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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种田之文恬武嬉(包子)上——斯源

 文案:

 
田恬瞪大眼睛,纳尼?偶和那弱受私奔?
 
奚曦撇嘴皱眉,点点头
 
田恬头顶冒烟,要私奔,偶也是得拉个你这样的私奔吧!
 
奚曦脸上有些不自然,咱……咱们本就是私奔出来的。
 
田恬仓鼠脸:……
 
硬汉攻&没心没肺受
 
穿越文,男男生子,不是土着
 
内容标签:生子 种田文 近水楼台 穿越时空
 
主角:田恬(田云淡)奚曦(奚赫奕)┃配角:田余墨田为砚谷梁锡谷梁钰林渊
 
第1章:初来
 
睫毛微颤,田恬仿佛看到金色余晖飘洒了一屋,点点光晕忽近忽远地流转。原来还在做梦,田恬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竟然梦见与一个少年私奔,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要是被他老头子知道,别说一条腿了,第三条腿都要被打断了好么!
 
“恬哥儿,恬哥儿……”有人在他耳边轻唤。
 
“唔……”田恬轻轻哼了一声,模模糊糊地仿佛看到一双晶亮的眼眸。
 
“你还来做什么!”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曦大哥!”身边的人声音有些委屈,“我……我便是来看看恬哥儿……”
 
“你且离他远些!”那人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咳咳……”田恬睡咳了几声。
 
“恬儿?”沉沉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恬哥儿?”清柔的声音。
 
田恬眼刚睁开,便见着脸颊惨白,唇色却是血红血红的一张脸,吓得立马跃起来。“是人是鬼啊!南无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退散吧妖怪!”最后田恬情急之下一脚踢向懵掉的那鬼脸上。
 
“嘤……”被踹到的人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捂着脸扭头便跑。
 
田恬看着那人一步三扭地踩着小内八跑开,嘴巴长得老大:“扭成这样腿没成麻花倒也是奇迹!”
 
一回头,便见着一胡子拉碴的汉子呆愣愣的,田恬仰面躺倒:“偶还在做梦,还在做梦……”一面低喃着,一面闭上眼。
 
奚曦想了想,伸手至他额上探了探。
 
田恬瞬间跳起来,手是热的!活人?他不是在做梦?!“你是谁啊!你别过来!”
 
奚曦歪头一想:“莫不是烧糊涂了?”
 
“你才烧糊涂了……”田恬说到后面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穿越了!明明在一线天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跌下山崖了,怎么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没事,恬儿……”奚曦正想凑上前说点什么,却是被田恬一脚抵住脸。
 
“说话就说话,自重啊大叔!”田恬气势十足,收回脚的时候,赫然发现那汉子威武雄壮的脸上顶着红艳艳一个唇印。“呃……”田恬心虚地一下子收回脚,想要在床单上蹭蹭。
 
奚曦捉住他白嫩的脚丫子:“别乱蹭,我去打水。”
 
“哦。”田恬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脚。
 
奚曦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打水。
 
田恬掰起脚丫子,看了看脚心。嚯!除了那残留的唇印,还有些许白色的粉屑,看来没少扑粉,怪不得煞白煞白的。他想了想那扭秧舞般的步调开始怀疑,难道不是男孩纸,而是个女孩纸?
 
奚曦打了盆水过来,雪白的棉帕在水里划了两道,捞了田恬的脚丫子细细地洗来。
 
田恬懒懒地靠着棉被享受这汉子的服务,伸手揉了揉脑袋道:“偶这是怎么了?”
 
“晚上掉河里吓的,起了热。”奚曦木着张脸。
 
“晚上?河里?”田恬眨巴了两下眼睛,“偶做什么晚上要去河里。”
 
“你都不记得了?”奚曦顿住了动作。
 
田恬恍惚间想起那个慌乱的梦,漆黑的树林,飘忽的鬼火,奔跑的少年,以及没入湖里被缠住的绝望。
 
说起这,奚曦木着的脸上才稍见愤色:“我到底是哪里待你不好了,你要与人私奔!”
 
“偶?”田恬的愕然,“私奔?”
 
奚曦沉着脸,点了点头。
 
“和谁?”田恬一乐,没想到原主竟这么热烈奔放!
 
奚曦狐疑地看了看他,不明白是真不记事还是假不记事,便道:“方才的林家小子。”
 
所以,方才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还涂个烈焰红唇的,真是个男孩纸?田恬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纳尼?偶和那弱受私奔?”
 
奚曦听不太懂他话里的词语,不过大致能明白,便撇了撇嘴,皱眉点头。
 
田恬差点自插双目,这是什么品位!他道:“要私奔,偶也是得拉个你这样的私奔吧!”
 
奚曦闻言脸上倒是稍微好看了些:“咱……咱们本就是私奔出来的。”
 
田恬顶着仓鼠脸无语。
 
奚曦大概是被方才那句话取悦了,细心地替他擦干脚上的水,捞起另一只脚要往水里按。
 
“做甚么?”田恬扯了脚丫子与他僵持。
 
“洗脚。”奚曦理所应当答道。
 
“这只脚没有弄脏,作嗲要洗?”田恬扯回了脚。
 
“一只脚洗了,另一只脚不洗,多难受。”奚曦皱着眉道。
 
“一点都不难受!”田恬斩钉截铁。原来是个强迫症患者,田恬笑眯眯地看着奚曦脸上越来越纠结的眉毛。
 
奚曦百抓扰心,死死盯着田恬没洗的那只脚。
 
田恬一看不对,收敛起笑意,警惕地看着奚曦。
 
奚曦捏了捏拳头,放柔了语气道:“你看,满满一大盆水,不洗的话怪浪费的。”
 
“不!”田恬偏头,想了想道,“那水里有残留的脂粉与唇脂!偶这脚本是干净的,一落这水便脏了。”
 
奚曦沉默地看了看水盆,忽地端了起来往外走。
 
田恬看着那耿直的背影,乐呵呵地笑了。可没笑多久,便见着那汉子端了盆水又进来了。
 
“这水换过了。”奚曦容不得他说话,直接捉了脚按到水里。
 
田恬看着浸泡在水里的脚,半天没回过神。因为不给他洗脚就过不去夜,所以便换了盆水过来!方才谁说的浪费水来着?
 
奚曦替他擦干了脚丫,终于圆满地舒开眉头。他开始有心思说道说道了:“恬儿,你的口齿不清不是早就好了,怎现下又变成这般了?”
 
田恬茫然地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一直都不会说“我”这个字,只会发音成“偶”。田恬摇头:“偶也不知道。”
 
奚曦将水盆放置在一边,纠正道:“看着我的嘴型,我……”
 
“偶……”田恬无比配合地看着他的嘴,认真地发音。
 
“我……”奚曦看着田恬,随着发音头微微用力点了一下。
 
田恬倾听之后,也学着奚曦的样子,配合着发音,头无比认真地点下去:“偶……”
 
奚曦扶额,不过看着他很是认真的眼睛,便还是有耐心地教:“我……”
 
“偶……呕……嗝……咳咳……”田恬掐了自己的脖颈,无比痛苦。
 
“算了算了,以后慢慢学,别着急!”奚曦立马投降,只不过回到过去的腔调,算不得什么。
 
田恬手一挥:“该咋咋地吧!”
 
奚曦也是同意地点点头,端了洗脚水出去。
 
好不意外,才几息功夫,又见那厮过来了。田恬拄着脑袋看他手里的碗:“什么呀这是?”
 
“姜汤。”奚曦道。
 
“不喝。”田恬皱眉。
 
“受了凉自然是要喝上两日,乖,喝下之后我给你拿蜜饯。”奚曦道。
 
田恬往后躲了躲,顶着面瘫脸说这种话很违和好吗!好歹,嘴角上扬个四十五度。不过,田恬想了想,笑眯眯地说这话也不太对劲,与拐骗少男少女的怪叔叔像了十足十!他想了想,道:“你先尝一口,看看辣不辣。”
 
奚曦闻言果真小小地呷了一口:“不辣!”
 
“骗人!”田恬嫌弃道,“喉头都未动,尝都没尝!”
 
奚曦扶额,虽然有些不记事,可这习惯却是一点都未忘。每次喝姜汤喝药,他都得连哄带骗,彩衣娱亲,十八般武艺都用上才行。他只得放开喉咙大喝一口,还没缓过气呢,便被恬儿环紧脖子,按住碗直灌下去。
 
“如何呀?”田恬帮他灌完姜汤才撤手,笑得跟小狐狸般。
 
“自然不辣!”奚曦面不改色,道,“早知恬儿不会乖乖喝下,我便是煮了一锅呢!”
 
田恬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算你狠!
 
奚曦锲而不舍地又端来一碗:“喝吧!”
 
妥妥的黑暗料理既视感!田恬纠结地看着这黑乎乎的姜汤,脑袋开足马力思索着用什么法子摆脱这毒害!
 
“奚当家!”门外一道喊声。
 
田恬眼眸一亮,简直天籁!
 
奚曦看了一眼田恬,搁下碗道:“我去去便来。”
 
“快去块去!”田恬欢快地摆手。
 
奚曦抿了抿唇:“来咧!”一边喊着,一边向外走出。
 
田恬摸了摸下巴,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儿,只得……突然,他眼睛落到后窗定住,嘿嘿一笑,利落地拿起碗,支开窗户一倒!完了!田恬眼眸一凝,手滑,连碗都一起利落地倒出去了!也来不及做什么挽救,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恬哥儿!”来客大步走了进来,身材很是魁梧,“可有好些了?”
 
“好多了。”田恬笑嘻嘻道。
 
“确实精神多了!”来客看了看奚曦。
 
“姜汤呢?”奚曦问。
 
“喝完了!”田恬面不改色道。
 
“碗呢?”奚曦左右看了看。
 
“一股味道,自然是扔了。”田恬摊手道。
 
奚曦狐疑。
 
“哈哈……”来客大笑,“看到你们这样子,我也便是放心了!”
 
田恬侧目看他,什么神经病!
 
“好好过,别瞎折腾,奚当家可是个实在人!”来客笑着告辞。
 
奚曦送了客直接走到屋后,在屋后找到了那只缺口碗。他抬起头,对上正支开一角往外看的田恬。
 
“呃……”田恬眨巴了两下眼睛,立马撤手。难道原主也常干这事?
 
第2章:乍到
 
田恬翘首望了一阵,没看到那人再端姜汤进来,便乐滋滋地以为他放弃了,在床上开心地翻滚了几圈。“呃……”田恬扶了扶脑袋,这身子是有多虚,才这么几下便晕了。
 
奚曦端了饭案进来的时候,便见着田恬四仰八叉地躺着:“怎么了?”
 
田恬偏脸看过去,可怜兮兮道:“大约是饿晕了……”
 
奚曦:“……”
 
奚曦将小桌挪到床边,将碗一一摆上,将一碗粥放到田恬面前:“快吃吧!”
 
田恬起身一瞧,便黑下了脸。姜汤不喝,他便在米粥里切了姜丝让他吃下?还真是锲而不舍!
 
“放些赤糖在粥里,会好喝一点。”奚曦拿了糖碟放到他面前,“就这么最后一点了。”
 
田恬一愣,方才倒掉的姜汤是黑红黑红的,应当是用赤糖煮的。看来手头不宽裕,吃个糖得数颗粒的那种?他问:“家里没钱了?”
 
奚曦听到“家”这个字眼,面瘫脸稍稍柔和了一些:“一直都由恬儿你保管着呢。”
 
“偶记不起来了……”田恬顿觉责任好大,赶紧四下里找着哪里可以放钱。他又不是原主,怎么会知道钱放在哪里!不对,在这之前他私奔来着,不会携着款跑的吧?想起那个涂得跟鬼一样的男孩纸,田恬又一次皱眉嫌弃原主的眼光:“就不该私奔的!”
 
“没事。”奚曦宽慰他,“先将粥喝了再说,明日我攒了钱再买便是。”
 
田恬这下也不好意思嫌弃这姜丝味道了,呼噜几下将米粥灌进肚子。喝完一碗粥,身上倒是暖了几分,脑子也能跑了,才想起来,私奔劈腿的是原主,可不是他,他为甚要内疚加羞愧?
 
“不加糖了?”奚曦看他咬牙的模样,便知嘴里味道不好。
 
“姜丝加糖味道好恶心的好不好!”田恬翻了个白眼。
 
“会吗?你以前喝粥是非要加赤糖的,怎么会恶心?”奚曦道。
 
“现在!不!喜!欢!”田恬理直气壮。
 
“哦,不喜欢便不喜欢吧。”奚曦舀了小半碗鸡汤,“还能喝点鸡汤吗?”
 
“偶要吃肉!”田恬看向陶罐里煨得香香的鸡肉,好似闻起来与平时吃的鸡汤不一样。
 
奚曦诧异地看他,平时吃一点点米粥都要左劝一句右劝一句,现下是自己主动要吃肉了呢!他立马笑道:“那少吃一些罢,别腻了脾胃。”说着,在锅里找了鸡脯夹给田恬。
 
“这鸡怎是这种颜色?”田恬很是好奇,那鸡肉并不是金黄金黄的,而是微微泛着棕色。
 
“恬儿最喜欢赤豆炖鸡,道是这样的鸡汤既鲜香又清甜。”奚曦道。
 
田恬有些怀疑,却只挡住他的动作:“鸡腿!”
 
奚曦看了他一眼,却是未语,换了鸡腿夹进碗里递给他。自落水起热醒来之后,恬儿倒是改变了一些。
 
田恬尝了一口,肉质已炖得烂烂的,混着赤豆的甜香,滋味倒是……不赖!田恬微微诧异,这么奇葩的口味竟然会觉得不错,完全接收原主的口味了?吃惯了咸味炖鸡,一下子吃这种味道的炖鸡倒是略新奇,还好没在鸡汤里放糖,不然还真是奇葩无比。
 
“要不要放些赤糖?”
 
“噗……咳咳……”
 
奚曦赶紧给田恬轻拍了几下背:“怎不吃慢些,一点都不小心。”
 
“以前还真加糖了?”田恬道。
 
“每次恬儿你都喜欢单独加一点糖的。”奚曦点头。
 
还真是个奇葩!田恬扶额。怪不得能看上那个涂脂抹粉的……人妖。他想了想道:“偶跟人私奔,你……不生气?”
 
奚曦一顿,抬眼看他,道:“恬儿不是在我面前了吗?”
 
田恬仓鼠般歪了脸,下巴差点荡秋千。这忠犬模式也太给力了吧?
 
“方才我想明白了,恬儿只是跟我闹脾气,不会喜欢林家小子的。”奚曦笃定道。
 
好吧,很自信!田恬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浓眉大眼,线条粗犷,胡子拉碴,与那个人妖简直是两个极端!喜欢这样硬朗模样的人,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会突然喜欢娇滴滴的娘娘腔?田恬也有些奇怪,或许真如他所说,只是闹脾气?至于是为什么闹脾气,田恬的脑子可不会拐一下顺带想一想。
 
田恬也不与他多做争辩,他毕竟不是原主,只是点点头道:“偶也实在看不出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奚曦很满意田恬的这一句话,看着他额前飘荡的发丝,便伸出手想替他捋一捋。
 
“做甚么!”田恬警惕地看着这只手,“自重啊大叔!”
 
奚曦尴尬地顿住了手,无奈收回:“恬儿,今日怎唤我大叔?我只比你大一岁,如何就成大叔了?”
 
田恬看着他脸上的胡子摸了摸下巴:“你说呢?”
 
奚曦伸手一摸,笑道:“恬儿好几日不曾给我打理胡子了呢。”
 
“你自己木有手?”田恬瞪大眼睛。
 
“恬儿道最爱给我打理胡子呢。”奚曦的面瘫脸看不出哀伤,可眼眸却是黯淡了几分。
 
“瞎说!”田恬道,“偶才没这等癖好!”
 
“那我这胡子便留着罢,万一现下打理干净,等恬儿要打理胡子就没得使了。”奚曦自言自语道。
 
“喂!”田恬差点掀桌,他就这么像一个怪癖神经病?好吧,怪癖是有点多,田恬扶额,可是他的确对胡子没什么乐衷好吗!
 
奚曦面瘫脸装无辜很容易,只需眼色放柔,眼眸稍稍上抬便可。
 
“赶紧,吃完饭把胡子整理干净!”田恬不想再看他,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又给他一脚。长着胡子拉碴竟还想着卖萌装可怜,让他这样身娇体软的美少年站哪里?
 
奚曦收回目光,立马扒饭,收拾了桌子出去。
 
田恬踢踏着木屐,走到另一边窗口。田地阡陌相连,偶见零零落落的农舍。田恬轻叹一息,看来这时代挺落后的呢!垂目之间看到旁边桌上放了一张弓,伸手一掂,嗬,还挺重的呢!看来,那汉子还会拉弓射箭,田恬两眼晶晶亮,这倒是挺有意思!
 
“大叔!”田恬兴奋地跑出去找那汉子。
 
奚曦正扬起一把大刀要往脖子上抹,听到喊叫声,手一个哆嗦,差点没割着脖子。
 
“大叔!”田恬跑过来的时候,便见着那汉子要抹脖子,吓得进不得退不得,“千万别想不开啊!”
 
奚曦无奈放下刀,转脸看他,黑沉的脸上多了光溜溜一道。
 
“呃……”田恬的眼睛在那脸上光溜溜的一块和那把霸气无比的大刀上来回打转,随后抓了抓脑袋,道,“你是在……刮胡呢,呵呵……”
 
“不然呢?”奚曦道。
 
“谁会拿这么大的刀刮胡!”田恬白了他一眼,倒是将他吓了一大跳。
 
“难不成拿菜刀?”奚曦道。
 
田恬扶额,算了,对这乡洼洼的要求不能太高。他道:“您继续!”
 
奚曦当着他的面,举了大刀在脸上飞舞。虽然以这刀的“体型”用飞舞挺不合适,可挡不住使刀的人技艺高超,将一把五尺大刀耍得比绣花针还灵活。
 
田恬目瞪口呆之余,不忘托了托下巴。
 
一道炫光,大刀在奚曦手上翻了一圈,最后稳稳抵地。奚曦面上已干干净净,剃下的胡须已飘洒在周围。去了胡须,倒是至少减龄十多载!
 
“大侠好生威武!”田恬差点跪舔。
 
奚曦谦虚一垂目,但嘴角却是上扬了几分:“恬儿是忘记我的名字了?”
 
田恬点头。
 
“奚曦。”奚曦道。
 
“噗……嘻嘻,谁给你起这么奇葩的名字?”田恬笑道。
 
“你。”奚曦道。
 
“咳咳……”田恬收笑不及。
 
“我们离……家之时,恬儿道换个名字比较方便,便换了这名字。”奚曦道。
 
田恬额上一滴汗,原主品味一直很奇葩,已深深领教。他转而朝那大刀探了探:“大侠这刀真是锐不可挡!”
 
“恬儿,你拿不动。”奚曦道。
 
田恬斜睨他,好瞧不起人!
 
奚曦无奈,将大刀让给他。田恬一喜,立马去接,谁想手上一沉,身子跟着栽下去。奚曦敏捷地接过大刀,一手扶住田恬。
 
田恬从那面瘫脸上看到了,早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的表情!顿时,不知是羞还是恼的,转身便要跑。
 
“恬儿,洗漱了再进屋。”奚曦拉住他。
 
“晚上再洗!”田恬偏过头。
 
“晚些太暗了。”奚曦道。
 
“嗯?”田恬一下回头,“所以洗漱完就等着睡觉了?”
 
奚曦点头。
 
“所以,方才吃的不是点心,而是晚膳?”田恬看了一眼夕阳刚沉的天际。
 
奚曦又是点头。
 
“天哪!”田恬仰天。
 
“屋里还有前两日买的点心,晚上饿了可以吃。”奚曦体贴道。
 
田恬内流满面,这糙汉子哪能理解一个夜猫子面对漫漫长夜的痛苦!想起方才糖都要数着放,那说不得油灯都舍不得点的,田恬识时务地乖乖去洗漱。
 
天暗得很快,田恬才躺下没多久,四下里很快便黑乎乎一片。
 
“大叔?”田恬听到一阵悉悉索索,没多久身边便躺下一人。
 
“嗯。”奚曦不想去纠正这个称谓了。
 
“偶眼睛没问题吧?”田恬道,“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呢?”
 
“过一会便适应了。”奚曦探手过来,握住田恬的手。
 
很快,田恬模模糊糊地能看到屋里的一些轮廓。今夜月亮晕晕的,黯淡得很,屋里更是昏暗,只能瞧见一些深深浅浅。这样的夜里很是静,静的能听到远处哪户人家呼喝孩子的声音,还有一两声犬吠。
 
“大叔,”田恬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安静,颤抖着向奚曦靠拢,“有没有听到唰唰的声音?”
 
“不怕。”奚曦索性伸手将田恬揽入怀里,“那是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虽然奚曦将那轻微的声音描述得十分唯美,可田恬还是止不住脑补蛇之类的虫豸穿梭过草间的情形,他不由得将自己深深埋入那个结实又安全的怀里。
 
黑暗里,奚曦的嘴角又是轻微地扬了扬,他的恬儿又如从前一般了。
 
夜猫子田恬本以为会不适应地失眠,哪知靠着这汉子便莫名安心,听着一下一下的跳动声,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3章:忽悠
 
田恬挥舞了几下手臂,想高喊一声却又喊不出,生生地逼醒了过来。
 
“恬哥儿?”坐在床边的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凑上去看他。
 
田恬晕着圈,模模糊糊好似见着一个大肚子的男人,立马翻了个身,一面轻轻喃道:“原来还在做梦……”
 
“恬哥儿,”身后的人话语里带着笑意,“再睡下去可要乏了。”
 
“嗯?”田恬皱眉,伸手抓了抓被子,弹开眼皮看了一阵,忽地从床上起来,“你……你是谁!”若不是这屋内摆设与昨日一模一样,还以为自己又换了一处穿越了去呢!一大早就看到个诡异的大肚子,还是一男人,简直吓尿了好吗!
 
那男子一愣,轻道:“果然不记事了呢……我当家的是刘奔。”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肚子,“恬哥儿别怕,我家便是在你家隔壁。你家奚当家与我家当家的去山上了,不放心才让我过来看看你。”
 
田恬探头一看,果然那张弓不在了。出去玩竟然不叫他!田恬“哼哼”两声鼻音。
 
刘奔家的见他脸上不愉,便道:“看这日头,怕是一会儿也该回来了呢。”
 
田恬看了看外面,也不好意思起来,这都睡到快正午了。他红了红脸,立马寻了木屐下床。
 
“恬哥儿先洗漱吧,我替你把吃食热一热。”刘奔家的起身道。
 
田恬看了他两眼,心直口快道:“看你挺瘦的,怎会有个啤酒肚?”
 
“皮……”刘奔家的不太懂这话,不过看恬哥儿的目光落到他肚子上,便笑了笑道,“我这是六个多月了,再过一阵便是要生了。”
 
“生?”田恬瞪大了眼睛,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啊!”刘奔家的点点头,又柔和地垂下眼眸抚了抚肚子。
 
“这里面……是个宝宝?”田恬很是吃惊,面前这人横竖看都是个男子,难不成是男人婆?可胸部平得不能再平了,难不成是肚子太大,才使人有这种错觉的?见这人点头,田恬便犹豫着问:“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刘奔家的闻言错愕地抬眼看他:“女人?”
 
见这人吃惊的模样,是连女人都没听过?田恬扶额,他是穿进男男世界,连女人都没有的世界?虽然他喜欢男人,也并不排斥欣赏女人的柔美啊!整个世界全是男人和……娘泡,也太恐怖了!这不科学!
 
“我……哪里像女人了?”刘奔家的皱眉。
 
田恬一顿,这人知道女人这种存在,原来是他理解错了,这世界还是有女人的?田恬不禁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怕他挺个肚子气出个好歹,立马扶了他道:“别生气,偶就是不知道才……”
 
刘奔家的松下眉头,这倒是不怪他,恬哥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道:“我是双儿,自然是可以生孩子的。”
 
田恬秒懂,就是除了男人和女人,还有个亦男亦女的存在,就是这双儿了。等洗漱完坐到桌边,他已从刘奔家的那了解得差不多了。男子后颈发际处若是有红痣,便是双儿,既可以让女子受孕,又可以与男子孕育婴孩。悲催的是,他正好是一个双儿,就是那亦男亦女的存在!
 
“奚当家待你真好。”刘奔家的从锅里端了一碗温在锅架上的水浦蛋放到田恬面前,“还热乎着,赶紧吃。”雪白的一只蛋卧在带着些许栗色的汤水里,看样子是还放了一些赤糖的。庄户人家都是攒着蛋去卖的,哪里舍得这么吃,更别提放赤糖了。
 
“哎,别忙活,赶紧坐下,”田恬从悲催的思绪中挣扎出来,接过刘奔家的手中的碗,道,“这么大肚子,自己该小心才是!”
 
“没事,这些算什么,我在家常做。”刘奔家轻轻一笑,在他桌边坐下,“倒是你,大病一场,该好生养一养。”
 
“呃……”田恬尝了一口,便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忘记原主这奇葩的口味了!好好的水浦蛋,非要搁点糖在里面!田恬眼一闭,三两下往嘴里一塞,一点都不想砸吧味道。
 
“慢着点,”刘奔家见他这么快吃完一个蛋,便笑呵呵道,“再来一碗米粥?”
 
“有米粥?”田恬巴巴地看过去。吃了这甜味的水浦蛋,正当腻口,想喝点什么清清嘴呢!
 
“有。”刘奔家的点点头,刚准备起身,便被田恬止住。
 
“您坐着,”田恬看了看他的肚子,紧张道,“这等事偶自己来就好了!”说着,他拿了碗跑去灶台,早知道有米粥,他就不吃这奇葩的水浦蛋了!
 
“小心着烫,先把锅架上的馍馍取出来,再舀粥。”刘奔家的道。
 
“这么多馍馍?”田恬只当这馍馍是早点。
 
“晌午来不及做饭,这大约是奚当家拿来做午饭吃的。”刘奔家的道,“早上去山里,猎到了猎物要赶着时间送去镇上的,若死了就不值什么钱了。”
 
“哦,”田恬听了点点头,舀了一碗米粥,盖上锅盖前又拿走一个馍馍,“他们一般猎些什么?”
 
“山鸡、野兔、野鸭之类,”刘奔家的道,“运气好的时候会猎到一只大头羊。”
 
“都是小玩意。”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没有小鹿野猪之类?”
 
“那些要往深处走走才会有,很是危险,一般是不会冒这险的。”刘奔家的道。
 
田恬“哦”了一声,嘻嘻一笑问道:“你有没有跟去山上?”
 
“有,”刘奔家的发现他不光是不记事了,还有了很大的变化,“春日里挖野菜,夏日里摘野果,秋日里捡秋,冬日里就猫冬啦,难得会出去打上只野鸡来尝尝。”
 
田恬听着挺有意思,眼下刚入秋,心里不免蠢蠢欲动。在这随意的闲聊和跑得不知去哪儿的思绪里,田恬很快吃完一碗米粥和馍馍。
 
“唷,今儿个吃得不错!”刘奔家的一瞧碗底,笑道。以前,这哥儿吃东西可没这么利索畅快的。
 
“粥煮得不错,很香!”田恬道。这柴火熬出来的粥味道与电饭锅煮出来的很不一样,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融融的粘稠。
 
“有胃口是好事!”刘奔家道。这粥都是这么煮煮的,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只当是他胃口变好了。
 
“恬哥儿……”
 
田恬被这道软绵哀怨的声音惊得立马回头,只见一袅娜的少年依在门框,端的是弱柳扶风的姿态。这“扭秧舞”少年还真执着!虽说真爱神马的难能可贵,可他无福消受,对这类娇弱的男孩纸欣赏不来!魅力太大也是一种哀伤,田恬四十五度角望天。
 
刘奔家的挺了挺肚子站起身,看着这林家小子十分委屈的模样无奈道:“你怎么又来了?”这林家小子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人绵软了一些,可为何就是看上了有当家的夫郎?
 
田恬对那大肚子有些害怕,只怕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点,只得拉住大有冲上去干架气势的刘奔家的,挡在他前面对着那骚年扶额道:“骚年,您哪位?自落水之后,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恬哥儿……”那少年立马拿帕子掩了掩眼角。
 
田恬快步走到他面前一看,惊讶道:“还真有眼泪啊!”
 
那骚年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向他。刘奔家的也是一顿,从恬哥儿的话语里好似有一些调侃,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冲上前挡住,还是端板凳过来看戏。
 
田恬凑近轻轻一嗅:“还没用生姜辣椒什么的呢!”
 
那骚年抽了一抽,眼眸含着泪水似掉非掉,满是委屈。刘奔家的抿抿嘴忍住笑,恬哥儿的话语里满是逗趣,可偏偏那脸上认真得很。
 
田恬微微皱眉,难不成原主是真心与这男孩纸相爱?他这么一来,倒是拆散了一对鸳鸯,罪过啊罪过!哦,不对,是鸳鸳,还是对野鸳鸳。不过,原主可够喜新厌旧的,私奔一回,又准备私奔第二回,简直是个渣!既然他接收了这身子,便是要按照他的想法来过的,于是,原主的烂摊子要不要收拾一番?
 
“前几日偶与你私奔来着?”田恬打量着他,这次倒是没涂脂抹粉的,看起来稍微正常了点。
 
那骚年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刘奔家的,微微颌首。
 
田恬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道:“偶也知道偶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田恬丝毫不觉得自己不要脸,只亲热地揽上那骚年的肩膀,继续道,“有没有发现偶们是一国的?”
 
那骚年不明所以,只歪了脸看着田恬。
 
田恬看着那双润润的美目,心里也是一颤。这骚年虽说娘泡了一点,去了脂粉,看看五官还是挺不错的。不过,田恬只限于看看而已,他喜欢的可是另一类的。他语重心长地引诱道:“亲,有木有发现高大威猛的汉纸更有魅力?”
 
那骚年美目一睁,微微有些不可置信。
 
“恬哥儿……”刘奔家的显然比较内敛些,脸上微有羞涩,看着他欲言又止。
 
田恬伸手止住刘奔家的话语,用他柔嫩的手臂挺了个不纯在的肱二头肌,朝骚年那秀了秀:“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膀,饱满的腹肌,性感的人鱼线,浑身上下充满力量与张扬。可以背着你翻过几个山头,可以替你遮风挡雨,也可以伴着你花前月下,亲,你值得拥有!”
 
“嘤……”骚年不好意思地咬帕子。
 
刘奔家羞涩埋首,人鱼线甚木的,恬哥儿好大胆!
 
田恬继续诱惑道:“只有那样的汉纸,才能给你十足的安全感。只有那样的汉纸,才能容得你偶尔撒撒小脾气。只有那样的汉纸,才能衬出你的娇媚。”嘴上虽然那么说着,其实心里也是暗自呕了几下。
 
“嘤……”骚年早已满脸粉红,羞得侧向田恬的怀里。
 
亲,你搞错方向没有?偶是美貌的美骚年,不是高大威武的汉纸,你往偶娇嫩的胸口钻作甚,偶没那么宽阔的胸膛包容你啊亲!田恬抖了抖眉,忍了忍继续趁热打铁道:“亲,受受不相亲,还是找个威猛的汉纸……”他想了想,囧囧有神道,“生上一窝小崽崽!”
 
“嘤!”骚年彻底红了脸!
 
田恬说完之后,顿觉自己的形象高大了几分。这世道上双儿可以与男子在一起,也可以与女子在一起,可与双儿在一起就是异类了!以前被人劝要走正道,别在男男道上一条道走黑,现在轮到他规劝别人了,一下子感觉代表光明的一面,高大得差点顶天立地了有木有?再看怀里这骚年眉目含羞的小模样,定是被说动了。田恬眉头一挑,又是得意了几分。
 
“哦,高大威猛的汉子!”一道浑厚的声音冷不地从背后响起,惊得田恬一跳,丢开怀里的骚年。
 
奚曦看着田恬,刮去胡子的脸也没以前那么木了,显出几分饶有兴致。
 
田恬瞪了他一眼,走路竟然没有声音,还偷听他讲话,怪大叔!本来那张脸有胡子的掩护,看不出什么喜怒,现下刮去了虽未脱离面瘫脸,可倒也是生动了几分,莫名觉得顺眼!
 
林骚年被丢在一边,立马收起羞涩,哀怨地看向他们俩,犹豫了一会,道:“恬哥儿,你还记得大明湖边的……”骚年欲言又止,纠结地望着田恬。
 
田恬目瞪口呆,眼睛眨了眨,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他不是原主,怎知道湖边有什么小秘密!想了一想,他只好道:“大明湖在哪里?”
 
林骚年眼眸一暗,失魂落魄地扭开了。
 
田恬看着他的小内八扭了一路而去,回过头看到大叔幽深的眼眸,只得手一摊,道:“别看偶,偶什么都不记得。”
 
第4章:上镇
 
“奚当家,我便先回了。”刘奔家的见人脸色不好看,也不多留了。
 
“大叔,今天猎了什么?”田恬故意不看奚曦,而是向院子里看去。
 
“山鸡。”奚曦回道。
 
“长得挺好看!”田恬围着那几只山鸡饶有兴致地看。
 
奚曦无奈一笑,道:“别蹲太久,日头还是很晒的。”
 
“哦!”田恬点头。
 
“午膳想吃些什么?”奚曦道。
 
“刚刚吃了一碗粥,一个馍馍,一个蛋,”田恬摸了摸肚子,回头道,“饱着呢!”
 
奚曦便进了灶房,看了看锅里,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比以前吃得多。他将锅里剩下的一点粥盛了出来,三两下呼噜了下去,拿了水洗锅,洗完锅又添了水,续上火烧着。
 
田恬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这大叔一边吃着馍馍,一边在看火,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下去,手腕的衣袖松松地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他道:“煮什么呢?”
 
“烧些水出来给你洗澡。”奚曦三两口将馍馍塞进嘴里,又添上一把干芦柴。
 
“这大晌午的洗澡?”田恬摸了摸颈脖。
 
“病才好,晌午的日头下洗正好,夜里洗容易受了寒邪。”奚曦看了看锅盖上的轻烟,又塞上一把柴,便出去打水。
 
田恬跟在后头嘟囔了一句:“这日头在河水里洗都不打紧了。”
 
“那洗完之后就喝上两碗姜汤?”奚曦轻轻松松拎起两桶水往里走,步子挺快,桶里的水倒是一点都没晃出来。
 
“不干!”田恬摇头。
 
“那就乖乖洗热水澡。”奚曦将冷水倒进浴桶里,又折回灶间取来热水匀进去,手试了一下温度,道,“正好,赶紧洗吧。”
 
“谢啦!”田恬迫不及待地扯开衣衫,桶里袅袅的热气看起来挺舒服的样子呢!
 
奚曦见他豪放的动作也是一愣,随即拿了桶出去,顺手给他带上门。
 
田恬将衣衫扔在一边,踩入桶里,随之一声满足的叹息。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入屋内,将暖烟划成一格一格,轻轻腾起。没多久,田恬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红,沁出了细密的润泽。他懒懒地摸了摸头发,好似挺滑顺,大约是从河里捞出来之后清洗过,随便洗一洗就好了。他微微一沉,将自己整个人没入水里,乌黑的发丝在水里漂洒开又缓缓沉下。几息之后,田恬浮出水面,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探头一望,道:“咦,好像衣衫没拿……”
 
“大叔,大叔,”田恬浴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江湖救急啊……”
 
很快,田恬看到门微微打开一道缝,伸进来一只举着衣衫的手,不禁黑线直下。都是男人,这么矫情做甚!还搞出非礼勿视的一套!他再怎么娇美,也是妥妥男儿身好不好!不对!田恬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双儿,一个亦男亦女的存在!该死的,田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从水里“唰”一下起来,修长白腻的一条腿跨出浴桶。
 
在田恬从水里站起的同时,奚曦许久没得到回应,生怕有什么意外,顾不得什么急忙推开门。
 
奚曦:(⊙o⊙)……
 
田恬一条腿在桶外,一条腿在水里,看到冲进来的大叔登时斯巴达了!慌乱之下,田恬不上不下地磕到桶沿,顿时泪奔!
 
“怎么样?”奚曦也不楞杵了,立马奔进来扶住他。
 
“坟蛋!”田恬捂住中间,恨不得敲死这根木头!
 
奚曦将他扶出桶,衣衫一抖裹住田恬,一把抱起田恬往大屋里走:“怎样?有没有好一些?要不要叫大夫?”
 
“没!事!”田恬咬着牙道。
 
奚曦看了一眼怀里的恬儿:“没怕,有我呢。”
 
“什么意思!”田恬抬眼看向他,这是巴不得他下面不能用是吧!他虽是身娇体软的美少年,可也是立志要当攻的!再说,有他什么事儿?原主跟这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可是与他一直清清白白的!
 
“真没事?”奚曦没发现随口一句话有什么歧义,只将他放在床上,犹豫地看了看他,是亲自检查一番,还是找大夫来看一下。
 
“好多了。”田恬皱了皱眉,支撑着起来,裹在身上的衣衫却是散了开来,露出粉嫩嫩一片。
 
“……”奚曦狭长的眼睛一抬,眸色一黯,随后马上垂目转身。
 
田恬淡定地一手将衣衫一收,一手从奚曦手里抢过裤子,利落地穿上。
 
奚曦默默地拿了一块棉帕替他擦头发。
 
“奚当家!”外面一道洪亮的声音。
 
奚曦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田恬,见他穿得差不多了,便应了一声走向外头。
 
田恬立马呲了呲牙,幸亏身手敏捷收得及时,不然就砸扁了!深吸了几口气,顿觉人生好艰难,洗个澡都那么危险!
 
“恬儿!”奚曦快步进来,“现下我们去镇上一趟,你是不是随我们去看一下大夫比较妥当?”
 
田恬闻言立马点了点头,还不知道镇上什么样呢,正好去看看,至于看大夫一事,什么都没听到好吗!
 
奚曦见田恬点头,便伸手一捞将他抱起,快步走去外面。
 
田恬一时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被抱着放到牛车上了!公主抱神马的这么直接,不给个时间酝酿一下!木头!怪不得老婆跟人私奔!人家都是趁着公主抱的时候对视再暧昧,他倒好,步子跨那么大,风那般一扫,便放下了,连个娇羞一下的时间都不给!他才不要承认,方才被抱起和放下的时候扯到蛋了,才会如此不爽的!
 
“恬哥儿也去?”前头的汉子道。
 
田恬抬头一看,这人便是昨日他喝姜汤时过来的那人,便朝他笑笑。
 
“嗯,”奚曦点头,“去看一下好安心。”
 
“听我们家的回来说,恬哥儿今日胃口好多了,气色也好了一些,”那汉子笑呵呵地说,“现下看看,的确是比昨日好多了,奚当家放心好了!”
 
“是吗?”田恬摸了摸脸,好像是被洗澡水熏的吧!
 
“嗯。”奚曦点了点头,朝刘奔道,“快些赶车吧,早去早回!”
 
“好嘞!”那汉子将鞭子轻轻打了一下,黑牛便慢吞吞地朝前走去。
 
奚曦在牛车旁走着,时不时地看一眼田恬。
 
田恬好容易出门,好奇地往四下里看。青山环绕,绿水奔流,田连阡陌,倒是清新淳朴,可就是落后了点。那坐落在田间的农家小院,皆是泥土墙面、茅草顶子,看了这么久,田恬都没见着一户砖瓦房。田恬轻轻叹了一口气,耷拉下脑袋,见旁边捆扎住翅膀和脚的蠢笨山鸡,便踢了踢。几只山鸡挣扎了一下,“咕咕”叫着掉下,露出里面歪着头的大头羊。田恬一脸黑线!坐在一堆待宰的蠢兽中,真的好心塞!
 
“恬儿,”奚曦道,“那便是大明湖。”
 
田恬偏头看去,密密的树林层层叠叠,微微泛黄的长草在风中摇曳,哪里有湖?
 
“树下,草下。”奚曦见田恬一脸茫然,便道。
 
田恬伸长了脖子细细一看,那树下长草间隐隐透出点点荧光的可不就是湖水!可是,这么一点点水不该叫沼泽或者湿地?大明湖好歹是湖吧!
 
“哪里‘大’?哪里‘湖’?别以为偶失忆就好骗!”田恬斜眼看他。这是想拿这个来套他的话?可他又不是原主,怎么会知道大明湖畔的小秘密!
 
坐在前面的刘奔爽朗地哈哈大笑:“据祖辈说,这里曾经是一片湖,用水灌溉,十分方便。可不知怎地,河底越来越高,水便越来越少了,到后来……水草露出来,竟生出了树!”
 
田恬脑补一丛水草张牙舞爪群魔乱舞……舞成了粗壮的树,身上抖了一抖,道:“哈哈……这些水草全部妖化,胖成树了!”
 
奚曦木着脸,没了胡须遮掩的嘴唇抖了抖。
 
“哈哈!”刘奔笑道,“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田恬偏过脸,悠悠地翻了个白眼,说偶是小孩心态?偶心比海阔,就当赞偶青春无敌了!
 
黑牛晃颠晃颠地跑着,大明湖过去了,树林过去了,大山也远去了,那镇却是还不到。田恬不断换着坐姿,心里后悔得要死,都这么颠了一个时辰了,早知道上个镇如此艰难,便在乡洼洼里窝着了。
 
“还疼不疼?”奚曦见田恬面色不好,便凑近田恬,压低声音问道。
 
“好多了,”田恬发现那处不疼了,可屁股却是麻麻地僵疼,便皱眉道,“还有多久到?偶的臀快颠成渣渣了!”
 
“快到了,”奚曦朝他的臀部看了一眼,伸手朝前方一指,“看,那处便是了。”
 
田恬转身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快到了,遥遥的,青砖瓦房紧紧挨着,登时差点喜极而泣。
 
第5章:小叔
 
牛车踏上青砖的那一刻开始,田恬心下一稳,终于全身不再颠颤!虽然臀部早已颠地发麻,可好歹不再加剧了!牛车哐哐地碾过一条条小弄堂,终于在一处后院停下。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后院,田恬自觉高深地在内心里与你们科普。看!身后那楼房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却也可以说层楼叠榭古朴深沉。再看面前这门,却是比里面的楼台低调矮小了许多,不是后门是什么。而且,田恬囧囧地发现这小弄堂里还有倒夜香的车子推过,那特别的味道飘了一路,让人忽视不了。话说,谁家倒夜香走前门的?
 
奚曦将田恬扶下车,刘奔上前去扣门环。那门很快打开,出来的那人与刘奔说了几句,便敞开了后门,示意他们将牛车拉进去。刘奔与奚曦赶紧拉了牛车进去,田恬跟随在后面四下里打量着。
 
“哟,这次有大头羊!”那开门的人往牛车上瞅了瞅,笑道,“还挺肥的呢!”
 
“是呀,”刘奔拽了拽套绳,道,“奚当家打得呢,手法好得很,还是活的!”
 
“碰巧碰巧。”奚曦垂着脸道。
 
“奚当家不用谦虚,”那人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摇头晃脑的田恬道,“奚家夫郎今日倒是安静呢!”
 
田恬见人朝他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是那奚家夫郎,无奈地眨了两下眼。
 
“大约是这两日染了风寒。”奚曦无意多说,只简单这么一句。
 
“那可得喝上几碗姜汤,好生养养。”那人道。
 
田恬眼眸立马一衰,不要再让偶听到“姜”这个字眼可好?
 
奚曦笑容很温淡:“是该如此。”
 
那人也不多言,伸手一指:“就卸这里吧,今儿个刘员外办席,马上要用着,就不必搬里面去了。”
 
“好嘞!”刘奔笑呵呵点头应道,一手一只山鸡拎下牛车。
 
“谢陈哥!”奚曦将牛车上的猎物往下搬。
 
“哦,这几日可以多送一些过来。吉日都在这一阵挨着,办席面的人多,用得着。”那人道。
 
“哎!”刘奔连连点头。
 
“刘叔刘婶!”那人朝里喊道,“过秤!”
 
“哎!”屋里立即有人应道。
 
“恬儿,”奚曦一手拎了两只野兔,回头冲田恬道,“你去前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待会儿我们买点回去。”
 
田恬眼睛一亮,连忙摸向前。
 
奚曦看着他的背影失笑,胃口的确比以前好很多了。
 
“田哥儿当真福气好!”刘奔道。
 
“你对你家夫郎不好?”奚曦看他,前一阵这刘奔打着山鸡便煮给他家夫郎吃,每日一只,生生地给吃腻了呢!
 
“呵呵……自家夫郎自家疼!”刘奔笑道,“前一阵还能吃些荤腥下去,这一阵每日都只肯喝米粥了呢!”
 
“大夫道没甚问题便好,”奚曦道,“兴许过一阵子解了腻便又沾荤腥了。”
 
“也是,”刘奔想起自家夫郎的大肚子,便傻傻地笑了,“也亏得奚当家帮衬。”他的手艺可不能保证每日都打上猎物,也是亏得奚当家箭法好,才能让他家夫郎吃上山鸡的呢!
 
“咱们之间不说这客气话。”奚曦道,眼见着刘叔刘婶拿了杆秤出来,赶紧将猎物拿过去过称。
 
田恬晃悠到前堂,虽过了午时,可还是坐得满满当当。他朝柜台看去,菜单都没有,眼见着小二在桌前给人点菜都是凭嘴说说的。田恬扶额,真是难办!亏得他聪明,没有菜单,就挨个桌子上去看现成的吧!
 
田恬在各个桌子之前游荡,惹得堂里客人纷纷侧目,而他却丝毫未有注意。白切牛肉看起来滋味挺不错的,旁边还放了一碟蘸酱,呃……应该是咸味的,田恬将手指尖戳了戳唇。他晃悠到另一桌,只见脆皮乳鸽娇媚地在盘里摆出一道任君采撷的姿势,啧啧啧,田恬忍不住咬了咬指尖。
 
田余墨走入前堂的时候,便见着他那个侄子田云淡在各桌间游来游去。是的,那形态的确只能用“游”这字。飘洒着墨发,娇娇柔柔的走步,又极专注地看着一桌桌饭菜,沾及这桌微微停顿,两三步欠身至另一桌,又是一番探看。田余墨以手遮面,忍住拔腿就走的意欲,堂堂京都田家小公子怎会变得如此丢脸,他们是过得有多苦,这么巴巴地看着人家的桌子?赫奕是短他吃食了?
 
田余墨疾步过去,一把扯住田云淡的衣领往后堂走,寻了个角落丢了过去。他撑了一掌,将田云淡挡在里侧,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未缓下,只瞪着面前这怯微微的人。
 
田恬压根是吓懵了,好端端地在看菜色,就被人扯了出来。他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又看了一眼面前狂狷的……“美须公”,这是壁咚的节奏啊!田恬看了一眼那人狂霸的“美须”,再看向他如画的眉目之时,将差点脱口而出“大叔”生生改掉:“小……小叔……”小叔是什么鬼?脱口之后,田恬差点给自己一嘴巴,可以叫大叔,可以叫大伯,再不济可以叫叔叔大哥之类,小叔算什么?没想到,面前这人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称谓。
 
田余墨咬牙道:“前日晚上,怎的没有出来?我整整等了一夜!”
 
田恬目瞪口呆:“哈?”仔细一想,前日晚上不就是他私奔的那晚?听这话的意思,是等着与他一起私奔?可是,他明明是与那个林家骚年一起私奔的,可这人算什么?原主这个奇葩是约了多少人私奔的?
 
“忘记了?”田余墨见他神色不对,便问。
 
“呃……出来了……”田恬只好道,“跌落湖里差点没淹死。”
 
“这样么……”田余墨皱了皱眉。
 
田恬点点头,再次细细打量面前这人。忽略那一把飘逸的胡须,眉目却是清秀得很。这样清秀的面容会长出这么一把胡子?田恬很是诧异。莫不是……田恬伸手掐了掐面前这人的脸蛋,又摊手看了看触及这人肌肤的指腹,这……是易容?
 
田余墨被田云淡掐脸之后,就一脸懵逼。被亲侄子掐脸,这算什么?调戏?
 
田恬忽略面前那人瞪圆了的双目,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胡子。
 
“嘶……”田余墨赶紧从他手里抢出心头爱,顾不上疼,翻来翻去查看了确定没掉一根之后,才一下下细心捋顺。
 
“原来是真的啊?”田恬看他反应不似作假,又细瞅了那胡根,才确定。
 
“田!云!淡!”田余墨一字一顿喊道,一掌拍到他脑后墙上。
 
“是叫偶么?”田恬左右看了一下,都没见人过来。
 
“作甚揪我胡子!”田余墨咬牙道。
 
“看着就想这么干,心动不如行动!”田恬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胡子。比大叔的胡子好看多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柔柔顺顺,手感与头发不一样,揪在手里感觉很微妙!果然这胡子也是看颜值的,好看的胡子才会有揪的欲念,不好看的胡子……恨不能上去放一把火。田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胡子,已脑补将这编成麻花,编成鱼骨,又加上方才手里的触感,想想就更有意思了!呃……什么时候有玩胡子这等奇怪的爱好的?田恬皱眉,想了想才点头,一定是原主那个奇葩遗留下来的!
 
田余墨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撑在田云淡旁边手青筋隐隐暴起。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小侄子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才能如此轻松地利用他。现下,竟明目张胆地打起他胡子的主意,还伸手触碰了!要知道,他心爱的胡子是谁都不许碰的!
 
田恬偷偷瞄了瞄了旁边的手臂,弱弱道:“摸不得么?”
 
田余墨缓了好几下,才将那口气压下,放柔了眉眼道:“我们家云淡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田恬抿了抿唇,你不咬牙的话会显得更真诚好吗!可是,他为甚一直管他叫田云淡。据奚曦所说,私奔到这处便改了名字的,这田云淡不会就是曾经的名字吧?这人知道他以前的名字,现下还心心念念要与他私奔,早干嘛去了?田恬刚想问问这茬,田余墨便放开了他,只轻轻道:“赫奕过来了,我下次找你。”想了想,又皱眉在田恬额上落了轻轻一吻,才匆匆离开。
 
田恬又是一阵目瞪口呆!方才的狂狷哪里去了!怎突然切换成柔情路线都不带犹豫的!那是吻啊!吻人都不带询问一下的吗?好歹眼神交流一下!更重要的是,长那么一把胡子,吻人都不带撩开的吗?拂在面颊上很瘆人的好不好!
 
“恬儿?”奚曦找了找,才看到角落里的田恬。
 
“嗯?”田恬从那个吻里回神。
 
“站这角落里作甚?”奚曦牵着他走出角落,“去看吃食没有?”
 
“看了,”田恬听到吃,便甩开了他的手,直奔前堂,站到一桌前指了一道菜道,“这白切牛肉看着蛮好吃!”
 
奚曦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只得朝周围干笑了几下,拉了田恬站到柜台前。
 
掌柜朝田恬笑眯了眼睛:“奚家夫郎在堂间转悠的时候,我还摸不准意欲何为,现下是明白了,哈哈……”
 
“偶不看怎知什么菜式好吃!”田恬理直气壮道。
 
“嘶……”掌柜斜睨他,“你看便能看出味道来了?”
 
“看着不好看的,还能吃得下?”田恬瞪大了眼睛,鼓了鼓包子脸道。
 
“嘿嘿嘿……”掌柜乐得一通笑。
 
田恬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那掌柜,哪里好笑了!笑点真低!
 
奚曦压了压唇角。
 
田恬瞄了他一眼,哼哼,别以为压了嘴角偶就不知道你心里笑偶了!明明是这酒楼太土鳖,连个菜单都木有,还敢笑话偶的点菜方式!尔等没见识的洼洼里人!
 
奚曦轻咳了两下,用手指敲了敲柜台对掌柜道:“掌柜,今儿个有甚好菜?”
 
田恬弹了弹眼皮,奚曦那根点着柜台的修长手指说不出的清隽,轻叩的声音又带上些许霸气。清隽?霸气?田恬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感官。不过,这点菜方式,田恬觉得还是蛮帅的!缺什么关注什么的心理吗?田恬伸出手看了看,微肉的手背上竟还有几个小窝窝!田恬翻白眼。
 
“怎的了?”奚曦跟掌柜点菜的时候,不忘分神留意着田恬。
 
“没事!”田恬翻下眼珠,又看了一眼自个儿的手,安慰着自己,还小呢,等过两年一定会美美哒,帅帅哒!
 
第6章:纠结
 
奚曦拎着白切牛肉、脆皮乳鸽和酱节节香,将找剩下的铜钱塞到田恬手里:“恬儿,你收着。”
 
田恬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铜钱,埋头数来数去只有十二个,突然有种被家长发零用钱的错觉。他担忧道:“这么点钱怎么够花?”
 
“嗯?”奚曦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不急,等一下去买赤糖,十二文正好可买上一斤。至于医馆那处,先赊账,明日补上便是。”
 
“求别提赤糖好吗?”田恬皱眉,“再不要用赤糖!为甚啥东西都要跟赤糖搅和在一起!”
 
“恬儿不是……喜欢这么吃么?”奚曦莫名其妙。
 
“不喜欢!”田恬道,“以后别放赤糖,味道很恶心好不好!”
 
“哦,那换白糖?”奚曦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道。
 
“什么糖都不要!”田恬道,“多吃糖会牙疼!”
 
“哦。”奚曦瞄了瞄田恬说话时露出的牙口,微微点点头。
 
“还有,”田恬掂着手心里的铜钱,道,“医馆也不用去了,偶甚事都木有!”
 
“那怎么行!”奚曦压低眼皮,表示不认同。
 
“偶现在也不痛也不痒的,还要看啥?”田恬问他。
 
“这样么?”奚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那有何不适千万别忍着,也别怕不好意思,这几日我天天去山里,钱总是够的。”
 
“说实话,之前也没存下什么钱吧?”田恬问。
 
奚曦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日日光。”今天若是买了赤糖,也是光的。
 
“哦,还挺自豪!”田恬挑眉看他,果然是这样。即使私奔的时候丢了钱,也估计没多少的。话说,今日还剩下十二文钱,与之前日光不同呢!这便是他与原主的区别,十二文钱的区别!想想就得意,田恬微微扬了扬小脸。
 
奚曦对田恬的话语丝毫不觉尴尬,只道:“不打紧,每日花用总是够的。”
 
“这么有把握?”田恬眨巴几下眼睛。
 
“平时打上几只山鸡便够用了,花用多的时候就走深一些,打上个大一些的猎物就成了。”奚曦道。
 
“呃……”田恬想起他那张弓和那把刀,好吧,人用蛮力征服自然呢!
 
“奚当家,去医馆了没有?”刘奔从后头走来。
 
“恬儿不肯去呢。”奚曦道,“就先回吧,反正这几日要常来镇上。”
 
“也好,”刘奔看了看田恬道,“气色好很多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嗯。”奚曦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田恬往后走,“咱回家吧。”
 
田恬经过那角落的时候,不由地又看了一眼。
 
经过又一轮的颠簸,田恬还未到村便抱着臀跳下牛车,一个趔趄差点摔趴。
 
“什么妖?”奚曦手快地将东西并在一手,腾出一手扶住田恬。
 
“累死臀了!”田恬撅起腚,许久都没缓过来,被回过头来瞧的刘奔好一通笑。
 
“来!”奚曦立马在田恬面前蹲下,东西又匀匀地分在两手。
 
田恬感觉全身骨架子都被颠散了,也不逞能,娇娇地伏到奚曦背上。
 
“抓好咯!”奚曦道,头一仰便飞奔起来。
 
田恬还未来得及感受奚曦背后的宽厚,便被吓得哇哇乱叫。坟蛋啊!奔跑之前不带商量的吗?!还有,背人至少有个背人的样子,腾出个手来托住他好吗?!两手平平端着,活像少林寺提水飞奔的和尚!
 
奚曦赶上刘奔的牛车倒也停下了,还如往常一般乐呵呵地问后头的田恬:“好玩不?”
 
“当偶是披风还是纸鸢!”田恬气呼呼道,在奚曦停下的瞬间立即将双腿缠上他的腰,丝毫不敢放松。
 
“呵呵……”奚曦傻笑。
 
田恬恨不得拍他一脑袋,可到底怕他如刚才那样疯跑,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松开,便用闲着的脑袋磕了一下奚曦的脑袋。
 
“嘶……”田恬将磕疼了的脑袋耷拉在奚曦肩上,无比哀伤,拿自己的脑袋磕人,蠢透了。
 
“磕疼了?”奚曦偏头看看他,“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拿脑袋瓜来磕我,便是不听。”
 
“嘤……”田恬只能安慰自己,磕这人的是原主的反应,才不是因为他傻!
 
一旁牛车上的刘奔又是一通笑:“你俩可真热闹!”
 
田恬闭上眼,已经不想多说一个字,只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盘着盘着就觉得自个儿越来越沉,直往下坠。无法,田恬吹了吹奚曦的面颊,道:“大叔,可否腾出一只手托着偶?”
 
“嗯?”奚曦全身一抖,有点僵僵的。
 
“你手里的东西作甚非要拎着,放牛车上多省力!”田恬无奈道。
 
“不重呢!”奚曦道,“方才你坐在牛车上那么不老实,我就怕东西放牛车上被你踹下来。”
 
田恬满脸黑线:“那现在放牛车上吧,这么端着架子像什么,是要练臂力吗?”顺带腾出手来好托着他,他可是身娇体软的美少年呢!腿快盘不住了好么!
 
“这点子东西怎么练臂力?”奚曦诧异道,“怎么地也该一手拎个恬儿!”
 
刘奔在牛车上笑得黑牛直张望。
 
妥妥的弱鸡仔既视感,还是被揪住翅膀无力翻腾的弱鸡!田恬已脑补了是要反手扣在身后被拎起,还是脖颈那一揪被拎起。他皱眉道:“练单臂?”
 
“换着拎,”奚曦认真地道,“或者一手拎恬儿,一手拎只大头羊,小野猪也成!”
 
“滚!”田恬脑补了一番之后,终于忍不住吼道:“坟蛋!偶挂不住了!”
 
“哦?”奚曦赶紧将东西放到牛车上,大掌将田恬往上托了托,然后才道,“恬儿,你今儿个趴背方式不对,以往可以从镇上挂到家都不带托一托的!”
 
“甚么?”田恬刚放松了身体,闻言之后也是汗了,“那要怎么背?”长臂猿有这么厉害吗?
 
“再往上一点,压着前头,后头就不会坠了。”奚曦还真认真指点了一番。
 
“呃……”田恬无语。
 
“你打小就这么趴背的,现下许是不记事了,嘿嘿!”奚曦道,“或者,你将腿直接架我肩上,更省力。”
 
原来是练了几年了呢!田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听到后面也忍不住脑补了一番,随后不解道:“架你肩上?不会是直接坐你肩上吧?”除此,田恬想不出需要多柔韧才能做出那般姿势。
 
“是啊。”奚曦理所应当地点头,丝毫没觉得不妥。
 
“天呢噜!”田恬咋舌,哪个男子会骑到另一个男子肩膀上?走出去会被人笑死吧?除非……他紧接着问:“这是几岁干的事情?”
 
“恬儿三四岁的时候常坐我肩上出去玩呢!”奚曦道。
 
三四岁!田恬抖了抖唇角,往面前这人头上胡了一巴掌:“大叔,你也知道是三四岁!你见哪个男子坐人肩上的!”
 
“恬儿前一阵还坐过的……”奚曦委屈道。
 
“怎么可能!”田恬心塞得不得了,这是怎样的两个神经病!
 
“刘当家也在。”奚曦补了一句。
 
刘奔想了想,无奈点点头:“是。”
 
“呃……”田恬抱着挽救形象的打算,问道:“什么地方?”
 
“山里。”奚曦道。
 
“啊?”田恬纳闷,山路难走,背人尚且很累,何况肩上坐一个。不过,至少不是在镇上或者人多地方,好歹留了些脸面。
 
“上次恬儿要掏鸟窝,够不着,便坐我肩上掏的。”奚曦老实道。
 
“呼……”田恬瞪他,“这一样嘛!”
 
“那……也是坐……”奚曦点了点头。
 
刘奔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田恬扶额,趴倒在奚曦肩头装死。反正他不是原主,丢人……算了,谁还没个青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个……呆蠢犯傻的时候!
 
回到家,奚曦将田恬放到床榻上,转身去取了热水来给他擦脸擦手。
 
“你叫赫奕?奚赫奕?”田恬看着面前这人拿了棉帕细细擦拭他手指,想了想便问道。
 
奚曦手下一顿,点点头道:“你想起来了?”
 
田恬皱眉,摇了摇头。他只是从别人口中这么听了一嘴,而且,他心虚地看了面前这人一眼,好似还是姘夫这种角色的口中得知的。很快,田恬又反应过来,这是原主的姘夫,又不是他的!他是如此正直,如此根正,如此苗红,怎会搞哪些个野鸳鸳之事!根正?根正吗?好像不正。田恬一头瀑布汗!
 
“没关系,”奚曦安慰他道,“许是一点点开始记起来的,别着急。”说着,他端起盆走了出去。
 
田恬想了想,趿拉着鞋跟了过去。奚曦换了盆水,三两下擦了面和手,随手倒掉了水,准备做晚饭。田恬跟在他旁边,埋着头转悠在他跟前。
 
奚曦见他一副觅食小狗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道:“饿了的话,先将酒楼里买的吃食吃上,饭很快就煮好的。”
 
“嗯?”田恬茫然抬头,缓了缓才应下,坐到一边,打开了油纸包,捏了一片牛肉塞嘴里吃着。
 
奚曦将米稍稍洗了洗,倒入锅里,添上水,便开始生活煮饭。
 
“恬儿,”奚曦叹了一下,道,“有什么想问的?”
 
“咦?”田恬游荡在奚曦身边的目光终于锁住。
 
“你老盯着我,不是想问什么吗?”奚曦道。他怎么可能忽视这样的目光。
 
“呃……”田恬索性放下吃食,晃悠到奚曦身边,道,“偶……叫田云淡?”
 
“嗯。”奚曦点头,“原本是叫田云淡,小名是恬儿,所以到这里,你便叫田恬。”
 
“云淡啊,”田恬嘻嘻一笑,“偶不会有个叫‘风轻’的兄弟吧?”
 
“嗯,”奚曦点头,“田风轻是你大哥。”
 
“还真是……”田恬翻眼,当即也找不出什么话好绕,便直接道,“当初,偶们为何要私奔?”
 
“因为……恬儿不喜订下的未婚妻,”奚曦道,“而我,也不喜定下的亲事,两家皆是不同意取消亲事,更不同意让我们在一起。”
 
恶俗!田恬撇嘴,小心道:“偶与你私奔之前可有喜欢过他人?”
 
奚曦诡异地看向田恬:“喜欢他人的话,早与别人私奔了,如何会与我一起私奔?”
 
“呃……”田恬语塞,大叔你这么自信?也许仅是因为你脚程比较快,赶早了而已!
 
“再说,恬儿从小就与我一起玩,没见着有其他一起玩的。”奚曦肯定道,“绝对是只亲近我一人,只喜欢我一人。”
 
田恬斜眼看他,与你一起玩就是喜欢了?那他还与一班男女一起玩呢,岂不是博爱地喜欢了一班子人了?在一起玩的不一定是情人,也可能是兄弟啊亲!就那酒楼里遇见的人,便觉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明显是老早就认识的。这个傻大叔啊,被人骗了,还这么忠犬呢!
 
“恬儿是怎么了?”奚曦有些奇怪。
 
“没甚,”田恬摆手,又问,“你可记得到这里之前,偶可有哪个友人的胡子甚美?”
 
“胡子?美?”奚曦更是奇怪了,“绕在你身边打转的孩子都与你一般大,哪来胡子?而且,恬儿从不与他们一起玩,被他们绕得烦了便找我打来着呢!”
 
“是么?”田恬迷糊了,那酒楼里出现的“美须公”是哪位呢?
 
“若是我见过的胡子最美的,自然是只有恬儿的小叔了,公认的京都第一美须公!”奚曦道。
 
“肤白貌美?一把胡子飘飘若仙?”田恬说完之后又有些迟疑,那肤白貌美说不得是易容之后的。
 
“那自然是你小叔了。”奚曦道,“只有你小叔的胡子称得上‘仙’一字。”想了想又不上一句,“还不许人碰的!”
 
“嗯嗯。”田恬听到这么一说,才能确定,那“美须公”便是他小叔了。怪不得喊他“小叔”,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哪个人被误喊成长辈,会这样坦然的?等等,小叔要与他私奔?田恬雷起一身的疙瘩。不过,细想一下,那美须公只说等他,未说要与他私奔!他只是听到“前日晚上”这个敏感的时间,便想起私奔的事,自然而然将美须公说等他的话理解成了等他私奔的意思了!还好,不是乱沦!田恬舒下的那口气还未达肺腑,又堵了上去。这个保守的古代,哪个长辈这么亲小辈的?!找一个来看看!这还是妥妥的有暧昧啊摔!
 
“怎得了?”奚曦见他脸上变幻了好几下,便问他。
 
“没甚,随便想想,随便问问。”田恬耷拉下脑袋。
 
奚曦一笑,揉了揉身边的这个脑袋,又朝灶里添了把干柴。
 
第7章:真相
 
田恬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个忠厚老实的大叔守着他,有个娇娇的美少年等着与他私奔,还有个暧昧的“美须公”小叔等着约见……原主是过得有多精彩!好吧,那大叔已刮去了胡须,不再是大叔,只是,田恬习惯称他为大叔,但丝毫不影响精彩度。田恬不是原主,不认得那么一帮子人,不知道大明湖畔有什么秘密,也不晓得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会不会发现他的不同,然后火刑伺候!田恬略有些烦恼地抓了两下头。
 
“恬儿,”奚曦又添了些柴火进去,便站起身,“身子还虚着呢,别多想,思虑过多很是费神。等养好了身子,那些个都会一点点想起来的。”
 
“嗯。”田恬无奈地耷拉下脑袋。若非这些个人往他眼前凑,他也不愁的。
 
奚曦看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待田恬回神过来,奚曦已抓了两把洗净的青菜进来了。他利落地在另一口锅下生了火,往锅里倒了一点点油,将青菜切成两段便扔进锅里翻炒。粗盐落下,菜的青稚味越发浓重。
 
“要帮忙看火吗?”田恬自觉什么都不做有些不好意思,便往火灶那走。
 
“不用,快得很!”借着火候,奚曦三两下将青菜翻熟,铲出锅。
 
“这就好了?”田恬这么一停顿,便见着一盘碧油油的菜已出锅,不由地瞪大眼睛。这人不光刮胡快,炒菜也快得很那!
 
“锅子热,青菜很容易熟。”奚曦稍稍用水刷了一下锅,倒了一点水在锅里,又洒上几滴油,盖上锅盖煮上。
 
“还要做什么?”田恬看着他手边没菜了,便问了一句。
 
奚曦绕到他那,在灶后坐下,两边都添了添柴火,道:“给你打个蛋花汤。”
 
“没……汤也没甚干系……”田恬顿了一下。
 
奚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火旺起来,锅里的清汤很快就开了。奚曦又起身,从边上竹筐里摸出个蛋敲开在碗里,一边搅合一边笑道:“光菜没汤,恬儿吃饭可是又要劝上一番了。”
 
田恬听着这汉子的话,想起原主在外“勾搭”的美少年和美须公,越发觉得这汉子实在得很。看着像是个莽汉子,倒是将全部的细心都用在他身上了。
 
奚曦打开了锅盖,将搅匀的蛋花倒入锅里,撒上些粗盐,拿大铲一搅,就成了。他拿出汤碗来盛汤,一边对田恬道:“这蛋花汤虽简单,可到底是山鸡蛋,总是要鲜香一些,吃着对身子也好。待明日打了山鸡,我给你煮鸡汤喝。”前两日喝的鸡汤,今日他便将山鸡全卖了出去,做了蛋花汤。天天喝鸡汤,恬儿肯定要叫唤的。他在汤碗里撒上一些葱花,端去桌上。
 
田恬闻言一笑:“这是吃光用光,身体健康!”
 
“可不是!”奚曦也笑了,打开腾腾热气的锅盖,捣开米饭,舀上两碗,“过来吃饭!”
 
“哎!”田恬在桌边坐下,接过一碗,夹上两筷子青菜和牛肉,扒起饭来。
 
“这乳鸽怎的没吃?”奚曦拆下小的可怜的鸽子腿和翅膀放到田恬碗上。
 
“哎,你也吃!”田恬见他将乳鸽上有点肉的都夹到他碗里,便要分出来。
 
奚曦按住了田恬的筷子,道:“怎客气起来了?”他将剩下的壳子夹起来,冲他扬了扬:“恬儿只管吃,剩下的都是我的。”
 
田恬抿了抿嘴,再怎么剩下,也只是个壳子,肉都找不到。
 
奚曦却不以为意,一手捏了鸽壳子,一手扒拉着米饭,吃得很香。
 
田恬看他啃这么香,便也将鸽腿塞嘴巴,撸下的肉也是少得可怜。“这鸽也太可怜了,没吃着几个好,倒是给人做餐了!”田恬眨巴着嘴里那么一点点肉道。
 
奚曦挨过来,将那脯肉凑到田恬嘴边,两眼定定地看着他。
 
田恬脸一让,嫌弃道:“大叔,自个儿吃就得了!”
 
奚曦眼里一黯,呐呐地收回壳子,啃了一口砸吧砸吧地嚼。恬儿这是嫌弃他了呢,以前与他同吃一只烤鸡都不带这样的。不过,眼眸里的黯淡很快便散了去。不记事了自然对一切都有了陌生感,待恬儿慢慢记起来便好了,奚曦相信田恬很快会好起来的,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开,慢慢上扬。
 
田恬拿勺子喝了口汤,眼睛一亮,倒是异外得鲜香呢!
 
“好喝吗?”奚曦看他的小表情便知道这汤合他胃口,伸手夹起汤里的蛋花放到他碗里。
 
“偶自己来,你自己也吃!”田恬眼见着汤里的蛋花差不多全到了他碗里,便挡了挡碗。
 
奚曦嘿嘿一笑,夹了两筷子牛肉,大口地扒饭。
 
一顿晚饭吃得田恬肚子滚圆,奚曦又舀了小半碗汤给他,灌得他连缝缝都找不着了。田恬抚着肚子躺倒在床上,撑得有些犯困。
 
“恬儿,起来走走。”奚曦收拾了桌子,拿了热水给田恬擦脸。
 
“不……”田恬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摆了摆,“躺着就挺好……”
 
奚曦捉住他的手,拿了棉帕子细细地一根根擦过去。擦完手,奚曦握着田恬的手,抬起头去看,果然,那人已睡熟了。奚曦便没再说话,将他的手放好,拉过薄被给他盖上。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奚曦刚躺下,田恬便一点点靠了过来,最终倚着奚曦不动了。奚曦闻着那熟悉的味道,闭上了眼。
 
待次日田恬醒来的时候,奚曦早已不在,又上山去了。
 
“哎,睡过头了,”田恬捶着床板道,“偶也想上山玩!”
 
“恬哥儿?”刘奔家的一进来便见着田恬在床上扑腾。
 
“呃……”田恬立马停下动作,仰起脸,从床上坐起来,“偶起来了呢!”
 
“嗯,”刘奔家的一笑,道,“去洗漱吧,早饭还热着。”
 
“唔……”田恬点点头,趿拉着鞋子晃出去。
 
“恬哥儿,我回去拿个针线来做。”刘奔家的也跟着走了出去。
 
田恬顿住脚,第一反应是一个大老爷们拿了绣花针飞舞,雷出一身鸡皮疙瘩。
 
“怎的了?”刘奔家的见他顿下脚,便问道。
 
“没甚,”田恬回神,立马道,“你若有事只管去忙,偶身体都已经棒棒的啦!”
 
刘奔家的闻言也是笑了:“我左右在家也是无事,与你一起唠唠很是解闷呢!”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田恬闻言头顶升起一坨汗,缓了缓才飘去洗漱。还没等漱出一口水,便被身边一声娇娇的“恬哥儿”吓得咽了下去,呛了个半死。田恬以为昨日他们已达成共识了,不是最后还娇羞得不要不要的么?
 
“你怎的又来了?”田恬蹦开一步,指着他问,“不是说好要找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么?”
 
林家骚年闻言立马红了脸,扭捏着点了点头。
 
“那你来作甚?”田恬见他点头,心里也是微微一松。
 
那骚年脸上的红晕顿时褪去大半,扒着田恬急切地问:“恬哥儿,你当真甚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田恬望着他热情的眼睛,警惕地往后让了让,难不成自己魅力太大?
 
那骚年脸上的娇羞与红晕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嘴里只不停地嘀咕:“可你明明答应我的……”
 
田恬往后退了一大步:“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何必如此执着?”
 
“可是……”那骚年皱眉,哀哀地看向田恬。
 
“木有什么可是,”田恬打断道,“别浪费时间,有这个牵牵扯扯的破时间,都能找到个可靠的汉子啦!”说着,便推着骚年要往外赶。
 
“不是……”那骚年愣了一下,挣扎起来,“不是恬哥儿你要与我私奔么……”
 
“不是不是,”田恬立马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无须心里有负担,偶是一点都不介意你回头是岸,找个汉子生崽子的!”
 
那骚年快哭了:“可是,你答应我的……”
 
“要汉子波?”田恬觉得脑细胞都快被绕死了。
 
“要!”那骚年却是很坚决地答道。
 
“那不就结了,你找你的汉子,一直纠着偶作甚?”田恬扶额。
 
“要你的银子呀!”那骚年直直道。
 
“嗯?”田恬懵了,愣愣地看向那骚年,问道,“银子?”
 
“嗯,”那骚年真诚地点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你当时把我叫去大明湖畔与我说,只要与你私奔就给我银子的。”
 
田恬不可置信,花钱找了个弱受私奔?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撇撇嘴道:“不要以为偶失忆,便想讹银子!”再说了,他除了十二枚铜钱,什么银子都没有好吗!
 
那骚年立马摆手,道:“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田恬斜眼看他:“昨日提到大明湖畔便是这事?”
 
那骚年点点头:“嗯。你与我说,只要与你一起私奔出来,其他不用管,便给我一百两银子。然后,我可以拿银子去救我的志良哥。”
 
“那偶呢?”田恬指了指自己。拿钱找了个私奔的幌子,既败名声,又败钱,作死呢?
 
“不知。”骚年摇了摇头,“恬哥儿自然有恬哥儿自己的打算,却未有跟我提过。
 
田恬哑然。敢情这娇娇的骚年不是要与他私奔,而是另有情郎。想起之前对他的执着,田恬不禁汗颜,那分明是对那一百两执着!他道:“你的……志良哥怎么了?”
 
“志良哥本是在镇上酒馆里做活的,他家老爷的拿了酒馆里的钱去逛花楼,被夫人查出了短缺。那老爷便将这赖在志良哥身上,说是被志良哥偷去了。”骚年叹了一口气道,“现下志良哥在大牢里,等着五十两银子去救呢!”
 
怪不得这么着急呢!田恬苦笑:“怎的不与家里商量银子,非要走这坏名声的一步?”
 
“志良哥本是村里的猎户,没有家人,”骚年道,“我家里……本就不同意我与志良哥,怎的可能愿意拿银子救他?再说,庄户人家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偶也拿不出。”田恬摊手。
 
“怎么可能?”骚年道,“你明明说给我一百两的。”
 
“偶也不知道,”田恬摸索了一会,拿出了昨日剩下的铜钱道,“你看,偶就只有这么点。”
 
骚年不信。
 
田恬抓了抓脑袋,道:“也可能那日落水的时候,银子掉湖里了。具体怎的,偶就不太记得了。”
 
骚年苦了张脸。
 
不好意思啊,没跟你私奔成,没帮上你的忙。”田恬看着那张苦脸,脑抽地来了一句。
 
“哼哼!”后面一道冷哼声吓得田恬一把推开骚年。
 
奚曦黑着脸看着田恬。
 
“你今日怎回来得这么早?”田恬看了看日头。
 
“很遗憾没私奔成?”奚曦咬牙道。
 
“不是……”田恬欲哭无泪。
 
第8章:野猪
 
奚曦大步走来,冷冷地看了一眼林家小子,吓得他直往田恬身后躲。
 
“哎,偶跟你不熟!”田恬赶紧错开一步,往旁边避了一避。现下这情况,还与这骚年靠这么近简直是作死。
 
“恬哥儿……”林骚年的眼圈儿也红了,又朝他挪了两步。
 
田恬虽脑子慢了点,可也知道这“私奔”一事是子虚乌有,这骚年是被原主利用了一把,公正地讲,最多也就是个相互利用的事儿,可惜出师未捷,木有成功。但目的究竟是什么,田恬只得望天,只有原主知道了。他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过去,眼见那骚年顿时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一时之间很是为难。
 
“奚当家怎回来得这么早?”刘奔家的拿了个针线扁箩过来,一眼见着缩在田恬旁边的林家小子,便道,“哎,你怎么又来了?”
 
林家骚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埋了头更是哀怨。
 
奚曦想起扔在山脚的野猪,一时收了收心神,道:“我回来拿个工具。”
 
“工具?”刘奔家的立马一喜,“奚当家是猎着大家伙了?”
 
“嗯。”奚曦点了点头。
 
“什么大家伙?”田恬立马凑到奚曦跟前,很是好奇地问道。
 
“大野猪。”奚曦看着他滴溜溜的眼睛里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气顿时便泄了大半。
 
“偶也要去看!”田恬立马巴巴地看向奚曦。
 
“这……”奚曦地气彻底消了,看了一眼杵在一边的林家小子,无奈道,“严肃点,正算账呢!”
 
“有什么好算的呀!”田恬鼓起脸儿,“算账哪有猎大野猪好玩!”
 
奚曦扶额。
 
“走,赶紧的!”田恬拉了拉奚曦的袖子,“那些个弯弯绕绕偶路上说与你听。”
 
“那等我拿个扁担先。”奚曦转身去取工具。
 
“你还站这里作甚?”刘奔家的推了推林家小子。
 
“恬哥儿……”林骚年幽幽地唤了一声。
 
“哎!你这倒霉孩子!”田恬头疼,“让偶想想先!”
 
林骚年忍了忍泪,眼瞧着奚曦拿了扁担出来,立马咬着帕子踩着小内八跑出去。
 
“哼!”奚曦见着那背影,轻哼了一声。
 
“奚当家,够不够人手?”刘奔家的问了一声。
 
“够了,我与刘奔两人担回来便可。”奚曦道。
 
“赶紧地呀!”田恬着急地拉了他一把。
 
奚曦也不多费时间了,赶紧随着田恬往外走,虽说山脚下已安全了,可若是有兽禽循着血腥味追来,也是危险的。如此一想,脚步又快了几分,可嘴上却是不饶:“说罢,今日又是怎么个一回事?”
 
“偶都不明白呢!”田恬面露几分委屈,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回道,“现下不记事,什么都是听人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嗯。”奚曦点了点头。
 
“对了,那林家小子人如何?”田恬问。
 
“怎的?”奚曦斜睨他。
 
“问问便是,看看他的话能不能信。”见奚曦那副表情,田恬便呲着牙施手摁别了他的脸,“不许用那副眼神看着偶!”
 
听田恬这么一说,奚曦便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你也知道,我们到这时间也不长,平日里与村上的人不太打交道。从村民的言语态度里来看,这林家小子应该是个软性子,还算……本份……”说着说着,奚曦都想给自己一嘴巴,本份是用在私奔的人身上的么?
 
“这么看来,那人不是什么奸滑之辈?”田恬思索道。
 
“嗯。”奚曦点头,“与奸猾沾不上边。本份不本份另当别论,可平日还算良善。”村里坏名声的人里,倒是没听着有这人。
 
“他说,偶拿一百两银子,白担个与他私奔的名头。”田恬道。
 
是傻子么?奚曦诧异地看向田恬。
 
田恬只得点点头,道:“没错,他便是这么说的。他家情郎被人诬告陷在牢里,为着这银子,他才答应与偶一起担了这名头的。”
 
“薛志良?”奚曦想了想道。
 
“约摸是。”田恬想了想,点头道,“听闻他唤志良哥来着。”
 
奚曦沉默了一下,又道:“薛志良是他情郎?这薛志良倒是确实受了冤枉,老实巴交的汉子,被折进了牢里。”顿了一下,看着田恬别有意味道,“确实是一高大威猛的汉子。”
 
田恬翻白眼,大叔,楼歪了!
 
“恬儿花一百两银子,光为了受个私奔的名头,为甚啊?”奚曦道。
 
大叔,你终于想到这点上了!田恬连翻两个白眼,差点没翻回来:“偶也很好奇!这是为甚!”田恬很是怀疑,难不成原主有私奔癖,反正原主的奇葩癖好奇多。
 
“哦,恬儿现下不记事了。”奚曦反应过来。
 
“是!”田恬理直气壮道,“所以,那些个蠢事,偶通通不知情!”
 
“我就说恬儿肯定是与我闹脾气,绝对不会喜欢上林家那小子的。”奚曦想了想,倒是笑了。既然林家小子这么说了,私奔的事情肯定是个乌龙。
 
“这么想……也对……”田恬望天,大叔,你的心也好大!
 
奚曦憨憨地嘿嘿一笑。
 
“你说,林家骚年那事……”田恬犹豫道。现下名头倒是担了,一百两倒是没给,那骚年时不时地过来晃一下子,糟心得很。
 
“之前刘奔还与我说起过这事,到底是咱村的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还想法子要救他出来呢。”奚曦道,“我便想想看,有什么法子可以整他出来!”
 
“是么?”田恬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你接了这茬事,偶便放心了,省得那倒霉孩子整日幽幽怨怨地在偶眼前晃,好似偶是负心汉一般!”
 
“不是负心汉,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奚曦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大叔!”田恬揉了揉头,“对了,咱家之前存下来的钱有一百两么?”
 
“没有,”奚曦摇头,“一把铜钱倒是有的。”
 
“真穷啊!”田恬感叹。
 
“只要恬儿开开心心的,那些个钱花了便是,存着作甚?”奚曦不以为意。
 
“嗯,”田恬点头赞同,又道,“可是,没一百两银子,怎的还许给林家那小子?”
 
奚曦看着田恬不语。
 
“看偶作甚?”田恬指了指自个儿的脑袋瓜。
 
奚曦登时埋下头,只大步走着。
 
“偶们私奔出来的时候,没揣个银两什么的?”田恬皱眉道。
 
“揣了。”奚曦应道。
 
“多少?”田恬眼睛一亮。
 
“小一千两。”奚曦道。
 
田恬听闻这数字,也是倒吸一口气,要知道他现下手里就十二枚铜板啊,这小一千两是什么概念!
 
“银子呢?”田恬捉急地问。
 
“踩烂了。”奚曦道。
 
“嗯?”田恬不能理解。
 
“恬儿怕银票放身上遭偷抢,特特垫在鞋底下,”奚曦道,“下雨时光顾着踩水玩,没想着银票还踩在脚下……”
 
田恬捂心,特么原主是有多不走心啊!至少,将银票捏在手里再踩啊!
 
“……等换鞋时,”奚曦嘿嘿一笑,“银票全成渣渣了!”
 
“还笑!”田恬剐了他一眼,“你怎的也没想到鞋底还有银票!”
 
“我看恬儿玩得开心,夏日里也不会着凉,便由着去了,也是没想到银票那茬事儿。”奚曦回想起来,脸上的笑容很恬静,“连旱了半月,溪道里都干了。那场雨哗啦啦下来,溪道里终于积起了水,虽不多,可到底是没过了卵石。”他看了一眼田恬,道,“恬儿见水漫上来,很是开心呢!”
 
“踩溪里的水就该赤着脚,光光地踩在那石头上淌水,穿着鞋子有甚好玩的!”田恬立马指点道,“穿鞋子就该踩青砖上的水,没溅到鞋面上算有本事!”
 
奚曦立马收起了脸上的恬静,斜眼看他。
 
“……不赤脚……也成,”田恬见他严肃地看过来,便想起那荡气回肠的姜汤,改口道,“穿……草鞋淌水……也很有意思的,水在鞋洞洞……草鞋缝缝里穿流而过……”
 
“你什么时候穿过草鞋的?”奚曦道。
 
“偶……就这么想想!”田恬想了想,回道。
 
“哦……”奚曦抬了抬眉,看了他一眼,“恬儿的脚太嫩,踩不了草鞋。”
 
田恬有些心虚,他没见过草鞋。想想八成是草编得不太齐整,难免有茬子扎到脚底。那滋味又痒又疼,酸爽得很,想着想着顿时从脚心里窜出一流奇痒,闪过脊椎,直奔后脑,惊得田恬浑身一扭。
 
“什么妖?”奚曦一直关注着田恬,自然看到了他的异样。
 
“毛羽挠脚心,酸爽得全身都舒坦!”田恬笑得很贼,一转脸喊道,“赶紧的!偶要看大野猪!”
 
奚曦一笑,牵着田恬往山脚赶。
 
“大叔,”田恬挣脱开他的手,“偶又不是不会走。”说着说着,他的脸便悄悄转向一边。
 
“是谁要赶紧地去看大野猪的?”奚曦执着地又拉了他的手,“这地上坑坑洼洼的,若是不小心摔着呢!”
 
田恬有些接不上口,便任由他拽着在田陌里奔跑。
 
“哟,恬哥儿也来啦!”刘奔老远看到他们两个,便喊道。
 
“嗯,是哒!”田恬点头应道,撑着膝盖直喘气。
 
“没甚么事吧?”奚曦道。
 
“没有!”刘奔笑道,“好歹离山脚有段距离,那些个畜生没那么远的鼻子!”
 
奚曦点点头,拿了绳子刚要绑那蹄子,田恬便晃到他跟前。
 
“靠!”田恬瞪大了眼睛瞧着这么个庞然大物。
 
“靠!靠!”田恬伸手碰了碰硬茬茬的鬃毛。
 
“靠!靠!靠!”田恬拿指尖抵了抵那骇人的獠牙。
 
“恬儿……要留只蹄来烤着吃么?”奚曦问。
 
“不!谢谢!”田恬坚决地否定,“这么重的味,偶可不要与它串味儿!”
 
刘奔:“……”
 
奚曦疑惑:“山鸡呢?”
 
“山鸡味小,偶吃完还是香香哒!”田恬道,“这个可以有!”
 
奚曦扶额,拿绳子捆野猪的蹄子。刘奔也上前帮忙:“这家伙还真大!长这么大还没见人猎过这么大的家伙!”
 
“可不!”奚曦道,“好几箭才扎死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当时也怪没底的!”
 
“也就是奚当家有这能耐!”刘奔憨厚地笑道,“我在树上都替你捏了好一把汗!”
 
奚曦迎上田恬关切的目光,也是嘿嘿一笑,对刘奔道,“今儿个买上坛酒,晚上我家吃饭,压压惊!”
 
“好嘞!”刘奔也不推辞,爽快地应下了。绑好蹄子,抬头间刘奔细细看了过去:“咦?”
 
“哎,你家夫郎来了!”奚曦也转身看去,看到刘奔家的赶了牛车正往这儿来。
 
刘奔赶紧奔过去,迎上他家夫郎。
 
“刘奔家的,怎地还赶车来了?”奚曦道。
 
“想着将大家伙抬回来挺费劲的,直接放牛车上去镇里,省力多了!”刘奔家的道,“哟,这么大一头野猪啊!”
 
“是呢!”刘奔道,“照理说近山是不会有兽禽跑来的,不知这大家伙怎窜出来的,还独独的就一只!要不是奚当家身手好,我们……”
 
“不说这些!”奚曦一摆手。
 
“这么大家伙抬下山都费好大劲了!”刘奔家的在一旁看着。
 
“我们拖下来的呢!”奚曦笑道,“这家伙皮厚肉糙,瞧,拖这么久,皮就蹭了那么一点点!”他本是一人之力也能将这野猪弄下山,可刘奔也在,便与他一起拖了。反正他用劲大一些,面上也显不出。
 
扎紧了蹄子,奚曦与刘奔又合力将这野猪抬上牛车,老黑牛朝天哼了哼,吧嗒了两下。
 
“恬哥儿,”刘奔道,“今儿个还去镇上吗?”
 
田恬立马捂了屁股,便秘脸道:“不不不!你们早去早回!”
 
“哈哈哈!”刘奔笑道。
 
“你们早去早回吧,今儿个恬哥儿就在我那吃中饭得了!”刘奔家的道。
 
“好!”奚曦笑道,“晚上就在我家吃了!”
 
刘奔家的点头。
 
“在家好好的,”奚曦看了一眼田恬,“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田恬斜眼看他,大叔,一副关照小孩儿的口气是要怎样?!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田恬别头就走。奚曦看了看他,与刘奔就拉着牛车往镇上赶。
 
第9章:狡
 
田恬与刘奔家的回去的时候,走的另一条路,不是来时的那条田间小路。
 
“你慢着点!”田恬看着刘奔家的走得虎虎生威,不免伸手拽紧了他。
 
刘奔家的一笑:“这么大一条路呢,这么紧张作甚?方才我赶车也是走的这条道,不碍事!”
 
田恬朝他肚子上看了两眼,又看了看道路,才放开了他。
 
“恬哥儿!”刘奔家的一顿,指了一处道,“你看那窗户上是不是挂了个人?”
 
田恬朝那方望去,只见那人细小的身子,不上不下地挂在窗户上,回不来,又下不去,着实尴尬得很。田恬幸灾乐祸地笑了:“应当是爬墙呢!”
 
“那户是林家……”刘奔细细看了看,道,“不是林家小子吧?”
 
“还真是!”田恬往前几步,细细看了一下,更是大笑。
 
刘奔家的刚想喊一嗓子,林家骚年不知怎的就从墙上摔了下去,紧接着从屋里传来响天的叫骂声。
 
“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林家骚年约摸是摔着疼了,起了几下没站稳,跌下了两次,被追上来的肥婆一把揪住,追着打了好几下,哭得好不可怜。
 
“哎!”田恬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扯过林家骚年,对那肥婆道,“有话好好说,做甚非要打?”
 
“恬哥儿……”林家骚年哭得稀里哗啦,躲在田恬身后。
 
“关你甚么事!”那肥婆一抬手作势将田恬抡了出去。
 
“恬儿!”刘奔家的快步奔了过来。
 
“慢慢儿的!”田恬倒是灵活,躲开了那肥婆,眼见着刘奔家的奔过来,生怕他不小心被撞出个好歹,立马冲他的肚子道,“偶好好的!深呼吸,慢慢走!”
 
刘奔家的看着田恬深吸了两口,缓下脚步。
 
那肥婆倒是停下了手下的扯打,细盯着田恬看了两眼,扯着嗓子喊道:“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奚猎户家的!怎的?坏了我们家小米的名声,现在想起来心疼了?”
 
“偶?”田恬伸手指了指自己,突而又明白过来,他与林家骚年私奔的事估计村里都知道了。现下一搅合进来,倒是被她说得更是说不清了!
 
“别瞎说!”刘奔家的帮着田恬说了一句。他虽与女人一样能怀孩子,可到底是个汉子,做不来与泼妇争辩的事儿。
 
现下正是快晌午的时候,汉子们下地回来了,婆娘们在家中弄午饭,这么一吵闹倒是将人都引了过来。
 
“瞎没瞎说大伙儿都清楚着呢!”肥婆伸手朝周围一划拉,插着腰叫唤,底气足得很,“要不是你拉着我们家小米私奔,我们家小米的名声能坏么?”
 
田恬微一侧头,拧着眉头问刘奔家的:“这肥婆谁啊?”
 
“林小米的后娘李氏。”刘奔家的轻声回道,又将下巴朝缩在田恬身后的林家小子努了努了嘴,示意那人便是林小米。
 
“噢!”田恬明了,道,“偶道是谁呢!原来是后娘呢!”
 
周围立马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哪个亲娘会在这么多人前揭自己儿女的丑事?
 
“笑甚么!”李氏立马一板脸,道,“我待我们家小米如何,村里又不是不知道!不短吃喝不短穿的,还时常买些胭脂水粉给打扮!村里哪户人家赶得上?”
 
这倒是真的,周围人纷纷点头。也不是说村里真没人这么待儿女好,但确实是少。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能管一家子吃饱算好的了,吃不饱的人家也是多的。林家就小米一个孩子,比起人家三四个孩子,七八个孩子的,省去许多口粮。虽说不是亲生,可说到底倒是真的没有亏待他。可也有人会扒皮得很:“那也是因为生不出!”生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只有扒着这个继儿子了!
 
“生不出怎的了!”李氏耳尖地听着了,吼道,“横竖我也没糟践小米呀!”
 
林小米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喊了一声:“那你作甚要将我嫁给那刘四爷?”
 
“啥?”周围人倒吸一口气,那刘四爷可是比小米的爹都大,出了名的克妻,都克死八房了!
 
李氏立马僵了僵脸,一时呐了口。
 
“刘四爷怎么了?”李氏后面那个花枝招展的婆婆立马上前辨了一句,“人给三十两银子财礼钱呢!”
 
不说倒好,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炸了。
 
“三十两银子呐!几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银子呢!”
 
“前年徐富户家娶儿媳,出五两银子都觉着是顶天了呢!”
 
“那刘四爷死了八个老婆了呢!给三十两,你肯将儿女嫁过去?”
 
“哪能!那还能有命回来!”
 
“冲这三十两就把小米给卖了呢!”
 
“之前对小米好,说不得也是盼着卖个好价吧?”
 
“一定是这样!三十两,早就回本了呢!”……
 
众人的一番议论将一切都掰扯开来,李氏也是没脸得很,狠瞪了一下那媒婆,这么蠢笨怎么做媒婆的!
 
“那也是你自个儿污了名声,怪得了谁!好好的清白人不做,非要学人私奔!”李氏瞄了田恬一眼,指了林小米骂道,“本指着你嫁个好的,谁想白费了我一番心思!”
 
“吓!”田恬立马瞪大了眼睛,道,“明明偶们就是夜里看看风景赏赏月而已,一不小心落了水,怎的说偶们私奔了呢!”
 
林小米也是一愣,有些迷茫了,看了一眼田恬身旁的刘奔家的,默契地没有言语。
 
“还狡辩呢!大晚上的看什么月亮!”李氏咬住不放。
 
“月亮晚上不赏,难不成白日里赏?”田恬朝李氏无辜地眨了眨眼。
 
围观的村民拊掌大笑。
 
李氏涨红了脸,大声叫唤着:“那作甚要奔去北宁河?”
 
“因为……可以看到两个月亮呀!”田恬轻笑一下,道。
 
“两个月亮?”李氏愣住了。
 
村民里倒是有人马上明白过来,开口道:“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可不就是两个月亮嘛!”
 
“是了是了!”开始有人附和!
 
“看两个月亮也不用去北宁河这么远。”李氏的声音开始低下一些。
 
“难不成偶们趴在井边看?那若是跌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呢!”田恬道,“还是说,去看那大明湖里支离破碎的月亮?”
 
村民闻言又是一阵笑。
 
“谁都知道搭那河上的船便可走得远远的,让人追都追不到。不是要私奔,是要去做什么!”李氏嘟囔道。
 
“可晚上也没有船走啊!”村民里又有人嘀咕道。
 
“偶也觉得真是奇怪了,非要给继儿子戴顶私奔的帽子是闹哪样?”田恬摇头。
 
“不管怎么说,你们私下走一块,就是于理不合,名声就是这么污了的!”李氏偏开脸,看着别处。
 
“哦?”田恬又是一笑,看了一眼那媒婆,道,“方才您可是私下与媒婆在屋里谈事?”
 
媒婆一凛。
 
“自然!”李氏应道,婚娶之事自然是私下在屋里谈的,难不成还去大庭广众之下谈?
 
“小米他爹不在旁?”田恬道。
 
“小米他爹下地还没回来呢!”李氏道。
 
“啧啧啧!”田恬摇头道,“那你与媒婆在屋里谈情说爱,还私相授受,这厢怎么说?”
 
众人皆是一惊,媒婆抖了抖脸皮,差点昏过去!
 
“胡说八道!”李氏气得直抖,“我和媒婆都是妇人,怎的……怎的谈情说爱!”
 
“偶和小米都喜欢高大威猛的汉子,如何能私奔?”田恬反问她。
 
有些小娘子闻言也是别过脸,羞红了脸。
 
“你……你……”李氏指着田恬直颤抖。
 
“偶也是按你的想法这么一说咩,”田恬摊手道,“大家可要小心着点,千万不能与汉子、女子、双儿单独在一块,否则就是有私奔嫌疑呢。”
 
众人皆是满脸黑线。
 
“哦,还有,”田恬想了想,诡异地笑了笑道,“也不能聚在一起呢,那样更麻烦,是聚、众、氵壬、乱了呢!”
 
众人脸上黑线加粗。
 
“谁说小米与奚家夫郎私奔的!”村民里有人开始喊道,“整日里瞎说八道,乱嚼舌根子!”
 
“就是就是!”也有些人应和道。
 
“就是呢!”田恬轻轻叹息道,“偶们就是看着月色不错,一时起了雅兴,去河边走了走而已。这样都不可以么?”说完,还可怜兮兮地看了一圈周遭的人。
 
“可以可以!”众人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田恬轻轻吟道,也不顾众人脸上如何,悠悠地离开。
 
村民们望着他的背影,好久才回神。
 
“恬哥儿说的,那是诗吧?”
 
“听不懂的,应该就是诗。”
 
“恬哥儿是读书人呢!”
 
“咱宁左村还没有出过读书人呢!”
 
“有人胆敢说读书人的坏话!”
 
“差点吓跑咱宁左村唯一的读书人呢!”……
 
刘奔家的听得满脑袋浸水棉花,赶紧收收神回去。才拐过村头,便看到村民口中的“读书人”两股战战地与一条土狗对峙。
 
“恬哥儿?”刘奔家的轻轻唤了一声。
 
“哇……”田恬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之间大哭起来。
 
刘奔家的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田恬透过水雾见那土狗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还那么严肃地瞪着他,自然是一动都不敢动。
 
“大黑!”刘奔家的手一挥。
 
那土狗垂下头,摇了摇尾巴,一路嗅着拐去旁边了。
 
田恬终于敢动弹了,抹了抹泪,甚是委屈:“它竟敢瞪我!”
 
后面跟着跑来的林家骚年眼见这一幕,也是一愣:“读书人还怕狗么?”
 
“怎么不能怕!”田恬气鼓鼓道,“人骂你,你骂回去便可。这狗若是咬人,偶总不见得上去回咬一口吧?”说完,还使劲吸了吸鼻子。
 
林小米细细一想,也是!
 
第10章:烂面
 
田恬跟着刘奔家的回去,还拖了个小尾巴林家小子。
 
“你跟着偶们干啥?”田恬回头问还在抽抽搭搭的林小米。
 
“我……”林家骚年有些茫然。他不想回去面对继母,可也没地儿去,便只有跟着恬哥儿了。
 
“一百两偶真没有呢。”田恬摸了摸身上的十二枚铜钱,无奈道。
 
“不是一百两的事儿……”林骚年扭了扭身。
 
刘奔家的闻言一挑眉,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坦荡荡的,才按捺下插上一嘴的想法。
 
田恬想了想道:“救你家汉子的事儿,奚曦答应帮你想想办法。”
 
“哎……不是,”林家骚年期期艾艾地摆手,“我就是……现下没地儿去……”
 
“那先随我们吃点中饭吧,”刘奔家的道,“晚一些好好与你爹娘说说。”
 
林小米抬头,有些迷茫。他继母差点将他嫁给一个克妻的老头子,怎么想心里都不舒服。难不成如村里人说的那样,之前待他的好,都是为了以后有回报?真头疼!林小米强忍住噙在眼里的泪水不落下。
 
“走,蹭饭起!”田恬勾上林骚年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甭想那么多,吃完就心情好啦!”
 
“真的?”林骚年的眼圈红红的,顶着木木的脑袋下意识的跟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田恬摇头晃脑道,“你看,身体就那么大,装满了吃食,就装不下烦恼了!”
 
“嗯?”林骚年半仰着脑袋。
 
刘奔家的看着他笑了一下,打开了栅门。
 
田恬点点头:“听偶的没错!吃饱睡饱,就没烦恼立足的地儿啦!”
 
林骚年将信将疑,却也是点点头。
 
刘奔家的直走向灶房,翻看了一下道:“午时吃面,你们喜欢劲道顺溜的,还是软绵绵的?”家里的白米也不够多,糙米倒是有一些,田恬吃得精细,刘奔家的便不好意思拿糙米来招待他。眼见着当家的专门留给他吃的面倒是有一些,便准备下面条来招待他们。
 
“软绵绵哒!”田恬和林骚年异口同声道!
 
“你们也喜欢?”刘奔家的惊喜得很。
 
“嗯哒!”田恬与林骚年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我们当家的非说烂糊面是老掉牙的人才喜欢的呢!”刘奔家的从菜篮里挑下面用的菜,“我便是觉着这样的面才好吃呢!”
 
“我家里就因为祖母喜欢,才常吃的烂面条。”林小米弱弱地说。
 
田恬伸手一巴掌将林骚年的脸按下:“才不是!只有煮的烂烂的面条,才能将菜汁肉汤融得透透!”
 
“是呢!我也是这么觉得!”刘奔家的点头。不过,他更多的是觉得同样一把面,烂面能煮成一锅,顺滑的面就只能撩上一碗。
 
“一般汉子都喜欢吃劲道顺滑的面呢,”林骚年小声道,“说是那样的面吃了扛饿,干活有劲。”
 
“偶们又不是汉子,”田恬伸了手想做个美人抚面的动作,可惜肉手上几个窝窝太扎眼,一下让他失了兴致,只好改道捋了捋额发,“偶们是身娇体软的美少年呢!干活,那是威猛汉子干的事儿。”
 
“那我们做什么呢?”林骚年咬了帕子问。
 
“耍嘴皮子呀!”田恬理所应当道。莽汉做体力活,美人做脑力活,这么搭配着才和谐咩!
 
“就你精呢!”刘奔家的笑着点了点田恬的额,想了想道,“可惜,今天没有肉呢。”
 
“菜面也好吃得很!”田恬道,“原汁原味,清清爽爽,铺上一个荷包蛋,更是不错!有蛋没?”
 
“好像还有一个……”刘奔家的有些不好意思,招待客人的时候,竟是什么都拿不出。刚怀上孩子那会,嘴上馋劲大,正好季节好,当家的跟着奚当家每天都能打些猎物回来,便每日吃着。等馋劲过了,他便不肯再这么吃了,都是有宝儿的人了,哪能那么花用,怎么地都该存些银钱留着养娃娃。好说歹说,当家的才作罢,卖了猎物给他又添上白米面,倒是也能存下点银钱了。就这白米面,刘奔家的也是舍不得的很,糙米杂面不是一样能吃饱?可当家的是怎么都不肯再减了。想到这里,刘奔家的心里也是一暖。
 
“偶家里有呢,”田恬忙道,“偶回去拿!”
 
“这……”刘奔家的刚想说不合适,田恬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人说我娘待我好,吃得好穿得暖,”林小米绕了绕帕子道,“我瞧着也没甚差别……”
 
刘奔家的抚面:“一般人家都只吃糙米粗面,哪能这么吃?”
 
林小米疑惑地看向他,人都说猎户家没有田地,过得苦呢!要不,爹娘早同意他与志良哥的事儿了。这不是白米面吃着?至于荤腥,他家也不是常吃,村里都是一样。
 
“以前我们家能吃饱肚子算不错了,那白米面是沾都未曾沾过,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刘奔家的一看林小米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所想了,便叹了口气道,“春日里有野菜,夏日打些猎物,秋日里也能捡些山货,就数冬日最难熬了,又冷又饿,日日望着大山熬。平平安安倒还好,若是一个不小心……”刘奔家的一皱眉,“我这心啊日日都悬着。”
 
“那现在?”林小米道。
 
“自打奚当家咱们村住下,与我们当家的一起入山之后,日子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刘奔家的开始有了笑容,“奚当家身手好,托他的福,我们当家的每次上山也能带下猎物来。”
 
林小米笑道:“你总算能放心了。”
 
“可不是!”刘奔家的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衣衫,道,“你看,你总是穿得漂漂亮亮的,村里哪个孩子的衣衫不是补丁盖补丁的。你娘也算待你好了,一时脑子没拗过去,也是有的。待会儿回去,好好与你娘说说,你娘还是疼着你的。”
 
林小米犹犹豫豫的,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疙瘩,最后倒是也点了点头。他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衫,道:“我也穿补过的衣衫呢。”
 
“嗯?”刘奔家的看了看,“倒是一直没见着呢!”
 
“我给绣了些东西遮住了呢!”林小米摸了摸袖上的花朵,这里本有个勾破的小洞,现下确实一点都看不出。
 
“嗬,心思倒巧呢!”刘奔家的拉过来看。
 
“你瞧!”林小米翻到里面,将那处给他看,“先打上补丁,再绣上花盖住。”
 
“还真是呢!”刘奔家的学到一招,点了点头,想着将来自家娃娃也要如此。又一想,他自小干活,绣活几乎没做过,不免黯了颜色:“我只会缝缝补补,做件衣衫也勉强过得去,绣活……就做得不好了。”
 
“简单的学起来不费劲,”林小米的颓丧去了大半,扬了扬脸道,“你要学的话,我可以教教你,很快就能学会的。”
 
“真的吗?”刘奔家的眼里一亮,这阵子当家的不让去山里,实在憋得慌呢!
 
“嗯,自然是真的。”林小米笑道。
 
“太好了!”刘奔家的摸了摸林小米袖上的花朵,笑意又浓了些。
 
“蛋来啦!”一会儿功夫,田恬便拿了两个蛋一阵风似的奔来。
 
“慢着些,身子才好呢!”刘奔家的从他手里接过蛋,开始洗菜煮面。田恬指了林小米去看火,自己则是在另一锅里煎起荷包蛋来。
 
“恬哥儿,”刘奔家的道,“奚当家还道你不会做饭的,现下看看,你煎蛋煎得有模有样的呢!”
 
“小爷无师自通,就是这么厉害!”田恬得意洋洋道。他确实是第一次做,得人夸奖也是得意得很。说着,他便撒了一撮粗盐,将蛋直接翻去面上搁着煮。
 
三个人扎在小桌上,吃得西里呼噜的。不知是不是因为都喜欢烂面的原因,三人越发觉得投缘,扯东扯西地胡聊,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田恬的一碗面还没吃完,却见刘奔家的已奔第三碗去了。他看了看那大肚子,心叹:搅基需谨慎!这儿虽合法了,却是危机重重,分分钟怀孕,也够雷人的!
 
“双儿……容易怀孩子么?”田恬犹豫着问。
 
“没女子容易受孕的。”刘奔家的微微低下了头,脸上泛了红晕。
 
“我们村里就见着两个双儿怀上孩子呢。”林小米也扭捏着答道。
 
“是呢。”刘奔家的弯了弯嘴角。
 
“呼!”田恬顿时就舒了口气。
 
“恬哥儿不用着急,你还小着呢!”刘奔拍了拍他的手,“怀孕这事是最急不得的!”
 
“嘤……”田恬摇头,一点都不着急好么!
 
“宝宝还有多久出来?”林小米眼热地看着刘奔家的大肚肚。
 
“三个月左右吧。”刘奔家的摸了摸肚子,打算舀第四碗来吃。
 
“真好呢!”林小米咬了咬筷子,也幻想着自己能有这样的福气。
 
“是呢!”刘奔家的道,“我做了好两身小衣衫,就等着宝宝出来了!”
 
刘奔家的三两下将烂面呼噜完,丢在一边,拉了林小米与田恬去看他新做的小衣。三个脑袋又凑在小衣衫前,好一阵叨咕,才散开了各自回家。
 
田恬吃完东西脑袋瓜就容易泛迷糊,一阵兴奋之后更是困得厉害,一回到家,便扎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第11章:招待
 
再醒来的时候,田恬发现奚曦已回来了,正忙里忙外地张罗晚饭。
 
“醒了?”奚曦正杀完鱼,拿瓢子舀水冲洗着,见他出来,便抬眼看了看。
 
“嗯。”田恬伸手压了压额头的一小撮呆毛,一面慢悠悠地晃到奚曦身边,“买鱼了?”
 
“不是买的,”奚曦拎起那条大鱼,走进灶房,“从镇上回来,刘奔找我一起去河里抓鱼了。”
 
“这么大的鱼都能抓着?”田恬刚起来的迷糊劲立马一扫而空,尾随着奚曦接茬问,他表示很是好奇。
 
奚曦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是鱼比较笨。”
 
“……”田恬头顶升起一朵汗。你用谦虚的口吻说鱼笨,鱼会死不瞑目的!他想了想,道:“下河了?”
 
“没有!你看,我姜汤都没煮呢。”奚曦立马暗示田恬,要想下河玩,就得喝姜汤,生怕玩性重的田恬想要下河玩。
 
“那怎么抓的?”田恬怀疑,他没看到鱼身上有扎孔,应该不是叉上来的。
 
“敲的。”奚曦轻轻一笑。
 
“敲?”田恬不明白。
 
“鱼比较笨,一时好奇透出来看,就被我一杆子敲晕了。”奚曦摊手。
 
田恬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只能说狗屎运太好了!不过,想起他那把大刀,还有早上猎到的大野猪,田恬觉得奚曦拥有的不仅仅是运气,而是武力。他道:“大叔,你以前是做甚的?”
 
“不做甚。”奚曦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将大鱼摊在砧板上,执了菜刀那么一砍,鱼头利落断下,“鱼头熬汤。”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哎我说,胡子都刮干净了,恬儿怎的还叫大叔呢!”
 
田恬无视他后面的话,只问:“不做甚怎的有这么厉害的功夫?”
 
“功夫好么?”奚曦觉得自己的身手也不是太厉害,在家里,父亲、兄长都比他厉害。
 
“挺不错了!”田恬凑过去狗腿道,“您怎么练的,说说呗?”
 
“大约是……”奚曦半仰着头想了想,道,“从小一直替你打架打出来的。”
 
“偶是结了多少仇!”田恬瑟缩一下。
 
“不是结仇呢!”奚曦一边熟练地剖鱼片,一边道,“恬儿长得实在玉雪可爱,那些个人争着抢着要与你玩,我便替你解决了他们!”
 
“嗯?”田恬觉得不对劲。
 
“刚开始是恬儿觉得烦,我替恬儿打跑那些人。后来……是我嫌他们烦,出手替恬儿解决他们的。”奚曦只好承认。
 
“你多大开始干架的?”田恬远开他一步,不可思议地看他。
 
“大约四岁吧!”奚曦望天。再往小了去,他也不太记得。事实上,大哥说他才学会走,就将一个围着恬儿的小娃娃推了一跤呢!
 
“大侠,这么多年您这是结下了多少梁子?在你身边安不安全?”田恬瞠目结舌。从四岁开始到现在,那得是干了多少架!
 
“恬儿不怕,打架这么多年,我还未曾输过呢!”奚曦镇定道。当然,被爹打不能算作打架。
 
“哦,好厉害。”恬儿凉凉道,简直是街头一霸的感脚!
 
“你看,”奚曦看出他眼里闪现那一分疏离,便讨好道,“练武打架也不是没用处,打猎、捕鱼都顺手得很!”
 
“嗯嗯!”田恬斜睨他,“你这么拽,人家刘奔一直跟你身旁不要自卑死!”
 
“不会,”奚曦道,“他很开心,道每次与我一起出去,都会有收获!”
 
“去抓鱼也不叫上偶!”想到这里,田恬攥紧了小肉拳,“哼!”
 
“河上风大,恬儿身子才好。”奚曦道。
 
“哼哼!”田恬偏头,眼角偷偷瞄他。
 
“下次!”奚曦下定决定道,“下次也带着恬儿去山里,带着恬儿去捕鱼。
 
听到这话,田恬如愿地勾了勾唇角。
 
“奚当家!”刘奔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来。
 
“哎!在呢!”奚曦赶紧应了一声,转而轻声对田恬道,“你看,外人来了,咱就不说这个了。”奚曦有点想给自己一记,得瑟什么!早知道就说鱼是买的了,害的恬儿又惦记着去耍,这身子还没养好呢!他放下鱼,赶紧迎了出去。
 
田恬看着他逃似的背影,微微嘟了嘟嘴,偶有这么不讲理么?好吧,偶就是喜欢对他不讲道理呢!这么个傻汉,不欺负就觉得过意不去呢!
 
“我夫郎说早些过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刘奔道。
 
“做两个菜而已,快得很呢!”奚曦道,看到刘奔家的带了一篮子蔬菜,抓了抓头道,“哎,瞧我这脑子,没准备个清爽的素菜呢!”他想起了刘奔之前说的,他夫郎最近不肯沾荤腥了,今儿个准备的可都是荤的。
 
“我也是想着奚当家怕是还没来得及去买,便从院子里摘了些过来。”刘奔家的笑道。从镇上回来,奚当家可是分了一两银子给他们的。刘奔打猎这么多年,还没哪次能打到卖得一两银子的猎物呢。照理说野猪是奚当家打的,刘奔只是帮着抬下山,一起送去镇上而已,客气一点只需要给点酒菜或米面便可。这奚当家又是请吃饭的,又是给银子的,刘奔夫夫俩很是不好意思。
 
“谢嘞!”奚曦憨憨一笑。
 
有刘奔一家的帮忙,晚饭做得很快。鱼头劈开熬成汤,撒上一些葱花,便是美味。鱼身片好入了油锅炸过,再红烧了收汁,色泽鲜亮诱人。原本在镇上买了打算用来煮骨汤的大棒骨,被田恬指点一番做成了酱骨头。加上酒楼里带回来的烧鸡和烤猪蹄,刘奔家的又炒上两个蔬菜,一桌菜就相当丰盛了。
 
奚曦与刘奔拿了大碗出来喝酒,田恬就和刘奔家的吃菜喝汤,倒也热闹。酒足饭饱,刘奔满脸通红地由刘奔家的搀扶着起身,临走还直嚷嚷着要再干上一碗。奚曦自然不能回应,早已睡趴在饭桌上一动不动。
 
“呵……这么点酒就趴下了……”刘奔眯了眼笑。
 
“恬哥儿,”刘奔家的道,“碗先放着,你便扶着奚当家去休息吧,我将我们当家的扶回去了再过来帮你整理桌子。”
 
“不用不用!”田恬自然不能答应,道,“天色暗了,你便照顾刘大哥早些休息罢。黑灯瞎火的,你大着肚子可不能跑来跑去了。这些东西放水里,明天奚曦会洗的。”
 
刘奔家的犹豫了一下。
 
“真没事!”田恬摆手,弹了弹眼皮道,“再说,偶又不是不会洗,只不过是偶们家奚曦喜欢洗碗,每天哭着喊着要干,偶才不洗的。要是洗掉了,明日他肯定要闹的,没办法,偶便只有放着让给他洗了。啧啧!不知道甚么癖好!”
 
刘奔家的看着田恬调皮的口气,也是满脸黑线,只得埋埋头扶了刘奔赶紧回家。
 
田恬送他们出去,顺带栓上门,回来便看到奚曦坐起了身,哪里有喝醉的迹象。
 
“我哭着喊着要洗碗?”奚曦噙着笑问他。
 
“大叔你醉了!”田恬镇定地告诉他,“刚才都是幻觉呢!赶紧睡吧,乖乖的!”昏黄的油灯下,奚曦那张冷硬的脸变得柔和,配上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傻。田恬想,大约是醉得开始梦游了。
 
“这破酒能醉倒我?”奚曦拎起那酒坛子,晃了晃。
 
“你……”田恬伸出一指颤抖,“竟然装醉?”
 
“不装醉晚上怎么出去?”奚曦直起身,拍了拍衣衫,大步走进里屋。
 
“晚上去哪里玩?”田恬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也不去想装醉和出去有什么干系。
 
奚曦扯了衣衫,拿出一套黑色夜行服准备要换,埋首嗅了嗅,又停住了动作。身上酒味太重,不好隐藏,也容易留下把柄。他拿起黑色衣衫往沐浴处走,轻轻扔下一句:“不救你闺蜜的汉子了?”
 
“啊?”田恬张开了嘴巴,反应不过来。
 
“好容易有个一起看看风景赏赏月的闺蜜呢。”奚曦将衣衫放在木桶边,转身去提水。
 
田恬咬牙,闺蜜个蛋蛋!翻眼之间想起来,中午一起吃烂面那会,一个大肚子,一个弱小受,加上他,叽叽咕咕又拿针线比划,妥妥的闺蜜既视感!田恬扶额,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窝在这里,只能拿绣花针当娱乐?不由得握拳,田小恬,你可要雄起啊!
 
等田恬回神之时,奚曦已在水桶里扑腾,那个水花四溅,嗨得一塌糊涂。田恬转过身咬着牙道:“贱人!”他不想承认,奚曦的身材还是蛮不错的。
 
“你打算去劫狱?”田恬背对着他坐到一边,晃荡着脚。
 
“犯得着么?”奚曦的话语里带着笑意。
 
“那怎么救?”田恬好奇。
 
“谁把薛志良丢进牢里的,就让谁去解决呗。”奚曦轻飘飘一句。
 
“你有这么大势力?”田恬停下脚的动作,脑补此人是某魔教教主。说完这句话,田恬自觉背后凉凉。
 
“没有。”奚曦朝他看了一眼,轻轻一笑,“我可以打到他答应。”
 
田恬额头掉下一滴汗:“万一人家嘴上答应,转过头又反悔呢。”
 
“每天晚上去打一顿。”奚曦道,“反正好久没打架了,骨头都松了,正合我意!”
 
田恬默默翻了个白眼,好吧,这是街头一霸独有的风姿!
 
奚曦“哗啦”一声起身,操起棉帕擦了擦,三两下穿好夜行衣走了出去。路过田恬,只扔下一句:“乖乖在家睡觉,我去去就回。”
 
“哎……你就把偶这么掉家里?”田恬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恬儿别怕,院门锁得好好的,村里也没甚坏人,我一会就回了。”奚曦道,他早就想好了,早些办完早些回来,明日带恬儿去山上转转。
 
“大侠,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田恬想搭上他肩膀的,奈何高度不够,跳了两下都没搭上,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攀上他的臂膀。
 
奚曦偏头看他,略微皱了皱眉:“不妥。”
 
“偶保证只看戏,不出手。”田恬忽闪了几下眼睛,举起一只手。
 
“你也出不了手。”奚曦点出事实。他不想带着恬儿去,一点武功都没有,万一看顾不到,磕到一点碰到一点,他都舍不得。
 
“大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田恬龇着牙,掐了他一把。
 
“他们不配恬儿出手。”奚曦从善如流。
 
“偶就跟着去看看呢!”田恬急切地想看好戏,最近都闷出一身蘑菇了。
 
“不成。”奚曦摇头,眉头死死夹着。
 
“不!开!森!”田恬摔开他的手臂,狠狠踢了他一脚。
 
奚曦伸手掸了掸裤腿上被踢到的那处,瞅了他一眼。
 
“很!不!开!森!”田恬提高了声量。
 
奚曦伸了一指蹭了蹭额角:“恬儿没有夜行服,会被发现的。”
 
“呆在角落里看看就可以啦!”田恬闻言,知道有戏了,声音都飞扬起来,“偶去找件深色的衣衫来。”
 
奚曦默默跟在他身后,恬儿发现他没有深色衣衫会不会就放弃了呢?
 
“偶的衣衫就这么多?”田恬翻腾了他大半个衣柜的衣衫,很是失望。
 
“恬儿不喜深色呢。”奚曦道。
 
“那偶穿白色!”田恬笑了一下,抽出一件纯白色衣衫,“装鬼吓死他们!”
 
奚曦脑门上青筋一跳,预感此行多舛。
 
第12章:夜探
 
奚曦敛了敛头发,用黑布遮住,再戴上面罩,只露了一双眼睛。再回头时,只见田恬巴巴地看着他:“偶也要蒙面!”奚曦无奈,从柜里翻出个白色长巾给他。
 
田恬摸了摸,笑道:“还是一套的?”
 
“这是恬儿沐浴用的布巾。”奚曦道。
 
田恬一顿,一指身上这套摸起来很舒适的衣衫看他。
 
“这是恬儿的睡袍。”奚曦低头。
 
田恬嘴角一阵抽搐:“你就让偶穿着睡衣同你去干架?”
 
“这不是……恬儿自己选的……吗?”奚曦心思一转,立马道,“要不,今日我先去探探,明日给你买上一套夜行衣,咱再去一趟?”
 
“他若是今日被你打了之后,明日立马放了人,咱还去作甚?”田恬不爽。
 
“再去打他一顿。”奚曦囧道。
 
“什么由头?”田恬颠颠地问。
 
“看他不顺眼!”奚曦望天。
 
“不错!偶喜欢这个理由!但是不管怎的,今天偶是去定了!”田恬兴奋地拿那浴巾往脖子上一挽,打算等一会再蒙上,“今儿个与你扮黑白无常,明日……嘿嘿嘿……再扮双煞!”
 
“上来。”奚曦认命,微微往下蹲。
 
田恬赶紧爬上他的背,想起上次奚曦拿他当披风挂,立马往前压了压,将脚缠到他腰上扣紧。奚曦拍了拍他的脚,手一挥,油灯灭,身子一晃便跃出了院子。
 
秋夜,风习习而过,沁凉而舒爽。田恬都来不及品味,眯了眼睛只听见耳边一阵呼啸。也不知是因为奚曦蒙住了嘴,还是因为飞奔的速度实在太快,田恬只捕捉到零星的言语声响,却凑不成句子。
 
“风太大……”田恬吃进一口风,顽强吼道,“偶听不见……”
 
奚曦飞掠过草尖,在路边一棵树那骤然一停,才清楚地对他道:“今日夜里这么多人!”
 
田恬缓了几口气,才抬眼张望。只见三三两两的村民这边一簇,那边一堆,散在原野里抬头仰望,或行或止,或嬉或笑,或言或语。田恬抬头向天上张望,一弯新月斜在夜空,星星如碎钻般洒落穹窿,都是在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么?
 
“是诶,夏日已过,竟这么多人纳凉。”田恬道。
 
“他们是学你来着,”奚曦无奈道,“你不记得早晨与他们说的了?”
 
“哈?”田恬诧异奚曦竟将那一茬事了解得如此清楚,不禁摇头道,“都是人来疯啊!”
 
奚曦撇嘴。
 
“会被发现?”田恬问。
 
“我倒是不担心,”奚曦的声音很低,“恬儿你的衣衫太过显眼,我怕……他们被你吓死。”
 
田恬脑补,漆黑的夜里,一道白影掠过,伴着阴风阵阵,的确是够吓人的。他瘪嘴:“那怎么办?”
 
“哎你们看,”远处有一道声音,“那是不是奚家夫郎?”
 
田恬顿时感觉无数道视线向他射来,奚曦立马不动声色地放下他,隐到树的阴影里。他听到奚曦轻轻的话语:“看吧,太显眼,没法跟着我去了。”
 
“等他们回去了再走。”田恬朝着村民那方微微一笑,话语却是与暗处的奚曦说的。
 
“不,已经耽搁很多时间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奚曦沉声道,眼看着有人靠近过来,便快速道,“乖,先回家,明日早晨带你去山里打猎。”
 
田恬不情不愿,可也知道今日机会非常好,只得应下。
 
“奚家夫郎,今晚又出来赏月?”那人道。
 
“是啊。”田恬笑。赏你个蛋!老资出来吃了半晌风!
 
“奚家夫郎雅兴!”另有一人上前。
 
“不敢。”田恬笑。雅兴个妖!老资想去看干架!
 
“诶,”又有人定定地看他,“脖子上那是什么?”
 
“夜凉如水,围条纱巾挡寒邪。”田恬还是笑。诶你个头!就你眼睛贼溜精!
 
“哦哦……”那人点头,众人眼睛轻轻瞄过。
 
“怎的没和……”又一人左右看了看,“和人一起出来?”
 
“偶出来随便走一走,要回去了。”田恬又是笑,“今晚夜色甚美,你们继续,继续。”
 
众人也是一笑,呼啦啦又是成群结队地仰天长“看”!
 
田恬愤愤然回身,左看右看没见着奚曦,更是气得踹树一脚。“嗷!”田恬抱脚惨叫,引来不远处各种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人差点撸袖子翻找锄头。
 
田恬镇定地放下脚,淡淡一笑:“木事木事!石头咯着脚了。”
 
“奚家夫郎要小心那!”
 
“读书人的脚就是嫩呢!”
 
“话说俺的脚连个钉子都扎不进。”
 
“你脚那么厚的茧子,怎能跟奚家夫郎比!”
 
“俺知道怎么去茧子呢!”
 
“怎么去?”
 
“拿刀一削,就没了……”
 
“……”
 
田恬蓦然转身,已经不想听他们继续说下去了。眼前一闪,身上一轻,田恬被人拦腰一抱,快速在风里飞跃。
 
偶尔有人一回脸,只见一道白影掠过田野,再定睛一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他呐呐道:“踏马滴,看星星看晕眼了。”被他夫郎一巴掌扇过去:“出息!”
 
“大叔,”田恬将脸埋进奚曦的胸怀里,“还以为你将偶丢在荒野里,就跑了呢。”
 
“怎么会!”奚曦轻笑,话语和笑声被风吹散,贴在他胸前的田恬这次却是听清楚了。
 
一个轻盈翻身,奚曦将田恬送回家里,点上灯火,道,“门都锁着呢,给你盏灯,早些睡。”
 
田恬才微点一下头,奚曦便消失在夜色里。找个风之迷男子便是这般悲哀,缓口气再找他倒洗脚水都赶不上。扯下了长巾,田恬郁闷地坐到床上,踢了鞋子,看了看脚尖,袜套上晕了些红色,应该是破了。小心地脱去袜套才看到,指甲踢去了一块,甲肉被撕开了一点。田恬委屈地垂泪,踢的时候忘记了,这边的鞋子不顶事啊!
 
“云淡。”田余墨从暗处出来。
 
“吓!”田恬冷不丁听到个声音,吓得飞了手里的袜套。
 
田余墨扯下扑面而来的脏袜套,嫌弃地抚了好几下胡子,又狠狠抹了好几下脸。
 
“小叔?”田恬试探道。
 
“嗯。”田余墨缓了几口气,才走到田恬的床前。
 
田恬警惕地吞了吞口水,心里有些紧张。这位小叔与他约过私奔,这位小叔还暧昧地亲过他,田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可总不会简单。现下三更半夜的,爬墙来作甚?
 
“上次没私奔成,奚赫奕是否对你有所防备?”田余墨问。
 
田恬想了想,摇摇头。
 
“看来他对你上心得很,这私奔的事儿……”田余墨抬了抬眉,说到后面,略微沉吟了一下。
 
田恬快口地接上:“小叔,偶木有钱私奔了……”他本意是拒绝一切上赶着要与他私奔的,包括眼前这个“暧昧”的小叔,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让他心烦。比起态度不明的小叔,他情愿要个正常的小叔。
 
谁知田余墨还在暗自思索,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他。
 
田恬伸出一脚到田余墨面前,嘟了嘴道:“还有,你看这里,流血了好疼好疼的,私奔不动了呢!”
 
田余墨嫌弃地让开两步:“私奔的事儿暂且缓下,免得起疑。”
 
田恬闻言稍稍一顿,要私奔还要不让人起疑,什么鬼?他立马委屈地看了看自己脚丫子:“小叔嫌弃偶了!脚丫子多干净,偶每天都啃的呢!”
 
田余墨皱眉,压住心里的恶心,上前道:“怎么会。”心思一转,立马转换了话题,从身上掏银票出来,递了过去:“身边钱不够花了?奚赫奕怎么让你过得如此落魄?”
 
落魄?今日还吃烧鸡啃烤猪蹄的呢!不过,田恬还是接过了银票,借着昏黄的油灯看了好一会,努力辨认面额。
 
“云淡?”田余墨略有些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田恬一愣,才明白自己看得时间有些久,让人误会自己眼神不好了。于是,他顺坡下,佯装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大约是淹了一回,就什么都不好了……”他放弃辨认面值,因为上面没有阿拉伯数字。
 
“一百两银子够你用一阵的,”田余墨道,“这银票本来也是打算在那日晚上给你的,你先拿着。”
 
那日晚上?田恬难得思维敏捷地想到,莫非要给林骚年的那一百两就是由这人出?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了,他与奚曦在这边没有存余银两,如何能答应给林小米一百两,除非有人替他出。田恬看向所谓的小叔,摆了个可怜兮兮的脸问:“小叔,您是真心的要和偶在一起吗?”
 
田余墨忽而看向他,飘忽的眼神一瞬间落定:“放心。”
 
没有肯定,只是“放心”两字。田恬淡淡一笑。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原主人品太差,私奔的一个两个都不是真心的。
 
“小叔,银票使起来不方便,可有铜板碎银?”田恬捏着银票,自然是不会还给他的。跟小叔客气什么,就当提前收压岁钱了。谁知道哪天会被人认出来他不是真正的田恬,跑路的时候可不能没有银两。
 
田余墨抽了抽唇角,连带着胡子也拉伸出一道不完美的弧线。他伸手掏出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全倒在手里,递了过去:“铜板没有,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罢。”
 
“谢小叔!”田恬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接过银子数了数。数着数着,田恬就有些郁闷了,他只能数个数,对这大小不一的银子是压根不知道价值。
 
“我先回了。”田余墨偏过头,不想看侄子这幅蠢样,“等有新计划,我会再联络你。”
 
“计划?”田恬抬头,下意识地点点头,“哦。”
 
田余墨垂了垂眼睑,有些怀疑这么个蠢货会不会坏了他的事。或者,该想想其他办法。他看了一眼田恬,考虑给他个额吻给予安抚是不是还有必要。
 
田恬一看那人的眼睛定定看向了他额头,便一下子想起上次胡子拂面的窘相。田恬眼珠一转,伸出手掌拿舌头舔了舔,将手掌抚了抚额头,好似认真擦拭额上灰尘的样子,随后才将额头朝他凑了凑,一副十分期待他吻一下的表情。
 
田余墨瞬间恶心到了,彻底熄了给予他安慰的想法,伸手拍了拍田恬的肩膀:“早些睡。”一转身,便飘然出屋。
 
室内静默了几息,烛火在跳跃,田恬屏息侧耳听了一会,确定人确实已经走了之后,才“噗”一声笑出来。笑了一阵之后觉得一个人在静悄悄的屋里傻乐挺没意思,便停了下来,真是人生寂寞如雪!
 
第13章:藏银
 
奚曦回来的时候,田恬已睡得昏天暗地,一只脚丫子下面垫了一卷被子,翘得老高。他一眼看到那趾尖上的红印,便伸手握在掌内,细细看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才放下。油灯的光晕已是混沌得很,奚曦挑起一点,屋里又亮了些许。
 
奚曦换下夜行衣,着一身里衣去外面打了盆温水来。绞干了帕子,他轻轻擦了擦田恬的脸与手。田恬哼唧了几下,翻了个身,在趾尖将要落到被上的时候,被奚曦轻轻接住,调整了一下被子的位置,才让脚安然架着。奚曦换了块棉帕,就着水,给田恬擦了擦脚丫子才端水离开。
 
一切都收拾妥当,奚曦爬上床,将田恬脚下的被子取出,换了自个儿,给两人搭上薄被,才熄火睡去。
 
田恬是被脚趾尖的一丝尖痛惊醒的,一个翻身之际,脚尖踢到了床板。他马上平躺,翘起脚扳到面前瞅了瞅,伤口没有裂开,田恬轻轻吹了吹,心情甚好。
 
奚曦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了恬儿这幅摸样,笑道:“玩了一会就起来吧,吃了早饭,带你去山里转转。”
 
玩什么?田恬白了一眼。他明明是检查脚趾的伤口,才没有玩脚丫子呢!不过田恬没有出言反驳,因为他听到了“山里”这个字眼。田恬眼睛一亮,一下子坐了起来:“真的带偶上山玩?”
 
“嗯。”奚曦点头。
 
田恬一喜,赶紧起来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奚曦见田恬狼吞虎咽地,便道:“不要急,慢慢吃。吃这么急,待会儿爬山肚子会不舒服的。”
 
田恬这才放缓了速度,斜眼一瞄,对面那人吃得比他还快!他不满道:“凭甚你吃那么快!”
 
“我是汉子。”奚曦答。
 
“对呢。”田恬一扭。身娇体软的美少年与一个皮厚肉糙的汉子比作甚!
 
奚曦很快吃完,取出一个蛋剥到田恬碗里:“吃吧,剩下两个蛋带着,饿的时候吃。”
 
“哦!”田恬一勺一勺地舀米粥,答得很乖。
 
“对了,”奚曦想到了什么遂起了身,从搁地上的一个篓里翻了翻,将一包银钱放到田恬面前,“昨日猎野猪卖的钱,我分了一两银子给刘奔,买了一点菜,剩下的都在这儿了,八两银子,外加四百来个铜板。恬儿,好好收着。”
 
“真上道!”田恬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三两下呼噜完米粥,将碗推到一边。
 
奚曦朝他看了一眼,淡淡一笑,收了碗去洗。田恬摊开了银子看了看,一个大的,三个小的,约摸大的是五两,三个小的是一两的。他对银子没甚太大感觉,倒是对那一把铜钱喜欢得很,抓起来一大把,数起来更是带劲!
 
数着数着,田恬眨巴一下眼睛,抓着铜钱跑到奚曦跟前,特开明地问道:“那个,你要不要留一点零花?”
 
“不用,”奚曦大手呼啦一拨,碗在手掌里旋转了两圈,碗壁被蹭得干干净净,“我要用钱会跟恬儿说的。”
 
“大叔!”田恬看着他将碗耍得跟二轮转似的,眼睛卟呤卟呤的,“您果然是洗碗的高手!”
 
“那可不!”奚曦木着一张脸,眼睛轻轻扫过他,“每天哭着喊着要洗碗,没洗出点成就也说不过去。”
 
“大叔,心胸要开阔!”田恬两手抓着铜钱,不能拍肩,便改了用肩顶了顶。谁知旁边这人跟铁塔似的纹丝不动,倒是田恬没防备将自己顶了出去,跌倒在一旁。田恬不可置信地看向奚曦,铜钱散了一地。
 
“有没有摔疼?”奚曦停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才道,“恬儿,我一动都没动。”
 
田恬一声不响地爬起来,耷拉着脑袋,埋头捡铜板。连撞个肩都会将自己弹射出去,这事儿也太丢人了。虽然跟碰瓷的没摸着车便飞了出去一样一样的情形,但人家好歹飙的是演技,他是纯属娱乐自个儿。
 
“恬儿?”奚曦忙低下头去看田恬。
 
“虚浮中,请勿打扰!”田恬攥着两把铜钱,游魂般离开了。
 
奚曦:“……”看来恬儿的身子还很虚呢,今日煮山鸡吃吧!
 
田恬站到桌前,掂了掂银子,眼睛一亮。能打野猪的汉子也是极少的,不是自己异常弱,而是此汉子太彪悍!想了想隔壁刘奔家的,自己似乎稍微柔软了那么一丁点,但相差不大。又想起林家骚年,自己简直底气十足。如此一想,心情便舒缓了过来。田恬撩起下摆将银子和铜钱兜了进去,进了里屋去找藏钱的地儿。
 
没多久,奚曦便看到田恬抱了个白色物件奔了过来。
 
“大叔,”田恬两眼晶晶亮,丝毫不见方才的半点失魂落魄,“这摆件用来藏银子,可好?”
 
奚曦闻言还疑惑,家里什么时候有摆件了?定睛一看,扁圆的白瓷才大馍馍那么大小,上面浅浮着如飞雪般的夜来香花纹。
 
“这……”奚曦犹豫着要怎么告诉恬儿,那是一只夜壶,不是什么摆件。
 
“这么漂亮的摆件怎么放角落里蒙尘?”田恬摸了摸上面的浮雕花纹,“摆桌上多好看,插两朵花也是好的。”话说,这瓶子艺术感十足,瓶口斜斜,不管插株花还是草,都是那么雅致,宛若慵懒而卧的美人。
 
“……不曾用过呢。”奚曦点头。
 
“原先家里带出来的?”田恬觉得这等物件与这茅草屋子一点都不搭。
 
奚曦摇头:“恬儿路上买的。”本是买了打算在马车上用的,可后来一直没用上,便这么搁着了。
 
“那以后就藏银钱吧,大小正合适呢。”田恬喜滋滋地抱着“白瓷扁瓶”往里走。
 
奚曦忍了忍,以防恬儿炸毛,还是当不知道吧,反正,那夜壶也是干干净净的。
 
田恬将八两银子一个个填进去,想了想又翻出昨夜小叔给的银两,一并塞了进去,随后才将铜钱丢进去,满了呢!他抱着沉甸甸的瓶子四下里看了看,觉得原本的位置挺不错,便塞回了床下的角落。摆件放角落是蒙尘,可装钱的摆件放角落就十分合适,不起眼才不会招贼嘛。
 
“奚当家!”外头刘奔的声音响起。
 
“来了!”奚曦走了出去。
 
田恬赶紧从床下爬出来,那一百两银票就还垫床板上吧,现下也没时间找藏钱的地儿了。刘奔过来,就是要去山上了呢!田恬着急地跑出去,额头上还挂了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恬哥儿这是干什么活儿了?”刘奔家的一眼便瞧见了田恬头上随风飘摇的蜘蛛网。
 
“没甚,”田恬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额头上飞,便施手上去挥,“咱上山打猎吧!”
 
刘奔夫夫俩见他着急的模样,也是一乐。奚曦来说今日要带田恬一起上山,他们便说好晚一些出门,就当玩了。反正,昨日收获颇丰,近日无忧。
 
奚曦回身很快拿来一块棉帕,拂去了田恬头上的牵连,细细擦拭着他的脸与手。
 
刘奔夫夫见状,又是相似一笑。
 
“好了好了,”田恬颇不自在,朝奚曦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太阳老高了,偶们快些出发吧!”
 
“好。”奚曦洗了洗棉帕,连着两个水煮蛋,放在背篓里,拎起弓箭拉着田恬出发。
 
“你这么大肚子……也去爬山?”田恬见刘奔家的也跟着他们出发,便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肚子。
 
刘奔家的饶有深意地看了田恬一眼,才点头:“自然。”
 
田恬立马瘪嘴看向奚曦,骗子!有大肚子在旁,肯定就不能是打猎了,竟这般糊弄他!
 
“恬儿,”奚曦立马领会了他的眼神,木着脸一本正经道,“虽说你昨日受伤了,可我们打猎的时候,肯定是能保护好刘奔家夫郎的对不对?”
 
“小意思!”田恬挺了挺娇嫩的小胸脯。
 
刘奔家的立马道:“先多谢恬哥儿了呢!”
 
“嗯嗯!”田恬特特叮嘱了一遍,“看着点路,大肚子可得小心着些。”
 
刘奔家的点头。今日早晨,奚当家过来说一起上山去捡秋,可是提都没提打猎呢。
 
田恬想起待会儿上山打猎,便兴奋得紧,遇着村民打招呼也不止简单点头,还会将上山打猎一事带上一句。
 
“怎么今儿个大伙儿都怪怪的?”刘奔家的疑惑。
 
“哪里怪怪的?”田恬心不在此,倒是没注意。
 
“脖子上都套了什么玩意儿?”刘奔家的摸着肚子道。
 
“诶?”田恬这才发现,一路过去,十之七八都脖子上捆了东西。顿时,伸手托了托额头掉下的一朵汗,眼一偏便收获奚曦不明笑意。
 
没等田恬有所回答,刘奔家的已经在问人了:“您这脖上?”
 
“这不秋天了嘛,风呼啦啦刮得生寒,围这个暖和一些。”那人说完还极谦虚地看了一眼田恬。
 
田恬额头的汗又沉了沉,差点托不住!这日头,竟然说“生寒”?他穿单衣一身正好,这些个劳作的却将脖子围的那个严实,是要焐痱子不成?再看到下一个走来打招呼的村民,田恬简直都不忍直视。黝黑魁梧的一汉子,脖子上围了道红艳艳的巾子。若不是围的巾子够大,他都要怀疑这汉子是图省钱拿了自家婆娘的肚兜围上了。
 
“奚当家,奚家夫郎!”那汉子的牙倒是很白,一笑便衬得脸越发黑了,他扯了扯掉转了个方向的红围巾道,“这玩意很实用呢!下田干活热了,还能擦汗。”
 
“吃完饭还能擦嘴。”田恬囧囧地接了一嘴。偶纯洁而美好的红领巾啊,便这么给糟蹋了!陡然间,田恬才发现,昨日为了蒙面方便,便跟系红领巾似得随便一挽。于是,本来是围巾的设定生生地给改成了类似口水巾的玩意儿!
 
“你们读书人就是懂!”那黑汉子受了点拨,喜滋滋地去广而告之了。
 
蓦然回首,田恬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宁左村男女老少,皆欣喜地围着各种色彩的口水巾。
 
第14章:上山
 
“也就是我们恬儿,”奚曦微微凑到田恬耳边,轻声道,“就算围条沐浴用的布巾,都好看得很。”
 
田恬斜眼看他,现在想想当初围着个类似口水巾的东西,夜里出来公然游荡,就丢脸得不行!这人竟还拿这来夸他?大叔,脸傻就嘴巴也傻一点,说情话不适合你好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呢!”奚曦定定地看着田恬,表情要有多忠厚老实就有多忠厚老实,“不然,他们也不会都跟着你学了!”
 
田恬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人云亦云是广大劳动人民的传统美德?”
 
“人云亦云?”奚曦轻念一声。
 
“自己慢慢体会去吧!”田恬自觉高深莫测地阔步向前。
 
“奚当家,”刘奔家的问,“昨儿个……去看月亮了?”
 
“我喝醉了,”奚曦木着脸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恬哥儿……”刘奔家的担心地问。
 
“他一个人去的。”奚曦道。
 
刘奔家的看着奚曦:“你们?”
 
“没甚么事,”奚曦望天,“可能我喝太多,熏着恬儿了,他便独自出去走走。”
 
刘奔家的听到“独自”这字眼,便点点头:“下次还是少喝点酒。”
 
“哈哈……”刘奔大笑,“奚兄弟不会是在桌上睡了一夜吧?”
 
“哪能啊!”奚曦垂垂眼睑,抓了抓脑袋,“刘大哥倒是酒量不错!”
 
还未等刘奔得意,刘奔家的斜了他一眼,拆台道:“嗯,还不错呢,吼了大半夜山歌,娃娃都好奇得乱踹!”
 
“嘿嘿!”刘奔瞅了一眼他的肚子,老脸微红。
 
他们来到山脚,刘奔家的指使了刘奔去挖野菜,奚曦拿了弓箭在不远处晃荡。
 
“不是打猎吗?”田恬看着莽汉子蹲在地上挖野菜,便抽了抽眼角。
 
“嘿嘿!”刘奔看了一眼自家夫郎,继续挖,“这不,我们家的馋了好几日了,今儿个出来挖些回去。”
 
“就是嘴里馋地丁了……”刘奔家的对田恬道。
 
田恬看了一眼那大肚子,腰都屈不下,便道:“偶帮你一起挖吧。”若是一直蹲这里挖野菜,还不知能不能去山里打猎了,田恬心里急着,但也不好意思把两人扔这里挖野菜。
 
“不用不用,”刘奔家的道,“恬哥儿跟着奚当家进山转转,我们在这挖野菜挺好,这儿又安全,不用担心我们。”他挺着肚子本就不打算进山,就准备在这山脚下挖点野菜,采些蘑菇回去。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刘奔家的肚子。
 
“恬儿,”奚曦点头,“我带你进去转转。”
 
“好!”田恬便没有推辞,立马站到奚曦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弓道,“偶就空手去打猎?”
 
“这弓很难拉起来的。”奚曦拉着他进山。
 
“没有弓箭,偶难不成等着野猪栽倒在面前?”田恬不满。
 
“自然是不可能的,”奚曦笑,“待会儿恬儿指哪儿,我打哪儿,这出力的事儿哪能劳恬儿玉手!”
 
田恬撇嘴,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十分好奇。早上的阳光透过树叶,柔柔地照在草地上,林里阵阵清新扑鼻。一切都那么明媚,除了……田恬时不时地瞅一眼自己的鞋子,鞋面上已被露珠打湿,脚趾微微发凉。
 
“恬儿?”奚曦觉察到他一直看向脚,便喊了一声。
 
“嗯?”田恬抬头。
 
“我背你吧。”奚曦作势要将背篓取下来。
 
“不用。”田恬立马摆手。开玩笑!猎物都没见着,人先背上了,还能指着打到什么?
 
“脚尖疼吗?”奚曦问。
 
“不疼,就是鞋子湿了。不碍事呢!”田恬朝奚曦的鞋子看去,才发现他穿了一双草鞋。
 
“前面有好吃的呢!”奚曦眨了眨眼。
 
田恬眼睛一亮:“什么?”
 
“好多好多。”奚曦神秘地没有说。
 
田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走了没多久,他便看到了在枝枝蔓蔓下累累的野生猕猴桃。
 
“哇!”田恬兴奋地奔过去,挑了个软乎的扯下,剥了皮便咬了一口,“挺甜的呢!”
 
“是吧!”奚曦笑道,连藤扯下一大串,小心地堆放进背篓,顺手将两个蛋放在口袋,棉帕子握在手里。
 
“这怎么没人采?”田恬好奇。
 
“这一片打猎的就只有我跟刘奔。”奚曦又带着他往里走,“村民们最多就在山脚那块挖挖野菜采采蘑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麻藤果。”
 
田恬吃完桃,手上全是汁水,瞅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衣衫没舍得擦,眼睛便溜到奚曦身上,这汉子的衣衫灰扑扑的,擦了也看不出呢!“忽”地一下,田恬张牙舞爪地抓向奚曦,带着狡黠的笑。奚曦感觉到旁边突然窜出的一道风,本能地一个回转,抓住了滴着绿汁水的“爪子”,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呃……”田恬目瞪口呆。本打算擦在这强迫症大叔的衣衫上,让他难受半日的呢!可是,这人背后长眼睛了不成?
 
奚曦抓着他的手,要拿棉帕子来擦。
 
“大叔是嫌弃偶了?”田恬看着自个儿的爪子道。
 
奚曦抬眼,手里的动作跟着停下:“怎么会?”他拉起田恬的手到唇边舔了一下,赞道,“真是酸甜可口!”随后,跟没事人一样,拿帕子细细擦拭他的手。
 
田恬自那柔软湿热触到手指,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叔,偶的手上还有桃毛呢!大叔,你这么会撩,跟你的傻脸不配啊!大叔,偶还是未成年呢!一万头羊驼驼甩蹄子踢踏而过……
 
奚曦擦完田恬的手指,将棉帕扔进背篓,若无其事地道:“晚上松蘑炖山鸡好不?”
 
“嗯?”田恬愣愣抬头。
 
没等田恬反应过来,奚曦便从背后捏了一箭直接飞了出去,一只窜过灌木丛的山鸡抽搐了几下栽倒。
 
田恬道:“大侠,请收下偶……”的膝盖……
 
“恬儿,”奚曦道,“练武太辛苦了。”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有什么不对。
 
“要想学那么一招半式的,不用拜师。”奚曦道。
 
田恬翻白眼,收起膝盖。
 
奚曦一笑,大步过去捡起山鸡,抽出箭矢在草地上擦了擦,放回背后。
 
“笨山鸡!”田恬在奚曦身边晃悠,看着他手里的山鸡。
 
奚曦随手在一旁扯了根藤将山鸡扎好,递给田恬。
 
“作甚?”田恬随口一句,手却是接了过来。
 
“给你玩。”奚曦道。这一圈还算安全,而且有果子什么的摘摘,拿着山鸡当猎物,是不是就可以不往里走了?奚曦飞快地扫了一眼田恬,试图根据他的眼睛光彩来判断。
 
“玩?”田恬朝着还在滴血抽搐的山鸡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又不是狗,还让偶牵着!”大叔,滴血的山鸡真的可以玩吗?
 
“不小心扎过头了。”奚曦默默接过捆着的山鸡,“恬儿,前面有板栗树,应该是熟了!”
 
“那还等什么!”田恬往前走去,“炒板栗、煮板栗、蒸板栗都很好吃呢!”
 
没跑多远,田恬便看到了长得极茂盛的板栗树,硕大的树冠沉沉坠下,树叶间露出密密挨着的一簇簇板栗。
 
“地上都有很多板栗呢!”田恬开心地奔过去,就着板栗壳看。
 
“恬儿小心刺!”奚曦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哎!”田恬小心地伸了食指去掰壳,那壳上尽是刺,要是不小心扎了,啧啧啧,想想都疼。
 
奚曦将背篓里的麻藤果先拿出来,对田恬说:“恬儿,待会儿将板栗放这背篓里。”
 
“好!”田恬头也没抬,绣花似的小心翼翼地与刺壳儿奋战。
 
奚曦将山鸡扔在一边,在附近找了根木头杆子,开始打板栗。两三下下去,板栗哗啦啦落下一片。
 
“够啦大叔!”田恬看着落下的板栗,叫道,“背篓装不下那么多!”
 
“嗯。”奚曦看了看旁边几棵板栗树,点了点头。
 
“大叔,”田恬道,“改明儿咱们带村民们一起来打板栗吧?”看着大伙儿都过得挺清苦的,板栗不光能果腹,吃了对身体也好呢!
 
“好,恬儿说怎样就怎样。”奚曦点头笑了笑。此时的恬儿正蹲在地上掰壳,看上去乖巧得很,奚曦心里很是欢喜。
 
他将木头杆子往一旁一扔,正打算去帮忙,突然听到什么声音正唰唰唰地往这来。但从那声响来看,不会是什么大畜生。他挑高了脖子一瞧,一只狍子正没头没脑地跑来。奚曦捏了一根箭,想了想,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子,在狍子跳跃过矮灌木丛向田恬冲去的那一刻,对着狍子的脑门击了过去。
 
田恬只听到什么东西冲了过来,回头之时诧异地发现一只“小鹿”直直地撞向他身旁的板栗树上,晕倒在地,顿时囧呆了。
 
“被偶……帅晕了?”田恬瞪大了眼睛,轻声道。
 
奚曦耳力很好,闻言一顿,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收回箭矢,向田恬走了过去。
 
田恬走过去两步,围着那“小鹿”转了一圈,略谦虚道:“大叔,这小笨鹿自个儿把自个儿撞晕了!”
 
“这不是鹿。”奚曦抿了抿唇忍了笑意道。
 
“不是鹿?”田恬觉得此笨蛋长得还挺像鹿的。
 
“是笨狍子。”奚曦道。
 
“哦!这么笨果然只有笨狍子了呢!”田恬点头,突然又笑起来,“大叔,偶的运气不错呢!知道偶要来打猎,那些个笨家伙就直接栽倒在偶面前了呢!”
 
“是啊,恬儿运气真好!”奚曦点头。他自然不会告诉恬儿他动的那么一点点小手段,只要恬儿开心就好了,其他并不重要。
 
奚曦在旁边扯了结实的藤蔓出来,将狍子地四蹄扎紧了。恬儿的注意力都被那笨狍子吸引住了,绕着那家伙看了好几圈。
 
“身上没有一点点伤,真是自个儿将自个儿撞死的呢!”田恬啧啧称奇。
 
奚曦一笑,在一边收拾起板栗来。他的手上有茧子,一点都不怕壳上的刺儿,料理得非常快。等恬儿抬起头来的时候,奚曦已将掉落的板栗都去了壳,扔进了背篓。
 
“大叔都不怕扎?”田恬好奇地拉过奚曦的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奚曦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薄茧是拿刀握剑留下的,食指与拇指的指腹是练箭留下,还有掌心与其他指腹的茧子皆是在练武中留下的,透过薄薄的茧子依旧能感觉到田恬柔软细嫩的触感,很熟悉又很异样的触感,与平日里主动握恬儿的感觉不同。他微微一笑,道:“这么多板栗够吃好一阵的了,咱回吧,看看刘奔他们采了什么。”
 
“好。”田恬若无其事地放了手,转开脸,只当大叔是被人瞧了手上的茧子不好意思了。这个傻汉!
 
奚曦将搁在一边的麻藤果小心地放到板栗上面,拎起山鸡和狍子,与田恬往回走。路过一小片松林的时候,又顺手采了一些松茸,掏了一窝鸟蛋,正好将背篓填得满满当当。
 
第15章:志良
 
“这是往里走打猎物去了?”刘奔看到奚曦手里的狍子便问道,还以为他不会带恬哥儿往山林深处走的呢。
 
“没有。”奚曦摇头,见田恬一脸倾诉欲望,便没有说下去,让给田恬去得瑟。
 
“猜猜这狍子怎么打到的?”田恬神秘地眨眨眼。
 
“嗯?”刘奔夫夫很奇怪,难道不是用箭射的?
 
刘奔眉眼一挑,朝奚曦看去,难不成是活捉的?他围着狍子绕了一圈,真是一点伤口都没有!他满眼佩服地看着奚曦道:“奚当家当真厉害!”
 
“呵呵……”奚曦意味深长地看向田恬,很给面子的笑而不答。
 
“哼哼!”田恬嘟嘴,“才不是奚曦猎的!”
 
刘奔夫夫怀疑地看向田恬,他们知道恬哥儿是不通武的,不要说射杀猎物了,恐怕是连弓都拉不起来的。
 
“笨狍子是被偶帅晕的!”田恬仰着小脸说道。噗噗……怎的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刘奔夫夫瞪圆了眼睛。
 
奚曦冲着田恬斜眼笑。
 
田恬立马改口:“咳咳……笨狍子看到偶,一时收不住蹄子撞到树上晕过去了!”他还是将自己的作用强调了一遍!说完又看了看奚曦,奚曦便只得点了点头。
 
“真行!”刘奔家的赞道。一孕傻三年,他是不会怀疑这狍子怎的撞一下会晕这么久,提溜着晃来晃去都不带醒的。
 
刘奔相信奚当家为讨夫郎开心,特意弄了这么一出为居多。至于笨狍子撞树死,鬼才信好么?林里那么多树,笨狍子一直在那儿撒欢,有哪只撞到树了?只有恬哥儿面前这只了吧!
 
田恬对刘奔家的满心满眼的羡慕很是受用,立马拉着他道:“知道么,里面好多好多好吃的呢!偶们去打板栗了,捡了大半篓子呢!”
 
“真的?”刘奔家的想起那软糯清甜的味道,忍不住吞口水。
 
“嗯嗯,回去分你一些,可好吃了!”田恬感觉一下子唾沫飞溅起来。
 
“是啊,我就喜欢炒的板栗,清甜清甜的!”刘奔家的肚子立马咕噜一声。
 
众人听到声响顿时便笑了。
 
“现下炒栗子倒是没有,”奚曦从衣衫里掏出两颗蛋,“煮蛋倒是有两个,先垫垫吧。”
 
“这怎么好意思……”刘奔家的不好意思道,这铁定是给恬哥儿带的呢!
 
“吃吧,怀着娃娃可不能饿。”奚曦递了给刘奔家的,将另外一个递给田恬。
 
“吃吧!还跟偶们客气甚!”田恬抓了蛋往奚曦肩膀上一敲,壳裂。啧……骨头真硬!
 
奚曦:“……”
 
刘奔家的也是一笑,道谢着接了过来。
 
“还摘了……那叫什么来着的?”田恬咬了一口,想了想才转头问奚曦。
 
“麻藤果。”奚曦替他补充,一边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嗯,麻藤果,”田恬对刘奔家的道,“那儿有一片,结了好多好多,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哟,那倒是挺少见!”刘奔家的道,“外面卖着可贵了!”
 
“是么?”田恬歪着脸。
 
“你平时打猎怎没摘两个回来尝尝?”刘奔家的问他当家的。
 
“山果不顶肚子,不如打只山鸡卖钱。”刘奔嘿嘿笑着,“不过,要知道你想吃,我一早儿就摘回去了。”
 
“那块地方会有兽禽出没吗?”田恬问。
 
“结麻藤果的那块儿一般只有山鸡来蹦跶。”奚曦道,“再往前板栗树那一带,会有狍子之类,但兽禽出没的事情是说不好的,难保没个万一。”
 
“是啊,”刘奔跟着点头,“有些荒年,野猪山大虫之类还冲到村里过的。”
 
“那喊村民一起去采板栗的事儿就缓缓,碰上个万一可就麻烦了。”田恬道。
 
“是这个理儿。”刘奔道,“没什么事倒还好,大家伙儿念你个好。出了事就说不清了。”
 
“那偶就受累多跟你们去山里几趟,背些回来分一些给村民。”田恬如是道。
 
奚曦见他今天玩得开心,便没有出声阻止。即使遇上大家伙,他总能护住恬儿的。
 
“恬哥儿怎要将辛苦背回来的东西分给大家?”刘奔问。
 
“啊?”田恬一片茫然。
 
“这些个东西拿去镇上能卖钱呢!”刘奔道。
 
“哦,这个啊,倒是没想到!”田恬抓了抓脑袋。
 
奚曦也是一笑,田恬得了一篓子板栗和麻藤果,能想起来分给大家尝尝鲜,可不会想起这些都能卖钱。
 
刘奔摇头一叹:“农户人家种田地,能留些粮食冬日里吃,咱猎户人家可不就指着多卖些山货?秋日里不存些粮食,冬日里吃什么?”
 
田恬想起刘奔家的之前描述的冬日里忍饥挨饿的事,脑袋上又不知怎的飞过那十二枚铜钱,心里顿时无比凄凉。
 
“恬儿?”奚曦见田恬突然苦哈着脸,便安慰他,“有我在,不用担心。”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才想起,大叔刚猎了只野猪,卖了八两多银子呢!加上从小叔那顺的银子,冬日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田恬抚汗,只怪那十二枚铜钱的阴影太深!
 
“奚当家身手是好,可能存些就存些,以后还要养娃娃不是?”刘奔看了一眼自家夫郎的肚子。
 
奚曦听着刘奔的话,眼光落到田恬的腹上。
 
禽兽!田恬剐了奚曦一眼,盯着他的肚子作甚!不对,这身体是双儿,是可以怀孕生娃娃的!这个,是老天爷不让他当零吧!他本是奔着可攻可受,亦攻亦受去的,现下看来是只能当攻了?田恬突然想到双儿这种生物,假设万一将来看中的人是双儿,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互攻互受来着,到时候会不会一起大肚子?田恬全身抖了抖,雷出一身鸡皮。转眼看到他身旁的奚曦,这应该不是双儿呢!只是,要将这么个硬汉压下,田恬摸下巴,好像有些难度呢!
 
“再说,秋日里准备的可不仅仅是吃食,穿的棉衣被褥也是要添置的,炭火也要开始准备了。”刘奔对奚曦道。
 
心思一转,田恬问刘奔:“这儿冬天冷吗?”
 
“可冷了!”刘奔家的身上一抖,“每年下雪时候,村里都会冻死人。”
 
“嘶……”田恬倒吸一口气。
 
“这秋日我多打一些猎物,改明儿去镇上给恬儿做厚一些的棉衣。”奚曦拍了拍田恬,脸上的线条变得很柔。
 
“嘤……”田恬扎到奚曦怀里。大叔,一个冬天里没暖气就活不下去的人,该怎么暖?
 
“再多摆几个炭盆,恬儿,我不会冻着你的。”奚曦腾不开手抱他,便用臂膀虚虚揽了揽他。
 
“好……”田恬含含糊糊地应着。不知为什么,田恬下意识里很信赖这位大叔,似乎只要有大叔在,冬天也没那么可怕。这大叔胸膛里烫烫的,冬日里说不得能当小暖炉呢!当攻什么的,等夏天再说好么!
 
刘奔夫夫轻笑出声。见田恬露出的耳朵微微泛红,刘奔便道:“奚当家,午后我去山里砍柴,你自个儿去镇上吧!”
 
“我这狍子不卖了,留着做腊肉冬日里吃。”奚曦看了一眼田恬,道,“下午与你一起去砍柴。”
 
“也好!”刘奔点头。
 
田恬恹恹地跟在奚曦身后,一个拐弯之后没注意他停下脚步,便一头撞了过去。
 
“怎么了?”田恬摸了摸鼻子。
 
“薛志良?”刘奔望着奚家院门外那人。
 
“恬哥儿!”那人的身后探出个头,除了林小米还能是谁!
 
“嗯嗯。”田恬从奚曦身后站出来,点了点头,一边将那汉子打量了一番。喂,这位是你家那个高大威猛的情哥哥汉子吧!当着你家情郎的面,叫得辣么春花灿烂作甚!不过,这汉子的身材还真是……啧啧啧,田恬都替林骚年的小身板捏一把汗!
 
“奚当家,谢谢你救志良哥哥出来!”林小米扭了扭身子道谢。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奚曦道,“是某人自己良心发现,挽回了错误。”
 
薛志良明白其中的意思,只道:“那薛志良多谢大哥们的关心!”
 
“志良,这些都不必说。”刘奔曾与薛志良一起打过猎,情分自然好,“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着还是回村里打猎。”薛志良抓了抓脑袋,看了林小米一眼。
 
“也成!”刘奔道,“咱不识字,容易叫人骗人,还是靠着大山心里实在。”
 
“是这么一说。”薛志良点头。
 
“以后咱相互照应,总能过下去。”刘奔道。
 
“哎!”薛志良点头。
 
“志良哥,刘大哥,奚大哥,”林小米道,“那我便回了,我娘等着我回去吃午饭。”
 
“去吧。”薛志良朝林小米微微一笑。
 
林小米脸唰一下红了,步子扭得都十八弯了。
 
田恬在他身后扶额,都差点在原地打转了,找不着北了是吧!
 
“志良,”刘奔道,“家里可拾掇好了?”
 
“没呢,这不,才到家呢。”薛志良道,“想着先要来道声谢呢!”
 
“那去我家随便吃些吧,午后再拾掇!”刘奔道。
 
“还是去我家里吧,”奚曦拎着山鸡晃了晃,“松蘑炖山鸡还是板栗炖山鸡?”
 
“好!”刘奔笑道,“昨儿个捞的鱼还没吃呢,我回去取条过来,咱炖了它!”
 
“好!”奚曦也不推辞。
 
“我……”薛志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现下只有杂粮馍馍……”
 
“不用!”奚曦笑道,“午上咱吃米饭,酒么……”他飞速地看了一眼田恬,“就不喝了。”
 
“嘿嘿嘿……”刘奔也看了一眼他家夫郎,“酒就不喝了!”
 
“那……我去砍些柴来!”薛志良抓了抓头,很是窘迫。
 
奚曦没甚表情,田恬倒是“噗”一下笑了出来。
 
“没事,奚当家不会计较这个的!”刘奔揽了他的肩膀道,“既是要准备住下了,以后就好好的,请大伙儿吃顿饭的机会总是有的!”
 
“自然!自然!”老实巴交的薛志良点头。
 
“我去杀鸡!”奚曦抬步回院。
 
第16章:童养媳
 
奚曦杀鸡,刘奔烧鱼,刘奔家的将野菜择了择,薛志良看火,有这么多人帮忙,午饭很快就做起来了。至于田恬,他们都不指望他帮什么。
 
田恬将猕猴桃一个个摆进小扁箩里,剩下的一些放在一边,打算分给刘奔家的和林小米。背篓里的板栗已泡在水里,田恬摆完猕猴桃便去洗板栗。因为田恬和刘奔家的强烈要求,板栗要拿来炒着吃,便没有用作炖鸡。糖炒板栗也不是马上就能炒的,板栗要洗,沥干之后还要将壳划开。
 
田恬洗完板栗,午饭也可以吃了。松蘑炖山鸡,红烧鱼,清炒地丁,葱花滑蛋,配上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菜式虽不多,可滋味不错,量又够多,白米饭又喷香喷香的,几个汉子添了两碗才罢。
 
奚曦看着田恬吃完满满一碗饭,心里也是开心,最近吃得比以前都多呢!
 
一餐饭,没有喝酒,三个汉子倒是也热络地称兄道弟起来!午后,奚曦和刘奔要去山里砍柴,薛志良回去拾掇屋子,刘奔家的和田恬便留在家里。
 
“拿几个回去尝尝!”田恬递了几个给刘奔家的,又拿几个给薛志良,道,“这几个给小米的。”
 
“多谢!”薛志良见林小米的份分到他手里了,脸唰一下红了。
 
田恬见状扯了扯嘴,见过熊脸红么,薛志良现下就是了!傻熊薛志良捧着那几个麻藤果,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恬儿,乖乖午睡,我回来了帮你炒栗子。”奚曦道。
 
“可是偶一点儿都不困!”田恬的眼睛飘去板栗那儿。
 
“恬哥儿,”刘奔家的道,“这炒栗子要用炒栗砂来炒呢,等他们砍柴回来的时候顺带回来。”
 
“可是偶真的不困,”田恬无奈道,“白日里睡多了,晚上便会睡不着呢!”夜猫子表示现下的午觉根本就是浮云!
 
“那我过来陪你一会儿吧!”刘奔家的道。
 
“不用不用!”田恬摆手,“你回去午睡吧,这么大个肚子挺累的。”
 
刘奔家的凑过来轻道:“其实我也不喜睡午觉。”
 
“是么!”田恬眼睛一亮,有共同语言呢!好像,又是妥妥的闺蜜既视感。田恬囧,托了托额头一朵汗。
 
“我过来教你制狍子干吧!”刘奔家的道。
 
“好呀!”田恬点头,只要不拿绣花针来,什么都行。
 
“那我先杀好狍子再走。”奚曦闻言便道。他也不会晒肉干,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
 
“这狍子撞得可够猛的!”刘奔自然一起帮忙,再看那墙角依旧晕着的狍子,明了地笑道。
 
“装死?”田恬拿手指顶了顶笨狍子的脑袋。
 
“恬儿,这儿血腥着呢,带着刘奔家夫郎去里屋坐一会儿。”奚曦道。
 
田恬立马明白了,大肚子自然忌讳多,便赶紧拉着刘奔家的回屋。刘奔家的也是哭笑不得,他这一胎稳着呢,又不是娇娇的女子,有哪家怀着娃娃的女子上山下地的?他便是什么都干,还好好的!
 
再等刘奔与奚曦进来的时候,狍子已杀好洗净,直条条地放在大盆里。田恬一下就跳起来:“杀好了?”
 
“嗯!”奚曦点头,“我们上山砍柴了。”
 
“去吧。”田恬连忙去看那狍子,“啧啧啧……色字头上一把刀!”
 
奚曦抽了抽唇角,难不成恬儿真以为自己是一头帅气的狍子,帅晕了一只笨狍子?他提上砍刀,与刘奔出门。
 
“恬哥儿最近倒是胖了。”刘奔家道。
 
田恬伸手捏了捏腰间:“唔……”好像不对,这是说他脸大?田恬仰头,别以为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哼哼哼!偏不如你意,偏生在你面前晃,让你嫉妒死!
 
刘奔家的轻笑一下,道:“这狍子肉先得腌渍一下,拿粗盐来码上。”
 
“哦哦!”田恬立马屁颠屁颠跑进去拿盐罐子。
 
刘奔家的捏着盐往狍子上抹,田恬学着刘奔家的样子码盐。
 
“用盐腌渍一下,到明日这时候就能拿出去晒了。”刘奔家的道,“趁着这一阵日头好,多晒晒,这肉干就能放很长时间。”
 
“哦,晓得了。”田恬点头,心里却是默默吐槽,抹这么多盐跟涂面膜似的,到时候会不会晒裂开?可也就是心里想想,毕竟他没这经验,还是听着刘奔家的。
 
两人将狍子的里里外外都匀匀抹上了盐,才罢手。刘奔家的过去洗手的时候,瞥了一眼沥水的板栗,便道:“恬哥儿,我帮你开板栗壳吧?待会儿他们回来好直接下锅炒。”
 
“好!”田恬进了灶间里找了一通,只有一把菜刀。奚曦倒是有刀,可田恬用不起来。
 
“恬儿,就我来划吧。”刘奔家一看田恬的架势,就揽过了活儿。
 
“嗯嗯。”田恬乖乖在一旁看着。
 
刘奔耍起菜刀也是飒爽得很,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你学过武?”田恬看着那均匀的切口,问道。
 
“没有!”刘奔家的道,“一直做菜,这菜刀哪有不会使的。”
 
田恬点头。
 
“同样带着刀,奚当家的大刀重了许多呢!咱这菜刀可不能和那家伙比!”刘奔家的又道。
 
“耍好了一样是武器!”田恬笑道。
 
“拿菜刀去打架?”刘奔家的笑了。
 
“未尝不可,不动真格,就端着气势吓吓人也是可以的!”田恬脑补了一番,也是笑个不停。一回神,见刘奔家的笑得落下的菜刀都带着颤,马上紧张道:“专心点儿!小心杀到爪子!”
 
“有数着呢!”刘奔家的缓了下来,将菜刀放下,伸了手出来看,“你看,不光刀与刀有区别,这手与手也是有区别的。”
 
田恬看了一眼,刘奔家的手掌宽宽大大,一看就有力得很,没少劳作。反观自个儿的手,小了一半,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窝窝。田恬偷偷缩回手,却被刘奔家的抓住捏了一把。
 
“你瞧,这才能称作爪子,还是白葱一般的爪子。”刘奔家的笑道,羡慕地又捏上一捏,真软。
 
“呃……”田恬囧,任由自个儿的手被人调戏。白嫩,这算是这双手唯一的优点了。可是,这用来夸一个女子,或者小孩儿,才算是赞美吧!他心目中完美的手该是修长的,宽厚的,有力的,微有剥茧。不知怎的,田恬想起了奚曦那日点菜时的那双手,啧啧啧,真不错!
 
“咦?”刘奔家的很快发现了田恬手背上的小窝窝,伸了手指捅了捅。
 
田恬赶紧缩回了手,一脸黑线:“男子的手怎么地都是你那样的好,一看就有力!”
 
“我这样的算好?一直干农活哪能没力。”刘奔家的道,“双儿的手自然是要白白净净的才好看,人都说这样的手才招汉子疼惜。”
 
田恬瀑布汗:“你当家的也没少疼你!”
 
刘奔家的一下笑出来:“就你会说!”
 
“本来就是!”田恬道,“随便一句话,传的人多了,也就当了真。”
 
“嗯。”刘奔家的点头,不过还是羡慕地看了几眼田恬的手。
 
田恬只好大方地摊手给刘奔家的看:“你瞅瞅你瞅瞅,这么几个窝窝多丑,跟小孩子似的!”
 
“恬哥儿本就是小孩子呢!”刘奔家的趁机又捅了捅田恬的小窝窝,“不然,奚当家也不会……”
 
“嗯?”田恬疑惑,“不会什么?”
 
刘奔家的觉得恬哥儿小是小,可也该是要通些人事了,便道:“不然,奚当家也不会就这么干养着你,不碰。”
 
田恬立马就斯巴达了!干养着,不碰!他从没想过,奚曦作为他的当家,为何一直那么守礼!现在这么一说,田恬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童养媳。
 
“偶……现在几岁呢?”田恬轻声呢喃。
 
“听奚当家说,现下是十四。”刘奔家的耳尖,闻言只小小地一笑,知道他现下不记事,便回道,“还有一年就……”他轻轻一笑。
 
田恬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才十四,还有一年呢!话说,原主的年龄倒是与他一样。至于一年后的事情,一年以后再想。到时候真对大叔没意思,就……背上个小包包,去浪迹天涯吧!田恬挺直了胸,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悲壮哀伤,人生都是这么艰难,想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都不成。可是,大叔白养了他那么久,到头来一场空,会不会更艰难?田恬撇了撇嘴。
 
“恬哥儿,你别着急。”刘奔看着他表情复杂,便拍了拍他的手臂。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哪里看起来着急了?
 
“虽然村里是有几个姑娘、双儿惦记着奚当家,可奚当家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呢!”刘奔道。
 
田恬又是眨巴了一下眼睛,招惹姑娘惦记,还招惹双儿惦记,真行啊大叔!而且,一招惹还招惹了几个!魅力还真不赖!亏得他还想着离开的时候大叔会很难过呢!
 
“所以恬哥儿,你千万别着急。”刘奔家的道,“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与奚当家圆了房,看谁还敢瞄一眼!”
 
田恬叹了一口气:“偶不着急。”圆房这种事情,在这奇葩的世界是分分钟会有娃娃的好吗!偶真是一丁点儿都不急呢!再想想大叔那个头,那力气,不但当攻的希望十分渺茫,估计想要互攻互受都是做不到呢!
 
“就是!”刘奔家的拿了菜刀吧嗒吧嗒地杀板栗,嘴里也不停息,“奚当家对你不知有多好,那些个惦记奚当家的人要是知道这些,便该知道没指望。奚当家疼惜你,你们该好好的。”
 
“哎,小心手,注意着点!”田恬看他漫不经心地使菜刀,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心思都飞了去。
 
“不打紧。”刘奔家的道,“这操菜刀的事儿,我闭着眼都能干!”
 
田恬满头满脑的汗:“这板栗滑溜着呢!这么不当心,你这蹄子还要是不要了!”
 
刘奔家的动作一顿,张开手掌到眼前晃了一晃:“我这手可不像蹄子!”
 
“哦?”田恬本就无聊,除了与他有关圆房啥的悲催事情不想听,其他都挺感兴趣的,见刘奔家的又唠开了,便凑过去听。
 
“称得上蹄子的手至少得是短短厚厚的那种肉手,还得皮厚肉糙的那种。”刘奔家的道。
 
“嗯嗯!”田恬笑眯了眼,“那您这是?”
 
“算蒲扇吧!”刘奔家的又是一笑,大手呼啦呼啦地挥。
 
“凭甚偶这样的是爪子,胖手是蹄子,你就转换了成蒲扇?”田恬眼珠一转,道,“得是蹼才对!
 
“蹼?”刘奔想了想道,“蹼也不错诶!能划水呢!”
 
田恬笑得俯倾了身。
 
第17章:炒栗
 
“笑甚呢?”院里传来一道声音。
 
田恬一瞧,奚曦背了一大捆柴进来了。哟,泰山压顶!奚曦哗啦一下卸下柴禾,拎了一个湿答答的布包过来。
 
“这是炒栗砂?”刘奔家的道。
 
“嗯。”奚曦点头,“刘奔一会儿来帮忙炒。”
 
刘奔家的吧嗒吧嗒几下,将最后一些板栗破好口子。田恬只盯着那花里胡哨的布包直看,家里绝对不会有这个色的布,他可以确定。
 
“恬儿?”奚曦见田恬一动不动,便喊了他一声。
 
“大叔,”田恬指了那布包问,“那个哪里来的?”
 
“这个……”奚曦抓了抓脑袋,不明白这个普通布包怎么引起田恬注意了。
 
“嗯?”田恬看他。
 
“就是随手借的。”奚曦道,“出了村子才想起来,去掏砂子都没带个东西装,正好碰着人,便问人借了围脖子的布巾。”
 
“这哪家姑娘的?”田恬戳了戳布巾。
 
“二麻子的……”奚曦道。
 
“汉子?”田恬听这名儿就是个汉子用的,“一个汉子戴这么花里胡哨的作甚!红底绿花色儿,这是要去当媒婆吗?”
 
奚曦抿嘴傻乐:“要不是恬儿弄出来的潮儿,只怕我还要跑回来一趟。真是方便!”
 
确实挺方便!田恬撇嘴不想说话了。好好的围巾是招谁惹谁了,被村民们玩成这样!抹汗擦嘴的,现在又成方便袋!
 
奚曦见恬儿这样子,心里也是偷着乐,恬儿连二麻子的醋都吃呢!他抱了炒栗砂去洗了洗,下锅之前还要滤水的。
 
刘奔回家放了柴禾也赶紧过来了,两个汉子围着铁锅开始炒栗子。柴火轻轻燃着,刘奔将炒栗砂放下去炒了一会,上面便开始缓缓腾起淡烟。刘奔伸手试了一下砂石的温度,便示意奚曦火候差不多,可以将板栗倒进黑砂石里。奚曦倒下板栗,刘奔便拿了大铲开始卖力翻腾。炒了一会儿,奚曦换下刘奔,接了铲子继续翻腾。
 
田恬和刘奔家的一直在一旁看着,没多久,那股板栗特有的甘香味道四溢,惹得他们直吞口水。
 
刘奔拿了白糖轻轻撒了一些进铁锅里,又滴了一点儿油,一面肉痛地道:“这么多白糖该多少钱?”
 
“再放上一些,”奚曦瞅了瞅道,“恬儿喜欢!”
 
田恬正顺着香味扭脖子,闻言也是点头:“是得多加些糖,一丁点糖被砂子都蹭去大半呢!糖炒栗子就该甜一些好吃!”
 
奚曦点头,刘奔只得又撒下一点。
 
没一会儿,甜甜的栗子味飘了一屋。
 
“啧啧啧……”刘奔闻那味道就觉得舍不得,“这么多糖可以吃上几个月呢!”
 
“那是奚当家疼恬哥儿呢!”刘奔家的道。
 
田恬五味杂陈,瞥了一眼正瞅过来的奚曦,便埋了埋头充鸵鸟。后者见状,以为他是害羞了,更是心情大好。田恬装鸵鸟也装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被香味馋得什么都顾不得了,与刘奔家的一起凑在铁锅前看。
 
“可以了吧?”田恬见壳都裂开了,里面的板栗肉金灿灿的,着实诱人得很!
 
“马上就好了。”刘奔铲出两颗放在灶台上,自个儿去将火熄了。
 
“好香好香!”田恬还没吃就唤上了,碰了一下壳便烫得直捏耳朵。
 
奚曦便拿过板栗剥开,将肉递到田恬嘴边。
 
田恬见板栗凑到嘴边了,立马咬进嘴里:“好吃好吃!”一边还呼啦抽气。
 
刘奔家的拿了一个,颠换了两下也剥了壳吃到嘴里:“唔唔……比镇上卖得还好吃!”
 
刘奔听了也是一乐:“可不!也不看看放了多少糖!”
 
“糖多就好吃?”刘奔家的道,“这也是咱板栗比较新鲜!”
 
“是!”刘奔笑着应道。
 
奚曦拿了个扁箩过来:“这……”
 
“等着,”刘奔家的道,“我回去拿个漏筛来!”话还没说完,人就风风火火地跑回去了。
 
“火一般的男子!”田恬望着他的背影啧啧摇头。
 
刘奔不明白,看向奚曦。
 
奚曦却是不语,从锅里又捏了一个出来,剥壳喂给恬儿。
 
刘奔家的拿来了漏筛,刘奔接了过来。奚曦从锅里铲出混着砂石的板栗倒在漏筛上,刘奔便开始端着漏筛晃,一颗颗黑色的砂石顿时从筛孔里掉下。清理掉了砂石之后,板栗装进扁箩,个个程亮喷香。
 
“趁热吃!”田恬招呼一声,伸手去捏板栗,现下是一点都不烫了。
 
“恬哥儿!”林小米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田恬道,“尝尝这板栗,刚炒出来的呢!”
 
林小米看了一眼奚曦,才蹭到田恬跟前,小声道:“谢谢恬哥儿的麻藤果。”
 
“呵……多大点事儿!”田恬抓了一把炒栗给林小米,“尝尝!”
 
奚曦眼睛一瞥,也蹭到田恬身边。
 
“诶?”田恬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傻汉,“大叔你拱偶作甚?”
 
“噗……”刘奔家的笑了,提醒道,“奚当家还没尝过栗子呢!”现下是知道林小米与田恬没甚干系,可看眼下这情形还以为奚当家又在吃林小米的醋了!昨儿个从当家的那儿知道林小米与薛志良的事后,他着实吃了一惊,这么多年一直没发现呢!
 
田恬轻声嘀咕了一声:“自个儿家里的栗子,自己拿不就得了?”不过,他还是抓了满满一把,递给奚曦。
 
奚曦顿时满足地傻笑,握着板栗吃得很享受。
 
刚炒出来的栗子的确是香,可也不能多吃。吃了一把之后,也便罢手了。田恬将那扁箩里的炒栗分作三堆,两堆少一些,一堆多一些。
 
“拿回去吃,可以放几天呢!”田恬将其中一堆少的分给刘奔家的,拿了那块奚曦从二麻子那借的花里胡哨布巾包上。
 
奚曦无奈,比了口型对刘奔道,还给二麻子。
 
“这些给你。”田恬将那堆多的给林小米,让众人都有些诧异。他却不紧不慢道,“一路过去,见着小孩就摸两个给他们尝尝。”
 
“哦哦!”林小米都有些不好意思,本不打算接的,可恬哥儿将散发板栗的事儿交给他了呢。他傻傻地问了一句:“为啥让我发?”
 
田恬抬眼看他。
 
“不是!”林小米摆手道,“你亲自去发,乡亲们还能念你的好呢!”
 
“呃,这个……”田恬抓了抓脑袋,“偶又不认得那些个小屁孩,再说,你不是顺路么?”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怕那些个在村里游荡的大狗!
 
“哦哦!”林小米点头,也对!
 
“明儿个偶还要上山采栗子!”田恬转身便对奚曦道。
 
“好。”奚曦点头,“明儿个都一起去,那儿还有很多很多。”
 
“采了再这么送给小孩儿吃?”刘奔家的问。
 
“当然不!”田恬“贤惠”道,“今儿个是尝鲜,大家一起跟着尝尝。明儿个采的就卖掉一些,剩下留着冬天里吃!”
 
奚曦看着他一笑。
 
“一文钱卖三个呢,还是四个呢?”田恬伸了一指戳下巴。
 
“卖这么便宜?那么多糖,还有油呢!”刘奔家的皱眉道,“怎么地也得一文钱五个!”
 
“嗯嗯!”田恬点头,“就这么说定了,一文钱五个!”
 
奚曦闻言抿嘴一乐,刘奔也很快反应过来,却是不语。
 
这时,林小米埋头扒拉了手指一番,弱弱地抬起头:“可是……一文钱五个不是更亏了吗?”
 
田恬:“……”一只只羊驼扭着甩臀舞从头顶移步而过,顺带甩了个鄙视的小眼神。
 
刘奔家的从脖子往上一点点泛红:“我……我……”
 
田恬望天,及时挽尊:“生板栗一文钱五个!”明知道一孕傻三年,怎的还接那么快!他数学肯定是体育老师教的!不对,他连体育老师都没有!跟一个连体育老师都没有的孕夫计较什么呢?
 
“嗯,”奚曦为了田恬的面子,压嘴角压得很辛苦,“恬儿说怎么卖就怎么卖!”
 
“就这么说定了。”刘奔拉了自家夫郎回去,“明儿个一起上山!”
 
奚曦点头。
 
林家骚年见刘奔夫夫回去了,便也埋着头端了个小扁箩回去,一边小声地嘀咕:“我错了?”心里不免有一点点失落,原来他们已从炒栗子跳跃到生板栗上了,自己一点都跟不上节奏呢。
 
田恬内疚地擦汗,辛苦这孩子了,错的不是你呢!有汉子当靠山,有错也是没错!等你有了靠山,也会恃宠而骄的!失宠而骄?田恬看了一眼奚曦,突然想起来:“大叔!你昨儿个答应给偶买夜行衣的呢?”
 
“呃……”奚曦一顿,今儿个吃那么欢,怎么还会想起这茬事的,“你还想去打那人?”
 
“昨儿个是哄哄偶的?”田恬咬牙。
 
“这不是……忙忘了嘛!”奚曦道,“你看,上午上了趟山,下午去砍柴,回来又是炒栗子,还没停下喘一口气!”
 
大叔,你这一口气还真长!田恬斜了他一眼。
 
奚曦见田恬这幅模样,立马想辙:“昨儿个本以为不会那么快就放人的,即使放人还以为薛志良会在镇上待一段时间的,没想着今日他就回村了。你瞧,我们住这么近,还称兄道弟地一起吃饭,明日还要一起上山打猎,若是今日再去打他一顿,难保不被怀疑到这儿。”
 
田恬收回了怒目,开始思索他的话。
 
“你看我这身形……万一认出来,咱在这儿没什么根基,人家给你找点小鞋穿也棘手得很。”奚曦装可怜,想了想又道,“再说人被打了一次,最近肯定会加强防范,不如过一阵再去。”
 
田恬垂目,说的也对。
 
“再说,明儿个咱都与人说好了要去采麻藤果打板栗,今日要早些休息,明日才能赶早!”奚曦道。
 
“哦。”田恬这才点头。
 
那厢林小米扭着小内八,一路遇着小孩儿就发糖炒栗子,还与人说,这些都是奚家恬哥儿从山上背下来,炒了分与小孩儿解馋的。
 
村里人三两个凑在一起,对奚家夫郎又是赞叹。
 
“今儿个早晨奚家夫郎跟着去山里了呢,看样子要开始存冬日的口粮了。”
 
“这么早?”
 
“肯定今年冬日来得特别早,奚家夫郎一早知道就准备上了。”
 
“那咱也要开始做腌菜了!”
 
“我午后见着奚当家和刘当家去砍了好些柴禾呢!”
 
“莫非今年冬日特别特别冷?”
 
“嘶……”
 
“跟着奚家夫郎总是没错的,读书人就是比咱懂!”
 
“就是这么说,以前见着刘猎户家日子过得多紧巴,冬日里都差点饿死。自奚家来了之后,我可闻着刘猎户家好几日都是鸡肉香味呢!”
 
众人闻言俱是相视一点头,那日起家家户户都开始制腌菜、修葺茅草屋子。刘奔家的走在村里也是奇怪得很,好像过年还早呢!
 
第18章:卖山货
 
接下来几日,宁左村三家猎户天天往山里赶。今儿个背一篓子板栗下来,明日背了满满一筐山菇树耳,后天又是野红苕薯蓣,时不时地还会提上只山鸡野兔去镇上,惹得村民频频侧目。
 
“今儿个找到的野红苕也够多的,一条藤一扯,下面吊了十几个!”刘奔笑道。因山路不稳妥,刘奔没让自家夫郎跟着。这要是跟着来了,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呢!
 
“这么多能卖好些个铜钱了吧?”田恬见他如此开心,便问。
 
“哪能?”刘奔道,“值不了几个钱,农户人家一块地可以收十几筐,都是留着自己吃的。麦子稻谷能卖好价钱便都卖了,剩下些红苕、玉米面、高粱面,都留着自家吃,冬日里就指着这个过活。”
 
“这红苕煮着吃,烤着吃,还是挺好吃的!”田恬道。
 
“等你吃了一冬红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刘奔笑哈哈道,“不过没吃食的时候,闻着人家煮红苕,就羡慕得很!那味儿甜生生的,可好闻了!”
 
“可不是。”薛志良道,“还记得有一年雪特别大,爹也没法出去打个什么回来填补。宁二爷拿了两个红苕给我,我那时便觉得红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宁二爷是个好人。”刘奔也道。
 
奚曦也转过来看他们。
 
“不在了。”刘奔道,“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村里好多人家塌了屋。”
 
奚曦了然,想了想道:“若是有后辈,得用的时候帮上一把,也算是报恩了。”
 
田恬点头,瞧了奚曦一眼,这大叔心眼就这么善良实在!
 
“是这么一说。”刘奔点头。
 
“留下夫郎独自带着个小娃儿,那小娃儿叫甚来着……蛋娃?”薛志良道。
 
“是蛋娃,”刘奔笑道,“长得虎头虎脑的!他们日子倒是过得还成。”
 
“宁二爷家夫郎有力气,种田也是一把好手,倒是能存些粮。”薛志良道。
 
“也得亏有个老来子,不然也挺难熬的。”刘奔道。
 
“那上头的宁大爷什么的呢?”田恬道。
 
“都没了。”刘奔道,“听村里老人说的,宁二爷的爹娘生了五个,夭了两个。有一年逃水灾,再回来就只剩了宁二爷一家。”
 
田恬没想到会是这样,静默了没有说话。
 
奚曦见田恬这样,便伸手握住了他。他们私奔出来,都是远离了亲人,只剩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若是老了,是不是也跟宁二爷一般?奚曦想到这个,就有些苦涩,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恬儿。
 
田恬见奚曦握住他的手,只看了一眼,却没有挣脱。他在前世有热闹的一大家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俱在,爸妈和睦恩爱,稳重的大哥,臭屁的姐姐,他是幺儿最是受宠。可现在才发觉,自己这么一穿越,便成了落单的一个,来这里这么多天,心里竟是将这次穿越当成了一次旅游。好似旅行结束,他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他的亲人身边。可现下,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再无法回去,再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往后孤零零地就剩他一人了。田恬轻轻叹了一息。
 
“恬儿,我会努力让你怀上娃娃的!”奚曦轻声在田恬耳边道。不管怎样,有了娃娃就有了依靠,不会再是孤零零的。
 
田恬满头满脑降下黑线,斜了一眼身边这人。大叔,你脑洞是有多大!他像是着急生娃的人嘛!不过,有个娃娃好像也不错。
 
“奚当家,你们还小呢,现下还不到担心的时候。”刘奔笑道。他都是堪堪过了三十才有了这么个娃娃,双儿在十几岁就怀上孩子几乎是没有的。
 
傻熊薛志良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林小米,嘿嘿笑个不停。
 
田恬见状,直接飞了奚曦一脚。奚曦也没躲,让他踢个结实。
 
“嘶……”田恬抱脚跳,疼死爷了,这人是钢铁侠吗!“你身上这么硬,你娘知道吗?”
 
奚曦认真想了想:“我娘估计不知道,但我爹知道。”
 
田恬没想到他还能这么回:“为甚?”
 
“娘从来不打我,爹倒是老打我,不知打断了多少根棍子。”奚曦道。
 
田恬立马接口:“不良少年!像偶从小就乖,爹娘从不动一个手指头。”
 
“别以为关起门来打,我就不会知道。”奚曦斜瞅他。他本以为田恬的爹田为砚田宰相温文尔雅,一副提不起棍棒的样子,可关起门,打起来也是虎虎生威的,一点都不比他爹差。
 
“谁关起门来打了?”田恬不服气。
 
“有一次我偷偷来找你玩,还没下屋檐呢,就见着你爹将你关在屋里打得哭爹喊娘的。”奚曦垂眸道,“第二日,我光明正大来找你,你竟推说风寒了,不想过病气给我,直接将我打发了出去。”
 
田恬气结,那根本不是他爹妈好吗!不过,他没法说出来!真憋屈,比万年老鳖还憋!
 
奚曦以为田恬因被人揭了底而羞了,便安慰道:“谁儿时没被爹娘打过?都是从棍棒之下顽强钻出来的,恬儿不必害羞。”
 
害羞你姥姥!田恬仰脖呼气,步子跨地特大。
 
刚下山,他们便见着林小米与刘奔家的在那处等了。
 
薛志良意见林小米,便将手里的野兔递了过去:“给,拿回去吃!”
 
田恬看见那灰扑扑的兔子就笑。不知怎的,这傻熊尽招兔子,回村这么些天,除了兔子从没打到过其他,一只山鸡毛都没有。
 
“不要。”林小米扭了扭。
 
“拿着呗,今儿个又打了两只呢。”薛志良提着兔耳朵要塞到林小米手里,“我这背上还有蘑菰,待会儿抓点儿回去。”
 
“卖了存些钱,作甚非要给我。”林小米将手背在后面,脸红了几分。
 
“这不是……这不是……”傻熊薛志良嘟囔了好久都没说出个东西。
 
“好了,林家也不短吃,”刘奔笑着拍了拍他,“多攒些钱上门提亲才是正理。”
 
其他人都点点头,林小米更是脸红。
 
“以后成了小米他靠山,有的是献殷勤的机会。”田恬道。
 
“靠山?”林小米红通通的小脸终于抬了起来,忽而明白,脸上更是红了几分埋了下去。当家汉子可不就是靠山!
 
薛志良一张熊脸也是棕红棕红的,两人如出一辙地扭捏。
 
田恬弹飞额顶一滴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指的便是这样吧!
 
“既然都有东西卖,那咱一起去镇上!”奚曦道,转而看向田恬,“恬儿,今儿个也去,给你做两身冬衣。”
 
田恬下意识地摸了摸臀,无比苍凉。
 
奚曦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便道:“走着去镇上也没多少路。现下身子好了,多走动走动也能结实一些。”
 
“是这么说。”刘奔点头,“走不动了往牛车上坐一会儿,或者让你家靠山背着。”
 
“哦。”田恬应下,这里的村民都挺会现学现用的!
 
“也别等午后了,现下去还能卖个好价!”奚曦想着既不必回去给恬儿做饭,那便索性去镇上吃饭吧。
 
“现下倒是还早,正好赶上酒楼午上一顿。”刘奔点头。
 
“也不必赶回来做饭了,咱去吃面,吃完正好在街里逛一圈再回去。”奚曦道,“刘奔家的也不必回去了,跟着一起去镇上吃。”
 
“你们去就是了,家里还有早晨留下的馍馍呢!”刘奔家的推脱。
 
“去呗,正好让大夫看看,这娃娃在肚里老实不?”刘奔道。
 
“可老实了!不用看,我都知道!”刘奔家的道。
 
“去吧,”奚曦道,“正好去看看有甚软乎的布,给娃娃做两身。”
 
“这……”刘奔家的听到这,才有些犹豫。娃娃出来就在冬里,他做了两身小衣衫,可小长衫倒是得多备两身。
 
“去吧去吧!”田恬拉了拉他。
 
“好,那我也去看看。”刘奔家的终于点头。
 
“你呢?”奚曦看了一眼林小米。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林小米看了一眼他的志良哥哥。
 
“那回来给你带甜糕。”薛志良知道林小米若是跟着他出去,他娘肯定要找来了,便也识趣地没有劝。
 
“不用买,好好存着!”林小米急了。
 
“哦哦!知道!”薛志良立马点头,“存钱上门提亲!”说完之后,才红了脸。
 
“嘤……”林小米彻底红了个透,咬着帕子转头拐着小内八跑。
 
田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林小米也是兔子属性,傻熊果然最招兔子了!要说除了第一次见林小米觉着妆容太惊悚,之后的林小米倒是都清清丽丽的,还算个美少年。不过,田恬不好这款,不管是要做攻还是做受,他都希望找一个硬气强健的!
 
大伙儿也没耽搁,回家放下一些留作自家吃食的,又带上些这几日晒的山货,刘奔牵上牛车,便往镇上去了。
 
到酒楼,那位姓陈的管事看到他们牛车上的一筐筐一扎扎也是乐开了,直招呼送进去。
 
“一闻就是刚晒出来的,新鲜得很!”那陈哥喊了刘叔刘婶出来过称。
 
“是呢!”刘奔笑着应道,“板栗是当下正好成熟,顺带摘了山菇树耳。我们也是拿过来看看,若是陈哥看着可以,便卖,若是用不着,咱自家吃也是好的。”
 
“要!”陈哥捏了个板栗摩挲了一下,“自然是要的,炒个菜炖个汤都能用着。只要新鲜,多少拿来都成。一会儿我去前头与掌柜的说一声,这次给个好价!”
 
“谢陈哥!”刘奔欢喜道,奚曦和薛志良也紧跟着道谢。
 
那陈哥摆着手,去了前头。
 
刘奔带了两筐干货,一只山鸡。薛志良带了一筐干货,两只野兔。奚曦只拿了两只山鸡,干货都留着冬日里给恬儿吃。一个个过称,一个个去掌柜那算钱,快得很。
 
“面在哪里吃?在这酒楼里吃吗?”田恬见三个汉子到前头去拿钱了,便问看着牛车的刘奔家的。
 
“哈?”刘奔家的瞪大了眼,“哪能在这里吃?这酒楼的菜可贵着呢!一顿下去,这几日上山赚的钱全都没了。就是光吃面也贵得很!”
 
“是吗?”田恬想了想觉得也对,上次来酒楼买三个菜,就剩十二枚铜钱了,那次还猎了大头羊了,辛苦钱就这么一下子没了。个败家娘们!哦不!个败家汉子!
 
“咱一会去街头面摊上吃,那儿的面也很好吃呢!”刘奔拍了拍他道,“吃完正好在街里逛上一圈!省下的钱可以买好多东西呢!”
 
“嗯嗯!”田恬点头,米面要买,油盐要添,冬日的被褥还没订,棉衣也要做,花钱的地儿多着呢,可不得紧着点用。突然发现,自个儿还是蛮贤惠的!田恬一副呆傻仓鼠脸,轻轻翻了个白眼……
 
第19章:添置
 
从酒楼里出来,大伙儿绕到前街,牛车栓在大树上,走去面摊。
 
很快,田恬发现这面摊的好,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儿原先应该是有棵巨树,锯掉了只留个巨大的树墩,被面摊占做桌用,客人们点了面便围着这树墩坐,倒也惬意。树墩旁边便有一口简易的锅灶,一个清瘦的老头正在下面。
 
“这摊主挺有一番来头的。”田恬看了看围着树墩吃面的人,轻声道。
 
“哦?”刘奔家的就坐在田恬身边,笑着看向他。
 
“你瞧,这地段!”田恬点了点树墩桌面,这里正是街头,上街里大多打这里过。
 
“嗯。”刘奔家的微微点头。
 
“这摊位!”田恬朝这树墩上扫一圈,排排坐,差不多能坐十几号人,还是纯天然的树墩做桌子。摊位多大!
 
刘奔家的又是微一点头。
 
“这人气!”田恬看那摊主正不紧不慢地撩起面落进碗里,客人等着,有稀里呼噜吃面的,有笑颜交谈的,也有安静等待的,却没有一个找事催促的。
 
刘奔家的凑向田恬,轻声道:“因为这摊主是咱县令的爹!”
 
田恬一抬眼眸,了然。不过,县令他爹不好好享福,却在街头摆面摊,倒也是稀奇!
 
“这一块地原先本就是县令家的,主街往这里扩,推了县令家的宅院,连院里这棵大树也砍了去。”刘奔家的道。
 
“这么大的树怎舍得砍的!”田恬摇头,“那得是多好的一个景观。”
 
“这主街长了阔了,上头也长脸不是?”刘奔家的又压低了几分声音。
 
田恬了然,到这里便不太好多说什么了,人多口杂。
 
老头拿长筷一撩,往装了面汤的碗里一拐,一碗面就出来了。五碗面出来,老头捏了葱花冲面上一一撒去,又给夹上烧肉片,对着面前的刘奔道:“五碗烧肉面,得了!”
 
“唉唉!”谢志良连连点头。
 
“你们先给端过去。”奚曦对刘奔和谢志良道。两人便一人两碗先端走。奚曦掏出荷包,数了五十个铜钱递了过去,才端走最后一碗自个儿的面。
 
“味道还不错!”田恬冲坐到自己旁边的奚曦点点头。
 
“肉够不够?”奚曦拿筷子撩了两下面松活松活,“不够我再去买一碟子来。”
 
“够了!”田恬道,“肉也多,面也分量很足!估计都吃不完……”
 
“没事儿,吃不完给我。”奚曦见恬儿喜欢吃,心里也高兴。自方才从山里出来,恬儿的兴致都不怎么高,他正想着法子让恬儿可以开心些。
 
吃完面,大伙儿起身拉了牛车往街里走。
 
“奚当家,这是二十个铜钱。”刘奔拿出铜钱递给奚曦。
 
“我的十个铜钱。”薛志良也将钱递了过来。
 
“今儿个我请,”奚曦推了回去,“下回吃你们的!”
 
“这……”刘奔有些不好意思,他还带着一口子呢!
 
“奚当家帮我们够多的了!”刘奔家的道,“下回请归下回请,这次的面钱还是要给的。”他想着这两日都是奚家吃的,这面是实在不好意思不给钱的。
 
“是啊,奚当家!”谢志良也点头。
 
“是不是兄弟?”奚曦知道这两户实诚,便也愿意帮扶一些,虽然他也没什么钱。
 
“自然是!”刘奔和薛志良立马点头。
 
“是兄弟就别这么唧唧歪歪了。”奚曦拍了两人的肩,“我上山打猎,还劳烦你家大着肚子的夫郎来照顾恬儿,也没少借你家牛车用。兄弟间哪有那么多算来算去的!”
 
“哎,这不是……”刘奔抓了抓脑袋。
 
“走了!”奚曦牵着恬儿的手,指了前面米粮店,“不是说要买些面吗?赶紧的。”
 
“哎哎!”刘奔应道。
 
薛志良也神色复杂地跟上,他连自个儿人都是奚当家救出来的。
 
“恬儿,买上二十斤精米,两斤小麦面怎样?”奚曦问田恬。
 
“嗯嗯。”田恬连每日要吃多少粮都不知,自然只能胡乱地点头。
 
奚曦又拿了些油盐,让店里伙计将东西搬去外头的牛车上,回头对刘奔道:“看吧,又劳用你家牛车了!”趁着刘奔夫夫和薛志良在店里头,奚曦凑到田恬身边道:“恬儿,我身上的钱不够了。”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吧,两只山鸡换这么多粮食也是差不多了。哦,忘了,还有那五碗面。他从衣里掏了一个荷包出来递给奚曦,里面是回家的时候抓的一荷包铜钱。
 
奚曦掂了掂,全都是铜钱,沉默了。
 
“不够?”田恬见他神色有些莫名,便问道。这一荷包钱呢,沉甸甸的!
 
“没事,”奚曦道,“待会儿给恬儿定下棉衣和被褥,付下定金,等拿的时候再付余下的就成了。”
 
“你的呢?”田恬问。
 
“过两日卖猎物的时候,再来一趟就是了。”奚曦道。
 
“嗯。”田恬点头。反正离冬日还有段时间,也就是多跑一趟的事。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就一大把铜钱没了呢!
 
刘奔看奚曦这么买粮,也是瞪圆了眼。他摸了摸铜钱,咬牙买了两斤精米,五斤杂粮面,两斤小麦面,又拿了一小包盐。
 
“作甚要买精米?家里还有好些糙米,吃着也挺不错的。”刘奔家的舍不得钱。
 
“怀着娃娃呢,多吃些好的。”刘奔道,“娃娃也能长得结实些!”
 
“嗯。”刘奔家的听到“娃娃”便抿了抿唇,点头。他昨日在奚家吃了白米饭之后,还挺馋那味道的。
 
薛志良不用买粮,家里还有些杂粮面。
 
大伙儿从米粮店里出来,奚曦已经拎了一包点心从糕饼店出来了,还举了个红艳艳的糖葫芦。
 
“恬儿,给!”奚曦将糖葫芦塞到田恬手里。
 
“偶不是小孩儿!”田恬羞道。
 
其余四个目光垂垂地落到田恬身上,意义不言而喻。
 
田恬收到一众下视的目光,愤愤然,身娇体软不代表幼小好么!他偏过脸,将糖葫芦塞回奚曦手里。他才不要这么丢脸,傻傻地举着个糖葫芦舔上一路呢!
 
“以前很喜欢的呢……”奚曦小声嘀咕了一下。
 
“现在不喜欢。”田恬一笑,看着人高马大的奚曦举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糖葫芦还真是……呆!
 
“都说起一次热,心智会变成熟一些,看来是真的。”刘奔家的道。
 
田恬瞟了他一眼,别以为这么说就以为他听不懂,幼稚的是原主,又不是他。果然,他与原主的不同还是有人看得出的,除了那十二文铜钱的区别,他比原主成熟呢!田恬挺了挺胸,四十五度角迎风淡笑。
 
“那……”奚曦为难了,特特买来讨恬儿欢心的呢!他可不吃这玩意儿,现下举着算怎么回事。他朝另外三个看去:“你们吃不?”
 
“不。”三人齐刷刷地摇头。
 
奚曦更是为难。
 
“要不……”薛志良扭了扭衣角道,“都不吃的话,就给我吧。”
 
奚曦只当他是要带给林小米的,便立马塞到他手里。
 
于是,傻熊薛志良迎着一路异样的目光,喜滋滋地举了一支小糖葫芦。
 
镇是小镇,主街也带着浓浓的乡土气。一路过去,田恬便见着几家农具店,还有铁铺,卖菜籽山货的店铺也有,只是书局墨斋很少,瓷器店也只有一家。
 
终于到了一家卖布匹成衣的店铺,奚曦道:“恬儿,去看看,喜欢什么衣衫。”
 
田恬草草一扫。一片大红大紫,绿底红花、红底绿花之类,妥妥的媒婆村姑系,弹指一飞,过!另一片灰扑扑,沉沉的墨色青色,一点都不符他青春飞扬的性子,又是弹指一飞,过!剩下的只占了小小一个角落,皆是浅色,花色也颇是清新优雅,这才符合他的气质嘛!田恬眉眼一弯,冲那块走去。
 
刘奔家的刚想劝上两句,又立马止了话语。恬哥儿不必下田耕种,也不必收拾家里,穿这等清浅的颜色也是不打紧的。
 
田恬挑了一款水绿色,清清澈澈,清新得紧。没荧光黄,鹅黄也能凑合,田恬又拿上一款鹅黄的料子。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俱是抬了抬眼睑,奚曦最先反应过来,上前道:“恬儿真会挑颜色!”
 
“嗯嗯。”田恬瞥了他一眼,算你有眼光!
 
“客官,要做什么式样?”店里的伙计上前问道。
 
田恬看了一番,选了两款比较顺眼的。
 
“恬儿,”奚曦看了看他挑的衣裳,垂眸道,“辛苦你了!”不记事的恬儿遵从了本性,挑了他真正喜欢的衣衫。恬儿原本就喜欢女装,出了京还没怎么穿过漂亮衣衫呢!
 
田恬不太明白。
 
“恬哥儿都是选的女子衣裳?若是去山上,还是男子衣衫比较方便。”刘奔家的道。
 
“什……什么?”田恬目瞪口呆,这么好看的衣服是女装?他看着街上男女穿得都差不多,最多就颜色和绣花的区别,款式都没甚差别。
 
“这都忘记了?”刘奔家的迟疑地看了一眼奚当家。
 
“没事,恬儿,你喜欢就好,再挑上一身男子的备着就成。”奚曦按着恬儿的喜好又挑了一套,随伙计去看被褥。
 
好久,田恬才回过神,微微侧身,他小声问刘奔家的:“偶看有些男子也穿的这种,怎的成女装了?”
 
“双儿自然是男女衣衫皆可穿得。”刘奔道。
 
田恬扶额,这该死的双儿!这也怪不得他了,这大街上男子穿男装,女子穿女装,还有一群亦男亦女的家伙乱穿着衣衫混淆他。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亦男亦女的身份摆在那儿,穿女装也是可以的,田恬便没有硬去换了订下的那两套女装。至于那些个男装,要么是庄稼汉装扮,上身短衫下身长裤,活像个拉黄包车的,忒丑;要么是长衫套长裤,跨个大步都怕扯到;又或者是直裾和曲裾深衣,跟女裳有什么区别?田恬摊手,反正他是傻傻分不出来。
 
刘奔家的直接买了块白色棉布,便是够了。
 
从这店铺出来,要买的东西已买齐全了,他们便往回赶了。田恬来回都是用双脚走的,没有坐牛车,也没有让奚曦背,被他们夸了一句。田恬斜了他们一眼,一副夸奖小孩子的口气是闹哪样?不过,他心里也是开心的。最初扑腾了几下就会觉得头晕,现下是跑镇上都不累了,说明体力好了!体力好了要作甚?体力好才有机会做攻!
 
奚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恬儿的身体比以前好,他是乐于见成的。
 
牛车经过村子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薛志良会在林家停下,奉上那一根被瞩目了一路的糖葫芦,没想到他却是走去了另外一家。
 
“那是宁二爷家。”刘奔家的对田恬道。
 
“哦。”田恬明白,那糖葫芦肯定是给蛋娃了。
 
傻熊薛志良红着脸过来,眼神还有点飘,见他们几个在等着他,便道:“蛋……蛋娃娃真可爱!”
 
“赶紧攒钱生一个!”刘奔道。
 
薛志良的脸更红了,他本就是想到了这些才羞得呢。
 
“我还以为糖葫芦是给小米留的呢。”刘奔家的也哈哈笑了。
 
“小米……他不爱吃这些个……”薛志良抓了抓头。
 
“那些个人啊,往往嘴上不要不要的,心里都是想得紧。”田恬道。
 
“是么?”傻熊抓了抓头,赶紧地朝林家看了看。众人见状,又是一阵乐。
 
“奚家夫郎,你家靠山带你上镇啦?”
 
田恬冷不丁被突然岔出来的人吓了一跳,那人竟将青围巾兜了头,下摆在脖子那围了一遭。“嗯。”田恬轻轻应了一声,缓过神来才想到,靠山不靠山的,你们学得真快!还有,你真是来打招呼的,不是来炫耀你那出类拔萃的围巾的?
 
“奚家夫郎,你瞧,这布巾多好用,地里干活的时候头发就不会脏了呢!”那人献宝道。
 
果然!田恬只好勉为其难地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的确很不错!”
 
那人立马窜到一边,与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村民道:“我就说了,我这打扮就是极风流的,奚家夫郎也点头了呢!”
 
“读书人说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咱家也有块大布巾呢,回头找出来用!”
 
“我有大团花色儿的,你们有么?”……
 
田恬差点被黑线淹没,围巾要被你们玩坏了!
 
第20章:病了
 
回到家,田恬往床上一横,扑腾着脚丫子。
 
“恬儿,”奚曦替他脱了鞋子,道,“我去烧一锅热水,一会儿你好好洗一洗去去乏。”
 
“好。”田恬施手一扯拉过被子,将头埋了进去,鸵鸟状不动了。走的时候没觉得,停下来就觉得腿酸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奚曦往烧水的灶里添了柴禾,便着手料理留在家里的山鸡。已经好几日没吃猪肉了,奚曦想着待会可以去屠夫那切一些回来。排骨可以煮汤,肉可以片成片炒松菰。
 
奚曦将料理好的山鸡放在灶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返回房里。他坐到田恬身边,轻声唤道:“恬儿?”
 
“唔?”田恬不想动,只应了一下。
 
“我去买一些排骨回来,钱在哪里?”奚曦道。
 
田恬的头还是那么埋着,提起手腕,伸出一指冲床下指了指。
 
奚曦马上伏到地上,从床底下找到了那个……夜壶。看了看壶口,奚曦微微偏过脸,伸手进去掏出一把,装进荷包里。将夜壶放回原处之后,他起身又看了一眼恬儿,轻轻摇摇头,不知者不尴尬!若是恬儿将来发现他藏银钱的东西其实只是个夜壶,会怎么样?奚曦望天,掂了掂荷包,出门买猪肉去了。
 
奚曦买了肉很快就回来了,看了一下锅里翻腾的水,立马熄了火。他进里屋喊醒了田恬,转身将水倒进浴桶。
 
“恬儿?”奚曦再回来时,只见田恬迷瞪着脸,半睁着眼睛,嘴角还延下一道口水。他大掌附上田恬的脸蛋,开始揉搓起来。柔柔的,软软的,滑滑的,手感相当不错,他轻轻一笑。
 
“玩够了没有?”田恬掰开他的手,拯救自己的脸蛋。当他是面团吗?
 
“恬儿,水准备好了,赶紧醒醒去洗一下。”奚曦退后了一步,正直的脸,正直的声音。只不过,手背在身后,相互摩挲了一下,感受着残留的滑腻感。
 
田恬已经醒神,不过还是慢吞吞地伸出脚够上木屐,晃去沐浴的屋子。
 
“恬儿,衣衫。”奚曦适时地递上干净衣衫。
 
田恬接过,这是得多久训练得出这么贴心的,难不成以前是这原主的贴身小厮?田恬甩了甩脑袋,扯了衣衫坐进浴桶。一沾水,人倒是没那么乏懒了。
 
等田恬洗完澡,奚曦已开始炒菜做饭了。
 
“饿了吗?”奚曦一边挥着铲子,一边问,“点心放在里屋桌上,先吃两块。”
 
“还好。”田恬支着脑袋看奚曦忙活。
 
奚曦往锅里撒了几粒粗盐,又翻炒了两下,就可以出锅了。他端上这盘菜,又拿了早做好的红烧山鸡块并着一双筷子,一起放到田恬面前:“那就先吃些菜。”
 
“等你一起吃。”田恬道,反正还不饿。
 
奚曦闻言也很是开心,眼睛亮晶晶的。他去灶里加了些柴火,风风火火地炒了个小白菜。菜出锅,细细迅速地刷了一下锅,将浸泡在一边的米倒入锅里,开始煮饭。
 
空气里弥漫着油烟的味道,还有暖暖的肉汤味,也有清新的蔬菜味,混着柴火的味道,田恬一时间有些迷茫。
 
“奚曦。”田恬喊了一声。
 
奚曦好久没听到恬儿叫他这个名字了,一时之间愣在那儿。
 
“恬儿,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奚曦站到他面前。
 
“大叔,你以前在家经常做饭?”田恬问。
 
“没有。”奚曦诧异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恬儿不记得了,我以前从未曾做过饭。”
 
“看你很熟练呢!”田恬道。
 
“因为……”奚曦失笑,“做得不好吃,恬儿就不肯吃饭。”
 
田恬抿了抿嘴。
 
“恬儿,”奚曦站到他身边,道,“我很欢喜,能与你这么过日子。”
 
田恬心里有些不知什么滋味,便将脸靠在奚曦身上,奚曦很快伸手揽住了他。这个傻汉都不知道,他所关心着的,所爱着的人,早在那一场私奔中殒命了。
 
“大叔,”田恬埋在奚曦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你想不想家?”随即,他感觉到奚曦的身体一颤。
 
“恬儿,你怎么了?”奚曦没有回答田恬的话,却是这么问。
 
田恬想,他一定是想过的。因为一起私奔出来,他们之间肯定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便只好岔开这个话题,道:“看你做饭那么辛苦,就那么问问。”
 
“做饭有什么辛苦?”奚曦笑道,“若是觉得我做饭辛苦,那恬儿只要赏脸多吃一些?”
 
“好。”田恬点头,从奚曦怀里钻出来。
 
“饭马上就好了,”奚曦道,“我去将洗澡水倒了,便过来与你一起吃饭。”
 
“嗯。”田恬又是点点头。
 
奚曦倒了洗澡水过来,掀开锅看了看汤,先舀了碗肉汤给田恬:“挺香的,喝喝看。”
 
“嗯。”田恬接过碗,拿了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真的很香。”
 
“放了板栗一起煮的。”奚曦道,“板栗清甜,我猜田恬会喜欢这滋味的。”末了,有加了一句,“要不要放些赤糖?”
 
田恬瞬间黑脸:“不要!”
 
奚曦嘿嘿一笑。
 
“大叔,你看着偶吃,偶亚历山大啊!”田恬道。
 
“啊?”奚曦傻眼。
 
“没甚,”田恬摆手,“一起吃吧。”
 
“好。”奚曦赶紧回身去将汤舀出来,又盛了饭过来。
 
两人吃了晚饭,奚曦便收拾了桌子去刷锅。田恬感觉一顿饭后,身上还有些疲懒,便躺回床上。待奚曦洗过澡过来,田恬已睡熟。奚曦拿了棉帕给田恬擦了擦脸和手,也躺上了床。
 
半夜里,奚曦感觉到身边的人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烫得惊人。他立马搂住田恬,轻声喊道:“恬儿?”
 
“唔……”田恬皱着眉头,又贴近了几分。
 
奚曦拍脑懊恼,恬儿身子才好,就又是上山,又是走着去镇上,真是没脑子!他赶紧起身,去灶间取了些热水来,给田恬喂了些下去。田恬喝完一碗水,却是一点汗都没有出,还是红着脸昏睡着。奚曦便搅了棉帕给他擦了擦脸,田恬的眉头却是一直皱着。
 
“老爹……”田恬轻轻呢喃了一句,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难受……”
 
“恬儿别怕,很快就会好的。”奚曦拿起外衫给田恬穿上,从柜里又拿出一件薄披,包裹着抱起他翻过墙。奔走了没多久,他才想起钱没有拿,又只好翻回去。他从床下夜壶里抠了两枚一两的银子,带着田恬往镇上飞奔。
 
不出意料,田恬的确是因为身子元气还未复原,加上思虑过重,才起了热。大夫开了方子,药童便拿着药方去煎药。奚曦皱着眉头看田恬,思虑过重?
 
田恬迷迷糊糊地在一片黑暗里行走,周围什么都没有,静得出奇。仿佛被抽空了思维,他只是不停地走,什么都没法想。隐隐地,他看到前面有幽幽光亮,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里。普普通通一张木桌,摆着两张椅子。田恬感觉身上疲乏得很,便拉了张椅子坐下。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蜡烛,白色的蜡烛,火苗静静燃烧。
 
“恬恬……”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人。
 
“老爹……”田恬看着对面的人影由模糊变得渐渐清晰,努力张了喉咙喊道,出声却是那么低。
 
“恬儿,我和你妈妈那么担心你,还有你哥哥姐姐,你怎么了?”老爹的语气很急切,带着些悲凉压抑。
 
“一线天那儿……不小心摔下去了……”田恬撑着沉重的脑袋慢吞吞回答。
 
“哎……”老爹大掌抚到面上,再移开时,眼里面上皆是湿漉漉,“从小就让人操心,现在……”说到后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即使你考得不好,也没什么关系,你老爹和妈妈什么时候骂过你打过你?”
 
田恬费力想去,好似去玩之前确实有考过试,考什么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考得不怎么样,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出去玩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会连命都丢了。田恬有些难过,可脑袋沉得连说话都费劲:“老爹……”
 
“你现在……”老爹压抑着自己,语不成句,“你妈妈该多……难受……”
 
“老爹……”田恬仰起脸,泪水却是再含不住了,不停地涌出,“偶好好的呢。”
 
“能把你招来,怎么算是好好的……”老爹埋下头。
 
“真的好好的!”田恬道,“有鸡汤喝,有排骨吃……”
 
老爹听到他的话也是笑哭了:“你啊!”
 
“真的老爹,偶好好的!”田恬扯了扯脸蛋,却没觉着疼,“你看,偶都胖了。”
 
老爹抬起头,视线却怎么都对不到他的脸。
 
“老爹?”田恬伸手费力地在老爹面前挥了挥,发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视线再落到老爹放在桌上的手,田恬很想将自己的手塞到那大掌之内,跟以前一样。快接近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只手,按住了田恬的手,那触感冰凉却有力。
 
田恬看过去,那人站在白色蜡烛之后,与手的触感一样,面若冰霜。那人扫了他一眼,另一手向着蜡烛按去。
 
“恬儿,好好照顾自己……”老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匆匆忙忙地赶着说道。
 
“老爹……”田恬一急便赶紧站了起来,随着那人按灭蜡烛的同时,一切都消失了,连方才坐着的桌椅一并消失地无影无踪。还没有问问家里好不好,还没有问老爷子有没有念他,还没有……有太多想问的都没来得及问,一切竟消失了。方才是幻觉吗?田恬难过地小声抽泣,最后越想越悲,哭声也越来越大。一阵天旋地转,田恬从黑暗中抽离……
 
在一阵晃颠中,田恬艰难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脸,不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大叔……”
 
“恬儿?”奚曦顿住脚步,慌忙地看向怀里这人。
 
“唔……”田恬这才发现,自己被奚曦抱在胸前,他脚下一顿,那颠簸便也跟着停止了。
 
“恬儿,难受吗?”奚曦急切地问,看着田恬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敷额按摩都没有缓解,他都急死了。再看着田恬由小声抽泣到大哭,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直接抱着奔去大夫那屋。
 
“有些冷……”田恬往奚曦胸口贴了贴,轻声道。
 
“冷?”奚曦闻言,将田恬揽得更紧了,想了想道,“恬儿起热了,咱马上将药喝了,身子就舒坦了。”
 
“嗯。”田恬的眼皮有些沉。
 
奚曦将田恬又抱回房,将他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转身拿了温在炉上的药给他喝。田恬身上沉沉的,昏昏沉沉间将凑到嘴边的药乖乖喝下。奚曦放回了药碗,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田恬的脸,还是热热的。田恬感受到手的温很舒适,便紧紧抱住,又拿脸轻轻蹭了蹭。奚曦用指腹摩挲着他眼角,脱了鞋扯开被子将田恬抱在怀里。
 
田恬在奚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睡吧,我在。”奚曦亲了亲田恬的发顶,小声道。
 
田恬便不再动了,沉沉睡去。
 
第21章:散热
 
再次醒来的时候,田恬觉着身上没那么难受,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
 
“喝口水。”奚曦见他睁眼,立马拿了温水过来。
 
田恬喝了两口,便偏过了脸。
 
“恬儿,饿不饿?”奚曦放回碗,凑到他面前小声问,“想吃些什么?”
 
“烂糊面。”田恬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奚曦愣了一下,想着街上有哪家卖烂面,也许酒楼会给煮上一碗,又或者借用医馆里的炉子做一碗出来也是可以的。
 
“刘奔家的煮的烂糊面。”田恬道。
 
“刘奔家的?”奚曦微微皱眉,“要不我给做一碗?保证炖得烂烂的。”
 
“哦。”田恬垂了眼睑,应了一下。
 
一会儿工夫,奚曦便端了一碗面过来。他买了青菜,切得碎碎的,又加了一些爆炒过的肉丝,临起觉得太过寡淡,又煎了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覆在面上。他将面搁在桌上,扶了田恬起身:“面煮好了,先尝尝?”
 
田恬巴巴地看过去,瞧这面的卖相好似还不错,蛋煎得也漂亮,不禁有些期待,见奚曦要喂他,便伸手接了过来:“偶自己来就好了。”
 
“正病着呢,手上没那么多力气,我给你托着碗,你吃!”奚曦替他捧了碗。
 
田恬撩了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抿着嘴动了一下,又喳吧了两下。
 
“怎么?”奚曦紧张地问,“不好吃?”
 
“好像……”田恬又喳吧了一下,道,“不够烂。”
 
奚曦朝碗里看去,方才一筷子撩起的时候,下面都直接断掉了,这还不烂?不过,田恬说不烂,那就不烂。奚曦赶紧道:“锅里还有,我再煨一会儿。”
 
“算了。”田恬想着奚曦做饭也不容易,便想凑合着吃吧。他又撩起第二筷,吸溜了进去喳吧了两下,“好像淡了点,加了肉丝就跟青菜窜味了,油腻了些,不够清爽。”
 
“哦。”奚曦点头应下,轻声嘀咕,“出锅我还尝了一下的,一点都不淡……”见田恬茫然又疑惑地看来,就道,“恬儿别吃了,我重新去做一碗,很快的。”
 
“别!”田恬皱眉,“多浪费!就这么吃着吧。”
 
奚曦看着田恬继续吃面,可他吃了一筷之后,便放下筷子了。
 
“可能睡迷糊了,没胃口。”田恬抱歉地看了一眼奚曦,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他却是吃了三口就吃不下了。
 
“都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奚曦皱眉担心。
 
“没事,现下也不觉着饿。”田恬有气无力道。
 
“那怎么行?”奚曦道,“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养病!”
 
田恬委屈地看着他。
 
“恬儿是不是想吃刘奔家的做的面?”奚曦问。
 
田恬想起那日吃的味道,点点头:“他做的面挺好吃的,烂烂的,菜汁都浸入面里了。”不知怎的,现下就想吃一碗刘奔家做的烂糊面,简直跟执念一样。他看了一眼面前这碗面,道:“煮一锅的吧?不吃好浪费。”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打紧,可以给医馆的大夫和小药童吃,他们很喜欢这味道的。可是……”奚曦端着碗为难道,“我若是跑回村,恬儿就一个人在这儿了……”
 
“偶还是奶娃娃不成?”田恬嘴里越是没味道,就越是想当初那碗面的味道。
 
“那我回去跑一趟,很快回来的。”奚曦道,“大夫在前面堂里,外面就有药童,若是有什么事就唤他们来做,我跟他们说一声。”
 
“没甚事。”田恬摆手,“偶就再睡一会儿。”
 
“好。”奚曦点头,扶田恬躺下之后端了碗就出去。
 
田恬听着外面时而走过的脚步声,心情有些低落。回想起与老爹说话的那一幕,田恬自己都搞不清,那究竟是幻觉,或者是做梦,还是真的与老爹说话了。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到这个,他越发落寞了。
 
“云淡。”身边冷不丁地出现一道声音,吓得田恬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小叔……”田恬赶紧捞回飘散开的三魂七魄。
 
“听说你病了……”田余墨缓缓道。
 
“听谁说的?”田恬看他,晚上生病,就只有奚曦知道,连隔壁刘奔一家都不知道呢!
 
田余墨张开的嘴一时都合不拢,这人难道是听不懂他说的是客套话吗?他嘴巴一闭想了一下,道:“说顺嘴了。我只是早晨在街上看到奚赫奕,才跟过来看了才知道的。”
 
“哦,偶还以为你布下的细作遍布满宁左村呢!”田恬道。
 
“怎么可能!”田余墨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哦,难不成是有暗卫?”田恬瞪大了眼睛。
 
“你想太多了!”田余墨扶额。养暗卫他也想,可是去哪里筹这么多银子!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怎么能掐得这么准?每次奚曦一离开,你就出现了。”田恬诧异道。
 
田余墨捏了捏拳,想说什么来着的都忘记了,倒是一下被他扯开十万八千里!田余墨沉沉压下气性,放柔声音道:“云淡,我想过了,你在这儿也吃了好些苦,也不必找什么村里的一起私奔了。现在你留封书信说你另有心爱之人,我便带你离开这里吧。”田余墨实在不想在这穷乡僻壤里耗费精力了,他受够了!而且,他也没时间待这儿等机会了。
 
“啊?”田恬瞪大了眼睛,“现在?”
 
“是,写好书信,我们马上离开。”田余墨道。
 
田恬眨了一下眼睛,“哇……”直接哭开了!
 
“又怎么了?”田余墨头大,赶紧捂了这人的嘴巴,“祖宗,哭什么?!外头都要听见了!”
 
“小叔……”田恬眨巴着眼睛,拉开田余墨的手,抽抽搭搭道,“你都不爱偶!”
 
田余墨的眼角带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以“仙”字誉满京都的美须也扯出了个不完美的造型。他从来都没爱过这臭小子好吗!这臭小子是越来越嚣张了!对着他竟说出“爱”这个字!田余墨气得直冒烟,可对着田云淡又不能显在面上,一口气在肺腑里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生生压下,当真是荡气回肠!
 
田恬没等田余墨反应过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扑扑滚落:“小叔,偶昨夜起了一晚上的热,你都不问问偶是怎么熬过来的!偶全身都酸痛啊,昏昏沉沉地差点死过去!索性命大。今儿个终于醒了过来,早饭都没吃一口,你竟然说要带偶马上离开!若恬儿晕死在路上,小叔,您上哪儿再去找偶这么天真活泼,貌美如花的美男子!哇……”
 
田余墨见他又扯开嗓子哭,立马又上前捂他的嘴巴。起个热而已,说得跟得了绝症似的!还说什么没吃早饭,那牙上的菜屑怎么说?难不成是昨夜留下来的!还美男子?简直脸大!田余墨没那么多耐心,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烦躁,当真愚不可及!计算了一番还可以利用的价值,田余墨耐着最后的性子问他:“你跟不跟我走?”
 
“不跟!”田恬赌气地趴到床上,双手锤着床板愤愤道。
 
“云淡,冷静点想一想,现在可不是撒脾气的时候。”田余墨循循善诱道。
 
“不跟!”田恬将脸偏向里面,拿后脑勺对着田余墨。
 
“你看,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吃食粗鄙,衣裳也没个好看的。”田余墨又道,“我们回京都,有最好吃的点心,有最漂亮的衣裳。”
 
“偶不听偶不听!”田恬带着哭声道,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田余墨本就已经很不耐烦了,这么下来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性,直接站起身道:“最后一遍,跟不跟我走?不走的话我就回京都了,再不来看你!”他以为田云淡会识趣地收起小脾气,乖乖随他走。本来嘛,使小性子使得恰到好处是情趣,若是超了那就讨人厌了。以前云淡偶尔也会冲他使一下小性子,可不敢太过,他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现在看看这么一番,应该是闹够了。
 
田恬还是恨恨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你!”田余墨一指田云淡,气得直抖!个给脸不要脸的!他可没时间在这乡洼洼里耗了,“哼”了一声直接甩袖离开。
 
田恬趴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好似真的走了,没有回来的意思,这才舒了一口气。田恬坐都坐不起来,却觉着脑袋一阵眩晕:“呃……演过头了!”方才又是哭又是喊的,劲头太大,现下仿佛脑袋被抽空了一般,还一跳一跳地疼。演戏也是个体力活!嗓子都有些哑了,像他这么敬业卖力的有么?
 
“头疼?”奚曦道。
 
田恬吓一跳,赶紧翻过身来,只见奚曦端着砂锅站在床前:“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你大哭大闹的时候。”奚曦就那么看着他。
 
“呃……”田恬努力回想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恬儿,你若是想家了,我便陪你回去。”奚曦想起昨夜田恬昏睡时喊的那一声声“老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不回去。”田恬道。一帮子生活了十几的人,很容易看出他与原主的区别,过去了就是芭比烤肉的节奏!
 
“要是因为我,让恬儿如此难受……”奚曦抓了抓脑袋,一张傻脸表情甚是纠结。
 
“大叔,你再唧唧歪歪下去,偶就要饿晕过去惹。”田恬双手抱着脑仁道。
 
“哦!”奚曦赶紧将锅放到床边矮柜上,盛上一碗递给田恬,“刘奔家的刚做出来的,我跑得快,还热乎乎的。尝尝看!”
 
田恬感觉颈边有些黏腻,便拿袖子擦了擦,方才太卖力了,都出汗了。
 
“恬儿吃,我来替你擦擦,这汗不擦干,又得受寒了!”奚曦将碗递给田恬,回身拿了一块干棉帕替他擦拭。一整晚,甚至喝下一碗热汤药都没出一滴汗,方才那么嚎上两嗓子倒是出汗了,看来被他小叔刺激得不清!手指触到田恬颈脖边的皮肤,温温凉凉,热度总算是散去了!奚曦失笑。
 
第22章:回家
 
田恬尝了一口,嘴里的味道与记忆里的碰撞在一起,那么吻合!田恬简直热泪盈眶,若不是要维持美男子的形象,他都恨不得将碗舔上一舔了。
 
“这么好吃?”奚曦有些受伤,他煮的面里还撒了肉丝,恬儿却喜欢只有青菜的烂面,还一副恨不得将碗吞下去的表情!
 
“唔……很好吃!”田恬点头。
 
“锅里还有呢,慢慢吃!”奚曦从田恬手里接过碗,舀了又递给他,自己瞅了瞅锅里的面,好奇地凑着大勺尝了一口。
 
“好吃不?”这一动作自然没有逃过田恬的眼睛。
 
“唔……”奚曦品了品,没觉得有多好吃,就青菜味重了一点。可是,既然田恬喜欢,他便暗暗记下了,下次做就按照这做法来。
 
大概是热度退散了,身上也舒坦了许多,连着胃口也好了,田恬一连吃了三碗才罢。放下碗,田恬抚了抚肚子,满足地捂嘴“嗝”了一声。转眼一瞥,看到奚曦落寞地收拾碗筷。田恬这才想到,奚曦煮的一锅面是一点都没开张,他却是抱着别人煮的面吃得稀里哗啦。
 
“大叔的手艺也是很好的!”田恬不好意思安慰道,“偶今儿个病了,口味也变得怪怪的,吃着油星的就觉得腻味,才想着吃清淡的。”
 
“没事,恬儿!”奚曦立马抬头轻轻一笑,“是我不好,忘记了恬儿病着,该吃一些清淡的。”
 
“哪有,”田恬道,“不吃些有营养的,病怎的会好。况且,大叔的面里就放了一点点肉丝而已。”
 
“恬儿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奚曦傻傻一笑。
 
田恬:“……”忠犬加妻奴!妻?田恬翻白眼,必须得是夫奴才对!可是,他姥姥的这具身体是双儿,会生娃的那种!一股迎风流泪的冲动翻腾而起……
 
“恬儿躺一会,我去把碗洗了。”奚曦端起碗出去,步子虎虎生风。好像田恬就那么稍稍抚慰一下,方才的落寞一扫而空,马上就满血复活了。
 
田恬点头。大叔怎么能这么可爱!从指缝里漏下一丝阳光,他都能在石头中挣扎出一颗参天大树!田恬托着脑袋在床上发呆,既然没办法回去,那有大叔这样的亲人在身边,倒是也不错。至于小叔之类,实在不敢恭维。
 
“恬儿,”奚曦一会儿就回来了,“外头廊下阳光正好,我扶你出去晒晒?”
 
田恬想了想,道:“大叔,偶觉得身上好多了,偶们回家去吧。”
 
奚曦一听忙道:“恬儿千万别担心银子的事儿,银子花了我可以打猎物再攒!”
 
“你……花了多少钱?”田恬闻言警觉地问了一句。
 
奚曦一见他这神情,顿了一顿才伸了两指出来。
 
“二十文?”田恬想二文钱是不太可能,便自觉添上一个零,好歹也算是住院。
 
奚曦摇头。
 
“二百文?”田恬倒吸一口气,治个发烧而已,竟是一只山鸡的价格了?
 
“恬儿,”奚曦低头不敢看田恬,只道,“起了热要开方子熬药,大夫说恬儿的身子弱,我又让大夫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
 
“个败家……汉子!”田恬扶额,“那是花了多少钱?”
 
“二两。”奚曦低声道,同时拿手指又比了个“二”。
 
“什么!”田恬瞪大了眼睛。
 
“恬儿,”奚曦道,“这很便宜了,在京这二两银子只够个打赏。那温补方子里,我可是看得好几味不错的药材,二两银子真的很值!”
 
“你也知道那是京都!”田恬道。
 
“只要恬儿身子好,银子甚么的,没必要计较。”奚曦咕囔道,“大不了入山多走一段就成了。”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偶非常讨厌吃药,你竟还上赶着买药?!身体偶吃两只山鸡就补回来了,作甚要去买药!”田恬吸了吸鼻子,无比委屈。有本事你吃给偶看啊!好吧,傻汉根本不怕吃药!
 
“可恬儿一会儿起热,一会儿头晕的,也不是个事儿。”奚曦抓了抓脑袋为难道。
 
“还有,入山深了多危险!咱打些山鸡野兔够过日子就成了,别冒那个险。”田恬越说声音越小,别别扭扭地揪着扯着被子。
 
“恬儿,没事的。”奚曦听着田恬的话,嘴角泛起了笑,“那些个兽禽我足足能应付得了。”
 
“话哪能说这么满!反正,你买了回去,偶也是不会喝的,你看着办!”田恬偏过头。
 
最后还是奚曦妥协了,什么药都没抓,背着田恬回家,只是心里默默合计着要怎么给田恬食补。
 
“大叔,”田恬将下巴搁在奚曦的肩膀上道,“偶好热,这薄披能不能脱了?”
 
“不成,会受凉的。”奚曦托着田恬的屁股,走得十分稳健。那么长一段路,他竟一点都不喘,脚步也不曾乱一步。
 
田恬歪脸看了看日头,无奈道:“偶感觉偶的头顶在冒烟,你身上又热烘烘的,偶快要晕汤啦!”
 
“晕汤?”奚曦木着脸思索,很快又嘿嘿一笑,“恬儿,快要到了。实在热就边上拉开一点点,不能多,只能一点点。”
 
田恬无语,侧脸枕到他肩上,看着远处连片的田地。过了一会儿,他道:“大叔,是不是要秋收了?”
 
“嗯。”奚曦点头,“乡亲们就这两天要开始割麦子,收高粱。”
 
“秋收之后是不是也是要交税?”田恬问。
 
“是。”奚曦点头。
 
“那咱们呢?”田恬问。
 
“咱没有田地,不用交这些,只需交一定的户税和人头税便可。”奚曦道,“恬儿不必担心,有我呢!”
 
“哦。”田恬闻着田间飘来麦子的香味,微微一笑。
 
一入村里,背在奚曦身上的田恬便招来一众村民的围观。
 
“奚家夫郎的福气就是好,有奚当家这么结实的靠山。上镇都不用脚的,舒舒服服背着就成。”头围碎花布巾的大叔凑了过来,笑得比那碎花还碎。
 
田恬吸了吸鼻子,这算是羡慕的口吻,还是奚落的口吻?他嘟嘴:“你个头顶碎花布巾的,表说话!”
 
“陈大憨,在奚家夫郎面前也敢这么出挑!”旁边一汉子拉住那围碎花布巾的大叔,好似还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那碎花布巾。
 
田恬气极,难道他会嫉妒人围碎花布巾?!
 
“我们家恬儿昨日起热,这不刚从医馆回来,精神头还不好。”奚曦立马在旁给田恬说了句话。
 
“哦……”周围人纷纷点头,精神头不好才听不得周围嗡嗡嗡地叨咕,更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田恬见他们一副明显是想歪了的表情,气血一翻涌,拍了拍奚曦的肩头,示意放他下来。众人也不知田恬要做什么,本着照顾读书人体弱的想法,凑了上去,省的他说话费力。
 
田恬扫了众人一眼,从中找出个带着纯水绿色围巾的男子,再看那身材那脸,倒也是不错,便伸手指了过去:“你,过来。”
 
那男子看了看手指方向,好似正中自己,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两步,警惕地看他。
 
“站到偶面前,”田恬道,“给你的布巾换个系法。”
 
“常哥儿,赶紧去啊!”众人羡慕地看向那男子,恨不得换了自己上去。
 
那常哥儿便几步站到田恬面前,又是看了他一眼。
 
田恬可没注意他的小眼神,只是注意着这人的走姿,应当是很沉着很安静的一个人,走姿很稳。再看这布巾,也是长方形的那种,不是三角巾,纯色的,丝毫不张扬。田恬探手上去,解下缠绕在常哥儿脖子上的布巾,扯了扯皱褶,给他搭到脖上,垂下的一端甩到后面。退后一步看去,此人的脸还算清秀干净,配着洗得平平整整的衣衫,以及颇具民国风围法的长巾,显得整个人都清隽了几分。这种围法倒是很适合他。
 
“像个读书人!”
 
“瞧着挺好看。”
 
“常哥儿买不起碎花巾,要是换了碎花巾就更好看了!”
 
田恬差点一个趔趄,你们是对碎花巾有多大的执念!他摇着头问奚曦:“他们怎么这么喜欢碎花布?”
 
“碎花布贵呢!这单一个色儿的便宜,又不漂亮!”旁边立马有人替奚曦回答了。
 
田恬望天,你们追崇的绿底红花和红底绿花到底是有多漂亮?!莫不是染花的工艺比较复杂,才卖得贵的?田恬道:“纯色有纯色的出彩,碎花有碎花的情怀,只要围的好看,就成了。”
 
“读书人就是懂!”
 
“奚家夫郎,”有人问,“这不系着,不怕风吹跑吗?咱下地干活,野风可强着呢!”
 
这时,风正好背着常哥儿一吹,甩在背后的一端吹到了前面,常哥儿瞅着胸前肆意的两条,看向田恬。
 
“这个简单!”田恬将布巾从常哥儿脖子上取下,对折一下,又围上他脖子,将尾端的那两截从对折孔穿出。
 
“好简单!”
 
“这围法好适合冒充读书人!”
 
田恬扶额。个赤脚大汉,再怎么围也冒充不了读书人好吗!
 
“奚家夫郎,”围碎花布巾的陈大憨,揪着自个儿对折了就围不住脖子的碎花布巾,着急地问田恬,“咱这布巾绕不了,怎么折腾?”
 
田恬瞧着那碎花布巾抗拒了一下,最后伸出手。陈大憨立马将布巾递过去,又往田恬面前站了站。田恬看着那傻大个的憨头,攥了攥布巾,道:“你个头太大,我给这常哥儿围,你们看着。”心说,脸那么傻,用爱马仕巴宝莉也挽救不了,说不得还糟蹋了自个儿的手艺。
 
在众目睽睽之下,常哥儿只得又贡献自个儿的清秀的脑仁。田恬将围巾对角围上常哥儿的脖子,两端一系,又将垂下的两角分别往上缠绕。
 
“啧啧啧,”田恬退后一步看了看,“得亏这脸生的好!”碎花布巾妥妥驾驭!一条碎花布巾,就立马变身花样美男了。
 
常哥儿一脸平静,可脸上却是慢慢地泛红。
 
“奚家夫郎手真巧!”
 
田恬觉着不能白瞎这张脸,又迅速结下这布巾,又重新给扎了朵蝴蝶结:“漂亮!”
 
常哥儿这次却是看向奚曦,脸带羞色问:“好看吗?”
 
田恬有点懵,再迟钝了好像发现了什么。
 
奚曦镇定地看了一眼那围巾,道:“我们家恬儿的手艺自然是漂亮的。”丝毫未提及常哥儿此人。
 
众人很快又围紧了几分:“好难,怎么围?”
 
“自个儿去解开试试。”田恬指了常哥儿,说着退后了几步。
 
众人赶紧将常哥儿围了个一圈又一圈,揪着常哥儿的脖子拆。
 
“哈……”田恬乐了,拍拍奚曦的背。奚曦默契地弯下身子,将田恬背到背上,往家走。
 
“那个常哥儿……”田恬用手指点点奚曦的脑袋,“是不是喜欢你?”
 
“不知。”奚曦道,“我的眼里只有恬儿。”
 
第23章:养病
 
一到家,田恬趴到床上,虽然一路由奚曦背着,可还是觉得身上疲乏得很。
 
“是不是累了?”奚曦拿了热水过来,给田恬洗脸擦手。
 
“嗯。”田恬应了一下。
 
“就该在医馆多住两日的,偏生不听。”奚曦摸了摸他额头。
 
“偶要洗澡!”田恬生怕奚曦说着说着一言不合就将他拎去医馆,立马岔开话题。
 
“生病还没好呢,等身子好了再洗,乖!”奚曦自然是不肯的。
 
“方才出了汗,身上黏黏的,不舒坦。”田恬不满地摸着脖颈。
 
“那我去打水来给你擦擦,再换身干净衣衫。”奚曦道。
 
“好吧。”田恬只得妥协。
 
奚曦出去换了盆热一些的水过来,顺带拿了身干净衣衫。田恬本是想衣衫一扯,光着身子来擦的,手伸到衣襟上,眼睛扫过面前的二十四孝好……汉子,竟有些扭捏了。
 
“偶自己来。”田恬道。
 
奚曦倒也没有勉强,将热水里的棉帕搅了一下,递给田恬。田恬接了帕子,从衣襟里伸进去擦着前面。擦到后面的时候,田恬张牙咧嘴了好久,都没擦利索,只好将棉帕递给奚曦:“大叔,给擦个后背。”
 
奚曦大掌一捞,垂眸给田恬擦背。
 
力度刚刚好,擦得田恬舒服得直哼哼。
 
“奚当家……”刘奔家的正要跨步进来,听到这声音便顿住了,“哎哟,什么都没瞧见。”
 
“刘奔家的。”奚曦将棉帕从田恬的衣衫里拿出,扔到水里搅合。
 
“哦,原来是在擦身,”刘奔家的松下一口气,“还以为打扰你们了。”就是说嘛,若是做些什么,怎可能开着一路的门。况且,恬哥儿还小呢!
 
“打扰什么?”奚曦和田恬看过去,下意识地问,又很快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下,又很快红着脸别开。
 
刘奔家的见状,立马摆着手道:“看着恬哥儿没事,我便安心了。今儿个我们当家的去溪里抓鱼,得了条鳝鱼,已经放到你家灶间了,奚当家做了给恬哥儿补补身子。还有一把黄花地丁,听说起热的人吃了极好,恬哥儿尝尝看。”
 
“谢刘奔家的!”奚曦道,“这么费心!”
 
“哪儿的话!”刘奔家的道,“晚些想吃烂糊面直管来喊我,我一直在家呢。”
 
“好,谢谢嘞!”奚曦道。
 
田恬也笑着点点头。
 
刘奔家的赶紧退了出去,顺带替两人关了关门。
 
“脱裤子吧。”奚曦转头便对田恬道。
 
“嗯?”田恬瞪大了眼睛。
 
“要不,把裤腿撩上去也成,撩上一点。”奚曦想了想道,“脱裤子也难免着凉。”
 
田恬舒了一口气,将裤腿网上揭。
 
奚曦认真地将田恬的腿擦了一遍,又按着脚丫子洗了一把,看着他把裤子拉整齐,将他塞进被窝,又按了按,才放心地端着水盆和换下的衣衫出去。
 
身上这么一擦之后,疲乏倒是减去了大半,田恬觉得似乎还精神了些许。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拿了外衫穿上,走了出去。
 
院子里,奚曦拿了水,光着膀子冲澡。耀眼的阳光,水珠顺着皮肤的肌理滑下,下身的裤子湿答答地帖在身上。奚曦冲了上身,便脱了下裤,接着冲起来。几瓢子水下去,才罢了手。一个回身,奚曦便见着呆立在门口的田恬。他微一皱眉,恬儿不会惦记上这吧,于是赶紧回屋擦水换衣。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身材真好啊!他摸了摸下巴。
 
奚曦穿戴整齐之后站到田恬面前,道:“恬儿,我用的是热水,绝不是冷水。”
 
“嗯?”田恬看他。
 
“好吧,是温水。”奚曦补上一句,“但我的身体比较好,冬天里洗冷水澡就没事儿。恬儿的身子一直娇养着,可不能如此。”想了想,又道,“就算喝姜汤也不许这么洗。”
 
田恬望天,这是怕他有样学样?他凉凉道:“知道!等偶将身子练好了,再这么洗!”
 
“恬儿要怎么练?”奚曦诧异道。
 
“随便练练。”田恬想了半天,也只有跑圈和……广播体粗了。想起奚曦八成是从什么扎马步甚么的开始的,再看自己只会个广播体操,就囧了一脸。
 
“恬儿可不能太累。”奚曦着急道,“练武功虽好,可也是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来的。恬儿,千万别着急。”
 
谁说他要练武了?武术什么的,他根本不会好吗!田恬翻了个白眼:“大叔,不如你教偶练武吧?”
 
“不不!”奚曦连忙摆手。
 
“嗯?”田恬斜眼看他,这是看不起他咩?
 
“恬儿,我是绝对下不去手的。”奚曦道,“恬儿只要多吃些,多散散步就可以了,不用练武那么辛苦。”
 
“哼!”田恬一撇嘴。不教偶还不学了,学武那么辛苦,还不如广播体操轻松,每天练练不也挺不错的!反正他也没想着要当大侠,只要体质上去一点就可以了。
 
“恬儿,我给你搬个椅子,你坐这儿晒晒太阳。”奚曦狗腿地赶紧进屋拎出一把椅子,放到树下。
 
“嗯嗯。”田恬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计较大叔看不上他这个徒弟的事儿。秋日午后的阳光很明媚,晒得身上暖融融的,树影婆娑,光影在他脸上晃动,很是十分舒坦。
 
奚曦打了水,将衣衫按在水盆里洗。衣袖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洗完衣衫搭上竹竿,他又开始杀鳝鱼。田恬在后面看着都直叹,拉弓耍刀,打山鸡,猎野猪,烧得一手好菜,理得一手内务,这是怎么养出来的?
 
奚曦感觉自己后背被盯得太久,便匆匆将鳝鱼冲了冲,大步走进灶间。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聊地转而看向天空也这般懒散的云。
 
一会儿,奚曦端了一碗水,站到他面前:“恬儿,晒了太阳,喝些水下去。”大叔好贤惠!田恬心里默默感叹,伸手接过碗。
 
奚曦回灶间将鳝鱼炖上,转身将前几日砍的柴禾摊到院里晒。喝了几口水之后,田恬全身舒坦,搁下碗,看着奚曦将柴禾搬来搬去。也许阳光很暖,也许风也很轻,田恬慵懒地睡了过去。
 
奚曦忙完一阵后,洗了洗手上,转眼一看田恬已睡熟,便将他抱回床上,轻轻盖上被子。
 
这一觉便是睡到太阳落山,田恬使劲伸了伸拦腰,发出舒适的声响。旁边奚曦见他如懒猫般的轻吟,便笑出了声。
 
“笑甚?”田恬听着声音偏过头,又恼又羞道,“不知道每日这么拉伸一下有助于长高!”
 
“嗯,不知道。”奚曦一本正经答道,眼神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田恬到他肩头还不到一点,不过奚曦觉得这样正好,也不必长太高
 
“个……没文化的!”田恬拿枕头挥他,叫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奚曦拽过枕头,安抚炸毛的猫咪:“饿了没有?刘奔家的过来做了烂糊面,温在那儿。”
 
田恬立马揭过,摸了摸肚子:“有点儿。”
 
知道饿就好!奚曦乐颠颠地将枕头放到床上,拿了外衫给田恬穿上,拉着他去灶间吃烂糊面。
 
青菜碎碎的,连面汤都带着绿色,面条已足了汤汁,软绵绵得很。田恬巴巴地看着奚曦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立马拿筷子吃起来。
 
看着田恬胃口不错,奚曦便凑过去问:“除了烂面,晚饭想吃点其他的吗?”
 
田恬点点头,感觉睡了一觉之后,病都好了,胃口都回归了。
 
奚曦赶紧去将炖好的鳝鱼拿了出来,献宝似的放到田恬面前。
 
“白煮?”田恬看着面前这碗鳝鱼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不是红烧鳝鱼、酱爆鳝鱼比较好吃吗?
 
“恬儿,白煮的鳝鱼味道也甚美,而且更能补血益气。清热解毒。”奚曦继续哄他,“要不要先尝一口试试?”
 
白煮鳝鱼想想都腥,田恬嫌弃地往后让了让:“你怎的不说放点赤糖?”
 
“恬儿要用赤糖?”奚曦一愣,“赤糖还有一些的,我去拿来。”说着就要起身去取。
 
田恬扶额,拉住了他:“听不懂偶说笑哒?”
 
奚曦迟疑地看了看那碗鳝鱼汤,“那……”
 
“看着就腥……”田恬皱眉。
 
“一点都不腥,恬儿放心。”奚曦舀了一口汤,送到田恬嘴边,“试一下?”
 
田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张开嘴吞下。咦?田恬眨巴了一下:“怎么做的?真的一点都不腥,还蛮好喝的!”
 
奚曦满意地点点头,给田恬舀上一碗,还夹了一段肉放在里面:“吃吧。”
 
田恬本也是随口一问,并非不知道答案。这做鱼类要不腥,也就靠香料了。没有实践经验,可理论经验还是足足的!
 
奚曦见田恬吃得香,这才回身去炒了个黄花地丁,端上昨晚剩下的排骨汤和红烧山鸡块过来吃饭。
 
饭后,田恬的精神还好,并不急着睡觉。奚曦洗完碗,就带着田恬消食溜圈。
 
原本,山村里到了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自受田恬影响,现下村里走几步就会看到几根柴禾堆在一处燃着,村民们也是不睡觉在村里望天瞎游荡。
 
田恬远远那么看着,并不打算晃过去。可他不过去,不代表人家不会晃到他面前。田恬绕着自家院子几圈之后,精神头越来越好,开始做起广播体操来。
 
“恬儿,你这是哪儿学来的招数?”奚曦好奇地绕着田恬转了一圈。
 
“想知道?”田恬做着体转运动,扫了奚曦一眼才道,“不告诉你!”
 
“依我看来,杀伤力全无,约摸也就个强身健体的作用。”奚曦兴致勃勃地点评道。
 
“对!”田恬转身的时候顺带白了他一眼。要是广播体操带强悍的杀伤力的话,他倒是要为学校捏把汗了。
 
“转的时候,上身还能挺直一点。”奚曦在一旁指点道。
 
“你学过么就这么瞎指挥?”田恬瞪他。
 
“不绷直了,怎么练你腰肌?”奚曦虚心求教道。
 
“练柔韧度不成嘛!”田恬强词夺理道,见奚曦怀疑地看他,更是瞎扯道,“偶这是跳舞,不是练武!”
 
“是么?”奚曦又绕着田恬转了一圈,这时候的田恬正做跳跃运动,他便稍稍有些相信了,“果真是在跳舞吗?这舞真丑!”
 
“什么!”田恬果断换成健身操,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臂,抬脚就给了奚曦一记。
 
“读书人果然什么都懂!”关键时刻,总会有人来插上一脚。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吓得田恬差点收不住脚,差点直接劈叉了。奚曦身手了得,稍稍一让躲过田恬的一脚,还能趁手扶上一把。
 
“奚家夫郎,这舞能强身健体?”从黑乎乎的夜色里钻出一个人来。
 
“是。”田恬收拢了脚,道,“不然,偶在这蹦跶是吃饱了撑着”
 
奚曦眼观鼻鼻观心,可不就是因为吃饱了撑着。
 
“嗯,咱也要跟着学学。”
 
“奚家夫郎,你就教教咱呗。”
 
“是啊是啊,我们很喜欢奚家夫郎跳的这舞呢!”
 
田恬扶额,谁来告诉他,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窜出来的?他只得无奈道:“你们要是喜欢,便跟着学吧……”为什么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埋的错觉?
 
得到田恬这一声应,汉子们嗓子一扯吆喝上了。村里的村民一听,立马涌了过来,奚家门口那块空地瞬间围得水泄不通。田恬哭笑不得地看向奚曦,奚曦凑到他面前轻声道:“别担心。”
 
看着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奚曦站到前面,开始带着他们做……广播体操。田恬顿时目瞪口呆,就看了那么一遍,他竟然就记住了而且,看那姿势,好像比自己做的标准多了。天哪!田恬捂脸,第一次见到将广播操做得如此帅气的人!大叔,膝盖软了,求接住!
 
第24章:来袭
 
第二日田恬很早就起来了,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开始做广播体操。
 
“恬哥儿一大早就跳舞啦?”刘奔家的拿了个杂粮馍馍在啃,边啃边围观。
 
田恬正蹦跶地欢,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栽倒。他扶额道:“你一个大肚子就别凑过来了,小心踢着碰着你。”
 
“嗯,所以我昨儿个夜里特特没有出来看。”刘奔家的站远一步,示意他继续,道,“恬哥儿这舞果然好看,英姿飒爽的,很适合汉子来跳!”
 
“是吧?”田恬得意一笑。
 
“嗯,早晨去村里走了一圈,大伙儿都在说你这舞呢!”刘奔家的道,“还说着,今日还要请奚当家领着他们跳舞呢!”
 
“是咩?”田恬停下脚步,既然大伙儿这么喜欢,他也不能不表示一番!田恬摸了摸下巴,笑得很贼。
 
奔家的嘴巴一抿,瞄了瞄田恬嘴边诡异的笑容,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过了两日,整个宁左村男女老少晚上都在跳舞了,而且是一边唱一边跳的那种。那曲儿琅琅上口,乡亲们很快就学会了。始作俑者恬哥儿坐在一边,眯着眼笑。奚当家便是那个领舞的,汗倒是没出一滴,可表情古怪得很。刘奔家的听了两回,倒是也会哼那么两句,“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啧啧啧,看不出来,恬哥儿还挺奔放呢!
 
“怎的?”田恬瞄了一眼在身边哼哼唧唧的刘奔家的。
 
“恬哥儿,你还不知道吧?”刘奔家的停了哼唱,笑道,“你现在可是咱宁左村的名人!”
 
“你们这儿从没见人唱过歌,跳过舞?”田恬的眼角都抽抽了。
 
刘奔家的思索了一番,红着脸扭捏道:“咱也去不起最好的酒楼,也不曾去过花楼……”
 
田恬脸上一僵,酒楼还好,花楼什么的……他赶紧道:“偶这舞都是正正经经老百姓跳的,可不是甚女支子伶人什么的跳的。”
 
“自然。”刘奔家的一挥手道,“只肖看看就知道了,据说那些个舞都一味的奴颜媚骨,怎能与恬哥儿教的比!”
 
田恬冲刘奔家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人都说,跳了恬哥儿教的舞,砍柴更有力了,下地更有劲了,十亩田地随便锄锄就过了!”刘奔家的道。
 
“吓!都亢奋了?”田恬瞪大了眼睛,这比新盖中盖高钙片都厉害!
 
“可不?”刘奔家的道。
 
“也就晚上跳一会儿,咋能兴奋成这样?白日里不是跟以前干一样些活儿?”田恬诧异道。
 
“活儿也是那么多,可锄地的时候哼上两句,也是蛮有滋味的!”刘奔家的道,“就说我吧,和以前一样做一顿饭,现下是一边做饭一边哼小曲儿,兴起还能跳上两步,我就觉着光是做个饭都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哦。”田恬默默地点头。原本是准备做什么来着?田恬想了想,就做广播操挽救一下这瘦弱的小身板而已,怎的一下子造福了广大群众了呢!果然,他不是无缘无故穿越过来的,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乌压压一片山里村民的吧?如此一想,田恬不由地挺直了胸膛望向远方,深邃眼ING,任重而道远兮……
 
远方确实有道,田恬的深邃眼立马捕捉到几个连滚带爬的汉子冲这边而来,嘴里扯着嗓子喊:“野猪下山啦!”
 
刘奔家的立马身上一晃:“我们当家的还在山上,野猪……”
 
“他们会没事的!”田恬皱眉,本能地相信奚曦是安全的。他扫了一眼刘奔家的肚子,马上拍了拍他:“发什么愣!赶紧的回去,关上门,千万别出来!”
 
“你呢?”刘奔家的见田恬有些异样。
 
田恬又是挺了挺身板,他可是拯救苍生的男主角呢!他道:“回家……”想起这个大肚子可能会拉着扯着不让他表现,便生生咽下了两字“拿刀”。英雄都是高冷的!
 
“哦!好!”刘奔家的知道恬哥儿也回家去,便不磨蹭了,捧着肚子往家里走。
 
田恬立马跑回家,翻找着大刀。恰!那傻汉把大刀藏哪里了?田恬听着外头纷乱的脚步,头上急得落汗。不管了,没大刀,就拿菜刀吧!田恬跑进灶间,将菜刀举在手里,好似……有那么一点点弱!不管了!民族危在旦夕,还计较甚!田恬转眼一瞥,又捞过一柄菜铲,一手举刀,一手持铲奔了出去!
 
那几个汉子奔去村里,早已无影,只听见村里乱糟糟地哭爹喊娘,还有乒乒砰砰的金属碰撞声。田恬目光一凛,看向汉子奔来之处,野猪似乎拐弯了,并没有跟着奔来,而是去了田地里。
 
田恬深沉地点了点头,至少村里是安全的,只是会糟蹋些粮食。下面就该轮到他出场了,介于两手都握着“武器”,甩下摆都没法潇洒地甩出去,只得伸脚一大撩!玛淡!田恬扑地,手肘好疼!谁做的衣衫,下摆那么窄,出来!保证不打成猪头!影响英雄帅气出场的,通通拖出去扁!
 
田恬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那两件“武器”!前面还有野猪未杀,子民未救,不能就这么倒下!田恬深吸一口气,甩起脚丫子呈“之”字形往那处野猪攻陷处蹦跶而去。
 
“吓!”田恬看到被拱成一片狼藉的玉米田,呆愣了一下。一只浑身褐色鬃毛的野猪在地里拱来拱去,身形很是壮硕。“哐!”手里的菜铲落到地上,呈虚握状的手抖如捣蒜。
 
野猪听到声响“忽”地转过身,獠牙向上翻转,十分骇人。
 
“畜……畜生……”田恬的声音跟手一般颤抖,“谁……准你……吃玉米哒!”好歹,煮熟了再吃……
 
野猪似乎只盯着田恬手里的那把菜刀,扒拉了两下蹄子,“哼哼”两声便向田恬冲去。
 
看着野猪凶猛地奔来,田恬瞬间出戏!甚么英雄?甚么拯救?他连奚曦的大刀都抱不动,举个菜刀能顶什么事?不作死就不会死,后人诚不欺我!现下想起来要逃,脚都迈不动了!田恬看着越来越近的野猪,眼睛一闭,心下一横!
 
奚曦飞奔而来的时候,便是见着那头大野猪正冲向田恬。一瞬间,奚曦眼里迸出杀意,执了一枚石子,使出十二分的力道飞弹向野猪的脑门。
 
石子飞旋着射入野猪头部一侧,又飞快地从另一端迅猛飞出,带出一道白花花血糊糊。奔到田恬面前的野猪顿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迎头便遭了一通乱砍。
 
“呀呀呀呀呀……”田恬闭着眼,哗嗒哗嗒地朝前砍。砍了一会儿,刀下一轻,接着听见“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田恬犹豫着缓缓睁开眼。只见面前的猪头已一片血肉模糊,很是惨烈,再看手里的菜刀,田恬吓得将菜刀飞了出去。往左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奚曦,眼睛也瞪得老大,正看着自己。
 
“奚家夫郎真威武!”
 
“读书人果然什么都会!”
 
“奚家夫郎砍死了一头野猪呢!”
 
“这野猪老大了,比老姜头家的牛还大!奚家夫郎真是了不得!”……
 
乡亲们将田恬围起来,眼睛闪闪地将他夸了又夸。田恬是彻底懵了,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轻(你)轻(确)松(定)松(?)将这么凶猛的野猪给撂倒了!
 
“嗯嗯,野猪虽凶猛,可大家只要坚持锻炼,便是不怕的!”田恬缓过神,冲大伙儿谦虚道。
 
“是是是!”大伙儿俱是点头,“咱也觉着最近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呢!”
 
“好了好了,把野猪扛回去,家家户户都分一些,今晚好开开荤!”奚曦见田恬声音还有些虚,便赶紧解决了唧唧歪歪的一帮人。
 
“这怎么行!这野猪可是奚家夫郎杀的,合该全给你们家!”村民都摆手不受。
 
“这事儿我做主,赶紧的,找里正分一下,田地受灾的人家多分一些。”奚曦将人拨开,把田恬掏了出来。
 
气喘吁吁的刘奔和薛志良赶来,听了村民们的话也是一惊,没想着恬哥儿娇娇嫩嫩的,还能打死野猪呢。他们帮忙安排村民将猪抬回去,又使人处理了田里的一滩血迹。
 
田恬淡笑着看着最后一个村民离开,转过头,唰地垮下脸。
 
“恬儿怎么了?”奚曦早就看出田恬的不对劲。
 
田恬埋到奚曦怀里,确定没缝了之后,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奚曦失笑,搂着田恬拍了拍:“恬儿不怕,我在呢。”
 
田恬将心里的后怕全都哭出来之后,在哼哼唧唧地从奚曦的怀里挣扎出来:“谁说我怕了!野猪还是我乱刀砍死的!”
 
“是是!恬儿最勇敢了!”奚曦安抚道,突然眉眼一凛问道,“你拿着菜刀冲到这里作甚?”
 
“这……”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问题好复杂!
 
“咦?”奚曦看向田恬,“恬儿的口齿不清终于好了!”
 
“欸?”田恬立马惊喜,这么一吓就吓好了!
 
第25章:杀猪菜
 
奚曦捡起地上的一把菜刀,一柄菜铲,严厉地道:“若野猪奔偏了那么一点点,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会有多危险!”
 
田恬耷拉着脑袋,也是知道是自己鲁莽了。
 
奚曦见田恬这副样子,只得无奈道:“下次不许这么胡来!”
 
田恬也想替自己辩两句,对上奚曦手里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就瘪了下去,低声嘟囔道:“知道惹。”
 
“走得动吗?要背吗?”奚曦冲他示了示后背。
 
“不用!”田恬仰头,好歹是杀过一头野猪的英雄!
 
“嗯,那咱回去!”奚曦道。
 
田恬跟在他身边,左右看了看道:“大叔,今儿个没猎着东西?”
 
“野猪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奚曦道,“本想着撞上来的就打了带回来的,没想到这蛮家伙一路冲到山下,停都没停,活像饿了好几个月的!”
 
“可不!”田恬道,“拱了那么一大片玉米!”
 
“恬哥儿!”还没到家,就见着刘奔家的腆着肚子快步过来。
 
田恬见他气呼呼的,立马顿住了脚,双手往下压了压:“慢慢走,深呼吸,别生气!”
 
“你跟我说回家的,怎的会冲过去杀野猪?”刘奔家的压低了眉道。
 
“本是想回家拿刀……”田恬老实道。
 
“你不知道那野猪有多凶,连人都吃的!”刘奔家的道,索性人还是好好的,要不他肯定愧疚死了!
 
“这不好好的吗?”田恬大约是觉得奚曦在身边,也没那么后怕了,喜滋滋地得瑟道,“你瞧,我还将那畜生砍死了呢!”
 
奚曦淡淡朝田恬一瞥。
 
“咳咳……”田恬瞬间变回乖乖脸,改口道,“我就是一时脑抽,冲出去了。”
 
刘奔家的嘴角一抽。
 
“奚当家!”远远有人往这走来。
 
“里正宁可贵大叔。”奚曦在田恬耳边轻道。
 
田恬汗,里正你名字真豪!
 
“宁大叔!”奚曦拱手喊道,田恬也乖乖跟在后面喊了一声。
 
“奚当家,奚家夫郎!”里正也是一拱,才道,“今儿个多亏奚家夫郎出手,不然咱这不知要遭多大灾!”
 
“赶巧赶巧。”田恬谦虚地笑道。
 
“咱村里以前野猪下山祸害,都是众人联合起来杀的,得了野猪自然就一起吃顿杀猪菜再每家每户分肉。这次是奚家夫郎一人杀的……”里正询问地看向奚家夫夫。
 
“自然是按照以前的惯例!吃杀猪菜,再分肉!”奚曦道。
 
“是是!”田恬点头,“自然是要大家一起热闹一番的!”
 
“那咱就安排下去了,大家午饭时候早些来!”宁可贵朝奚家夫夫说了之后,不忘看一眼刘奔家的道,“刘奔家的大着肚子不用赶来赶去,午饭时过来就成,刘当家和薛当家都在村上,会通知到的。”
 
“好嘞!”刘奔家的笑着点头。原本的全村一起吃杀猪菜,每家都会带一把自家地里的蔬菜过去,夫郎婆娘们过去帮忙做菜,就连大肚子的都会过去看看火什么的。这么说,也是看奚家夫夫的面上照顾他的。
 
“对了宁大叔,”奚曦叫住了宁可贵,“以防兽禽再跑下来祸害田地,是不是可以在山脚处布上一道桩子?”
 
宁可贵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可行的,午后我召大家伙儿一起来商量一下,奚当家可否来指点指点?”
 
“自然是好的。”奚曦点头,“咱也是宁左村一员嘛。”
 
“说的是说的是!”宁可贵笑着点头离开。
 
奚曦提溜着田恬回家,打了热水来给他擦脸。田恬看着棉帕上灰一道红一道的,脸色立马就囧了。敢情他方才扮英雄那会儿,是顶着一张花脸扮的?真够多姿多彩的,看客也是够配合的,笑场都没有。
 
“恬儿,要沐浴吗?”奚曦问。
 
“要!”田恬立马道。作为英雄,待会儿还要出席谢宴呢!
 
奚曦自然是不知道田恬所想的,立马抬了热水到浴桶,又拿来了换洗衣衫。
 
田恬洗完出来,奚曦立马拿了帕子给他擦头发。一通揉搓之后,田恬才睁开眼,入眼便是一个硕大的猪大腿。“嚯!”田恬一跳。
 
“方才使人送来的。”奚曦道,“说是恬儿拿下的猪,就该给个大份的。”
 
“这要多久吃得完?”田恬道,“这野猪肉一股子腥味,我不太爱吃。”
 
“奚当家,恬哥儿。”刘奔家的从大门进来。
 
奚曦点了点头。
 
“你家的猪肉分到了吗?”田恬问。
 
“分到了。这头野猪壮得很,我家分得了好大一块,肥瘦相当,很不错呢!”刘奔家的一眼便看到那只硕大的猪腿,恬哥儿是头功,得最大一块猪肉是惯例,所以也没好奇,“这猪腿你们一下子也吃不完吧,我正想来问,要不下午咱一起做腊肉?”
 
“腊肉的味道会这么腥膻吗?”田恬问。
 
“不会。”刘奔家的道,“放到冬日里吃,味道不知道又多好!”
 
“那成,午后咱做腊肉!”田恬点头道。
 
“嗯,正好这几日日头好。”刘奔家的道,见奚当家给田恬梳顺了头发松松一挽,便道,“差不多到饭点了,咱过去吧。”
 
“好。”田恬看了一眼奚曦,应道。出门后,发现就他们三个,便问刘奔家的:“你家当家的和薛志良呢?”
 
“在村里帮忙,”刘奔家的道,“杀杀猪,唠唠嗑什么的。”
 
“大叔,你怎的没去帮忙杀猪?”田恬道。
 
“我……不会杀猪。”奚曦道,“我只会……杀死猪。”
 
刘奔家的笑了,看了看两人,凑过去小声道:“哎,说真的,那野猪真是你砍死的?”说完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奚曦。
 
“自然是真的!”田恬昂着头,斜了他一眼。竟然瞧不上他!好吧,其实他也有些怀疑,那么凶猛的禽兽怎就这么乖任他砍了。不过,事实就是那野猪被他砍得血肉模糊!他想了想看了一眼奚曦,那人还是那样淡淡的笑。
 
刘奔家的瞟了两人一眼,也是轻轻一笑。
 
田恬一抚脸,也朝他们淡淡一笑:“知道你们嫉妒我!”若他长得人高马大,他们还会有怀疑吗?不会!谁叫他长得如此身娇体软,连砍死头野猪,都没人信!这么一想,心里莫名有些怅然。作为英雄,总会经历这一关的,不被人理解,不被人承认!田恬深吸一口气,人生真是坎坷,英雄的人生更是坎坷!
 
奚曦有点懵,为什么恬儿的脸色有些不对?恬儿还小,什么都得哄着点,可不能拆他台,恬儿会不高兴的!
 
“奚家夫郎来啦!”
 
“奚家夫郎请上座!”
 
“我们就等着奚家夫郎过来了,好开席呢!”
 
田恬回望了在身后那两人,看吧,这才是迎接英雄的正确方式!
 
奚曦见田恬回望过来,以为是要等他拿主意,便上前对里正道:“宁大叔,我们不必讲究那些个,大家随意坐!再说,咱都是小辈,使不得!”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大叔好会抢风头!好吧,现在他是当家的,抢风头抢得理直气壮!
 
“奚当家当真随和!”众人点头。
 
田恬升腾起一股气,到了喉口又压了下去。一个低调的英雄是有多难得,田恬脑袋里的小人掐着奚曦的脖子使劲摇晃,会不会来事儿!会不会来事儿!
 
“恬儿,咱就坐这桌吧。”奚曦指了刘奔和薛志良站的那桌子。
 
田恬点头,与刘奔家的一起走了过去。众人皆入座,开始吃席。田恬看着桌上的菜也是吓一跳,菜式是不多,可都是用面盆装的呢,吃得完吗?扫了一圈众人吃菜的气势,才觉得自己想多了。大约是很少沾荤,大伙儿吃得很是凶猛!
 
“恬儿尝尝这个。”奚曦夹了块白肉,蘸些麻酱,放到田恬碗里,“甜的,你肯定爱吃。”
 
田恬一头黑线,甜的猪肉?他仔细辨认了一番,那深牙色的东西不像是赤糖,这才放入嘴里尝尝。不是很甜,带着芝麻特有的香味,混着肉香,倒是别有滋味。
 
“好吃吧。”奚曦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便又在盆里夹了几块,肥多的就放自己碗里,瘦多的就给田恬。
 
田恬正吃着,忽闻不远处一桌在嚷着要里正拿酒出来。再抬头,只见这一桌的汉子除了奚曦都眼眸闪闪,伸长了脖子往那方看去。田恬与奚曦对视一下,有些不明状况。
 
“你们才来没几个月,自然是不知道。”刘奔家的小声地笑道,“里正家的酒可好喝了,非大场合不拿出来的。你说,这酒镇上得卖好几十文一斤,一般庄户人家哪舍得买。就是寡淡的水酒也得二十五文一斤不是?这里正家的酒可比那些个好喝多了!”
 
奚曦抬了抬眉:“是吗?”
 
“与你从镇上酒楼里买回来的那种差不离。”刘奔家的道。
 
奚曦笑:“那便是得尝尝了。”
 
果然,里正没经得住大伙儿喊,从家里搬出一坛子酒,给喝酒的都满上一碗。大伙儿都小口地抿着,舍不得一下子喝掉。虽说每人就一碗酒,可挡不住人多,这么分下去倒是分掉好多。
 
“里正乃是真土豪!”田恬赞道。目测那坛子酒少说也得要两三两银子,在这样贫穷的山村里,能拿出这么大一坛子酒招待乡亲们,已经很豪气了!
 
“听说里正的祖上的确是土豪,出过个知县,那一阵宁左村很长脸。可那知县的子女一个都没能将书念好,之后全都返回了宁左村,再没出头的人。”刘奔家的轻声道。
 
奚曦垂眸,眼神颇为复杂。田恬不记事了,连个县丞的没落子孙都奉为土豪了。
 
“哦哦。”田恬的眼神也颇为复杂。他本意是觉着里正挺慷慨,拿出那么多酒来分给大家喝,没想着这里的“土豪”有另外的意思。幸好没莽撞地当面夸,不然人家要以为他故意嘲讽人了。汗流滴滴嗒!
 
“奚当家,来!”宁可贵带着酒坛子过来,给奚曦斟上酒。
 
“谢宁大叔!”奚曦赶紧站起来,承过这碗酒。
 
“奚当家客气了!”宁可贵爽朗地哈哈笑着,“咱也是沾奚家夫郎的光,聚在一起好好乐上一乐!”
 
“奚家夫郎吃肉呢?”跟在里正后头的村民自然不会忽视田恬。
 
“唔唔!”田恬笑着点头,“这肉味道不错!”
 
“咱陈大憨婆娘的手艺人人都称赞呢!”有人道,“奚家夫郎,那手拆肉的滋味也不错呢!一定要尝尝!”
 
“哎!”田恬点头,抬头望去,见着一盆拆得碎碎的肉,“咦?是这吗?”手拆肉不该是瘦肉吗?这盘看着不像是瘦肉嘛。田恬兀自嘀咕。
 
“这……是猪头肉。”有人解惑。
 
“欸?”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
 
“猪头被砍得太……碎,就这样子了。不过,味道是不差的!奚家夫郎,蘸那蒜酱试试!”后面有人道。
 
“奚家夫郎身手太好了!”又有人捧道,“砍得这头野猪连它亲妈都保准不认得!”
 
田恬伸向那盆猪头肉的筷子差点都抖落了,砍成这副鬼样,还要食其肉,怨念该有多重,晚上会不会来找他?
 
奚曦握住田恬的手:“也就当时发狠,平日里恬儿胆子可小了,连只鸡都未杀过,大家别吓着恬儿了。”
 
“果然是练了那舞才如此的?”
 
“俺就知道,跟着读书人干,总是没错的!”
 
“咱可得坚持!以后再有兽禽来,可不能让读书人挡在前头了,咱得保护咱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呢!”
 
“是是!那是自然!话说,我觉着那踢踹招数与那转身防范的招数得合一起!”
 
“什么什么?”田恬不明白。
 
那汉子立马将碗放在桌上,往旁边一些开始演示起来。旁边那些个推波助澜的立马点头,齐齐看向田恬。
 
田恬扶额,踢腿运动的确是在踢踹,那体转运动……好吧,勉强可以当成防范背后的招数。他只得道:“武学就在于推陈出新,你们开心就好!”
 
“奚家夫郎也觉得对?”那人兴致勃勃道,“还有,我觉得还有一招是自曝弱点了呢!”说完,他就将扩胸运动耍了一遍,又道,“这胸口都袒露给人攻击了,那制敌之处在哪里?”
 
“也许……没人发现这漏洞。”田恬听着周围人小小讨论,不禁伸手托了托额顶垂下的一朵汗,只道,“你们都很有天分!继续努力,我看好你们!”
 
第26章:腌肉
 
午后,当家汉子们都被里正叫去开会,商量在山脚拦一条桩子的事儿。田恬见刘奔家的起身,也立马拍了拍手起身。虽然他很英武不凡,可是,村口有大黑在,现下他手里又没有武器,连柄菜铲都没有!识时务的,还是紧跟着刘奔家的比较好!
 
“恬儿,”奚曦凑到田恬身边轻声道,“里屋桌上有点心,或和刘奔家的一起做碗面吃。”
 
“哦。”田恬点头。
 
身边的刘奔家的也是一笑,坐在同一桌,他自然看到田恬吃的很少。
 
回到家,田恬拿了点心出来,与刘奔家的一起吃了两块。
 
“杀猪菜不爱吃?”刘奔家的问。
 
“不是,”田恬摇头,“只是不太喜欢野猪的味道。”
 
“野猪比家猪好吃呢!”刘奔家的道,“肉比较结实!”
 
“……”田恬无奈道,“所以我之前问你,腌好的腊肉会不会有野猪的那股味道,如果有的话,你就直接把这猪腿给抬回去吧。我都不太爱闻那味道,腥得很。”
 
“不吃的话拿去镇上卖掉也能得些银子,真是……”刘奔家的笑着摇头。
 
“呃……忘了。”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今儿个被野猪吓了一遭,贤惠的品质才偶尔放了一下风!
 
“腌吧,好吃着呢!”刘奔家的道,“冬日里煮上一个白菜炖锅,切一些腊肉进去,滋味好得很!汉子们都很喜欢呢!”
 
“行吧。”田恬点头,“你家那块肉也拿过来一起腌,我看着你学。”
 
“好。”刘奔家的点头。
 
很快,刘奔家的端了一个木盆过来,里面正是放着那块分到的肉。田恬拿出了一包盐,冲刘奔家的道:“这么多盐够不够?”
 
“够。”刘奔家的点头,“上次见你们买那么多油盐还犯嘀咕,那么多油盐要吃到何时,这不,正好用着。”
 
“我们也是懒得经常跑过去买。”田恬嘿嘿一笑。
 
刘奔家的走过去看看他们家调料:“你家香料挺齐全,那咱今儿个腌个不一样的吧!”
 
“听你的!”田恬摊手,“反正我就知道将肉拿盐撒撒的那种。”
 
刘奔家的一笑,开始生起火来。
 
“要洗吗?”田恬指了指那粗壮的猪腿。
 
“不用,毛都刮干净了。”刘奔家的洗了手过来,掂着重量将盐倒进锅里,又撒下花椒、茴香、八角、桂皮等香料。
 
田恬站在一边,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都没想出刮毛跟洗肉的联系。他见刘奔家的挥起大铲炒盐和香料,便赶紧上去:“放着,让我来!”好歹杀了一头野猪,这等力气活怎能让一个孕夫来做?
 
“呃……”刘奔家的看了一眼他的细胳膊,很想说他炒不了几下的,不过看着他撸袖子的架势,便咽了下去,将铲子递了过去。
 
田恬鼓起腮帮子,迈步过去,接了铲子翻炒。炒着炒着,田恬便略微皱了一下眉。为什么看人家炒得很轻快,他却是恨不得用两个手来铲!所以,这武器是一点都不衬手,田恬现下的手是不得空,不然肯定得摸摸下巴做思索状了!英雄都是喜欢思考的!
 
刘奔家的见他费劲,又不好意思消他的兴致,便压小了火,过来指点了一番。过了一会儿,锅里的香料味越来越浓,赶紧让田恬停下。
 
田恬背过身,默默瞅了瞅自个儿的手心,都红了!铲个盐都成这样,真能杀死一头野猪?突然想起刘奔家的之前问的,还有那复杂的目光,难不成杀死野猪跟奚曦有关?明明他能将野猪帅晕过去的,那傻汉要站他身边作甚!难不成那野猪是被奚曦吓傻了,才任他这么砍的?不管!反正野猪是他砍死的!
 
“恬哥儿,怎么了?”刘奔家的见他一直背着他托着手,便问。
 
“没!”田恬立马转身,“就是替这猪身可怜,乱刀砍死不算,还要被腌。”
 
“噗……咳咳!”刘奔家的正拿热盐抹猪腿,闻言立即偏过脸猛咳。
 
“不过,能死在我的刀下,也算是没有遗憾了。”田恬道,他学着刘奔家的样子,伸手去抓盐,烫得差点撒自己一脸,“哇!好烫好烫!”
 
“给我看看,”刘奔家的赶紧捏了田恬的手看,“太嫩了这手!”说着,还摸了一把。
 
“别用嫩这个字好吗?”田恬瞪他,抽回自个儿带着小窝窝的手。英雄的手能用嫩来形容吗?没文化真可怕!
 
“那……可爱?”刘奔家的思索了一下道。
 
田恬望天舒气:“……”英雄都是大度的,跟一个没有语文老师的孕夫计较什么!
 
“好一点了吗?”刘奔家的瞅了瞅田恬的手,“要不拿凉水冲一下吧?”
 
“没问题了。”田恬看着自己微红的手,只是烫了一下,应当没有烫伤。
 
“你就看我做吧,我手上有茧子,不觉得烫手。”刘奔家的见他真的没事了,就又接着涂抹猪腿,直到猪腿上厚厚的涂均匀了,又拍了一通才停手。
 
“啧啧啧!”田恬看着那沾着香料的盐粑粑,“到时候一咬下去会不会直接齁哑了?”
 
“不会!”刘奔家的斜了他一眼,竟这般质疑他的手艺,“到时候保管吃了之后连爹妈都不认得!”
 
“我现在就不认得啊!”田恬理直气壮道。关于原身的亲人,他是一个都不认得。哦,认识一个暧昧兮兮的小叔。
 
刘奔家的:“……”
 
“就这样搞一层盐壳子就好了?”田恬戳了戳那猪腿外面的和着香料的盐巴。
 
刘奔家的见好不容易涂满的盐巴被戳得扑簌簌地掉落,便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自然不是,就这么腌了一周之后还要用松枝熏烤呢!”说着又拿盐补平了。
 
“哦。”田恬抓了盐巴涂到刘奔家拿来的那块肉上。
 
“欸?我这脑子!”刘奔家的拍头,“竟用的都是你家的盐!”
 
“也差不了你这一把盐了!”田恬无所谓,跟玩泥巴似的正玩得欢。
 
刘奔家的见田恬正在兴头上,便由着他去,自个儿出去找了块石头来,压到腌猪腿上。
 
“我说,你要搬石头怎不叫我!”田恬张着两手,站到刘奔家的面前。
 
“那石头恬儿你搬不动。”刘奔家的直接道。
 
田恬顿了一下:“好歹我砍死了一头野猪!”
 
刘奔家的闻言想笑,可看着恬哥儿鼓鼓的小脸,硬是忍了下去:“嗯!田恬刀功不错!像搬石头这类粗活就交给咱办了,不然咱都不知道做什么呢!”
 
“说的也对。”田恬点头,又马上反应过来,“你这大肚子凑什么热闹!这么重的石头是你一个大肚子搬得的?”
 
“哦,下次我就靠边站。”刘奔家的配合着点头。
 
“嗯。”田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别气馁,终会有你发光发热的地儿!”
 
“好!”刘奔家的憋笑憋得差点肚子抽抽。发光发热?是要当蜡烛吗?
 
田恬拍了拍手上的盐,打算功成身退。
 
“哎哟!”刘奔家的才反应过来田恬手上的可都是盐!
 
“怎的了!”田恬吓一跳,以为是他肚子有什么不妥了。
 
“这是盐啊!”刘奔家的抓住田恬的手腕。
 
“我……我知道这是盐……”田恬看着刘奔家的恨不得一口咬上他手的眼神,微微有些瑟缩。
 
“盐就是银子啊!你这……”刘奔家的又凑上几分。
 
田恬又退后一步,弱弱道:“那不是猪肉都腌好了吗?”
 
刘奔家的连连摇头,抓着他的手朝着木盆一通拍。
 
“轻点儿轻点儿!”田恬看着手上微微泛出粉色,赶紧道,“好了好了,拍干净了!”
 
“你们小两口初来乍到的,万事得节省着点儿。你是哥儿,你得管着点你家当家的。”刘奔家的道。他毕竟是个外人,不能说太多。
 
“知道啦!”田恬点头,他知道刘奔家的也是为他好,自然只有应的。不过,他自觉很贤惠了呢!以前存钱都没有,现在有满满一罐子呢!好吧,现在只有半罐子了,不过也是可以用好一阵的!
 
刘奔家的将自家那块肉看了看,又拿盐巴擦了又按才停下,将剩下的一丁点盐拢在一起。
 
“这盐还要?”田恬见他细细地将木盆抚了一圈又一圈。
 
“自然是要的!”刘奔家的道。
 
“方才擦猪肉的呢!”田恬道,“那猪肉都没洗过!”
 
“有甚关系?”刘奔家的抬眼看他。
 
“不脏吗?”田恬不好意思瞪那么大的眼睛。
 
“哪里脏”刘奔家的道,“还剩小半勺子盐呢!怪我,没少放一点来炒。”
 
“不怪,放少了猪肉会坏,还要再加盐来炒热。”田恬安慰他道,“剩下的盐估计炒道菜都不够。”
 
“少也是盐,也是可以晚上炒菜用的。”刘奔家的坚持道。
 
“不用这么省吧!”田恬望天,这会有细菌吧?
 
“你不要,我要!”刘奔家的见他嫌弃,便道。
 
“这说不得沾着猪肉上的脏东西呢。”田恬试图再劝一下。
 
“沾着盐巴的猪肉都可以放好久,还怕那些个脏东西?”刘奔家的道。
 
田恬想了想,盐好似能杀菌,那么应该吃下去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他道:“你个大肚子,该小心着些。”
 
“没事儿,咱打小就这么吃惯了!”刘奔家的端着自己那木盆回去了。
 
第27章:秋收
 
奚曦回来的时候,提了一条肉。
 
“怎的去买肉了?”田恬瞅了一眼。
 
“野猪肉你不爱吃,我便去屠夫那切了些家养的猪肉回来。”奚曦拿了瓢子洗肉。
 
“本想着晚上就煮一锅烂糊面吃的。”田恬拐着手指玩。
 
“中午回来没做了吃?”奚曦顿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提了肉进灶间。
 
“没有。”田恬放下手,仰着小脸鼓得嘟嘟地,“一下午在腌肉呢!与上回的狍子干味道不一样,刘奔家的说这么腌上七日后,还要用松枝烤!”
 
奚曦看着他邀功似的,不免笑了笑:“那过两日我砍些松枝回来。”
 
“好!”田恬看着奚曦洗了手煮面,“大叔,今儿个桩子都做出来了?”
 
“村里的汉子都去了,自然做得很快。有了那桩子,村里应该是能安稳一些。”奚曦盖上锅盖,转身拿起菜刀吧嗒吧嗒几下,将那条肉切成匀匀的大小。
 
田恬瞪着那一块块肉,想起那惨不忍睹的猪头肉,不禁又是感叹,刀功不一样啊!可是,他要是将那野猪切成匀匀的小块块,还能砍死那头野猪嘛!田恬深吸一口气,惨就惨一点吧,好歹也是将猪给砍死了!自从见着宴席上砍得不成样子的猪头肉,田恬便心生了怨念。
 
奚曦利落地将肉块倒进油锅里翻炒,一把菜铲也是舞得很是轻巧。田恬盯着奚曦手中的菜铲,思索着晚上是不是要做几个俯卧撑!
 
“恬儿,别溅着油星子。”奚曦将田恬拉后一些,一手翻炒的动作却是没有停。看着成色才差不多,他抓了些香料撒下,又放了一点点粗盐。随着香味飘出,奚曦倒入一些酱油翻上两铲,再加些水压小了火煮。
 
“奚当家!”刘奔在院外喊。
 
“来咧!”奚曦应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
 
田恬眼睛滴溜溜一转,朝外看了一下,迅速地拿起赤糖陶罐,舀起一勺放进煮肉的锅里,盖上锅盖之前还不忘拿铲子翻了一翻。动作迅速又敏捷!田恬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没有观众叫好真是寂寞……
 
奚曦拎了条鱼回来,见田恬在锅灶边转悠,便道:“刘奔拿来了一条鱼。”
 
“明儿个吃吧。”田恬立马无辜脸看了过去。
 
“那我养在水里。”奚曦转身出去。
 
田恬又翻开锅盖看了一下,赤糖都化在汤里了,顿时舒了一口气。
 
奚曦回来的时候,看到田恬在灶边转悠,便拿碗给他盛了一碗烂糊面:“是不是饿了?”
 
“嗯。”田恬眼睛飘过旁边那口锅,阵阵肉香泛出,似乎还能闻到一丝丝甜香。眼眸里笑意流转,他端了面到一旁,吃得很香。
 
“慢些吃,一会再吃两块肉。”奚曦道,回身揭开锅盖看汤汁收得如何。
 
田恬探头贼兮兮一瞧,嘴边泛着狡黠的笑意。
 
奚曦感觉到田恬的探头探脑,一回头便撞上他探究的目光:“是不是馋了?”
 
“才不!”田恬连忙偏开脸,将烂糊面吃得那个香。
 
“恬儿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了,怎的,今儿个没胃口?”奚曦道。
 
“被野猪肉窜去胃口了。”田恬想了想道。
 
“哦。”奚曦不以为意,菜面吃下去缓上一缓又转回胃口也是说不定的。他看着肉汁全都收干了,才将红烧肉盛了出来,特特摆在田恬面前:“尝尝,新鲜热乎的,正好吃!”
 
田恬闷头吃面,丝毫不理会。
 
奚曦盛了碗烂面过来,见田恬这副饿惨了拼命吃面的样子,心疼道:“屋里的点心都没吃吗?怎饿成这样?”
 
“没有,”田恬赶紧抬头道,“今儿个面太香了,一时没忍住!”
 
“呵……”奚曦笑,恬儿终于认可他做得烂面了,“香也得慢慢吃。”
 
“嗯。”田恬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奚曦吃了口面,夹起一块肉放嘴里。田恬虽埋着头,却是偷偷瞟过去看他。
 
“嗯?”奚曦嚼了两下,顿了一下,又嚼了两下。
 
田恬总以为奚曦会一下吐出来,等了好久还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便忍不住抬头去瞧。
 
奚曦见田恬看过来,便又嚼了两下,道:“恬儿,尝尝今儿个的肉,滋味不一样呢!”
 
田恬狐疑,难不成被他发现了,故意说这样的话好让他也尝尝这奇葩的甜味肉?
 
“真的呢!”奚曦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恬儿肯定喜欢吃!”
 
“我一会儿再吃。”田恬想起原主放赤糖的赤豆煮鸡,便果断推却。
 
“现在趁热吃比较好吃呢!”奚曦又夹了一块。
 
“真那么好吃?”田恬看着奚曦脸上的神色,开始辨别他话里的真假。不可能这么变态,为了骗他尝这怪味道,连吃这奇葩味道的肉两块?
 
“真的!”奚曦点头,“也是奇怪,我也就跟以前一样做做,怎的这次就这么好吃!”
 
“那我尝尝。”田恬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塞到嘴里。喔尻~田恬嚼了一下,仓鼠脸望向奚曦。
 
“好吃吧!”奚曦又夹了一块塞嘴里,见田恬如此表情,以为他是被震惊的,眼里马上泛出得意的笑。
 
田恬目无表情的嚼了两下,好吃得很!他怎么忘了,红烧肉加些糖不会变得怪异,相反会将肉香吊出,变得更加鲜香!再看向奚曦那张得意的傻脸,一股气翻上翻下几回,最终泄了出去。
 
“也许这次收汁收得好,味道才这么美的!”奚曦嚼着肉思索着今日做肉的细节,打算下次要照着这次的做法来做,“将来没饭吃的时候,可以去街上卖红烧肉,保准引得人排出一条街!”
 
田恬张了张嘴却是又按下,筷子伸过去又夹了一块肉吃。明明这是他的功劳,他竟是不能说!难不成与他说,要不是我想捉弄你,放了点赤糖在肉汁里,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红烧肉!田恬愤愤然,一不小心吃了三碗烂糊面下去,这愤愤的情绪直到看着奚曦带村民们跳了好几遍小苹果,才又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自山脚下拦起一道桩子,村民们倒是安心不少。秋收在际,金灿灿的稻米,火红火红的高粱,绿茵茵的玉米,甚至不起眼的大豆、红薯、花生都成熟了。
 
奚曦背上篓子,带着田恬去了山里。秋收一开始,薛志良就去林小米家帮忙秋收了。林小米与田恬那么一折腾,李氏也不能给他找好人家了,索性这薛志良上头无长辈,她就只当将来多个儿子了,倒也不吃亏!而刘奔是去大户家帮工收粮,好趁着这段时间赚些钱。于是,去山里的就只剩奚曦,带着个无聊的田恬。
 
“今儿个刘奔也不去,薛志良也不去,哎……”田恬被奚曦牵着慢吞吞地走着山路。
 
“嗯。”奚曦望着四周,轻轻应了一下。
 
“真冷清!”田恬随手拽了一根长草捏在手里。
 
“要不,逮个野兔给你玩?”奚曦冲他一笑。
 
田恬冲他翻了个白眼,道:“大叔,咱怎么不种些田地?”看着人家都在田里热火朝天地收粮,他们两个却是在山里晃荡,真是孤单!
 
“刚到这里,身上的银子都没了,田地自然是买不起。”奚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再有,我也不会种地。”
 
“你,不会种地?”田恬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我一定要会种地?”奚曦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眼神,略有茫然地挠了挠头。
 
“我还以为大叔什么都会!”田恬道。
 
“怎么可能?”奚曦笑呵呵道。
 
“即使不会,我想这种田也不是难事,再不济,村里旁人做甚,咱也跟着做总不会错。”田恬道。
 
“也是。”奚曦点头。
 
“那咱也置些田地吧!”田恬道。
 
“恬儿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田”奚曦看向田恬,他将田恬初到这山村的种种不适都看在眼里,总觉得在这里不会久待,自然就没有了置地的念头。也就最近,他瞧着田恬好似没以前那么排斥,也许就是不记事了,自然心中没了比较。可万一哪一日想起来,这儿能呆得久吗特别是田恬现下这话,是有常住的意思,更是让他有些诧异。
 
“刘奔家的说,猎户都过得苦,不像庄户人家秋收时可以存下些粮食。猎户没猎着东西,就只能挨饿。”田恬道。
 
“恬儿不必担心,我总不会饿着恬儿的。”奚曦闻言一笑,“即使山上连一只山鸡,一只野兔都没有了,我也不会饿着恬儿。”
 
田恬抬头望向奚曦。
 
“这山上随便翻翻,都能翻出些东西卖钱。”奚曦道。
 
“比如?”田恬问。
 
“板栗,薯蓣,野果儿等等,之前我们采过的。”奚曦道。
 
“就那么几颗板栗树够你卖两次不?”田恬道。
 
“这山里有很多药材,往深里走走还能见着一些名贵的。”奚曦道。
 
“你见过?”田恬问。
 
“嗯。”奚曦点头。
 
“灵芝还是人参?”田恬瞪大了眼睛,“见着还不采回来?”
 
“暂时也……用不着……”奚曦道,“打些猎物完全够生活,作甚要去卖那些个?”
 
“也是。”田恬点头。
 
“恬儿若是觉着买了田地才能安心,那等秋收之后,咱就找里正买一些。”奚曦顿住脚,张弓,射箭,一只野兔扎在地上。
 
田恬望去,那兔子离这远超一里,而且周围灌木野草甚是丰茂,若不仔细看,他都注意不了那只兔子。
 
奚曦牵着田恬走向那处,拔下箭在草地上蹭了蹭,收到背后,又弯腰拎起兔耳扔进背后的篓子。
 
“大叔,说实话,平常与刘奔薛志良他们出去,你都是掩藏了实力了吧?”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道。
 
奚曦闻言一笑:“自然。打这么几个小东西,还用得着用全力?”
 
田恬:“呵呵……”
 
第28章:卖粮
 
秋收之后,官府会派衙役来各村收粮,剩下的粮食,或卖或留,全在各家决定。
 
这一阵子,宁左村家家户户大多谈的都是有关卖粮的话题。粮自然是得卖的,稻米麦子之类都是卖出去的,村民们都舍不得吃这精细粮食的,只会留下一些高粱、红薯、玉米之类的杂粮。
 
可这卖粮也是大有乾坤,官府来收粮的时候,也接受村民们卖粮,这价格却是比商家低一文。商家收粮的价格高一文,就是得村民们自行担着送去镇上。宁左村离镇上远,路也不太好,有牛车运去镇上还得装浅一些以防颠洒了,挑着去镇上更是费力,一不小心翻了担子更是得不偿失。
 
村里有牛车的人家很少,数来数去就三户人家有。刘奔家的牛车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置办下的,刘奔再苦的日子都没舍得卖。里正家是辛辛苦苦攒下钱,买了头牛来免去耕地辛苦的。另外一家却是劳力多,多种一些田地卖了粮来改善生活的。牛是金贵物件,运粮这类重活,自然是要付钱才干的。就是如此,乡亲们大多都情愿自己挑去镇上,好歹也能省些钱。
 
官府来收粮的时候,田恬跟着刘奔家的去村里看热闹。奚曦从山里回来,找到这儿的时候,田恬正呆呆地流口水。他好像从没饿过恬儿吧,怎对着一筐筐未脱壳的麦子流口水?
 
“恬儿?”奚曦站到田恬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嗯?”田恬不舍地收回目光,望向奚曦。
 
奚曦无奈地伸手擦掉田恬嘴角的口水:“我饿着你了?嗯?”
 
田恬一愣,转而红了脸。方才看到麦子,就想到了现代的蛋糕,好久好久没吃到了,好想念!一时情难自控,就垂涎三尺了!英雄的脸面该如何挽飞快地看了一圈,大伙儿都看着衙役称量,并未注意到这里,这才舒了一口气。他瞪了奚曦一眼:“幻觉!”
 
奚曦一顿,随即轻轻笑了:“嗯,我看错了。”
 
“大叔,这儿,麦子七文钱一斤,稻米九文钱一斤,”田恬指了指那衙役,压低声音对奚曦道,“听说镇上麦子收得比这儿贵一文。”
 
“哦。”奚曦点头。
 
“这次还多收粮了。”田恬又小了小声道,“每亩田多收十斤呢!”
 
“为甚?”奚曦道。
 
“据说是上头有文。”田恬道。
 
奚曦若有所思,既是多征粮,怕是有事发生了。
 
“若是不在这儿卖,他们就得挑着去镇上卖呢。”田恬道。他觉着光走着去镇上就累得很,何况还要挑上一担粮食。
 
“嗯。”奚曦轻轻一应。
 
“卖粮的不多。”田恬道,“哎,路要是好走些就好了。”
 
“好走些,恬儿去镇上玩也方便些。”奚曦道。
 
“对啊!”田恬顺口道,很快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来瞪他,“什么玩!我明明是为乡亲们卖粮考虑!”忧国忧民脸ING……
 
“哦哦。”奚曦点头,“去镇上玩也是顺带。”
 
“就是!”田恬顶着忧国忧民脸点点头。
 
“那我来想想办法。”奚曦的唇边带着笑意。
 
“还有要卖粮的没有?”这时候衙役大声喊了一声。
 
村民们三五个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却是没人站出来应一声。
 
衙役又是喊了两声,才收了粮走人。
 
奚曦走去里正那,道:“宁大叔,大伙儿是准备挑镇上去卖?”
 
宁可贵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道:“今年涨了税,一下子少那么多粮,可不得挑去镇上卖,也好多拿几个钱。”
 
“这道若是修整一番,大伙儿上镇就方便多了。”奚曦道。
 
“修整?”宁可贵认真想了想。
 
“这路作甚要拐那么多弯,费力不说,路还难走。”奚曦道。
 
“这路是咱祖祖辈辈留下的,那会儿拐的地方还有人家住着,后来遭了灾就绝了户,现下是什么都不剩了。”宁可贵道。
 
“既是现下不用拐,咱就索性拉直,挑方便的田埂稍稍加宽,”奚曦道,“府衙每次下来也会抱怨咱这路,咱修了路,他们更是不会说什么。”
 
田恬听了一阵,眼眯眯笑。
 
“那……我想想。”宁可贵没有马上应下来。
 
村民们倒是听了这话茬开始又一阵叽叽喳喳。
 
“修了路咱倒是去镇上卖粮方便了许多!”
 
“可不!读书人的靠山到底不一样!”
 
“咱活这么大岁数,也就每次抱怨这路不好,可从没想过要修路。奚当家就是脑袋瓜子灵活!”
 
“走最近的路可不就得从俺家田埂过?”
 
“是欸!走你家田埂省了那九拐十八弯了,真好!”
 
“我家田连着你家的,那就是也从我们家田埂过了!”
 
“田埂加宽,不就得少种些粮食?”
 
“没听里正说么?这修路也得报备府衙,搭到的田地自然也是得重新量过的。”
 
“是这样么?”
 
“是的。再说大路从你家田地过,你们家收粮可不方便多了?”
 
“也是!”……
 
里正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那咱下午开个会,大伙儿都同意的话,咱就去府衙报备一下。”
 
乡亲们纷纷应了个好,奚曦却是又道:“现下卖粮,我倒是还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快说来听听?”宁可贵睁大了眼睛看过去,乡亲们也是两眼闪闪地望着奚曦。
 
“咱这不是有条河,叫北宁河吗?”奚曦道。
 
“是是!”众人点头。
 
“顺着北宁河往南便可到甘棠镇。”奚曦道。
 
“往南竟是甘棠镇?”
 
“甘棠镇离咱这里这么近?”
 
“据说甘棠镇可富着呢,那镇上人牙都是金子做的!”
 
“嗬……那还敢啃萝卜?”
 
“可不是,万一咬下豁了一点点,不得心疼死!十斤水萝卜都抵不上那一点点豁口!”
 
“那些个富人可不吃这水萝卜!”
 
“怎不吃呢?这水萝卜多好吃,生的好吃,煮的好吃,腌的好吃,晒成干都好吃!”……
 
奚曦看着周围唧唧歪歪的乡亲们无奈地望天,话题被带歪十八里,还能拐回来么?
 
里正宁可贵乐呵呵地听着乡亲们唠,时不时还应上一声。
 
田恬听着大伙儿从水萝卜红薯玉米之类唠到布面花样,就笑不下去了。
 
“咳咳……”田恬道,“咱正说着往南的甘棠镇呢!”
 
众人回神:“是是!正说到甘棠镇人的大金牙!”
 
“甘棠镇富有,田地却是很少。”奚曦本就汗流滴滴答,趁势便及时插入,生怕他们一下子拐到九天去,“所以粮价比我们这儿高!”
 
“我们是要卖粮给他们?”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嗯。”奚曦道,“我们搭船去甘棠镇卖粮,可不比镇上划算?”
 
“甘棠镇离咱这儿多远,坐船到甘棠镇得多久?”宁可贵道。
 
“约摸一个时辰不到。”奚曦道,“走顺了,咱把地里种的菜,自家养的鸡鸭也带过去卖,也是一笔进项。”
 
众人也是一番议论。
 
宁可贵点点头:“那咱明日在岸边杆上挂红布,探探情况去。”
 
众人有犹豫的,也有点头的。
 
奚曦见状便道:“明日可以先指派个机灵些的过去看看情况,觉得可行,咱再带粮过去卖。”
 
宁可贵觉得对,点了点头。
 
“最机灵的自然是咱村唯一的读书人!”
 
“咱信得过奚家夫郎。”
 
“是!奚当家也信得过!”
 
“可是奚家没有粮食要卖……”
 
“也是……”
 
奚曦失笑,看了一眼傲娇脸田恬,道:“咱家里倒是存了一点山里采的干货,要不,咱去瞧瞧?”
 
“好!”田恬立马应道。卖干货不是重点,他就听到坐船出去玩了!
 
“奚家夫夫就是良善,为了咱村里卖粮,特特跑那么一趟!”
 
“就是,奚当家提出这想法也就是为了咱村里着想!”
 
“奚家夫郎,咱家刚收的玉米可好吃了,一会儿送你两个尝尝!”
 
“咱家的红薯特别甜呢,奚家夫郎吃咱的!”……
 
田恬正直脸:“大伙儿别客气,咱都是一个村的!”
 
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叨叨。现下正值午时,大伙儿叨咕了一阵便各自回家做饭了。田恬从乡亲们中出来,整个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怎的了?”奚曦过去扶着他。
 
田恬深吸一口气:“做英雄累,做名人更累!”唧唧歪歪也是力气活!
 
刘奔夫夫还在那儿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刘奔家的走过去道:“明日就你们两个去?”
 
“大概是吧,具体看下午大伙儿商议下的结果。”奚曦点头。
 
“那甘棠镇都富人,咱这儿……”刘奔家的有些担心。
 
“明儿个,我跟你们一起去!”刘奔明白自家夫郎的意思,立马道,“多个人也有照应不是!”
 
奚曦刚想点头,那头薛志良也窜了出来。
 
“咱也去!”薛志良攥了攥拳头,道,“咱力气也大得很!昨儿个还新做了个耙子呢!”
 
不光奚曦垂汗,田恬和刘奔夫夫也偏过脸擦汗。这傻熊是想扛着铁耙子去甘棠镇?
 
“我们就过去看看行情,不是去打群架。”奚曦道。他虽说知道那甘棠镇富有,粮食卖得贵,可具体行情是不太清楚的,确实得去好好查看一番。
 
薛志良熊头熊脑道:“咱就是脑子笨一些,力气还是有的……”
 
“行吧,一起去看看。”奚曦也没再拒绝,生怕这老实的汉子误会排斥他刚回来。
 
“傻熊,不在家帮林小米家干活?”田恬道。
 
“小米家的粮都收拾妥当了!”薛志良傻脸泛笑,后知后觉那个称呼,“傻熊?”
 
旁边的三人抿嘴咽下笑,心里却是都想,真是像!
 
“嗯?”田恬眨巴了一下眼,“夸你高大威猛呢!林小米最爱你这款的了!”
 
薛志良果然被绕了过去,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是么?呵呵……”
 
“回吧回吧,不早了,肚子饿了!”田恬赶紧挥手往回走。没走几步,他顿下脚步,不远处大黑正高贵地看着田恬,一眨不眨。有你这么看砍猪英雄,宁左村最风头浪尖的名人的!田恬的脑袋里不知掀了几回桌,可面上却是讨好地笑,牙齿还颤颤地伴奏。
 
奚曦见状马上将田恬揽在怀里:“不怕。”恬儿从小就怕狗,不管多温顺的狗,都怕!
 
田恬柔柔地贴着奚曦,在大黑的注视下一点点靠近。走近几步,大黑忽地站起来,咧开嘴,舌头耷拉在外面,奔了过来。
 
“……”田恬抓紧了奚曦的衣衫,脚步是一步都不敢动了。
 
大黑奔到他们面前,却是睬都没睬田恬,直接凑到奚曦面前,又是舔鞋子,又是绕圈圈。
 
奚曦拿脚拨开死缠上来的大黑,自顾自往前走。走出老远,那死狗才耷拉了脑袋,灰溜溜地放弃。
 
田恬回头看了一眼,怎的到奚曦面前就这副狗腿样!个欺软怕硬的!不掀桌都不行!
 
第29章:搭船
 
天还没亮,奚曦带着田恬,与刘奔薛志良站在北宁河边。奚曦背了一篓子昨儿个刚腌的山鸡和野兔,还有一些山菇。刘奔也是背了一只腌的山鸡,还加大半篓子早晨刚去挖的黄花地丁。薛志良昨儿个没去山上,只背了一篓子林小米家的玉米。田恬什么都没背,握了个热乎的山鸡蛋,兴致勃勃地看着河一方。
 
“船什么还没到?”田恬瞅了瞅岸边杆子上摇曳的红布,焦急地又探头看去。
 
“那方是南面。”奚曦提醒道。
 
“哦。”田恬点点头,却是不解。
 
“甘棠镇在南面,船是从北面来的。”奚曦见他不明白,便只好继续说。
 
田恬朝天翻了个白眼,将头拐向另一面。浪费感情!巴望了这么久,竟然跟他说方向错了!
 
“待会儿我们坐大船还是小船?”刘奔道。
 
“这儿还有几班船?”奚曦微微挑眉。
 
“大船是商船,小船是艄公撑的。”刘奔道,“小时听父亲说过。”
 
“这大船小船价钱怎么算?”奚曦问。
 
“不知。”刘奔摇头,“这不是……从没坐过嘛。”
 
田恬望着奚曦央求道:“都坐咩!”
 
“大船行的快些,小船行的慢。”奚曦想了想道,“大船价格一般来说是比小船贵一点点。”
 
“去的时候赶早市,就坐大船。回来时候不赶,就坐小船。”田恬看向奚曦,眨巴了几下。
 
奚曦看了看另外两人,道:“行吧。”看田恬这么好奇,就应了下来。刘奔和薛志良都是老实而直爽的人,一般都是听他的,若是有什么意见,就直说了。至于船费,奚曦想着回去打猎时可以适当照顾他们一番,不用摊明面上说。
 
“我从没坐过大船呢!”刘奔既兴奋又紧张,也开始朝着北宁河北面张望。
 
“咱也是!”薛志良蹭了蹭草鞋,不好意思道,“大船会嫌咱的鞋子脏么?”
 
“呃……”刘奔收回期盼的目光,也是狠狠蹭了蹭鞋。
 
“不会,咱付钱坐船,怕甚!”奚曦微仰了头,一脸沉静。
 
“就是就是!”田恬点头应道。花钱的是大爷,大摇大摆上去谁敢说甚!
 
终于看到了大船的影子,四人拼命挥手,才见那船渐渐靠了过来。一条木板搭到岸上,看着有两丈之余。四人对视了一番,只有奚曦还是那番镇定。
 
“上不上?”船上有个大汉吼了一声。
 
“上!怎么不上!”奚曦应了一声,牵了田恬最先踏上木板,同时对后面的刘奔和薛志良道,“跟在我身后。”
 
“好!”刘奔和薛志良应道。
 
田恬被奚曦牵着,颤颤巍巍地小步走着。
 
“恬哥儿,”后面的刘奔道,“别害怕,奚当家牵着你的。”
 
“我……没害怕……”田恬道。
 
“那你别打抖,颤得我们直打晃。”刘奔又道。
 
“我抖的吗?!”田恬不敢回转身子与他对峙,只得一指上天,“那明明是薛志良太壮,颠着木板了。”怎么这么没眼力界,一个砍死野猪的英雄上个木板桥会抖吗!
 
薛志良:“……”
 
“我还没上木板呢!”薛志良替自个儿辩白一句,大脚马上踏上木板以示存在感,整个木板晃了三晃,田恬直接一晃往旁边一栽。他真是料事如神!上船果然是大摇大摆的,可惜,摆过头了!
 
“瓯~”薛志良看着被他颤下木板,又被奚曦拎住的田恬,顿住了动作,“俺是不小心的……”
 
“小心你姥姥!”一阵眩晕又立马定下的田恬鼓着腮帮比了个中指,可惜对不上薛志良,只看到哗啦啦的流水,立马吓得哇哇大叫,“坚持住啊大叔,偶真的真的不会凫水啊!”一时紧张,又开始口齿不清了!
 
薛志良一脚踏着木板,一脚还在岸上,兀自想着:我姥姥都死好多年了,要小心作甚?
 
奚曦眉头一紧,手一翻将田恬翻了身,提着他几步跃上船。
 
田恬惊慌之余,在空中转体180°,随后眼前一花,对上一个壮硕的大汉。他迷糊道:“感谢上帝……”
 
站在船栏边的大汉一笑,这小孩儿真有意思!他对上奚曦,道:“兄台,功夫不错。”
 
“不敢,雕虫小技!”奚曦道,“敝姓奚,宁左村人,兄台贵姓?”
 
大汉笑着指了田恬:“这娃儿都叫出我名了,姓尚名棣。”
 
“……”田恬抿了抿嘴道,“久仰久仰!”很是真心!
 
奚曦:“呵呵。”
 
紧跟着,刘奔和薛志良也很快到了船上。刘奔看了一眼田恬,关切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木事!”田恬站直了身子,努力维护自己的英雄形象。
 
傻熊薛志良从刘奔身后探出了脑袋:“那你怎的一副想哭的样子。”
 
“过来!”田恬咬着牙道,“我保证不打死你!”
 
“你打不死我的……”薛志良说了一句,见田恬的眼睛吓人,便躲到刘奔身后,还轻声嘀咕了一句,“明明瞧着眼睛都红了,怎的不承认想哭呢?”
 
“你!”田恬瞪大了眼睛,“我这……明明是丢了蛋,才……”
 
“什么蛋?”薛志良探出脑袋。
 
“山鸡蛋!”田恬道,“放口袋好好的,就被你那么一脚,掉河里了!”
 
“欸……”薛志良蔫巴巴缩回脑袋。
 
“呵……”一直站在一边的尚棣看着木板拖上来,便道,“你们还真热闹!”
 
“让尚兄见笑了。”奚曦冲尚棣一拱手。
 
“呵呵……”尚棣豪爽地一摆手,“话说,你们上来作甚?”
 
“嗯?”四个人相视一眼,奚曦道,“我们想搭船去甘棠镇,这……”
 
“你们……认错船了……”尚棣道,“我这船是商船,只接货不接人。”
 
四个人又是一阵沉默,我们一挥手,你就靠船,怎这么好说话!田恬抿嘴皱眉,枉他为了在一帮莽汉里刷存在感,一边挥手还一边卖力蹦跶!
 
奚曦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船上的标识,倒是认识,便对尚棣道:“这是……齐庄的船?”
 
“是。”尚棣点头,看着另外三个又懵又呆的样子,便笑道,“正好心情好,看你们也是有趣之人,顺路捎你们一程吧。”
 
田恬继续晕圈,你才有趣,你全家都有趣!不过,这人名“上帝”,说不得一家子真是有趣之人!
 
“谢谢尚兄!”刘奔回神过来,与奚曦一起向尚棣道谢,这船主倒是和善人!
 
“你们这是去甘棠镇卖东西?”尚棣注意到他们背上的篓子。
 
“这不听说甘棠镇富,咱拿了些山上的东西去看看,能不能卖。”刘奔道。
 
奚曦点头,道:“现下秋收了,咱村里存着粮,想看看那儿卖划算不。”
 
“是是!”刘奔点头。
 
“背篓里是山货?”尚棣冲他们背篓看了过去。
 
“自家打的一些猎物,”奚曦将背篓卸下,“还有一些山里采的山菇野菜。”
 
刘奔知道奚曦这么做肯定是冲这船的标记,便也跟着卸下背篓给尚棣看。薛志良终于从懵圈中爬出来,犹豫着放下背篓:“俺只有些家里产的玉米。”
 
尚棣凑近看了一下:“腌过的?”
 
“昨儿个刚打的,腌了一下,也算是新鲜。”奚曦道。
 
尚棣点点头:“不如卖给我吧,正好午上做了尝尝!”一直在河上漂,倒是好久没吃着这野味了!
 
“尚兄喜欢吃就挑一些。”奚曦将篓子递过去,“这山鸡甚么的都鲜得很,放山菇一炖,滋味就更好了!”
 
“行!”尚棣看品色不错,便大手一挥,吼道,“苏二,抬下去,给兄弟们加餐!”
 
“是!”那个叫苏二的窜了出来,一手拎一个篓子,把奚曦和刘奔的篓子都拎手里。
 
薛志良抓了抓脑袋,看着自个的篓子,道:“俺……没有山货,只有地里收的玉米。”
 
苏二将两个篓子并在一手抓着,一手提过薛志良手里的玉米篓子:“只要新鲜就成!”说完,便轻松地提着三个篓子下去了。
 
那些个野味没有讲价也没有犹豫,都给了他,尚棣看着面前的汉子,便问道:“你们村里要卖什么粮?”
 
“麦子稻谷之类都有。”奚曦道。
 
“你们打算怎么卖?”尚棣问。
 
“官府来收粮是麦子七文钱一斤,稻米九文钱一斤,拉镇上商铺里去的话会高上一文。”奚曦将实情告诉他,“我们也就是听说甘棠镇富有,粮食却卖得贵,才来看看。”
 
“甘棠镇的确卖得贵一些,可收粮价格并不贵,那贵出去的是店铺租金和来往的脚钱。你们若是担着米过去卖,最多也就比你们镇上贵一文。”尚棣看他实诚,便道。
 
“一文钱也不错了!”奚曦思索了一下,“就算除去船上的费用,也能赚上一点。今年多征粮,咱庄户人家日子也不好过。”
 
“也是。”尚棣想了想,一担米也能多卖几十文钱,对他们来说不觉着什么,可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也是一笔大钱了。他便多说了几句:“你们若是人多,可以包上一条船,会划算很多。”
 
“我们看着如果价格合适,村里人都是要卖粮的。夏收和秋收的粮都囤着,应是有不少的。”奚曦道。
 
“这样啊。”尚棣想了想,道,“那便卖与我吧。”
 
“嗯?”奚曦看他。能卖与齐庄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价钱几何。
 
“价格与你们镇上一般,地儿就在你们上来的那处,到时候我们船来装,不需要你们担着去甘棠镇。”尚棣道。
 
“这倒是方便……”奚曦想着,“倒是省了脚力和船资了。”村里到北宁河边倒是很近,比去镇上方便很多。
 
“但我先说好了,价格也是要看品相的,干净无杂石,麦子八文钱一斤,稻米十文钱一斤。”尚棣道。
 
“那我们回去跟乡亲们商量一下。”奚曦笑道,“多谢尚兄帮扶!”
 
“也就是碰巧了。”尚棣笑笑,“你们几个是种了多少田地?”
 
“我们……一亩地都没有。”奚曦和田恬表情还比较正常一点,刘奔和薛志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们赶个什么劲?”尚棣虽也是一早看出这个姓奚的不简单,不是一般庄户人家,可也没想到会这样不一般。连个田地都没有,还一口一个庄户人家!
 
“都一个村的,能帮一把,自然就帮上一把了。”奚曦道。
 
“那你们……”尚棣将奚曦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们就是猎户。”奚曦道。
 
“哦。”尚棣笑着点点头,“你们若是背些菜和野味,倒是保管赚得比担米去卖好。”
 
“嗯?”刘奔眼睛一亮。
 
“菜和野味价格倒是卖得贵,而且背那么一篓子,船资也就收一个人的,可不划算多了!”尚棣笑道。这菜和野味藏不住时间,自然是比粮米卖得好。
 
“多谢尚兄指点!”奚曦明白了,立马道谢,刘奔和薛志良也跟在后面道谢。
 
“谢甚!”尚棣的笑意渐浓,他爹早年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也是挑粮卖菜的,自小跟在爹身边学着,不然后面也没机会得主子赏识。他道:“你们回村和乡亲们商量好,若是觉着卖粮与我划算,便……跟这次一样,在那杆子上系红带,我这船逢五便经过你们那儿。”
 
“好好!”几人连连应下。
 
那叫苏二的倒是又回来了,将银子分给三人,还挨个儿报数,奚曦六百文,刘奔三百文,薛志良一百文。
 
“这么多!”薛志良立马瞪大了眼睛。
 
奚曦有些复杂地向尚棣看了过去:“这……太多了吧?”
 
“按甘棠镇的价格算给你们了。”尚棣道。
 
奚曦看着手里的一串铜钱,抿了抿唇。他有想过便宜卖,没想到这人按照甘棠镇上的价格算给他们了,一时有些神色莫名。想了一想,还是道:“这……怎么好意思……”搭他的船都没说要收多少船资,现下还赚了一点小钱。
 
“也就有缘。”尚棣笑眯眯道,“跑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拦船的。”
 
“那要怎么搭船?”田恬眨巴着眼问。
 
“你们那儿码头都没有,大船是不靠的。”尚棣道,“小船倒是可以接。”他想起当时那几个人挥舞手臂的劲头,还夹杂着个小孩儿乱蹦跶,就想笑。
 
“我还以为大船小船都停呢!”刘奔有些茫然地想着以前父辈们说的。
 
田恬更觉丢脸了,他蹦跶得最欢,上船时还差点掉湖里,想到这就觉得英雄的一世英名尽毁。一抬头撞上尚棣正望着他笑,更是羞得扎进奚曦的怀里:“嘤……”
 
第30章:甘棠镇
 
船很快就到了甘棠镇,这次不用搭木板,直接靠到岸上。田恬看着脚下的宽阔的衔接板,神色很是复杂。
 
“够近了吧,小孩儿?”尚棣笑眯眯道,“跟着你家大人,不会掉湖里的。”
 
“他是我当家的!”田恬瞪了他一眼,有见过这么大的小孩儿吗?找一个来看看啊!这么身娇体软的美男子看不到,竟说他是小孩子!小孩子能砍死一头野猪吗?若不是看在他叫“上帝”的份上,他就要好好与他理论一番了,而且一定要让他明白,他可是砍死野猪的英雄!
 
“哦?”尚棣抱歉地看了一眼奚曦,以为这是带小孩儿出来玩,便逗上一逗。
 
奚曦微微一笑,朝尚棣点了点头。“当家的”一词从恬儿嘴里说出,还真是美妙!奚曦感觉全身都舒坦得如沐春光。
 
尚棣摸了摸嘴,对着一个小夫郎就不能再逗了。奚曦他们与尚棣道了谢,下了船。
 
“果真是只接货不接人。”薛志良走在最后,一回头,便看着船上的货物一箱箱地搬下来。
 
“嗯。”奚曦应了一下,看了一圈,打算去粮米店探一探。不管怎么说,都到这镇上了,问问清楚好回去跟乡亲们说上一说。
 
问了两三家店铺之后,他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与尚棣说的一样,卖出的价格倒是比他们镇贵两三文一斤,可收粮价格只稍稍比他们镇高那么一丁点,而这么个一丁点是基于卖粮多。就拿稻米来说,五百斤以下的价格与他们镇上收粮的价格是一模一样的,若是超过一千斤,那卖五百斤比他们镇上多卖得三百文,若是超过五千斤,那卖五千斤就比他们镇上多卖得两千文。
 
“那还是卖与尚船主比较划算。”刘奔与奚曦道。
 
“嗯。”奚曦点头,看了一下里头挺热闹的深巷,便拐了进去,“咱去看看这儿是怎么卖菜的。”
 
几个人也没有上前问价,只是见着别人问价的时候,听上一嘴。如此一路,倒是也有了个数,与尚棣说的一模一样,菜价很贵,有的几乎翻了个倍。像那不值钱的鸡毛菜,他们那儿卖一文钱一斤,这甘棠镇却是二文钱一斤。至于那些又要吃食,又要看护的鸡鸭猪之类,卖得更是贵。
 
“到这儿卖菜倒是可行的。”刘奔道,“自家菜园子里有多余菜过来卖卖,好歹能贴补一下家用。”
 
“嗯!”薛志良笑道,“咱回去捉些鱼来卖!”
 
“走吧,咱去主街上看看别的。”奚曦道。
 
几个人便回头出了深巷,在主街上溜达。
 
“垦块地出来种些菜倒是不错。”刘奔还回味着方才听到的价钱。
 
“怎么不想着种田呢?”奚曦问他。
 
“我爷爷没种地,我爹没种地,”刘奔道,“我自然也就没种地了。”
 
“种地了好歹有收成,空闲的时候上山打猎,采些山货什么的。”田恬道。他可是知道刘奔家的一直都不安心呢,也不知道这傻大个知不知道。
 
“再说,咱也不会种地。”刘奔道。
 
“前几日不还去帮人收粮的吗?”田恬道。
 
“我那是只管出力气,照着人家做的跟着就成。”刘奔道。
 
“种田不一样吗?”田恬道,“瞅着人家插秧,你也去插秧,人家锄草,你也锄草,到时候人家收粮,你也跟着收粮便是。再不济,多问问村里老人,哪能学不会!”
 
“也是。”刘奔点头,仰起了脸刚泛了几丝笑,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怎的?”田恬问。
 
“买地要银子呢,咱手里没那么多钱。”刘奔道。
 
“田地要多少钱?”田恬问。
 
“三两五两一亩的都有吧。”刘奔想了想道,“没买过,听乡亲们提过,大概是这个价位。”
 
“那就借你银子,咱一起种田。”田恬道,“你看这次秋收,家家户户都能拿出一筐筐粮食,就咱三家没有粮。”
 
“没看到收粮也要收去好些?那些个一筐筐的都是要交出去的田税和田租。”刘奔笑了,不管怎样,这奚家夫郎做什么都想着他们家,也很是让他感动,他道,“再说,那银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得起,咱还是慢慢攒着,等有银子的时候再买地吧。”刘奔家以前温饱都成问题,虽说现下跟着奚曦攒了一点点钱,可要背着债度日,他却是不太敢的。况且,他夫郎肚子里的小崽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总要留点钱备着。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一下奚曦。
 
“那咱一起租田来种,除去租金,好歹能剩一半。”奚曦道,“咱只要辛苦一点多种几亩地,吃粮就不必上镇买了。”
 
“租田?”刘奔顿了一下,村里大部分人是买上一两亩地,再租几亩一起种的,全租的也不是没有,只是猎户家很少打听这事儿。
 
“嗯,租田。”奚曦点头,“等收成时才交租,现下只管种。”
 
“这倒是不错。”刘奔傻笑了一下,“以前怎的没想过!”
 
“我也要种田!”薛志良冒出来说了一句。
 
“一起种呗!”奚曦道,“以后种了粮自个儿吃也好,卖了也成。”
 
“好!”刘奔想着就觉得浑身有劲。
 
“我说,”薛志良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道,“乡亲们不是说这儿的人都是大金牙吗?”
 
奚曦:“……”
 
刘奔:“……”
 
田恬:“……”
 
“有哪里不对?”薛志良看着他们三个面色不对,便问。
 
“你声音太大了。”田恬道。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要轻一点吗?没见着周围的人一副看鬼的表情!
 
“你掰人家嘴看了?”刘奔道。
 
奚曦不想说话,稍稍往旁边让了一步。
 
“乡亲们的意思,就里面镶个金牙,没说是满口金牙。”刘奔道。
 
田恬也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旁边一个成衣铺,立马走了进去,总比站在大街上,被人用奇异的眼光打量好。
 
“这儿的棉布倒是比咱镇上便宜一点。”刘奔大致看了一圈。
 
“是么?”田恬对价格没怎么注意。
 
“恬儿,这狐皮大氅真暖和。”奚曦想着田恬那么怕冷,便瞅着一件银白色大氅不动。
 
“客官眼光真不错,这大氅可是新到的货,毛色好看又稀少。”店里的伙计上前道。
 
“多少钱?”田恬问。
 
“两百两,很划算的。”伙计道。
 
“好贵!”田恬瞪大了眼睛,可不是吗,狐皮呢,还纯银白色的,看着就像是拿银子堆起来的!
 
“很值啊客官!”伙计道,“前阵子到了一件灰色的狐皮大氅,开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两位客官为了争得这件大氅,抬了价格抢的呢!”
 
“那都是土豪啊!”田恬抿嘴,“没银子,大叔!”
 
“恬儿,过两日卖些东西,咱来买一件!”奚曦轻声在田恬耳边道。
 
“卖甚?”田恬茫然。
 
“卖甚……”奚曦琢磨着,山里见过的一支人参好似有些年岁了,应当可以,还是卖那株崖边树根处的灵芝?
 
“卖肾?”田恬大惊。
 
“卖甚……”奚曦又琢磨,是不是两个都采回来卖,恬儿那么怕冷,一件只怕不够呢!
 
“卖肾?”田恬听着奚曦肯定的话语,眼眸一缩,大叔竟然为了给他买一件大氅,就要去卖肾!
 
“恬儿不必担心,冬日必不会冻着恬儿的。”奚曦道。
 
“做什么要卖肾!你知道肾有多重要么!”田恬本想掐着奚曦的脖子使劲摇晃的,可惜矮了那么一点点,于是改为挠他的前胸。
 
“肾……”奚曦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下,疑惑道,“肾也可以卖?”
 
“恬哥儿的想法……好奇特!”刘奔和薛志良惊讶道。
 
一旁的伙计也是颇为复杂地看着田恬,难不成这家当家是屠夫要靠卖肾来买这狐皮大氅,好心酸!
 
田恬顿住动作,随后拍了他一记。忘记了,这儿没法卖!他咬了咬牙:“猪肾!”
 
“就算是按斤卖,也卖不了多少呀?”薛志良道,“猪肾多少钱一个来着?”
 
刘奔偏过脸笑。
 
“过来!”田恬狠狠对薛志良道,“给我打一顿!”
 
“为甚?”薛志良缩了缩。
 
还跟他提肾?!田恬咬牙道:“我手痒!”
 
薛志良愁眉苦脸。
 
奚曦一笑,扯了扯田恬的衣袖,被甩,又腆着脸扯了上去:“恬儿……”
 
“你们得卖多少肾啊!”伙计叹息。
 
田恬捂脸,奔了出去。
 
奚曦和刘奔也没多留,赶紧追出去,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就麻烦了。
 
薛志良抓了抓脑袋,也缓缓抬步。
 
“客官,卖够了肾记得来咱家店啊!”伙计客气地将他送出店。
 
薛志良又是一阵莫名其妙,他们又不是杀猪的,哪来那么多肾可卖?
 
“咱难得来一趟甘棠镇,好歹吃一顿再走。”奚曦揽住原地打转的田恬。
 
田恬不语。
 
“方才走过的酒楼看着挺热闹呢!”奚曦继续哄。
 
田恬眼珠微微一动。
 
“那香味啊闻着就馋,那菜肯定比咱镇上酒楼的好吃!”奚曦又哄。
 
田恬咽下口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奚曦一笑:“好咧!走!咱去那酒楼尝尝!我请客!”
 
刘奔和薛志良相视一下:“看着就好贵!”见奚曦回头用眼神喊他们,只好立马跟上。这奚家夫郎好不容易哄好的,万一被他们坏了兴致,奚当家还不知道要说多少好话呢!
 
四个人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便吃上了。吃完结账的时候,田恬看着奚曦数出去五百个铜钱,登时就肉疼得发颤:“个败家……汉子!这么贵还把我扯进来吃!”
 
“别气别气,咱给补上!”刘奔和薛志良赶紧得掏钱袋子。
 
“不用不用!”奚曦立马止住他们,他们是被他拉进来吃的,哪能要他们付钱,“咱恬儿又不是小气人!”
 
“嗯。”田恬温柔一笑,转而对奚曦道,“明儿个去山里打两只山鸡卖钱,顺带问问鸡肾能卖多少钱!”
 
“是是!”奚曦点头,随后又抬头,“山鸡有肾吗?”
 
“呵呵……”田恬笑。
 
第31章:回村
 
到码头的时候,正有大船卸完货离开,余下了几条小船,上头还坐着些船客。
 
“我们是去宁左村的,请问哪条船走?”奚曦问。
 
“我这儿往北走!”一个艄公坐船头应了一声,“快些上来,再等一会儿咱就出发嘞!”
 
“好!”奚曦拉着田恬上了船,刘奔和薛志良紧跟在后面。
 
“多少钱一位?”奚曦问。
 
“到宁左村二文钱。”艄公道。
 
刘奔和奚曦赶紧将铜板塞到奚曦手中,奚曦接过,数了八枚铜钱递了过去:“谢咧!”
 
艄公笑呵呵地接过钱,又等了一会儿,坐上两个人,才抽了木板,撑了一篙离开码头。
 
途中经过几个码头,陆陆续续放下几个人,到宁左村的时候已走了大半。
 
田恬下船的时候,腿肚子颤了好一会儿。
 
“光坐着也害怕吗?”薛志良瞅了瞅,问道。
 
田恬攥了攥拳头,奇迹的发现,被他这么一说,腿肚子一下子不颤了。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吼道:“谁说的害怕!”
 
奚曦抿了抿嘴,咽下笑意。刘奔忠厚地没有提醒傻熊,只默默走路。
 
“我……”薛志良缩了缩,老实答道。
 
“你个手脚不协调的!”田恬道,“我这是放松肌肉,谁害怕了!”
 
奚曦和刘奔埋头暗笑。薛志良的手脚不协调有出处,乡亲们一起跳舞的时候,薛志良伸手伸脚总会碍着身旁的人。出手与旁人相反打着人啦,出脚出错踢到人啦,连转个身都会与人面面相觑。在一帮子人中,总能很快找到他,就跟一锅粥里掉了一颗老鼠屎,那么鲜明,那么突出!可就算跳得很异类,也不能打击他一颗积极向上的心不是!大伙儿一边跳,还能看个乐呵,没人会打击他,只会临走前鼓励他一句。
 
“放松肌肉?”薛志良思索了一翻,突然眼睛一亮,由上至下一阵颤。
 
“鬼附身了?”田恬正看着他,被他吓了一跳。
 
“果然好放松!”薛志良笑得好天真,“读书人果然见识多!”说着,又颤了几下。
 
田恬:“……”
 
奚曦顺路将田恬送回家,随后与刘奔、薛志良一起去里正那将甘棠镇的情况说道说道。宁可贵自然又是将村民们召集过来共同讨论一番,粮食怎么卖,都是由自家做主。
 
田恬到家立马去了刘奔家,把从甘棠镇带回的点心放到桌上。
 
“怎么样?甘棠镇热闹不?”刘奔家的坐下来。
 
“比咱这里稍稍热闹一些。”田恬道。
 
“那卖粮的事儿?”刘奔家的问。
 
田恬只好将今儿个的一路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了一句话:“咱以后得了山货可以到甘棠镇去卖,得的钱多。”
 
“那镇上酒楼……”刘奔家的有些为难,“都照顾我们那么多年了呢!”
 
“那便这样子,”田恬道,“上山打猎回来早,那便去镇上酒楼卖,回来得晚,那便腌着拿去甘棠镇卖。”小船早晨只一趟经过这儿,下午也只有一趟回的。
 
“也成。”刘奔家的点头,再一琢磨,“以后咱得多垦些菜地出来,多卖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好!”田恬点头,“以后你教教我,我也种着。”
 
刘奔家的点头:“自然!”
 
“给,尝尝好不好吃?”田恬将点心推了过去。
 
“买的?”刘奔家的瞅了瞅。
 
“嗯哼!”田恬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块吃进嘴里,“可好吃了!”
 
“贵么?”刘奔家的犹豫着没动。
 
“好像是付了二十个铜板。”田恬啜着手指,“贤惠”道,“也就好奇,买了尝尝味道,下次就不买了,咱镇上的点心也一样好吃的。”见刘奔家的不动,便拿了几块放到刘奔家的手里。
 
“嗬!果然那镇上都是富人!”刘奔家的也就不推辞了,拿起一块尝尝,“这价钱都能买斤肉了!”
 
“等咱种的菜卖过去,不要多久,也是富人了!”田恬笑哈哈道。
 
“是!”刘奔家的也笑了。
 
“我们家的还与你家刘奔说的,咱一起租田来种,将来就不用买粮。”田恬将听到的话与他说了一遍。
 
“早该如此!”刘奔家的顿时心里一松。将来,小崽崽出来,也不必怕饿着了吧!
 
“平日里侍弄侍弄田地,偶尔带我们去山里打些猎物摘些山货。”田恬想想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
 
“咱平日就在家侍弄侍弄菜地,时不时地去甘棠镇卖卖菜!”刘奔家的笑道。
 
“是这么一说。”田恬点头。
 
“光想想都美。”刘奔家的笑了笑之后看向田恬,“自从你们一家来了之后,我们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什么话!老天饿不死勤快人!”田恬谦虚脸,心里却是乐开了。算你聪明,上天就是派我来拯救黎明百姓的!他完全没有想起,这主意是奚曦想起来的。
 
等奚曦回家,一切如他们所料,大伙儿都是觉得在北宁河那等着卖给那齐庄的商船好,方便又实惠。至于甘棠镇,大伙儿打算明儿个就带着自家菜园子里的菜和攒的鸡蛋去试试。
 
“我们已经跟里正说了租田的事儿,里正说这两日正好要收户税口赋,上交府衙的时候,顺带替咱办这事儿。”奚曦道。
 
“租了多少地?”田恬问。
 
“每家十亩地先种着。”奚曦道。
 
“等我生了娃,明年与你一起种!”刘奔家的对刘奔说,“说不得交租之后的粮,节省一点够咱吃一年的。”
 
“不用不用,你在家看着崽崽便可。十亩地又不多,我一个人就成。不是说还准备种菜吗?”刘奔立马摆手。他看了一眼自家夫郎的肚子,好不容易有个崽崽,还有什么比崽崽重要?
 
“成!”刘奔家的一笑,抚了抚肚子,“那我就清闲一两年。”
 
田恬听着也微微一笑,不禁望向奚曦。他不会种地,可想着也就是耍耍耙子锄头之类的玩意,学起来应该很简单!砍死过野猪的英雄,种地算什么!
 
“恬儿,咱很快也会有崽崽的!”奚曦真挚地看着田恬,说完还点了点头。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有什么不对!不是在说种地的事儿吗?大叔,一点儿默契都没有,地你自个儿种吧!至于崽崽,自己怀吧!田恬掉转了头,拔腿就走,脸上还带着微红。
 
“又害羞……”奚曦微微一笑,心里扒拉着手指数日子。
 
刘奔家的抿嘴乐,拿起桌上的点心递过去:“奚当家,恬哥儿落下的。恬哥儿面子薄,好好哄哄就是了。”
 
“好!”奚曦点头接过,悠悠然踱回去。哄么?奚曦抬头看了看日头,还早!提气跃起,几步便踏至山脚,奚曦没有停顿,直接闪进深山里。没有刘奔薛志良在,他便行得毫无保留,才一会儿功夫,便将上次标记的那株人参和灵芝采到手,又很快返回。
 
出山之后,奚曦并没有回家,而是飞跃过北宁河一路往南。到甘棠镇不过用了一刻,奚曦找了家最大的药房,将人参和灵芝换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带着银子,他站到了那家有银狐大氅的成衣店门口。
 
伙计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客人,见他又返回来也是一惊,这么快就将银子凑齐了?这得卖多少肾!他上前道:“客官是来买那件狐皮大氅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位客人将一张银票直接按到他脸上,等他抓了银票看清了面额再抬头,哪里还有那客人的影子,连同那客人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件银狐大氅。
 
“真爽快!”伙计捧着这张二百两银票亲了一口,就爱这种二话不说直接甩银票的客人!
 
奚曦一刻都没有停,抱着大氅在路上一闪而过。回到家的时候,天刚黑下。
 
“恬儿?”奚曦刚翻进院子,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蹲在家门口。
 
那黑影听到声音忽地站了起来,呼吸声也重了几分。
 
“怎不点灯?”奚曦准确地找到田恬的手,拉着他进屋,“站这儿别动,小心撞着,我来点灯。”说完,奚曦找到油灯,点上。一回头便看到一张眼泪汪汪的小脸,奚曦心里一阵揪心:“怎么了?怎的哭了?”
 
“大叔,你去哪儿啦!”田恬哭得稀里哗啦。
 
“我……”奚曦手足无措起来,这是担心他呢!想到这里不禁敲了一下脑袋,出去的时候光顾着要给个惊喜,也没跟人说一声。捏了捏手里的大氅,他赶紧递到田恬面前,“你看,这大氅喜不喜欢?”
 
“大叔,你去抢店了?”田恬擦了擦泪,开始着急起来,“人家做点买卖也不容易!”
 
奚曦唇角直接抽了抽。
 
“赶紧的,马上还回去,说不得人家还没发现。”田恬拉着奚曦要往外走。
 
“我就这么像江洋大盗?”奚曦哭笑不得。
 
“欸?”田恬顿下脚步看他,然后飞快地跑回里屋,翻找着床底下的那个藏银的罐子。数来数去,一个都不少。况且,这么几个银子也买不来这大氅啊!
 
奚曦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票,递了过去:“喏,买大氅剩下的银子。”
 
“多少?”田恬接过银票翻来覆去地看。
 
“一百五十两。”奚曦道。
 
“哪儿来的?”田恬仰头。
 
“山里找了一株人参和灵芝。”奚曦道。
 
“山里人参灵芝多么?”田恬眼睛闪闪望着奚曦。
 
“不多,就见着这么一株。”奚曦道,“你要买甚,缺银子?”
 
田恬摇头:“没甚要买的,就这么问问。”他将银票塞进藏银罐子,微微皱眉,“还是铜钱抓着爽,晃晃沉甸甸的还有声响。”
 
奚曦失笑,一低头看着手中的大氅,道:“这大氅不试试?”
 
田恬抿了抿唇,放下罐子,伸手摸了摸那大氅,心里甜滋滋的:“甘棠镇好远的,怎的非要在这一时半会儿赶过去买?”
 
“不费力,”奚曦摆手,“都说哄人不带点礼,显得不够底气。”
 
田恬:“……”
 
“恬儿试试这大氅,我去做饭。”奚曦赶紧往灶间走。
 
“我吃过了,你做你的就成!”田恬接过大氅,摸了摸,真舒坦!
 
“嗯?”奚曦回头,“我还道你方才是饿哭了呢!”
 
“我去刘奔家蹭饭了呢!”田恬白了他一眼,“谁会傻到白白饿着!”他不会承认,原是担心这人怎的还不回来,问到刘奔家被留下来吃晚饭了。
 
刘奔知道奚当家是想哄人法子去了,却是不知道他离开这么久。奚曦笑了笑,走去灶间:“没饿着就成!”
 
晚上,田恬将脑袋拱到奚曦身边,蹭来蹭去好一阵还没睡着。
 
“怎的了?”奚曦轻声问,将田恬揽到怀里。
 
“大叔,”田恬瓮声瓮气道,“你会不声不响离开我吗?”
 
“不会。”奚曦揉了揉田恬的脑袋,看来今天恬儿被吓着了,奚曦心里一阵懊恼。他亲了亲田恬的额头,“我一直在恬儿的手心里,恬儿不放手,我便不离开。”
 
“嘤……”田恬羞得脸烫烫的。这傻汉,难得说句好听的,就这么招人稀罕!田恬将脑袋钻出来,搁到奚曦的肩膀,温温道:“大叔,再说句好听的。”
 
奚曦很认真地想了想:“恬儿,我想跟你生崽崽!”
 
田恬:“……”
 
田恬一巴掌拍过去,臭流氓!
 
奚曦有点懵,这是他想到的最好听的情话了呢!
 
第32章:加税
 
第二天,村民们并没有去成甘棠镇,因为半夜就下起了大雨。大雨一直下到午时才停,船只有清晨一趟,所以大伙儿便没有去北宁河边,而是留在家里做些家事。
 
午时雨停没多久,镇上府衙里派官差带了文过来,大致的意思便是要加税。宁可贵好不容易将官差送走,沉着脸往回走。没走几步,便见着村民们围上前,巴巴地望着他。
 
“唉!”宁可贵叹气,冲着那一圈人挥了挥手,“回去说。”
 
乡亲们知道官差过来准没好事,而且从几个胆大的村民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了解到大致是与马上要交的户税口赋有关。
 
“可贵,”有心急的村民问,“是不是要加税了?”
 
“嗯。”宁可贵点头。
 
周围的人脸色一难。
 
“今年春日里雨水少,夏日里干旱,收成本就不好!”
 
“就是,之前田税便已多收了,怎的户税口赋还要多收?”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让。”
 
“……”
 
“里正,这次要多收多少税?”
 
宁可贵道:“原先三百文户税,现在收五百文。原先口赋一百二十文一人,现下是一百五十文一人。”
 
“一下子涨那么多!”众人惊讶道。
 
宁可贵也是苦恼得很,他家十口人,户税口赋一共要交去两千文铜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有时候干上一年都攒不上这么多!他与老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娶的是女子,都生了个小子,小儿子是娶的夫郎,还未有子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并没有分家。他家在村里算是还算好的,买有三亩地,租了三十五亩地,交去一半田租,再交上田税,剩下的米粮换成粗粮,才刚刚够吃而已。村里大多数村民都是租的田地种的,交出去的更多,现下田税涨了,户税口赋也跟着涨了,家里能不能拿出这税钱不说,估计还要挨饿。
 
“读书人肯定有办法!”
 
“对!咱找奚家夫郎想想办法。”
 
宁可贵看着乌泱泱的人瞬间跑开了,徒留他一个站在以往开会站的位置,好生萧条。罢了,也跟着去看看奚家夫郎有什么说的吧。宁可贵抹了一把老脸,迈开步子朝山脚下猎户住的那块走去。
 
“什么?”田恬看着那么一帮子人为了户税口赋挤到他家院门口,便有些懵。
 
“咱能指望的就只有奚家夫郎你了!”
 
“是啊是啊,奚家夫郎给想个辙吧!读书人总比咱有法子!”
 
田恬望天,为甚别的穿越者只要带着一家子脱贫致富就好了,他却是背负着整个村数百号人的生计?果然,他是带着使命来的!田恬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道:“咱不是刚刚找到路子吗?”
 
“什么?”
 
“去甘棠镇卖菜呀!”田恬道,“每天背一箩筐菜去卖,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几百文了。还有,家里的鸡蛋,河里捞出来的鱼虾,都是可以卖的。”
 
“卖菜能赚那么多?”有人有些怀疑。
 
“嗯,差不多。”田恬点头。
 
看着田恬点头,众人便心下一安。
 
“读书人的靠山都是不一样的!”
 
“可不是!”
 
“但是,菜也不能一直卖,现在地里还有各式的菜,等再过两个月就没了。”
 
“能卖两个月也是好的!”
 
“就是,用这钱买些红薯,一个冬日省着点吃,兴许能熬过去!”
 
“现下地里你们打算种什么?”田恬问。
 
“紧接着要种麦子!”
 
“还会种白菜!”
 
“照理说种的也不少……”田恬摸下巴。
 
“咱种得确实不少呢!红薯、玉米、土豆甚么的都种呢!”
 
“是呢,但是瞧着大伙儿不管种什么,收了粮交了税,留下的都不多。”
 
“自己有地的有多少?”田恬问。
 
“最多也就买那么一两亩地,大多都是租地种的呢!”
 
“可不是,买田地多贵啊,咱能吃饱就不错了,能剩几个钱!”
 
田恬沉默,种地都没保障呢,怪不得奚曦一开始都没打算种地。庄户人家除了种田,那就只有卖菜什么的了。他道:“其实,就算天气冷也不是不能种菜。”
 
“菜不会冻死?”
 
“咱给菜安个暖暖的家,就不会冻死啦!”田恬道。
 
“读书人就是有想法!”
 
“难不成是给菜地盖上茅草屋?”
 
“差不多!”田恬点头道,“简单点搭个暖棚,既不挡阳光,也能抵住寒冷!”
 
“咱这菜可真金贵!”
 
“可不金贵嘛,冬日里种出来的菜,听都没听说过!”
 
“盖这屋要花好些钱吧?”
 
“是啊,咱家二小子成亲的屋子都没钱起,这……”
 
田恬扶额,好吧,想得太过美好了,现实处处束手束脚!他看着面前淳朴善良的村民,道:“容我想想法子。”
 
村民们闻言纷纷告别,各自回家想交税的法子。
 
“奚家夫郎。”宁可贵看着人都走了,便上前来。
 
“宁大叔,您怎么也来啦!”田恬听到声音抬头望去。
 
“哎,也来看看。”宁可贵抓着脑袋站到田恬近旁。
 
“呵呵……”田恬看着里正这副不自在的样子,手脚也很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怎的找上我了。”作为一个砍死野猪的英雄,作为一个保护一方民众的英雄,就怕高调过了,遭人嫉恨那!这里正大小算是骑在他头上的小官呢!他这么受村民们爱戴,里正不会想掐死他吧?
 
“奚家夫郎,若是可以,便想想法子帮帮咱宁左村村民吧。”宁可贵咬了咬牙,将意思直接表达了出来。
 
“嗯?”田恬瞅瞅他脸上,好似真挚得很,便道,“那是自然,我定会好好想想的!”田恬正直脸下的小人已在狂舞,人品太好了,不扭两下简直过不去!来来来,羊驼驼们,伴舞!
 
“那好那好,老夫替宁左村村民谢谢奚家夫郎!”宁可贵拱手。
 
“宁大叔千万别这么说!”田恬严肃脸。
 
“奚家夫郎慢慢想,咱先回去了。”宁可贵点着头,也退了出去。
 
田恬见人出去,小人舞也散了,立马蹲下揪头发:“卧巢啊!学渣渣表示不会解!”
 
“恬哥儿?”刘奔家的见一帮子人走干净之后,才犹豫着晃过来,不料一进院门,就见着田恬正埋头揪发。
 
“嗯?”田恬苦大仇深地抬起头。
 
“你这是……头上长虱子了?”刘奔家的关切道。
 
“嗯?”田恬有点懵圈。
 
“有虱子不怕,咱有药!”刘奔家的拍胸脯,“往头上一浇,再包住,闷死!”
 
田恬抽搐着嘴:“美少年怎么可能有虱子!”
 
“没有作甚要揪头发?”刘奔家的诧异。
 
“你是孕夫,回去数手指吧。”田恬道。
 
“为甚孕夫要数手指?”刘奔家的好奇道,“脚趾不能数?”
 
“隔着这么大一个肚子,你能数得着?”田恬抬眉。
 
“自然能!”刘奔家的得意道。
 
“那你回去数数脚趾吧。”田恬偏过脸。跟一个孕夫计较甚!数脚趾算什么!下次让他见识一下他啃脚丫子的功夫,看还能这么得意么!
 
“哦!”刘奔家的点头转身回去,一边还想着,作甚要数脚趾?孕夫要数脚趾……刘奔家嘀嘀咕咕到家,突然拍额,难道是现下数了脚趾,娃娃在肚里也能跟着学?!恬哥儿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刘奔家点了点头,一回家就到里屋床上,正儿八经地坐下来盘腿数着脚趾头。
 
这些田恬都不知道,他更不会知道刘奔家的会坚持天天盘腿数脚趾。他正满腹心思地蹲在家门口,扒拉着几根被揪了头的野草。
 
“恬儿?”奚曦背着一个篓子回来。
 
“大叔……”田恬一下子站起来,不禁抱脚,“嘶……”
 
“怎的了?”奚曦赶紧上去扶他。
 
“腿麻了!”田恬苦逼着一张脸,作为一个英雄,容易嘛!田恬深吸一口气,然后拉着奚曦将午后的事情说了一通。
 
奚曦顿住动作。田税加了,这户税口赋也要加,那些个人的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了?”田恬发现他的走神,便推了推他。
 
“哦。”奚曦看向他,“恬儿说,想给菜地搭个暖棚?”
 
“嗯。”田恬点头,“有了暖棚,菜就不怕挨冻啦!”
 
“京里有些庄子里会置上暖棚,的确是冬日里都能吃上新鲜的菜。”奚曦点头。
 
“本来就是可以的!”田恬鼓起小脸。
 
“嗯,真办起来,宁左村村民的日子能好过些。”奚曦见田恬的腿好了些,便放开了他,走去院落一角卸下背篓。
 
“嗯,是啊!可是村民们自个儿的屋子都建不起,怎能拿出建暖棚的银钱?”田恬道。
 
“这个……”奚曦手下又是一顿,认真思索了一下。
 
“还有,”田恬问他,“你见过京里人家庄子里的暖棚吗?”
 
“嗯,怎么?”奚曦望向他。
 
“他们是用什么材料盖的暖棚?”田恬问。玻璃是不可能的,在这里还没见过一点玻璃渣子。塑料纸也不可能,没这等工艺。
 
“有些是热泉庄子,本身庄子里比较暖和,整个庄子便是一座暖棚了。”奚曦笑道,“没有热泉的,便是拿钱砸出来的,盖一座透气的暖房,里面炭火不断。”
 
“村民们没钱,怎么办?”田恬又想揪头发了。
 
奚曦无奈地拉住他的手,抚了抚他的头发:“恬儿作甚要这么愁,交税是各家的事情,恬儿管了这宁左村村民的税,也管不了这天下人的税不是?”
 
“我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一方水土的英雄!”田恬忧国忧民脸。
 
奚曦笑:“嗯,是!恬儿天资聪慧,总会想出办法来拯救这方子民的!慢慢儿想!”
 
田恬认真地点点头,继续缩到一边,想他的拯救子民法子。
 
奚曦失笑。恬儿不记事了,却是与他那左相老爹越来越像了!不过,眼下日薄西山,拯救子民的英雄也是要吃饭的!奚曦洗了洗手,进灶房去做晚饭。
 
第33章:初出
 
次日,田恬跟着奚曦,与刘奔夫夫、薛志良一起去甘棠镇。到北宁河畔,早已有好些个村民背着篓子等候在那儿了。
 
“奚当家、奚家夫郎早啊!”
 
“大家早!”
 
“奚家夫郎也去甘棠镇卖菜?”
 
“不是,卖一些山货而已。”田恬道,“怎么就你们去卖菜?”目测,也就十几个人。
 
“不是不是!”村民们赶紧摇头,又拉着田恬好一阵叨咕。原来,村里并不是家家户户都种那么多菜,一般也就够种了自家吃。往返甘棠镇的船资要四文,怎么地也该背一篓子菜去才好。大家各自算了算,卖便宜的鸡毛菜,一篓子十几斤,去了那四文钱,一天才能赚上几十文钱。可也就想着凑满一篓子才觉着不亏,自家菜地里菜不多的,自然不能天天去了。于是,村民们商量好,挨个轮。
 
“你们都卖些什么?”田恬凑过去看。
 
“咱卖鸡毛菜,咱家地里就鸡毛菜多!哦,还带了几个攒下的鸡蛋。”
 
“俺是带了小半篓鸡毛菜,还有几颗莲花白和菘菜。”
 
“俺拿了半篓子菘菜,半篓子土豆。”
 
“咱拿了鲜玉米,能卖么?”
 
“咱放了好几根水萝卜呢!看看甘棠镇人的大金牙能豁口不!嘿嘿嘿……”
 
“……”
 
“你想太多了!”田恬白了那人一眼,“我就没见着甘棠镇人有大金牙!”
 
“说好的大金牙呢!怎的骗人嘞!咱还等着看人的大金牙呢!”
 
田恬扶额,这样的傻货跟着去卖菜真的没问题吗?跟他站一起会不会很丢脸?田恬想了想道:“大伙儿回来时可别落了某些个,好好数数人数,回村的船午时过一会儿就得走。”说完还看了一眼心心念念大金牙的那个汉子。
 
“不会,咱不会丢。”
 
“是嘞,咱出去多好认啊!”
 
田恬看着那人抖了抖脖上的布巾,再一扫,出来卖菜的那些个都围了布巾,一个不落,顿时脸上一僵。这是打算走出宁左村,往外招摇!很不想站在他们旁边,怎么破!田恬往奚曦怀里一钻,埋住脸面,“嘤……”
 
村民们不知所措,奚家夫郎没带布巾,见着他们都戴都不开心了呢!村民们面面相觑,想着是不是要匀出一条给奚家夫郎戴!匀的自然得是花色最好看的!众人默契地将目光落到陈大憨脖子上的那条碎花布巾。
 
“欸……”陈大憨眨巴了两下眼睛,手握到布巾上。
 
这时,奚曦揽着田恬,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田恬立马从奚曦怀里钻了出来,面上笑颜如花!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这读书人的靠山就是不一样,几句就哄好了!
 
田恬努力将脸上怒放的花朵示给村民们瞧,生怕他们要把碎花布巾让出来!都吓死了好么!奚曦跟他说,他再“嘤嘤嘤”的话,村民们就要忍痛让出他们的碎花布巾了!谁稀罕红底绿花,绿底红花了!
 
很快,吱呀吱呀声从河上传来,船适时地过来了!艄公见今儿个这么多人也是一惊:“你们这是……”划船几十年,几乎就没见这儿的人上过船,初见那摇曳的布条,还以为是看错了。
 
“去甘棠镇卖菜呢!”大伙儿笑着告诉他,一个个往船上排排坐。
 
轮到田恬他们五个上船的时候,艄公认出来了,前天就接的他们几个:“哟!你们几个呐!”
 
“是,老伯!”田恬乖乖地应了一下。才坐定,便听着周围村民又开始小声嘀咕了。
 
“咱第一次坐船呢!”
 
“咱也是!”
 
“不知咱这么坐对不对?”
 
“我便是挨着你坐了!”
 
“俺也是看你们坐,挨着坐了!”
 
“咱也是……”
 
田恬眼皮一抬,那几个汉子果真端端地排排坐,姿势都是一模一样,不禁抹了一把额。
 
“你们几个!”艄公指向排排坐的村民。
 
“难道坐船不让说话?”
 
“那还不闭嘴!”
 
“……”
 
“说你们呢!”艄公见那些个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好似没听见他说话,便走了过去,“你们挨那么近做什么!都坐分散点,船也好稳一些!”
 
“欸?”
 
“原来是可以说话的?”
 
“赶紧的,别发愣,要开船了!”艄公又喊了一嗓子。
 
村民们揪着背篓带子,哒哒哒地在船上窜来窜去,赶紧分散坐开。
 
“……”艄公无语,船在他们的哒哒脚步里一阵乱晃,好久之后才稳下来。
 
众人坐定,艄公一路走过,一个个收船资。艄公收了一大把铜钱,又见船满当当的也是开心得很,撑了一篙离开宁左村岸头:“以前都没怎么见过你们村的过河呢!”
 
“是呢!”这人暗想,总算是能说话了!
 
“最近税收得多,咱不得多走走么!”
 
“是啊!”艄公也是点头,“就连咱这撑船的,也加多了税!”
 
“这是都涨税钱了?”
 
“可不是!”艄公撑了一篙,抽出,朝另一边撑了一篙,“前几日听开包子铺的说也涨了税!”
 
“嗬!”
 
“这世道可真难!”
 
村民们与艄公从包子铺唠到点心铺,从鸡毛菜唠到帕子布面,好生欢腾。直到下船,大家才刹下来,还颇有意犹未尽之意!
 
村民们一下船便四下里打量,这可是传说中的甘棠镇那!街道路面是宽宽的,比他们镇上的阔。店铺整整齐齐,各色招子飘摇,看着热闹多了。街上走动的,好些个都是穿着绸子衣裳,都是富人呐!
 
“走,咱去卖菜!”奚曦他们带着一众村民走去卖菜的深巷里。
 
村民到了深巷里,便找了地儿放下背篓,与其他卖菜的一般,坐在地上叫卖。
 
“水灵灵的鸡毛菜嘞!婶,这是大侄子呗,长得真壮实!”
 
“大哥,看看咱这甜甜的玉米呗,婆娘夫郎最喜欢啃了呢!”
 
“新鲜的莲花白嘞!煎炸爆炒煮,样样好吃嘞!”……
 
田恬:“……”宁左村真是埋没你们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大伙儿背来的一篓一篓菜都卖了个精光,连带着坐在他们身旁的奚曦他们五个,连吆喝都省了,也卖了个精光。
 
“他们这么厉害,里正知道么?”刘奔家的也是第一次见他们出来卖菜。
 
“估计……不知道。”田恬从懵圈中出来。
 
“奚家夫郎,”立马有人站到他面前,拍了拍钱袋子,“菜都卖掉了呢!”
 
“嗯。”田恬点头。
 
“真能赚这么多钱呢!”那人喜滋滋道。
 
“钱财收好。”奚曦站起来道,“离船走还有段时间呢,大伙儿随便转转。”
 
“唉唉!”大伙儿背上空篓子,起身走出深巷。
 
“好早!”田恬看了看日头,这么早吃中饭都不好意思呢!
 
大伙儿晃晃悠悠地走过大街,却没有进一家店铺。
 
“恬儿,要吃点心么?”奚曦问。
 
“不用了,这儿的点心好贵。”田恬贤惠道,眼睛从那点心铺瞄过,又恋恋不舍地移开。
 
奚曦看那眼神儿就知道他口是心非了,便拉着他进了点心铺,买了一包枣儿酥。田恬捧着一包点心走出铺子,见着乡亲们都在门口候着,一个都没有离开。可能是在异乡,所以都拘束得很,一点都不敢乱跑。田恬也不嫌弃他们的布巾花样了,道:“怎的不进去看看?”说完之后,就想狠狠抽自个儿一嘴巴。人家肯定舍不得银钱才不进去,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田恬愧疚地看了一眼奚曦,又看了看乡亲们。
 
“不进呐,”乡亲们脸上却是一点异色都没有,还那么乐呵呵道,“咱脚上有泥巴,踩脏了人家的地呐!”
 
“地摆那,不就是给咱踩的!”田恬道。
 
“奚家夫郎说的是!”
 
“对,咱去见识见识!”
 
众人说着,便一起走进点心铺,脚步却依旧那么谨慎。
 
“这铺子的点心比咱镇上的贵许多呢!”田恬望着他们的背影,不好意思道。
 
“没事,看看又不要钱!”刘奔家的也没进铺子,站在田恬身边道。
 
“要不,你也去看看有没有爱吃的?”刘奔蹭到自家夫郎面前道。
 
“点心还能没见过?”刘奔家的道,“咱不用看!”
 
“那卖两个尝尝呗……”刘奔道。
 
“花那钱作甚!”刘奔家的道,“回去煮碗面吃,比这点心实在多了!”
 
“嗯嗯!”刘奔点头,“再给你摊个荷包蛋!”
 
正说着,那帮进点心店见识的乡亲们呼啦啦涌了出来,伴着熟悉的唧唧歪歪声。
 
“好香呢!我打赌,肯定没少放糖!”
 
“没听着人说么,好多钱一包呢!几文钱一包的几乎就没几种!”
 
“咱卖一次菜都买不了多少点心!”
 
“怕甚,等卖上两个月攒够了钱,咱是一定要来买一点回去,给婆娘小子尝尝的!”
 
“是这么说!咱也尝尝这富人吃的点心。”
 
某富人望着自个儿手里的点心,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奚曦看着田恬这幅模样,也是一笑。
 
“恬儿,看那方。”奚曦指了一处,要转移田恬的心思。
 
“油纸伞?”田恬望去。一柄柄画着各种图案的油纸伞挂在店外头,在一排店铺中很是显眼。
 
“好看不?”奚曦道,“去挑一把带回去?”
 
田恬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动,来自现代,什么样的伞没见过,卡通的、刺绣的、防紫外线的,对这油纸伞还真没什么感冒的。油纸?油纸?!田恬很快就不再是无动于衷样了,而是跑过去拿起一把撑起,横看竖看。
 
“老板……”奚曦以为田恬喜欢,正想招来掌柜,却是被田恬一扯,顿住了话。
 
“买这作甚!我就看看。”田恬笑眯眯地放下伞,拉着奚曦离开这店。
 
“看着是挺好看的,就是不方便干活。”刘奔家的也往那瞧一眼。
 
“就是这么一说。”田恬道,“咱庄户人家不兴撑这伞。”开玩笑,一下雨地上就泥泞得很,他才不要出门!
 
“是!”刘奔家的笑道,“撑着伞,手就做不了什么了,穿着蓑衣还能继续做事。”
 
奚曦看他,努力辨认他的神色。
 
“我就突然想到,”田恬见这人一直盯着自己,便道,“这菜地的暖棚,咱可以用油纸来建!又透光,又挡寒!”
 
“嗯?”奚曦思索。
 
“可是……”刘奔家的道,“这油纸很贵欸!”
 
“啊?”田恬下巴掉了。
 
“纸张本就很贵,这油纸更是贵。”刘奔也应道。
 
田恬想着他们的话,托回自个儿的下巴:“没事!咱自个儿做,就省钱了!”
 
“你会做油纸?”刘奔家的惊道。
 
“将纸制厚一点,涂上一层桐油呗!”田恬道。
 
“会制纸?”刘奔家的依旧很惊讶。
 
“嗯……”田恬警惕地看他,再一看奚曦,解释道,“我也不知怎的,想想制纸应当是很简单的。”
 
“嗯。”奚曦并没有多说话。
 
“他们是打算直接去码头等船?”刘奔望着前面那一帮子村民。
 
果然,他们直奔码头而去,找了空地坐下来。
 
“就等着回家了!”
 
“是呢!方才大街上,咱踩都不敢踩实呢!”
 
“嘿嘿嘿,俺也是呢,就半个脚掌踩下了!”
 
“咱就知道,到这儿卖菜午饭都赶不上回去吃,特特带了两个窝窝来吃!”
 
“俺也是带了个馍馍来!”……
 
你们这么聪明,里正一直都不知道呢!田恬望着离正中还有段距离的太阳,眨巴了一下嘴。
 
“饿了么?”奚曦问他。
 
田恬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摸了摸才打开。“给!”田恬捏了一个给奚曦,又分给刘奔夫夫和薛志良,刘奔夫夫和薛志良自然推辞了一下才接过。
 
“欸?”田恬望着薛志良。
 
薛志良往后缩了小半步。
 
“上次说得挺欢的,怎的这次这么安静?”田恬问他。
 
“怕又惹你生气。”薛志良看了田恬一眼,抿嘴答道。
 
“个傻熊!我生你气作甚!”田恬白了他一眼,见他将点心拿帕子包着并没有吃,便问,“藏着作甚?”
 
“拿回去给小米尝尝。”薛志良不好意思道。
 
田恬扶额,又捏出两块给他。一回头,见村民们偷偷地看上一眼,又埋头啃窝窝,田恬也不好意思自个儿吃了,拿着给村民们一人一块的分。分到最后,就剩一个,田恬捏了放进嘴里,味道果然不错!
 
“这点心好贵啊!”
 
“感觉是在嚼金子呢!”
 
“金子有这么甜嘛!”
 
“奚家夫郎真善良呢!”
 
“我特特吃完了才说话哦!生怕点心沫子飞出去!”……
 
“吃也塞不住你们的嘴!”田恬笑道。众人又是一阵哈哈笑。
 
“给。”奚曦的那块点心到现在都没吃,见田恬就吃了一块,便递了过来。
 
“不用,你吃,我不饿。”田恬拿起油纸对着阳光照了照,笑得一脸灿烂。
 
第34章:筹备
 
田恬本以为要在码头上晒好长时间了,却是低估了这帮村民的嘴皮子。村民们吃完窝窝和馍馍,嘴巴一闲便在码头上转悠,时不时与艄公走贩聊上几句。
 
“宁左村的!”有人吼了一嗓子,“上船,咱回家了!”
 
“咦?”脖子戴布巾的村民们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赶紧的上船!”艄公挥起篙子,喊道,“送完你们,再赶回来接一趟客!”
 
众人大喜,涌上了那条船。
 
田恬被奚曦牵着上了船,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站在船尾的那村民。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早知道他们能说,却是不知道能侃到说动艄公单独替他们跑一趟船!
 
那人见田恬看他,便咧开嘴笑:“奚家夫郎放心,咱在这点着数,保证不落下一个!”
 
田恬汗,只得点点头。
 
于是,他们赶在吃中饭的时候就回到了宁左村。
 
奚曦一到家,就马上开始煮饭炒菜。田恬见帮不上忙,便打了些水,搅了块棉帕递给他。奚曦见他这么乖巧,咧嘴一笑,拿帕子朝脸上好一通擦。
 
“很快就好,恬儿坐旁边歇歇。”奚曦对他道,“这边油烟大,去那边坐!”
 
“嗯。”田恬没有过去,却是跟在他旁边绕来绕去。
 
奚曦炒了一盘菘菜,一盘秋葵炒鸡蛋,又做了个红烧兔丁便成了。田恬很快把炒好的菜端去桌上,奚曦舀来两碗饭,两人便坐下吃饭了。
 
“多吃些!”奚曦夹了一块兔丁到田恬碗上,又夹上两块鸡蛋给他。
 
“嗯。”田恬埋头扒拉了两口饭。
 
“是不是有什么要说?”奚曦捉到了几次田恬瞄过来的小眼神。
 
“我不知怎的,会造纸……”田恬望向他,小心道。
 
“嗯。”奚曦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奇怪?”田恬抠了抠筷子。
 
“你二叔就是开造纸坊的,儿时我还跟着恬儿一起去过呢!虽说恬儿现下不记事,可自小耳濡目染的,现下想起些东西也是有的。”奚曦道。
 
“我二叔开的造纸坊?”田恬惊讶道。
 
“嗯!”奚曦点头。
 
“真好啊!”田恬笑道。感谢二叔全家!
 
同时,京都某造纸坊,正在用午膳的田笔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米粒子飞了正坐在他对面扒饭的夫郎李镇一脸。李镇施手往自个儿英武的脸上一抹,道:“谁想你想那么狠!”田笔酣眨巴了一下眼:“大约是恬儿那小子!”
 
“快吃!”奚曦见他笑了,夹了筷秋葵过去。
 
田恬飞快地扒完一碗饭,巴巴地看着奚曦,道:“大叔,你说我们开个造纸坊,制些油纸出来,给菜地搭暖棚,可行不?”
 
“可以。”奚曦点头,“冬日里菜价要翻两三番呢!”
 
“就是不知道桐油贵不?”田恬问。
 
“不贵,山上有油桐树,已经成熟了,摘了下来榨油就是了!”奚曦道。
 
“真好!”田恬两眼亮晶晶的,“那就叫上刘奔和薛志良一起去摘呗!”
 
“这是自然,那油桐树可不在近山脚,也只有他们去,其他个村民我也不放心。”奚曦道。
 
“山上竹子多吗?”田恬问。
 
“北面有一片竹林。”奚曦道。
 
“那咱用竹子造纸!”田恬拍板。
 
“好。”奚曦吃完最后一口饭,道,“一会儿我去找里正商量这事儿。”
 
“对哦,这山是属于村里的,难得砍一些竹子回来是没问题,一直砍的话,村里说不得该有意见了。”田恬苦恼道,“可买下一个山头要花好多钱呢!”
 
“为甚要买个山头,包上一片地就够用了。”奚曦道。
 
“也是!”田恬眼睛一亮,“大叔你真聪明!”
 
奚曦:“……”普通人都会这么想吧,谁会那么豪气随随便便就买下一个山头。好吧,若是没离家,买下这样的一座山的确不难。想了想,又道,“正好,竹林那边也有块空地,一起买下,用来建造纸坊!”
 
“好!只是,银子不知够不够。”田恬想起他那藏银钱的罐子,道,“大叔,咱就用上次你卖肾……噗噗……卖参的银子包地!”
 
“也成。”奚曦点头,反正新棉袄已做了,狐皮大氅也有了一件,先挪用一下银子也没甚。等将来要用,再想办法。
 
“光造纸就要好长时间,怕是做出来,都冬天了!”田恬盘算着时间,然后脸色一紧,“时间不等人啊大叔,赶紧去办吧!”
 
“好好!”奚曦收拾了碗筷去洗,“你好好想想,还需要什么。”
 
“嗯。”田恬埋头思索去了。
 
等奚曦洗完碗出来,田恬又蹭了过来。他道:“大叔,我想过了,竹子造纸时间太长,咱用麦秆,比较快!”
 
“好。”奚曦想了想点头。他不会造纸,但田恬这么说,便按照他说的去做吧。
 
“地还是要包的,竹子做出来的纸比麦秆做出来的好一些,除了做油纸,咱也可以卖!”田恬兴奋道。终于要开始大展身手,叱咤异世,救一方水土黎明百姓于水火了!
 
“嗯,我马上去找里正。”奚曦向院外走去。
 
“我去与刘奔家的商量一番,以后少不得麻烦他们帮咱干活!”田恬也跟了上去。
 
“也成!”奚曦点头,往村那块走。
 
田恬拐去隔壁,拉着刘奔夫夫说了一通。
 
“你要开造纸坊?”刘奔家的闻言诧异不已。
 
“嗯。”田恬点头,“你不是说油纸贵吗?那就我们自己造纸,麦秆子花不了多少钱,试试看呗!”
 
“读书人果然什么都懂!”刘奔家的说了一句村民们常说的感叹。
 
“表这么说!”田恬羞赧道,“也是碰巧我知道这么一些皮毛。”
 
“恬哥儿,”刘奔在一旁听了好久,才开口,“你确定这油纸能做暖棚?薄薄一张纸能挡住风寒?”
 
“应该可以的。”田恬道。一层塑料纸都能保住一定温度,更何况油纸呢!
 
“这……”刘奔还是有些犹豫,对那么薄薄一层东西能抵寒表示怀疑。
 
“再则,”田恬道,“即使成不了,纸可以卖去书局,油纸可以卖去做油纸伞,担心甚?”
 
“奚当家也是认同的?”刘奔问。
 
“自然!他已经去找里正了。”田恬点头。这时,他才发现,不管是做暖棚,还是造油纸,奚曦都没对他表示怀疑,一挺到底。怎样的感情支撑着,才能任他这般折腾?田恬略微有些迷茫。
 
“既是奚当家认可的,只消说一声,咱没有推辞的!”刘奔道。
 
“嗯,”刘奔家的也点头,“这麦秆也是现成的,等奚当家与里正说好了,我带着你去村里与大伙儿说一声,麦杆子留着给你用。”
 
“再好不过了!”田恬道,“不知道怎么个给钱法。”
 
“砍的柴禾,一百斤是十五文。”刘奔家的道,“这麦秆子应该是要便宜一点。”
 
“那成,就算十五文。”田恬道,“先买上一百斤试试!”若不是为了赶时间,他是要拿竹子造纸的。先赶一批纸出来,以后可以用竹子来做。
 
“成!”刘奔家的点头。
 
很快,奚家要开造纸坊的事儿马上传遍了整个宁左村。大伙儿都知道纸造出来是要做油纸的,奚家夫郎说了,那油纸是准备做暖棚用的!这暖棚还不是为了能让大伙儿冬日里卖上菜!大伙儿感动得直拿脖子上的布巾擦眼泪,奚家夫郎实在是良善人,为了他们的生计简直操碎了心!
 
里正宁可贵带着奚曦上镇办妥了买地的事,顺带还将造纸坊也去府衙登记上,回来见着村里人太多激动,还告诫了一翻,让人千万别出去乱说。这暖棚的事真成了,可是独一份的生意,可招人眼红了!村民们马上闭紧了嘴巴,狠狠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里正让村民们来交户税口赋,大伙儿一扫之前的颓废,各个脸上还带着笑意。这户税口赋的钱虽说是家里七拼八凑连带借出来的,可奚家夫郎在整暖棚呢,做出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在冬日里卖菜了!
 
当夜,里正宁可贵瞅着这一筐子铜钱,神色莫名。当里正这么多年,第一次收税收这么快!第二日,里正便带着一筐子税钱去府衙,受到上面好一番夸赞。
 
奚曦自然是没闲着,一早就带着刘奔和薛志良去山里摘油桐子,顺带还打只傻头傻脑冲过来的大头羊。田恬也没闲着,和刘奔家的在村里招人挖塘。虽说这初衷是为了让大伙儿在冬日里种出菜,日子能好过些,可毕竟属于他自个儿的事业,所以村民们直接扛上铁锹去帮忙的,都被田恬给拦下了。
 
“大家的好意我就心领啦,可也不能白耽误大伙儿的工夫!”田恬站在里正平日开会的地方,对村民们说道,“地里刚收了东西,难不成空着不种了?”
 
“自然是要种的!”
 
“那不就结了。”田恬摊手,“自家地里能忙得过来的,上我这报个名,一日给三十文工钱,包一顿中饭。”
 
“三十文工钱,还包饭呢!”
 
“是嘞是嘞!就挖挖塘而已,咱会干!咱报名!”
 
“俺家里种地人手足够,俺也要报名!”……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田恬道,“造纸坊以后常年要用人,若是家里得空能常年做工的,到我这签个契,月俸一千个钱,也是包一顿饭的。”
 
“啥?没听错吧?一千个钱!”
 
“俺也听到了!一个月俺从没挣过这么多钱!”
 
“是嘞,一两银子了!”
 
“可是咱不会造纸……”
 
“哟,俺也不会呐……”
 
“怕甚,奚家夫郎会,肯定会教咱的!”
 
“是的!读书人什么都会!咱只要跟着就成!”……
 
田恬:“……”感觉招了一群跟宠,抹汗!
 
第35章:招工
 
田恬将招工的信息与村民们说了之后,便与刘奔家的回去了。村民们还围在那块儿,聊得热火朝天。种田、种菜、卖菜再有这上工的事儿,得好好合计一番才能作下决定!
 
田恬一路上一直在琢磨这契约的事儿,连路边望了他好半天的大黑都没注意。虽说宁左村民淳朴和善,可也怕万一有个偷奸耍滑的,这上工的时辰、工作内容、报酬以及劳动纪律都该写上,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对造纸坊里的工艺得保密!
 
“恬哥儿?”刘奔家的想了想问田恬,“你打算什么时候挖塘?”
 
“招到人马上开挖!”田恬是想着时间紧,要在冬日里卖上菜,可不得马上开干?
 
“可这动土是得请人看日子的,”刘奔家的道,“哪能说干就干。”
 
“还有这一步?”田恬抓脑。
 
“是。”刘奔家的道,“村里都是在乔半仙那看日子的,我们过去一趟。”
 
“好!”田恬应道,跟着刘奔家的去了那所谓的半仙那儿,得了个日子。索性也不晚,四日后就是个好日子。
 
到家后,田恬便开始翻箱倒柜找纸笔写契。被村民们叫了那么长时间的读书人,家里竟然连一支笔一张纸都找不到,真是汗颜!随后,田恬马上想到了一件更加汗颜的事,他根本不识这里的字!
 
奚曦背着油桐子回来的时候,就见着田恬一屁股坐在里屋地上。他赶紧卸下背篓,三两步走到田恬跟前,将他抱了起来,紧张道:“怎么了这是?”
 
“大叔!”田恬抱着奚曦的脖子,瘪了嘴,“我不会写字怎么办!”
 
“多大点事儿!”奚曦一听松了一口气,道,“不会写就不会写,没甚大不了的!”
 
“可是马上要有人来签契约了!”田恬道。
 
“我给田恬写就是了!”奚曦道。
 
“大叔会写字?”田恬道。不怪田恬,村里人都叫他读书人,还道是唯一的读书人,就以为村里没人识字了呢,原来奚曦也是个会认字的!
 
“自然会。”奚曦点头。
 
“哼哼!”田恬仰起下巴,“我也是识字的,只是……”只是不识你们这儿的字罢了!
 
“嗯,恬儿当然识字的,只是现下不记事了而已。”奚曦看着他孩子气地嘟起嘴,欢喜得很,直将他的脸蛋好一阵揉搓。
 
得了奚曦肯定的田恬也是好脾气地没计较这番揉脸,好不容易扯开他的手又道:“大叔,咱家里怎的一支笔都找不到,契约怎么写?”
 
“咱这儿也用不上纸笔。”奚曦笑道,“待会儿刘奔去镇上的时候,让他给带一些回来。”这大头羊还挺壮的,才刚死,比较新鲜,得赶着卖掉。
 
“好。”田恬点头。
 
刘奔是马上就要去镇上的,奚曦不敢耽搁,赶紧去找刘奔说这事。回来之后,奚曦挽起袖子开始做饭。田恬在奚曦身边绕来绕去,将上午办的事儿与他一一说来。
 
“四日就四日罢,办事儿也就图个顺顺利利。”奚曦道,“这两日正好将要用上的工具都去招人制出来。”
 
田恬点头。纸浆槽最简单,直接砌个浴池大小的池子,只高度稍稍高一些就成,干活起来不会太累。纸帘街上应当就能买到,只消找细密平整的就成。晒纸架很简单,待他画个图纸出来制一个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至于大灶和舂臼就更常见了,现下就只待挖塘了。
 
“恬儿,你在家待着,我去村里找人榨桐油。”奚曦道。
 
田恬点头:“去吧。”
 
“若是有村民来立契,便先等一会儿,刘奔去镇上很早,应该很快就能回。”奚曦道。
 
“知道啦!”田恬摆手。真是啰嗦呢!他又不是小孩子,这些小事都不知道么!
 
奚曦出去没多久,村民们就陆陆续续地在他们院门口徘徊了。
 
“签契的咩?进来呗!”田恬在院子里挥了挥手。
 
乡亲们挤进院子,想上前却又微微瑟缩,瑟缩了一下觉得不甘,又往前了小半步。
 
“咱就是……想先问问,”其中一人走上了一步,道,“这签契是签十年,还是二十年?”
 
“十年二十年?!”田恬瞪大了眼睛。
 
“俺们听说卖身做工的都签那么长呐。”年长一些的村民倒是没多少反应,倒是年纪轻的有些犹豫。
 
“契约只是一年期的,”田恬笑了,“我这里签契约可不是卖身,做了一段时间,你们若觉得可以,便继续做着,若是觉得不适合,也可以向我提出。”
 
“一年!”村民们瞪大眼睛,“这么说咱不会成奴仆?”
 
“自然。”田恬点头。
 
“那咱做拿月俸的!”
 
“俺也是!一个月能多拿一百个钱,一年能多拿一两银子!哇!好多!”
 
田恬拍了拍手,道:“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有偷奸耍滑,干事情不卖力,光想着拿银钱的,我可是要解除契约的。”
 
“自然自然!奚家夫郎这么帮咱,咱怎能做这等事!”
 
“是这么一说!若有人不老实,不用奚家夫郎出面,咱们就直接将他打趴下!”
 
“还有,大家都知道,我们开造纸坊是为了做油纸,用来盖暖棚的。冬日里的菜难种,菜价自然会很高。有了这暖棚,咱宁左村就有了一项营生。”田恬道,“若是有人学了这手艺,偷偷卖与外人,那本属于咱宁左村的卖菜营生就会被人抢了去。到时候被我知道,我可是要凭这契约送这人去下牢的。”
 
“咱怎能做自断前路的事儿!”
 
“是啊,这个俺们也是不能答应的!”
 
“到时候甭劳动奚家夫郎,咱将他拖出去打一顿,沉塘填井火烤,怎么狠怎么来!”
 
“要不要这么凶残!”田恬咋舌,“我就是这么一说。”
 
“咱们也就是这么一说,嘿嘿嘿……”
 
田恬:“……”→_→
 
“奚家夫郎放心,里正可是说了,若是有人做了对不起咱奚家夫郎的事,就是咱宁左村的公敌,是要直接逐出村子的!”
 
“其实,我也不能保证,明年会不会有人学了我们这法子来种菜。”田恬道,“人来人往,难保不让人瞧见。”
 
“那怎么办!”
 
“是啊!好紧张怎么办!”
 
“要不要在咱村子周围建一座城墙?”
 
“对对!咱要建高一点,让人爬不进来的那种!”
 
“你们要造反嘛!”田恬抓狂,为了卖菜就要建城墙,都是吃饱了撑着了!他道,“我们用暖棚来种菜也就占个先机,即使有人学了去,今年也是种不来了。可是,明年会不会有人这么种,就说不定了!”
 
“那明年咱怎么过?”
 
“是欸,被人学去了,咱明年的菜价就卖不起来了呢!”
 
“好好种地,明年夏收秋收不就又有粮了?”田恬道,“建暖棚卖菜本就是为了解决涨税之后的饿肚子问题,今年冬日过去了,明年冬天的事明年在想!”
 
“是啊,差点忘了,咱本就是为了今年冬天不挨饿呢!”
 
“果然读书人的脑子比较清楚!”
 
“有奚家夫郎在,咱就什么都不怕!”
 
田恬扶额!
 
“恬哥儿,你要的笔墨纸砚!”刘奔捧了一个盒子进来。
 
“买来了?”田恬站起身,接过盒子。
 
“咱第一次买这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是墨斋掌柜推荐的呢。”刘奔抓了抓头。
 
“嗯,写几张东西而已,没甚大关系。”田恬点点头,道,“多少钱来着?”
 
“四百三十文。”刘奔看了看田恬,也不知道这买贵了没有。
 
“嗬!好贵!可以卖一担多玉米了!”
 
“所以读书才贵呐!随便那么一写就一担玉米没了!”
 
“……”
 
田恬自然是看不出好坏的,进里屋拿了钱递给刘奔:“谢啦!”
 
“不谢不谢!”刘奔总算放下心,看来没买错。
 
田恬将盒子放到桌上,见着乡亲们也跟着进了屋,正虎视眈眈地瞅着自个儿面前这盒子,顿时心里一紧。奚曦去村里还没回来,他又不会写字,这乡亲们又这么盯着,感觉压力好大!
 
“奚家夫郎,写契约呗。”
 
“别催!听说读书人写字前还要焚香沐浴的嘞!”
 
田恬:“……”你这么懂你来啊!写个字还要焚香,香没有,蜡烛倒是有一根!田恬翻了个白眼,尽量文雅地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笔墨纸砚摆好。
 
“要写字了要写字了!”
 
“嘘!读书人写字,旁边不能吵的!”
 
田恬顿时觉得屋子里的人呼吸都跟着一滞,那些目光犹如十万伏强光打到身上,搞的自己像……变魔术的!玛德,要真会变魔术就好了!好歹能变份合同出来!田恬深吸一口气,屋子里的村民也跟着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囧囧地看到田恬将摆好的笔墨纸砚摆来摆去。田恬摆弄着面前的砚台,正中,好像不方便,往右移了移,好像又太过了,又往回挪了那么一丁点。目光落到那个黑色的条条上,就随手拿起压到面前铺的一叠纸上。
 
田恬拿起笔,琢磨着奚曦是不是该回来了!往前一扫,一个个的都等着自己落笔写契,那么真挚的目光!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心目中的砍猪英雄不会写字,该会有多奔溃!没有信仰,就没有斗志!没有斗志,就没有未来!田恬又是深吸一口气,为了宁左村的子民,为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他再辛苦也得继续装!话说,这支笔都捏了好久了呢!
 
“奚家夫郎是在净心?”
 
“写字之前还要净心?”
 
“没有焚香沐浴,自然心中烦闷。”
 
“是咱宁左村对不起唯一的读书人!连写个字都没有香焚!”
 
田恬心中掬了一把泪,想了想,好似笔上白花花的,要不,就先替奚曦蘸好墨!田恬向那砚台望去,里面干干净净,没错,的确是又干又净,毛笔上去扒拉了几下都没墨。哦,对了,估计干掉了!田恬赶紧去取了一勺子水,滴了几滴上去,再用毛笔上去蹭了几下。咦?笔头是湿了,可为甚还是那么白呢?回想了一下电视里看过的古装剧,貌似人家还要拿东西在砚台上磨的。田恬端起砚台,拿笔头蹭了几下,十分怀疑这么个石块上能磨出墨汁来。难道是笔头太弱了?这墨斋掌柜也太不靠谱了,连个磨墨的物件都没配!
 
墨条兄无奈地看了田恬一眼,无缘对面不相识呐!
 
“恬儿!”奚曦见自家屋里挤了这么多人,便知田恬肯定等久了。
 
“来得正好,这契你来写吧,”田恬飞快地搁下笔,“你写完了我再看看有什么要添的!”
 
“嗯。”奚曦走过去,看了一眼砚台,拿起纸上的墨条开始研磨。
 
“欸……”田恬微红了脸,那条条竟然不是镇纸?但是,抓起来好适合拍啊!
 
墨条鄙视眼:适合拍的不是镇纸,而是醒木!个没文化的!
 
奚曦执笔蘸了几下墨,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
 
“读书人的靠山都跟着学会了识字呢!”
 
“奚家夫郎教出来的,自然是差不了的。”
 
“就是,咱看着那些个字规规整整的,跟一个个萝卜坑似得,真好看!”
 
“奚家夫郎有靠山帮忙,咱也能放心了!”
 
“是啊!咱不能累着咱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呐!”
 
田恬闻言心里无比熨贴,再看那奋笔疾书的奚曦,脸上不免淡笑着点点头。有个助理的感觉还真不赖!而且,这助理十分全能,炒菜做饭,洗锅刷碗,杀人越货,上山打猎,下河捞鱼,唱得小苹果,跳得广场舞。再看那契约,写的字也好看得很!目光再次上移,田恬点了点头,一张脸长得也不错。还别说,胡子刮掉之后,那张脸清隽又帅气!流口水ING……
 
第36章:签契
 
“恬儿,饿了吗?”奚曦看了一眼田恬,无奈地顿住笔。
 
“嗯?”田恬回神,感觉嘴巴湿漉漉地,赶紧擦了擦。再抬头便不意外地看到一帮掉下巴群众。他尴尬地咳了两下,机灵道:“午上着急这事,吃得少了。”
 
村民们赶紧托回下巴,颇为心疼地看向田恬。
 
“奚家夫郎辛苦了!”
 
“是啊,奚当家得替咱们好好照顾夫郎啊!”
 
“会的会的!”奚曦神色复杂。为甚他要替这么一帮子人来照顾自个儿夫郎?恬儿明明是他的,不是他们的!
 
被众人“疼爱”的田恬点了点头,向村民们道谢,严肃脸对奚曦道:“快写。”
 
“嗯。”奚曦只得又疾书。过一会儿,契约写好了,他掇齐了给田恬,道:“暂时写了十份,不够再写。”
 
田恬接过契约,睁大眼睛去看。呃,又忘记自己不认字这茬事了!
 
奚曦感觉到了田恬的怨念,便拿了过来,道:“我来替大家念一下这契约的内容,大家伙听一听,若是可以,便过来按个印。”
 
村民们纷纷点头。
 
奚曦看了一下田恬,才开始念契约,念完还问田恬一句:“恬儿你看,还需要添什么?”
 
“没有,写的不错,继续努力!”田恬欣慰脸。暗系小人疯狂抽打小奚曦,哒~抽你个假文盲!叫你咬文嚼字,拽得偶什么都听不懂!问偶要添什么,偶连你说什么都不知道,怎知要添什么!不会写字已经很伤感了,还要来打击偶!看着上面为数不多的字就知道,一定都是古文!你们古人就是懒,用一个字表达好些个意思,多些几个字能怎么地!可惜,不管心里如何怒吼,田恬脸上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好歹写那么多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么通情理的上司已经不多了,珍惜吧大叔!
 
“咱就第一个签契吧。”有人正要上前去,被人拉住小声询问,“喂,你听懂契约上说什么了吗?”
 
“不懂。”
 
“不懂你就签了?”
 
“奚家夫郎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
 
“也是,咱听奚家夫郎的。”
 
随后,好几个都上前去签了契约。
 
“欸!”田恬叫住了签好了往外走的村民。
 
“怎么了,奚家夫郎?”村民们望过来。
 
“这契约不该一式两份吗?”田恬疑惑道。
 
“这用工契只有一份,咱留着就成。”奚曦道。
 
“给村民们也留一份,这也是他们的保障。”田恬道。
 
“听到没有,奚家夫郎说这是咱的保障呢!”
 
“咱就说,奚家夫郎什么都为咱考虑好了!信奚家夫郎就成!”
 
“正宗的读书人就是比较懂!”
 
村民们用一种看假冒读书人的眼光看着奚曦,还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奚当家,跟着夫郎好好学!”
 
奚曦:“……”契约要一式两份,写的这些就不太够了。于是,奚曦又开始奋笔疾书,埋头写契约。
 
田恬神色莫名。信仰的力量好强大!可是,怎么有一种踩着奚曦上位的感觉!田恬愧疚地看了一眼埋头苦写的某人,做人助理就是辅佐衬托上司的,他该有这点觉悟,算了,以后好好弥补他!这也算是为了宁左村村民的信仰而牺牲,他该引以为豪的!感觉自己好无耻怎么破?脸皮薄的田恬无措地对手指。
 
很快,村民们签完了契约,与田恬道谢一番才离去。田恬数了数,一共十三份。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很多地,要分出个劳力常年做工也是不易。有的家里不光种田,还种菜,现在去甘棠镇卖菜收益也不错,便放弃这边上工的机会。也有的是胆子小,只在旁观望,不敢奢望那月俸银钱。不过,这么些人也够用了。
 
“恬儿,”奚曦见人都散了,便问道,“想吃什么?”
 
“欸?”田恬没反应过来。
 
“方才不是饿了吗?”奚曦道。
 
“哦,那个啊……”田恬心里一暖,这人做完助理秒变保姆,真的好贴心!他看着奚曦清隽的脸,一时心动,往上亲了一口,然后道:“吃完了!”唔,滋味还不错,心跳有点快!田恬捂了捂心口,不着痕迹地望向别处。
 
奚曦摸了摸亲过的地方,一时受宠若惊,这还是恬儿第一次亲他呢!!!
 
“恬儿……”奚曦看着田恬,眼里尽是柔情。好想扑过去啃一下,可又怕恬儿生气。纠结了一阵之后,奚曦决定还是忍住!
 
“咳……”田恬顿时红了脸。若不是他现在体格不够,肯定是要捞过奚曦的腰,然后俯下身亲晕他的!都怪原主这身子太受了,连带着心理也跟着受了!
 
奚曦两眼闪闪,深吸一口气,意气满满地往外走去。
 
“欸!”田恬搞不懂这画风的突变,连忙叫住他,“做什么去?”
 
“砍柴去!”奚曦挺了挺胸,仿佛血槽爆表。
 
田恬:“……”个傻汉!哪个被亲的汉子会举刀去砍柴的!
 
傻汉奚曦满面春风,在山里砍柴砍得虎虎生威,一时间,飞鸟扑腾,山鸡奔走。
 
次日,奚曦带着田恬上镇去,还背上一篓子在砍柴之余打的山鸡野兔。没错,是一篓子!昨儿个,田恬看着奚曦扔下好大一捆柴,又放下七八只山鸡野兔也是惊得差点掉下巴。他就亲那么一口,这傻汉就去山里大屠杀了?
 
猎物卖出,奚曦并没有接银钱,而是贴了些钱买了一坛子酒。酒坛子不方便拿,奚曦跟掌柜说好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来拿。
 
“昨儿个还跟刘当家说,最近猎物少了,今儿个就逮这么多!”陈哥笑道。
 
“秋收嘛,总是比较忙的。”奚曦道。
 
“也是。”陈哥点头。
 
两人寒暄了一阵,奚曦便带着田恬离开了酒楼。
 
“祭品要什么东西?”田恬问,“我都忘记问刘奔家的了。”
 
“我知道,走吧。”奚曦笑笑。
 
“真贤惠!”田恬赞了一句。
 
“恬儿,贤惠是说夫郎和婆娘的。”奚曦纠正道。
 
“哦!”田恬马上安抚道,“大叔真能干!”
 
奚曦神色不明地看着田恬,能干不能干,以后就会知道了。他带着田恬先去了佛品店,买了蜡烛供香、一捆金纸还有爆竹等。田恬对这类东西没有接触过,自然是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出了佛品店,奚曦去点心铺买了些福饼和发糕,又称了五品糖果。问了田恬一声,又给他买了些喜欢的点心,才离开。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公鸡可以在村里养鸡的人家买,现下只需去屠夫那买个猪头,切些肉就成。
 
回家的路上,奚曦手里抱了一坛子酒,后面背了满满一篓子镇上买的东西,走得很是轻松,连呼吸都没有重一分。
 
“哎!”田恬瞥了奚曦一眼,有种拿助理当牛使的错觉。
 
“恬儿是走不动了?”奚曦问。
 
“走不动你还能背我不成?”田恬歪着脸看他。
 
“我把背篓背在胸前,恬儿还是可以背着的。”奚曦乐呵呵道。
 
“大叔,你前面已经有个酒坛子了。”田恬提醒他。
 
“嗬!”奚曦一掂,一掌将半人高的酒坛子托在手上,稳当得很。完了,还看了看田恬,满脸的求表扬。
 
“嘶!”田恬被那神力刺激道,恨不得上去拍一掌,又怕花了好些钱的酒坛子打破了,只得骂了一句,“耍杂技吗?!”
 
奚曦无辜地眨了眨眼,只好将酒坛子又抱在手里。
 
“一坛子也好些钱呢!小心着些。”田恬见他那小眼神,心软地安慰了一句。
 
“哦。”奚曦点头,然后想了想道,“恬儿实在累,坐我肩上也是好的。”
 
“不累!”田恬白了他一眼。好歹是砍死野猪的英雄,区区一点点路算什么!好吧,就脚底有点疼而已。他这么善良,不是一个死命压榨助理的坏上司好吗!没听到他现下多受村民们爱戴?
 
“我……”奚曦没有手可以抓头,只得往下埋了埋头,道,“我不想恬儿因为跟着我,受一丁点苦。”
 
“欸?”田恬闻言一愣,很快脸上颇有些不自在,喃喃道,“没吃苦。”
 
“恬儿最近粗了很多心呐。”奚曦偏头看了看他。
 
“这不是碰上了嘛。”田恬慈悲脸,“都一个村的,若大家都过得好,咱也能过得舒心不是?”我会告诉你,我是上天派来的救世主吗?!
 
“若我想到其他赚钱的法子,恬儿就不必这么操心了。”奚曦的眼里满是疼惜。
 
“你……已经够好的了。”田恬偏过脸,“身手好,做的菜好吃,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优秀的助理该派发胡萝卜了!田恬深吸一口气,我真是一个称职的上司啊!
 
“真的么?”奚曦偷偷瞄了田恬一眼,马上不好意思地偏向别处,“那……对恬儿呢?”
 
“很好!”田恬实话实说。奚曦对他简直没的说,跟他亲生爹妈有的一拼了。想到这里,田恬心里有些小得意,这么全能的汉子是他当家的呢!当家的,就是他男人!男人!田恬脸上一红,眼睛飘去别处。
 
奚曦瞥到田恬粉粉的小脸,见多了恬儿柔柔的样子,这么眉目含情的模样却是很少见。一瞬间,血槽直飙顶尖,“嘭”的一声,天女散花般……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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