的语气。
 
闵丘心道不好,他不请自来的好像不是时候,要不退出去敲门重新进一次?
 
“啊!”屋内又传来另一个年纪轻轻,脾气有些火爆的姑娘声音,“挤死啦,你干嘛要和我挤在一起,你去后面嘛!”
 
闵丘:“……”
 
虽然他大哥以前确实有点吃喝嫖赌百无禁忌,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最近百十年他感觉他大哥还挺正经的。可现在,他不止是想退出门去,简直想马上回老家!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声道:“这边这边这边,会不会看图啊,左边一点,右边一点,喂喂喂,我设计图都白给你们画啦!”
 
闵丘:“……”
 
那人又道:“谁在刷状态?别捣乱啊!赶紧把盾都下掉!”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小萝莉说:“名扬大哥,我坐在你旁边行不行?”
 
闵丘大惊,他怎么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
 
他连忙循声朝闵扬的房间走去。毫不意外,这间被装修成书房的房间里一本书都没有,大得夸张的老板桌上放了两台最新型号的电脑,闵扬正把脚翘在桌上抽着烟,看见三弟进来懒洋洋地点了下头。
 
未等闵丘打招呼,音箱里传来一个有些怯生生而又极轻软的女声问:“名扬,我穿这件,可以吗?”
 
这个声音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动听而又熨心,闵丘甫一过耳便激活了心中的某段记忆——他又吃一惊,这个声音,不是两百多年前那个花妖姐姐吗?
 
他转到显示器前想看个究竟,直朝闵扬比口型:“这——是不是——那个谁?她不是——出嫁了——吗?”
 
“呼!”闵扬远远朝他喷了一口烟,“不是,别瞎想。”
 
随后他又用手指按在键盘上的某个键,桌边的麦克风指示灯一亮:“我这儿来人了,你们随便穿、随便站,我就把号放在这,你们来拍吧。”
 
音箱里立刻传来几个有些狗腿的男声:“大哥,放心,你忙去吧!”
 
“太好啦!大哥说可以随便站,我要站到大哥身边!”
 
“去你的,大哥身边的位置是我站的!”
 
“来啊!打一架啊!我才是大哥的第一马仔!”
 
期间还穿插着几个分不太清的小萝莉的声音:“我就站在名扬哥哥旁边好啦!我不占空的!”
 
“我也要我也要!”
 
一个男声:“我也……那我蹲矮一点行不行?”
 
见闵扬的麦克风指示灯灭了,闵丘才出声问道:“大哥,你这又玩的啥?”
 
“还是‘飞仙’,”闵扬抽了一口烟把火掐灭,“大学生,还记得吗?”
 
“飞仙”闵丘当然记得,可眼前的景象……眼前的游戏角色早已不再是布衣赤足泥地挖虫的农夫了,真的有了几分飞升成仙的意思。
 
屏幕中间的那个小人儿白色短发,赤瞳剑眉,身上穿着一件被遒劲的肌肉撑到快要爆开的大V领,是近似于舞男又或是西部牛仔的服装,背上盘着两条几欲冲天的黄金龙,手里拿了一杆金光闪闪的缨枪,脚下踏着的是两头金甲麒麟拉的战车,身周还有一股时隐时现的红光萦绕,他所站的地方隔一会儿就会出现七彩霞光、流星,脚下更是不时地云升雾腾,整个形象在屏幕中显得鹤立鸡群,霸气十足。
 
在麒麟战车的底部有一块纹龙绘凤的地毯,刚才说要抢位置站在闵扬身边的人也只是站在这块地毯之外,在一个男人的指挥下正逐渐排成一个“M”字形。
 
其他的闵丘差不多都看懂了,想必他大哥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可是这……
 
闵丘问:“大哥,你车底下这一块是什么?停车位吗?”
 
“咳咳咳……”闵扬正优雅地举杯喝水,被他三弟这话一呛连咳几声,瞪了他一眼,道,“这是王者之地。”
 
闵丘:“什么意思?”
 
闵扬忧郁而沧桑地望向窗外,低沉着声音道:“只有我,才能站到的地方。”
 
闵丘抬头望去,他大哥持杯站在窗前迎光而立,窗外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哥的身形半遮半掩,显得神秘而威严。
 
游戏内还有人声传来,小萝莉们不断地抱怨那个指挥的人将自己安排得离大哥扬太远,那指挥便道:“我靠!大哥扬就一个,要都围着他站,怎么排出我们‘M’军团的标识来拍照啊?你,你太矮了,去去去,再往旁边站一个格子,老实点儿!”
 
——屏幕中走动着的显然不是像从前的蚯蚓、花妖般的一段数据,而是每一个角色身后都有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在操控。他们将闵扬团团围住,热情不吝地诉说着对闵扬的喜爱,听从闵扬甚至他指定之人的安排,自觉自发地为闵扬分忧。
 
男人没有不喜欢地位和权力的,妖也一样,哪怕明知这只是游戏。闵丘对他大哥的崇拜之情几乎达到了出生三百多年以来的顶峰,他甚至犹豫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给他老爸,以感谢他能让自己降生在这个家里,当他大哥的三弟。
 
就在闵丘掏出手机之时,电脑音箱忽然发出一声电子女声的提示:“请注意,您已进入战斗状态。”
 
刚才指挥大家排队站位那人大喊一声:“我进战斗了!药师刷状态,打手的的群攻放起来,有刺客混进来了!”
 
另一人道:“靠!看广播!”
 
闵丘视线慌忙在屏幕上找了一圈。他估摸着“广播”这种东西应该是在醒目的位置的,一抬头,果不其然,屏幕最上方出现一行黄字。
 
【喇叭】XXXX:M军团正在王者之地拍照,只有20多个人,远名扬也在!大家有怨抱怨有仇报仇!速来!
 
闵丘回头问:“大哥!好像有人要来打你?怎么办?”
 
闵扬缓缓阖上眼,气定神闲道:“来了多少人?”
 
敌人的游戏角色名是红色的,很好辨认,加上刚才进入人群骚扰的刺客共只有三个红名,很快就被大哥周围的一群人殴打而死了。
 
闵丘:“好像……被打死了?”
 
闵扬微一点头:“嗯。”
 
指挥那人道:“药师治疗不要停,大哥扬现在人不在,我们都不能走!围成一个圈!”
 
游戏中刚才还四散分开的人自觉围成了一个环形,将闵扬的麒麟战车停车场围了起来,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
 
过了没一会儿,屏幕中的红名越来越多,闵丘不断地数着、汇报着:“大哥,现在好像……有20多个红名了!”
 
“嗯?”闵扬眉头一皱,“不急,再等等。他们以为我在挂机才敢来的,我现在一动,他们马上就会跑。”
 
大哥动一动就能把这么多人吓跑!闵丘坐在大哥的老板椅上不禁回头仰视了他一眼!
 
每个游戏角色头顶有一个条状框显示血量,这个非常好理解,闵丘一看就懂了,这就跟电池的电量显示一样,满血时血条即是满满的绿色,血越少血条就越短,也越偏向红色。
 
说话间,闻讯赶来的敌人又多了几个,人数已反超我方,且又有一人发了“广播”呼吁更多人来围剿“M”军团。
 
音箱中不断传来短兵相接声、野兽咆哮声、冰墙碎裂声,术法吟唱声,闵丘情不自禁担起了通讯兵的职责,问:“大哥,怎么办?我看你这边的人好像有点吃力,血都加不满了啊?”
 
“嗯,知道了。”闵扬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步履坚定而从容地走了过来,“看来,该我出手了。”
 
闵丘乖巧地让开了位置,手扶在椅背上,弯腰站在旁边看他大哥演示。紧张之中他没看清大哥在键盘上按了什么键,只见战车上的人一个飞身翻下,小人儿手中金枪一闪,一个火圈自他脚下向外开始蔓延。烈火波及之处,立刻有几个血量不多的敌人血条降为空值,角色名也随之变成暗红色。
 
闵扬换了个红名较为集中的地方,先是用了一遍方才那个技能,随后又使用了一个身后生出金色双翼的技能,然后再用了些什么闵丘还没看明白,敌人便再次倒下一片。
 
家族频道自动刷出了他的击杀信息:远名扬将XXX斩于枪下
 
远名扬将XX斩于枪下
 
远名扬将XXXX斩于枪下
 
……
 
活人少了,游戏音效也霎时安静了许多,屏幕中一片冰川火海,天罗地网,大半红名在术士的吟唱声中犹如秋天的残叶一般凋零满地,剩下的几个散兵游勇不足为惧,无论是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的,还是负隅顽抗宁死不屈的,都在M军团的绝对人数压制下很快变为了不甘的亡魂。
 
闵丘心中愕然不已——方才势均力敌甚至稍有不逮的战局,只因为大哥一人的参与就呈现了绝对的压倒性优势,之前偶尔死亡又立刻复活赶来的红名这次再也没有尝试反杀,陆陆续续回了复活点不知去向。
 
闵扬点开了背包,选择了一个喇叭道具使用,在弹出来的输入框中写道:“还有来杀我的吗?没有我就去吃饭了。”
 
——即对对手表示了尊重,又显得漫不经心,每一个字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以及你来我便等你、但无论谁来都能斩于枪下的笃定!
 
等了好一会儿,广播上没有任何人做出回答。
 
“没有一个能打的。”闵扬寂寞地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游戏。
 
在游戏界面关闭前,电子女声再次响起:“玩家远名扬,本次上线击杀24人,声名赫赫,威镇寰宇!”
 
闵扬像从前一样臭着脸拿上钱包:“怎么这么晚才到啊,走吧,出去吃饭了。”
 
满桌的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闵丘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情将它们装进胃里。
 
从没真正玩过网游的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闵丘感觉面前的大哥是如此熟悉而又陌生,某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从地面仰望大哥的视角。
 
犹豫再三,闵丘放下筷子站起身,鼓起勇气开了口——
 
“大哥,我……我、我可以玩‘飞仙’吗?”
 
第7章
 
游戏的背景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朝代,彼时天下动荡,祸乱横生。
 
主角从一个小山村出生,他们村里所有人遇到倒霉的事都要来找他帮忙。主角从小乐于助人,心地善良,因此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了某邻居家鸡被偷、他去找回来、某屠户家牛被牵走、他去找回来、某亲戚家小孩被山精抓走、他在山里得到高人指点寻路、找回孩子后,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开启了跟随高人修炼之路的剧情。
 
由于主角在成长的过程中更强调的是由于自己一路拼搏努力,所以每到关键时刻才能得到机缘或是高人指点,导致了这个游戏几乎没有大号带小号升级的机会。
 
想升级?全靠做任务。想买号?游戏角色绑定身份证永远不能更改,买来的账号随时可以被卖家找回去。
 
按闵丘的印象,他满以为升级应该是很快的,可没想到去年玩这个游戏时能一直接到拔花妖花瓣和捉蚯蚓的循环任务是因为有“周年庆”活动,现在距离再次开启周年庆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周年庆之前,这些任务做一次就接不到了,只能继续去做其他经验值一般的普通任务。
 
新手的任务基本没什么难度,只要好好阅读任务指引谁都能看懂,又怎么会难倒化成人形三年就学完了普通人十二年课程、并且参加高考分数达到一本线30分以上的闵丘呢?
 
然而……闵丘看是看懂任务介绍了,可“飞仙”不愧是长红不衰的业界经典,运行五六年之久毫无颓意,每到假期仍有大批新手玩家加入,涌现了一大群不分是谁的任务怪就乱砍一气的小学生、“12岁校花求个哥哥教玩,可视频可处对象”的初中生,以及刚刚浴火重生正在放纵疯狂、24小时在线守BOSS刷新的应届高考生。
 
有个任务是需要闵丘从村子里启动法阵再到野外去杀他召唤出来的怪兽的,可刚一跑到他就发现怪兽被人打死了,而守在那个刷新点上的人还理直气壮地大喊“想要做任务,留下买路钱”!
 
游戏中的交易货币“金币”、货架货币“仙玉”可和现金互相兑换并且提现,比例一直相当稳定,闵丘玩了一晚上遇到两次小学生,分别给了十块和一百块之后又遇到了第三个,他感觉即使交了这个“买路钱”也未必就不会遇到下一个抢怪赚零花钱的小学生。
 
闵丘怎么说也是学过数理化的人,他并非静不下心来升级,也不是没有耐心,而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在这里和小学生绞尽脑汁地谈判周旋,在他两米开外的地方,他大哥闵扬则享受着一呼百应的待遇,正在参加家族歌会!
 
音箱里不断传来:“这首《XXX》送给名扬哥哥,希望名扬哥哥天天开心哦!”、“下面这首歌代表我想对名扬哥哥说的话,歌名人家不好意思说啦,名扬哥哥你在听吗?”、“终于到我啦,人家不太会唱歌啦,但是还是想对名扬哥哥说一句话,名扬哥哥你离音箱近一点哦,近一点了吗?”
 
万众瞩目,闵扬不得不打开麦克风:“嗯,近了。”
 
那个妹子忽然来了一句:“Mu——Ma!耶!我亲到名扬哥哥啦!”
 
语音频道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男生吵闹得尤其愤怒:“我靠,你犯规啊!”、“剁碎了拖出去喂狗!”、“先喂狗再剁碎!”、“怎么轮得到你亲啊!”、“我受伤了,要听大哥唱一首歌才能好!”
 
虽然是亲生兄弟,闵丘还是酸酸地回望了一眼大哥。
 
他和大哥长相颇有几分相似,不过身材上就差得多了。大哥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身材是十足的肌肉男模身段,但又不像他游戏角色那么突兀夸张,而是看起来十分健美。反观他自己,不管吃了多少东西仍是偏瘦,同样的身高,他拿了大哥的衣服穿好像也差点意思。
 
对此,二哥安慰他说是因为他刚化成人形时间尚短的关系,等他再活四百多年就也能长成大哥那样了,闵丘暂且相信。
 
可现在玩个游戏看不见真人了,光是他大哥那低沉醇厚的声音也能吸粉无数,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长成他大哥那样啊!!!
 
闵扬被“麦吻”了,正对着电脑无声地忍俊不禁,一回头对上闵丘哀怨的眼神,马上清了清嗓子收了笑意,恢复他冷酷大哥的形象,问:“看我干嘛?怎么了?”
 
闵丘憔悴不已:“我好像被小学生欺负了。”
 
闵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多少级了,在哪?”
 
“8级,清泉村郊外,有人在守我的任务怪,”闵丘见大哥对M军团的人几乎有求必应,心想自己这层关系那可是血浓于水,大哥一定会来帮他,“那人级别也不高,好像10级。大哥,你能不能……”
 
闵扬连他的屏幕都没瞥一眼,倚在转椅里转了回去,淡淡地说:“哦,清泉村啊,和平地图,不能PK,我去了也没用。”
 
闵丘:“……”
 
他回望了一眼自己的显示器,那个火星文角色名的小学生仍在叫嚣:“众筹啦众筹啦,想做任务的别犹豫了!一个人交十块钱,凑够一百我就放过一个人的任务怪!”
 
闵丘点开人物面板,看了看自己的经验条。
 
每升一级需要的经验会比上一级更多,只靠野外砍怪的话,光9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上去,更何况大哥遥不可及的100级呢?这个任务非做不可,否则好像接不到清泉村的其他后续任务……
 
按照小学生的通行概率算,只要他交够10次众筹费,从新手村和任务点之间来回跑10次的话,总有一次是他能做得了任务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前面几次就能轮到……
 
10块钱对他不值一提,可是像“月光宝盒”一样每次都晚到一步,放谁谁也心累啊!
 
难道大哥升级的过程中就没遇到过这种赚保护费的小学生吗?
 
“大哥。”闵丘半个晚上仿佛苍老了一百岁,“你遇到过这种收保护费守BOSS的人吗?你当时是怎么升级的?”
 
“哦,那个啊……”一片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中,闵扬缓缓转过了转椅,收拾起了带着笑意的表情,望着他被任务折磨的三弟静默了片刻,“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要不你也把号拿给代练吧,一个月就能满级。”
 
闵丘:“……”
 
可惜闵扬去年找代练的时候还在周年庆活动期间,升级速度翻倍,一千元一个月即可满级,现在没有活动了,时间要延长一倍,价格也随代练的工作时长水涨船高,要两千元。
 
闵丘几乎是双手托举着,把钱划到了大哥以前那个代练的账上。
 
此后的每一天里他都搬着凳子坐在大哥的身边,一边写作业,一边问候华金贵体金安,嘱咐他多加保重,再一边观摩学习大哥和人PK——用不了多久后他就能和大哥一样,众星拱月,手灿寒芒,枪出如龙,日月同辉了!
 
看了将近两个月,闵丘颇有心得,感觉自己已将技术掌握了七八分,现在就差一个得心应手的号。
 
他在开学前几天回到了学校,和华金一起搬好了家、收拾了东西,买了一堆日常用品——华金说要AA,但他觉得华金肯来住他就已经感激涕零了,便以“都是放在我家里的东西”为由,抢着付了所有账,并且密切监督,确保大半天的购物、吃饭下来没让华金花一分钱。
 
当然,闵丘还在自己房内配了一台性能极佳的电脑,安装了当前运营商提供的最高速度光纤。
 
这一天,不只是他们搬进新家的日子,还是他和代练商量好交付账号的日子。晚八点,工作室客服打来电话:“您好,请问您是秋……”
 
闵丘:“对,是我!我是!”
 
客服:“先生,您在我们工作室订购的升级业务现已完成,可以登录了,祝您游戏愉快。”
 
他们兄弟二人马上就能并肩战斗了!闵丘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闵扬:“大哥,我的号满级了!”
 
闵扬无人管束,日子一直过得有些日夜颠倒,这会儿刚上床不久,接到电话打算重新爬起来:“3线,云沧城,城主那里见,我先给你买点装备穿着。你叫什么名字?”
 
闵丘:“好,秋风带走我的思念。”
 
闵扬:“这刚阴八月,还没立秋吧。”
 
闵丘微笑:“大哥,我的号就叫‘秋风带走我的思念’。”
 
电话那端窸窸窣窣掀被子起床的声音消失了,闵扬沉默了几秒:“限你在我上线之前把这个破名字改了。”
 
闵丘不解:“怎么了啊?”
 
“怎么了?我都快跟着唱出来了!”闵扬的声音压抑着不悦,已是爆发的前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么随便起个名字你就别玩了,我等会上线要是看到你还叫这个名字,我就删了你的号!”
 
大哥说揍他都是真揍,要删他号必定也干得出来,可闵丘好生冤枉——他哪里不认真了?他明明从六点就捏着手机开始等工作室的消息了啊!他也想玩想很久了啊!
 
虽然他实际年龄三百多岁、看起来二十多岁,可心理年纪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这个名字蕴含着雨季少年忧郁如风的气质,哪里不好了?
 
闵丘委曲求全:“好吧,那就改呗。”
 
他从货架上买了张改名卡,又打了电话过去,闷闷不乐道:“大哥,我改好了,你上线吧。”
 
闵扬:“叫什么。”
 
闵丘:“秋天埋葬你的誓言。”
 
闵扬:“嗯,你下线吧,我上去删号。”
 
“又怎么了啊!”闵丘急得抓耳挠腮,“我到底得叫什么名字啊!”
 
闵扬语气严肃不容置喙:“不能超过三个字,高手的名字没有超过三个字的,这名字我不想跟别人说你是我弟。快点,我马上上线,被我看到你就不要想再看见你的号了。”
 
闵丘挂了电话目光在书桌上到处乱看,叫什么叫什么到底叫什么!
 
突然,他心念如电转,灵光一现——
 
“大哥,你上线吧,我改好了。”
 
等了约十分钟,闵扬烦躁地打了电话过来:“3线云沧城主,你人呢?不认识路吗?”
 
闵丘无辜地转了两圈:“你来了吗?我就站在城主旁边等你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闵扬沉思片刻:“你知道我在哪个服务器吗?”
 
第8章
 
天都——顾名思义,是天界的都城、神仙世界的首都。
 
在游戏中,“天都”这个城市是六大主城中最繁华的主城,各个服务器无一例外,而在众服务器中,最为火爆、玩家最多的也是“天都”大区。
 
在新手玩家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登录界面有一个服务器推荐列表,第一行的推荐大区便是天都,往下是热度次第降低的几十个服务器以及刚开的新服。闵丘那天获得大哥的允许可以玩“飞仙”,连饭都没顾得上好好吃,怀着神圣而又迫切的心情跑回来登录了游戏,一个回车键直接进入了默认大区。
 
“大哥,怎么办?”闵丘心如死灰,难道要重新练一个号,再等一两个月?
 
“能怎么办,等吧。”闵扬理不直气不壮,毕竟那天是他对三弟完全放养、不管不问,连代练也只给了个联系方式让闵丘自己去找,才导致他没能及时发现二人不在一个服务器,“等转服期的时候,你转到我这边来吧。”
 
闵扬所在的服务器是“长白山”大区,和他们老家同名。闵扬觉得在这个服务器呼风唤雨更有一点儿精神上的快感——玩游戏嘛,谁也不当真,既然都是假的,何不让自己玩得开心点呢?
 
闵丘问:“什么叫转服期?得什么时候能转?”
 
闵扬:“每个月前三个完整的星期是PK月赛的初赛和复赛,叫月赛期,复赛结束之后当月剩下的几天就是转服期了。每个月不一定有几天,你看下日历这个月是几号开始,买个重生石放在包里,双击一点就能转。”
 
等转服期至少比重新练个号要快,而且这十几天他在天都还可以自己玩玩,孤单是孤单了点,总比没有好吧?
 
闵丘:“哦,好吧。”
 
听出了三弟的灰心丧气,闵扬想说点什么,可他从来不是会安慰别人的人,而且对其他人行之有效的送装备、报销重生石费用等等弥补方式对于闵丘显然是不奏效的,他想了一圈,只好说道:“你的新名字,我很喜欢。”
 
虽然大哥不在这区,但是大哥以前玩过的活动闵丘都记下了,他认识去的路,自己也能去玩玩。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正是“修罗战场”开启的时间。
 
修罗战场源自于剧情中主角有了一定实力后潜伏到鬼域猎杀恶鬼的一段故事。玩家要在战场中不停地吸取各种状态灵石来改变自己的状态,防止被鬼域的阴气腐蚀,同时还要击杀和自己不同状态的玩家,也就是说,前几秒是你队友的人,下一秒很可能就因为吃了别的灵石变了状态,成为你的敌人。
 
大哥在玩修罗战场的时候,家族语音频道里总是欢声笑语一片,闵扬遇到外人会毫不留情地出手斩杀,而遇到自己人则会当没看见似的网开一面,因此博得大家更多的好感——这种和很多人打成一片的场面闵丘从未经历过,更别提成为人群的焦点了。
 
他化成人形之前没有语言能力,不能和自己家族之外的妖畅通交流,也就没什么朋友,而化成人形之后的三年又背负着他爹的期望,全都用来备战高考,连高中学校的同学都只是个摆设,大多数时间只在他爹给他请的顶级家教辅导下单独学习。
 
本想着这种情况到了大学能有所好转,可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寝室里每个人他都感觉怪怪的,只有一个华金跟他聊得来。
 
大概是他寂寞了太久,听到枝头的鸟叫就会觉得是对他在歌唱,看到树梢的嫩叶也觉得是在对他招手,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从门后朝他面前一蹦,热情地说:“嗨!我叫华金,你叫什么?你好高啊!我都快看不清你的脸啦!”
 
那一刻,闵丘第一次有了被人类当做朋友而交往的感觉。
 
华金170公分的个头儿在男生里确实不算高,尤其是在他们那个另外五人的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寝室里,大家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活像跟在哥哥堆里的小朋友。好在华金性格活泼,心态很好,常常自己拿自己打趣,说他们寝室是要“分层养鱼”,把低空的氧气都留给他。
 
相差了十六公分,怎么可能真看不清楚脸呢?闵丘明知道是开个玩笑,却因为交际经验匮乏而不知如何回应才体面又恰到好处,因此引得华金踮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开玩笑的啦,不要生气嘛……”
 
闵丘真的不是生气,他只是紧张。
 
他对与人的交往充满期待,可越是期待就越手足无措。现在,他一想到将来加入大哥的M军团后肯定会受到其他人的注意,就想立即进入修罗战场练练手,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水平太差而丢了大哥的脸。
 
那样他肯定会挨揍的。
 
大哥说不定还要拿删号威胁他?
 
闵丘点击nρC加入了排队列表。
 
10秒钟后,他进入了战场,然而仅仅过了30秒钟,他就被修罗战场丢了出来。
 
为什么他走路的速度这么慢啊???
 
刚才有颗黄色的状态灵石就在他的面前不远处,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后一人超过了他,先把那颗灵石吃掉了。他则因为没有及时转换状态而被阴气腐蚀,血条大段大段地往下降,在找到下一颗灵石之前化为一缕孤魂。
 
闵丘并不气馁,他从货架上买了“修罗战场加赛”的门票,再次加入了排队列表,进入了下一场比赛。这次他秉承着“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原则,不顾周围有什么人,先朝灵石跑了过去一口吃下。
 
当他终于放下心来,想着可以安逸地保持这个状态一分钟的时候,突然之间,刚才附近几个还是绿色名字的人全都变成了红色——原来他吃了和别人相反状态的灵石,这时,他对于别人来说就是“恶鬼”!
 
尽管其他人对于他来说也是“恶鬼”,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被人又送了出来。
 
价格为100仙玉的加赛门票折合人民币一块钱,闵丘直接从货架上买了一百张门票,今天非要把修罗战场练熟了不可!
 
修罗战场的参与时间是晚上20:30到22:30,在nρC处可以接到一个“参与一次修罗战场”的日常任务,完成之后想再多玩玩也可以,不过门票是每天更新的,今天没用完的门票当天就会过期,第二天不能再使用。在修罗战场中的单场得分越高,对应修罗榜上的排名也就越高,每天的排行第一名玩家能够获得不菲的奖励,以及当天修罗战场活动结束后的全区通告,没有获得第一名的玩家也可以获得自己相应分数段的奖励。
 
晚上十点半,修罗战场报名处天飘红雨,昭示着在主角的奋力搏杀下,恶鬼被清除干净,上天的奖励已经发送到勇士的邮箱中。
 
闵丘郁闷地挥手把价值数千元的竞技专用鼠标一摔,关掉了游戏。
 
这个没有大哥、没有M军团的天都区倒也有那个熟悉的系统女声:“玩家秋葬天,本次上线击杀0人,被击杀26次,抱憾终天,含恨九泉……”
 
闵丘越想越觉得不对。他的装备不好,穿的仅是升级过程中杀怪获得的“白板装”,那么伤害数值远低于大哥的伤害这点不难理解,可是他一晚上打了20多场修罗赛,为什么他看到的技能画面特效也和大哥完全不一样呢?他好像把所有技能都按了一遍,为何没看到大哥那个脚下生出火圈,背后生出金色双翼,用一下就死一片的酷炫技能?
 
他一定是玩了假的“飞仙”,所以一切都和大哥的世界反了过来。
 
闵丘想要弄个究竟,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再次登录了游戏。
 
他端详着游戏角色,总觉得和大哥相差甚远。是因为太丑了吗?
 
飞仙这个游戏虽然是传统的古代背景,但又与时俱进地加入了许多讨年轻人喜欢的元素,外装系统便是其中之一。闵丘身上穿的是野外怪物掉落的装备原形,没有任何外装覆盖,铠甲的模样笨拙而古怪,走在云沧的大街上与其他人和街景显得格格不入。与其说他是来斩妖除魔的,倒不如说自己就像个异类。
 
他知道大哥经常穿的那几件衣服是绝版的限量外装,价格昂贵且现在没有在售的,不过主城的裁缝铺里多多少少应该有其他常规款式,闵丘在云沧城转了一圈,找了家裁缝店。
 
他买了一身这家裁缝店售价最高的西式燕尾服,把头发弄成和闵扬一样的白色短发,眸色调整为纯黑,再将店里能买的配饰都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顺眼多了。
 
可没有铠甲外形的干扰,他的异样更加凸显了——他手里拿的不是缨枪,而是一手握剑,一手持盾。
 
闵丘研究了半天,终于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而闵扬那边,因为辜负了弟弟的热情他心觉很是过意不去,方才起床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有再睡,抓紧联系了几个商人,在天都区订购了一套装备。这样他弟弟就算还要一两个星期才能转回来,在天都时也不至于无事能做,太过无聊。
 
钱花出去了,闵扬心里有些许弥补的感觉,再没那么难以面对失落的三弟。他轻松道:“我给你定了一套顶级的战士装备,晚点商人准备齐了就会联系你。”
 
闵丘:“大哥……我好像,是个剑客。”
 
闵扬:“……”
 
第9章
 
剑客、战士、药师、术士、刺客,这是“飞仙”游戏的五个职业,不用多说,闵丘当时进入游戏的心情太迫切了,一路回车键点到底,选择了五个职业中最前面的选项。
 
闵扬崩溃,拍案大吼:“剑客有什么用?那是打副本扛伤害的!你这样以后怎么跟我混啊!”
 
对于其他几个职业,闵丘都认得差不多,哪怕那些人的装备外面覆盖了外装他也能根据武器辨认出来,可偏偏剑客这个职业,大概真的是为副本而存在的,在M军团中玩剑客的人数近乎为零,他没怎么见过,所以看了自己两个小时也没看出异常。
 
根据闵扬灌输给他的观念,“打副本”是最没用的一群人干的事,为了折合人民币不过十块八块的奖励而白白浪费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打一群一成不变、每天重复的怪物。这些东西你打了它,第二天或者重置副本之后它还会刷新出来,你不打它,它在副本里面,对你、对任何人也没什么影响。
 
闵丘无地自容,声若蚊蝇连连道歉:“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现在怎么办啊?”
 
“算了算了,我再给你练个长白山的战士号。”闵扬叹气,“反正装备都订了,价钱也差不多,我先叫商人给你换成一套剑客用的,你拿着玩吧,等战士号练好了我再给你买一套更好的。”
 
闵丘今日连遭数次打击,精神恍惚。游戏内有一个新手指引界面,他原本自诩已经是二月龄的老玩家了,所以一进游戏就将其关掉,如今再打开细看,发现里面有各个活动的介绍,和根据玩家目前装备、职业的推荐指数。
 
推荐列表一片飘红——正所谓红灯停,绿灯行,红色灯亮就说明“此地不适宜你来”。
 
其中,修罗战场推荐指数:红五颗星。
 
那有什么是他现在能干的呢?好歹他等了两个月,怎么说也是个满级号啊!
 
闵丘将列表从上往下拉苦苦寻觅,终于在列表最底部发现唯一一个推荐指数为正数一颗星的:蝴蝶轩。
 
简介中说这是一个低难度副本,可……就连低难度副本对于闵丘也只显示了一颗星的推荐度。
 
闵丘心说这种地方大概又要遇到一群半生不熟的小学生了,搞不好想进去玩一会儿还会被收保护费,遇到一个两个还行,小学生要是太多打发不过来他就直接睡觉算了……可没想到到了蝴蝶轩副本门口,半夜11点,这里的人员密集程度丝毫不输云沧城中心!
 
附近频道许多人在不断的刷字:“来战士、术士、刺客,2等3,来不要碎片的,可带小号!”
 
“来战士、刺客,3等2,不要碎片的来!”
 
“来个暴力刺客,速刷全套,出了碎片市场价买!哎哎……不好意思,满了!”
 
主城内是不允许玩家骑在宠物上的,这里却不一样,数不清的人腾云驾雾,骑着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珍鸟、奇兽,甚至还有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金鱼、海豚,也有人用的是和闵扬一样的双麒麟战车,不过给闵扬拉车的是通体赤红的火麒麟,这人战车前的是深蓝色麒麟,四足踏冰,寒气腾腾,不知如何称呼,由于周围人太多,也不知是何人驾乘。
 
闵丘感觉像是进了动物园,他在长白山大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盛况,来天都一趟仅这一眼就已不虚此行,真的是到“大城市”才能见多识广!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小号”,其实他也可以不要那个什么“碎片”,可惜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一个人喊一句“来个剑客,小号也行”的……没有人能带他玩。
 
闵丘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目不暇接地看着人们骑着宠物来来往往,脸被一只长羽飞鸟的尾巴扫来扫去,突然系统提示音响了一声:“叮。”
 
一个叫“蜜桃软软”的人私聊他问:喂喂喂,小剑客,你在吗?
 
这还是闵丘第一次被人私聊——此前他在闵扬身边每天都能听到音箱里传来“叮叮叮”的声音,从上线响到下线,各种大事、小事、有事、没事的人都来找他,对他说长说短,更有几个妹子没事儿就发来一句“今天云荒的雪好大”、“今天比翼城的天空好蓝”之类的,尽管闵扬从不回她们的话,但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私聊闵扬的热情。
 
而今,闵丘也有了第一条属于他自己的私聊了!
 
他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这句话里有点不太礼貌的轻视成分,回答道:在。
 
【私聊】蜜桃软软:小剑客,你刷蝴蝶轩吗?有队伍了吗?队伍里有药师吗?有人要碎片吗?
 
【私聊】秋葬天:想刷,但是不会。没有,没有,没有。
 
【私聊】蜜桃软软:那你带带我好不好啊?我今天有事上线晚了,我队伍里的剑客已经和别的药师刷过了[大哭]。
 
这个“蜜桃软软”将队伍、药师、碎片之类捋得这么明白,显然比闵丘对副本熟悉多了。他正求之不得想有人一起玩,可他也得先将风险告知对方。
 
【私聊】秋葬天:好,可我第一天玩,不会打,能刷吗?
 
【私聊】蜜桃软软:没问题,这个游戏很简单的啦,我中间隔了很长时间没玩,再回来玩也是马上就上手啦!我可以教你,来吧!
 
一条组队邀请发了过来。
 
【私聊】蜜桃软软:小剑客,你有耳机和麦吗?打字说太麻烦啦,你能听我说话吗?
 
闵丘从来都是以大哥为榜样的,这次配电脑也不例外,选择了和大哥一模一样的麦克风和同系列的耳机,考虑到隔壁还住了华金,为免影响到他休息,就没有配音箱。
 
【私聊】秋葬天:有,能。
 
他刚一戴上小巧的耳机,就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小萝莉音说道:“小剑客,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闵丘:“……”
 
语音系统也是“飞仙”游戏的一大亮点,为了优化游戏体验,玩家可以通过自主选择声线,使别人听到与该玩家自身完全不同的声音。这个声线可以是自己设置的,也可以直接购买商城里的成品,区别在于商城里的成品声线经过数据优化和测试,可以将人的声音转化得更为彻底,毫无破绽,而玩家自己设计的则有可能因为数据不科学,使得有些时候说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这一系统对于说方言、有口音的玩家效果尤为显着,如果选择了成品声线,则可进一步选择是否将某地方言转化为普通话,方便玩家之间的交流,甚至简单常用的一些英语口语也能自动转化为普通话。
 
闵丘之所以对这个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
 
闵丘:“嗯,听到了。”
 
“啊?”小萝莉音似乎很好奇,“是个大叔吗?”
 
——刚才坐在路边没事干的时候,闵丘已经把商城里所有男号能用的声线都买了一遍,并且吸取没看新手指引的教训,他好好地看了一遍简介。
 
闵丘:“不是的……其实我,很小。”
 
相对“大叔”而言,闵丘真的算是很小了。就算是他爹几千大岁,现在看起来也仅仅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不生气的时候更显年轻,用不上“大叔”一词。
 
小萝莉音:“我就说嘛,一看起这种日天名字的就是小学生!你没打过是吧?来,姐姐带你!”
 
闵丘:“……”
 
一把奶娃娃的声音还对他自称姐姐,又反说他是小学生,这种感觉对于闵丘来说前所未有。
 
蜜桃软软:“来来来,进副本,我教你一遍,很简单的,上课要认真听讲哦!”
 
小娃娃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的,总觉得该是他保护她才对,可眼前这个蜜桃软软语气和气势竟超然于声线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
 
闵丘:“嗯,知道了。”
 
“呐,看清楚一点,到我这里来。”蜜桃软软穿着粉色公主裙,跪坐在一只皮毛雪白的大兔子背上。那兔子的身体团成一个半圆形,跑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却不见它脚动,非常像游乐场那种底盘下安了轮子的电瓶车兔。
 
闵丘跟了上去:“嗯,看见了,这里。”
 
蜜桃软软:“我要开始说了哦!点开nρC激活BOSS之后,这个点会刷第一只小怪,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用一个‘舍我其谁’技能,这个小怪和左右两只小怪就会都跟着你跑了,然后……绕着花坛走到这个位置来,这时你的‘舍我其谁’技能还没冷却完,要用一个‘针锋相对’,把这里的单个小怪拉走,前面的两个花坛也是一样,你用技能的位置一定要卡好,因为你的鞋子没有跑速,万一站偏了就被身后或者面前的怪打到——你想象一下,一群小怪打你,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救不了你啦,别说我一个小药师了,对不对?”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跟闵丘说话的人的关系,她叫闵丘“小剑客”时,闵丘丝毫不会感到被嘲笑,当她说“仙丹也救不了你”、和自己是“小药师”的时候,闵丘感觉她简直真性情、可爱极了。
 
闵丘忙道:“对。”
 
“嗯。”蜜桃软软很满意,“三个花坛的小怪都拉完之后一共是12只怪,这时我会给你一个‘神圣守护’的盾牌,有这个光盾你就有15秒钟的无敌状态,小怪打你是一点血都不掉的,这段时间内你要站在原地,尽量让小怪背对着我们,‘舍我其谁’的技能冷却时间一到就用,可以放两次,另外要注意看,如果有哪个小怪回头朝我或者打手跑去了,你就赶紧对它用一个‘针锋相对’,明白了吗?”
 
闵丘:“明白。”
 
蜜桃软软:“嗯嗯,下一步,跟我来。”
 
……蝴蝶轩一共有3个BOSS,路上需要清理4波小怪,蜜桃软软准确地说出了每一个怪刷新的地点和剑客拉走它应该使用的技能,以及最后给“神圣守护”时队友清掉它们的位置——仿佛从进本的那一刹那起,所有BOSS和小怪的动向就都已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大哥能运筹帷幄,闵丘丝毫不感意外,可一个骑毛茸茸大白兔、穿粉嘟嘟公主裙的三岁小萝莉音姑娘居然有这样的魄力,闵丘几乎想立即致电大哥喊他来看新鲜了。
 
副本如果真的那么没意思,那这么有意思的人怎么会玩呢?
 
将副本打法介绍完了一遍之后,蜜桃软软有些不放心地问:“我说了那么多,小剑客你都记住了没有呀?”
 
闵丘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在众多技能中他需要用到的技能总共不过四五个,加上蜜桃软软绘声绘色的描述,他早已将那些关键点位烂熟于心,只要她教的没错,他基本上不会出岔子。
 
闵丘:“嗯,记住了。”
 
“好。对了……”蜜桃软软的声音忽然比刚才更娇气了几分,“小剑客呀。”
 
闵丘明知道游戏里的声线和本人没有必然关系,可还是忍不住觉得蜜桃软软说这话时噘起了嘴。
 
她轻轻说道:“唔……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呢?”
 
第10章
 
蝴蝶轩门口大概有一二百名玩家,再加上一两百只宠物,连闵丘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角色被头顶上方游过的金鱼尾巴盖住了,根本找不到脸在哪。可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蜜桃软软居然能单挑出他密聊,不是缘分是什么?
 
闵丘连问都没问是什么事情,直接说道:“好,你说吧。”
 
蜜桃软软:“这个副本里每个BOSS都有一定几率掉‘碎片’,你知道吗?”
 
闵丘:“看到别人说了,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来来,你打开商城首页,看到了吗,有一套叫做‘浮光倾城’的裙子,”蜜桃软软憧憬道,“这套衣服下下周上架,整个游戏所有服务器加起来限量一万套,想买的话必须用100个倾城碎片合成一张‘浮光一现’卡,才有购买资格。我想集齐那个耶……”
 
那是一条款式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亮点在于外面罩了一层开襟束腰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纱衣。
 
“飞仙”的美工水平十分了得,不难想象推出之后游戏中的人物穿上它是何等赏心悦目。
 
闵丘认真道:“好,等上架了,我给你买。”
 
“哈哈哈哈,”小萝莉的声线笑起来听着像是被挠痒痒挠得喘不上气的“咯咯”声,“不是啦!都说了要100个碎片才能买,还不一定抢得到啦!而且肯定很贵,价格在上架前一天才公开,去年周年庆出的‘炽热舞动’售价都要1999呢,今年的比去年好看多了,估计会更贵。哎,反正不是让你给我买啦,我的意思是,这款衣服的男装真的好胖啊,一点都不好看,再说你现在才开始攒碎片也来不及攒齐了,等会儿如果碎片掉到你包里了,你可不可以把它送给我呀?”
 
“好,掉到我包里了我就给你。”如果能直接花钱买的话,闵丘连衣服都真的会给她买,何况一个碎片?
 
“太好啦!”蜜桃软软很是开心,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悄声道,“那,如果等会儿我们组的都是小号,你能不能说咱俩是一起的,专门刷碎片来的?”
 
闵丘没听懂:“……什么意思?”
 
蜜桃软软娃娃气地“哎哟”了一声:“就是叫你帮我黑碎片的意思啦!我也教你打副本了嘛,我们互相帮忙一下呀!”
 
可她有所不知,闵丘在家里的地位可是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存在,从小到大极少极少有指挥别人的经验,都是大哥二哥对他吆五喝六。这碎片价值几何他暂不知道,但这话明显有强迫别人出让一部分权利的意思。
 
闵丘犹豫问:“我说了,人家能听我的吗?”
 
“可以呀!”蜜桃软软胸有成竹的语气有点滑稽,“你看附近,在叫组队的都是剑客或者药师,对吧?”
 
闵丘:“嗯,好像是。”
 
“因为这个副本的打法必须要集合五个职业,难点就在于药师和剑客的配合,否则随时随地灭团哦!而且药师多,剑客少,这里会打的剑客特别吃香,组野队的惯例就是由剑客来定分配规则的。”蜜桃软软在他面前摇来晃去,“小剑客,你能不能帮帮我呀,别人进队都是看剑客怎么说的,药师说了不管用,好不好?”
 
又会打副本又会算账,她俨然是一副小小年纪就能持家的模样,十分接地气。
 
闵丘决心帮她,肩上使命感加重了一担:“好,那我试试,别人要是不听我的……”
 
“安啦安啦!”蜜桃软软大大咧咧道,“你只要把话说到就好啦!”
 
M军团里的成员无不是穿金戴银,其中闵扬的装备尤其闪眼,霞光异象笼罩之下常常难辨真容。看了两个月顶级套装的闵丘以为自己这一身“白板”已经是最“低配”了,不可能有比他再小的号,但是蜜桃软软一喊组人……他们竟然真的组到了比他装备还差的战士和术士。
 
给闵丘升级的工作室好歹给他凑齐了一套100级用的装备,而队伍里的战士和术士身上居然还穿着几件80多级和60多级的装备。
 
闵丘马上明白蜜桃软软为什么说组小号可以“黑”碎片——这么差的装备,有会玩的能带着来玩一趟就不错了,换做是他,他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拿东西啊!
 
在闵扬的M军团里,战士、术士是PK中火力输出的重要职业,伤害高,爆发强,闵扬一再督促他们升级装备,所以眼前这样的战士和术士闵丘见所未见,甚至怀疑游戏角色的背后是否真的有人在操作,而不是白板装备自己成精,想进城走走。
 
好在最后进队的一名刺客还算靠谱,穿了一身蓝色打孔套装,这样的装备在套装中属于末流,可比之闵丘等人已是强出太多。
 
“11点23,刚好赶在12点刷新之前能打完,”蜜桃软软长舒一口气,“好啦!出发!”
 
一路打得还算顺利,蜜桃软软不停地活跃气氛,生怕谁不小心睡着了,战士术士也不是成精的白板装备,偶尔答话。只有刺客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默默地放陷阱、输出。
 
大家装备不好,但都没有划水,只有闵丘期间出了一点小失误,导致灭团。
 
那是副本中的一条小河,闵丘本来是按河边的石块来记忆拉怪位置的,可不知是不是游戏公司偷懒,河道旁出现了两处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块堆,闵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没有经验,前脚往上面一站,后脚果不其然,正如蜜桃软软所说,他们立即被身后的小怪拆吃入腹了。
 
组队之前将话信誓旦旦说得太满,开打之后却掉了链子。闵丘勇于承认错误,刚想开麦自觉地说声抱歉,是他记错了。
 
可未等他开口,蜜桃软软忽然“哎呀”一声:“呜呜呜,对不起啦,人家刚才小心给剑客加了口血,害的小怪回头了,下次不会啦!麻烦大家起来重新一起跑一下啦,刚才那波小怪没清掉,这个位置我自己跑不过来哒!”
 
闵丘第一反应就是点了复活键,回到了副本入口——他对蜜桃软软的声音完全没有抵抗力,谁能拒绝一个小朋友的请求呢?
 
战士术士也发了个郁闷的表情后复活了,蜜桃软软还在不断地道歉:“真的对不起啦,今天有点困就失误了,人家以前这里可是完全没有出错过呢!抱歉抱歉。”
 
闵丘见她都说的这样低声下气了,那刺客还没起身,便问道:“刺客?”
 
蜜桃软软打圆场道:“可能是去嘘嘘了吧?我们先走好啦,这波小怪不用封印也能打,到了那边我再救他。”
 
闵丘对这个名为“啰嗦味话梅”的刺客感到碍眼,完全忘记似乎自己才是灭团原因,但他又没什么可指摘刺客的,毕竟他看不懂人家有没有出错,而且刺客的装备又比自己好,一路上也一直没闲着,除了这次倒地不起。
 
嘁,一看这名字这么长就知道不是高手,还这么不讲究,要去上厕所不会先说一声?搞不好就是偷懒吧?
 
好在他们清小怪清到刺客面前的时候那人回来了,蜜桃软软一施法救人他就随之而起。后半程打的很顺利,虽没刷出“碎片”,但是最终BOSS爆出了一颗“重生石”。
 
在知道自己是剑客之前,闵丘打算转区时在货架找了一圈“重生石”都没找到,竟是副本中产出的。
 
蜜桃软软:“现在是月赛期,拿出去卖大概2000金,1800有人要吗?我们当场分钱哦……唔,那要不,1500金?”
 
野队组的都是互不认识的人,谁也懒得卖了之后再挨个找原队友分钱,所以卖给队伍里的人分账最快,一般采用倒拍,从高到低,什么时候有能掏出钱的队友要了就成交。可惜队伍里两个白板和一个蓝装都没什么兴趣,闵丘只好道:“给我吧。”
 
蜜桃软软:“这个要1500金,你有金吗?”
 
闵丘跟着大哥其他事情可能只学了一知半解,但是用钱兑换仙玉和金币学得最顺手,马上就从系统买了金币,把钱分给了几个人。
 
分了工资,另外几人退队,蜜桃软软似乎很健谈,在队伍里和闵丘聊了几句刚才打的如何。
 
闵丘:“刚才过河的时候,我是不是有个地方拉错了?”
 
“啊?你发现了?”蜜桃软软惊讶道,“你真的是第一次打吗?这你都能记得住?”
 
闵丘:“嗯。你知道是我拉错了,为什么要说是你加血把怪引走的?”
 
蜜桃软软:“哎呀,药师偶尔失误一次大家还比较好接受,如果知道剑客是第一次打的话大家会很不安心的!所以我干脆揽到自己身上了嘛!反正你也记住了,下次不从那边拉怪就好了,不用在意!”
 
接着,她坐在大兔子上开始整理背包,一边往外丢不要的东西,一边念念有词:“这里怎么有根树枝啊,丢掉丢掉……这个蛋壳是哪里来的,噫,我最讨厌蛋壳了……”
 
用大哥的标准来判断的话,蜜桃软软应该就是大哥说的那种“玩得很认真”的人了,丢个背包里的无用物品都能自说自话,仿佛那树枝、蛋壳真的会硌着她背包里的其他东西一样。
 
闵丘戴着耳机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她碎碎念,不一会儿,他们周围就丢了一地从她包里被扔出来的东西。
 
他忍了忍才没跑过去挨个捡起来,他很想看看她丢的都是些什么。
 
“奇怪,包里怎么装的这么满,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丢……有个会‘收集’的宠物就是这样,什么都乱捡,哼……”
 
原来是她那只大兔子帮她捡的。
 
闵丘也点开自己的背包,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丢。然而工作室在交付账号之前早就帮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了,他自己也没有具有“收集”技能的宠物……不,是他根本就没有宠物。
 
背包里空空如也,闵丘左看右看,鼠标一甩,把背包里剩下的一摞“修罗战场加赛券”丢了出来。
 
“啊!”蜜桃软软眼疾手快,跳下兔子把加赛券捡了起来,“你怎么把这个也丢啦!”
 
这时,天降一道白光,把他们二人从副本中传送了出来。
 
第11章
 
午夜零点,所有副本刷新重置,还在副本中的人皆被传送出图,回到了门外。
 
本就人多兽杂的入口外这下更为拥挤,连nρC都被挡得不知所踪,若不是这个游戏允许角色之间互相重叠,恐怕整张地图都排不开这么多人。说是人山人海一点儿都不夸张,闵丘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飞仙”第一大区的繁华。
 
“喂!小剑客!点开你语音界面,把附近语音屏蔽掉,不然人太多听不清说话啦!”蜜桃软软在队伍语音里喊道,“我在这边这边,小桥对面,看到了吗?你过来,我把你的票还给你!”
 
闵丘自她手中接过了加赛券,问:“这个不是过期了吗?还捡回来干什么?”
 
蜜桃软软:“也有用呀,你不知道吗?”
 
闵丘茫然:“知道什么?”
 
蜜桃软软跪坐在大兔子上,比闵丘的人物角色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广而告之道:“过期的加赛券可以去天都城守卫那里换增益药品,也可以去楼兰古城买零食——在楼兰买的东西是可以同城配送到你家里的!其实就相当于游戏公司变相地让你把钱留在游戏中,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在哪里买都一样。不然要是这票过了时限就变成废纸,那钱不是打水漂了吗?游戏公司早就让人告死啦!”
 
闵丘:“……”
 
一说到零食,闵丘就心痛不已。
 
他本来是很喜欢吃零食的。
 
当他还是一个毛团的时候,因为味觉和人类不一样,接受度也较差,所以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只能看着别人吃得欢,自己实难体会出美妙之处,而自从变成人形,闵丘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骤然获得了多种前所未有的味觉感受。
 
从前他全然不能碰酸、辣味的东西,也几乎区分不出来甜、苦味,整个世界只有咸、鲜的味觉较为明显,可吃的东西再咸再鲜也总有吃腻的时候,当他化成人形接触了五花八门的零食之后就再也刹不住车了,在家一边读书一边体会人间百味,一口气体会了整整三年犹嫌不过瘾——要知道他之前味觉可是孤单了三百多年呢,吃三年又算得了什么?
 
闵父嫌他“嚓嚓嚓嚓”每天不停地吃东西制造的声音闹心,在家里有时还会说他两句,可来了学校闵丘就如鱼得水了,完全没人约束他吃零食的分量。
 
当然,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不是小气的人,肯定不会自己裹起被子来吃,怎么也得跟大家分分,作为全世界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华金必在其列。
 
某一天,闵丘就像往常一样把一包牛肉干隔空丢给华金,却忘了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捏着要命的恩属卡。他丢完之后低头一看,只见恩属卡面泛金光,最后化为边缘一丝细不可查的金线,就像普通用户刚刚充值成为会员的那一刻一样,不但被激活了,还开启了会员积分模式。
 
——恩属卡作为妖合法身份的象征,作用就好比身份证之于人类,平时在家里时闵丘是不会带在身上的,但是出门在外半年才能回一次家,背井离乡为了以防万一,这个必须带在身上,以应对妖类安全组织的临时检查。
 
刹那之间,闵丘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他!与人!触发!结契!了!
 
不幸中的万幸万万幸,好在结契关系不是一蹴而就的,触发之后还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才能将这个代表“积分”的金线攒多,逐渐填满整张恩属卡,以便妖的一方能够世世代代寻找人的轮回,再次和对方在一起。
 
据说这个积攒过程千难万险,他二哥当年一时脑热,差点命都丢了才和结契之人在有生之年达成关系,所以只要闵丘没有和华金携手玩命地努力,这个关系最终就会随着人方的大限而解除。
 
一想到未来的几十年他不得不明里暗里守着华金,其他哪儿也去不了,闵丘就心神绞悴。
 
蜜桃软软发出一声奶声奶气地叹息:“哎,好可惜呀。”
 
“嗯?”闵丘回过神,“怎么了?什么可惜?”
 
蜜桃软软:“已经过了12点,昨天的副本都浪费了。”
 
闵丘:“不是刷完了吗?”
 
蜜桃软软委屈地说:“哪有刷完,只刷了一个蝴蝶轩而已,还有幽灵塔、飞鸟寨、星星湖没有去。”
 
闵丘:“那些也掉你要的碎片吗?”
 
“当然啦,每个副本对应一个主城的限量外装碎片,本来这四个副本我有固定队伍连刷的,”她怏怏道,“不知道明天那个剑客还等不等我了。算啦,到时候再说吧,不早了,小剑客,我下线啦,晚安。”
 
蜜桃软软从实体逐渐变透明,再渐渐消失,她骑的的大兔子也“砰”地一声,像原地爆炸一样变成一股白烟不见了。
 
闵丘打开推荐列表找了找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副本,有的对闵丘显示红一颗星,有的是红两颗星,总之对他来说都是禁地。
 
不用蜜桃软软多说,他也知道,他现在的装备远远达不到副本要求。
 
原本因为自己玩了个“没出息”剑客,闵丘对大哥给他买了什么装备已经不甚在意了,现下他第一次开始期待那套“顶级装备”的到来,不知换了之后能打这其中几个副本呢?
 
他忍不住打电话催促大哥,问什么时候能拿到装备。
 
然而,由于闵扬付的钱太多,找的商人也十分耿直良心,为了配出与价钱相当的装备正绞尽脑汁——毕竟真正的顶级装备都是限量的,整个游戏里能拥有的人屈指可数,如果这些人不清号、卖装备,那很难有多少流入市场。
 
这些人多为一方霸主,雄踞于各个服务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家底颇为丰厚,岂会轻易卖掉自己号上的至宝?再加上闵扬为了让三弟及时穿上新装备而将区服限定在了天都区,筹集起来就更难上加难了。
 
最后那商人说他手头有几条最新的“解锁”消息,马上就去联系,24小时内做出答复。
 
——“飞仙”游戏内一部分只有通过砸钱才能获得的装备价格过高,游戏公司为这部分玩家提供了“加锁”功能。使用指定道具对装备进行“锁定”,那么在一段时期内这件装备不管是销毁还是被盗,都可以被加锁者自助找回。锁定时长根据使用的道具不同而分为半年期、一年期,在装备上有明确标识。
 
处于锁定期内的装备没人会进行购买,因为即使买了也不知道何时就会被原主找回去,所以要想买卖必须等到锁定期满的那一天,也就是商人所说的“解锁”。
 
闵丘在小桥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蜜桃软软消失的位置。
 
以前他觉得大哥的麒麟战车威风凛凛,曾想弄一辆一样的,但闵扬帮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麒麟战车全服只有十辆,其中有几辆已经被培育成为法系战车,专供术士、药师使用。
 
剩下几台物理系的都各自有主,拥有者几乎也都是闵扬这种玩儿起来挥金如土的选手,除非以宝易宝,否则恐怕很难让人割爱,闵扬当时也是凭着机缘巧合才购得一辆。
 
现在闵丘觉得,好像大兔子也不错?还会像吸尘器一样捡东西,颇有趣味。
 
闵丘关了电脑,准备简单洗漱一下就去休息,以便明日早起。他和华金两人都是第一次在外独居,今天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可难免有些错漏,都布置开了才发现很多该买的没买,于是约好了明天再去市区一趟。
 
闵丘出了卧房门微一侧目,猛然看到华金的房间黑灯瞎火,屋门大敞,白色的纱质窗帘将飘未飘,似动非动。
 
而窗边的大床上空空荡荡——华金不见了!
 
“华小金!”闵丘惊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冲进去大喊,“华小金!你人呢!”
 
他刚才光顾着玩电脑,戴上了什么杜比音效几D环绕的入耳式耳机,沉醉在“飞仙”的游戏音乐和蜜桃软软萌哒哒的声音之中,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外界的动静!
 
华金人呢?他发生了什么?他是跳下去了还是被掳走了!刚才有人破门而入了吗?
 
闵丘看着瘦,但是体质绝非寻常人等,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窗前,刚要拉开那阴阳怪气的窗帘,就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呼喊道:“大丘丘——你是叫我吗?”
 
闵丘循声而去,走到了厕所门口。
 
闵丘:“……”
 
伴随着一阵冲水声,里面的人打开了门,站在门前迷茫地问道:“怎么了?”
 
他们住的楼层不高,户外的灯光从窗户透了进来,洒在了华金的身上。
 
他穿着款式简单的居家服,由简单的白色V领T恤和长度超过膝盖的短裤组成,柔软的黑发在头上趴趴着,被修剪成了乖巧的形状,五官单独来看都不算太夺目的那种,但是好在玲珑小巧,组合在一起再配以一张白净的小脸,有种和他身高相当的……可爱感。
 
华金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奇道:“大丘丘,你刚才叫我干嘛?”
 
闵丘咬牙忍住了热泪盈眶:“你还在,太好了。”
 
你要是没了,朕就要接二哥的班去把牢底坐穿了!
 
要不是必须避免肢体接触,他真想上去紧紧地拥抱华金一把!
 
华金更加惊奇:“什么叫我还在?你怎么啦?做噩梦了?我一直在屋里啊,刚出来上了个厕所。”
 
岂止是噩梦?按二哥的描述,那个地方是比噩梦更加可怕的存在!
 
闵丘像一位晚年得子的慈祥老父亲一般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华金,不住地点头,在心里评价道:好,很好。
 
五官端正,四体健全,个子不高但是全身匀称灵活,万一发生什么天灾地难了也能及时逃生;
 
考得上重点大学说明智商至少在正常线以上,足够聪明,这样以后不会容易被骗,生存几率又大了不少;
 
讲卫生,常洗澡,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能预防很多疾病;
 
吃饭荤素搭配,两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就算闵丘说随便点菜,他请客,华金每餐也只点刚刚好够吃的,不挑食不浪费,说明不至于营养失衡,也不至于因理财无方而面临困境。
 
——总之,他的第一次失误能失误在华金身上,实在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华金太让他省心了,各方面看起来都非常适合在这个社会中生存,这也就意味着将来他只要在一些关键的时刻提供帮助,华金就能很好地过完一生,也许不需要他每天都暗中跟随……
 
“喂!”华金突然大叫一声。
 
闵丘被吓了一跳:“干、干嘛?”
 
看到他浑身一抖的模样,华金哈哈大笑:“你梦游呢?对着我一直看、一直说‘好好好’干什么?”
 
第12章
 
第二日,闵丘为了掩饰自己昨天说“好好好”的目的,特地去华金穿的那身居家服的品牌店里买了身一模一样的睡衣,以示他昨天只是在看华金的衣服。
 
华金走在旁边好奇地问:“你跟我买一样的干嘛?不会混吗?”
 
闵丘拎着一包衣服低头微笑道:“不会,你的我穿不上,我的你能当被子盖,很难拿错。”
 
华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刻意大步加快步地把闵丘甩开了一段距离。可往前走了没多远,他又兴奋地朝闵丘招手:“来来,过来看看。”
 
他努力甩了半天拉开的距离,闵丘只快走两步就跟上了:“看什么?”
 
华金隔着玻璃戳了戳:“你不是说要买床上四件套吗?买这个啊,《疯狂动物城》的,这个印的颜色好靓!”
 
——闵丘昨晚冲进华金卧室的时候才发现,华金带来的学校床单尺寸和他买的卧室大床尺寸相去甚远。虽然铺了两个一模一样图案的床单把整个床罩住了,但是床单这种东西,从床的正中间劈开来有一条叠着的缝儿,这晚上睡觉、翻身,岂能踏实得了?
 
其实昨天闵丘是买过几套床品的,可他实在是……太过不拘小节,随手拿了几盒看起来包装精致上档次的,想着买贵的总不会错,可是回去打开一看,吉祥如意的也有,百年好合的也有,龙凤呈祥的也有,永结同心的也有,再拿起外盒端详,原来是婚庆送人专用,所以包装做得特别高档。
 
他自己昨天对付对付用一宿也就算了,但这样的图案和寓意,让他以什么说辞送两套给华金?
 
橱窗里展示了四款不同图案的床品。
 
闵丘问:“哪个好看?”
 
华金看了看:“哪个啊?唔……我看看,好像都挺……”
 
闵丘:“麻烦这四个各给我拿一套谢谢。”
 
他两手各拎了两大盒床品走在路上,随口问:“你喜欢哪个角色?”
 
“肯定是兔朱迪和狐尼克啦!这片子不就是演他俩的吗?”华金说话的语气和他的性格一样,情绪起伏灵活像是讲故事,但又不会过分聒噪,闵丘听久了也不曾觉累。
 
华金又想了想:“不过,我好像更喜欢‘动物城’。”
 
闵丘不解:“嗯?”
 
“你想想,动物城的标语:‘任何动物都有无限可能’。也就是那种地方才能让小兔子实现理想,还允许兔子和狐狸在一起,”华金边走边道,“放在现实生活中,谁的父母能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到大坚持他们不认可的理想?恐怕早就被打压了吧?”
 
闵丘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他直觉这话里有许多华金藏于心而未表于口的心事。
 
他试探地询问:“你爸妈小时候打压你了啊?”
 
“有不喜欢指点子女的父母吗?”华金不答反问。
 
闵丘想了想自己被老爹和大哥、二哥嫌弃的岁月,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没有。”
 
华金又道:“而且,其他人都是水獭和水獭是一对儿,兔子和兔子是一对儿,如果不是在动物城,兔子和狐狸能成为一对吗?”
 
闵丘身虽不在动物城,但因从小受到的熏陶所致,并未觉得不同物种之间有甚不妥:“嗯?”
 
华金:“你看,兔子和狐狸在一起,放在常理中这是不合适的。有些人看到两个……嗯,两个看起来不般配的人谈恋爱就喜欢说三道四,更何况是两个物种?可我每次看这个电影的周边、同人把兔子和狐狸写得特别恩爱,我就觉得挺好——人家两个感情好就行了呗,关其他人屁事啊,对吧!”
 
熙熙攘攘的商场中,闵丘没闲心琢磨其中的所以然,只点头道:“好,那我用树懒和河马的。”
 
华金脚步一顿,抬头看他:“啊?为什么?”
 
闵丘将手里的两个大盒子往华金面前一递:“你不是喜欢朱迪和尼克吗?给你用。”
 
华金摆手、摇头再摆手:“我我我我不用啊,我不要我不要。你都没说收多少钱房租呢,你那还是新房子,我住的都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不收钱我不住了哦!”
 
两个人只要住在一个屋檐下,闵丘可补贴他的地方非常之多,象征性地收了房租也能随时再用在他身上。
 
闵丘道:“那就,500?反正咱那本来就离市区远,周围小区租单间也就是这个价格,你住着还跟我作伴了呢,500,行吧?快拿着啊,这么多人呢,老让我举着好看吗?”
 
最终,不顾华金一再表示自己其实睡半边床足矣、根本躺不到中缝上的解释,闵丘硬是仗着身高手长,不由分说地亲自给他把床单被罩铺在床上了,尽管床单抖开的时候,二人一起被床单和被罩内面的少女风格图案看傻了眼。
 
闵丘心想,幸好这两套给华金了,不然让人知道他这么大的个头儿私下里还睡个粉红色点缀可爱小胡萝卜的床单,岂不是笑掉大牙?
 
“飞仙”游戏里有一个主动添加好友功能,只要输入游戏角色名就能把对方加入自己的好友列表,不管对方是否在线。
 
当闵丘看新手指引看到这里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输入了“蜜桃软软”四个字尝试——好友加上,头像是灰色的,对方并不在线。
 
她何时会上线呢?
 
按她说的话来看,平时她上线不会那么晚,昨天是因为有事耽搁了才半夜上线打本,那她今天什么时候会来呢?
 
整个天都区他只有这么一个认识的人,很想再同她一起玩,哪怕她打的副本他去不了,能看看她这么有趣的人每天都玩些什么也好。
 
闵丘像在沙堆旁边望眼欲穿地等待昨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一样,不知别人姓甚名谁,不知别人家住何方,但是无怨无悔地蹲在那处,默默地给自己打气,相信将会再遇。
 
他忍不住托着腮分析起来:蜜桃软软使用的声线是最多不过三四岁女童的声音,可讲起副本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年龄应该不会太小。
 
他自己身上虽没有一件像样的装备,但跟在闵扬身边两个月,也明白“白、蓝、绿、黄、紫”的装备等级划分,蜜桃软软穿的一身装备都是“紫装”,价格肯定不低——能负担这样的装备,要么是家庭条件好,要么是自己有收入不菲的工作。
 
再想到她为了稳定队友的心情主动揽下灭团的黑锅,还帮躺地不起的刺客说话,闵丘更倾向于后者。
 
她自称姐姐……或许真是个大姐姐呢?
 
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门外一人说:“您好,我是美味外卖派送员!”
 
闵丘趿着拖鞋去开门,接过外卖朝屋里喊道:“华金!华小金!出来吃饭了!”
 
“啊?你帮我叫外卖了?马上来!”华金“突突突”跑出来,“你不用帮我叫啊,我等下煮点东西吃就行啦,我会做饭的,要不你以后也别叫了,我一起帮你把饭做出来?”
 
“啪——”闵丘正想掰开一次性筷子,听了这话一个用力过猛,将一根筷子从中间掰断,回头严肃道,“不行!你不能做饭!”
 
华金困惑地问:“为什么?你不做饭我不做饭,咱昨天买锅碗瓢盆回来干什么?”
 
闵丘:“……”
 
哪怕让锅碗瓢盆闲着,他也不能看着华金把青春年华消耗在厨房里啊!
 
要知道他们学的可是医科,每学期发的书大家都得拉着行李箱去领,不然根本搬不回来,这么多书还得把考点要点一个个记住背熟,再和其他各科融会贯通,哪有时间跑去做饭?
 
闵丘自己记忆力超强玩玩电脑也就算了,反正他将来不用考虑就业的事,成绩如何他爹也不甚在意。但是华金不一样啊!一个人怎么才能好好地过完一生?有一份好的工作绝对是必要条件之一!医科将来如何就业?僧多粥少,只有成绩最优秀的那些才能留在大医院里!
 
闵丘:“不行,要做我做,你不能做。”
 
华金:“你会吗?”
 
闵丘默然——他确实不会做饭。
 
闵丘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要做饭这种事。他昨天一到商场先买了一堆锅碗瓢盆也仅仅是出于他对美味的幻想,仿佛把这些炊具都搬回家,那些图片和包装上的菜肴就能自己冒出来一样。真要让他做,他甚至不知道原材料该买哪些。
 
见闵丘不答话,华金了然一笑:“大少爷,别争了,明天我去买点菜回来做,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就再点别的好了嘛。”
 
饭后,闵丘看时间将近八点半,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天修罗战场里受的气,于是背了一包加速、加攻击的增益药品和加赛券准备去排队。再一看好友列表,他那个唯一的好友仍不在线。
 
很快,修罗战场一如既往地开始了,闵丘一如既往地死去活来。如果报名nρC有思想的话,恐怕已经认识他了——哦,他呀,那个报名频率最高的白板剑客。
 
虽然闵丘一直没有打死人,但是他的心情随着战局的变化起起落落可一点儿没闲着,打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竟也有点儿手心出汗,停下来喝了口水休息休息。他顺手点开了修罗榜查看自己的积分。
 
秋葬天,今日单场最高得分:50分。
 
这个成绩对闵丘来说已是不错,比之昨日0分的成绩简直好了太多,毕竟昨天别人都去信箱收取了不同分数段的“勇士奖励”,他只收到了系统寄来的一封“鼓励信”。
 
他再点开“修罗名人榜”,当前排名第一的是一个叫“干卿底湿”的人,今日单场最高得分:17532分。
 
闵丘:“……”
 
名字这么猥琐的人也能拿第一?大哥不是说高手的名字没有超过三个字的吗!
 
榜上除了显示角色名和积分外,还显示该玩家的职业和所在家族,闵丘把鼠标往后拖动到底,看到那人的职业是术士,帮会名叫“某宝老牌代练”。
 
他再往下拖动,企图寻找有没有和自己一样职业的剑客在PK活动中能有一席之地的,看到第4名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一个剑客,名叫“灵剑”。
 
灵剑,今日单场最高得分:13611分。
 
职业:剑客。家族:擎苍铁骑。
 
13611分!两个字的名字!一听就很厉害!
 
这大概就是这个区的最强剑客了吧?
 
目前居于修罗名人榜前五的职业分别是术士、战士、战士、剑客、药师,五职业中独独少了刺客一职。这么大的天都区,刺客的数量应该不少,顶级装备者更不乏其人,却无人能上排行前五,看来剑客还不是PK最弱的职业?
 
闵丘对于刺客这个职业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因为刺客在野外地图常常是隐身状态的,而不在同一个队伍里的刺客使用隐身技能后,即使是同一个家族的成员,其他人也看不到他。
 
他大哥闵扬每次去野外,队伍里的五个人组成一般是一个战士和四个药师,就算偶尔将其中之一换成别的职业,也绝对轮不到刺客,所以从闵扬的屏幕中看,几乎是见不到刺客这个职业的玩家的,哪怕明知他们就在身边。
 
闵丘正要往下看,屏幕左下角忽然弹出一行黄字提示。
 
【系统】您的好友:[蜜桃软软]上线了。
 
第13章
 
闵丘对于游戏中的各项玩法可能还未完全理清,但是对货架上出售的各个物品和其用途已是了如指掌。见到蜜桃软软上线,他立时使用了一个“瞬间移动符”,传送到了之前记录的坐标——蝴蝶轩副本门口的那座小桥边。
 
当他来到了小桥边时,蜜桃软软正在召唤昨天那只原地爆炸的大白兔子。
 
大白兔应咒而现,蜜桃软软把手放在大白兔的前额上,马上就变成了跪坐在大白兔背上的状态,接着一言不发,骑着像巨型吸尘器一样的大兔子与闵丘擦肩而过,朝云沧城的方向跑远了。
 
专程赶来的闵丘:“……”
 
好在这时候系统提示:
 
【系统】[蜜桃软软]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请。
 
【系统】[蜜桃软软]已添加您为好友。
 
【私聊】蜜桃软软:你好啊,小剑客。
 
【私聊】秋葬天:你好。
 
【私聊】蜜桃软软:小剑客,今天的蝴蝶轩刷了吗?
 
【私聊】秋葬天:没有。
 
【私聊】蜜桃软软:我那个剑客队友又没等我[难过],等会儿如果我找不到连刷队伍的话,你可不可以带带我呀?
 
明明白白是她在带闵丘,可是说话的语气却总像是请求闵丘帮忙,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以及他所惦记的人也没有忘记他的感觉,比在修罗战场终于吃到状态灵石更让闵丘感到满足。
 
【私聊】秋葬天:好,现在吗?
 
【私聊】蜜桃软软: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想去打个修罗战场,刷一点修罗资材。我只打一场免费的就行了,大概15到20分钟,你先去洗个澡什么的呗!
 
“修罗资材”是“勇士奖励”里产出的一种数值,可以对自身属性有少量的加成,有且只有这么一种获取途径。一定的修罗积分对应1点资材,而10000点资材才可以将角色的某个PVP属性提高1点,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装备顶级的人仍在每天参加修罗战场且尽量将单场分数刷高的原因。
 
不过……她说一场15到20分钟,那大概是很厉害的水平了吧?他自己可是顶多1、2分钟就被系统横着扔出来的。原来她不仅对副本了如指掌,连PVP活动也不在话下?
 
“药师”这个职业在闵丘的印象中向来是负责加血、加状态的,她要如何刷修罗积分呢?就靠给自己加血、加速度,去抢石头?
 
闵丘眨眨眼想要答应,可又觉得“先洗个澡等她”这件事,是否哪里有点奇怪?
 
……定是他想多了。
 
【私聊】秋葬天:好,你好好打,我下线还早,不着急。
 
闵丘原本背了一包增益药和加赛券准备血战到底,可现下不知为何,自蜜桃软软一上线时起,他就蹲在小桥边不想动。
 
修罗战场里的灵石终归是死物,而蜜桃软软可是活生生的人。灵石不会知道他失约与否,但他生怕她从战场出来的时候自己错过。
 
好在这里能看到蝴蝶轩副本的入口,辨认来来往往的各色宠物也不算太无聊,可惜今天没看到那辆威风凛凛的蓝色麒麟战车。
 
15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蜜桃软软还没有出来。一场能打20分钟?闵丘简直不敢想象。
 
25分钟过去后,闵丘感觉她更像是忘了他们的约定,或者临时有事。
 
这时,蜜桃软软发来了一条消息。
 
【私聊】蜜桃软软:小剑客,我出来了,等我先去看看门口有没有叫药师连刷的,要是没有就还是咱俩相依为命吧!
 
【私聊】秋葬天:好。
 
闵丘起身走到副本门口看了看,附近刷组队信息的依然都是叫战士、术士、刺客的,有喊四连刷,也有喊黑碎片的,和昨天相差无几。
 
【私聊】蜜桃软软:好像没有需要药师的队,看来我们两个没人要的小药师和小剑客又要凑到一起啦!
 
说完,蜜桃软软发来了一条组队邀请。
 
闵丘自觉戴上耳机,听到她说:“小剑客,记得吧?昨天怎么教你黑碎片的!”
 
“……嗯。”闵丘心中萌生一种他俩再次接头是为了伺机作案的感觉,“记得。”
 
“噗,你怎么换了个声线啊!”蜜桃软软哈哈大笑两声,“我差点没听出来是你,可是昨天那个比较好听啊!”
 
闵丘用的“吸血鬼公爵”的声线是货架销售榜单的榜首,他换了第二名的“竹林遇公子”,问道:“现在这个呢?”
 
蜜桃软软一边在附近频道打字组人,一边道:“有没有再老一点的,老剑客比较有安全感嘛,要不怎么都说‘老司机带带我’呢?”
 
闵丘索性换了个“雪山白头翁”,问:“这个够老吗?”
 
今天开始组队的时间比昨天早,蝴蝶轩门口的人比昨日更多,很快就有一个术士进队了。
 
刚进队的小术士不明所以,问:“爷爷,你这么大了还玩游戏?”
 
“哈哈哈哈!”蜜桃软软笑得喘不上气,“不行不行,太老了,剑都拿不动怎么打本!”
 
闵丘便换了个“风陵渡口”,问:“现在呢?”
 
蜜桃软软:“哎,这个不错,我喜欢。一听就像叔叔辈的,很有安全感呢!”
 
又一个战士进队。这个战士穿了一身黄色打孔套装,打字在队伍频道说,不能加入语音。
 
【队伍】蜜桃软软:没关系,会打就可以啦,需求碎片吗?
 
那战士像没看到似的,人还骑在一只老虎上走动着,却并不答话。
 
【队伍】蜜桃软软:喂喂喂,战士,需求碎片吗?
 
【队伍】战士:谁要?
 
【队伍】蜜桃软软:我要。
 
【队伍】战士:做我老婆,我就黑给你。
 
闵丘喝的一口水直接喷到了屏幕上——原来在网游里找“老婆”这么直白?早知道他就先问了!
 
诶?他为什么要先问?问什么?问……问蜜桃软软吗?
 
这蜜桃软软的声音听起来也太小了,完全和“老婆”两个字挂不上钩啊!
 
——在闵丘的认知里,他对将来伴侣的憧憬一直是“大姐姐”那种,比他成熟一点,懂的多一点的,倒不是因为他想享受别人的照顾,而是渴望一份……温柔体贴的感觉。
 
他是被他爹和两个哥哥带大的,男人带孩子的过程不难想象,无非是闲的时候拿在手上顺两下毛,忙的时候一把扔在泥里,而闵丘的母亲,自他记事时起就存在于一块玉中,未曾得见亲颜。
 
这是因为妖的体质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血统越是纯正,这一体质的效果就越为明显,可天地灵气的源头只有固定的那么几处,妖的数量越多,灵气就被吸收得越快,倘若妖的数量庞大到一定地步,则有可能导致天地间灵气稀缺,甚至枯竭。从这一点上来说,妖与妖产子是逆天之举,所以妖产子后会对母体造成巨大的损伤,轻则需要休养几十年,重则需要休养上千年,以此限制纯妖的繁殖。
 
闵丘的二哥与大哥相差二百岁,刚生完二哥时他们的母亲修养得还算不错,可又过了二百年剩下闵丘之后,他们母亲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无论闵父弄来了多少灵丹妙药都疗效甚微,最后只好将元神自封入一块寒玉中,据说要修养至少五百年才能恢复如初。
 
闵丘心底明白地知道母亲并非不想亲自照顾他,而是实在无力为之,可他还是从小时候起就忍不住渴望亲近“大姐姐”或是“阿姨”形象的妖,想从她们身上找到一点父亲和哥哥绝对没有的“温柔”的影子。
 
这么一想,蜜桃软软倒是很成熟懂事,懂得又多,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带着他玩的“大姐姐”,只是他被系统变声的声线干扰了判断,导致他现在才想明白。
 
……岂有此理,居然被这战士超车了?
 
闵丘在心底磨牙,期望着蜜桃软软能一脚把这个轻薄的家伙踢出队,可没想到——
 
【队伍】蜜桃软软:你确定?
 
【队伍】战士:我确定。你当我老婆,我就把碎片给你。
 
不是吧?这个游戏这么肤浅?
 
闵丘不禁扼腕痛惜,他昨天也同意过碎片掉在他包里就分配给蜜桃软软,早知道他昨天先这么说了!
 
毫无预兆地,下一秒,战士离开了队伍。
 
由于闵丘刚才在偷看战士的装备,故而目标还锁定在那名战士的身上,他眼见着战士的血量一点一点变少,再一回头,看到蜜桃软软正拿着法杖在吟唱技能。
 
当她的法杖落下的时候,战士也变成灰色的名字,倒在了地上。
 
蜜桃软软淡淡地说了一句:“哎呀,我不想跟他一起打,我们重新组个战士吧,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哦。”
 
闵丘:“……我没关系。”他自然没有意见。
 
——幸好他被声线干扰,反应迟钝,现在才想明白,幸好他没有贸然提出这种智障的条件,否则现在倒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是他了……可是刚才蜜桃软软是用什么技能把那个战士打死的?她不是药师吗?
 
队伍还没组齐已是十点半,天降红雨,宣告今日的修罗战场结束,提醒大家去信箱收取奖励。闵丘也提着盾、拖着剑,慢吞吞地往信箱nρC的方向跑——今天他可是吃到了两颗灵石获得了50分呢,应该有“勇士奖励”了吧。
 
队伍里的术士惊呼一声:“蜜桃软软?你是今天的修罗榜第一?”
 
闵丘:“……”
 
【系统公告】今天的修罗战场已经结束,恭喜玩家蜜桃软软以19658分的成绩获得修罗榜第一名!
 
“是啊,今天运气好,”蜜桃软软奶声奶气地回答,仿佛她只是吃了一颗小糖豆般不值一提,手上仍在不间断地刷着组队的广告,“本来只是想去做个日常任务的,正好我排到的那一场里遇到了个朋友,我们俩就小小地开了下黑,不过最后他也被我阴啦。”
 
第14章
 
蜜桃软软精心组起了一队不需求碎片的小号,但她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这一天又没有刷出碎片,也没有爆出重生石之类的稀缺物品,只掉了常规的材料,几人分了分,工资折算下来只有几毛钱。
 
再加这一日组的队友实在太过朴素,连昨日那样蓝色孔装的刺客都没有,打完蝴蝶轩已经是晚上11点多。她骑着大兔子去另外几个副本门口看了看,仍没找到喊需求药师的队伍。
 
蜜桃软软在队伍语音中叹了口气,忧伤地问道:“已经2天没有出碎片了,交任务也没出。只剩下一个星期,我还差11个,小剑客,你说我是不是攒不齐了?”
 
闵丘仅打过这个副本两次,按他遇见碎片的概率那就是0%,这么说肯定是攒不齐了,而且再过一百年都攒不齐。他不知怎么安慰,也不知怎么办好,只得问:“没有那件衣服不也一样吗?我觉得你身上这件,还有昨天穿的,都很好看。”
 
闵丘说的是实话,今天蜜桃软软穿的是一件白色蓬蓬裙,头上戴了一对竖起来的兔耳朵发饰,造型和她的声线十分相称,似乎比“浮光倾城”那套更为适合。
 
“不一样。我身上现在穿的是主城季度款,也是限量,可是数量比周年款多得多,也没有任何属性加成。”蜜桃软软闷闷不乐地说着,仍在各个地图之间奔波,企图寻找缺药师的队伍,喃喃道,“周年款穿在身上,和角色永久绑定之后会对当前角色的职业最大收益属性有随机数值的提升,如果每年的周年款都买到的话,属性叠加起来也很可观,差不多赶得上一件首饰了。”
 
游戏角色身上带着一把武器、四件防具、八件首饰,其中首饰对角色的属性加成是最少的。
 
闵丘:“多一件首饰好像也没什么吧?”
 
“哎哎!这里有个队伍找药师,我进队去问问碎片怎么分!”蜜桃软软退出了队伍,断开了队伍语音,同时不忘对他谆谆教诲,马不停蹄地发来了一条信息:
 
【私聊】蜜桃软软:属性加成数值虽不多,但是在双方装备都是顶级、操作相当的情况下,属性高的人在对战中更有优势,所以很多玩家追捧周年款限量外装。
 
过了十几秒钟,蜜桃软软又发来了组队申请,闵丘马上接受了。
 
蜜桃软软:“唉呀,人家的碎片已经分好了,剑客和术士是绑定的,要黑给术士。看来我只能去睡觉啦!”
 
闵丘不解:“为什么你装备这么好,没有绑定的剑客带你?之前那个剑客为什么不等你了?就因为你最近上线晚吗?”
 
“时间不稳定是一个原因,”蜜桃软软已经放弃寻找队伍,骑着兔子跑回了蝴蝶轩门口,“另外,大概是因为我想纯粹保持副本队友关系吧?但是你也看到啦,这种小副本的产出不值多少钱,对剑客来说,他相当于付出了不需要报酬的劳动来打他早就没有需求的副本,他本来可以因此获得更亲密的队友,两人也能一起参加更多活动的,比如竞技场、修罗战场等等,可是我最近没那么多的固定时间呀。”
 
闵丘震惊了——这什么破游戏?这不是拿碎片挟持人家吗?和今天那个战士有什么区别?那些人现实是多没人玩、多空虚啊?
 
闵丘:“我帮你找个收费的剑客带你?”
 
蜜桃软软:“噗,不用!干嘛花这个钱?你有这个钱去楼兰买零食,边吃边玩多好呀!这个号的装备要找那种公平分配的队伍其实很好找的,这不是因为想要碎片吗?是我先有求于人,就不能说别人提的条件过分,大不了不一起打就是了。哎,再看看吧。”
 
闵丘感觉自己除了在桥边坐着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不是太好,再和她一起数碎片恐怕她只会更不开心。
 
他换了个话题,问:“楼兰怎么去?”
 
“啊?你还没去?糟了!”蜜桃软软着急道,“过期的加赛券只能在第二天结束之前去兑换,还有十几分钟了,我带你去!”
 
第一次去的主城不能使用传送,需得挨个地图跑着过去。蜜桃软软骑着皮毛雪白的大兔子在前面走走停停,闵丘拖着盾牌在后面跟着跑,问道:“远吗?”
 
“这个……有一点,”蜜桃软软为难地说,“不过你跟着我跑应该还来得及,在楼兰城入口处有一家卖饮料的窗口小店,你到了之后也别挑了,先随便买点东西把券用掉好啦,免得浪费。”
 
闵丘:“嗯。”
 
毫无疑问,他不差加赛券的这几十块钱,也不缺那点零食,但是跟在她身后笨拙地像只螃蟹一样向前奔跑,听着她心急火燎地在旁边转来转去喊“加油,就快到了”,听她帮他盘算着买什么爆米花、什么饮料,他像又打开了一个新的游戏,心中体会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乐趣。
 
这种乐趣超过了他对味觉的渴望,与儿时受到的亲人关爱类似,却又多了一分惊喜——毕竟亲人对他呵护是出于血脉相连,而在外面的世界中,他能获得眼前的这份陪伴、带领、关心,仅仅是因为他们萍水相逢,因为她在芸芸众生中多看了他一眼。
 
只剩两分钟的时间,还有横跨一整张地图的距离。蜜桃软软跑在他前方不远处带着路:“你这样跑好像来不及了……这样,我去买成我自己的,然后发代付给你,你用券交钱,回头我再把钱给你!你有多少张券?”
 
闵丘求之不得:“好,你快去吧,70多张。”
 
蜜桃软软果然动作很快,几十秒钟就发来了代付,买完之后松了一口气般长呼一声:“还好还好,差点被游戏公司把钱坑走了。我看看我刚才都买了些什么啊……唔,随便点的,喂喂喂,这家是黑店吧!一瓶宝露露要十五块!超市才8块啊!”
 
一听她说话的声音,闵丘就难免联想到一个叉着腰的小萝莉发怒的样子,笑道:“是我让你买的,就当我请你了。”
 
蜜桃软软:“啊?不好啦,刚才是真的来不及了,不是我想占你便宜的!”
 
闵丘:“我知道。反正本来我就跑不到地图,请你喝饮料可比请游戏公司好多了。”
 
蜜桃软软:“嗯,那这样,等你以后装备要是好一点了,不会打什么副本,我教你?”
 
闵丘看了看时间,他大哥和那个自称童叟无欺的商人约定的时间将至,他一口答应:“好,等我有装备了,你一定得教我。”
 
“没问题的啦,那我就当学费收下啦!诶?不对啊!”蜜桃软软忽道,“你昨天买重生石干什么?你要转区吗?”
 
闵丘:“……”险些把他大哥让他去长白山的事忘了。
 
“之前想买的时候没找到,不过现在用不上了。”闵丘说,“我哥也在玩这个游戏,他在长白山大区。他在那边又帮我练了一个号,这个号就放在天都,不转了。”
 
“哦……长白山啊。”蜜桃软软语气里有点尴尬,“那边哪有天都好玩?”
 
确实如此,莫说修罗战场门口是何等人潮拥挤,光是区区一个低等级的蝴蝶轩副本门前的人数都比闵丘在长白山大区主城见到的人数多,而且他从前从未听说过什么卖东西的楼兰城,想必是因为长白山的人少,没有商家在那边开店。
 
蜜桃软软:“你哥游戏叫什么名字?感觉你很有钱诶,你哥装备应该不差吧?叫什么?我看看我听过没?”
 
闵丘:“他玩的是一个战士,叫‘远名扬’。”
 
“哦哦哦哦哦!是他啊!”蜜桃软软连一秒都没停顿,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他建了个什么军团的,对不对?”
 
两个服务器的图标相距了十万八千里,他哥居然这么有名?不光在长白山众星捧月,连天都的朋友都听说过?
 
闵丘感到与有荣焉,问道:“对,M军团。你怎么知道的?”
 
蜜桃软软娇声咳了咳:“那个……你有没有看过论坛?好像经常有人在骂他。”
 
闵丘:“…………”
 
“不过,常常PK有些恩怨也很正常啦,尤其是喜欢在野外打架的。有的人被杀了就喜欢骂人,说话很难听,你哥跟他们不一样,我从没见过你哥在论坛骂人。”时间已将近十二点半,蜜桃软软像小猫一样打了个哈欠,“好啦,不早啦,我要睡觉了,晚安。”
 
蜜桃软软下线后,闵丘赶紧找到“飞仙”游戏论坛细看,玩家交流区一个最新的帖子就是《长白山的远名扬你XXXX的XXX,X你XXXX》。
 
标题用词极其凶猛,张牙舞爪跃然欲出,闵丘看了脸色一凛,因为发帖这人把他、他爹、他二哥和他休养生息中的娘亲也骂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闵丘岂能眼看着他家人挨骂?他马上抄起电话打了过去:“大哥,你有没有看过游戏论坛?”
 
闵扬那边依然是一片载歌载舞盛世太平,不知道他们军团又在庆祝什么东西。
 
闵扬调小了音箱的音量,懒洋洋地答道:“没空看,怎么了?”
 
闵丘火烧眉毛:“大大大大哥,有有有有人在论坛骂你啊!”
 
“哦。”闵扬似乎丝毫不感意外,“是吗?骂我什么了?”
 
闵丘本来看个标题就够生气了,根本不想点进去看,现下不得不打开链接:“我看看看看看……诶?”
 
闵扬:“是不是被删除了?”
 
闵丘:“是啊……可是刚才我真的看见了,还有个新发贴的标识。”
 
闵扬:“哦,但是现在帖子没了,帖子没了就说明没人骂我,没人骂我就是没事了?挂了,拜拜。”
 
闵丘:“哎哎哎,大哥,等等,他为什么要骂你啊?”
 
“打架打不过我,刷喇叭刷不过我,你还指望他们能怎么样?”闵扬一派高处不胜寒的孤傲,“只有站在风口浪尖的人才会受到争议,习惯了。”
 
闵丘:“……”
 
他大哥以德报怨一笑置之,真真是令人高山仰止的存在!所幸天不藏奸,世间自有公断,让这些卑劣小人的言辞中伤没有活过几分钟!
 
闵丘的莫名崇拜之情又开始迎风滋长,恨不得立即鞍前马后跟随大哥峥嵘四方。
 
可他又不免犹豫……因为蜜桃软软也是个很有意思、让人想要靠近的人,而且操作十分了得,要是能同时和蜜桃软软、他大哥在一个服务器玩,那该多好?
 
闵扬:“对了,等会儿有个叫‘金商大刀’的人联系你,给你装备。”
 
第15章
 
“飞仙”游戏公司不光研发了这么一个游戏,还将游戏与一系列应用程序联系起来,其中应用最为广泛的当属可独立于游戏外、又可与游戏好友列表同步的通讯工具“仙仙”。
 
由于购买装备的付款方是闵扬,但收货方是闵丘,装备商人“大刀”为了保险起见,分别加了二人的仙仙账号,连通了三方语音。
 
闵丘是第一次接触仙仙,同步好友列表之后蜜桃软软赫然在列——这样一来,他下载一个仙仙在手机上,岂不是随时可以知道她有没有登录游戏了?
 
剑客有两把武器:剑和盾牌。
 
大刀一边一件一件交易装备,一边介绍:“这个盾,所有防御属性满卡,你拿了之后在护体状态下能减少50%的伤害,别人本来戳你一枪掉一万点血,你只要拿着它在手里,不用任何技能也最多掉5000,超过这个比例你来找我,退全款。”
 
闵丘连忙装备上——盾牌金光闪耀,拉近视角可以看到上面的兽首衔环图腾狰狞凶煞,和他身穿的黑白燕尾服形成了一种“野兽与王子”的奇妙对比。
 
大刀:“盾牌不错吧?下一件是长剑,这把武器,对物理系透击160%,对魔法系透击180%,也就是说,你本来一刀下去能砍一万血的,拿了这把武器,你打物理系职业的玩家能砍16000血,砍术士、药师和一部分软甲装备的刺客能砍18000血,低于这个数值你来找我,退全款。”
 
闵扬忽然开口:“要是一个人拿着这把剑,要砍拿着这个盾牌的人呢?”
 
“哎,对了,这个时候就要看两个人的速度了,看是你砍他的频率快,还是他砸你的频率快,你需要这双鞋子。”大刀把一双靴子放在了交易栏上,“速度、闪躲、敏捷全部满卡,穿上它,你出手速度是全服最快的,其他人的速度最多和你一样,不可能有人比你快,同样,万一遇到人多打不过了,逃跑速度也是最快的,修罗战场上万分必备佳品。”
 
“修罗战场万分?”闵扬疑道,“修罗战场怎么可能分数上万?”
 
“哦,名扬,你们那个区人比较少。”大刀了然道,“修罗战场排队规则是将同一个时间段内报名的人数平均分成十场的,参加人数少,自然就不好上分了。有时间你可以到大区看看,大区人多,刷资材更快,尤其是转服期,场场都是百人爆满,你可以第一天来,最后一天走,还能回去打下个月的月赛。”
 
闵扬将信将疑:“真有万分的?”
 
闵丘觉得是时候添一把柴了——毕竟蜜桃软软热衷于刷外装碎片,修罗战场又打得出神入化,她肯定不会没事跑去长白山小服,假如大哥能来天都自然最好不过!
 
闵丘:“真的有,大哥,我认识一个药师,昨天修罗战场一万九千多分,拿了第一!”
 
闵扬:“一万九?截图发来我看看!”
 
大刀也疑惑:“现在能刷到一万九的药师真不多,我昨天没留意,是谁啊?”
 
修罗名人榜的积分列表自战场关闭时起锁定,一直到下次战场开启前都可以查阅,闵丘跑到nρC处,截图发了出来:“这个,蜜桃软软。”
 
“这名字听着是挺耳熟的,”大刀回忆一番,质疑道,“不过没听说她这么厉害啊,是本人上的号吗?”
 
闵丘立即自发维护她的形象:“绝对是她自己打的,她说在战场里遇到了朋友,两个人合作刷上去的,而且打完之后还跟我一起去打蝴蝶轩了。”
 
“蝴蝶轩?”闵扬阴森森地冷笑了一声,“你去打副本了?”
 
闵丘:“……”
 
闵扬:“你差钱吗?”
 
“……”闵丘模样还是人的模样,内心却已缩回了一个毛团,那些年被大哥一脚踢出二里地、满眼金星的感觉又回来了。
 
大刀自然不知闵扬关于副本的价值观,还以为二人对副本颇有共同话题,介绍得更加卖力:“这是两套首饰,一套攻击为主,一套防御为主,无论打架还是打副本都可以随时切换,尤其是打副本,好用到爆炸——药师加血加得吃力的时候,你就换上这个昆仑套装,防御大大提升,如果药师加血不吃力,你就可以换成这个星宿套装,一剑下去……”
 
“谁说他要打副本了!”闵扬像发现了己方队伍中的一个叛徒,“你!我问你,你用得着打副本吗?嗯?你是不是还想拿了这些装备去打更高级的副本?”
 
被正正说中心事的闵丘:“……”
 
闵扬痛斥:“玩个剑客就把自己当剑客了!你在副本里面呆几天,以后跟我去野外打架,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喊‘321开怪’?”
 
闵丘:“……”蜜桃软软还真的经常在开怪前说一句“都准备好了吗?3、2、1,小剑客,上!”。
 
大刀在中间打圆场:“这个……剑客不一定都是打副本的嘛,会玩的剑客PK也是很强的,尤其是装备好的,又有攻击又能扛伤害,咳咳,那什么,我继续说了啊,先把东西给你。这是宠物——雪麒麟战车,剑客专用的属性,我欠了人家老大的人情才弄来的,哎,也不知道这次周年庆能不能还得上。”
 
雪麒麟战车!原来他在蝴蝶轩门口看到的那两头是雪麒麟!
 
闵丘把战车装备上,使用了上车的道具,登上了两头雪麒麟拉着的黄金战车上。
 
深蓝色的雪麒麟踏冰而来,寒气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一样四下嚣张地弥漫,黄金战车边缘镌刻着古老的战争图腾,车轮上精致得钉珠毕现——闵丘仿佛已经听到有朝一日系统女声将歌颂他“声名赫赫,威镇寰宇”了!
 
他马上截了个图发出来:“大哥,看!和你的一样!就是麒麟的颜色不一样诶!”
 
“打副本打得你就剩这么点出息了,”闵扬冷哼一声,幽幽说道,“不过是个宠物,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要是发现你拿它去打那个什么蝴蝶,我就把它给你丢河里淹死。”
 
闵丘:“……”
 
大刀:“咳咳,那个……这辆和名扬的虽然都是物理系战车,但是技能不一样,你有护体状态,不受负面状态影响,你的宠物就不需要训练解控技能,所以比名扬的战车攻击加成更高。这样剑客专用的雪麒麟战车整个游戏里只有这么一辆,绝对是最顶级的。”
 
闵丘爱不释手,上车下车试个不停,不免好奇问道:“那别人为什么要卖?是不玩了吗?”
 
大刀:“不是,他还有一辆属性完全一样的火麒麟战车,而且人家也不是差这个钱,是我答应他周年庆里如果弄到他需要的东西的话优先卖给他,那人才把这车让给我的。”
 
闵丘的审美观已经被“飞仙”训练成了十足的“飞仙式审美”,白板了多日,现在再将这些顶级装备穿戴在自己身上后,直觉得自己像是一朵洁白芳香的水仙花,简直美不胜收,天使遗落人间。
 
他不顾大哥的冷言打击,不可抑制地兀自膨胀骄傲起来,一连拍了几十张各种站姿、坐姿、战斗姿势的照片,强行发给闵扬,最后逼得闵扬断开语音下线寻清静。
 
闵丘把号放在了楼兰城的小商店门口下线睡觉——这里也是蜜桃软软下线的地方,明天二人便可携手去打幽灵塔、飞鸟寨、星星湖了!
 
躺在画了一只大树懒的床上,闵丘仿佛也变懒了,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他身穿黑色燕尾服站在蝴蝶轩门口的小桥边,手里拿了一只透明的塑料瓶,将瓶子里的墨绿色液体倒在了一只平口的小碗里,面带微笑愉快地端给蜜桃软软的大兔子喝。
 
盯着大兔子把那碗诡异液体一点点喝完后,他就开始朝它挥手,挥啊挥啊,接着就听到了一阵唉声叹气,和无力的辩解——
 
“妈,你听我说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这个声音不是蜜桃软软的,她只叫他小剑客,怎么会叫他做“妈”呢?
 
可是这声音又很耳熟,是谁呢?哦,对了,这是个男生,是……好像是华金?
 
闵丘立刻睁开眼。
 
天空朦朦胧胧透着霞光,清晨比夜晚更加安静,窗棂上的麻雀动下翅膀、换个站姿都能听得出来。闵丘房门未锁,被风带开了一道缝,门外传来隔壁华金压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
 
华金言语间已经带了哭腔:“真的好多同学都挂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这个补考过了不影响毕业的,我也只差几分就及格了……肯定能过,我已经在复习了,妈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不是想骗你……不会的……真的没有,不会的……”
 
自从闵丘不小心触发结契之后,他对华金衣食住行的关注比对自己尤甚,对华金的成绩也是了如指掌。
 
上学期期末考试中,华金的总成绩在班里属于中游,挂了一科,但好在不是重要课程,只占一个学分。没办法,不是华金太笨太懒,而是他们课程太多,正是标准的“只要专业选得好,年年期末似高考”,如果不是闵丘天赋异禀的话,恐怕更是要挂一大串。
 
现下听起来,好像是华金回家的时候报喜不报忧,结果不知怎么被他妈妈知道了,特来致电追责。
 
男生十几二十岁好面子再正常不过,暑假回家两个月不想被父辈当小鸡崽子耳提面命,故隐而不报的比比皆是,华金不是独一份,反正只要最后补考过了没有多大影响。不过这件事性质上来说可大可小,就看华金家的规矩如何了。
 
从五点钟解释到六点,华金嗓子都有些说哑了才结束了通话,可惜效果似乎并不理想,他和电话对面的人道别时仍是一副愧对天地良心的语气。
 
闵丘回想一番,感觉华金一直生活得很努力,除了别人攒的局外,整个大一都没见他主动出去玩过。课程难的时候自然是天天到自习室报到,课程不难的时候也要从学校打印店接个发传单的活儿,在大学城路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连累得闵丘也得在附近蹲着,生怕来个不长眼的司机把他剐了蹭了,还要时不时地“路过”给他买个雪糕吃来降温,免得他一不小心就热死了。
 
搬完家之后的这几天,闵丘天天在房内玩电脑游戏,每次出房间的时候都会暗搓搓地朝华金卧室看一眼,无不见到他课本、习题、笔记铺了一桌子,正在伏案苦读——他印象中华金挂的那门差的分数并不多,补考应该问题不大。
 
哪个男生也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颓败失意的模样,闵丘没有贸然过去,躺在床上等到8点左右才起来。
 
他佯装刚刚睡醒,起来洗漱捯饬了一番后,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隔壁的门,喊道:“华小金,快起床去买菜啦!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做饭吗?”
 
华金的房间屋门没锁,闵丘两指轻轻一推就开了。
 
深蓝色的兔朱迪薄被被卷到了一侧,一人坐在粉红色小胡萝卜床单中间木然地朝门口望了一眼,挂了满脸的泪珠正在现场往下滴滴答答。
 
闵丘:“……”
 
第16章
 
闵丘清楚地记得他今年多少岁,清楚地记得华金挂电话嘱咐他妈妈“再睡一会儿,不要多想”的时候是6点10分,清楚地记得他推门的时候是北京时间8点10分。
 
也就是说,他几百年来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得形象全无,哭得鼻涕满脸,哭得衣领被顺着脖子流下来的眼泪打湿,哭得粉红色床单被滴下来的眼泪打成玫红色。
 
闵丘吓得差点跪下——万一他再晚开门几个小时华金是不是就这么哭着哭着一命呜呼了?
 
这哪像是挂了一门?挂了一百门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真想大喊一句:给朕传太医!今天不把他治好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他从桌上拿了盒抽纸双手托着送上,轻声问:“华金,你怎么了?”
 
毫不意外,华金并未答话,因为这时候一张嘴很有可能会导致鼻腔黏膜液流进嘴里。
 
闵丘抽了十几张纸结结实实地垫在手上,确保自己没有一根寒毛会和华金直接接触,颤巍巍地举手帮他擦了几下,安慰道:“没事儿啊,没事儿。”
 
华金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让他擦。
 
闵丘纸巾、湿巾、毛巾轮着擦了一遍,终于把华金擦出来了原版的模样,这才听得华金沙哑着说道:“大丘丘,我还是搬回去吧。”
 
闵丘:“……”
 
空调、淋浴、大床、光纤、外卖的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冰箱里囤得满满的零食包装还没拆呢!
 
闵丘心塞不已,心道你妈训的是你,为什么要惩罚我啊?可华金现下虽然看似冷静,但是哭成这样也不闪不避,面子、形象都不要了,很有可能是自暴自弃的前兆。
 
闵丘如履薄冰,不敢造次,轻声细语地跟他交流:“好,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也回去,咱都回去。”
 
华金哭得太久,不光眼睛充血,连眼周皮肤都水肿了:“你回去干什么?这是你家,你爸买了就是为了让你住得舒服的。”
 
华金不在他眼跟前,他哪还能“住得舒服”?还不朝着学校的方向守望成一块石头,整日寝食难安?
 
闵丘诚恳道:“你不明不白地走了,我自己在这住着,感觉跟我让你受委屈了似的,我还能住得好吗?”
 
“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华金疲惫地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压了压,“我在这里看书老是走神,什么都记不住,来了两天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在闵丘印象中,华金以前自习成果还算理想,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华金低下头,掌心按在眼睛上:“在自习室的时候,我一看见别人学习,我就告诉我自己,如果再不背书我就要被别人甩下更远了;看到别人开小差玩手机,我就告诉我自己,如果我趁这时候努力,我至少能比他多走一步。在这里虽然不用占座了,可是我一天到晚都在走神,什么也看不下去。还有三天就开学,开学之后更没时间看上学期的东西,再过半个月就是补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得过。”
 
闵丘安慰他道:“不会的,我记得你当时差了没几分,应该能过吧?要是真过不了就再考一次,不是2次补考不及格才重修吗?”
 
华金摇摇头:“要是我妈知道我补考没过,我感觉她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闵丘大惊:“什么?为什么?怎么了?”
 
华金的脑袋无力地垂着,喃喃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咱班可能只有乔老师知道……我爸妈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他们离婚没多久,我爸又找了一个女的,第二年也生了个孩子。”
 
闵丘听了眼睛几乎要掉出来,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没提前打听到!
 
“你能想象吗?在我妈一个人辛苦拉扯我的时候,在同一个城市的另外一户里,他们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尽管华金将手按在眼睛上,可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我妈特别恨他们,经常跟我说,让我将来一定要比他那个孩子强,所以我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都不敢让我妈知道。可能在别人身上只是一点小毛病,但是对她来说就是很大的刺激,我挂科了,她就能联想到留级,退学,然后就想到我去社会上混,最后变得不三不四,让人看不起……”
 
“啊?这个,”如此钻牛角尖的想法,明知是过分的担忧,闵丘却不知如何劝解,“阿姨这个想法好像……有点太极端了。你怎么不跟她说说呢?咱自己活得好就行了,管别人干什么?”
 
华金声音虚弱:“怎么跟一个人说她坚持了十几年的想法是错的?没法说。我如果非要改变她的想法,我们俩肯定会吵架,到时候她不光生气,还会觉得我长大了就不听她的话了。我妈快五十岁的人,一伤心就要伤身,我怎么说啊。”
 
见他小小的身板快要倒下去,闵丘给他鼓劲道:“可你这么大了,又是个男人,也该有话语权了吧?而且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你可以让你妈不用在乎他们,以后依靠你就行了!”
 
“我真的能当医生吗?”华金试图睁开眼,可大概是哭得太累了,他揉了揉再次闭上,“我根本就不想学医。这才大一我就挂科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挂多少次,到时候那些好的大医院一看成绩单就心里有数了,恐怕实习都不会要我吧。”
 
闵丘仰天攥拳:你不想当医生你报这个啊?
 
他问:“那你为什么要报这专业?调剂好像调剂不到临床来吧?”
 
华金仍闭着眼,对闵丘的崩溃毫无察觉:“是我妈给我报的,我妈想让我当律师、医生这些说出去好听的职业,但是给我报的政法学院报得太高了,所以到这来了。”
 
闵丘半张着嘴盘腿往地上一坐——这个阿姨怎么这么会给他找事儿呢?要不是她让华金来念这个,不就没他们俩结契的事儿了吗?
 
华金努力地睁开眼:“对不起啊大丘丘,我也想在这跟你作伴,但是我实在是看不进去书,可能是我自制力太差了……”
 
闵丘想到那间掉墙皮的寝室就头疼,他虽然能弄个笔记本多囤几块电池、多充值无线网卡来克服断电、断网玩游戏,可是寝室毕竟还有别人在,人家学习挺认真的,他不好意思晚上玩游戏打扰别人休息。
 
闵丘真想拥抱住他的大床和空调永不分离,他挠了挠头,道:“只要有人在旁边你就能看得进去书是吗?一个人行吗??”
 
华金的房间比闵丘那间屋略小一点,装修风格一致,家具橱柜类似,可是东西就比闵丘少得多了,整理得干干净净,一眼就看得通透。
 
闵丘的职责是在华金旁边担任开小差、玩手机、看漫画、挫指甲等各项工作,让华金抬头看他一眼就能鞭策自己好好读书。由于华金也不确定这样是否管用,所以闵丘扮演得特别投入而且无声无息,唯恐华金等会儿红着眼睛又跟他说“对不起我还是搬回去吧”。
 
屋里多余的空间并不多,闵丘索性躺在了华金的床上。他打开了仙仙好友列表看了一眼——蜜桃软软游戏并不在线,而且好像也没有绑定仙仙,估计收不到他的信息。
 
他百无聊赖地在房内打量了一圈,问:“华小金,你的电脑呢?拿来我看看你电脑里有什么好东西。”
 
——闵丘在上大学之前还是很单纯的,只是大概知道两个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儿,却从未深究,而且他大哥显然不是会跟他探讨这种事的人。可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不得了了,男生寝室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移动硬盘满世界乱飞,资源共享的程度差点就要建立个1号楼服务器主机了。
 
如果说闵扬是在化成人形后的三年里学完了别人十二年的课程的话,那他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学的东西更多,一年的时间就学完了一个楼层的F盘。
 
华金两个眼圈本就是红的,再听他这一说连脸都红了:“没有,我没有那些,你无聊就拿你Ipad过来看电影得了。”
 
闵丘在心里悄悄地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没有?他还没见过一个男生的电脑里是完全干净的,华金明显是不愿共享!
 
他们在学校住的时候,左邻右舍寝室关系较熟的同学都能大大方方地拿出电脑来,最多叮嘱一句“用复制别用剪切谢谢”,怎么华金就这么小气?再说他就是看看都有啥,未必华金有的他就没看过,又不当着华金的面看,也不影响他看书,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这是一件私密的事,有的人不愿意公开谈论,或是自己的私藏不愿拿给别人看,闵丘完全能理解,绝不会强求,可他现在最郁闷的事是,对他来说华金是他同学、室友、挚友,他们一起吃饭、上课、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亲密程度仅次于他的父母和大哥二哥,但看起来华金给他打的标签却并非如此?这种差别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哪怕华金直接骂他两句“臭不要脸的”,或者说“我就是不给你看”也行啊,偏说“没有”来骗他——还有什么比你的朋友把你当外人更让人怀疑人生的事么?
 
本来闵丘昨晚一点多才睡,五点钟就被吵醒,还有几分困意,这一来他睡觉的心情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情也没了,弄不清究竟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还是华金真的不把他当回事儿,总之不是滋味。
 
华金今天的状态显然不可能去买菜做饭,闵丘在手机上订好了定时上门的外卖,然后趴在一堆粉红色的兔子和胡萝卜LOGO中间装死。
 
躺了大半个小时,困意刚刚重新漫上来,门铃就“叮咚叮咚叮咚”地响了。
 
闵丘烦躁地抓抓头发,他点的不是定时外卖吗?定的是中午12点,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华金:“你睡吧,我去开门。”
 
“不用。”闵丘坐起身来找拖鞋,“你呆着好好看书,我去。”
 
华金:“没事,我去吧,应该是我的快递。”
 
第17章
 
闵丘把房间的电脑开着,角色就停留在楼兰城那个小窗口商店的门前,他不时地看一看手机里的仙仙,蜜桃软软始终不在线。因为是第一次使用,他不确定这个手机软件是否能实时同步好友在线信息,所以隔一会儿就跑回房间看一眼,免得因为软件谎报军情而错过了。
 
十分钟前他回房匆匆看一眼的时候,好像新手指引界面弹出了个什么提示,说的是某项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请玩家准备,不要错过。
 
他当时只扫了一眼好友列表就跑回华金屋了,现下心神不宁,总想回去再看一眼提示的到底是什么活动——打人也好、打怪也好,要知道他的宝剑拿到手之后除了空砍、截图拍照之外还“霜刃未曾试”呢,他现在迫不及待想仗剑策马,问天下“谁有不平事”。
 
华金正伏案看书,这一会儿已翻了好几页,看起来总算不是什么也看不进去了。闵丘怕自己来回跑惹恼了他,又“哇”地一声哭着说要回学校,于是试探地问道:“华小金,我这样来回进出,会不会让你分散注意力啊?”
 
“嗯?不会。”华金停下笔抬头看他,“以前我在家看书,我妈就经常在我旁边走来走去,你刚才要是不喊我,我还以为是我妈呢。效果特别好,你继续走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多走几趟。”
 
闵丘:“……”
 
像他妈也好,像谁也罢,只要华金说没事,他当然欢快地跑回房间看个究竟了,原来即将开始的是野外BOSS争夺战。
 
野外BOSS每10个小时开启一次,每次一小时,在活动时间段内,每隔15分钟系统会在随机地图的随机刷新点刷新出该地图的野外BOSS,取自于背景故事中主角一路成长历练斩杀敌首的剧情。整个活动一共刷新4只不同BOSS,除了掉落可用于打造顶级装备的白板装之外,还会掉落各种珍稀材料,凡是游戏中有的天材地宝,野外BOSS都有可能爆出。
 
由于活动开启时间只受上次活动中最后一只BOSS被击杀的时间影响,所以不是固定时间开启,闵丘前几天上线没有碰上,而野外BOSS身携重宝,自然不是好相与的,长白山服务器虽然也有刷新,但是该服的大型家族屈指可数,单凭一己之力很难击杀,故而闵丘从未听说。
 
何况,既然是游戏中原本就有的珍稀材料,那便是能用钱买到的,能用钱买的东西他大哥闵扬才懒得大费周章组织M军团去打,宁可从别的大区花钱收来之后转到长白山使用。
 
闵丘真是大开眼界——原本天都的玩家数量就多,这会儿世界频道和广播频道更是快速滚动得几乎看不清,无不是在猜测今天是BOSS刷新在哪里、花落谁家、被谁抢到,上一眼看到的信息,下一秒在信息记录面板都翻不着了。
 
他上午刚把号挂上游戏的时候,楼兰城门处只有正常的人来人往,现在好像是因为这附近有个岛屿是一个BOSS的刷新点,楼兰城门处已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他坐在地上,脸又被来往的宠物踩穿了。
 
骑着一匹大白马挡住他的那人还在附近频道喊:“有没有散人抢第一只怪的,押楼兰沙北岛,我刚才去看了,还没人占点!所有东西市价平分!”
 
凡是和BOSS有关的活动都少不了剑客的参与,因为虽然战士也有强制仇恨技能,但是伤害抗性和负面免疫远远不如剑客的看家技能“护体”状态好用。
 
金商大刀把他的一身装备和宠物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宝剑出鞘荡清浊,麒麟一骑踏平川,打着包票保证整个游戏当前只可能有和他持平的,不可能有超过他的,否则随时退款——闵丘觉得,是时候出山了。
 
他,要像他大哥一样斩奸除佞,向遥远的长白山致敬!
 
可是他偏又不能在电脑面前久坐,这可如何是好?
 
华金刚刚进入学习状态,这会儿他不回去,华金会不会又看不下书了?等会儿会不会又“哇”地一下哭出来?他是玩电脑还是回去当演员?闵丘真想把自己分成两半。
 
最终,他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鼠标——毕竟BOSS活动10小时开启一次,一天能有两次机会参与,他熬夜、定闹钟早起总能碰得上,而华金则是还有半个月就要补考了,等华金考完或者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到时他有的是机会斩尽天下不平。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发出“咕嘟”一声响,同时游戏界面显示:
 
【系统】您的好友:[金商大刀]上线了。
 
昨天交易完成后双方皆大欢喜,闵扬听大刀吹嘘装备听得也很满意,于是顺口提了一句,让闵丘在天都区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大刀,哪里不明白的也可以问他。金商大刀见这位是金主的亲兄弟,自然连连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私聊】秋葬天:野外BOSS怎么打?
 
【私聊】金商大刀:你要去打那个?嘿嘿,你的装备绝对没问题,只要能第一时间抢到怪,没有任何一只怪能直接秒杀你。不过,BOSS都刷在可PK的野外地图,这个活动必须要依附大家族,不是一个人就能砍得完的。
 
又能打人又能打怪,这活动简直就是为他的这身装备准备的!他几乎忘了还要回去给华金当群众演员的活计。
 
【私聊】秋葬天:我要怎么找打这个BOSS的大家族?
 
【私聊】金商大刀:只要把你自己的装备贴到聊天框,发个广播说‘剑客找个打野外BOSS的大家族’,就会有人来拉拢你了。基本上只要是10级的家族都会组织,但是不一定谁抢到,像擎苍铁骑、终极审判者、灭世、至尊荣耀,这几个帮会抢到的次数比较多。
 
【私聊】秋葬天:会打架吗?
 
【私聊】金商大刀:除了最后一只可能发生争抢之外,前面三只都是默认的第一个抢到的大家族拿怪,要不然前面就开始打架缠斗,很有可能最后一只都没抢到,至于会不会打起来,那就看运气了。
 
闵丘心念一闪:华金不是只要看到有人在旁边就行了吗?把华金叫到他房间来,他在旁边玩电脑,这岂不是更加不务正业、更能刺激华金鞭策自己好好看书?
 
闵丘赶忙跑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华金已经抬着头愣愣地看墙,显然进入放空状态了。
 
闵丘:“……”
 
难怪从前去自习室的时候华金喜欢靠着过道坐,从不嫌人来人往起身让位麻烦,真是一会儿没人当参照物他都静不下心,这是什么毛病?
 
闵丘:“要不你到我屋去看书?我带耳机玩电脑,也不吵你。”
 
华金慢慢地转头看他,像是忽然清醒:“啊,你回来了。你刚才说什么?”
 
闵丘:“……我是说,你要是到我屋去看书,能看得进去吗?我在旁边玩电脑,带着耳机玩,不会吵到你。”
 
华金平心静气了一上午,看不太出来哭过了,这会儿还能微微笑笑:“嗯,行啊。”
 
他边收拾课本边说:“正好,也省得你在这无聊。你看个电影、听个歌什么的都行,只要别玩游戏就行了。哎,你好像不玩游戏吧?”
 
闵丘大惑不解:“为什么不能玩游戏啊?”
 
华金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我这个人自制力比较差……其实我妈担心我也不是完全瞎想,有段时间我特别迷游戏,拿零花钱去泡网吧,学习成绩下降得厉害。就是那阵子被我爸知道了,他专门打电话给我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所以我妈就怕我在大学是因为玩游戏才挂科的——她知道我一看到别人打游戏就挪不开脚,容易上瘾。”
 
闵丘:“……”
 
华金抱起几本书,拿着笔道:“走吧。”
 
闵丘伸手一拦:“等等。”
 
虽然不知道华金以前沉迷的是什么游戏,但是据“飞仙”官方自己的统计,“飞仙”无论是画面、剧情、还是各种活动的玩法,都是一款上至七八十岁耄耋老翁、下至三四岁黄口小儿看一眼就流连忘返、再看一眼就情不自禁投身其中的游戏,万一华金对“飞仙”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闵丘:“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回屋的时候放了一个屁,杀伤力比较大,现在还有味儿,咱还是先在你屋看吧。”
 
闵丘躺在那粉红色的床单上,一颗心沉入了海底,感觉四周黑暗而漫无边际。
 
打不打世界BOSS事小,关键是此后的几十年间他还将有无数次这样的身不由己,他不得不为了华金而妥协很多事情,包括在陌生的城市中生活,远离他爹和大哥二哥,甚至为了能合情合理地出现在华金身边施以援手,而从事他本不需要从事的工作。
 
凭良心说,华金的性格是让人非常舒服的那种,平时在生活中常有些让人意外的小惊喜和小心思,要是单说跟华金相处的话,其实并没有让闵丘觉得难以忍受,否则在结契之前他们俩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同进同出、一起吃饭上课。
 
只是现在,他们虽然还是做着同样的事,但对于闵丘而言,已有了“发自内心”和“为了保护而在一起”的心境不同。
 
闵丘趴在床上回望了一眼,华金正在默记某段知识点,时而低头凝眉,时而抬头眨眼默背。
 
他出言提醒:“念出声来记得快一点儿,你念出来也没事,反正我又没在看书。”
 
华金转头朝他暖暖地一笑:“不用啦,这里我之前背过了,稍微理顺下就行。大丘丘,谢谢你陪我。”
 
华金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干净乖巧。正所谓相由心生,其实他这个人也是如此——以往在寝室轮到华金值日的时候他总是把床底下、桌子底下的死角都打扫到位,厕所、玻璃这些其他人不一定会擦的地方他也会明明白白地擦一遍。
 
搬来之后的这两天,闵丘自问是什么卫生工作也没做的,但是垃圾桶总是套着新的垃圾袋,吃过用过的外卖盒也不知去向,餐桌桌面吃汤粉类食物迸溅的油渍更是转眼就没了。
 
想到这儿,闵丘有点不好意思,他每天标榜自己是华金的守护者,可是这么看起来好像是华金关照他更多几分,就连刚才华金开始看书之前,还把他没用到的那套河马图案的床上四件套丢进洗衣机里,说贴身的东西要洗一水洗掉浮色再用比较好。
 
他怎么能怨恨华金呢?结契的事根本就不关人家的事啊。
 
幸好现在华金还不讨厌他,否则要是华金讨厌他,他却还要跟着华金一辈子阴魂不散的话,那对人家来说其实他才是个负担,甚至噩梦吧?
 
闵丘回过神,见华金仍在侧头微笑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不客气,我才该谢谢你陪我。”
 
第18章
 
闵丘心系野外BOSS,壮志未酬心神不宁,在床上摆成“大”字形、“人”字形,翻来覆去滚动,进进出出倒水、喝水、上厕所,仍是觉得无聊。
 
洗衣机响起了提示音。
 
第一桶洗了他的床单被罩,这第二桶洗的是华金的那套狐尼克。闵丘主动从床上弹跳了起来:“我去帮你晒,你继续看。”
 
华金笑道:“好啊。不过感觉你更像我妈了,哈哈,我妈也经常在我看书的时候洗衣服、晾衣服。”
 
闵丘:“……”
 
按说“自己的妈妈”应该是个褒义词,可是……这句究竟是夸赞还是揶揄?
 
闵丘感觉自己的人际交往经验不足以应付这个问题,抽抽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呵呵。”
 
两人的房间朝向两个方向,各有一个独立的小阳台,空间都不大,但是晒晒被褥、衣服之类足够。
 
闵丘的房间显然是正卧,坐北朝南,阳台完全沐浴在阳光里,经洗衣机甩干过的床单迎着九月份的太阳不一会儿就干了;可是华金的房间是侧面朝阳,窗户旁边又隔着邻居的玻璃窗,所以昨天洗的一堆衣物有些当天未干透,现在还晒在外面。
 
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晒床单被罩,闵丘帮他一件件摸了下干湿度,将晒干的衣服收了进来。摘着摘着,他看到了挂在最后面的一大溜儿小小的白色平角内裤,目测有六条还是八条。
 
闵丘:“……”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两人一起去买衣服,那是一家几乎全是基础款的品牌店,他径直拿了一套居家服就算完成任务了,一回头瞥见华金正在货架前挑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来却又放了回去,问他选好了没,是不是要走了。
 
当时闵丘以为华金本来就是要买,只是怕他抢着付账不好意思才放回去的,于是他执意从华金放回去的货架上拿了一包放进筐子里,而且华金越是推辞他越是多拿了几包,回来硬是塞给了华金,看也没看到底是袜子、背心还是内裤。
 
现在想想……这个号码是不是太小了?
 
闵丘是一化成人形就长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完全没有经历过一米七的身高,着实不知道华金应该穿什么尺寸。
 
这个要是穿小了多不舒服?华金该不会是觉得是他买的,不好意思退换才没说的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华金还在伏案温书,便一伸手连着衣架摘了一条下来,放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用手指挑起一点,模仿它被充盈的状态……唔,华金穿好像差不多,毕竟他个子不高,腿也是细长的,一看就知道腰很细,加之布料的质地有一定弹性,穿这个号码倒是可以。
 
再看看这个颜色……他当时真的只是随手一拿,可全买成纯白色的是不是有点奇怪?每天拉开抽屉拿一条是白色的、再拿一条又是白色的,好像太无聊了吧?像华金这个年龄和性格,穿个卡通的倒是很合适,昨天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有一家专门卖男士内裤的,牌子叫什么来着……
 
天气炎热,通往阳台的门是关着的,将冷气与阳台隔绝。
 
闵丘在长白山冷惯了,体质耐不得热,站了没一会儿汗腺就蠢蠢欲动。当一滴汗水划过他的眉骨、太阳穴,一直沿着他的脸颊滴下来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
 
他在中午十二点的大太阳底下研究华金该穿什么图案的内裤干什么?华金爱穿什么颜色穿什么颜色,自己只要付账不就好了?
 
闵丘连忙将内裤挂回去,再一伸手,仗着个子高,轻松将床单被罩晾好。
 
门铃响起,外卖来了,闵丘揽下了所有活儿,自觉前去开门。
 
他对味觉的那股热衷劲儿还没过去,酸甜苦辣一顿饭少吃了点什么味道都觉得遗憾,再加上他毕竟是妖,维持人形需要些许法力,所以每餐都点一大堆东西。
 
他大包小包地拎到华金门前:“吃饭了。”
 
“你又帮我点了?”华金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啊,昨天还说要给你做饭的,今天早晨心情不太好,忘记了。”
 
“没事,你看看想吃什么菜,剩下的我吃。”闵丘向来很注意和华金分餐,免得恩属卡被进一步累积,所以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有那一条金色的细线。
 
根据闵澜的分析,闵丘和华金两人这辈子绝对不可能结契成功,如果这都能成功他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卡生吃下去,闵丘对此状态极为满意。
 
饭菜放在盒子里,外面还套了实色的餐厅LOGO塑料袋,为免泼洒而打包得十分结实,基本看不到内部。
 
华金转了几个角度试图辨认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是想透视也太难了,于是他从塑料袋打结位置的上方往里窥视,伸手稍微拨动了一下闵丘的手。
 
“啊啊啊啊啊!”闵丘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猛然抽回了手。
 
——原本他也是很注意肢体接触的问题的,可他刚才还在沾沾自喜,心中暗自表扬自己虽然平时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好歹粗中有细,将恩属卡的数值保持得如此之低,实在是难能可贵,可喜可贺,结果还没贺完,就一个不留神被华金碰到手了。
 
他将手这么一猛力抽回,几盒塑料提兜的菜“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在包装盒的阻拦下菜没撒出来,可是飘着红油的菜汤溅在了地上和自己的鞋上。
 
“哎!”华金被他那一嗓子喊得吓了一跳,回过神后马上弯腰把盒子扶了起来,免得菜汤进一步外泄,“怎么了?烫到你了吗?”
 
闵丘惊魂未定,如临大敌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再看一眼华金,顿时更加惊恐地复又看向自己的手:“你……”
 
华金:“我?怎么了?”
 
闵丘心慌意乱:“你、你抓我干嘛啊?”
 
华金怔怔地看向他,一时失声,隔了半晌才轻声说道:“对不起啊。”
 
闵丘:“……”他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口不择言了。
 
往常华金往哪个方向运动,他就会刻意地沿同一方向做等距运动,以确保两人之间还是维持原来的距离,刚才人家只是正常地翻看包装袋里有什么饭菜,是他自己不小心躲开,凭什么朝华金吼?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摆开来再让华金挑,不就没事了吗?
 
华金一碰他,他就突然抽了手,那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他对华金唯恐避之不及。
 
华金拎起来地上的外卖袋,挑出洒了汤的那一盒:“是红油鸡吗?我就吃这个吧。大丘丘,以后你别给我点啦,我自己也能解决吃饭的。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说你像我妈,就是觉得亲切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说完我也觉得不对劲儿了,对不起啊。”
 
“……”闵丘搜肠刮肚想着说辞,不由自主地把手背到身后在自己背上搓了搓,“没有,我知道就是开玩笑。我刚才抽手是因为……我感冒了,怕离近了传染你。”
 
华金抬头看他。
 
艳阳高照,他身强体壮,感冒不知能从何而来,闵丘只得屏住鼻腔的呼吸,佯装鼻音地补充道:“一点点,被空调吹的。”
 
华金像是信了似的点点头,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擦餐盒,又俯身擦地板上的汤渍。
 
闵丘不得不再次强调:“我真的没因为那个生气,你不说我都忘了那茬了,而且你觉得我像阿姨那不挺好的么?说明咱俩关系好啊!”
 
华金:“嗯。”
 
闵丘抓耳挠腮:“我挺高兴我像阿姨的,真挺高兴的!你喊我阿姨我更高兴!”
 
说着,还配以一个尽量欣喜的笑容。
 
华金对他的假笑不表一词,只道:“你去冲冲脚,油都沾你鞋上了。”
 
闵丘垮了劲儿,反复地解释:“我真没生气,你听见了没啊?刚才也可能是因为……有静电?你电了我一下?反正我不是生气,啊?”
 
华金“噗”地一笑,终于没了刚才那股生疏劲儿:“大夏天的,哪来的静电?行了知道了,可能是我刚才指甲掐着你了,回头我剪剪,你快去洗洗吧。”
 
闵丘依言去洗手间冲洗一番,连带着把双手也打了几遍洗手液,重点搓洗了刚才两人相触的位置。等回来的时候看到几个盒子在餐厅桌子上摆开放好,两人的饭菜分放桌头桌尾两侧,泾渭分明。
 
这画面有一种奇特的疏离感,虽然以往他和华金也是各吃各的,但都没摆得这么遥远。如今这样一摆开,就突显出了问题:菜都是闵丘点的,也说要请华金吃,最后到了桌上却各吃各的,点的又不是那种每份配以适量饭菜的套餐,而是传统的一盒为一道菜的外卖。
 
闵丘看得颇不自在,问道:“华小金,你还吃什么,拨点儿过去?”
 
“那个……大丘丘,先说一下,我不是有偏见啊,”华金咬着筷子抬头看他,“我就是问问而已……”
 
闵丘好奇:“问什么?”
 
华金:“你是不是有乙肝啊?”
 
闵丘:“……”
 
华金:“我怎么没见你吃药呢?”
 
闵丘:“…………”
 
华金正色:“其实你有也没事,我绝对没有偏见,而且我暑假刚补了疫苗。”
 
闵丘:“我没有!”
 
华金无辜地看着他:“那,我也没乙肝啊?我什么传染病都没有,为什么一到吃饭的时候你就跑得特别远?”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乙肝,闵丘强行把菜拼到了一起,二人共同吃了一顿饭。席间,他格外打起精神,留意华金刚才夹菜的位置,以确保二人连间接接触也寥寥无几。
 
饭后,见华金一副明明睁不开眼,可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早晨哭得眼睛疼的样子,闵丘便主动借口说要睡午觉,让他也去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接着看书。
 
一转身,闵丘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打野外BOSS!打野外BOSS!”,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他在电脑前坐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了!
 
可当他冲回了电脑前,却发现屏幕右侧显示活动已经结束——连最后一只BOSS也已被打死。
 
楼兰城依旧人来人往,沿街的商店还不时弹出带着实物图片的气泡广告,甚至还有发传单的nρC在吆喝……但和饭前他跑回来看的那趟相比,就显得萧条太多太多。
 
闵丘手握金芒长剑怅然地站在街头,仿佛他错过的不是一次BOSS活动,而是一个时代。
 
那个时代里谁在山巅呼风唤雨?谁在王城指点江山?谁在沙场浴血征战?谁在关前万夫莫开?他不知道。
 
他,未曾经历过那样荡气回肠的场面。
 
像是一个和英雄出生在不同时代的晚辈,闵丘连遗憾,都不知从何开始遗憾。
 
茫然之中,闵丘忽一抬头,屏幕上方有人发了一条广播。
 
【喇叭】人在帅天在看:水域海妖已于今日12点26分被我擎苍铁骑家族击杀,视频发在官网论坛玩家交流区,感谢各位的关注!
 
第19章
 
视频是“擎苍铁骑”家族的一个术士发布的。
 
“飞仙”游戏只支持5人组成一队,这个术士的队名是“擎苍一骑”,队伍里,“灵剑”赫然在列!
 
当术士抵达水域海妖的刷新点时,那里已经有一个小队的“灭世”家族成员正在打BOSS,根据每个人头顶的技能特效看,队伍配备了一剑客、一刺客、一术士、两药师。
 
由于在可PK地图凡是开了PK模式的同家族成员都显示为蓝色名字,不同家族的人显示为红色名字,所以在擎苍铁骑的这个术士视角看起来,他面前的一个水底礁石和珊瑚形成的夹角中,一小撮活物全是红名。
 
他立刻从骑着的黑狼背上跳下来,对着那剑客开始一阵冰火交加的狂轰乱炸,灭世剑客在海妖的疯狂攻击下血量本就捉襟见肘,被那术士打了两下更是血条险些见底,两个药师其中之一给他了一个“神圣守护”的无敌状态才将血量渐渐抬了起来。
 
那小队中的刺客见状,立刻隐身离开海妖的输出范围来和术士周旋,用法系职业的天敌“沉默陷阱”将术士封印,再布以“冰冻陷阱”,将术士冰封在一具冰枢之中,准备酝酿必杀一击将其击毙。
 
这时,濒临绝境的术士身周却骤然出现了一道绿色的灵光,夹杂着初春时节柳树刚刚抽枝发芽的嫩条,将他团团围绕——这个治疗技能,闵丘身为剑客再熟悉不过,是己方药师赶来给术士加血了!
 
术士所在的小队面板里,原本呈现灰色的队伍成员血量条一个个变成绿色,队友头像也挨个亮起了光圈,这就意味着术士的队友及时赶到了他的身边!
 
两头口鼻喷火的怒焰麒麟拉着一辆金甲金轮的战车轰然驶来,在深海地图中它们浑身上下的火焰效果非但未受限制,反而对比更加鲜明嚣张,四足的赤色火焰熊熊燃烧,前蹄与地面摩擦之处皆化为焦土。伴随着战车的横空出现,大片蓝色名字的擎苍家族成员也陆续赶来,仅有5个人的灭世小队在一瞬间就被彻底消灭——从术士发现海妖的刷新位置,到擎苍家族成员赶到,前后竟仅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
 
战车上站着的人,正是修罗积分榜上唯一一个排进前五的剑客——灵剑!
 
灵剑跃下战车一马当先,利剑出鞘,一个“针锋相对”将海妖挑衅得目标只瞄准他自己,然后一边拉着BOSS远离原来的刷新点,一边时不时补充一个增加仇恨的技能,以免身后的家族成员输出过高让海妖回头攻击别人。很快,擎苍铁骑的大部队和海妖一起移动到了一艘海底沉船面前。
 
方才灭世的那个剑客装备如何,闵丘并不知道,但是仅看海妖攻击下减少的血条比例,就能知道灵剑的装备远超其数倍不止。除了家族的药师不断对灵剑使用治疗技能外,他身穿的昆仑套装也有按血量比例的治疗效果,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小气泡,仿佛沐浴在象征生命源头的泉水中。
 
这最后一只BOSS是灭世家族先发现的,被擎苍抢走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可是灭世的支援和搜寻速度远不及擎苍,一直到擎苍的大部队移动到沉船前他们才找到。
 
沉船的半截船身斜插在海底,只露出了船头和夹板上的船楼。灵剑将BOSS带到了船楼门口,自己和几名昆仑套的药师闪身进入,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叫酒桶的剑客,两人逐渐交换着海妖的第一仇恨。
 
海妖体积庞大,对人发起攻击的部位有三,分别是甩尾、前爪撕扯、和口中喷毒,而灵剑将BOSS的位置卡得非常巧妙,类似于蜜桃软软教给闵丘拉蝴蝶轩BOSS的方法——他们利用船楼门头只容人物角色身高通过的优势,使得海妖的前爪攻击化为徒劳,再加上海妖口中喷的毒液只能喷到船楼门框上,经过了游戏还原真实场景而赋予海水的“稀释”能力,对人物角色的伤害减小大半。
 
这样一来,只剩“甩尾”技能避无可避,但海妖仅存三分之一的攻击方式,对身穿昆仑套装的一众药师和剑客来说,甩尾的伤害已经不值一提。
 
灵剑将BOSS的仇恨值完全转交给另一名剑客“酒桶”后便出了船楼,从船头往外看,前方已集结了一片红名。由于拍摄视频的术士视角并不能覆盖所有范围,光是闵丘能看到的角度来看,对方至少集结了50人以上。
 
术士又跑到了船的后方,闵丘的视野也随之移动——这张地图模仿的是海底情景,当然也包括了深海中微弱的光线条件,海妖附近技能四起,火光冲天,映照得四周犹如白日,而沉船后方的远处黑漆漆的,能见度较差。
 
闵丘正觉奇怪,这术士既录视频,不好好看战场或者看BOSS,没事儿看深海干什么?没想到这时灵剑也过来了,几秒钟之后,前方海域突然发生爆炸,一瞬间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得一清二楚——黑暗中正蛰伏着一片红名!
 
那爆炸似乎只有照明而没有伤害作用,红名骚乱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似乎后退了一段距离,随着爆炸的照明效果渐弱而归于黑暗。
 
闵丘心中激动不已,这哪里是打区区一只BOSS?根本就是三个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不清暗处的那群人来自于哪个家族,但是不难想象,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得到了擎苍和灭世发生冲突的消息,企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
 
可惜他们的算盘没能打响,因为擎苍铁骑显然不是一只任人鱼肉的“河蚌”。远处的红名刚一消失,灵剑立刻带着近战职业跳下船舷,持剑径直杀入灭世家族的后方——那里站着的多为术士、药师这种软甲职业,灵剑在突破前方战士、刺客封锁的瞬间便使用换装道具换上了星宿套装,长剑破空而出,一招劈了一名药师近半血!
 
他的家族成员尾随其后,其中不乏开着护体状态、身泛星宿套装红光的若干剑客,各自找到一名药师目标开始砍瓜切菜——闵丘看得稍有些明白了,因为战士没有护体状态,很容易中前方刺客放下的冰冻、沉默陷阱,被负面状态限制而无法突破前方的封锁线,要想击垮这一队人,必须由能突破封锁线的剑客先杀入后方断其粮草,也就是先杀药师,让敌方失去续航能力!
 
沉船的船头是一处高地,所以灵剑等人跳下来得快,且灭世的剑客、战士想要如法炮制也难以第一时间攻击到擎苍的大后方,待他们的人穿过火线、绕过船头、从船楼处朝船头发起自下而上的冲锋时,海妖恰好一个“甩尾”,将一众攻高防低的星宿套装打手扫去了半血。
 
录制视频的术士在他们家族应该是有一定地位的,他调转视角发现有人偷袭后率先朝灭世的偷袭部队方向站前一步,挥杖吟唱起法术,召唤寒冰火焰,发动群体攻击,身后的其他术士很快也走上前来和他并肩作战,甲板上的药师则自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治疗这些远程,一部分站在合适的角度远远地努力抬着船下近战职业的血。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擎苍铁骑优先占领了有利地形,相当于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的优势,再加甲板上有这个术士的提点,船楼里有酒桶拉稳海妖,所有职业各司其职,甲板上的冲突处又正好发生在海妖附近,缠斗了十几分钟后,不需要有人刻意去打BOSS,海妖就被战斗的余波击垮了。
 
【系统】恭喜玩家灵剑成功击杀了水域海妖!
 
系统提示一出,灭世的人没有再做无谓的斗争,死后默默回了复活点。
 
甲板上金光闪闪,一地都是水域海妖爆出的宝物,闵丘只觉满眼花花绿绿,像过年的炮竹般光是看着就很热闹,却不能一一叫出名字,更别提用途了。
 
灵剑回到甲板上扫视了一圈,站了一会儿,突然原地“瞬间移动符”的白光一闪,他就消失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擎苍铁骑家族的队伍从“一骑”一直组到“二十一骑”,顶峰时双方人数均过百,而且视频保留了技能特效和战斗音效,隐去了家族语音频道的对话,再配以热血激昂的战歌,闵丘一路看得惊心动魄,如临其境。要不是考虑华金在隔壁休息,他甚至想发出“哦哦哦哦”的喝彩。
 
只看一遍不过瘾,他打赏了视频发布者后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为细致,发现灵剑消失之前在家族频道和另几人打字说了几句话。
 
闵丘放大了视频,拉到左下角的聊天框。
 
【家族】云梦泽:老大,求那颗深海灵珠啊!我收了好久都没收到,就差一颗灵珠给我面具打最后一个镶嵌孔,我就圆满了!
 
【家族】灵剑:你们看着分吧,分不开的来找我贴钱补,我先走了。
 
【家族】七分真心:老大,你去哪?
 
【家族】灵剑:去等一个人。
 
——这灵剑不光是剑客中的高手、家族中的领袖,看起来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嘛!
 
闵丘重新细看了规则。水域海妖是最后一只BOSS,击杀时间是12点26分,往后推算10小时后的下一个整点重新开启,也就是说,下次野外BOSS的开启时间的今晚的11点。
 
看到这里,他毫不犹豫跳了起来“咚咚咚”敲华金的门,粗声粗气地喊道:“华小金华小金起床看书了!别睡觉了!什么?还困?困就今天晚上早点睡啊!”
 
第20章
 
吃的、喝的、甚至安神香薰……闵丘集齐了所有疑似助眠的食品用品,计划滴水不漏,当晚,他一杯热牛奶把洗完澡的华金送上了床,然后功成身退,回房关起门来玩电脑,为了防止自己闹出声响,连走动都是光着脚的。
 
玩了好几天,他终于在修罗战场砍到人,终于有闲暇看一看修罗战场的风景而不是直接被扔出来,虽然单场没刷到几百分,但是总算是去“刷分”,而不是“被刷”……要知道他前几天在修罗战场里的存活时间可能还没有刚刷新出来的灵石的存在时间长。
 
可惜蜜桃软软没在线,闵丘空有一身装备,哪怕站在人声鼎沸处,哪怕四周摩肩接踵,也无异于锦衣夜行,寂寞如斯。
 
下午看完击杀海妖的视频后,他又在视频区找了几个副本的视频看,包括但不限于蜜桃软软提到过的飞鸟寨等等,但那些人的解说片段多是截取于直播,要么是废话连篇、三纸无驴;要么是打本不好好打本,讲的是哪个服务器的坊间八卦吸引粉丝;要么是寡言少语的技术流,偶尔说一两句也得是有一定基础的人才能看懂的,对于闵丘来说专业术语太多,略显困难——不会有人比蜜桃软软的讲解再让他觉得形象、贴心、寓教于乐刚刚好了。
 
修罗战场还没打完,同楼层就有邻居陆续回来。闵丘能尽量控制自己的噪音分贝,却不能控制别人。
 
他们这座楼每层有三户,先是回来了隔壁的一对新婚小夫妇,然后是对面那户周围学校合租的学生。小夫妇还好,从电梯出来就你侬我侬地进门了,可对面那几个学生在楼道里吵吵嚷嚷,闵丘不得不开门赔着笑脸道:“哥们儿,咱是不是稍微轻点儿?家里有孩子,刚睡着。”
 
正如闵丘大致知道邻居是做什么的,那户的几个大学生也大致知道他这户住的是医大的学生。几人呆滞地对望了一眼,被他几天不见孩子都有了的效率震慑,蹑手蹑脚地放轻了声音。
 
闵丘慢慢地拧上门,光着脚跑回了屋,恰逢屏幕中天降红雨,又是那个叫“干卿底湿”的猥琐术士拿了第一。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好友:[蜜桃软软]上线了。
 
闵丘毫不犹豫,使用了“瞬间移动符”——他早在排修罗战场之前就把楼兰城门那里的坐标记录好了。
 
闵丘瞬移到了蜜桃软软面前,用了个“舍我其谁”——这个技能是群体挑衅,不需要目标也能释放,作用于附近一定像素范围内的红名,使怪或者人的仇恨目标强制切换为释放者,用完之后剑客一手持剑、一手持盾,拉开架势,进入备战的动作。
 
用了这个技能之后,他的游戏角色站在原地像刚跑完一公里一样不断地大口呼吸起伏抖动,背上的两条立体黄龙金光闪耀,抖得人眼花缭乱。
 
蜜桃软软召唤出大兔子骑了上去,左右动了两下,却哪也没去。她显然看到了身边抖动的金龙翅膀,发来了一条信息:
 
【私聊】蜜桃软软:打本吗?
 
蜜桃软软今天没叫他“小剑客”,也没用一堆语气词,不知道是不是闵丘的错觉,觉得好像她的情绪不是太好。
 
【私聊】秋葬天:打。我换装备了,我们可以去打其他副本了。
 
【私聊】蜜桃软软:早就看见了。今天估计打不了其他本,我上来晚了,后面的副本打起来快,但是说起来时间太长,12点都说不完,先把蝴蝶轩打了吧。
 
蜜桃软软发来了组队邀请,直接用语音说:“啊啊啊!好烦啊!今天没赶上修罗战场,还好昨天拿了次第一。喂,你买了酒桶的盾?他多少钱卖给你的?”
 
从语气、措辞来看,闵丘明显能感受到蜜桃软软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但他还是不免好奇:“是我哥给我买的,我没问多少钱。你怎么知道这盾以前是谁的?”
 
蜜桃软软好像已经在准备组人,打字的间隙闷闷地答了一句:“属性卡的顺序一旦打上就不能更改,这种所有属性卡全满的装备本来数量就不多,而且前几天我上线的时候看到他在卖这个盾了。”
 
“酒桶”就是今天击杀海妖的视频中后半程在船楼里拉住海妖的那个剑客,闵丘猜想他装备应该很好,所以才能在百多人的团队中接替灵剑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装备卖掉呢?
 
闵丘问:“卖掉了这个,他用什么?”
 
“有钱人就喜欢瞎折腾,他换了个新的呗。”蜜桃软软说,“你的盾上有‘针刺卡’和‘力量卡’,是用来反弹伤害和增加攻击的,他最近重新做了个紫孔盾,把这两个位置的卡全部换成火焰伤害抗性和冰冻伤害抗性的,还要贴成满值。”
 
闵丘不太懂这其中的区别:“为什么要换?”
 
蜜桃软软轻哼了一声:“可能是最近被术士打怕了吧?他一说要做新盾,整个天都区的火抗卡和冰抗卡价格都翻番了。”
 
闵丘听了很是担忧,原来自己走的是别人的老路,那岂不是下一个被术士打到怕的人就是他?
 
他问:“我拿这个盾,是不是也会打不过术士?”
 
蜜桃软软想了想:“你要听实话吗?”
 
闵丘不明所以:“嗯?”
 
“其实……”蜜桃软软刚要开口又止住,“算了,以后你试试就明白了。唉,好烦,家族的人一直在叫我,喊我去打野外BOSS。”
 
“你不去吗?”闵丘一听“野外BOSS”眼睛都变大了,心中重放着今天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你在哪个家族?我能去看么?”
 
蜜桃软软:“擎苍铁骑。我不太想去,最近野外BOSS都没出什么好东西,去了也就是分点工资而已,我想刷碎片刷碎片刷碎片,我们还是去打本吧。”
 
“你和灵剑一个家族?”闵丘下午在视频区看了不少视频,都是别人近距离拍摄灵剑的,有擎苍自己家族的人,也有外人,似乎大家都以和灵剑近距离接触为荣,于是分秒必争地记录了下来。
 
这种近乎百鸟朝凤的围绕程度和他大哥在长白山的阵仗类似,让闵丘很有亲切感。
 
闵丘:“他是不是很厉害啊?”
 
蜜桃软软不以为然:“还行吧,怎么了,你也迷他?”
 
闵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个男生被说成“迷”另一个男生实在太奇怪了。
 
闵丘:“不是迷……就是今天中午的野外BOSS,是你们家族的,我看了别人发布的一个视频。”
 
蜜桃软软:“视频?”
 
闵丘:“对,他一个人冲进红名里,两刀一个,连着杀了几十个人,一直杀到灭世家族的人放弃支援,自己一次没死,这不是很厉害?”
 
“啊,小剑客啊……”蜜桃软软被他崇拜的语气逗得很是无奈,叹口气道,“野外打架是看不出来一个人厉不厉害的,最多能看出来他有没有钱。灵剑在野外打架甚至不需要带药师,秘诀就是‘货架’上的‘药品栏’,有种野外PK地图使用的瞬间回血药,没有冷却时间,可以设置好血量低于百分之多少自动补给,只要你号里的仙玉足够,不是被人一招秒杀,就永远不会死。”
 
闵丘:“……那什么能看得出来厉不厉害?”
 
“PK场、竞技场。唔,修罗战场的话,也能看出一点吧。”蜜桃软软似乎终于和家族的人沟通好,舒口气道,“好了,不管他,我们去打本。”
 
不能去打野外BOSS,闵丘有些遗憾,毕竟男生哪有不喜欢看激烈的战斗场面的?尤其是亲临现场?不过再一想到蜜桃软软一天只上线这么一小会儿,而BOSS明天上午和晚上到了时间还会刷新,他只要定个闹钟就能赶上。
 
闵丘选择先去陪她刷蝴蝶轩。
 
他自货架上买了个“百合花之约”,对蜜桃软软使用,霎时间天降无数镶着金边的白色花瓣,在空中飘摇旋转、轻舞飞扬,最后落在一定范围内的人身上,化为一个个闪烁着柔和白色光芒的小光点,同时角色的血量有24小时的1000点提升效果。
 
对十几万的基础血量而言,这提升虽没多少,但是24小时内角色身上的白色小光点都会一直存在,黏在身上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闵丘今天把号挂在楼兰城门口的时候蹭到了类似的效果,他回来之后无聊翻了一下附近聊天的记录,看到两个闹别扭的人其中之一对另一个使用了几个“玫瑰之约”道具,两人没过多久就重归于好。
 
“喂!”蜜桃软软骑在大兔子上刚要离开,又停住了脚步,沐浴在缤纷的花瓣中,“你干嘛啊?”
 
闵丘不知这花瓣的效果几何,不敢贸然说是看她情绪不高才放的,只好说:“放着玩,刷下状态。”
 
蜜桃软软的反应甚为冷淡:“你不用刷状态血量也已经够多了。”
 
看来“百合花之约”的效果不怎么理想。
 
在等状态叠到24层的过程中,闵丘问:“你知道平时灵剑都在哪吗?我怎么从来没在主城见过他。”
 
“哦,他的日常和我们不一样。”蜜桃软软淡淡地答道,“你在主城是看不到他的。”
 
这就好比小说中一代宗师不会和普通弟子一样每天在广场晨练,像灵剑这种高手和普通人的日常行为不太一样也可以理解。
 
闵丘想看看灵剑的装备,便问:“那他都在哪?”
 
蜜桃软软:“天都城外,瑶池台有个镜花水月阁你知道吗?人站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每天在那里照镜子。”
 
闵丘:“……照镜子?”
 
蜜桃软软:“对啊,号称自己在等人,不过我感觉他就是去那照镜子的,不然正常人谁闲的没事去那儿啊。”
 
闵丘想起视频结尾处他和家族人的对话,顺口问:“他在等谁?”
 
“呃……哎呀,那个不重要啦。”蜜桃软软和大兔子一起动了动,“状态叠满了吗?走吧。”
 
闵丘召唤出雪麒麟战车,一个飞身登上,忽听得耳边一声惊呼。
 
蜜桃软软:“这!这不是灵剑的雪麒麟吗?”
 
第21章
 
蜜桃软软骑着电瓶车兔围着闵丘一趟一趟地转圈圈,用那把小萝莉声线持续不停地发出人小鬼大的“啧啧”声,颇为滑稽,越转越快。
 
闵丘就站在那儿,被看倒不要紧,可被她的兔子绕得有点晕:“你慢点,快把我转晕了。”
 
连酒桶的盾她都能认出来,那这只大刀说是全服独一无二的宠物她能一眼认出来,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闵丘问:“这要是灵剑以前的宠物,那你应该见过吧?用得着这样看吗?”
 
“不不不,我不是在看雪麒麟,我是在看你。”蜜桃软软停下兔子,心情似乎因为看到雪麒麟而转好了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灵剑呀?从装备到宠物,你怎么什么都跟他一样?”
 
这身装备是大刀弄的,闵扬让他只管放手往高端配,那大刀自然是模仿全服顶级玩家的配装才能说服金主交差,这和闵丘的爱好、偏重并无关系。何况被说成喜欢另一个男人,闵丘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我根本不认识他……”
 
“说真的,你要不要到擎苍铁骑来?”蜜桃软软饶有兴致,“嘿,我把你送去跟他搞基吧?
 
闵丘:“……”
 
屏幕中间弹出一个小窗口:蜜桃软软邀请你加入[擎苍铁骑]家族。
 
闵丘白天往城门口一站,自然不乏许多人冲着他的装备向他抛来橄榄枝,可他受了视频的影响,满眼里只有擎苍铁骑和灭世这种动辄能发起百人会战的大家族,再加之他原本就是挂机人不在,还未等他出言婉拒,那些邀请信息就一一超时无效了。
 
他心底多少有些期盼,希望能加入大刀提过的几个家族之一,但这些家族收人门槛高,且为了防止敌对家族的眼线进入,审核极其严格,不是光凭装备就能进得去的。尤其是像闵丘这种不明不白的天外来客,突然冒出来一身金光灿灿,却又像是个新手,在旁人看来自然颇多疑虑。
 
闵丘:“这样好吗?我只认识你,你们家族的人我都不认识……”
 
蜜桃软软催促他:“不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嘛!没事啦,我罩你啦,快点进来,我们好去打本。”
 
想着能和灵剑、酒桶等一流剑客近距离接触,又能有更多机会和蜜桃软软一起玩,闵丘心情有些激动,鼠标移动到[接受]键上,郑重地点了下去。
 
一进家族,就看到几条提示:
 
【系统】是否允许管理员将您接入家族语音频道?
 
【系统】是否允许家族成员共享您的位置?
 
【系统】是否允许家族成员查看您的装备?
 
闵丘问:“这些提示框,我选什么?”
 
“咱们去打本,语音你先别接入了,其他几条都点‘允许’就行啦。”蜜桃软软说,“位置是必须上线就同意共享的,装备查看最好也一直开着,因为家族人多,经常满员,管理有时候会清理不常玩的号。”
 
这时,家族聊天频道有人打字,贴出了蜜桃软软的名字。
 
【家族】灵剑:[蜜桃软软]?
 
闵丘:“他贴你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蜜桃软软:“没事的啦,他就是问问我为什么拉你进家族。因为野外BOSS的刷新地图不固定,这时候各大家族都在分兵,赌出在哪个地图,为了防止在BOSS开打前先遇上敌对,所以这个时间段查人比较严格啦!等我跟他说一下哦。”
 
【家族】蜜桃软软:这是我朋友。
 
【家族】灵剑:?
 
【家族】蜜桃软软:哎哟,是你的粉丝啦!我拉进来让他看你的!不过很小白,我带他去打打小副本,你不用管啦!
 
【家族】灵剑:[百合花之约]?
 
【家族】蜜桃软软:哦,那个是他为了刷状态放的。
 
使用货架的撒花道具会有系统提示,内容包括使用地图、使用人和被使用人的名字,有时撒了花之后会有人慕名而来蹭花瓣的状态,所以较受玩家关注。
 
刚才闵丘用完百合花之约后,过了没一会儿世界就有人刷“百合花在楼兰城门口,要蹭的快来”之类的消息,果真吸引来了一批人,但他没想到灵剑也看到了。
 
可灵剑明明什么都没说,蜜桃软软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每一个问号都能解读出不同的问题,这个家族的沟通方式是靠心灵感应吗?
 
闵丘知道自己本就交流困难,读心之术更是负分,担忧地问:“灵剑是不是不太会打字?”
 
蜜桃软软终于一扫阴霾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灵剑不会打字?哈哈哈哈,你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是没空打字,估计正在安排各队巡地图守点,三十几张地图呢。”
 
不知是不是蜜桃软软提起雪麒麟的关系,家族又有一人叫她:
 
【家族】人在帅天在看:软软,让你朋友打个‘1’,看下装备嘛。
 
【家族】秋葬天:1。
 
过了没几秒钟,整个家族频道被一群省略号刷屏:
 
【家族】人在帅天在看:……
 
【家族】七分真心:……
 
【家族】小白云依依:……
 
【家族】苏坡慢:……
 
【家族】云梦泽:……
 
……
 
【家族】酒桶:……第二个灵剑。
 
【家族】蜜桃软软:对吧?我就说他是灵剑的粉丝嘛,叫灵剑把他收进后宫啦!
 
【家族】灵剑:?
 
闵丘困窘,辩解道:“我是男的,要收也是我把别人收进后宫啊。”
 
蜜桃软软啧啧嘴,摆出十足叉腰骂负心汉的架势:“你还真想收后宫?你们这些剑客呀,有一个药师还不够?难道我奶不起来你?只要我在你旁边,我让你死过吗!”
 
“……哦。”闵丘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却莫名浑身舒畅,心中触动,此答非彼问,“我要是有你,那肯定够了。”
 
他自己琢磨了片刻,觉得这话有种区别于酸甜苦辣之类味觉刺激的不一样的甜蜜,可又带着些未熟青梅的酸涩,再想到家族的成员称呼蜜桃软软为“软软”,闵丘便也不经意般地叫了一声:“软软。”
 
蜜桃软软:“嗯?”
 
一个叫得若无其事,一个答得漫不经心,楼兰古城的暮光斜阳下,不知何处飘来的箜篌声伴着驼铃悠远,一切水到渠成,青春正好。
 
闵丘脸上竟泛起从未有过的微热,感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简直天遂人愿。
 
他在背包里翻了翻,点开交易框,道:“软软,我今天开箱子开出一件女生的外装,送给你。”
 
羽纱宝箱是这一季度“飞仙”游戏中打所有怪都有几率掉落的宝箱,随处可见,想要打开宝箱则需要货架上的羽纱钥匙,售价200仙玉一枚。箱子中有游戏里的各类普通道具、耗材、药品,也有极小概率开出珍稀物品,比如宝石、属性卡、外装等等。
 
一把钥匙虽没多少钱,但是想开出绝版、限量物品极为困难,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绝版的外装才开的,为了用次数喂饱概率,要开出一件外装需要花的钱远超裁缝铺的第一批售卖原价。
 
“粉羽纱衣?”蜜桃软软没有点下同意键,敞着交易框问道,“这是这一季的比翼城限量款,裁缝铺售价999已经卖光了,现在交易网站的价格是2000人民币以上,如果周年庆出的其他主城款没这件好看的话搞不好还会再涨价,你要送给我?”
 
闵丘并非不知行情。今天他在楼兰城里闲逛,正看什么都觉新鲜时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宝箱模样的图标,放到包里才发现是堆叠起来的六百多个箱子。研究出用法之后他便从货架上买了足够的钥匙,坐在地上开了起来。开出这件衣服时他自己还未注意到,但系统出了恭贺提示,瞬间十几个人给他发私聊,问他有无售卖意向,更有甚者直接报出了收购价格。
 
“我知道,可我又不能穿。”闵丘诚心想送,怕她不收,替她找着说辞道,“卖了也没什么意思,挺好看的,你穿着我还能看得见。”
 
蜜桃软软:“可是我也不能天天在线穿给你看呀?”
 
“不用一直在线,你上线的时候……”闵丘考虑到她外装好像不少,也许来不及挨个临幸,又补充道,“你在线、想穿的时候穿就可以了。我今天看了几个副本的视频都没看懂,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两人去打了蝴蝶轩,闵丘帮她黑碎片时顺手送了组里的小号一些箱子开出的消耗品,也算黑得理直气壮,而且他换了装备之后的攻击力不可同日而语,原本打3、40分钟的副本只用了十多分钟就打完了。
 
这天副本中的BOSS掉落了碎片,软软在交任务的时候又出了碎片,一时间,闵丘觉得她说着话都几乎要唱出歌来。
 
可惜软软打完后闲聊没几句就下线了,闵丘意犹未尽,无心睡眠,看到家族频道众人还在发着他看不懂的报数信息,便接入了家族语音频道。
 
乍一接通,他就听到一个成熟磁性的男声不容置喙地说道:“沙南岛的别去,我说别去!听到没?等我们赶过去说不定他们已经打完了!今天就让审判的人打!这里的东西酒桶你先收起来,回头再分,所有人留在原来的位置等最后一只!”
 
游戏界面的右边缘中间位置显示了最近发言人的游戏角色名,那里颜色亮起的两个字正是“灵剑”。
 
一个名为“何以释怀”的人说:“灭世的在线人数将近200了,守点的人没动,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先去清了他们?”
 
“不用,他想和我们刚正面,我们就告诉他谁是爹!”灵剑沉声道,“释怀,接我私聊。”
 
第22章
 
“飞仙”游戏世界共有六块大陆和岛屿,每块大陆和岛屿对应若干可PK地图。在同一次野外BOSS活动中,一旦有BOSS刷新在某张地图了,那么这整个大陆或岛屿在本次活动中都不会再刷出第二只,由此可以逐渐缩小最后一只BOSS的刷新范围。
 
11:00刷出的BOSS不知被哪个家族拿到了,系统公告早已被嘈杂的世界频道掀了过去。
 
11:15分刷出的BOSS刚刚被击杀,系统公告宣布拿怪的是擎苍铁骑的一名剑客“风不知”。
 
11:30分刷出的BOSS被终极审判者家族拿到,灵剑虽有不悦,但似乎无意争抢。
 
现在11:30刚过几分,所有人屏息凝神,各个小队的药师在逐个为队友加持状态,等待着最后一只BOSS的刷新。
 
闵丘打开帮会列表,对照着世界地图看去,大部分人的所在地图都在朝剩下的三个大陆迅速移动,有条不紊地和原大陆各队伍汇合。
 
酒桶开麦说话了:“今天要、要、要是刷在北海雪原,灭世就完蛋了,老子的冰抗卡可是叠满的!”
 
“够了!”灵剑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低喝,“别再提你的盾了!你还不明白!”
 
酒桶郁闷:“也、也不一定没用啊……我盾、盾盾做好之后还没遇到他,等我遇到了,就知道冰抗管不管用了!”
 
灵剑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趁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话放这,以后修罗战场要开黑的都去小房间打,别在大厅蹲着聊天!还有,谁要找代练都不许找那个‘老牌’的!让我知道谁找了,谁就滚蛋!”
 
闵丘无比好奇,可语音里一片安静,他也有自知之明,没有愣头愣脑地发问。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在家族频道打字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啦?”
 
“怎么了?”灵剑冷笑,“某人连续五天的修罗战场,每次都碰见‘老牌代练’的那个术士,被拦分拦得连5000都没打上去,让人家刺激了几句就把自己的盾换了,蠢不蠢!”
 
酒桶不知是本就有点结巴,还是被灵剑吼得语无伦次:“不、不试试怎么知道,能、能不能打得过?”
 
灵剑怒哼一声:“亏你还是做生意的,你也不连起来想一想?你连着几天遇到他,一说要做盾,整个天都的垃圾卡价格都翻了两番!以前100金一张都没人要的冰抗、火抗卡怎么会有人特地囤几百张?等你做完了盾,囤卡的人也没了,那个术士你也碰不上了!以后谁在野外看到他直接开红砍,只要他人在天都,我不信他还敢出主城的门!”
 
酒桶低低地委屈道:“我就当破财消灾,辟邪了。”
 
这酒桶不知是用了游戏里的声线还是自己本音如此,有种笨拙而老实的感觉,刚要冒头逞威风就被灵剑喝得畏首畏尾、大气不敢出,闵丘忍不住笑了一声。
 
灵剑不耐烦问道:“谁的麦没关?”
 
自蜜桃软软下线之后闵丘就没再说过话了,这时他才发现麦克风的开关没有关。
 
“人在帅天在看”跑出来说:“哦,是今天刚来的那个剑客,软软拉进来的,新手,可能没注意吧。哎,秋葬天,你来不来打野外BOSS?”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闵丘早就跃跃欲试了,立刻答道:“打。”
 
人在帅天在看:“好好,那你就去山麓平原东吧,下次再给你安排单独的队。山麓东的队长在家族家族打个字,让他进组。”
 
山麓平原东是一个低等级地图,甚至距离清泉村都没多远,茂密的丛林将地图上能走的路线阻隔得迂回曲折,只有二十多级的小号在这里升级做任务,小怪虽不多,但跑起腿来简直能把低级玩家的腿跑断。闵丘从仓库里拿了一背包最大数值的增益药品背在身上,又设置好了货架上瞬间补血药品的自动补给,兴冲冲地乘着战车出发了。
 
翻山越岭到了队友集合的地点,闵丘才发现,这一队是装备比较普通的四个号,大家身上没有什么红光蓝光金光闪耀,唯有药师加持的幸运和强健状态在人的头顶转圈圈。
 
相对于其他地图的队伍一队至少两个药师而言,这里只有续航能力略显单薄的一个药师,四个人正安静地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回望着咆哮驶来的庞然大物。
 
闵丘入乡随俗,也找了个空位蹲下,将麒麟战车透明隐藏。
 
由于语音频道接在家族频道里,闵丘只能打字问:
 
【队伍】秋葬天:等会儿BOSS就刷在这里吗?刷在这儿的是什么?
 
【队伍】排骨:糖葫芦大王。不在这刷,在我背后的林子中间,你打开地图看看,有个标记红点的地方。
 
【队伍】秋葬天:我们要不要过去?离近一点不是更好拿到怪吗?
 
【队伍】翩翩而至:……灭世的也有人在这个地图,他们在林子另一边,我们现在过去肯定会提前打起来。要是真刷到这里,我们正好被打死,就被他们抢先了,我一个人不可能扛着BOSS奶起我们一队人的。
 
【队伍】排骨:等会儿如果是你拉到怪,你就只管挑衅着BOSS往远处走,离刷新点和地图的两个入口越远越好,这个BOSS没多少血,只要来两个小队的人支援,几分钟就能打掉。
 
【队伍】秋葬天:好的。
 
药师起身给闵丘加了一溜状态,又叮嘱道:
 
【队伍】翩翩而至:你看地图中间的下面一点,有一个湖心亭,那旁边有个小船是可以走上去的,河对岸的人打不着你。你要是能拉得过去最好……如果有命的话……到时候战士跑得快会先去看路,没被人把进亭子的路堵上我们就拉进去等支援。
 
闵丘从这话里体会到一点儿敢死队的味道,好像他们在这里不是守BOSS的,而是“山麓东五壮士”,打不掉BOSS、等不到支援就随时准备拉着BOSS跳河。他礼貌地给队友加油鼓劲道:
 
【队伍】秋葬天:别怕,说不定我们的支援先到呢?
 
【队伍】排骨:[难过]不同大陆不能使用好友召请,今天酒桶带着一半的人去押北海雪原了,剩下的人分成两半,只有五十个人在我们这,还又分成了10张地图,不管从哪边支援都不快。
 
【队伍】翩翩而至:就看其他家族怎么安排的了[大哭]我不想被打回99级!
 
【队伍】秋葬天:……
 
11:44分,灵剑开麦说话:“都醒醒!药师加好状态,所有人吃上药骑在宠物上,准备支援!”
 
何以释怀:“灵剑,灭世动了!”
 
灵剑:“嗯,酒桶那边的一至五队,现在离开BOSS点,先去堵出城的门!”
 
何以释怀:“灭世调去了至少10个小队!”
 
灵剑:“没关系,只要把他们从宠物上打下来,让他们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就行了。”
 
人在帅天在看:“靠!我这里突然冒出好多红名!云沧他们也派人了?那他们还有多少人放在神州?”
 
何以释怀:“他们在线200,这么算,可能只留了5个小队。”
 
灵剑:“还有30秒,神州大陆的人拿好瞬移符,打完全部报销!”
 
人在帅天在看:“不行,我这5V15,被灭了……马上刷,仙玉原地复活也拦不住啊!”
 
灵剑:“出在你那个图战士和术士就原地复活,群体定身冰冻,能留多少留多少,刺客也起来隐身跟着,看他们往哪移动!”
 
酒桶:“还有十、十秒……”
 
何以释怀:“酒桶,他们的刺客到你们中间了准备放陷阱了!剑客开护体!”
 
【系统】调皮的糖葫芦大王带着一群小糖葫芦出现在神州大陆的山麓平原东,喜欢酸酸甜甜味道的小朋友们不要错过哦!
 
人在帅天在看:“靠!什么鬼!”
 
酒桶:“妈、妈的……”
 
灵剑:“云沧和雪原的人把灭世的留住!神州大陆的单数小队召请双数小队,山麓东的队长开麦!抢到没有!”
 
排骨:“灭世一个小队在这里……还有一队至尊的!秋葬天抢到怪了!”
 
灵剑:“不管他们!药师跟着剑客走,其他人把人拦下!”
 
——系统黄字刷新的那一刹那,闵丘穿着叠满跑速的鞋,再加上顶级速度的麒麟战车,不仅在己方队伍中遥遥领先,更是比灭世和另一个家族的人先到一步。
 
三方甫一见面,灭世的剑客似乎有一瞬间迟疑,但闵丘初生牛犊不怕虎,谁也不认识,更不顾来人是谁,他眼里只看到屏幕中间硕大无比的一支糖葫芦,兴奋不已地一口咬了上去。
 
他虽然别的不太会,但是在蜜桃软软的指导下增加仇恨的技能链掌握得很熟,当灭世和至尊的剑客反应过来想抢走仇恨的时候为时已晚。闵丘不但仇恨拉得稳,连移动速度也超出他们许多,那两名剑客的“舍我其谁”用过之后只对对方造成了影响,反而更彼此限制了追BOSS的脚步。
 
闵丘带着大糖葫芦没走多久就和身后的人稳稳拉开了距离,甚至把自己的药师也甩下了,他朝着地图下方的那个小亭子走去。
 
一想到他身后的这个大糖葫芦不是别的,正是三方甚至更多家族争抢的重心,他的紧张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走进亭子,拉到船上,走进亭子,拉到船上”,唯恐出了差错,害这么多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眼看距离湖心亭越来越近了,他队里的战士突然开口:“别去亭子,灭世的人守在那了!把BOSS拉到没人的地方!”
 
升级的时候还没做到这一张地图的任务就把号交给代练、刚才来的路上不知道驾车撞了多少次树才赶到集合地点、对这张地图的地形一无所知的闵丘:“……”
 
第23章
 
山麓平原东在普通的一天刷新出了一只普通的糖葫芦大王,却未曾料想整张地图将因此遭逢浩劫。
 
灭世吃了中午支援来迟的亏,晚上拼了老命地快马加鞭,和擎苍铁骑的大部队几乎同时到达了山麓东。由于湖中小船地形易守难攻,岸边打不到船上的人,至少要站在亭子或者船上才能攻击得到,是以,此地便是这一地图约定俗成的拉BOSS点。
 
双方为了争夺有利地形而在湖心亭附近展开激战,周围无数的小怪和树木刚一刷新出来,还没睁眼见一见今天的太阳,就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送回了数据库。
 
灵剑鲜衣怒马从天而降,来势汹汹锐不可挡:“药师上船!术士站在亭子里,其他职业都跟我杀出去!”
 
人在帅天在看带着法系职业想进行火力封锁,但碍于亭子的六条梁柱造成的盲区,效果不理想:“术士都出来点出来点!站在后面打得到人吗!是不是前面兄弟死完了你们才出来!操,他们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何以释怀眼尖冷静:“雁南飞请外援了,我看到了几个眼生的,好像是终极审判的人?”
 
灵剑怒道:“刺客留下封路!剑客和战士直接打他们后方!外援?告诉他们!爸爸同意他请外援了吗!”
 
酒桶:“我、我把、你儿媳妇、打、打死了!”
 
灵剑:“什么?”
 
何以释怀:“他说他把雁南飞的老婆打死了,看击杀信息。”
 
【家族】酒桶:燕倾城被按到了酒桶里,咕嘟咕嘟淹死啦。
 
这条击杀信息犹如一桶热油,朝众人的熊熊燃烧的斗志中泼去,灵剑战意更旺:“接着打!药师看好术士、刺客!不用管我!BOSS拉到哪了?队长说话!”
 
只有同一队伍的人才能看到队友在地图中的具体位置,排骨人还在湖心亭附近打架,看了闵丘的位置后开了麦,底气不足地说道:“秋葬天带着药师把BOSS藏起来了……”
 
灵剑:“藏好!有红名过去了马上叫支援!”
 
在远离湖心亭的地图另一角——糖葫芦大王的块儿头比山麓平原东的树木还高出几颗大山楂来,一群小糖葫芦更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声音又尖又细,闵丘第一次来这张地图,根本无从判断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只能贴着墙根把它拉到了地图尽头的一个死角里。
 
释放技能的间隙,队里几个人抽出空来打字:
 
【队伍】排骨:你们那边好像很容易被发现,离地图入口太近了。
 
【队伍】翩翩而至:……别说话,我好慌!要奶不起来了!
 
【队伍】翩翩而至:[大哭]对不起,又害你吃药了!要不要叫人增援?
 
【队伍】秋葬天: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穿攻击套装的。
 
——尽管BOSS只打闵丘一个人,但由于翩翩的装备一般,所以治疗起来还是十分吃力,闵丘的自动补给时不时就帮他吃一个瞬间补血的药品,身上白光一闪。
 
前方战事紧急,且不说湖心小船的药师根本不可能突破重围跑出来到他们这儿帮忙,就算进入人群送死、回主城复活再跑过来,也只会让这里的目标更大——多一个人用技能就多一个术法吟唱声,万一有人路过,也就更容易发现他们。
 
【队伍】翩翩而至:要不要先把小糖葫芦打掉?吵死了,有人经过会听到!
 
【队伍】排骨:不行,小糖葫芦死的越多,大的就会越狂暴,到时只有你们两个肯定扛不住。
 
【队伍】秋葬天:没事,我扛得住,太吵了,打掉一半吧。
 
一开始闵丘穿的是昆仑套装,超高的防御对抗糖葫芦大王完全不成问题,翩翩有一搭没一搭的加血也能抬起血量,灵剑等人知道他的装备如何,所以放心让他把BOSS拉走。但是在无人处独自打了一会儿,闵丘听着语音里的战斗指令和远处传来的异兽嘶吼愈发心痒难耐,再看看身上的利剑麒麟,感觉在这里和BOSS你一爪、我一个“针锋相对”实在太暴殄天物大材小用了,他背着一书包的血瓶和灵药,摩拳擦掌地想投身一线。
 
可他谁也不认识,又不能叫人过来帮他拉着BOSS换自己过去打架,只能穿了星宿套装希望快点磨掉BOSS的血量。星宿套装的防御本来就低,打掉了半数小糖葫芦之后BOSS的攻击力提升了50%,他身上的白光更是“簌簌”冒个不停。
 
这场战斗中,擎苍和灭世投入战斗所消耗的仙玉与药品早已远远超过BOSS本身产出的价值,但这一战谁也没有后退,尤其是周围陆续来了很多脱光装备躺在地上围观大战的群众之后。
 
越来越多人开始分析双方的战斗力,褒贬不一,只差开盘下注孰胜孰负。
 
“我就没见过灵剑的血量的下过百分之七十!”
 
“没看他身上一直闪光吗?他是设置了自动补给,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低于这个血量就自动吃血瓶!”
 
“看不到啊,太远了,等我复活时间到了我往你那边挪挪!”
 
“灵剑的70%血量那得是多少血啊?有人能秒得了他吗?”
 
“他现在穿高攻套都有15万多的血,70%也是10万,除非雁南飞能抓住他护体状态冷却的间隙给个石化,否则没人能杀得了他吧!”
 
“雁南飞一枪能打出10W伤害???”
 
“状态全满,石化成功,再加出暴击的话应该可以,他可是全服排名前几的战士啊!”
 
“雁南飞的数值现在不是最高的了,听说长白山小服都有个比他攻击高的战士,贴吧有数据帝根据装备推算过……”
 
“擎苍家族不知道有多少药师盯着灵剑的血条呢,他护体一断马上就有药师给无敌,根本不可能有间隙让雁南飞打石化之枪!”
 
“哎?说起来,BOSS已经死了么?怎么好像没看到大糖葫芦啊?跑哪去了?”
 
“是啊,现在谁在扛BOSS?”
 
灵剑剑下亡魂无数,早已杀红了眼:“他们药师换位置了,所有近战往东移动,小心术士的冰墙!光盾、无敌、护体冷却好了直接开,不要等!”
 
酒桶:“BO、BOSS、S……”
 
灵剑:“不管BOSS,先打人!今天我非要把他打服不可!”
 
何以释怀替酒桶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灵剑,BOSS死了。”
 
灵剑:“嗯?谁杀的!”
 
擎苍铁骑家族上下原本正在戮力鏖战,有闲暇去看系统提示者甚少,加之世界聊天滚动太快,击杀信息又不断刷屏,根本没人注意到击杀信息,经何以释怀这一提醒大家才忙去低头翻找:
 
【系统】恭喜玩家秋葬天成功击杀了调皮的糖葫芦大王!
 
……在这样的混战之中,双方势均力敌,各有伤亡,别说一地躺着的旁观者看不清什么了,就连当事家族都无法拿出有力证据说明究竟哪边更占上风一些。而这时,能拿下BOSS的那一方无异于宣告了在这场战斗中他们游刃有余,不但将敌人玩弄于股掌,还摘得了胜利的勋章。
 
BOSS到底爆出了什么珍稀材料没人在意,它更像是一个停战的象征,谁拿在手上,谁就是最后的赢家,之后再如何战斗,结局都不可更改。
 
灭世的人差不多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条消息,而且看得出这击杀人明显不是自己家族的,一时间无心迎战,军心涣散,已死的心知没必要浪费仙玉,于是倒地不起等待撤退的指令。
 
【喇叭】雁南飞:哪个家族这么不讲究?趁我们打架的时候偷BOSS?拿那点儿东西有意思?
 
【喇叭】人在帅天在看:糖葫芦大王已于今日00点07分被我擎苍铁骑家族击杀,视频稍后发在官网论坛玩家交流区,感谢各位的关注!下次见咯!
 
【家族】苏坡慢:[惊恐]秋葬天一个人把BOSS砍死了?
 
【家族】云梦泽:……
 
【家族】七分真心:……
 
……
 
——自BOSS刷新到成功击杀,闵丘和这一堆糖葫芦周旋了共半个多小时,精力高度集中,一秒钟都不曾懈怠,完全是一剑一剑将糖葫芦的血量活活磨了下去。糖葫芦倒地的那一刻他有些激动好奇地看向那一地的战利品,虽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还是截了图,可惜不知能向谁分享。
 
闵丘打算去冰箱拿点饮料和零食,然后回来看上传的视频,以弥补没有亲历战局的遗憾。他光着脚轻轻地挪开了凳子站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连哈欠都不敢大声打。
 
一出屋门,闵丘冷不丁又被吓了一跳——他进屋前特地把灯关得漆黑一团的屋外,不知何时亮起了一路的灯,从华金房间一直亮到厨房!
 
好歹这次是开着灯的,照比上次黑灯瞎火的惊悚程度轻多了,他往华金房间看了一眼,见屋中无人,便试探地喊了一声:“华小金,你没睡觉啊?”
 
“睡了又醒了。我吵醒你了吗?”华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也没睡。”闵丘循声而至,“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华金:“刚睡着没一会儿,对面那家回来人的时候我就醒啦,起来看了会儿书,看着看着看饿了。”
 
见华金坐在小板凳上守着电热水壶等水烧开,手里端着碗和方便面,闵丘不由得有些担心:“你就泡个面啊?”
 
“嗯,晚上饿了不就是冲泡面嘛。”华金柔软的头发有几撮状似夜游,跳脱在外不肯归位,“你吃不吃?”
 
“你不是说会做饭么?至少也开火煮煮,打个鸡蛋什么的吧?”闵丘打开冰箱找了找,“这有火腿、培根、虾仁,你起锅烧点水。”
 
华金:“不用啦,我自己吃弄那么多好麻烦,随便煮点就行了。”
 
“那我也吃,你也给我煮点儿。”闵丘一样样地拿了一堆东西出来,“吃完了睡觉,别看了,你自己能看得下去吗?”
 
华金蔫耷耷的:“基本上……没看进去,看久了字都快看不认识了。我以为晚上能好点儿的,但是以前晚上不是在自习室,就是走廊里一群人,要不就是我妈在旁边坐着……自己还是不行啊。”
 
闵丘比他更为惆怅。
 
将来还有无数次的考试横亘在人生的道路上,华金再怎么不愿学医也到这来了,唯有坚持着走下去。可带着这么个毛病,他以后可怎么办?
 
他信心不足地安慰道:“别急,还有时间,再说还有我呢。”
 
第24章
 
次日清晨。
 
“人在帅天在看”的电脑配置想必不错,战斗过程仅是最简单的录屏也录制得相当清晰,满屏幕的星雷电网与冰火滔天交相辉映,红蓝角色名的双方在枪林剑雨中浴血征战,穿梭的身影、恢弘的音乐,都随着系统发出BOSS被击杀公告的一刹渐弱至止。
 
这条公告上,击杀人的名字正是“秋葬天”。
 
闵丘看得心潮澎湃,刚要好好欣赏接下来自己化为系统文字的英姿,却不料还没看几秒,这条公告就被更多的系统提示刷屏覆盖了过去。
 
灵剑在BOSS倒后接连着对周围一圈人分别使用了[玫瑰之约]、[百合花之约]、[蒲公英之约]、[鸢尾之约]等等等等,刷了足有十几个,满屏幕都是各色花瓣飘飘摇摇,不但把系统的击杀信息顶掉,更是将世界频道舆论也引导得向擎苍铁骑这边倾斜,十足的庆功架势。
 
闵丘:“……”
 
灵剑这么做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双方酣战一场消耗巨大,架不能白打,是鼓舞士气也好,是进一步打击对手也罢,这些烟花都师出有名。
 
只是可惜他不能给大哥看一看天都的野外PK阵仗了,否则他大哥问“那你在哪?”,他连“我在系统公告里”都不能说,只能回答“我在画面九曲十八弯之外的地方和一个忏悔套装的小药师打BOSS”。
 
大哥可是在大刀把装备交付给他的那天就郑重叮嘱过让他离副本远一点的,他也含糊其辞地应了,只是不知野外BOSS是不是也在大哥的禁忌之列?万一也在那就惨了,大哥最讨厌被人阳奉阴违,绝对会下手把他的麒麟掐死。
 
闵丘昨晚打完BOSS本以为大功告成,就用了个回城道具回了主城,灵剑的这些花瓣烟花大概就是在他出屋门的时候放的,等他和华金吃完泡面刷过碗,回来已经是近一个小时以后,当然没看到这些系统提示,不过倒是收到了帮会的一个药师“小白云依依”的密聊。
 
——守点等BOSS刷新是一件枯燥的事,很有可能在一次野外BOSS活动中站足45分钟连根毛都等不到,像昨天那种场面的两次正面对战也不是天天遇得上的,更多的时候是其他大陆守点的人赶到刷新地图时BOSS已被击毙。所以在击杀BOSS的掉落中,拿到BOSS的队员可以优先选择一件物品或者装备白胚,以此激励大家各守其位。
 
小白云依依负责爆出物品的统计和价格折算,然后把相应的金额均分给参加活动的家族成员,密聊闵丘是特地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最后依依当然没有等到闵丘的回应,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用小邮包将工资包好,发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这笔钱的多少闵丘倒不甚在意,只是他回来之后看到了密聊,通过密聊里的名字查看装备,对小白云依依手上拿的一个“提包”很好奇,于是一大清早又登录了游戏想找人询问。
 
金商大刀号虽在线,人却不在,闵丘问了之后半天不见回应。他见家族在线人数不少,便在家族频道询问:
 
【家族】秋葬天:有人知道那种能拿在手上的小包是什么吗?
 
【家族】小白云依依:麂皮手袋,是武器的外装,可以隐藏起武器原来的形状,和衣服的外装功能一样。
 
遇上正主在线再好不过,闵丘又点开她装备看——依依穿了一身小礼服式的黑色连身裙,和紫色的麂皮手袋风格相仿。他问道:
 
【私聊】秋葬天:这个小包是哪里来的?
 
【私聊】小白云依依:我用的这个是上季度“紫金宝箱”开出来的,现在绝版了。不过“羽纱宝箱”能开出来新的武器外装,是一束捧花,和季度外装配套。
 
闵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武器上使用的是“黄金之剑”外装,所以看起来闪闪发亮,而一说到外装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蜜桃软软。
 
击杀BOSS对他来说是初次体验,但不知对于软软来说是什么样的概念?毕竟每天刷新两次,每次有4只击杀BOSS的机会,在天都区长年累月地玩下来,恐怕早已司空见惯了吧。
 
他爹曾经教过他们,有喜事要么自己悄悄闷在家里笑,要么就拿出来和亲朋好友分享,可若是拿出来的时候你在吃肉、人家在喝风,那不叫分享,只算是炫耀,不光别人感受不到你的快乐,而且长此以往多亲多好的关系也要变淡,所以真要庆祝,就要让别人也感同身受。
 
羽纱宝箱产出量奇大无比,且对于没打算开的人来说一文不值,主城进门的地方常常有别人刷怪归来成组成组丢在地上的。闵丘鼠标随意点点就拾起一堆,又从货架上拖了一千把钥匙,一个个开了起来。
 
宝箱开出珍稀物品和材料都会出系统恭贺公告,一千个宝箱里闵丘少说开出了七八样出公告的珍稀物品,却唯独没有外装和武器外装。
 
家族上线的人渐多,有人问道:
 
【家族】苏坡慢:秋葬天大清早起来就在开箱子啊,要开什么?
 
【家族】秋葬天:想开个武器外装,还没开到。
 
【家族】苏坡慢:开武器外装的几率比衣服外装还小,而且开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卖起来麻烦,不如直接买个吧。
 
【家族】秋葬天:交易网站显示缺货,买不到。
 
【家族】云梦泽:老大那什么外装都有,要不等他上线,你问问他?他对外肯定是不卖的,不过家族有人需要的话,他可能会卖吧。
 
而灵剑却迟迟没有上线,连上午刷新的野外BOSS都是何以释怀等人组织的,灭世家族经昨日一战元气大伤,今天没跑出来硬碰硬。待闵丘陪华金念了一上午的书再回来的时候,野外BOSS活动已平静无波地结束了。
 
闵丘看着一背包杂七杂八不知作何用途的物品,索性又开了一千个箱子,却依旧没开出想要的捧花。恰好在他快开完时,灵剑上线了。
 
【私聊】秋葬天:在吗?
 
【私聊】灵剑:?
 
【私聊】秋葬天:你那有没有武器外装的捧花?能卖给我一个吗?
 
【私聊】灵剑:你一个男号,用捧花?
 
【私聊】秋葬天:买来送人。
 
【私聊】灵剑:哦,我也是留着送人的,不卖。
 
不知是不是错觉,闵丘隐然觉得这话中的次序有些微妙的颠倒,灵剑完全可以先表达自己“不卖,留着送人”的立场,再开个玩笑问他是否一个男号要用捧花,看起来会让人舒服得多,这不太像是昨天那个指挥两百人团战有条不紊的人会出现的疏失。
 
也许灵剑这种人从来就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也说不定呢?
 
待他再一细看自己的装备,心中又有些不太确定的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装备委实太过相似?毕竟没人愿意被人说哪个哪个跟你好像,或是你跟谁谁谁一模一样。尤其灵剑这种高踞剑客榜首的,肯定平日里心高气傲,忽地冒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手,与自己装备旗鼓相当,还是被自己一匹麒麟送上神坛的,看到他可能确实心里有些不悦吧。
 
闵丘从未修过八面玲珑这门功课,也未指望过自己讨人喜欢,触碰了别人的领地范围实属无奈。他只得心中念叨着“小捧花儿啊你在哪”,又捡了一组箱子,拖了钥匙,大开特开起来。
 
许是心诚则灵,又或是概率终于到他家,这次还没开几个,就不偏不倚开出了捧花。
 
系统公告一出,立时一堆人争先恐后地加好友询价求购,闵丘也有样学样,潇洒地说了一句:“留着送人的,不卖。”
 
想着要送的那个人,再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原来是这般的好。
 
对面那户合租的大学生不知从哪结伴回来,“热死了”、“饿死了”、“夭寿啦”……一下电梯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其间有一人提醒:“对面家里不是有小孩吗?你们小点声,进了屋再嗷嚎。”
 
这人说话声音极小,可惜走廊的公共区域太过空旷,四面墙将声音来回激荡得放大许多,闵丘房门未关,听得一清二楚。
 
另一人道:“瞎说的吧,昨天让那小子给我说懵了,我回去一想,我都没见过有女的进他家门,哪来的孩子啊?”
 
再有一人也道:“是啊,我也没听到有小孩的动静。”
 
闵丘:“……”
 
他昨日随口一扯,今天就被人背后戳穿,速度之快不禁令人汗颜。可惜他没能未雨绸缪一早提着水果烟酒上门,正经说说家有神经衰弱、一吵就醒、花式走神的挂科待考生的事,如今事已至此,恐怕放谁被耍了一遭再明白过来都对他印象不太好,而他又没有遗传他爹那生意人能说会道颠倒黑白的本事,着实不知如何补救。
 
根据“用进废退”原则,人际交往也是个技术活,他的笨嘴拙腮越是不锻炼就越是退化,越是退化就越不敢拿出来示人。
 
闵丘思前想后,从通讯录里翻出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呃,是安家装饰吗?我想把墙面重装一下,弄成KTV那种吸音软包,要多长时间?”
 
“……啊?要一个月啊?那有没有别的能用在卧室隔音的东西?”
 
“贴毛毡?多久能好?”
 
“……也要一个月?不是,有没有快一点的?今天装修明天就能住人的?”
 
第25章
 
[玫瑰礼盒]与[玫瑰之约]的效果一样,打开之后亦是漫天的花瓣纷飞,区别则是系统公告略有不同,使用[玫瑰礼盒]的系统公告会显示送礼人在礼盒里放了什么东西,而且礼盒能添加游戏图片和文字。
 
闵丘把昨天自己单人击杀糖葫芦大王那一瞬间的截图附在了礼盒中,蜜桃软软刚一打开,全家族都知道闵丘白天的箱子是为谁开的了,顿时整个聊天频道上下一片省略号。
 
【家族】蜜桃软软:淡定。学费,学费。
 
大多高校一年的学费也没这个数,这话自然没有人信服。
 
【家族】人在帅天在看:学什么的学费啊?软软会的我都会,我只要半价!
 
【家族】七分真心:初级班我也能教啊,给个零头就行!
 
蜜桃软软哼了一声:“他们会什么呀?别听他们的。”
 
其他人哪怕会扶摇直上九万里闵丘也不在意,他笑道:“嗯,我知道。我们去哪?”
 
“先打修罗,咱俩去开黑,打完了去打副本?”蜜桃软软似乎翻了翻好友列表,“唔,我朋友不在,就咱俩去排吧。”
 
闵丘:“……”
 
说到一起去打修罗战场,闵丘对自己坚持不超过5分钟的速度有点心虚。万一软软那边摩拳擦掌说“可以开始了!”,他却突然来一句“我已经结束了……”,场面该是多么尴尬?
 
虽然他在蜜桃软软的面前一直是个“小白”,并无太多形象可言,但还是企图藏拙:“软软,修罗战场……要不还是你去打吧,我等你。”
 
“怕什么呀?你学费都交了,我要是不好好教你,不成黑心培训班了吗?难得有你这么听话的学生,难得我想教你,你争气点儿啊!”蜜桃软软的大兔子在他面前跑前跑后,看起来似乎想把他的麒麟战车拱得向前挪动,可最终只是在车轮底下来回穿过,“这不是还有我嘛,放心啦,来吧。”
 
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闵丘犯难得不知该做何表情:“要不……软软,进去了你打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我随便混混。”
 
“那可不行,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蜜桃软软说得煞有介事,“不到危险关头我不会让你掉血的,你听我的就行啦。等会儿我喊‘3、2、1、排’,你听到‘排’字的时候点报名,只要网络延迟不是太高,基本上都会排在一场。唔,你现在网延多少?”
 
闵丘的网速倒是十分得力:“23。”
 
“哎,我也是20多,没问题啦。”蜜桃软软“咻”地一下窜到nρC面前,“点开点开界面,鼠标放在‘我要进入修罗场’那一行,准备啊……3、2、1,排!”
 
哀云蔽月,天地无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云沧主城的十里长街倏然荆棘丛生,原本鳞次栉比的商铺面目变得阴森幽暗,从耳机里可以听到周围隐隐有玩家拿着兵器带着宠物走动的声音,但是具体在哪儿、离自己多远,完全无从判断。
 
30秒钟的准备和适应时间一过,路旁的灯笼幽幽燃起冷光,提供收效甚微仅胜于无的照明,人在电脑前即便是将显示器的亮度调到最大也难以看清前路。
 
“小——剑——客,”情景已经够叫人毛骨悚然了,软软还特地虚声虚气地问,“鬼来啦!别乱看哦,告诉我,你在哪?”
 
对方如此投入应景,自己如果太游离于画面之外未免显得太不给人面子,闵丘不由自主也把声音放轻了许多:“……铁匠铺门口。你呢?”
 
软软故意幽幽地说道:“你往前走……我在城南角大树等你……路上刷了灵石先不要吃哦……吃了你就会……”
 
“不吃我会掉血啊。”闵丘怕她忘了自己不能加血这回事,“再过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哎呀!”软软一咂嘴,“放心,你现在过来没事的,大树这里有个灵石的固定刷新点,我们守在这里就行了,出了石头你先吃。”
 
闵丘:“那你呢?”
 
软软轻快道:“我等人送盒饭呀。”
 
闵丘:“……”
 
大树周围有一圈围栏,将原本就有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围出更大的面积,更将在其后打坐的蜜桃软软遮得严严实实。见到闵丘来了,她起身帮他把血加满,语气正经了几分,说道:“先别吃灵石,等我加不住你了再吃。修罗得分共分为三部分,一是吃灵石、二是击杀和协助击杀、三是存活时间,你知道吧?”
 
闵丘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己升升降降的血量:“嗯,知道。”
 
“咱俩吃了同一种颜色的灵石的时候我才能给你加血,但是灵石有5种颜色,一个刷新点基本上不太可能连续两次刷出同一种颜色的石头,所以我们一旦同色,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你就先别吃新的,尽量和我保持一致。”修罗场内不能骑御宠物,蜜桃软软给了自己和闵丘一个加速状态,“现在你吃了这个黄色的,我出去卖点血,勾引一个进来,咱俩一起把他抓了,到时你小心点别用群攻技能,会打到我哦。”
 
说话间,软软一键换了星宿套装,血量比昆仑套下降了4万,拖着一条长长的纱裙就跑了出去。
 
闵丘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不免怅然,感觉自己像是等待哺育的幼崽,不知何时才能翻身做主,反过来为其遮风挡雨。
 
过了十几秒钟,软软兴奋喊道:“我拉了一个笨战士来,准备啊!”
 
闵丘不知自己有什么可准备的,连忙站起来开了护体,待面前有红名跑过,他认准了名字,上去用所有能用的单体技能对战士一顿乱砍。
 
那战士也是倒霉,黑漆抹乌之中原本看到个只有12万血的药师,还以为是个伺机偷袭的暴药,想一套石化怒击将其带走,不料蜜桃软软的大兔子竟将他的石化状态解除了,只挨了两下不痛不痒的攻击,补了个光盾拔腿就跑。
 
战士见她半血仍未加满,还以为她手忙脚乱力不从心,这煮了半熟的鸭子又岂能容她跳出锅?于是想也不想便用了“疾速”技能追上来。
 
这药师一路边跑边放远程群攻技能,前后共打到战士三四次,他却毫不退缩,反而被激得更想以牙还牙,否则他一个纯打手职业不能给自己回血,这时如果半路出来个其他人,刚好抓住半血的他捡漏。
 
战士的疾速虽不比药师的加速技能持续时间长,但短时间内速度提升幅度更大,眼看没几步就能追到那个攻套的小药师了。
 
在重新选中目标的时候,他看那名字也曾有过一瞬间迟疑,仿佛和某个经常见到的系统红字提示的ID相仿。不过他转而又安慰自己,妹子玩游戏嘛,ABCC这种格式着实很常见,而且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又怎么会被自己轻易打成半血?
 
他用掉了最后一层救急的疾速,此时距离药师只有一步之遥,他的震地一击技能已经捏在了手上,只等进入攻击范围然后一击将其眩晕在原地。
 
路过城墙不远处那棵千年之龄的大树时,药师似乎走投无路,忽然一个转身。
 
战士会心一笑。
 
要知道,“转身”这个动作,在游戏中可不比现实那么灵活,不但不能甩掉你身后追击的人,还会使得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战士已经可以确定,他与药师之间的距离绝对在他的“震地”范围之内,只要转过这个弯角,两人之间没有障碍物遮挡,他就能将药师的小命收归囊中,最终化为他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修罗资材。
 
可他却没成想,弯角只转了一半,一个浑身金灿灿的目标徒然出现,横亘在了他的眼前。
 
这名不速之客身上散发的光芒比街边不情不愿的冷光路灯更亮,比星辉闪烁的灵石更持之以恒,他手执一柄寒芒长剑轻轻点地,向前微微迈出了一步,挡在那药师的身前。
 
金盾映月,反射出的强光透过屏幕刺进了战士的眼中,在失神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九天之上的巍巍神龙也只能屈居盘附在此人的身后。
 
这束光是他从未在修罗场中见过的明亮。
 
这束光是他在今天的修罗场中见到的最后一线光明。
 
战士终于明白,原来这棵历经风霜的千年大树不是她的终点,而是他的终点。
 
闵丘也不知自己先后用了什么技能,总归是“咔咔咔咔”按键盘的速度远超技能间隔和冷却速度,乱剑加上盾击,将半血的战士送回了真正的云沧主城。他的屏幕一角显示,本场修罗得分:160。
 
这其中有击杀敌对目标获得的100分,灵石的25分,以及存活时间折算的35分。
 
他在游戏里终于击杀了第一个人。
 
战士死后,身上爆出了4颗不同颜色的灵石。
 
闵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石头乖巧躺在自己面前,搓搓手围着转了转:“能吃吗?”
 
蜜桃软软迅速吃了一颗黄色的,将自己的血和闵丘的血加满,重新补上了加速状态:“你还没开始掉血,先别吃,等你掉血的速度我加不过来的时候再吃,到时先吃最外面这颗蓝色的,免得被人看见。”
 
闵丘言听计从:“好,接下来怎么打?”
 
蜜桃软软:“别忙,等会儿大树底下还会刷新一颗石头出来,如果和这里其他石头没有重复的,我们再出去抓人。”
 
仅靠存活时间折算分数涨分缓慢,一分钟只涨30分,按这个速度吃灵石可能一分多钟也只能涨25分,闵丘想到她以前打出一万多分的成绩,担心自己耽误了她,便说:“软软,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迁就我。”
 
“我就是这么打的呀!”蜜桃软软坐在地上,换回了防御套装,“等实在没吃的了我们再出去,越到后面击杀的人爆出的灵石越多,给的分数也越多,现在杀一个只有100分,等会儿运气好的话杀一个有一千呢,所以好好活着吧,会遇到好事的,剩一滴血跑到面前来的我也遇过。”
 
见她气定神闲地坐着,闵丘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忐忑,便跟着坐在一旁,共同守护着他们越冬的“屯粮”。
 
修罗战场单场最高人数100人,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只有一万分,哪怕加上其他人吃灵石的分数,合起来怎么算一个人也不可能打到一万九千。
 
闵丘将自己的疑虑一说,蜜桃软软答疑道:“这个呀,等人出去的差不多了,真正的恶鬼才开始刷新,那才是刷分的时候。在刷鬼之前我们要多囤积点灵石,这样刷鬼的时候我们才好时刻保持状态颜色一致。唔……剑客的群攻可能差了那么一点点,没有战士、术士刷起来快,我们打不了太高分数哦,能理解吧?”
 
“当然,可是……”听着软软有条不紊地安排,闵丘知道今天的分数必定会比他前几日综合起来还高,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是否会拖她的后腿,“‘打不了太高’,是能打多少?”
 
“怪刷到一定时间后,刷新速度会越来越快,你的清怪速度就跟不上刷新速度了,到时候我也会慢慢加不起来你的血,不过我只要拿第二档的奖励就够啦,咱俩还是没问题的。”蜜桃软软心平气和地悠然道,“嗯,第二档奖励嘛,一万分。”
 
闵丘:“……”
 
第26章
 
这是一场运筹帷幄的狩猎,他们精打细算地吃着周围的灵石,偶尔让一两颗露在大树围栏的外面,以此吸引更多的迷途羔羊。
 
有时软软穿着攻击套装出去当诱饵,有时她藏起来,做出闵丘一人守着一堆石头挂机的假象。吸引来的倒霉蛋儿即使发现自己中计,也在成堆的灵石面前迷失了方向,抱着“最后的晚餐”的心情狼吞虎咽,随着二对一被击杀倒地,而又把刚才吃下的灵石尽数爆落出来。
 
偶尔也遇到带着同色药师开黑的打手,他们远道而来,自然不如软软熟悉这里的地形,打了没一会儿,两人的灵石颜色就难以保持时时同步。闵丘再怎么脸滚键盘手忙脚乱,好歹伤害数值是有目共睹的,三刀两盾也能将人招呼得死去活来,只剩下一名药师时软软就换成攻击套装,除了帮忙消磨血量外,更是用定身、减速、昏迷等技能打碎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算盘。
 
当然也遇到过配合默契的对手,那便是打手之间的伤害比拼,双方顶着灵石庇佑到时间的掉血状态硬打,最终由于闵丘的装备更胜一筹和软软的妙手回春占了上风,对方要么知道骨头难啃而及时遁走,要么被老老实实送回主城。
 
可惜千算万算,待恶鬼刷新时两人囤积下来的灵石还是太少,又被识时务的一对儿带走了一部分,闵丘抗着一群恶鬼打了没多久,就因灵石状态接不上而被迫出图。
 
他赧然道:“对不起,软软,我不太会打。”
 
“没事没事,你才8000多吧?”软软仍在里面孤军奋战,不难想象,闵丘退出之后大批的恶鬼势必都转移仇恨追着她索命,“要不,等会儿再陪你排一场?”
 
“不用,这样就行了。”8000的成绩跻身于前50名,闵丘已觉十分称心如意,正把周围人都屏蔽了,和nρC并排而立合影留念,“等会儿咱去打副本,给你刷碎片。”
 
“好,你等我一会儿哦,我再挣扎下!”软软声音不太大,但大气不敢喘,一听就知命悬一线,“啊啊啊!救命啊!好多小怪!”
 
闵丘合影完毕,双手离开键盘,专心给她呐喊助威:“我不着急,你加油,快点跑!”
 
软软:“在跑了在跑了,啊啊不行不行,大树底下都被围住了,我要飞——出去!”
 
闵丘哑然失笑:“怎么飞?”
 
“就那么……”蜜桃软软屏息半晌,终于深呼一口气,“我的天!总算撑到无敌冷却时间到,我套了个守护加了速跑出来了。等我找找看……看其他角落有没有开黑的,我把怪带过去害死他们。”
 
闵丘:“……”
 
修罗场里黑灯瞎火,任谁也只能看清自己眼前的这一小片区域,如果速度够快、周围小怪够多的话,还真不一定能看清带来一群恶鬼的人是谁,软软心满意足地害死了几个之后不得不退了出来,以11000的成绩名列前十。
 
两人准备去刷副本,软软正在编辑组队广告,这时家族忽然有人贴出了她的ID:
 
【家族】灵剑:[蜜桃软软][修罗战场加赛券]?
 
【家族】蜜桃软软:不打啦。
 
【家族】灵剑:?
 
【家族】蜜桃软软:我去打本啦。
 
闵丘一看,家族里的药师多得几箩筐都装不完,灵剑却不问左、不问右,独独询问软软还打不打,足以看出软软水平非凡,是个香饽饽,这么一来他更觉方才辜负了软软的一番苦心布置。不过看到灵剑说话,他这才想起去重看修罗榜上还有哪些剑客的排名。
 
这一瞧不要紧,他发现灵剑今天的分数居然在自己之下?
 
虽然明知距离活动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算起来还能排上1、2场,可能是灵剑刚才遇到了仇家针对他,或是出了失误,但仅是这片刻的领先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然,却又不禁疑惑,问出了声:“灵剑怎么才7000多分?”
 
“你以为他能打多少分?”软软边滴滴答答地打字,边说道,“7000对他,呃,我是说,7000对剑客来说已经不少了,除了他之外,有机会能打上去的天都大概不超过二十个吧,包括你。”
 
闵丘瞠目结舌——他连技能都没认全,居然已经能在高手榜里论资排辈了?
 
他惊恐问道:“包括我?”
 
软软用力地“嗯”了一声:“对呀,你都8000多了呢!”
 
闵丘自知名不副实,受之有愧:“可这不是我自己打的啊,全是靠你带的,不能算数。”
 
“怎么会呢,要是没有你我怎么能打得了那么多人?而且你刚才打的也很……”软软停顿思索了几秒,似乎想找些什么可圈可点之处来鼓励他,最终以一声轻咳代替了并不存在的千言万语,“很,咳,是吧,不错。”
 
“……哦。”闵丘等待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天降赞歌落在他身上,默了默道,“那……走吧,去打本。”
 
他们要打的那几个副本对于闵丘如今的装备来说都是绿灯大开,差只差在走位上,二人索性只连接了一对一的语音,由软软一步一步指导着他拉怪。
 
“从这边过去用剑吼……哎不是那边!那个不要拉!不要拉!哦哦,没事,拉了就打掉吧……这个一定不能拉了,左边右边走都行,别、别……嗯,打掉吧……”
 
“等一下,我的无敌还没好,我们等一会儿再拉下一波……等会儿好不好!别去!……哦,没事,没死就行……”
 
“这里先换昆仑套,把怪卡在楼梯转角,卡好之后换星宿套输出……啊啊啊!它没站好是它不对!你你你,你重新把它卡好了再换套装啊……”
 
队里的刺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发出疑问:
 
【队伍】某刺客:剑客你这么好的装备,怎么会掉血这么快?是不是位置没卡对?
 
软软一咬牙:“呃,没事……第一次打嘛很正常,等我来帮你甩锅啊,嗯,这次就说这个术士的变形术用晚了好了……”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有惊无险地打完,“工资”依旧寥寥,让人不忍心细究折算成人民币是多少钱。
 
软软叹了口气:“还好出了个碎片。唔,我喝口水,你也去喝点水吧,辛苦啦。”
 
“好。”闵丘依言拿起了水杯,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她喝水他也喝,她放下杯子他也放下。
 
屏蔽了队伍、附近语音和游戏音效之后,在夜深人静之中,在星幕天穹之下,世界的两个角落被一条触不可及的细线连接,闵丘听着耳机中传来的琐琐细语,有种天地苍茫无穷无尽,但这些话软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感觉。
 
星星湖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繁星,二人坐在湖边一块细茸茸的草地上,闵丘忍不住轻声问:“软软,你没有绑仙仙账号吗?”
 
“嗯?没有啊。”软软已有困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也不避开麦克风,像是呼在闵丘的耳畔,“我绑那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闵丘后悔没提前准备,当下搜肠刮肚紧急想着说辞,“有不明白的地方不知道问谁,家族的人我都不太熟悉,去打野外BOSS的时候也没人给我加血……”
 
说完他就有点泄了气,毕竟家族各时段在线人数最少也有三、四十,爱在频道里聊天的为数不少,其中总有能答疑解惑的,况且每次野外BOSS都有人组织,一个队伍里至少安排一名药师……他的这些借口未免太站不住脚。
 
软软却道:“哦,那我绑个吧,等我看下能不能绑。”
 
“啊?”闵丘喜出望外,“能绑,肯定能,什么系统的手机都能绑。”
 
“仙仙”作为一款聊天、娱乐、收支为一体的软件,适用受众不局限于游戏玩家,许多没有玩“飞仙”游戏的年轻人也在使用,软件自然支持各品牌各系统的手机。
 
闵丘心中惴惴,有些担心这只是她婉拒的托词,迅速打开官方网页服务到位:“官网右上角有个‘扫码下载APP’看到了吗?用手机扫一下就自动安装了。安好之后用手机号码注册个账号,然后关联游戏角色,在游戏里点下确认,会显示‘绑定成功’……弄好了么?”
 
“唔,等等,我看看怎么弄……”听起来软软确实在捣鼓手机,而且拿得离麦克风不远,以至于解锁的声音、“哒哒”操作手机的声音闵丘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倒是不用注册,因为以前绑定过,现在好久没用过了,不知道能不能绑两个号,等一会儿哦。”
 
软软玩这个游戏不是一两天,还有别的游戏角色也可以理解,不过一看便知她现在以这个药师号为主玩账号,闵丘对此没有多做纠结:“好,你慢慢来,设置里面有个账号管理,可以添加新角色,看到了么?”
 
“好啦,弄好了。”软软绑定成功,从手机上给闵丘发送了个[微笑],“好久没装这个了,多了好多功能啊。不过……如果我有事的话,你给我发消息我不一定能及时回啊。”
 
“那当然。”闵丘大气地一笑,“我明白的,没关系,其实我白天可能也会比较忙。”
 
软软:“好啦,那就这样,我下线啦?”
 
“好,那就……”闵丘看着她的游戏角色站起身,手里还提着和她白色拖尾纱裙不太搭调的玄符道文法杖,忽然想到一件事,“软软,怎么没见你用捧花的武器外装?你不喜欢那个么?”
 
“喜欢呀,很喜欢。”软软轮着设置出了十几种武器外装,包括依依的紫色小皮包和同款的棕色小包,甚至还有些是闵丘在大街上没见过的,他知道哪些都是“绝版”。
 
软软:“只是带着武器外装没有直接看武器习惯而已,追求极限操作嘛,当然希望看得技能吟唱看得更清楚一点儿,平时不打架、不打本的时候再拿出来戴吧。”
 
闵丘自觉失言,后悔不迭——他居然用自己的标准来询问软软,这不是相当于问博尔特会不会跑步吗?
 
为了挽回形象,他忙道:“你说的对,我说怎么有时候用了技能觉得奇怪,原来是武器外装的事,等我把它卸掉……”
 
“嗯?”软软那只大兔子又冒了出来,她骑在上面转了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和兔子差不多高的闵丘,“可是你的是‘黄金之剑’,只有光效,不会改变武器外形,应该没影响啊。”
 
闵丘:“……哦,这样。”
 
第27章
 
开学日。
 
开学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就意味着他们被一摞课本和一群导师驱赶着快马加鞭、不得不一往无前的日子开始了,没有一节课容谁走神开小差。
 
闵丘格外留意华金的状态,时不时胳膊肘撞他一下,示意他挺直腰杆精神点儿抬头看投影。
 
他的手机突然一震,是“仙仙”特有的短频震动。
 
闵丘一边凶巴巴地瞪眼威吓身边一脸无辜的华金,一边掏出了手机,端正地举到自己桌子下面。
 
是闵扬发来了一个“?”。
 
再往上是闵丘昨天给他发过去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揽着电脑屏幕,把自己和屏幕里的游戏角色以及修罗榜积分拍了张自拍合影。
 
闵扬:“这是你打的?你才玩了几天,就能刷8000了?”
 
闵丘献宝似的殷切介绍:“对对,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刷了一万九的药师,还记得吗?我和她一起打的,本来还能多刷点,但是剑客的群攻技能弱,她说只能刷到一万。大哥,你也来天都玩吧,你来了还不得刷两万?”
 
忐忑等待了片刻,闵扬回复道:“嗯,下周转服期,周一见。”
 
大哥就是痛快!
 
闵丘慈祥地抚摸了一遭他的手机——这几天真是时运甚妙,凡事皆马到功成,软软因他一席话肯安装仙仙,大哥也愿来天都和他一起玩,天时地利人和简直被他占尽了。
 
为了巩固大哥搬迁的决心,闵丘进一步将他们双排的过程吹嘘得玄乎其玄,把软软如何边扛着战士的攻击边帮他牵制药师、如何半血反杀身后的追兵、如何拉着一群恶鬼纵横全场等细节夸大其词,邀请闵扬晚上来旁听他们双排。
 
闵扬不以为意:“不就是个药师,能有多厉害。用得着吗?”
 
闵丘:“她真的和你那边的药师不一样,一个人包办所有事,哎,到时候你连个仙仙的语音,一起听听就知道了。”
 
闵扬:“‘她’?你最好没忘了你现在有结契,玩玩就行了,离其他人远一点。”
 
闵丘:“……”他确实忘了。
 
闵丘转头哀怨地看了一眼身边像小学生一样挺胸抬头、两只手臂交叠放在胸前看黑板的华金。
 
在结契没有解除之前,他不能和除华金之外的任何人发生过于亲密的关系,不管是蜜桃软软、苹果软软、还是桔子软软,对他来说都注定只能成为泛泛之交的过客,否则就相当于背信弃义,挑衅结契之约的力量。
 
华金今天穿的是款式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T恤、牛仔裤、凉鞋,露出的手臂白皙而纤细,看起来绝对不是能把闵丘弄死的那种力量型选手,可无奈他背后确又是实实在在地有结契之力的保护,那股力量可是能无视时间、空间、距离、六界的存在,挑衅它的下场必将是铺天盖地的反噬,可能会粉身碎骨,也可能会灰飞烟灭,总之一定是万劫不复,渣都不剩。
 
闵丘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不寒而栗,脖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华金侧目,低声道:“你这对着空调,是不是冷啊?咱俩换下位置?”
 
闵丘的悲伤由内而外,哪怕搬到热带雨林他的世界也是冰封千里。他绝望地摇摇头:“不要,你好好听课。”
 
华金轻笑:“嗯,知道啦。”
 
下课后,二人去食堂吃饭。闵丘的手机一响,一个声音雄壮浑厚的男人问道:“喂,是医大对面那个小区安隔音门的吗!”
 
新建小区只要房子质量达标基本都能达到规定的隔音水平,区别只在于各家各户房门的质量。闵丘一开始装修的时候直接痛快地全都包给了设计公司,这才知道他家镂花烫金的房门中看不中用,隔音水平太差,导致走廊里电梯响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弄明白缘由之后他立刻定了三扇加厚的实木隔音门,准备将两间卧室和房门更换。
 
闵丘:“对,不过我下午有课,能不能晚上弄?”
 
“哎哟,我是没问题哟,就是不知道你那左邻右舍的愿意不,”那壮汉道,“咱这个门是连着门框一起安哩,你安3个门,光打眼就够吵的了,还得上钉,前后一共得好几个小时,你要是晚上安,人家都正在家吃饭哩,物业可是得来找你,物业一上门就不让俺们干活了,到时候把你门卸掉了不让安回去,这个我可没办法啊。”
 
工人说得不无道理,谁在家吃饭愿意听到隔壁电钻轰鸣?闵丘问他:“一般是几点钟开始安?”
 
“一点半上门,先拆旧的,拆门的动静比较小一点儿,两点拆完了正好人家也上班去了,咱就可以开始安,一下午正好弄完。”工人建议他道,“到时候我帮着你再收拾收拾,六七点钟就把东西都拾起来了,也不影响卫生,你邻居对你意见比较小。”
 
下午的毛概课是两个班级合上的,相对来说好浑水摸鱼一点,闵丘道:“华小金,有人到咱家修东西,我得回去看着,下午的课上不了了,要是查的不严你就帮我答个到,要是严就算了,别让老师盯上你就行。”
 
华金问:“家里什么东西坏了?不都好好的吗?”
 
“哎,没事,随便修修,你不用管,我去就行了,”闵丘掏出饭卡来,“中午吃饭我就不管你了,晚上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要是下课的时候还没好你就先回寝室休息会儿。”
 
华金未接:“你去就是了,饭卡给我干什么?”
 
“拿着,天热,请你吃个雪糕。”闵丘硬是把卡插在他书缝儿里,走了两步又担忧地回头道,“走路记得靠边点啊,宁等三分不抢一秒,千万别跟车子过不去!”
 
由于隔音门的门框和原来的门尺寸有些出入,有时要切割地砖,有时要填充墙面,修修补补、抠抠挖挖,弄出了一地的尘屑。尽管装修工人自带了防尘罩,将客厅和卧室的一干物品罩住后才开始作业,可他毕竟不是专业家政人员,走时只负责带走主要施工垃圾,剩下扫抹清理的工作还要闵丘自己完成。
 
既入人世,当守成规,闵丘不可能和《家有仙妻》里的女主角一样打个响指就万事大吉,必须和普通人一样一点一点打扫,累得满头大汗才收拾干净。
 
冲了澡,他将音箱的音量开至最大,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退了出来——屋内震天动地,屋外几不可闻,加厚隔音门的效果显着。
 
钱没白花,闵丘十分满意,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想怎么聊天就怎么聊天,不用特地悄声悄气像底气不足似的了。
 
见到闵丘上线,闵扬发来一条信息:“什么时候打?”
 
“我问下她什么时候回来。”闵丘忙给软软发了一条仙仙信息,“软软,今天几点钟上线?”
 
过不多时,软软回道:“还在外面,不太确定。”
 
正是下班放学的交通拥堵高峰期,如今哪儿哪儿都堵车,自然是平安到家最重要,闵丘叮嘱道:“好好,不着急,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闵丘和闵扬在外人面前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在自家兄弟面前则亲密无间,以往没有玩同一个游戏的时候凑到一起也颇有话题可聊,又曾生活在一起几百年,随便挑点闲杂往事的头就能说个几天几夜。这几天闵丘闲来无事时常逛“飞仙”论坛,扒出了一个《全服战士数据排行榜》的帖子,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他大哥的名字,正好这时候翻出来给闵扬看。
 
“啧啧啧,这哪是数据排行榜?这是八卦排行榜吧!有心人太可怕了,连人家在游戏里找过几个老婆都一个个八出来……还有这个,连给武器打孔出隐藏属性的系统公告都存着!这个更夸张,人家带的宠物天赋他也知道……”闵丘一边颇有微词,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又翻了一页道,“大哥,还是你的资料最干净,只有装备和数值,一点八卦也没有。你看这发帖人的评价,说你和雁南飞、巫千行都是全服顶级的战士号,可惜没有对战过,所以排名暂时分不出先后。”
 
闵扬浏览了一阵,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都是谁?听都没听过,看名字他们就不行。”
 
“是吧!大哥!是吧!”闵丘兴奋不已,“我也觉得你的名字看起来比较厉害,赶紧转到天都来干他们啊!”
 
闵扬摆起一贯对待他周围热情粉丝的架势,不冷不热地说:“知道了,不是说了要转了么。”
 
闵丘进一步鼓动:“你来了之后就来我现在这个家族吧,叫‘擎苍铁骑’,是天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野外BOSS什么的全都包揽,走路都横着走的那种。”
 
闵扬:“我无所谓,反正只呆一个多星期,可是你……野外BOSS?对了,你是不是又跑去打本了?我记得你上次就说跟那个药师一起打本?”
 
闵丘:“……”
 
大哥圣驾将至,他知道刷副本的事情迟早无法隐瞒,不如趁这时提早坦诚相告。
 
闵丘拿出“男人”,而非“三弟”的语气,郑重道:“哥,我虽然打本,但是我没耽误正经事,你看,我跟那药师一起打本,人家不也带我打战场了吗?而且她又是特别喜欢打本刷碎片的那种,你来了给我留点儿面子,打副本的时候我打我的,你别当着人家的面说我,行不?”
 
闵扬鼻孔出气,哼得像是全天下都对不起他。
 
“大哥,到时咱一起打修罗、打架,也是一起玩嘛,”闵丘低声下气道,“打本的时候我就悄悄去,不让你知道,也不用你打,还不行嘛?大哥!”
 
闵扬不屑:“嘁,你拉我我也不去,我是绝对不会打副本的。”
 
如果能带着攻击力“全服第一”的战士去帮软软刷碎片,势必事半功倍,他也面上有光,可……只要大哥不当着软软的面对他耳提面命就已经是莫大让步了,闵丘撇撇嘴:“行行行,知道了,我绝对不拉你去,放心吧。”
 
“还有。”闵扬顿了顿,“和你结契的那个人呢?怎么样了?”
 
闵丘:“他……”
 
他和大哥聊那个八卦战士的帖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这一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赫然显示着晚上十点。
 
闵丘咽了一口口水,慌忙起身:“大哥,他好像被我忘在学校了,我我我现在就去接他!”
 
第28章
 
小区内打不着车,出了小区后离学校大门又不剩几步路,没必要打车,闵丘一路跑着到了学校门口,再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手机。
 
夜里十点多钟正是学校附近小吃店重新上客的时段,大门口往来进出的人不少,他想借倒是能借得着电话,可全寝室人的号码他一个都没记下来,给他个手机也不知能拨什么号。
 
别无他法,闵丘只得近乎翻山越岭地一路从山脚处的大门口跑到位于半山腰的学生宿舍,再一步一步爬上五楼,推开了自己曾经寝室的门。
 
两截白炽灯管把整间寝室照得亮亮堂堂,华金正一个人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书却没翻开,显然又在走神。
 
见到闵丘推门,他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你怎么跑过来啦!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走,回家。”闵丘热得满身大汗,浑身湿黏无心解释,心烦意乱地朝他招招手,“快点,再不走要关大门了。”
 
下楼梯比上楼梯省力得多,闵丘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华金要帮他拍背顺气的手,调整了呼吸问:“晚上吃饭了吗?”
 
华金点头:“吃了,晚饭在食堂吃的,你呢?”
 
闵丘光顾着在心里对自己的换门之举歌功颂德和跟他大哥一起畅想美好明天了,哪有心思想起来吃饭?他含糊道:“那什么,晚饭那都吃完多久了,去对面再吃点吧,一起。”
 
二人找了家干净的小店,点了两碗粉丝汤和几个小菜。在等上菜的空当,华金将他的饭卡推了过来:“下午我帮你答到了,没被发现。”
 
“好好好,那就好,”闵丘将卡收了起来,“谢了。”
 
“还有啊……”华金支吾了一会儿,“大丘丘,是不是我把你家里什么东西弄坏了?要是我弄坏的你跟我说一声,该花多少钱修理我给你。”
 
闵丘中午急着回去收拾东西,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这一听了忙摆手:“没有,不是你的事,我给家里换了几个门。咱俩卧室的,还有门口的。”
 
“换门干什么?”华金睁大眼,“原来的门不就是新的吗?也挺好看的。”
 
“以前那个门的隔音不行。走廊里一有人,或者电梯一响,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住着没有安全感,我就换成隔音的了。进口断桥铝填充加厚……”闵丘用手比划了一下门的厚度,道,“门口的那扇比防盗门还厚,屋里的两扇薄一点儿,全封闭式门框,防火防水,最高过滤70分贝噪音,我顺便让人把防盗门的缝儿加上封条也填了填,现在家里特安静,关上门外面爆炸了都听不见,等会儿你回去就知道了。”
 
华金看着他手比划的厚度:“这么厚?很贵吧?”
 
闵丘:“还好,三个门加安装,连工带料两万。”
 
安几道门就能隔离出彼此独立的空间,闵丘感觉这些钱实在不算什么。这样他既能守在距离华金足够近的地方,还能有一方自己的天地,让他在不知尽头究竟有多远的路途上获得片刻只属于自己的风景,自由无价。
 
华金则被门的价格惊着了,半张着嘴:“三个门两万?有、有必要三个门都换这么结实的吗?”
 
“有啊,”闵丘一派正气凛然,挺直了腰杆仿佛在帮华金抱不平,“上次不是走廊一有人就把你吵醒了吗?以后咱俩住着安静点,想睡觉就睡,想干嘛就干嘛,不受影响,这钱花的值。”
 
这个“想干嘛就干嘛”里自然包括了他想玩游戏就玩游戏、不用刻意控制说话和键盘打字声、不用战战兢兢地挪凳子、不用光着脚跑进跑出,光是这几点,闵丘就觉得此一劳永逸之举极有必要。
 
华金看着他,怔了怔,忽而摇头低笑一声:“有钱人,就是喜欢瞎折腾。”
 
闵丘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把这句话听进去,遥望着灯影幢幢的外街,在心底默默地猜想着,不知道软软回家了没有。
 
他对玩游戏的瘾头没闵扬那么大,眼下既不是修罗战场的时间,也不是野外BOSS的时间,软软又不一定在线,他觉得赶不赶回去都不甚要紧,便又和华金一道在附近的超市转了转。
 
华金拿起店家分装好的炒菜原料,道:“刚才吃的粉丝汤和几个小菜我都会做,我们买点回去,明天晚上回家吃?”
 
闵丘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你还得看书呢,回来路上打包吧,要不就叫外卖。”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有你跟我争论的这一会儿我都做完了。”华金挑了几包放在筐子里,又在冷柜附近转了转,“油炸的你吃吗?这有速冻鸡块,炸了蘸酱蛮好吃的,做起来也很快。”
 
“这个?”闵丘拿起一包看了看。
 
速冻鸡块在冰柜里白花花的样子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华金一提“油炸”、“蘸酱”之类生动的字眼,他的口水有些不请自来。包装背面的食用指南写着:“无需解冻,直接放入热油油炸,3-4分钟表面呈金黄色即可食用。”
 
“这个3、4分钟能熟吗?”闵丘担心商家弄些虚假噱头,“还要热油什么的,挺久的吧。”
 
华金眨眨眼:“不用很久,咱家炉子的火大,热得快,最多十分钟就好啦。你想想,你叫外卖要多久才能到?”
 
闵丘是对着炊具包装盒上的图片都能联想到香味的人,更何况这距离成品只有3、4分钟之遥的原材料?他一边构想着它们将来的样子,一边停不下来地将周围的几种食材每个牌子丢了几包在筐子里:“那那那就买回去放着吧,不是一定要你做啊,放着就行了。”
 
华金笑着连连点头:“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买回去放着,谁都不做。哎,这个好吃,多拿一包吧。”
 
“……嗯。”闵丘勉强应下,说完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妥——既然不吃,干嘛要多拿一包?
 
他还在思索着个中缘由,一抬头正巧和冰柜对面的超市服务员对上眼,那人端详他们俩的目光极为复杂,闵丘心虚地清清嗓子,关上冰柜的推拉门道:“咳,行了行了回去吧。”
 
华金:“嗯,我们回家。”
 
闵丘感觉超市服务员看他们的目光更复杂了:“……快走快走。”
 
闵丘出门时匆忙,电脑没关,仍挂着游戏。这一回到家,他马上扑过去看好友列表,然而蜜桃软软仍不在线。
 
哪有好孩子动辄半夜11点还不回家的?月亮都开始往下掉了!
 
闵丘有点上火。
 
这一刻他仿佛被他动不动就皮鞭招呼、拳脚相加的亲爹和大哥附体,恨不得提上一根三尺铁棍站到蜜桃软软家门口,看到底是谁把她拐带得半宿不着家,要是哪个臭小子,非打掉他满口大牙、打断他一条狗腿、打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他往床上用力一倒,抄起来手机准备发信息,却发现手机上一大堆的未读消息。信息正好是他出门的这段时间发来的,发信人是他们寝室的李超越。
 
“华金怎么回来了?”
 
“闵丘,都十点了,你让华金晚上在寝室睡啊?”
 
“他就一个床垫了,枕头床单都拿走了,咋睡啊?”
 
“他毛巾、牙缸啥的都不在这了,喂喂喂,闵丘,赶紧说个话啊,你俩吵架了还是咋了?怎么他自己跑回来了?”
 
“我床单一个铺着一个晒着呢,许苡仁的更不可能了他有洁癖啊!你的老床单在你橱子里锁着,等会儿人华金怎么睡觉觉啊?”
 
“我得批评批评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吵架玩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有矛盾要积极沟通嘛,赶紧来把人牵走!”
 
“我先下去打水了,华金说等你给他打电话呢,你快点儿的!”
 
闵丘:“……”
 
他刚才从大门口一路跑回了寝室,气喘吁吁地一推门,光顾着喊华金赶紧走,这一回想,当时华金桌上空空荡荡,除了当天上课用的几本书外什么也没有。
 
前几天他们搬家的时候,正是他主动拿了个超大的收纳箱,把华金从书架到橱柜、从阳台到衣柜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打包收拾了起来,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新家如何舒适如何安逸,只要住一天就绝对不会想回来。
 
那时华金还阻拦了一下,质疑了几句,问把东西都拿走了,要是遇上天气不好,暴雨暴雪的时候怎么办。他一听唯恐华金哪天偷懒,觉得回家麻烦又想跑回寝室住,故而坚决地斩草除根,将东西往肩上一扛就走,头也不回地答他道:“暴雨暴雪了我背也能把你背回去。”
 
闵丘回复了一条消息:“没矛盾,是家里下午来人修东西来着,我打扫好卫生才去接的他,已经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门是早就安装完了的,卫生也早就打扫好了。
 
本来他以为把华金接回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经李超越这一提醒,闵丘才觉有些歉意。
 
不管他前几日搬家时是因什么心态说出那些大话的,有言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出去的话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既许承诺,便要遵守,而他今天玩电脑玩得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把华金一个人扔在了学校,他怎么也该道个歉。
 
“滋啦——”
 
一出房门,闵丘听到厨房一阵油锅下菜声。
 
在厨房那扇半截玻璃的窄门之内,华金穿了一条不知道哪里来的花边围裙正在灶台边炸鸡块,脖后和背部各系了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听到身后“笃笃笃”的敲门声,他在厨房昏黄柔和的灯光下一回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喊道:“先别开门,油烟味很重啊,再等一等就好!”
 
第29章
 
“这啥?”
 
“甜辣酱, 不是很辣的,甜甜的那种。”
 
“这啥?”
 
“番茄酱。”
 
“这啥?”
 
“芝麻盐,芝麻、花椒和盐,炒熟了碾碎的。你挨个蘸着尝尝。”
 
“那这又是啥啊?”闵丘上下打量了华金一眼, 用指甲尖儿揪了揪他的荷叶边衣摆,看着那满身的粉红泡泡, 窒息道, “你这哪来的啊?”
 
“啊?围裙呀。”华金左右看了看,又望了望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 可能是你买什么电器的时候送的吧?比如微波炉?电烤箱?反正卖厨房电器的就爱搭这些东西。”
 
闵丘信以为然, 因为他一口气买了一堆的厨房电器,销售人员笑逐颜开, 当即许诺给他了什么什么赠品,以至送货上门的时候他收拾出了一大堆的隔热手套、围裙、刀具、水壶等等,华金这一件大概就是从那一柜子里扒拉出来的。
 
“哦,快脱了吧, 你一男人穿这个,真是……”闵丘拿叉子在盘子上空徘徊了一圈, 在一盘形状各异的卡通形状鸡块中扎起一块看起来炸得金黄色最均匀的心形的鸡块,“那我吃了啊?”
 
“嗯?”华金反手解着自己背后的系带, “吃吧,就是给你炸的。你尝尝是不是跟外面卖的一个味儿?”
 
闵丘蘸了点番茄酱尝了尝。
 
速冻的油炸食品谈不上多么美味,倒是确实和某品牌快餐的鸡块味道如出一辙, 而且比外卖送来的更香更热。
 
鸡块外层吹凉了些,可里面还是烫着的,他嚼了两口,倒吸着凉气点点头:“一个味一个味。”
 
“是吧?”华金笑着拉了个凳子凑了过来,直接用手捏了一块叼在嘴里,“我就说很快吧?锅有点新,我先烧水烫了烫,前后一共才十几分钟,那种人家配好的小炒也是,下锅一爆就行了,很方便。还有,你这几天开门关门轻点啊,别老甩门,门框缝里垫的料还没干透呢。”
 
闵丘:“……”一说到门,他有点不是滋味。
 
他咽下了满口不知道掺了多少淀粉的鸡块,郑重道:“华金,今天晚上我本来能早点喊你回来的,但是我打扫完卫生就……”
 
就……怎么说?就因为玩游戏玩得没看表,把你还没回来的事给忘了?
 
不是他想粉饰太平、大事化小,关键是他拿不准——要是他说了他在玩游戏,还玩得这么迷,这个消息对于华金这种自己都承认自己看见游戏就迈不动腿的人来说,会是什么样的刺激?
 
万一天雷勾动地火,华金体内潜伏的颓废因子突然之间占领高地,搞得他从此沉迷游戏,废寝忘食、无心学业、意志消沉了怎么办?
 
闵丘门牙紧咬,拦着那几个字不敢让它们擅自蹦出来:“就……”
 
“就就就,就晚了是吧?就说了你不会干活!”华金又捏了一块炸鸡,蘸蘸甜辣酱放进嘴里,舔了舔嘴角,“以后有这种事你就早点叫我回来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打扫卫生,肯定比你一个人干得快,不过你今天擦得还挺干净的,鼓掌表扬!”
 
闵丘泄气:“……不是,我怎么能叫你干……”
 
“怎么不能啊?”华金示意他四周看看,“你这房子装得这么漂亮,我在这住的时候也想好好爱惜着住啊!你不是说要找人作伴吗?哪能好的时候我就在这住着,有事的时候我就跑了?一到干活就支开我,弄得跟我多没义气似的,烦人不啊。”
 
“华金啊……”闵丘心里更过意不去,感觉自己徒有其表,顶着一副人的模样,却全然不懂做人的道理,嘴上成天说着二人是兰交挚友,居然玩个游戏都能把一个大活人给忘了,不知孰轻孰重,愧对一片赤诚。
 
华金翘起刚才沾了油的两根手指,双手支在桌上托腮看他:“嗯,怎么了?”
 
一对上他的眼睛,闵丘心虚得迅速地低下头拿叉子连扎了几块:“没事,我问你还吃吗,你不吃我我我我都吃了啊。”
 
“嘿嘿,那你都吃了吧,晚上我可不吃这么多。”华金起身活动了活动,“好啦,我去洗个澡就睡觉了。”
 
华金轻快地哼着歌,一趟趟进出换拖鞋、拿毛巾、拿睡衣——他倒是能路线笔直目不斜视,可闵丘却心中有鬼坐立难安,捧着一大三小的盘子和蘸碟“咻”地一下闪进了屋。
 
闵丘躺在床上边吃边叹:华金之于他,将来何去何从尚未可知,但他之于华金,眼下看来不过是块“高分低能”的笑料,饭不会做,地不会扫,偶尔打扫干净了一次还要让人表扬,平时也不会和人交往,没什么朋友,要不是凭着记忆力超然和家中资产颇丰,恐怕华金只会对他敬而远之,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了吧。
 
小小十几块炸鸡吃完,闵丘正要拿盘子出去刷洗,忽听手机传来一声:“咕嘟。”
 
自从进了家族,他也加了几个游戏好友,但他仍直觉这声上线提示是——
 
【系统】您的好友:[蜜桃软软]上线了。
 
软软终于上线了!闵丘既开心又不满,心里还夹杂着些许愤怒和猜疑,但是这些情绪他总得一层层表露:
 
【私聊】秋葬天:[难过]你怎么才上线。
 
【私聊】蜜桃软软:今天有事耽搁了,你怎么啦?是不是今天修罗战场被人打了?要不要我带你去报仇?
 
今天修罗战场开放的时段闵丘一直忙着跟他大哥讨论帖子的事,根本没去打,更谈不上被谁打了。
 
【私聊】秋葬天:你去哪了???
 
【私聊】蜜桃软软: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抱歉啦,本来说陪你打修罗战场的!
 
【私聊】秋葬天:男朋友女朋友?
 
【私聊】蜜桃软软:不是男朋友,是男的朋友。小剑客,去打本吗?
 
有了这句澄清,闵丘感觉心里的别扭少了几分。毕竟这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是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生活、工作、学习中完全不接触男性呢?那绝对不可能啊!但他心里还是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别扭没有得到安抚,不作妖一下不痛快:
 
【私聊】秋葬天:不去。
 
【私聊】蜜桃软软:好,那我先去啦,等会儿再聊哦!
 
闵丘:“……”
 
什么叫“好”?好什么好?
 
这就完了?他还没一层层表露完,她就不问了?
 
她一点都不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去?只要她说一句“只打一个蝴蝶轩可以吗”、“你能不能陪陪我”、“你能不能帮我刷一下”,他马上就会乐颠颠地进队啊!他对她来说就那么可有可无?对她来说他只是个“剑客”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闵丘捋清楚之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冷笑着,笑得自己一侧嘴角几乎要抽搐,“呵呵。”
 
他知道蝴蝶轩是蜜桃软软最着急刷的碎片产出副本,当即便驾上麒麟战车朝传送点的方向驶去。
 
刚一下传送点,闵丘猛然看到身边有一辆火红色的麒麟战车也刚下传送,正和他并驾齐驱,朝着副本门口跑。二人速度惊人的一致,在路过一道狭窄的吊桥时,两个游戏角色不得不重叠起来——灵剑?
 
灵剑也在刷碎片?
 
想想也不意外。按蜜桃软软给出的数据,如果每年的周年款都集齐的话,对角色数值约有一件首饰的数值加成,像灵剑这种所有装备都达到顶级的玩家若想再寻求提升,那只能是这种价格昂贵、性价比低、耗时漫长的外装途径。
 
吊桥距离副本门口不远,大兔子经过吊桥跑来的时候闵丘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目标锁定在蜜桃软软身上,看得到蜜桃软软一连点了几个剑客,但最终她的名字后面还是没有显示队伍后缀——她没有找到队伍。
 
她甚至还在附近频道发了一句:“有没有不要碎片的小号自强队需要药师的?熟手哦!新手队也可以!”
 
蝴蝶轩副本门口喊广告的人数众多,不负闵丘所望,大家依旧不约而同地没人需要药师。雪麒麟战车体积已是足够巨大,可闵丘还是故意动了动,想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强一点,顺便免得灵剑的战车和他重叠。
 
这时,穿着白色小礼服裙的蜜桃软软忽然跑到悬崖边坐下了——同在悬崖边坐着的还有一个不满级的小剑客!
 
这回是个真的“小”剑客了!一身90级硬朗的白板装备,比闵丘当初还小!
 
由于蝴蝶轩副本难度比较低,故而对95级以上玩家都开放,不过级别低的话打起来难度要大一点。可闵丘心知肚明,增加的那么一丁点儿难度系数,对于蜜桃软软这种蝴蝶轩连窝端级别的选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无心多想其他,眼疾手快地于万军从中点了蜜桃软软组队,几乎与此同时,灵剑在家族说了一句话:
 
【家族】灵剑:无聊想打本,蝴蝶轩4=1,有药师吗?随便来一个,我碎片已经满了。
 
人在帅天在看、何以释怀、苏坡慢几人皆立刻表示:“我们也不要碎片,只是来随便活动活动筋骨的。”
 
幸好这时:
 
【系统】[蜜桃软软]加入了您的队伍。
 
苍天有眼,祖宗保佑。
 
闵丘靠在椅背上像溺水得救一般大喘了几口气,心中直道万幸万幸,怎么他以前没发现“蝴蝶轩”这个副本门口这么危机四伏?
 
蜜桃软软欣喜道:“哎呀!你不是不打吗?早知道你打,我就不用找半天队伍啦!”
 
闵丘扫了一眼桌边的空盘,硬是强行将责任推卸:“哦,刚才肚子疼,本来想去厕所的,这会儿又好了。呵呵,你要打本我怎么会不打呢,呵呵。”
 
软软:“你晚上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的东西嘛,现在没事了吧?那我开始组人了哦。”
 
闵丘主动组了她,所以现在的队长是闵丘。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队长交出去方便软软组人,这时却接到了一条进队申请。
 
耳机中传来软软嘟囔着打字编辑广告的声音,她明显还没开始喊组队广告。
 
闵丘问:“你喊人了吗?有个刺客点我进组,叫‘啰嗦味话梅’。”
 
软软:“可能随便点的吧?你把他放进来好了,反正只要不需求碎片就行啦。”
 
【系统】[啰嗦味话梅]加入了您的队伍。
 
闵丘觉得这个ID颇为眼熟,仔细想了想,这个一身蓝装的刺客,不正是他第一次打蝴蝶轩时遇上的那个灭团之后倒地不起的刺客么?
 
第30章
 
距离上次两人说话聊天已经超过24小时, 闵丘这一日的心情起起落落,好不容易到了夜半无人私语时,他私心想过一会儿“二人世界”。
 
闵丘:“软软,就咱俩连语音吧?他们三个随便打打就行了, 反正主要输出在我。”
 
软软:“嗯,好吧, 我问问看。”
 
软软上线上得晚, 加上闵丘闹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小脾气”,待组齐人之后已经将近12点。副本中三个BOSS掉落碎片的几率是逐个递增的, 她一个也不想放弃, 于是在队伍里打字问:
 
【队伍】蜜桃软软:我们争取打完3个BOSS, 都是会打的吧?都会打这么晚了就不连语音了吧,可以吗?
 
战士、术士表示会打、没问题, 那个最先进队的刺客却没说话。
 
闵丘有点烦躁:“这刺客怎么不吱声啊,是不是睡着了?”
 
软软:“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呗,走吧,进本。”
 
“飞仙”游戏中虽然没有内置的伤害统计插件, 但是队伍里有闵丘这样一个装备顶级的大号,从击杀BOSS的速度上就能明显感受得出来。第一个BOSS倒下后, 战士在队里打字说:“这剑客的攻击太高了,我从没打过这么快的。”
 
闵丘脸皮薄, 只能平时自己在心里美一美,夸一夸,真的被别人夸了反而有些脸红。他谦虚道:“哪有, 是你破防破得及时,一直没断过,不然我们也打不了这么快。”
 
那从没说过话的刺客这时却打字了:“要不是我卡冰冻的时间,有破防也没用。”
 
闵丘没看明白,他和战士在这互相吹捧呢,这刺客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有点儿没眼力界儿的感觉?
 
他在语音中问:“‘卡冰冻’是什么?”
 
“物理系的攻击和术士的冰系技能攻击对处于冰冻状态的目标有额外的暴击几率加成、伤害加成,”软软说,“他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的装备不好,输出没有多高,所以干脆放弃攻击,在卡冰冻陷阱的时间冰住怪,让你的攻击力翻倍。也就是说你在照常砍怪,但是他在留意、预测你什么时候放技能,提前给你把怪冰住。”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放什么技能?”闵丘如聆天书。
 
“当然可以,每个人放技能都有自己的习惯,”软软不以为意,“看得久了,有的刺客甚至可以推算出你快捷栏上的技能摆放顺序,不但知道你什么时候放下一个技能,而且知道你下一招会用哪个技能,他比你更清楚你的技能冷却时间。”
 
闵丘心犹存疑:“可我没看到BOSS被冰住啊?”
 
软软:“那是他卡的时间准,每次都在你刚好用技能的瞬间冰住,否则他放早了或放晚了,破他冰冻的是战士的话,你的攻击就翻不了倍了。我们队里的这个战士装备很……一般,翻了倍也没什么用,打三五下不一定有你一次暴击的伤害高。”
 
这番话如果是自别人口中说出,闵丘断然一个字也不会相信,可是由蜜桃软软说出来,他就不免信了几分。
 
但没人喜欢自己被人看穿而且了如指掌、甚至隔着两层屏幕都能猜到自己下一个技能会用什么的感觉,闵丘在打第二个BOSS的时候有时故意停顿一下,想试探刺客是否真的如软软所说在给他“卡冰冻”。
 
在他停手的瞬间,一颗泛着寒光的冰晶自蝴蝶王子脚下凭空生出,层层上攀,愈发粗壮,逐渐凝聚成一根冰柱,从蝴蝶王子的脚下一直冻到小腿。眼看那冰柱仍有上升的趋势,却在这时被战士一枪击碎,消失无踪,整个过程不过零点几秒——如果不是他刻意停手的话,那颗冰晶应该在刚冻住蝴蝶王子的脚的时候就被他破冰了,虽然看起来冰柱没有包裹整个BOSS,但是伤害效果却已是计算在内的。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可闵丘几乎次次停手的时候都能看到那颗画面效果还没长大的冰晶。他在心中惊讶地感慨一声,仍难以置信,决心再随机停手试一次。
 
蜜桃软软却先抓狂了:“啊啊啊啊啊啊!秋葬天你在干嘛啊!”
 
“啊?”闵丘忙收回注意力,“软软,怎么了?”
 
“你好烦啊!”软软被楼兰门口的奸商坑了的那次都没这么生气过,“马上就12点了,你能不能好好打,别玩了啊?人家给你卡的好好的,快点打完不好吗?是不是害我到12点打不完你就开心了!”
 
闵丘忙赔笑脸:“不是不是,我……我那个,可能网络有点……”
 
“网卡你还能转身?”软软气愤,“你明明就是故意停手的!我都想打你了!”
 
闵丘:“是是是,好好好,我马上好好打。”
 
话虽这么说,但是闵丘心里还是很期待能被软软打的,最好是拳拳脚脚都真的打在他身上,打个长年累月,打个鼻青脸肿他也甘之如饴。
 
眼看还有5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到12点,软软是真的心急如焚,因为系统有时并不那么精准,偶尔会早或晚一两分钟把人送出图,游戏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备用服务器在境外,所以可能出现时差。
 
软软在闵丘拉下一群小怪之前冷不丁给了他一个加速:“快快,快点去啦!啊啊啊啊,快一点啊!”
 
闵丘身上装备的这双靴子已是全服第一的速度,再一加上她的加速状态,哧溜一下就滑了出去,差点撞在树上。软软还在身后不停催促着:“快一点啊,啊啊啊,快啊!”
 
人的速度虽然是快了,可是小怪的移动速度不像BOSS那么上不封顶,还是只能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游戏设定如此,这一点任谁都束手无策。蜜桃软软和其他几个队友等在原地,看到闵丘回来却不见一堆小怪的踪影,她又心急道:“怎么这么慢啊,快一点啊!急死了!”
 
刚开始听还没什么,但被她在耳边吵得多了,又是“啊啊啊”、又是“快快快”、又是“都怪你”、又是“好慢啊”,闵丘听得多了,心火不免蔓了上来,在等小怪跟过来的间隙,他忍不住意有所指地哑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快?”
 
软软浑然不觉,还在记恨他验证刺客“卡冰冻”那回事:“你好讨厌啊!”
 
闵丘喉中干渴,抄起杯子狠狠灌了大半杯凉水,仍没冲走胡思乱想,只得认罪:“嗯,我讨厌。”
 
“本来就是你讨厌,”软软委屈地哼哼道,“你知道我急,还故意停手,烦死了!”
 
“……嗯。”闵丘怕自己此时一开口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索性闭口不言。
 
然而人的心思一旦活络起来,那“色即是空”也能念出《色即是空》或“色即是空.avi”的意味,软软越是焦急,闵丘就越是心浮气躁——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个火星都能点着,更何况拿着一簇火把来来回回得在他两耳萦绕?
 
一群小怪姗姗来迟,顾不得再考察刺客到底有没有技术性“卡冰冻”,闵丘得了“神圣守护”就上前一顿泄火般地砍杀,将路障尽数清除干净,似乎邪火加身之下连攻击力都提升了许多。
 
最后一个BOSS是蝴蝶王,这个BOSS的血量降低到40%之后怪物会施放“破茧”技能,回复自身20%的血量,而且攻击提升,防御大幅下降。
 
20%的血量其实也没多少,可是仅这个修复技能就要持续1分钟的时间,期间不能打断、不能攻击。平时时间宽松倒不觉有什么,正是大家放松放松聊几句天的时候,而今天蜜桃软软显然容不下它回血,看着BOSS的技能读条,一直发出哀怨地“哼哼”声:“怎么还没完啊,啊啊啊要疯了!”
 
岂止她要疯了?闵丘听得也要疯了。
 
幸好今天他们两个只连接了好友语音,若是加入队伍语音了软软还是如此毫不顾忌男性网友的感受,让人听了会怎么想?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只和他连接语音而已……闵丘更加要原地爆炸。
 
眼看还有两分钟到12点,BOSS终于以56%的血量结束了读条,闵丘上前把怪拉住,带回了楼梯边一个直角形的卡点里,软软一边加血,一边不停地助威加油:“快快快,就快倒了,加油,加油!”
 
片刻后,蝴蝶王的翅膀终于一片片凋落,地上爆出一地白装,一个碎片直接落入了软软的背包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出了!”
 
闵丘:“……”
 
软软:“我去交任务了!”
 
闵丘:“……嗯。”
 
软软迅速退了队,赶在12点之前到副本门口,交了任务再次尖叫:“啊——又出了!”
 
闵丘:“……”
 
三惊两乍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声抗议的那处——
 
当他还小的时候,只听说做妖就一定要修成人的模样一遭,才不算枉费了多年修行,却并不太明白是为了什么。
 
有一天,他和大哥一起洗澡。那时的闵扬自然早已修成人形,于是直言嫌弃他毛里疑似沾泥、洗着洗着可能会掉毛,拒绝跟他同池而浴,趁他们爹不注意,打了盆水把他单独扔了进去。
 
小小的闵丘蹲在半冷不热的水盆里,往热气腾腾的池子眺望,闵扬臭着脸问道:“看什么?”
 
闵丘什么也不想看,就是想跳进去泡一泡。
 
闵扬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不耐烦地起身舀了两瓢热水给他浇在了头上,当闵扬站起身的时候,闵丘惊恐地“啾——”了一声,意思是“大哥你的尾巴为什么长在前面了”!
 
闵扬不难听懂其中的意思,咳嗽一声,解释道:“这个不是尾巴……好吧,这个也是尾巴,总之这个就是长在这里的,以后你变成人形了也要长成这样,要是忘了长它,你就白变成人了。”
 
闵丘不解地望着大哥,却没有得到耐心的解释,只有闵扬一脸嫌弃地搪塞了他一句:“反正你照这样长就对了!”
 
是以,闵丘不光容貌、身高和大哥有几分相似,连尺寸也相差无几,大一去澡堂洗澡的时候颇受众人研究了一阵,看得他心惊胆战面红耳赤,从此只在宿舍里打水洗澡。只可惜他化成人形以来先是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洗礼,再又受结契之事所累,宝剑至今还未开锋。
 
闵丘烦闷地将电脑桌的键盘托往里推了推,他无声的抗议立时耿直而沉默地站了起来,带着宽松的睡裤,正义凛然挡在键盘前,仿佛在谴责这个叫“蜜桃软软”的家伙扰人清修,怒火难消,按都按不回去。
 
自己确实对蜜桃软软极有好感,但他怎么能对她的这副声音也能有反应?怕不是心理变态了吧?闵丘绝望而煎熬地深吸了一口气。
 
软软:“马上就齐啦,啦啦啦!”
 
闵丘虽观摩量大,但无不是纸上谈兵,哪怕明知软软连出两个碎片心情正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趁热打铁。
 
念在“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迎难而上,郑重地开口:“软软啊,我们去……”他有结契在身,多的话不敢说一句,但在一起坐坐、聊聊天总是可以的。
 
“嗯?”软软语气欢快,“今天真好啊,赶在12点前打完了,还出了2个碎片!哎,那工资我不要了,我要先下线啦!晚安!”
 
【系统】您的好友:[蜜桃软软]下线了。
 
闵丘:“……”
 
她走得未免太过干脆无情,闵丘心中恍惚升起一种被她用完就丢、对她来说他和其他剑客没什么区别的感觉。
 
然而他虽心乱如麻,有一处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正不容置疑地梗着铮铮铁骨,并未因为蜜桃软软的下线就此作罢,叫嚣着“今天我非要收取关山五十州不可”!
 
闵丘索性关了游戏,顶着万蚁噬心般的煎熬在几个文件夹里翻找了一番,茫然无果之后才想起这台是搬家后新购的电脑。
 
以往在寝室里,只要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左邻右舍,男生之间自然是言之未半大家便心照不宣,眼下真要让闵丘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就不知该往何处开垦了。
 
万幸,好在他还有个亲爱的室友。
 
闵丘拆了块崭新的500G移动硬盘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华小金。华小金?华小金!”
 
隔音门物有所值,紧贴在门上才能隐约听到华金好像应了一句什么。
 
闵丘不得不半截身子藏在门边的墙后,气沉丹田大喊一声:“快开门啊!江湖救急!拷点东西!”
 
第31章
 
闵丘心凉了大半, 他怀疑自己不该敲这个门,因为华金一脸诧然地望着他,问:“现在?你要拷什么电影?”
 
他期望华金是睡懵了,隐晦地掩嘴提点道:“小电影。”
 
“多小?”亏华金已是灼灼双十年华, 居然连这种问题也能问得出来。
 
闵丘深呼吸:“文件不是很小,主要是演员阵容和场景道具比较简单, 一个男的, 和一个女的……也可能是多个,那种电影。”
 
“哦哦哦, 我知道!”华金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我明白,嗯。”
 
闵丘扒住墙挡着下半截身子, 欣慰地点点头:“去吧,随便拷点就行了。”
 
华金:“我没有那个。”
 
闵丘:“……”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没那个,不过,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下几个吧, 反正家里网速也很快。”华金从他手里接过移动硬盘,“这个, 有密码吗?”
 
“密码倒是没有……”闵丘只是疏于研究,并非生活不能自理,他试图把硬盘抽回来, “这样这样这样,你发给我网址,我随便看看,你先睡就行了,明天早上还有课。”
 
华金却没松手,犹豫道:“这种网站有的下载链接会夹带病毒,比较难辨别,还是我来找吧。”
 
输入个网址,鼠标点两下的事儿,有什么“难找”的?闵丘不太服气,毕竟他高考和高数都熬过来了,还能有他捋不明白的东西?华金真把他当生活智障了吗?
 
闵丘坚持:“你给我网址吧,我又不是不认字。”
 
华金:“哎呀你就别管了,你那电脑里肯定有网银什么的,万一中了毒被人盗刷了怎么办?盗刷你的卡一下估计都够别人金盆洗手的了。你回去吧,一会儿我下完了杀好毒给你。”
 
闵丘本还想拿回硬盘,见华金一伸手要推搡他,他第一反应就是一个机警矫健的向后闪身,敏捷地跳回了自己屋。
 
“咔嗒。”华金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闵丘:“……”
 
他方才火气旺盛,这会儿在冰凉的墙上贴了半天,温度下降不少,智商回笼大半,思前想后不禁疑窦丛生——华金脸颊一红,口口声声说“没那个”,再配上他那张小白脸,还真像一副无瑕白玉的模样。可他又凭什么笃定“一会儿”就能下好?而且“比较难辨别”的,他就能辨别出来哪个有没有病毒?
 
华金到底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小莲花,还是久历沙场、身经百战之后又返璞归真的老司机?
 
闵丘隐约觉得有些矛盾,但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蹊跷,或许应当归结于他对华金一直以来的关注都浮于表面?
 
他只看得到华金的衣食住行,却未关注过华金心里每天都在思索什么,甚至连他家境、父母的情况也是最近才了解,还有曾经玩游戏导致学习下降从而被他父亲冷嘲热讽的事——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这么一段,恐怕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人在年少时期的行为越是得不到认可,就越有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地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方式重蹈覆辙,以此寻求他人的肯定,获得心理代偿式的弥补。如果华金以前着迷的游戏是大富翁、摩尔庄园还好,最多以后变得守财一点,可万一他以前玩的是CF、GTA5、侠盗飞车之类的,哪天看到别人的头在他面前闪就想“砰砰砰”开枪、看到银行就想抢、看到车就想撬……
 
那可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早关注、早发现、早治疗,时刻掌握他的成长心路历程,将风险扼杀在萌芽中?
 
“笃笃笃。”
 
一分钱一分货,闵丘的高额网费不是白交的,家中网速着实令人感动,他这厢还没理清头绪,那边华金就来敲门了:“大丘丘,你睡了吗?”
 
他当然没睡了,他还在思索“爱的教育”呢。
 
闵丘一开门,华金将移动硬盘递了上来:“给。”
 
闵丘:“……”
 
刚才他一时冲动,半夜去敲华金的门,人家睡着了他还把人从床上薅起来,这种行为似乎违背了他换隔音门的初衷。
 
闵丘踌躇道:“这个……”
 
“放心吧,我都杀过毒了,”华金往他手里一塞,坏笑着眨了下眼,揶揄他道,“注意身体!慢慢看,够你看一星期的!”
 
闵丘:“……”他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不说吧,显得太不尊重华金半夜起来加班加点的劳动成果,可说了又像是他多么如饥似渴、对华金的雪中送炭感恩戴德似的,而且半夜三更找人拷小电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当时他被神经冲动冲昏了头脑蒙蔽了神志,尚未觉察出有什么异样,现在冷静下来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下流、猥琐、粗俗、龌龊,简直不忍直视,恨不能倒回去重活一遍。
 
华金做完好事全然不求回报,没有要闵丘道谢的意思,从容地朝他一挥手:“我先去睡啦。”
 
闵丘:“……”
 
他本来还想关注青少年成长,问一问华金最近有没有想玩游戏的冲动,哪只手要是痒了他就拿尺子替他抽两下的,可如今捧着华金给他下载了一星期分量的小电影硬盘,闵丘无论如何也不能挺直腰杆义正言辞起来了,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了当华金“人生导师”的资格。
 
他忧心忡忡地回了房,悻悻地将硬盘连接在电脑上。数据读取完毕,十几部电影缩略图显示了出来。
 
啧啧啧啧,闵丘叹为观止——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身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而且是开着车能漂移、能飞车、能横跨悬崖大峡谷的那种?
 
平时从来不见华金跟别人凑在一起看片,电脑里也没有存货,那是因为人家信手拈来、七步成诗啊!短短二十分钟不到就熟练地完成了搜索、下载、杀毒等一系列工序,迅速解决战斗,人家根本不屑于战前储备!
 
至于当时为什么华金还需要他解释……可能是一说到小电影华金脑海中的分类太多,信息量太大,需要进一步检索?
 
闵丘怀着敬畏前辈的心情点开了一个视频。
 
洁白的大床边摆放着一盆落地绿植,和半透明的飘窗窗帘形成清新的对比,光线、场景、画面质量都不错,让人极易放松身心,投入片中的“剧情”。
 
闵丘一直对黑街暗巷、多人合作、极限挑战类的情节不太感冒,这个视频的导演没有加入什么乱七八糟的元素,很符合闵丘的审美,他满心期盼地等待着主演出场。
 
几秒钟的空白之后,男主角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从画面一角走入,站在窗前摆了个展示的POSE,摄像镜头立刻跟随而至,从下颌到脚踝细致地拍摄了一遍那具身材好得有些过分的躯体。
 
这看得闵丘有点不是滋味,因为这男人的身材显然比他自己的有看头,然而摄像却执着地又拍了一个来回。直至画面切换,拍摄了男主角的面部,闵丘这才心情稍好,摸了摸脸,感觉至少自己长得比这人要好看。
 
然而下一个镜头女主却不知从哪儿就冒了出来,剧情展开得迅速而突兀,省略了许多过程,两人在床上一言不发进入了主题,时而上下分工而治,时而前后你呼我拥,情至浓时男主眉头紧锁、汗水滴落,一只手臂将女主角托起,隆起的肱二头肌像刚出炉的馒头,在汗水的滋润下铮金瓦亮……
 
整部片子看下来,一直持续到了片尾,闵丘都没能进入状态。
 
这与他平时的反应很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或许是刚才他在墙上贴了太久,活活把自己冰坏了?
 
他将鼠标放在下一个视频的图标上刚要点下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刚才那部片子的女主是谁?长什么样?
 
闵丘:“……”
 
他不由得倒回去快进着重温了一遍。主演确实是一男一女,两人身材都不错,做的也是上天入地、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那回事,可……这个导演为什么光拍男的不拍女的?他好像连女主的面容都没看清,恐怕走到大街上迎面都认不出来。
 
一点个人solo的机会都不给女主,这让人家怎么出道?
 
华金的业务水平不够熟练啊!这是哪里淘出来的水货?
 
闵丘本着朋友间的信任又点开了一个视频——这部电影男女主演、场景、风格都有所不同,但是相同的是仍没多少女主角的镜头,除去开头简单的采访外,全程在看男演员如何云里来雨里去十八般武艺,如何从天光乍破持续到暮雪白头。
 
闵丘看得顿时兴致索然,像一大口咬下去吃到了一个烂心的苹果一样难受,他不得不换了下一个、下下个苹果,直接切到苹果心处查看——这都什么玩意!
 
他像老妈子一样对华金关怀备至、操碎了心,可这华金是怎么回事?是觉得他太过木讷,特地给他下载科教片来了吗?但是科教片的内容又不可能如此真枪实弹啊!下次华金是不是还要给他下一部“教你学做菜”、“教你做家务”?
 
闵丘觉得他是时候跟华金好好谈谈了,包括他现在生活上有没有不便、学习上有没有困难、意志上有没有动摇等等,另外,他要让华金知道他不是一个除了数理化、解剖、组织、生理、病理……之外连那“什么”都不会的男人!
 
第32章
 
这感觉, 真是绝了。
 
头天晚上先是被蜜桃软软一惊一乍叫得他虎躯一震,又被华金的电影看得他清心寡欲,清早起来那股神秘力量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于是怒气冲天卷土重来, 排山倒海之势更胜从前——这种样子别说走到大街上了,他根本连房门都出不了。
 
闵丘不得不坐在床边静心定气, 在脑海中将近期背的1000个单词捋了一遍才见好转。一看时间, 已临近上课,可能连在路边小店坐下来吃早饭的时间都没了。
 
难道华金也睡过了?怎么也不掐表喊喊他起床?
 
闵丘随便从橱子里扒拉了两件衣服套在身上, 顺手把移动硬盘往书包里一塞, 开门大喊:“华小金, 上课了!”
 
“嗡——嗡——咔。”
 
华金拿着吹风机从洗手间走出来:“你进去洗漱吧,我换个地方吹。哎, 饭做好了,趁热吃。”
 
闵丘:“???”
 
什么叫“饭做好了”?
 
一股类似烘焙食物的奶香传来,他往餐厅的小餐桌上一看,两张烙得金黄焦脆的手抓饼, 里面夹着鼓鼓囊囊呼之欲出的煎蛋、火腿片、芝士、培根,正卖相标准地躺在盘子上, 旁边还有一只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杯口冒出薄薄的热气。
 
闵丘呼呼啦啦洗漱完, 擦了一把脸:“这是你早晨起来做的啊?”
 
“嗯,两个都是你的,我吃过了。”华金吹完头发, 抹了点东西在手心里,用手抓了抓发梢,“今天助教要提前去点名,吃完了快走。”
 
闵丘边吃边问:“你做这些,你几点起来的?”
 
“就比你早一会儿而已,这些很快的,不用解冻,往电饼铛里一放,连油都不用倒,我洗完头发回来一看它们自己就熟了,”卧室的房门一旦关上隔音效果太好,华金只能半掩着门在屋里换衣服,“大丘丘,你也别吃太急了啊,我看着表呢,来得及。”
 
闵丘还是生平第一次早晨起床之后吃到认识的人做的热饭,这和以往送上门的客房服务或是自己跑到街上去吃的感觉很不一样——那些食物都是从他付费时起才属于他,像是相亲似的,他的时候到了,必须有个饼了,然后拿出钱来,在一堆成品饼里挑挑选选,甚至有时连挑选的余地都没有,他和陌生的饼就要仪式化地融合。
 
可眼下这两只饼则是从下锅时起就写上了他的名字,是专为他而存在的,他吃与不吃,它们都只属于他,哪怕他走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它们也在这里等着他。
 
当主观因素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们就很难再客观看待事实,这两只饼原本的味道不论,单是它们的身世就很让闵丘感动,他大口一张,端正地朝着煎蛋的蛋黄处咬了一口:“啊呜。”
 
“好吃吗?”华金换了一件咖啡色的细格纹短袖衬衫,板板整整地坐到他对面,提醒道,“里面热不热啊?喝点牛奶。”
 
“好吃好吃,不热,正好。”手抓饼只比煎蛋大一小圈,两个其实也没多少,闵丘几口就解决了。他咕嘟嘟地喝下温牛奶,一抹嘴道:“谢了啊。”
 
华金微笑:“谢什么,顺手的。走吧。”
 
早上第一节 课的教授是出了名的严肃,眼下时间确实有点紧,可再紧他们也不能打开窗户跳下去,还是得规规矩矩地坐电梯。闵丘刚一开家门就听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响——啊!时间紧迫的早上,不用等电梯简直是太美好了。
 
“大伟!”华金笑着朝电梯间门口打了个招呼,“早啊!出门吗?”
 
大伟是谁?
 
闵丘抬头一看……不得了了!
 
这不是他那天诓人家说家里有孩子时的三人其中之一吗?华金怎么还和他认识啊?这等会儿聊两句人家问起来“你们俩都出门了谁在家看孩子”怎么办啊?多尴尬啊?华金不得以为他精神分裂啊?
 
大伟:“华金啊,早。我出去买饭,你们吃了么。”
 
华金点头:“嗯,吃了,我们早晨在家做了点。幸亏你先按电梯了,要不我们俩都快迟到啦。”
 
大伟一改平时下电梯回家时咋咋呼呼、嗷嗷嚎嚎的德行,温和一笑:“没事,走吧。”
 
闵丘唯恐这个叫“大伟”的想起“家里有孩子”那茬,连个点头的招呼也没跟人家打,闷着头把书包往背上一搭就进了电梯。里面空间不大,还站了几个人,他们三人几乎是连成横着一排站在最前面。
 
大伟:“我看你们家昨天来人装修了,弄啥了啊?”
 
闵丘胳膊上汗毛“噌”地竖了起来,用力清了清嗓子:“哼哼!”
 
华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转而对大伟道:“没什么,换了个门,以前那个门锁不太好用。”
 
闵丘松了口气——还好华金不傻,要是当着邻居的面说“老子嫌走廊里整天吵吵,特地为了你们这帮倒霉孩子换了两万块钱的隔音门”,以后大家就不用见面了。
 
大伟好像很懂其中烦忧似的,点了点头:“哦,以前用的是交房的时候自带的门吗?是不太好用,我们那屋不是自己的房子就凑合了。哎,你们几点上课?”
 
华金:“本来是7点50,今天上课的老师比较讲究,昨天提前发了个通知,说40分就要让他的助教先来点一次名,没到的就按迟到算。”
 
大伟掏出手机一看:“诶?这都20了,有点紧啊,要不你们骑我自行车去?反正我今天没事儿。”
 
华金:“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学校不让出租车进,打车去都没用,还就得自行车才能进得去。”
 
大伟倒是挺大方,当下便把自行车钥匙从钥匙环上拧了下来:“楼门口那个蓝色的就是,新车,停车一定记得落锁啊。”
 
华金笑着接过钥匙:“放心吧,绝对丢不了!谢啦!”
 
一直到大伟和华金在楼下道了别,闵丘才从提心吊胆里恢复了过来:“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不就在咱家对面么?我看他们屋里人都叫他大伟,我就也跟着叫大伟了。他们那屋都是沈艺大的学生,搞美术的,不是学画画就是学设计的,”华金边开车锁边道,“你不知道吗?”
 
闵丘心中愕然,别说他不知道了,他都没想到华金会知道。他们俩明明是同一天搬来的,为什么华金知道这么多?关系还发展到了直呼昵称的地步?
 
闵丘:“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和他很熟?你们俩都说什么了?”
 
“就前两天认识的啊,在电梯里碰见了两次,知道是一个楼层的,就顺口聊了几句在哪个学校、读大几这些,很正常吧?”华金把车子推了出来,“怎么骑?你骑车带着我?”
 
闵丘还是有点恍惚——在电梯里难道不应该眼眼观鼻鼻观心吗?怎么还有人到处乱看谁和谁是不是住在同一层的?那模样得多猥琐啊?
 
华金比他块头小了不止一号,他肯定不能让华金骑车带他,便应了一声:“嗯。”
 
再一抬头……这自行车根本就没有后座!
 
闵丘前后上下看了看:“这怎么带?”
 
华金坦荡荡地拍拍横梁:“我坐这儿啊。”
 
闵丘倒吸了一大口清晨的凉气——华金坐在他自行车的横梁上?两人不是脸贴头、头贴胸地抱到一起去了吗?这怎么行?恩属卡还不直接噌噌噌爆表了?
 
华金扶着车往前一推:“喏,来吧。”
 
闵丘默然:“等等。”
 
华金:“等什么?再等就迟到了,都7点25啦,等会儿去了还得找地方把车子锁好呢,快点啊。”
 
闵丘指着车子振振有词:“这个车连后座都没有,说明设计的时候就设计的是不能带人的型号,两个人骑不安全。”
 
华金“噗”地笑了一声:“我又没多重,没事的,我们以前高中很多人这样骑车的好不好?再说贴着路边走,又不骑很快,这车看着挺结实的。”
 
“不行。”闵丘断然拒绝,把书包挂到他车把上,做出准备跑步的架势,“十次事故九次快,还有一次是超载。你骑着,我跑着,走吧。”
 
说完,他长腿一拔,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华金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儿才追了上来:“你吃完就跑,别得阑尾炎了!哎,你这样累不累啊?”
 
闵丘身体素质非常,昨天是不情愿又不得不去宿舍喊华金回家,一路上气息一直在和意念作斗争才自己把自己累得够呛,眼下正经要跑的话,这点路自然不在话下。
 
他道:“不累,别说一公里了,马拉松我也能跑。”
 
华金笑道:“真的啊?那我可骑快了?”
 
闵丘瞥了一眼车轮:“嗯,你使劲骑吧,这种车子,小短腿儿骑不了多快。”
 
“喂喂喂!怎么说话呢!”华金狠狠地哼了一声,像是抗议似地吭哧吭哧骑远了,可惜总路程有限,还没甩开多少距离就到了教学楼下。
 
闵丘跑到的时候华金刚找地方锁好车。他拿过车头挂着的书包,想起来了早晨塞进去的移动硬盘,不由得问道:“华小金,你昨天给我找的电影,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
 
“怎、怎么不大对了?”华金刚想取笑他跑了一头汗的模样,听了这话有些紧张,“不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那种电影吗?”
 
“是,不过,”闵丘压低了声音,“小点声啊你。”
 
华金呼了口气:“哦,那不就对了?我还以为我给你下成……葫芦娃和喜洋洋了呢。”
 
“啥啊。”闵丘不知如何表述,只能说,“你下完看了么?那个片子吧,它不……”
 
“没!”华金摇头,“我我我从来从来,从来不看那些的。”
 
闵丘脸一黑——华金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他的驾驶证已经掉出来了吗?他的司机身份都暴露了还装什么纯情啊?
 
华金:“你刚才还要说什么?”
 
闵丘郁闷:“没事,不说了。”
 
“说啊说啊,怎么了啊?”华金颠颠地跟在他身边小碎步跑着,“啊啊啊?怎么了?你说啊!”
 
明知道这小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可闵丘就是不知道怎么不伤感情和面子地点破,只能搪塞道:“进去再说吧,低着头跟你说话太累了,脖子疼。”
 
第33章
 
这一招屡试不爽, 华金佯装愠怒,傲娇地一甩脑袋先进了教室,留下闵丘和空气中淡淡的发型啫喱的香味——往常他们开这类玩笑的时候,一个不是真的取笑, 一个不是真的生气,前后都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而这次闵丘却有点想刻意支开华金, 没有跟上去。
 
看着华金落座后,闵丘离着老远找了个熟面孔身边的位置坐下。
 
这人是他们隔壁寝室的池远, 与闵丘关系还算不错, 直接驱逐道:“去去去, 有人了。”
 
闵丘的个头儿在这放着,也不是随便就能被人推走的, 他纹丝未动道:“哪有人啊?连个书都没放。”
 
池远不耐烦:“总之不是你的位,我这是留给不小心闯入我生命的女神用的。”
 
闵丘左右看看:“哪个是你女神?”
 
池远:“还不知道,等会儿谁迟到谁就是,长得漂亮的优先, 真没有我就当做善事了。”
 
“……我就坐一会儿。”闵丘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那什么,上完课去你那拷点片儿。”
 
“噫——”池远深深地鄙视了他一眼, “这大清早的你跟我说这个?你好污啊!我给你网址你自己下去吧。”
 
闵丘含混道:“我……怕中病毒了麻烦。”
 
池远严肃地教育他:“我给你的网址是全世界各地的网友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本着交流学习的目的,共享视频资料的正规、专业平台, 经得起时间的考量,怎么会放病毒这样伤感情的东西呢?不会中毒的。”
 
“……去你那拷不是方便点儿么,反正你下都下了。”不知为何,和池远说这些话题时,闵丘的心理负担要小得多。
 
池远对此嗤之以鼻:“嘁,不劳而获。”
 
闵丘:“回头我去的时候给你捎箱啤酒上去?”
 
池远一搭他肩膀:“伙计,几点来?”
 
上午的课上完,闵丘跟华金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趟寝室,满满当当地拷了百十部最新出品的佳作。
 
他站在上下铺的床边看着池远大刀阔斧地复制粘贴,略有些担忧地伸着头问:“你给我点开一个看看。”
 
池远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有没有这么饥渴啊?拿回去自己慢慢看不行啊?”
 
“不是。”闵丘的杯弓蛇影之苦真是百口莫辩,“我是怕你给我拷了奇怪的东西。”
 
“啊?什么叫奇怪的东西?”池远说,“我可没给你挑啊,有的可能比较惊险,你看着不对,跳过换别的不就得了?”
 
“……不是。”闵丘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解释道,“不是那种奇怪……我说的是……那种……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流行趋势变了……”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仍是词穷,干脆按时间把硬盘里的东西一排序,找出昨晚那几个片子,点开一个道:“这种的,你看过没?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光看见男的,看不到女的。”
 
这个视频更干脆,女主倒是出境了,可是关键部位和面部皆打了厚重的马赛克。池远看了没几分钟,将进度条拉动了几下道:“没毛病啊,这是‘直男片’。”
 
闵丘不解,踩着凳子蹿上去一截,小声问道:“什么叫‘直男片’?这片儿不都是直男看的吗?”
 
池远:“不一样,我拷给你的是‘给直男看的片’,你这个是‘看直男的片’。你想想,你不稀罕看我,我也不稀罕看你,那谁看直男啊,不是女的就是GAY啊!人家又不是冲着看女的去的,当然光拍男的不拍女的了。”
 
“什么?”池远的话犹如一声惊雷在闵丘耳边轰然炸响,他瞠目结舌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GAY?你、你说……GAY?”
 
池远挑眉看他:“你是GAY啊?”
 
“不是不是不是,”闵丘甩甩头,打起精神认真进行学术探讨,“你从哪里判断出来,这个是给GAY看的?GAY不是男的和男的吗?怎么会看男的和女的?”
 
池远:“我又不是GAY,我怎么知道?可能有的GAY就喜欢看‘直男片’呢?比如一个GAY,他喜欢了个直男,可是直男又不喜欢他,是吧?那人家就拿来YY一下不行么?这和咱看女神下海片一个道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闵丘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嗨,一看不就知道了?这上面有网址呢。”池远指着视频一角道,“一般这种网站都会自动对上传的全部影片进行统一加标,防止二次复制之后别人不知道出处。我给你登录这个地址试试?”
 
昨晚初看时闵丘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想象中的剧情出现,复看时又带着疑问只顾着关注主演,导致他经人提醒这才发现那个偌大的网址图标。
 
他犹豫道:“那你试试,我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下载网站的地址,你悠着点别中毒了。”
 
“呵呵,我怕它?”池远噼里啪啦输入了网址,潇洒地一点回车,“刀山火海油锅炸,风吹浪打都不怕!”
 
网页迟迟没有显示,浏览器最下方一直显示“正在打开……”,闵丘扒着床护栏问道:“为什么打不开?是不是你输错了?还是中毒了?没这个网址?”
 
“别急啊。”池远淡定地伸手一捞,从闵丘口袋里摸了个烟盒出来,点着一根,吐了一口饱经沧桑的老烟,“这种知识交流论坛国内肯定容不下啊,所以它们的服务器都在国外,你说这信号跨越太平洋,一来一回的,能快得了吗?再加上校园网还没2G的速度快,等半个小时吧。”
 
闵丘心情复杂难言,池远也是一脸好奇想看看GAY的论坛长什么样,半个小时倒是不至于,几分钟后网页就有了反应。
 
论坛的服务器不怎么稳定,一截一截地缓慢显示出了主页,左上方有一个照片交流区,直接毫无预告地显示了一张“最新上传”的照片:一张洁白的大床上,一个男人背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虽然角度巧妙,二人三点全不露,身体的线条拍得还有些美感,但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那是在干什么。
 
“我靠,来真的啊。”池远瞟了一眼就翻了个白眼儿,把屏幕转给他,“不行了你看吧,我看不了这个,要吐。”
 
短暂地呆滞过后,闵丘毅然表示:“我也看不了这个,关了吧。”
 
——其实他早几百年就知道和二哥结契的人是男的,从他记事时起全家上下也早就认可了闵澜和那人的关系。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是男是女对闵丘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之所以表示接受不了,是因为他爹在他来上学之前曾经告诫过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你和周围的人对同一件事情的反应不一样,你要立刻表现出相同的反应,以免惹人怀疑。
 
“基本可以确定这片子就是在这下载的了。”池远顺口一问,“哎,那你是哪来的啊?”
 
是啊,那华金是哪来的这片子?
 
闵丘不答,匆匆把硬盘一拔,拎上书包就走,身后池远“嗷”一声大叫:“我靠,硬盘不能这么拔!”
 
“华小金,你在哪?”闵丘拨通了电话,“行,图书馆三楼,我去找你……到了再说。”
 
不回男生寝室一趟还真没感觉,看过了别人的寝室再想想他们家里的情况,这哪像两个二十岁男生住的公寓?哪有男生会整天擦桌子、擦玻璃、洗衣服,还把沙发上的抱枕穿插着颜色摆得整整齐齐的?
 
他一路夹着书包从宿舍楼飞奔到了图书馆,脑子里七七八八地闪过“你为什么要看GAY论坛”这个问题的无数问法。怎么才能照顾华金的心情不至于问得太过敏感?
 
图书馆的楼梯上隔几级楼梯就坐着一对抱着书边看边乘凉的小情侣,闵丘左闪右躲地穿梭而过,终于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华金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晃荡着,见他急慌慌地跑上来,迎过去问道:“大丘丘,怎么了?”
 
闵丘整了整跑乱的衣襟,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人几眼——这小子每天穿得人五人六,身上一股洗衣粉的香味,起床再晚不吃饭也要洗头,小脸白白嫩嫩的,见人就笑眯眯地露出一口小白牙,整天打扮成这副招不招女孩子喜欢他不知道、反正至少很招他这个大男生喜欢的外表,华金是想干嘛?
 
当然,如果说习惯性的勤快、洁癖、天生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倒也能解释得通,但是这些条件再加上逛GAY论坛呢?
 
闵丘掂量了一下两人的交情,走近华金,小声说:“我就直接问了啊,华金,你是不是GAY?”
 
华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傻了:“啊?”
 
“你昨天下给我的小电影,是那种‘直男片’,是吧?刚才我登那个网站看了,是GAY论坛,”闵丘将从池远那学来的新词和盘托出,耐心地问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一下,你逛那个,是逛着玩的,还是……唉,你到底是不是GAY啊?”
 
“什么?什么‘直男片’?”华金的眼睛快速地眨着,“我没细看过,我只是知道那有,你说要看男的和女的我就下给你了……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闵丘听到他不说实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让他感觉自己对华金来说是不能交心的人,与他对华金的坦诚程度完全不成正比。
 
除了他的身份出于安全考虑不能告知华金之外,其他的事闵丘自问没什么不能说给华金的。
 
他不免动气,神色肃然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跟我说?你要是不想跟我说,也没事,就当我多嘴了。”
 
华金目光闪躲:“我……大丘丘,你怎么问这个啊?”
 
从图书室门口走出来一个陌生人,闵丘知道这不是能公开讨论的问题,不得不再走近华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行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
 
华金:“我……”
 
华金的声音着实太小,跟蚊子嘤嗡似的,闵丘弯下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脸旁,问:“你什么?是不是?”
 
“我、我……”华金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跟他对视了回去,可还没开口便又泄了气,低头挠了挠脑后的头发,含混不清地说,“好像是吧。”
 
闵丘:“……”这可麻烦了。
 
闵丘退口两步,定定地看着华金,刹那间思绪万千。
 
小水葱般水灵的华金此刻在他眼里俨然已化身成为了一块巨大的烫手山芋——他二哥虽然和男人在一起,可闵澜不光是妖,还背靠祖荫腰缠万贯,想去哪就去哪,想隐世就隐世,不需要别人看得惯,而华金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那他怎么办?
 
据闵丘所知,同性恋这个群体在学校里的生存环境还算是好的,因为大家青春年少,多多少少抱有一点对情爱的幻想,但走上社会后他们被接受的程度可就低得多了,大部分人都只能顶着舆论的压力半遮半掩地生活。
 
像华金这种跟亲妈打电话都能哭成狗的,到时候要是被人知道了取向,能顶得住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吗?
 
而且脱离了男女关系那层道德和法律力量的约束,这个群体中堕落混乱的不在少数,万一华金误入歧途,染上点什么病,岂不是随时有风险活不到平均年龄?
 
他到时不就要去把牢底坐穿?
 
第34章
 
夏天本就让人心浮气躁, 何况闵丘还一中午上下左右地乱跑一通,又听闻了华金怀疑自己是GAY这种惊天秘闻,自然每一根汗毛都在叽叽喳喳各抒己见,吵得他头痛欲裂。下午的课上得极不顺心, 他看老师讲课不知所云,估计老师看他在下面坐着不在状态的表情也觉得不知所谓。
 
下了课, 闵丘照常收拾东西想走人, 华金叫住他:“你怎么了?”
 
身旁不时有人经过,闵丘几次想开口从长计议都被打断, 只得低声道:“回家说。”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 他就那么普普通通地去拷个小电影,这也能不小心发现他的任务难度平白增大了数倍有余, 换做是谁心情都不会好,亏他从前还计划过华金有朝一日结婚的时候他要亲自送几台彩电冰箱和一干家什,这下好了,非但遥遥无期, 说不定此生无望。
 
最迫切需要关注的还是华金的心理和生理健康问题。古往今来人性使然,行为越是大众的, 心理上越能得到一种“别人也这样”的安慰,反之亦然, 太过小众的爱好容易受到众人排挤不说,自己也有可能怀疑人生,思想极端。而且华金现下虽然身体健康, 可保不齐他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伴侣,一来二去的把好好的人传染了怎么办?有些病可是动辄要人命的!
 
二人这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华金贴着路边缓缓地骑着单车,闵丘走在人行道上,快走两步也能跟得上。
 
经过一片小吃店时,闵丘的五脏庙“Duang”地撞了一下钟,他脚步一顿:“晚上吃什么?”
 
“啊?”华金单脚撑地,看了看,“我……”
 
“哦,你说要做饭的。”闵丘看看小吃店,又看看他,“还做吗?”
 
华金许久不开口,乍一被问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吃吗?我做、你吃吗?你吃我就做。”
 
看着华金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闵丘方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一得知华金可能是GAY,自己便整个下午都不同人家说一句话,这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割袍断义、划清界限的意思?他就算不是华金坚实的后盾,至少也该是夜路上的火把才对啊!
 
闵丘捋了捋肚子里的愁肠百结,沧桑地点点头:“吃,你做吧。”
 
风浪催人成长,闵丘这一天之间就长了个心眼,回家后机警地蹲在之前放赠品、杂物的柜子前翻翻找找,找出来了厚厚一打围裙,每个画风都颇为正常,素色或是简单图案、还有的带着商家LOGO标识,至于华金身上那种造型浮夸的,他再找不出来第二件。
 
原来早有预告。
 
大概全世界就那么一件肩膀上长小翅膀的,被华金挑走了。
 
当他诘问时,华金支吾半天才说自己“好像是”,看似不太确定,但是根据种种迹象和偏好来总结,这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间屋里如果有一个人是GAY,那华金绝对跑不了。
 
闵丘走到厨房,忧郁地背靠在流理台边的碗柜上。
 
华金:“怎么了?”
 
闵丘摇摇头,看着华金身上的泡泡荷叶边围裙、白皙得没有一点胡茬的小脸、每日打理的头发,心中五味陈杂。
 
他的任务是保护,而非改造,华金喜欢什么样的人,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喜欢什么样的东西,粉红的也好,花边的也好,只要他人还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已经很好了。
 
华金:“你要不要先出去啊?等会儿油一热你身上要沾上油烟味了。”
 
闵丘仍摇摇头:“沾了放洗衣机一搅不就得了。”
 
华金笑道:“那你要看我做饭吗?”
 
做饭不重要,看人才是真的。闵丘:“你找过男朋友么?”
 
华金脸上的笑容一滞,飞快地回答:“没有,当然没有。”
 
闵丘不太明白:“没有就没有,为什么是‘当然’没有?”
 
“因为……我没跟别人说过啊。”华金嗫嚅半晌,“只有你看出来了……”
 
毕竟他们二人朝夕相处,能看出端倪也不算意外。
 
闵丘:“你想过以后找男朋友吗?”
 
华金:“……不知道。”
 
闵丘有点着急:“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都这么大了,你得有点规划啊。喜欢什么样的人、将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不能混着过日子啊。”
 
华金:“我……我真的没想过。”
 
闵丘:“现在开始想!”
 
华金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锅柄,愣愣地看着他:“哦。”
 
“还有,”闵丘又想起来一茬,皱眉问道,“在咱俩周围,或者咱共同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是吗?”
 
华金的脸颊并着耳垂红了个透:“我怎么知道?”
 
“那大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你们怎么区分谁是、谁不是?”闵丘有些犯难,“没点儿什么暗号之类的吗?”
 
华金语无伦次:“暗号?我、我干嘛要区分,我怎么知道谁是谁不是啊?我也不知道啊。这怎么能看得出来?”
 
考个试挂科,当个GAY也当不明白,闵丘恨铁不成钢:“你这个GAY怎么当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华金一脸沮丧:“哦,对不起。”
 
闵丘摆摆手:“算了,也不怪你。这样,你以后要是喜欢谁了,你得跟我说一声,我来帮你把把关,行吧?另外你要是觉得谁是,又拿不准的,跟我说,我去帮你探探。”
 
华金:“怎么‘探’?”
 
闵丘咂咂嘴,心说难道我会穿墙隐身读心这些违禁的事儿我能告诉你吗?
 
他不耐烦道:“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必须得跟我说一声,行吗?不管什么时候,现在,或者过几年,甚至毕了业,你参加工作的时候。”
 
华金像是没听懂似的,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锅里传来一阵蛋白质受热过度、碳化变质的味道,闵丘不会做饭也知道这是糊了:“你炒炒啊!”
 
华金忙看向锅里,颠勺翻炒了几下,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不知他答的到底是哪一问,闵丘一声长叹直起身子:“就这样吧,那说好了?我先去洗个澡。”
 
闵丘冲澡向来是很快的,洗完之后见华金还在与油盐酱醋斗争,便回房躺在床上玩手机。
 
蜜桃软软不在线。
 
蜜桃软软为什么总不在线?!
 
放在平时他还能忍忍,告诉自己等待佳人上线亦是一件乐事,可昨天打完副本就被扔下,今天下午心神不宁的时候发了几条信息也没见软软回复,闵丘无论如何也没了这个心情。
 
他烦躁地输入一行字:“软软,我想你了。”
 
还未发送,他就自己删掉,改成:“软软,你在做什么?”
 
毫无疑问,等了半天未见有人回复。
 
由于现实的工作、学习这些原因不能总上游戏也就算了,闵丘还体贴地想过如果软软真的是一个整天泡在游戏里的女孩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妥,可信息至少能回一下吧?他也不是很多话、很招人烦的人啊!换做是他的话,出于礼貌也该看到了回复一声,哪怕说一句“我现在很忙,回头再聊”,或是发个表情呢?
 
一直到华金敲门喊他吃饭,他那条“你在做什么”,并着前面几条“你那边热不热”、“下午上课好困”还躺在那唱独角戏,无人问津,既尴又尬。
 
华金的手艺不错,用的只是超市配好的速炒材料,可能将调料和下锅次序全都放对也很不易,三道菜各有各的味道,闵丘吃得欢快。
 
饭吃了一半,华金说:“刚才我在厨房看到对面那家屋里的灯亮了,等会儿去把自行车车钥匙还给大伟。”
 
闵丘端着碗边吃边道:“好,去吧。”
 
华金嘬着筷子想了想:“要不要给人拿点水果、饮料什么的过去啊?”
 
闵丘是从来不擅与人交往拉近关系的:“你看着办,随便拿。”
 
华金:“要不就刚买那西瓜?我切一半放家里,切一半给他们拿过去?咱俩也吃不了一个。”
 
闵丘点头:“好。”
 
华金放下筷子:“我干脆去皮切好了拿过去吧。你吃着,我吃饱了。”
 
他跑进跑出,把西瓜拖进厨房,又是冲水又是下刀,忙活了半天端出一盘切好的瓜瓤道:“这个是你的,剩下的我端过去了。”
 
闵丘看看面前那一小盘,再看看华金手里端的一大碗:“我怎么就这么点?”
 
华金拿他盘里的叉子扎过去两个:“差不多了吧?”
 
闵丘端起盘子来比了比:“差远了!”
 
华金哈哈大笑:“人家屋里人多嘛,你都吃完饭了,西瓜就少吃点吧!我去了哦。”
 
两层房门一关,将声音完全阻断。闵丘吃了几口菜仍不见人回来,疑心走廊里有个吃人的妖怪将华金捉了去,不禁端着果盘一边扎着吃,一边凑到猫眼前瞧了又瞧。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声控灯都灭了,只留一盏瓦数极低的应急灯还亮着——华金还个钥匙说声“谢谢”不就完了,怎么还跑人家家里去了?
 
聊起他们家到底有没有“孩子”事小,关键一提到学美术、搞艺术的,闵丘不免联想到《泰坦尼克号》:“我给你画幅画吧!”、“好啊”、“坐在床上吧”、“好的”、“脱一件吧,再脱一件吧,再脱一件吧,算了明天再画今天我们先来聊聊人生”……这些人会不会荤素不及、男女通吃啊?
 
早晨那个大伟和他们同乘电梯的时候,虽然闵丘没有直接看人,但是眼角的余光瞟到大伟似乎一直在低头看着华金,嘴角挂着含义不明的微笑;另外他们两家的户型不一样,大伟那户比他们这户只小不大,两间卧室是怎么住开三个人的?岂不是有两个人同处一室?当然,同处一室倒是没什么,寝室里六个、八个也照样住,可关键这么小的房间,要并排放开两张床实在是吃力……难道……根本就不需要两张床?
 
闵丘一扔盘子,气势汹汹地趿着拖鞋跑过去按了按门铃,“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华金“咔哒”一下开了门——上门做客哪有替主人家开门!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闵丘刚要发作,却听得华金原地蹦跳着欣喜道:“大丘丘,你怎么来啦?我正要喊你过来呢!”
 
闵丘脑门上一个晴天霹雳将他炸得外焦里嫩——刚说过让华金发现目标的时候要向他报备,可也不用这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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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乱得惨不忍睹,和楼下垃圾房布局殊无二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未演化出生物多样性,味道也尚可忍受,只不过闵丘看惯了自己像样板间一样的家,再看眼前的景象就有点手抖,不知华金是怎么连续跳跃过这么多障碍物来给他开门的。
 
满眼根本无处落脚,他自然不肯往里走,颤巍巍地小声说道:“走吧,咱回去吧。”
 
华金竟睁大了眼睛要伸手拉他的胳膊:“别呀,快进来看看!”
 
闵丘一闪身躲开了他的手,像不屈权贵的义士:“别!我自己走!”
 
起初他以为这三人中或许有两人共住一室,进了门才发现有一间屋是纯粹的卧室,三人都住在一起。两张上下铺和几张折叠桌将整个房间占满,大伟盘腿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听见动静回头朝他打招呼:“来了啊。”
 
“嗯。”闵丘打量卧室几眼,这里比之客厅也好不到哪儿去,强只强在屋里有空调,抑制了微生物的繁殖和有毒气体的挥发而已。
 
和华金相比,这些人就太不gay了。
 
闵丘放心不少,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这儿,有点儿‘艺术气息’啊。”
 
大伟又回头看了他两眼:“男生寝室不都这样吗,你怎么gay里gay气的。”
 
“我?”闵丘和华金尴尬地一对视,当即义正言辞地表示:“我才没gay里gay气呢。”
 
“哦,随便说说的,别那么紧张嘛,跟心虚似的,呵呵。”大伟勾勾手指,“华金,过来,你说的是不是这种?”
 
华金凑到电脑前:“对对对就是这个,上学期我们老师让画三羧酸循环的时候我快被word折磨疯了,最后还是用美图秀秀画了贴上去的,怎么你的Excel这么聪明啊?大丘丘,快过来看看!”
 
闵丘好奇地凑上前,只见Excel如同成精了一般,在大伟的操控下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循环或正逆反应的图示,比教科书上的差不到哪去。
 
大伟:“很简单,我给你画一遍,你看着,这样,选择起点,按住shift拉个弧线,调整两段位置再填充颜色,它会自动修正形状,中间可以填你要填的内容。这种是比较简单的,还有一个软件叫Adobe Illustrator,可以画复杂的,出立体图的效果也更好。像表格类的可以用inρro,所有表格都OK。还有你们上课应该会要画细胞、组织结构什么的吧?回头我传给你个sceslides,安在PPT里用,你要画什么样的细胞、DNA、示例图就更改一下模板的形状,跟捏橡皮泥一样,反正你们现在也只是作业级别,用不着什么都原创,套用一下简单的模板就行了吧?”
 
大伟一连打开了几个软件,说得头头是道,嘴上说到什么,手里相应的图形、表格就如同平地起高楼一般信手拈来,看得华金连连点头:“对对对,还原创呢,我能画得出来就谢天谢地了,我……呃,我们班同学还有自己用纸笔画了拍照贴上去的呢。”
 
闵丘脸一讪,因为他就是那个手绘完拍照贴在文档里的。
 
大伟懒洋洋地和懒人沙发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从这个沙发里长出来的一颗植物,调侃道:“哟,谁啊,怎么一点儿电脑基础都没有啊?美图秀秀也比手画个强啊。”
 
华金:“哈哈,还好吧,我们的要求比较简单。你怎么这么熟悉这些?”
 
大伟:“没办法啊,这儿的物价太高了,有空的时候就接点活赚个零花钱呗,什么都得会点儿,你那边要是有老师同学什么的需要这个,记得帮我推荐下啊,我做不了的还有我同学能做。哎,回头我找点sceslides的图形模板,给你发过去。”
 
华金双眼放光:“好好好!麻烦了啊!”
 
直到进了家门,闵丘才终于不怕隔墙有耳,教育华金道:“你怎么跑他们屋里去了啊?”
 
华金:“我不是去还钥匙了吗?我看他们墙上挂的画挺不错的,就随便问了问,人家热心就教我了呗,是不是画得比教授的PPT都好?”
 
“那能一样吗?他就是学这个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闵丘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我的意思是,他一个男生,你又是……你是不是不应该随便跑到他屋里去啊?还坐他床上,这合适吗?”
 
华金方才脸上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渐渐消散,反问:“为什么不合适?”
 
闵丘试图解释这其中的关键:“避嫌!避嫌!避嫌啊!你这样跑到他屋里,和一个女生跑到男生家坐到男生床上,有什么区别?我看他床头还摆着个男的人体模型,胳膊腿会动的那种,屁都没穿一个……”
 
“你思想怎么这么污啊?”华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是人家画画用的,分析人体动作什么的,不然怎么画啊?”
 
闵丘才不管那是做什么用的:“画画还用看模型?他不是人吗?照照镜子看他自己不就得了?反正,这种人,你离他远点,别跟他玩。”
 
室内沉默了半晌,华金说:“你是觉得我看见个男的都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闵丘坐在沙发上要抬头看他,站着又要低头看他,说个话脖子累得不得了,不自觉就有点歇斯底里,“可你现在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吗?我得给你限制一下范围啊,这种人,你看他家乱的那个样,你就少看他,省得看多了看顺眼了以后也找个这样的。”
 
华金呆呆的:“那……那我看谁?”
 
“暂时还没想到,你没事儿的时候就先看你自己吧,我看你就挺好的。”闵丘把周围人在脑海中都过滤了一圈,“其他人……等我再想想,你现在不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啥么?防微杜渐,别让这种人给你带偏了,以后不许跟他玩。他说那个什么s、sci的,用不着找他要模板,不就是几个细胞啊,看把他给能的,网上多得是打包出售素材的,回头我找来给你。”
 
华金听完,忽地一笑,点头乐道:“嗯,知道了。”
 
闵丘:“我跟你说话呢,别跟他玩,听见没啊?”
 
华金笑嘻嘻的:“听见了。”
 
闵丘烦躁:“严肃点儿!”
 
华金收了笑,郑重地点点头:“听见了。”说完又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出了声。
 
闵丘感觉华金笑得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一点儿都不体谅自己的心情,也不知他是何时开始变得这么不贴心,以前明明不这样。
 
他烦闷地把自己饭前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儿丢进了洗衣机,没好气儿地说:“行了,别笑了,进屋看书去,我等会儿就过去。”
 
“好。”华金转身刚要进屋,突然又一回头,“大丘丘,你不用盯着我了,我自己也能看得下去。”
 
闵丘一怔:“啊?能吗?昨天你还走神呢。”
 
华金笑着点点头:“嗯,放心吧,现在觉得习惯了。”
 
闵丘不太明白华金这个毛病的发病机制,其实他落得清闲能去玩游戏是正中下怀,但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第一要务,又交代了华金一句:“有事随时喊我。”
 
蜜桃软软还是不在线,闵丘就像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一样,什么脾气都被她活活磨没了——说不定她每天留给他的这些空白时间就是让他拿来沐浴斋戒、祈祷她上线的?
 
修罗战场开打在即,有药师在家族问有没有打手一起去开黑修罗战场,闵丘看了只觉索然无味,连试一试的心情都没有。游戏右上角有一闪一闪的新信息图标,点开一看是整个页面的广告,包括周年庆各项活动以及新出外装的预览效果图。
 
公告是今天刚出的,仅一天的时间文章下方已经有上百万的回复量,几乎都是“太可爱了”、“快出快出”、“吃土也要买买买”之类的疯狂言论,软软在意的那套“浮光倾城”的最终效果图比之前商城里呈现的效果更加光彩照人,闵丘算了算她差的碎片数量,感觉按这个趋势下去,在周年庆之前攒齐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就看她的网速如何,能否在几百比一的供需比中抢得到了。
 
他发过去的信息软软一天都没有回复。
 
当代社会很少有人会一整天一眼都不看手机吧?自己在软软心中有几斤几两的份量,已是不言而喻。或许对于软软来说,现实才是永远摆在第一位的,而游戏中的朋友,她甚至不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只是她每天要完成的任务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和软软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玩家,之所以能玩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时间和她契合,玩的又恰好是她打副本所需要的职业。可是等她攒齐碎片之后呢?周年庆之后呢?她还需要他这样一个队友吗?
 
按她的说法,打修罗战场或是其他活动,她应该组一个输出更高的职业,譬如战士、术士才对。
 
闵丘悲从中来,竟觉得有点委屈,自暴自弃地越想越钻牛角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面前游戏人物也不复当初水仙花般不可方物的姿色,仿佛刹那之间凋零无光了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近九点,耳机里才终于传来“咕嘟”一声:
 
【系统】您的好友:[蜜桃软软]上线了。
 
闵丘心中百感交集,但到底已是被她磨炼得不敢先发表意见,学乖了般先发去了组队邀请。
 
一进队伍,蜜桃软软那边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连接麦克风、戴耳机的声音,接着开口便是欢喜的一句:“小剑客,我来啦!今天是不是来很早!”
 
“嗯,今天很早。”闵丘郁郁寡欢,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他忍不住在心中揣测软软的“欢声笑语”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他的生活是单调了点,但还没贫瘠到需要别人虚情假意来慰籍的地步。
 
软软:“噫——小剑客你今天不开心呀?我带你去打修罗战场,带你飞好不好呀?”
 
“软软。”闵丘觉得他们之间迟早要有这么面对面的一问,她把他当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总得让他知道,他不想勤勤恳恳地自作多情。
 
软软:“嗯?怎么啦!”
 
闵丘沉声道:“我仙仙给你发的信息,你为什么没回我?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如果她说“没看到”,那就太假了,就算没有新信息推送,软件图标上也该有个红色的气泡;如果她说没时间回复,那还稍好一些,最多不过是他没有自知之明,对自己估量过高,好歹软软还是真诚对待他的。
 
即使这样的真诚也很让人伤感。
 
闵丘洗耳恭听着,等待她的答案。
 
没想到还未听得蜜桃软软回答,先听到耳机那端传来接二连三的仙仙新信息提示音,接着才是软软“啊”地感叹了一声:“这个软件好像有毛病呀!怎么我一关掉就默认切换回以前那个账号了?这个药师号上的消息我白天一条都没收到啊!”
 
闵丘:“……”
 
******
 
闵丘陪着又试了几次,每次只要蜜桃软软从后台把软件一关,他发去的信息她就接收不到了,非得再重新打开,而且要在账号管理里把这个药师号点出来才行。
 
软软折腾了一会儿,无奈道:“好像要先把第一个角色解绑诶……等会儿我们打完副本和修罗我再去弄吧,好不好?”
 
闵丘此刻已心知自己错怪了她,回顾方才的颓废消沉和胡思乱想简直无比幼稚可笑,立即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好好,不急不急。”
 
软软忽问:“你刚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呀?”
 
“没有。”闵丘撇得干干净净,微笑矢口否认,“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软软:“噫——可是你刚才说话声音好可怜呀,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呐!”
 
闵丘轻蔑一笑:“嘁,怎么可能?”
 
软软:“对不起啦。”
 
闵丘对着电脑傻笑着连连摇头:“哪里话,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软软仍在连声说道:“对不起啦,对不起啦。对不起啦?对不起啦!”
 
“别说了……哎,好了好了,别说了行吗……”闵丘的那点儿妄自菲薄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道,“对不起什么啊,看你说的,快数数,我们去排队。”
 
软软:“好,准备啊,3、2、1,排!”
 
进了修罗战场,软软就像回了家一样,闵丘甚至怀疑和真实的云沧城比起来,她也许更熟悉黑暗中的这座城。
 
“今天咱得换个地方藏,”两人汇合后在云沧的长街上走着,从前让闵丘心惊胆战的失血状态如今被软软边走边顺手一挥就抵消了,“你的群攻范围太小,非得恶鬼近身了才能打得到,我们怂一点,找个刷怪比较慢的地方吧。”
 
闵丘为自己拿不出手的群攻而惭愧:“嗯,你说去哪就去哪。”
 
二人在一间极小的商铺中猫着,边聊天边等人经过,凡是打了照面的独行客几乎皆留下了买路钱,十几分钟就已赚得盆钵满盈。估计着刷鬼的时间快到了,软软清点了满地的灵石,分配着吃石头的顺序,安排得有条不紊。
 
软软:“嗯,好了,就这样,只要没人来打扰,你又不吃错石头的话,今天就带你上一万。”
 
说也奇怪,“上榜”、“上分”这样的事情,对闵丘来说打上去了自然值得高兴,可若是打不上去他也能一笑置之,不像家族里有些人那么执着于此,提前个把小时就开始张罗,但经软软这么一说,他却有些心痒——似乎她心之所向,他亦向往。
 
闵丘:“好,今天上一万了我请你吃饭。”
 
软软意外:“啊?怎么吃?”
 
他当然是想知道她在哪座城市,周末飞过去看她、一起吃饭的,不过仙仙这个软件直接导入游戏好友的功能本就有一定程度上保护玩家隐私的意味,很好地隐藏了玩家的真实姓名、电话号码、所在地、交际圈等等,即便是互相转账和发送红包也不会显示,一切数据只有游戏公司可见。这样的保护环境已成为“飞仙”玩家的习惯,他估计软软不会同意见面的要求,只有退而求其次,道:“楼兰吧,喜欢吃什么,你挑,我买单。”
 
软软:“哎哟,不用啦,本来不就说要教你打的吗?哎对了,说真的,楼兰有些小吃很不错啊,冷吃兔麻辣鸭舌什么的,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这话里有一点口是心非的可爱味道。软软聪明、脑海中像是有一个数据库般算无遗策,在这个游戏中她各方各面都太厉害了,让人只能仰望,可这时她又露出了一点儿那种小姑娘贪嘴的天真,像是坐在跷跷板另一端手里拿着冰激凌的邻家小妹妹。
 
这样的她,是和她在不同队伍以及身处对立面的人绝对体会不着的,闵丘有一种庆幸自己捡到宝的感觉:“好,那等会儿就去看那个冷吃兔,你带我认认门……”
 
“砰——哗啦——”
 
他话还没说完,这间小商铺的门就被撼得四分五裂碎落一地,一个脚下震荡出耀眼光圈、背生金色双翼的人出现在门口——这个技能闵丘曾看过两个月,非常熟悉,来人不但是个战士,还是个和“远名扬”装备旗鼓相当的战士,否则不可能一招震地一击就将血量近乎nρC设定的“门”打碎。
 
软软:“糟了!雁南飞!换灵石,吃蓝色!”
 
闵丘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到底是谁,赶忙先在脚下最近处找到一块灵石吃下——屋内四人的颜色都是蓝色,不能互相攻击。
 
雁南飞带的药师正是他的夫妻档燕倾城,根据论坛八卦帖爆料,二人是从游戏发展到现实的,默契程度可想而知。软软和闵丘变色一秒不到他们就迅速吃下了红色灵石,雁南飞枪出如龙,直接朝软软击去。
 
“嘁,”软软极不屑地嗤了一声,“我以为他带了多少人,2V2也敢跟我打?你在这里牵制住燕倾城,我把他拉出去。”
 
闵丘:“……好。”
 
燕倾城的配装思路和软软的装备相似,同穿着顶级昆仑套装和满跑速的靴子,带着有几率解除各种负面状态的宠物,血量16万有余,闵丘看了就头疼。他再顺便瞟一眼软软的血量,突然发现她现在只有12万血。
 
换装道具在非战斗状态可以使用快捷键在两套预设装备之间无限切换,进入战斗之后每切换一次则需要30秒钟的冷却时间,他担心软软刚才忘了换过来,提醒道:“软软?你身上穿的还是星宿套!”
 
“穿的就是星宿,不然他还不追我呢!”软软给了闵丘一个光盾就跳出了门,“别让燕倾城出来!”
 
雁南飞立刻开了疾速技能紧随而出。
 
幸好软软交代的只是“限制”住燕倾城,否则要是让闵丘活活砍死她,那可太费劲了,她老公是全服排名前几的战士,二人平时肯定没少过招练手,现下燕倾城几乎是站在原地加血让闵丘砍。
 
闵丘每每出了暴击,眼看她的血量变红,她便一个光明盾牌或者一个神圣守护又将自己的血线抬了回去。剑客的眩晕、定身等技能对她也未必奏效,因为她带的宠物和软软的大兔子品级差不多,替主人解除各种负面状态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闵丘只好在她想出门的时候用一个“一衣带水”技能将她拉回原地,也算不辜负软软所托。
 
相比之下,软软的血量在小队面板中的显示忽高忽低,可就惊险多了。
 
耳机中传来了修罗大门开启的声音,恶鬼马上就要刷新。
 
为了防止有玩家躲在没有恶鬼刷新的角落混战场存活时间,规则设定除了全图固定的若干恶鬼刷新点之外,在每个玩家身后也会间隔一段时间就刷新出一只恶鬼。闵丘看到燕倾城背后凭空出现了一道修罗之门,可以推想他自己身后也正出现同样的一道门,一只恶鬼即将从里面伸出枯槁惨白的双手。
 
由于游戏发行要求的限制,“恶鬼”名字起得凶恶,其实画面看起来并不太过骇人,闵丘倒不至于怕这个,可关键的问题是,小怪一刷新出来不一定咬谁,要是它咬了燕倾城,她还能加起自己的血量,可要是咬了闵丘,那就是咬一口少一口。
 
闵丘:“软软,要刷鬼了。”
 
软软:“我听见了。马上就回去,你先拉好燕倾城。”
 
燕倾城这一会儿看起来很是急着想往外跑,闵丘知道自己砍不死她,干脆放弃了其他攻击,站在商铺的最里面,再次将她拽回了身边,并给她了一个“千日一里”的减速技能,眼睁睁看着她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慢吞吞地朝外跑,快到门口时就再拉回来。
 
他能限制得了燕倾城出门,却限制不了燕倾城消耗灵石。这一会儿的工夫,燕倾城已经有意无意地吃了他们不少灵石,闵丘看得有点儿肉疼——如果最后雁南飞和她跑了,那他和软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倒是没关系,就怕软软不开心。
 
“燕倾城血太厚了,”闵丘忧郁不已,“要拉一波怪过来跟他们同归于尽吗?”
 
软软:“不要,我这就回来!”
 
【家族】蜜桃软软:蜜桃软软成功击杀了雁南飞。
 
闵丘:“……”
 
软软:“嘿嘿嘿嘿,我来啦!就剩一个燕倾城,咱俩一起打死她!”
 
闵丘惊喜交加,其中惊讶占了上风,仍看着击杀信息没有缓过神来:“你把雁南飞打死了?”
 
“别管他啦,快抓燕倾城呀!”软软跳进门来对着燕倾城吟唱法术,“我刚才杀雁南飞有5000多分,你快打,打完她你就上一万了!”
 
闵丘唯命是从,提剑便要砍,燕倾城这时却倏然不见了。
 
闵丘:“人呢?”
 
软软:“她自己退了。可能是……她怕被你砍死了太丢人吧?”
 
闵丘愧不敢当,实话实说道:“哪有哪有,我刚才砍了半天都没打死她。”
 
家族有中场休息的人看到了这条击杀信息,对软软发了[鲜花][鼓掌]的表情。这时,雁南飞却出现在了广播上:
 
【喇叭】雁南飞:灵剑[圣诞树][圣诞帽]?[微笑]
 
闵丘看得一头雾水——雁南飞明明是被软软杀的,他为什么要隔空喊灵剑?难道是找灵剑告状?
 
另外这个圣诞树和圣诞帽的图标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在约圣诞节线下见面?
 
两个家族不是敌对的关系吗?莫非竟是“相爱相杀”不成?
 
灵剑很快回应:
 
【喇叭】灵剑:[微笑]你开心就好。
 
灵剑居然同意见面了?还让雁南飞开心点儿?
 
闵丘不禁疑问:“这个雁南飞到底和灵剑是什么关系?”
 
软软:“见面就要打一架的关系啊,还用问?”
 
这“表面上”的关系闵丘当然知道,自从加入擎苍铁骑起,他就不自觉被群情代入了那种和灭世家族不共戴天的气氛之中——家族的人和灭世的人见面就要打,野外打、抢BOSS打、修罗战场中一堆红名,其中有个灭世的也要不管不顾地先上去打,甚至在主城彼此多看了两眼也要顶着双倍惩罚和主城守卫的追杀先“开红”打一架。
 
闵丘:“我知道,可他俩这在广播上是说什么呢?”
 
软软不以为意:“这些大佬嘛,就喜欢说话奇奇怪怪的,让别人看不懂,显得好像很神秘一样,不要管他们啦!”
 
闵丘一直盯着灵剑的那句“你开心就好”直到消失:“感觉他们两个很暧昧,说不定整天在游戏里打交道打出感情来了。”
 
“哈哈哈哈!”软软一听,笑得不得不把麦克风拿远,“不行了,我笑得要掉到凳子下面了……暧昧?灵剑和雁南飞?哎算了不打了,反正石头都被燕倾城带出去了,撑也撑不了一会儿,我给你找他们俩的照片看。”
 
照片里的雁南飞戴着一副墨镜,惬意地躺在私人泳池旁的躺椅里,看起来三十多岁,有些微胖;灵剑则一副二十出头清瘦小青年的模样,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故作狠戾不屑,腕表和方向盘上的保时捷车标夺人眼球,一看就是富二代,长得还不错。
 
闵丘来回看了看两张照片,认真道:“仔细想想,好像也能想象得出他俩坐在一起。”
 
“哈哈哈哈,灵剑听见这话肯定疯了!”软软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嘟着嘴揉了揉脸道,“秋葬天,你是‘腐眼看人基’吗?我觉得你好像很懂啊,你是不是GAY?”
 
闵丘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这样问了,想起大伟问的时候他反应过激,结果又被取笑一次,这次他又长了个心眼,学聪明了,就坡下驴,道:“是啊,我懂得可多了。”
 
软软啧啧嘴想了一会儿:“可是你又不太像。走吧,打本去。”
 
闵丘心说我要是真像了那才麻烦了:“嗯,走,早点打完去楼兰玩。没刷上一万,能把雁南飞杀了也痛快!”
 
纵使官网、论坛有再多攻略,再怎么夸夸其谈,说得天花乱坠,闵丘也只喜欢听软软教他的方法,怎么走位、怎么拉怪等等,暗自有一种通过她的眼睛看这个“飞仙”世界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能离她更近。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闵丘拉怪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打得十分顺利,末了,又去了楼兰古城的商铺大街上,闵丘硬是将她推荐的零食反过来给她买了一堆。
 
玩了一圈,笑也笑过了,闹也闹够了,软软说:“那我下线了哦,晚安。”
 
“等等!”闵丘瞥见桌上的手机,急忙喊住她,“你记得把第一个账号解绑一下,不然我给你发信息你还是收不到。我不会很吵你的,你看我今天也只发了两三条,你……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就行了。”
 
软软:“哎呀,你别说的这么可怜嘛,我一开始绑的时候就是因为你说有不会玩的没人可问,我才绑的,我怎么会不理你?真的是没看到啦。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去解绑,弄完了我就下线了哦。”
 
“好好好,你去你去。”闵丘情不自禁就满脸堆笑着跟她告别。
 
一直到软软下线好一会儿,他笑僵了的脸才缓过劲儿来——这感觉好奇怪,自己明明是想跟她多玩一会儿的,为什么连她下线也要这么热情恭送?
 
时间还未到十点半,不过这时候该刷多少修罗分的也差不多都刷到自己的那个水平线上了,家族的人陆陆续续都加入了语音频道聊天。闵丘无事可做,也接了进去,权当是听家长里短了,在其中默默旁听。
 
忽然,世界频道一阵躁动沸腾,数不清的人都在复制着同样的一句话,甚至有人还发送到了广播上:
 
【系统】您的好友:[摧玉金销]上线了。
 
这是什么意思?闵丘没看懂,猜想或许是个有背景故事的什么梗?
 
他点开麦克风,在语音中问:“怎么这么多人有这个人的好友?这是谁?”
 
“摧玉金销!摧玉金销上线了!”往常一贯冷静的何以释怀激动不已,像机场等待偶像下飞机的粉丝一般大喊一声,“一千金买大神坐标!谁看到他本尊了?快!!!”
 
第35章
 
闵丘被他这一嗓子吓了好大一跳。
 
平日里会在语音频道这么大呼小叫嗷嗷嚎嚎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灵剑。相比之下,何以释怀在家族中向来是一个和他的职业很匹配的角色——他玩的是刺客,平时不怎么说话,野外更是习惯性隐身, 甚至在打大规模团战的时候,任灵剑怎么喊得震天吼地, 他也只冷静清晰地汇报敌方动向。
 
据说何以释怀在天都各大家族都暗中养了号, 所以不管灵剑和哪个家族打皆能知己知彼。这种行为在道义上如何,暂不做评价, 光是他的这份认真和从未穿帮的技术闵丘就十分敬佩, 何况兵不厌诈, 现在是信息作战时代,能出奇制胜也算是个玩法, 于是何以释怀在他心中也愈发符合“刺客”一职的设定。
 
他一直以为何以释怀是那种有点冷清的性格,只买灵剑一人的帐,对其他事情爱答不理,没想到竟冒出个“摧玉金销”能让他这么激动失态?
 
闵丘不免好奇:“这个摧玉金销, 是干什么的?”
 
何以释怀则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只顾在世界频道和广播频道与其他人交换着信息, 猜测“大神”的位置。
 
小白云依依回答他说:“全服第一战队——风伤战队,你知道吗?队长是个剑客, 叫‘风过伤心处’,这个刺客就是他们战队里的御用刺客。‘飞仙’开服六年,这个战队拿了六次全服年赛冠军, 他们战队里其他人每年都在换,只有剑客和刺客从来没换过……呃,也不对,去年这个刺客没打。”
 
闵丘:“为什么没打?”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小白云依依说,“有人说因为他一身轩辕套装都换齐了,没必要拿年赛奖品,所以让了位置,也有人说其实还是他打的,只不过是上了别人的号,帮别人拿年赛奖励。”
 
闵丘:“轩辕套装又是什么?”
 
小白云依依:“每月的PK月赛奖励不是轩辕碎片吗?那个碎片攒到一定数量可以换武器,其他部位的装备换不了。年赛的奖励是轩辕石,能直接换除武器之外其他部位的轩辕套装。不过轩辕套装的属性数值虽然高,但是是只对人物有效的,对怪物无效,也就是纯粹用来打PVP的,而且和角色绑定,不能交易。”
 
“那个的属性有多高?”闵丘问,“比满加工、满祝福的昆仑和星宿套装的属性还高?”
 
小白云依依:“应该说是综合了昆仑套装的防御、血量,和星宿套装的攻击力、暴击率,最终数值可能比二者相加还要高。”
 
闵丘:“……”这就太可怕了。
 
难怪这个战队连年拿冠军,在顶级装备的优势碾压之下,根本就一年比一年易如反掌嘛。
 
闵丘感慨了一句:“装备好打赢了而已,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装备好?”何以释怀凉凉地笑了一声,“他和人在PK场切磋只穿一半的装备,希望你和他打过之后还能这么说。”
 
闵丘:“……”只穿一半的装备,意味着血量、攻击都下降了一半以上,算下来最终数值还不如一套没有加工到顶级的星宿套装的攻击高。
 
何以释怀这话说得太不给人面子了,小白云依依出来打了句圆场:“释怀的意思是说,他们拿冠军不全是装备的因素,风伤和摧玉金销本身操作也很厉害。很多刺客的偶像都是摧玉金销,剑客的偶像就是风伤,你看我们家族,好几个剑客的名字都姓‘风’吧?差不多都是因为风伤了。”
 
【家族】风不知:[害羞]我。
 
手机“咕嘟”一声响,软软发来消息:“我解绑啦,你发给我一条信息试试。”
 
闵丘双手捧着手机,郑重地发过去了一个月亮的图标:[晚安]。
 
软软很快回复:“好啦,这次管用啦,晚安。”
 
闵丘见字如面,殷殷切切地细心叮嘱:“晚安,好梦,早点休息,空调别开太凉。”
 
和软软道过晚安之后,闵丘的整个世界都还留有浓情蜜意的余温,刚才何以释怀噎住他的那句话他也没放在心上。正好这时有人在世界说道:“摧玉金销好像进修罗战场了!”
 
家族语音频道一阵闹哄哄,许多人特地从各大陆跑到云沧城修罗战场门口围观看榜。从时间上算,这个点儿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场,大部分人都已经打过了,只有上线晚的或是前面发挥不好的还在排加赛。
 
过了一会儿,十点半。闵丘站在信箱面前等着领取“勇士的奖励”,可天空红雨迟迟未落下,他在帮会问:
 
【家族】秋葬天:今天怎么不能领修罗奖励?
 
【家族】排骨:最后一场没结束,里面还有人没出来,不能结算排名,所以要晚点。估计也快了,等等吧。
 
【家族】云梦泽:秋葬天今天打了7000多分啊![惊恐]我在名人榜上看到你了!
 
闵丘虽忘了自己晚上究竟吃了些什么,但总觉得心里和嘴里有点甜,坦诚相告道:
 
【家族】秋葬天:软软带我打的,我自己打不了这么高。
 
【家族】云梦泽:太谦虚了,我以前也和软软打过,我就打不了这么高啊!哎,可能是装备问题吧!
 
闵丘当之有愧,他感觉他在里面除了听话之外就没做别的什么了,假如软软的兔子能算个人的话,恐怕她们俩进去也能打出这个分数。
 
红雨姗姗来迟,洒满整个“飞仙”世界,闵丘的信箱图标闪了闪,提示查看新邮件,还未点开,他就听耳机中传来一声巨响,何以释怀喊道:“三万八!”
 
【系统公告】今天的修罗战场已经结束,恭喜玩家摧玉金销以38735分的成绩获得修罗榜第一名!
 
闵丘:“……”这游戏还能玩吗?
 
三万八这个分数太过惊悚,他也忍不住驾着战车跑到云沧城去看榜。原本他以为软软的一万九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摧玉金销居然轻松将这个分数翻了一番。按他见过的刷怪速度,怎么想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打出这个数值。
 
摧玉金销,今日单场最高得分:38735分。职业:刺客。家族:某宝老牌代练。
 
闵丘一看,脱口而出:“某宝老牌代练?这不是灵剑说针对我们的那个家族吗?”
 
“不可能!不可能和他有关系!”何以释怀喃喃道,“那些缺德事都是‘干卿底湿’干的,和摧玉金销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肯定是正好认识才呆在一个家族里……说不定他俩也根本不是直接认识的,是有共同认识的什么人!”
 
闵丘仿佛看到了一个不相信自己偶像出轨的粉丝:“……”
 
家族中其他人也说:“是啊,像摧玉金销这样的根本不需要干代练吧?想当他徒弟的人那么多,随便收几个,人家贴钱供着他还来不及呢。”
 
另一人也说:“现在热门的几个PK主播收‘终身弟子’,一个入门就是500块钱,课程另算。要是摧玉金销也开一个,估计得几千人想报名吧?我也觉得他和那个代练不是一伙的,释怀你别太激动了。”
 
众人讨论着这第一名的成绩望洋兴叹,只有闵丘对前尘往事知之甚少,不太来电,随手往下翻页看了看。
 
名人榜的前十名是分页显示的,第二页:干卿底湿。今日单场最高得分:19211分。职业:术士。家族:某宝老牌代练。
 
闵丘:“这么巧?这个干卿底湿和摧玉金销正好是第一、第二名。”
 
方才宽慰何以释怀说两人没关系的那几个声音立即销声匿迹。
 
人在帅天在看不知何时接入了语音,补刀说:“兄弟,面对现实承认吧,你的大神和那个老术士肯定是一伙的,而且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把术士给切了,所以他的分数正好是两个人的总和。如果他俩不认识,我把头切下来给你。”
 
闵丘一听,原来还能这么玩?那以后他和软软快扛不住恶鬼的时候也让软软把他杀了,分数不是就多一倍了?像今天,软软打了一万二,他打了七千多,如果软软把他杀了,那不就是第三名?
 
但他仔细想想又觉得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软软也许未必不知道这种刷分方法,只是不屑,又或是不忍心罢了。
 
她向来是只冲着一万分的第二档奖励去的,再往上的第一档只有每天修罗榜第一名才能拿,虽然奖励里的各项数值翻倍,但是变数太大,万一像今天这样突然冒出个隐世高手,忙忙活活几个小时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软软每天上线的时间有限,确实不能为一个修罗战场的活动付出太多精力。
 
她身在擎苍铁骑,却常常又像是游离这个家族之外的存在。从家族列表可以看到每个人加入家族的时间,软软已经进擎苍铁骑两年有余,闵丘也不是完全看不懂人情世故的,无论是从前在长白山,还是现在在天都,总有一群人围着家族的族长、团战的指挥转,从前是M军团的人围着远名扬,现在是一帮或男或女的玩家围着灵剑,至于雁南飞、巫千行等榜上有名的人物,每次在野外出现时也都是前呼后拥。
 
而软软,从来不是那些人的其中之一。
 
她心灵手巧、冰雪聪明,既不趋炎附势,也不冷漠无情,打进前十名时从不在家族炫耀,有人惊叹也只是发个[调皮]的表情;在蝴在蝴蝶轩门口组不到队友时更不曾像有些人一样在家族扮可怜博同情,只默默地给身边不会打的小号发去一条条密聊,鼓励别人进队一起尝试;她待人接物懂得自我保护,又在合理的范围内尽量真诚,无论别人追捧谁,她只走自己认定的路。
 
她仿佛只管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美好盛开,任凭清风爱来不来……怎么会有这样自有一番天地的人?
 
第36章
 
闵丘思量一番, 第二天还是把这个刷分方法告诉了软软——他觉得软软就像是一个数据库,自当开张圣听,才能秋毫明鉴。
 
隔了一个多小时,软软回复了他的信息:“我知道呀!小剑客你要杀我?你居然想弑父!”
 
课间, 闵丘掏出手机看到这条消息,顿时哭笑不得:“弑父?”
 
其实就游戏里软软教给他的东西而言, 叫一声师父也不为过, 毕竟他亲眼见过灵剑给刚入家族不久的一个妹子指了下路,那妹子就追着灵剑喊师父, 可“弑父”这个词好像又不是这么用的。
 
“要——命——了!”闵丘身边一人伸了个懒腰, 哀嚎道,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啊,要补考了!”
 
闵丘立时想起他家的补考生, 转身向另一侧问:“华小金,你明天是不是补考?复习得怎么样了?上午考还是下午考?”
 
华金靠墙而坐,只占了凳子的一个小角落:“还行,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明天上午第一场。”
 
——他们的大课是两个班合上,位置随便坐, 闵丘有意把华金和其他男生隔开,所以特地挑了个靠边的座位, 把华金关在内侧与墙作伴。
 
不过这一看他小小的一团缩在里面,闵丘又有点担心,探过身去抻着脖子试了试:“你坐这儿能看得见前面黑板吗?反不反光啊?”
 
华金:“刚才有点反光, 这会儿太阳升起来,窗帘拉上好多了。”
 
华金不知何时起身坐直,这话是近距离凑在闵丘后脑勺上说的,吓得闵丘“噌”地一下倒退了两米,撞得身后那个伸懒腰的同学一声惨叫:“啊!杀人啦!”
 
“凳子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闵丘忙把无辜人士拉起来,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权当慰问,“脊椎错位了吗?要不我给你正正骨?”
 
那人摆手:“别,你给我正完我就真的得去正骨了。”
 
华金嬉笑道:“你给我正正吧,我腰疼。”
 
闵丘矫健而迅速地把两只手袖到一边,藏得老远:“小孩儿哪有腰?你是不是晚上睡凉了?”
 
“开玩笑的,不是真疼。哎,大丘丘,你明天去哪?”华金问,“明后天周末,你出门吗?”
 
闵丘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匪夷所思:“这么热的天出什么门?哪也不去,在家呆着。”热是一回事,另外华金去补考了,他自然要在家虔诚祷告。
 
华金用手掩着嘴,小声对他说:“好,那你在家等着,我回去给你做饭。”
 
闵丘心中一凛,颈后寒风丛生:“你别操心我,我喝自来水也饿不死,可你明天要考试啊,你别忘了你跟我说的……那个什么,你可不能再挂了!”
 
华金点头:“我不是考完才回来做吗?不耽误。”
 
“什么不耽误啊!”闵丘教育他,“一心不可二用,你先把补考过了才是最要紧的,其他都是小事。”
 
华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闵丘见他敷敷衍衍不肯配合,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我先告诉你!我不吃啊,你别做!”
 
华金:“那你饿了怎么办?叫外卖啊?叫外卖还不如我做的快。”
 
“你别管我,我明天绝食,什么也不吃。”闵丘愁肠百结,转过身去不放心,又回头追加了一句,“你做了我也不会吃的。”
 
在他回头放话的刹那,华金拿手机对着他点了一下——虽然没有闪光,也没有拟声,但是闵丘恍惚看到摄像头的快门一闪。
 
抓拍的太突然,被拍的人没来得及摆出考究的自拍表情,拍的人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
 
华金愣了一下,像是以为相片里的人物独立于现实本人而擅自回头了一样,看看照片,再看了看闵丘,两厢对比之后随即莞尔一笑:“啊呀,挺上相的嘛。”
 
“我看看。”闵丘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搭眼一看就有诸多不满,“照的啥呀,逆光更显我黑了,给我打个柔光。”
 
“哪有显黑啊?”华金哈哈笑着给他用了下特效,“这样呢?”
 
“再来一层……”闵丘自说自话地又点了一下,“嗯,差不多了,发给我吧。”
 
华金接过手机,手指一划,说道:“男的嘛,黑点儿也挺好看。”
 
课间教室里干什么的人都有,喝水的、转头的、打哈欠的、随手翻书的,不一而足,照片定格的瞬间背景中的人表情毫无防备,尽情奇形怪状。有了这样的参照物做背景,正好衬托出闵丘“谁家男儿初长成”的英俊模样,且他微微蹙眉、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与场景融为一体,显得十分自然。
 
按闵丘的自我感觉,从品味上和传递的信息上来讲,他的这张照片比雁南飞和灵剑那两张刻意炫富的照片健康向上,阳光积极;从颜值上来看,雁南飞人老珠黄戴个大墨镜,脸都不好意思露,定然是不能跟他比的,至于灵剑……二人风格不同,真要让他长成灵剑那样他还不稀罕呢。
 
总而言之,闵丘觉得,他完全可以在软软的电脑里占2.95M席之地。
 
晚上,闵丘在电脑前把玩着手机,一直等到九点多软软才上线。她接了组队邀请,风风火火道:“打修罗吗?一起排队。”
 
闵丘早就习惯了她每天像打仗一样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节奏,已经蹲在云沧城的马路边上候着了:“嗯,你数吧。”
 
在等待的三十秒内,他试探地问道:“软软,你要不要看我照片?”
 
“看照片干什么?”软软想也不想地答道,“你想换我的呀?哈哈,不看。”
 
“……哦。”闵丘满腔的小火苗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好吧,女孩子有自我保护意识是应该的,拒绝和别人交换照片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闵丘没想到两人每天玩在一起,软软却这么果断,对他连0.1秒的犹疑也没有。他闷声道:“那不换呢?我发给你,你不用发给我,你看吗?”
 
“别动。”二人到达汇合地点,软软叫住他,给他刷了幸运和强健状态,“我看你干嘛?”
 
话里嫌其多余的语气让闵丘深受打击:“……不干嘛,就看看。”
 
“不干嘛还看干嘛呀,反正现实又见不着。”软软给自己和闵丘加上速度,“我去抓人了,你在这准备接客。”
 
“现实也不一定见不着。你是哪里人?”闵丘不太甘心,怕软软误会了他的意图,解释道,“要是有机会去你那附近的话,也可以见见吧……”
 
软软全情投入战斗:“你别瞎逛!出来早了把人吓走了,快把他揪回来,定身,封印,杀!再来一刀!……呃还是我来吧!哎你刚才说什么?”
 
“……”闵丘的话彻底被无视,打完面前的这人他也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了,“你为什么存着雁南飞和灵剑的照片?”
 
软软:“我没存啊,论坛有个名人帖,好多出名的人的照片都在上面,像他们俩这种骚包的,照片满天飞,随手一翻就翻到了,等会儿我发给你网址看看。”
 
闵丘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哪还有心情看别人:“哦。”
 
软软既已明确说了不看,他总不可能硬塞过去。
 
二人囤积了一地的灵石,可恶鬼一开始刷新他怎么也清不完,不知是他换了昆仑套的攻击不够,还是剑客的群攻就是这么不灵光,卡在8000分大关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软软说:“要不我把你打死算了。”
 
闵丘:“啊?”
 
软软:“本来我想帮你刷上去,看来今天是不行了,我把你杀了应该能拿第一,正好前两天我有一次上线晚了没拿到日常奖励。可不可以呀?”
 
闵丘:“哦。”
 
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既能不影响他自己的分数又能让软软的分数翻倍,何乐而不为?可是受照片的事影响,现下他不免觉得自己的地位又低了一截,不但在软软的心中不能关联图像,更像是被养到过年的牲口,主人说宰便提刀。
 
软软给了闵丘一个神圣守护的无敌状态,道:“你站着不要动,我把鬼拉走,免得你被鬼打死了不算我的分数。”
 
她从地上吃了一颗不同颜色的灵石,用群攻技能攻击将闵丘围成一圈儿的恶鬼。那些刚刷新不久的恶鬼很快就回头来挠她了,剩下的几只待她的群攻技能冷却时间一到,又打了一次,也陆续过来找她。
 
待闵丘身边环绕的小怪所剩无几时,软软一招“神圣之光”,将闵丘送回了云沧。
 
或许是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低落不似平常,软软问:“小剑客你怎么不说话啦?不高兴吗?下次我打到一万了你还在的话,我也让你杀我好啦,直接把你送上两万,怎么样?”
 
闵丘在心中默念:我是男人,要大气点,我是男人,要大气点……连念了三五遍,他佯装忙中回神道:“嗯?我在外面看榜,今天没见到经常上榜的那个术士,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里面,你小心点。”
 
“你是说‘干卿底湿’?应该没在一场吧。”软软说,“如果在一场里,这会儿他应该出来满街跑了。”
 
闵丘:“你遇见过他?”
 
软软:“遇见过啊,打到最后场里没多少人了,谁和谁还没遇见过?尤其是我的群攻清不掉怪了,他也回不上血,我们俩都拉着怪满街跑的时候,肯定会遇见。”
 
闵丘不禁好奇一问:“你和他打过吗?谁赢了?”
 
“哈?我和他打什么?”软软一笑,“如果遇见的时候我们俩恰好同一个颜色,我就给他加两口血,他就帮我打掉怪,如果遇到的时候不同颜色,那时候我肯定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打他?他那时估计也在到处找灵石急着换状态,一样没空理我。”
 
闵丘费解:“你们俩不会互相打起来?”
 
软软:“打他干嘛呢?他想拿魁首,刷的是分,不是输赢,我也只是想刷一万而已,我们俩没有冲突呀。”
 
这话说得闵丘莫名有了些酸意,心说你连个陌生人都不打,怎么就想得到打我?而这时队伍面板里白光一现,软软从战场退了出来,他惯性使然,情不自禁站起身来上前恭迎。
 
“走吧,打副本,今天就打个蝴蝶轩好了。”一人一兔走在前面,身后是偌大的麒麟战车如影随形。
 
看着副本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潮,软软感叹了一声:“又要组人了,好麻烦呀。幸好只差几个碎片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组个攻击高的,好打快点儿。”
 
说到攻击高,闵丘忽然想起:“对了,软软,过两天我大哥转来天都。”
 
软软一怔:“呃……远名扬要来?”
 
第37章
 
周六早晨, 七点不到。
 
闵丘睡得半迷半醒,被使命感催促着起了床,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按着膝盖强打精神, 冷漠地看着华金进进出出。
 
看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嘶哑地开腔:“你考个试洗什么头?脑子里东西洗掉了怎么办?”
 
然而他这一早嗓子的状态很不好, 被华金吹风机“嗡嗡嗡”的噪音完美盖过, 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也没得到。
 
他烦闷地想起昨天被端走的一大碗西瓜丁,肯定是因为水果吃少了的原因, 不然他又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抽烟, 嗓子怎么会哑?
 
华金凭什么把他买的、他抱回来的那么沉的西瓜全都端过去给那个什么大伟吃, 还给他削皮?华金凭什么断定他们俩吃不完一个西瓜?呵呵,不是他吹, 一亩地的西瓜他也能一个个啃了。
 
闵丘的内心是要发表对华金的抗议的,但是碍于嗓子不舒服,只能先起身找水喝。
 
路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朝里幽幽地望了一眼,看到华金又在用手指卷那烫过的头发, 就着吹风机的热风,想吹出卷曲的效果。
 
不可否认, 华金收拾得很像那么回事儿,头发的纹理卷得浑然天成, 流畅自然,尤其是今天,打理得格外像杂志画报里的人儿……但是每天早晨这样洗头发、吹头发, 还要抹这个弹力素那个定型膏,这得浪费多少时间?
 
在闵丘看来,华金最好剪个寸头,一厘米左右的那种,再短点也行,洗脸时顺便拿毛巾一擦就连头也洗了,然后悬梁刺股,两耳不闻窗外事,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出一身钢筋铁骨满腹诗书,将来脱颖而出,在某家不得了的医院当个不得了的主任医师,一只手提溜两只小瘪三,谁来闹也不怕,迷得一众小护士神魂颠倒追着他跑。
 
可叹现在……
 
闵丘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给他推荐这种效率的生活方式了,因为华金他是GAY啊!他拿不准华金弄这一脑袋头发是不是也属于GAY方面兴趣的一部分,怎好妄加评价?
 
厨房的微波炉旁放了两个玻璃杯,正是华金这几天拿来热两人早餐牛奶的那两个。
 
两个杯子上凸起浮雕的花纹各不相同,闵丘前几日没怎么注意,只当是防滑用的,现下两个杯子并排摆在一起,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两个杯子花纹虽不相同,但是如果转动其中之一,转到某个角度,两个杯子上的浮雕花纹似乎可以接上……
 
“干嘛呢!”华金搓着自己的一小撮头发走了进来,“出去出去,我要做饭了,站不开两个人。”
 
闵丘贴墙站了站,仍在研究杯子。
 
华金一伸手把两个杯子一起拎了起来:“你喝牛奶吗?我给你热一杯。”
 
“嗯……”闵丘正要往外走,猛地又回头,“我不喝!我今天绝食,你忘了!”
 
华金笑道:“拉倒吧,我自己也要喝呢。”
 
空腹低血糖确实不利于考试发挥,闵丘只得屈辱地食言,不但喝了牛奶,还吃下了华金顺便多煮的一碗面条。
 
见他整装待发,闵丘站在门口道:“没问题吧?”
 
华金拍拍肚子:“没问题。”
 
闵丘看得惆怅——为什么要拍肚子?不应该是拍拍脑袋说“都记下了”吗?
 
从他们住的小区门口贴着边走便可到达学校大门,中途连马路都不用横跨,闵丘如果专程去送就显得有些过分了,于是郑重地挥手告别:“一路平安,马到成功。”
 
华金一笑:“放心吧!等我回来!”
 
屋里只剩闵丘自己,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着定型膏香味的自由气息,睡意全无地打开了电脑,登陆了游戏。
 
刚一上线,何以释怀便发来密聊:
 
【私聊】何以释怀:有没有时间?来打野外BOSS,灭世在组织人了。
 
何以释怀说灭世组织,那十有八、九是听到了风声。闵丘再次感慨他的专业精神,为了家族荣誉废寝忘食,大星期六的早晨也是如此有干劲,而且人家都密聊上门了,闵丘当即表示:
 
【私聊】秋葬天:好,打。
 
接入家族语音,他才发现不止何以释怀已经就位,就连人在帅天在看、酒桶等人也在张罗,一边分小队安排人手,一边打电话叫能联系上的人起床开工。
 
地图的等级越高,刷新出的对应BOSS级别、攻击力、击杀难度也就水涨船高,根据装备水平,闵丘被安排在了一张高等级地图,队友也是个个披金戴银,两个药师的装备让人看了很有安全感。
 
各小队就绪之后,灵剑姗姗来迟,一副没睡醒被电话拽出被窝的样子:“雁南飞有病吧?大早晨的,抢什么抢?”
 
何以释怀:“雁南飞的老丈人前几天在他家住着,他老实了几天,野外被团灭了连话都没怎么在家族说。昨天晚上老丈人刚一走,他就忍不住来报仇了。”
 
灵剑听完,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呵,老丈人?释怀,去把他老丈人的电话弄过来,我跟他打电话聊聊。”
 
这分明是浓浓的“我得不到他,你女儿也别想和他比翼双飞”的既视感!
 
闵丘不由得掏出手机跟软软汇报,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一说,总结道:“灵剑跟雁南飞肯定有关系!”
 
软软很快回复:“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看酒桶跟何以释怀好像也有点关系?”
 
酒桶年纪偏大,声音听起来没五十也有四十几了,家里有两个孩子,据他自己所说这是没有用商城声线的原声。闵丘感觉酒桶怎么想也跟何以释怀搭不上号,便回复道:“那倒没有,不过何以释怀和人在帅天在看倒是有可能,他俩野外经常在一起,有待发展。”
 
软软:“哈哈哈,那是术士的冰暴和刺客的冰冻陷阱能衔接上,配合比较好才经常一起玩的啦,你该去配眼镜了!我今天有事,晚上回去再聊吧!”
 
何以释怀向来只能做现成的情报收集工作,真要让他去弄雁南飞老丈人的电话就太强人所难了,好在灵剑也只是随口一说,换了话题问道:“还有哪个队没剑客?沧流域有人了吗?”
 
人在帅天在看:“沧流域有酒桶了。”
 
灵剑:“哦,那我就去昆仑洞吧。”
 
人在帅天在看:“云梦泽在昆仑洞。”
 
灵剑:“冰海阁?”
 
人在帅天在看:“风不知在冰海。”
 
灵剑:“永夜谷?”
 
人在帅天在看:“秋葬天在那……”
 
灵剑的起床气又炸了:“那你喊我起来干什么!”
 
何以释怀高深莫测道:“灵剑,别急,我这有几条消息,等会儿打完了有你忙的。”
 
最后一只BOSS刷新时两个家族终于正面交戈,擎苍铁骑依旧占了上风。
 
能大清早被一通电话叫起来的多为两个家族的死忠,混战之中用仙玉复活得一点儿也不含糊,可无奈仙玉复活虽不扣除经验和装备耐久,却有冷却时间的限制,灭世的人不得不咬牙顶着经验扣除的惩罚原地复活,装备耐久掉得七零八落,苦不堪言。
 
闵丘队伍里的药师对他颇为照顾,再加他自己身上瞬间回血灵药簌簌冒出的白光,这一早晨没少大杀四方,仅是不断用他那个小范围群攻技能就将敌方首级一个个收归囊中,心底直呼痛快。
 
双方互相干扰对方打BOSS,不断地将怪挑衅带走至脱离战斗的范围,导致这一架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按键盘按得闵丘手指都酸了才算收场。他一边揉着手一边看雁南飞和灵剑在广播上针锋相对地互相嘲讽,越看越像是打情骂俏。
 
【喇叭】灵剑:老丈人来盯了两天梢而已,怎么某人就萎了?
 
【喇叭】雁南飞:15分刷的死亡妖姬已经拿了,深渊冰鱼低了10个等级,不要也罢。
 
【喇叭】灵剑:嗯,吃不着的葡萄就当它是酸的吧。
 
【喇叭】雁南飞:花几千块打个深渊冰鱼,爆了什么?谁酸谁心里知道,祝大家周六玩得愉快,鄙人陪老婆去了。
 
【喇叭】灵剑:呵呵。
 
诸如此类的广播对刷了一会儿,闵丘几乎可以在脑海中结合看过的照片想到灵剑此刻脸上冷笑、心中滴血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场以血祭奠的旷世绝恋。
 
这时,何以释怀跳出来帮腔:
 
【喇叭】何以释怀:灭世的族长大人想好今天要陪哪一个老婆了吗?小乔?甜心?还是猫猫?哦,都不在线啊,那只能陪黄脸婆了[微笑]。
 
【喇叭】雁南飞:说话注意点。
 
【喇叭】灵剑:呵呵,怎么了?敢做不敢当?怕你老婆知道你的情史?
 
闵丘摇摇头,这灵剑的话说得越来越酸了嘛!
 
他揉够了手,缓过了劲,想看看自己今天一上午究竟击杀了多少人,可无奈家族频道聊天者甚多,击杀信息早就被覆盖了过去,不可能逐个数得出来,于是他便准备关了游戏听一下系统女声报数,顺便拿出手机来准备录音,记录光辉时刻。
 
【喇叭】人在帅天在看:指路:官方论坛《全服十大战士排行榜》,结合《全服名媛爆照帖》食用效果更佳,不谢。
 
【喇叭】雁南飞:都是过去的事了,翻旧账没意思,不知道论坛有没有介绍某人老婆跟别人跑了的新闻的?我好像没看到离婚公告啊,很期待[微笑]。
 
闵丘恰好在这时关了游戏,系统女声机械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格外动人:“玩家秋葬天,本次上线击杀41人,声名赫赫,威镇寰宇!”
 
他又播放了一遍手机的录音——因为音频是通过耳机扬声录的,所以不是太清晰。
 
这是他迄今为止最辉煌的一次击杀记录,没能留下只言片语,闵丘略感遗憾。他不甘心地又捣鼓了一会儿……可这是硬件设备的问题,哪是多播放几遍就能变清楚的?他也只得作罢。
 
闵丘忽然想起临下线前雁南飞广播上的那句话——到底是谁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这话大概是针对灵剑、何以释怀、人在帅天在看的其中之一说的,这几人闵丘都没听说过他们有“老婆”,否则他也不会和软软私下里开谁和谁有苗头的玩笑了。他又登上游戏,看到雁南飞的正牌夫人正在广播上说话:
 
【喇叭】燕倾城:我都知道,怎么了?
 
【喇叭】何以释怀:你确定“都知道”?你老公最近新收的小徒弟莫小月,你也知道吗?我这里可是有点录音,你是自己听,还是咱们论坛见?
 
闵丘出于男性与生俱来的某种敏感,嗅到了这话中隐秘的气味,忙又接入了家族语音,听到酒桶说:“你、他、你们这些小孩儿的东西,我、我才不稀罕听、听呢!”
 
人在帅天在看道:“去去去,你不听你把耳机摘了,我们听。释怀,快放录音。”
 
何以释怀笑道:“酒桶,酒桶你摘耳机了吗?我要放了哦。”
 
人在帅天在看:“你管他呢,快放。”
 
家族语音这一会儿呼啦啦跳进来了好多人,原本在小房间和队伍语音频道的也都集中在了大厅。何以释怀的麦克风亮起,传来了和他完全不同的声音。
 
一个男声道:“听话,快点。”
 
一个娇软委屈的女声道:“师父……不要了,我不想脱了,这样对着电脑……好奇怪……”
 
闵丘正喝着的一口水喷了出来——这是雁南飞和他新收的徒弟?俩人这是在……?这女的用的声线和软软的太像了,要不是说话语气和习惯不太一样,他简直要把这人当成软软了!
 
男的继续威逼利诱:“师父给你买了这么多装备,看一下你怎么了?你不相信师父?我这几天为了帮你收双和你师娘一样的极品跑鞋,连着两天联系到半夜才休息,全区全服都找遍了,我说什么了吗?”
 
女生愧疚道:“对不起,师父……我害你好辛苦哦……”
 
男人说:“没事,我是你师父,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好了,继续吧。”
 
女生:“那……都要脱掉吗?我慢一点行么,你别催我……”
 
录音戛然而止,家族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人在帅天在看喊道:“放啊!暂停什么啊!后面还有没有?”
 
何以释怀:“后面还多,全套都有,内容少儿不宜,我得确定你们都超过十八岁了才能接着放。”
 
人在帅天在看:“老子都八十了!你赶快放啊!”
 
何以释怀:“没人问你,我是怕家族的妹子没到十八岁,年满十八的请联系我视频验证年龄。”
 
灵剑沉默许久,问:“你放的这是什么?”
 
“雁南飞勾引他小徒弟莫小月视频……咳,那什么,他们用的那种软件安全性和仙仙没法比,我用了点工具黑进去录的,这个绝对够燕倾城和他打一架,”何以释怀说,“灵剑,这个录音我要不要放到论坛……”
 
“释怀。”灵剑打断他,沉声道,“别放。”
 
闵丘也觉这种录音如果放到论坛就有些过分了。
 
毕竟这种录音一出,无论是对雁南飞的家庭,还是对那个被雁南飞的糖衣炮弹蛊惑的小姑娘,都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尚属游戏范围,这样曝光录音的行为可就属于法律范畴了,雁南飞要是认真起来,何以释怀很有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灵剑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看着像个不靠谱的二世祖,没想到关键时刻对于大是大非还有点判断力。
 
灵剑:“把录音发给我。”
 
闵丘:“……”
 
这……大概是……嫉妒?
 
越想越像灵剑嫉妒别人能和雁南飞在一起,但是又不忍心亲手破坏雁南飞的名声了,否则何以释怀担不起宣扬他人隐私、诽谤他人名誉的罪名,灵剑有什么可怕的?
 
族长既发话禁止讨论此事,其他人多少要给些面子,女性玩家自然不会对这种事表现得津津乐道,那么男性玩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猥琐,便也闭口不谈。很快,大家就找到了新的话题——对照着《全服名媛爆照帖》讨论雁南飞的几任“老婆”。
 
闵丘闲来无事也点进去看了看,什么小乔、甜心、猫猫的照片都赫然在列,无不是娇小清纯、楚楚动人型的,反观燕倾城却有些其貌不扬,曝光的照片经过了过分的妆容和软件修饰。
 
据说她能坐稳灭世第一夫人的位置凭的是家世优渥,与雁南飞门当户对——这样的结合,不知当事人体会如何,仅闵丘这个外人看来,只觉得雁南飞的感情剧本急转直下,虎头蛇尾。
 
雁南飞早些年万花丛中过,虽有渣男之嫌,但至少江湖传言他当时是全情投入,为搏佳人一笑征战四方,还尚有一丝风流之意可言,如今既已有了家室却又和徒弟闹出这样晚节不保的传闻,不仅他自己面上无光,连他过去的那些为人乐道的故事也蒙了尘。
 
既然选择在一起了,为何不一心一意地走下去呢?
 
倘若他与华金没有结契之事在身,能重新选择的话,无论软软长得是小乔这样的、甜心这样的、还是猫猫这样的,他只要认定了,那便是义无反顾地走到底……哦,燕倾城这样也可以,总之,外表如何、猎艳猎奇心理再强,也都不应该凌驾于两个人的感情之上。
 
闵丘随手往后又翻翻看看——这些现实中的照片配以二次元的游戏角色名,给人一种打破次元壁的空间交错感,再加上听着语音里好事者的解说,看起来也挺有意思。
 
帖子往后翻了一页,一个黑发如瀑的女孩背影蓦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女孩身穿宽大的白色连帽卫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背上,像是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名字似的往后一转脸。自袖口露出一半的小手撩起了一缕长发,调皮地挡在鼻子和撅起的小嘴之间,眉眼间笑盈盈地回头看那拍照人。
 
照片画质十分良心,尺寸大小感人,细节秋毫毕现,占满了整个网页后下方犹有一截出框的。闵丘拖动鼠标,好奇地查看照片下方的游戏角色名。
 
——蜜桃软软。
 
闵丘:“……”
 
闵丘从凳子上猛地站起,忍不住弓着腰上下滑动鼠标滚轮再次查看。
 
网页仍未改口,显示的依旧是:蜜桃软软。
 
闵丘:“……!!!”
 
“哒哒哒。”
 
房门被人叩响,门外依稀传来华金的声音:“大丘丘!”
 
闵丘听到了,人却出神地动也未动。
 
“大丘丘,吃饭饭了!”华金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闵丘刚才先是团战打得太过投入,后看灵剑和雁南飞等人在广播频道互相揶揄时一直戴着耳机听解说,重新登录游戏之后又被爆照帖吸引了眼球,根本没听到门外的动静,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竟然连饭也闷不吭声地做好了。
 
蜜桃软软的手小小的,手指白皙而纤细,娇俏地抓住自己的卫衣袖口——难以想象,这样一只温柔的小手是如何在修罗战场中招无虚发、取敌首级。
 
闵丘恨不得变成她指间捏的那一小绺头发,挂在她的肩上,环着她的脖子、搭在她的身前。
 
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回头看向闵丘,似乎在说:“小剑客,是你叫我呀?”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她的那一笑,她的每一根头发,甚至她走的那条路上的每一颗小石子,都突破次元壁而来,正正击中闵丘的心房,闵丘在刹那间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像面对她平时的询问“看到我怎么站位了没有呀”时一般,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再点头。
 
“吃饭饭啦!”华金又“哒哒哒”地敲了敲门,“听到了吗?”
 
“……来了!”闵丘心中的花瓣凋零一地,惆怅几乎凝成了实体,凄凄惨惨戚戚地关上了电脑。他甚至不需要额外保存这张照片,因为软软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满腹委屈地打开了门,只听“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柔中带刚,正冲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流朝他飞袭而来!
 
华金居然拿暗器偷袭他?
 
伴随着浮夸的一声“哔——”,闵丘敏捷地一偏头躲过了主要攻击,却万没料到这么蛾子暗器还有许多细小的余波散弹,门口的空间太小,他的江湖阅历不足,瞬间中了其中至少五发,分别是面部、额头、颈窦、胸口,处处皆是不得了的要害!
 
糟糕!
 
“登登登登!生日快乐!”华金兴高采烈,手里还拿着“暗器”的发射装置,又“哔——”地吹响了嘴里叼着的卷笛,“你躲得好快呀!”
 
闵丘:“……”
 
闵丘两根手指捏起了一条挂在身上的喷花彩带,被一阵飘来的菜香引得转头看向餐桌。
 
小餐厅那张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荤素搭配五颜六色的菜肴,最醒目的当属餐桌中间那个圆形的蛋糕,简单的花边装饰,中间用巧克力写了一个“M”,面朝他的那面墙上贴了一串金色的造型气球,组成的单词是“Happy birthday 20”。
 
华金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物盒:“大丘丘,二十岁生日快乐!”
 
闵丘:“……”
 
闵丘的生日当然不是今天,他也不是二十岁,身份证上的一切信息都是他爹为了方便他入学读书而花钱委托别人办的,他甚至不知道住址那一栏里填写的地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还是后来经常填表时用到才特意记下来的。
 
今天这个日子对他不具备任何意义,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如果不是华金提起,他压根想不起来这一天和他的关系。
 
“你……”闵丘低头看了看那个礼物盒,有些不知所措。
 
华金托着小盒子往前一递:“拿着呗,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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