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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种田之文恬武嬉(包子)下——斯源

 第72章:融洽

 
午时不到,奚曦便架着马车回到了狗尾村。从镇上到狗尾村大致用了一个多时辰,奚曦觉得恬儿应当能忍受,以后便能随时带恬儿去镇上了。
 
“奚当家!”牛大力正寻了一处荒田在垦,听到声响回头看去,便见着奚曦赶着马车回来,顿时拎起锄头就往田埂上跑。
 
“嗯。”奚曦看他拿着锄头,便拉住缰绳,“怎的了?”
 
“买马车了?”牛大力奔到近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嘿!这毛色!这牙口!”看着就老贵了!牛大力激动地看了看自己的指腹!
 
“有了马车,上镇就方便了。”奚曦点点头,“你这是在垦地了?”
 
“是欸!”牛大力点点头,“那……红苕苗……有买着吗?”
 
“买着了,回去看看怎么分。”奚曦道。
 
“好咧!”牛大力也不锄地了,望了望奚曦旁边的位置,却又缩了缩身子没动。
 
“上来呗!”奚曦早就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了,笑着招呼道。
 
“哎!”牛大力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埋了埋头,脚下动作却是不慢,两下就窜到马车边,施手摸了摸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奚曦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样子,也是淡淡一笑。
 
“咱……”牛大力听到奚曦的笑声才放松了些,“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呐!”
 
奚曦一笑,却是转而问他:“就你一个去垦地了?”
 
“是欸!”牛大力望了望奚曦道,“咱想着奚当家今日便能将苗子买回来,便早些垦了地,还能早些种下。”
 
“他们没跟着一起种?”奚曦觉得牛大力倒是很勤恳。
 
“有些家里一样农具都没有,有些是出去拔茅草了,修葺一下屋顶什么的。”牛大力道,“俺家夫郎也出去拔茅草了,俺去里正家借了个锄头,找了块地来翻。”
 
“倒是将农具给忘了!”奚曦拍腿,光买苗没有工具,难不成用手刨?
 
“咱昨儿个也是光顾着惦记苗子和吃食,将干活的家什都给忘了。”牛大力有些自责,奚当家不种田,自然不清楚这些个,他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竟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
 
“不怕,咱有了马车,要去镇上还是方便的。”奚曦道。
 
“哎!”牛大力马上笑着点头,这正午还未到,奚当家都已经回来了,可见马车果真快!再朝那马看去,可不是比牛车快好多!
 
“村里怎的没人?”奚曦发觉不对劲来。一路过来,田地里都没发现多少人,入了村,也没见到汉子。
 
“俺出来时还都在的呀!”牛大力也不明白。
 
奚曦生怕出什么事,将马车飞快赶回了家,也不顾村民们诧异的目光,还没下车,便喊道:“恬儿!”
 
“怎了?”屋里倒是有田恬的声音。
 
奚曦一下子就舒了一口气。
 
“怎的了奚当家?”宁二么么从屋里走出来。
 
“哦,没事。”奚曦道,“这村里人去哪里了?”
 
“好像说是出水的那竹管有些问题,他们瞧去了。”宁二么么道,“咱宁左村的汉子也跟着去帮忙了。”
 
“欸?”牛大力瞪大了眼睛。
 
“什么问题?”奚曦诧异。
 
“不出水了。”宁二么么道。
 
“早晨我还接了水走的。”奚曦奇怪道。
 
“是啊,俺家夫郎早晨也去接了两桶水呐!”牛大力道
 
“咱就在琢磨的,”宁二么么道,“就怕狗尾村村民怪罪我们用水多,水都不出来了。”
 
牛大力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话来。
 
“不能吧……”奚曦脚下一顿。毕竟他们不是本村人,就怕生出点事情怪罪到他们外来人头上。
 
宁二么么沉默下来。
 
“先不管这些,”奚曦将马车拉进院子,道,“先帮我把东西搬进院里!”
 
“好咧!”牛大力立马上前帮忙。
 
宁二么么也上前帮着搬东西,看到前头拿下来的被褥道:“怎被子多,褥子少?这是都拿茅草垫着了?”
 
“嗯。”奚曦点头,“天气渐渐暖起来了,现下烧上一堆柴禾,倒是也能过去。”
 
“嗯,也是。”宁二么么道,“咱在这儿也住不了一年。”他家有蛋娃在,不舍得孩子跟着受冻,要不,他也用茅草垫着就成了。
 
“汉子壮实,睡茅草没甚,可若是身子单薄的,还是睡被褥好。”奚曦道,“出门在外,就怕身子有不舒服的。”
 
“说的在理。”黄柏从灶间走出来。
 
“黄兄在啊!”奚曦一笑。
 
“啊!”黄柏摸了摸嘴,“来你家喝粥来了。”
 
“昨儿个看大伙儿送你红薯,我便没叫你。”奚曦不客气地将一摞被褥推给黄柏,“怎的?红薯不好吃么?”
 
“好吃!”黄柏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不过没有奚家的米粥好喝!”说着,便抱着高于头顶的被褥往里走去。
 
“看不出!”宁二么么抱着衣裳被褥跟着进去,“黄大夫也不壮,力气怎这么大!”
 
“哈哈……”牛大力也笑起来,抱起一坛子油下马车,“这么一坛子得多少钱?”
 
“二十五斤油,三百文。”奚曦道,“我也没带着罐子过去,没法给乡亲们一人一份地买,索性就买一坛子回来分。”他将一袋子米抱下来,扛进灶间。
 
米面和肉菜很多,盐和调味却是不多,他们将这些吃食都搬进灶间,又小心地将各种苗子搬下来,放在院子里。奚曦怕马啃苗子吃,便让牛大力将马车牵到后院子去,自个儿拿了点心蜜饯进里屋,给恬儿。屋里还有蛋娃在,不用奚曦说,田恬自然会分给蛋娃吃。
 
“牛大力,”奚曦走出屋子,看着牛大力在看苗子,便道,“待会儿乡亲们都回来了,你便通知大家一声,苗子甚么的我都买回来了,油便自家拿个罐子或碗过来称。”
 
“哎!”牛大力点头。
 
这时候,外头闹哄哄的声响由远及近。
 
“他们回来了?”牛大力听了一下。
 
“八成是。”奚曦赶紧擦了擦手,出院子看。
 
“奚当家!”为首的里正依旧黑一道黄一道的土匪脸,很是诧异道,“这么快就从镇上回来了?”若是换了他们,只怕这时候还没走到镇上呐!
 
“是啊!”奚曦点头,“这是……”
 
“哦,”里正大手一挥,“这不是出水的竹管不出水了么,大家伙儿便去瞧瞧,修补修补。”
 
“嗯?”奚曦望了望远处的大山,难不成这水是从那老远接来的?
 
里正倒是明白了他的眼神,点头道:“咱村里打不出水,都是从那方山上接来的水。竹管子一路通着,水一路接下。”
 
“这修补……莫非是哪处破损,水都漏了?”奚曦道。
 
“是啊。”里正点头。
 
“那还挺远的!”奚曦看着那山就有十几里远。
 
“还好,咱一人查一段,也快得很!”里正道。比起没有水用,他们这样一点都不辛苦。
 
“现下水流畅通了?”奚曦问。
 
“是啊!”里正道,“有一段被压坏了,换节竹管子就能淌水了。”
 
奚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咱那儿没这么缺水,”牛大力感叹道,“雨水一多,便泛水灾。若是能与你们匀一匀,得是多好!”
 
“嗯。”里正一笑,瞧见这院里的苗子,问奚曦,“你这是不光种红苕?”
 
“哦,是啊。”奚曦点头,“最多的是红苕,还买了一些土豆,最少的那两捆是花生。”
 
“咱这儿只有种红苕才能吃得饱。”里正道。
 
“嗯,多谢里正指点。”奚曦道谢,“不过老吃一种,也怪乏味的,反正有的是力气,多种一点试试也没啥。”
 
“嗯!”牛大力挥了挥手附和道,“咱有的是力气!”
 
“呵呵。”里正笑了。
 
“土豆可好吃了!”牛大力回味以前在作坊里吃的土豆烧鸡块,差点流口水。
 
“看来,你们村的生活比咱这儿好多了!”里正道。
 
“咱那儿就比这儿多了一点水,老受灾。若是不受灾,倒是收成不错。”牛大力道,“收成好了,咱的税却是交得多,剩下的只够糊口。有时候闹灾吃不饱,就觉得能吃上一个红苕便知足。”
 
“哪哪都一样。”里正感叹。
 
“是欸!”牛大力点头。
 
“你们忙着,我回了。”里正道,“有甚需要,尽管支一声。”
 
“哎!”牛大力点头,与奚曦一起道谢。
 
待里正一走,牛大力便出去找宁左村乡亲们了。没一会儿工夫,他们便一起来到奚家的院子里。
 
“这儿最多的便是红苕苗,”奚曦见人都到齐了,便道,“那儿是土豆种块,若是觉着想要也可以拿一些,我也是多买了一些的。”
 
“这怎么卖?”有人问道。
 
“红苕苗是一捆十五文,土豆块是二文钱六块。”奚曦道。
 
大家都知道这行情,这价钱与他们镇一模一样,奚当家给他们跑一趟是一点钱都没加。最后红苕苗拿了个精光,土豆块也拿了大半,剩下的够种上半块多地。牛大力给奚曦当管事当习惯了,拿苗子,算钱,都做得十分顺当。
 
“俺不用这么多。”陈大憨见红苕苗都拿了个精光,便退出了一捆,他拿得最多了。
 
“没事,”奚曦道,“你若是种得了便种,我……反正也不会种。”
 
“嗯?”大家听了也是一愣,不过想起来村里倒是的确没见着奚家种过地。
 
“我种这些就够了,到时候还要请教大家!”奚曦道。恬儿比较喜欢吃土豆,他便种土豆。还有那花生种着,差不多凑一块地就成。
 
“哎!”大家纷纷点头,“种下来多了,奚当家俺们就拿来给你种上,换着口味吃也挺好。”
 
“好!”奚曦点头,看着苗子分得差不多了,便进去拿了杂粮面和油盐出来,至于酱油和糖之类,平常人家基本上是不用的。他把油坛子摆上:“这一坛二十五斤油,三百文,那便是十二文一斤。”
 
乡亲们也十分感激,比他们零买便宜一文钱一斤呐!
 
牛大力从里正那借了称过来,给大家称油。大家买的都不多,这一坛子倒是足足够了,卖下来还剩了大半坛子。杂粮面大家也会多少拿一些,称了回去做点馍馍来吃。那盐倒是不需称,半斤一个油纸包,一共就十包。这买盐可不能多买,十包便是极限了。每家拿了一包便不会多了,剩下的便全归奚家。
 
“若是想吃些菜肉什么的,也可以过来称,咱都给镇上的价钱。”奚曦道。
 
“谢谢奚当家!”乡亲们连连点头。
 
这人拿一条肉,那人拿个萝卜,牛大力帮着奚曦称重,不一会儿就卖了些出去。
 
“大家把东西拿回去了,被褥便单独过来拿吧,省的污了被褥。”奚曦道。
 
“哎!”乡亲们点头,又是一阵道谢才离开。
 
“奚当家,”牛大力将铜钱数了一遍,交给奚曦,“咱都过意不去,特意跑镇上买回来,还一点价都不加。”
 
“不是谢过了吗?”奚曦收了钱,将剩下的杂粮面拎进灶间。
 
“嘿嘿……”牛大力跟在后面,帮着搬东西。
 
“这都好了?”宁二么么正在剁肉,看到他们进来便问了一句。
 
“嗯……”牛大力看着旁边剁好的青菜诧异,“这……是做什么呐?”
 
“做包子!”宁二么么道,“奚当家说咱入住人家狗尾村,怎么地也该表示一下,这么地便买了青菜和肉来做包子,到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发。”
 
“也是咱想吃包子了。”奚曦一笑。青菜和肉放不长时间,可做成包子却是能吃上一阵,挺划算。
 
“哎……还有肉呐!”牛大力抓了抓头,发出去收益的是宁左村村民,出钱的却是奚当家,他也不好意思干看着,赶紧洗手来帮忙,“么么,俺也来帮忙呗!”
 
“没事!”宁二么么道,“都差不多好了,等放着午后做包子就成。”
 
“那俺让俺家夫郎午后来帮忙包包子!”牛大力立马道。
 
“成!”奚曦道,“你看着谁家夫郎或婆娘得空的,喊上两三个,过来搭把手就够了。”
 
“好!”牛大力便风风火火出去了。
 
“哎,黄大夫,不用添柴禾了,够火候了。”宁二么么朝灶后喊了一声。
 
“哎!”黄柏擦着额汗从灶后出来。
 
“吓!”奚曦望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吓了一跳,“怎这副模样?”
 
“为了继续在这儿蹭食,”黄柏晃了晃他发红的右手,凄凄然道,“我矜贵的手都红了!”
 
奚曦:“……”
 
“拿凉水冰一下,赶紧的!”宁二么么将肉馅拌进青菜里,笑道,“大夫的手可得好好护着,可矜贵了!”
 
“么么今儿个就在这儿吃吧,午后还要做包子。”奚曦将鸡洗了洗切块。
 
“哎!”宁二么么也不推辞,拌好馅后,便拿了杂粮面出来揉。
 
“黄柏,”奚曦喊了一声,“土豆鸡块吃不?”
 
“吃!”黄柏赶紧点头。
 
“那就去把土豆洗了削皮。”奚曦指了指筐里的土豆,丝毫不客气。
 
“嗯,三个够不够?”黄柏过去挑土豆。
 
“够。”奚曦点头。
 
“还准备什么菜?我一道洗了。”黄柏道。
 
“韭菜吧,青菜也拿两颗,”奚曦想了想道,“肉、猪下水都拿去洗一洗,咱中午吃顿好的!”
 
“啧啧啧……”黄柏道,“这猪肝是买了给你家夫郎补身子的吧?”
 
“自然!我们家恬儿都瘦了!”奚曦道,“难道你不吃?”
 
“吃!”黄柏全都装在扁篓里,拿着去外面竹管下洗。
 
第73章:想辙
 
奚曦看锅里的排骨炖萝卜炖得差不多了,便舀出来装在砂锅里,放在里屋床边的炭盆上。本以为恬儿不到午上是起不来的,奚曦便加了足足的炭火,到现下还燃着。移开炭火上的水壶,换上砂锅煨着,阵阵肉香散发出来。
 
“唔……”田恬十个脚趾大张,两脚摆了摆,却是不敢着地,“好香啊大叔!”
 
“那恬儿先吃着!”奚曦马上返回灶间取了两只碗,舀了一碗递给田恬,又递了一碗给蛋娃。
 
田恬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吹着热气,夹了一个排骨便啃起来。蛋娃端着这碗汤却是不断地望了望两人,没好意思吃。
 
“吃吧。”奚曦拍了拍蛋娃,“待会儿和你爹爹留下来吃饭。”
 
“嗯!”蛋娃点头,“谢奚当家!”
 
奚曦马上就出去了,午饭还等着他过去做。蛋娃将那排骨汤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地喝了一口,却是再也不吃了。
 
“蛋娃娃!”田恬吃完碗里的排骨和萝卜,再将汤喝了个精光,搁下碗,再看蛋娃只盯着碗里,便奇怪道,“你怎的不吃?”
 
“我……留着和爹爹一起吃……”蛋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汤里的排骨,用力抿了一下口水。
 
“这……”田恬一愣,这么点大的孩子!他伸出手,想摸摸蛋娃的头却是够不着,只得收回来拄着脑袋道,“看,这儿一大锅呢,待会儿你爹爹肯定能分一碗来喝的!”
 
“这排骨……挺贵的。”蛋娃望了望田恬道,依旧没有吃。
 
“吃吧。”田恬看着那一点点大的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蛋娃经历了这一场逃难,眼眸里带了几分沉静,却还是那么纯净闪亮。
 
“自然是真的。”田恬点头,“等我们村子整顿好之后,咱还会回去的!”
 
“嗯。”蛋娃想起水灾前的家园,脸上泛起稚嫩的笑。
 
“只要我们勤快,总不会挨饿!”田恬道。
 
“是!”蛋娃点头,村里人都说只要是奚家夫郎说的,就是对的!
 
“那现在,”田恬指了指他手里的碗,“乖乖把这吃干净,才能长得壮壮的,你爹爹才放心。”
 
“嗯。”蛋娃终于开始吃排骨喝汤。
 
田恬抿了抿嘴,目光落到蛋娃捧碗的手腕时,眨了两下眼,将自己的手腕拿出来看看,与蛋娃的比较了一翻,不可置信道:“你这么点大的小屁孩,怎的手腕比我还粗!”蛋娃才几岁?!他可是十三岁了!
 
蛋娃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凑过去与田恬比了比,然后道:“我知道了!因为我是汉子!”他手腕上肉没有田恬多,可胜在骨架比田恬大。
 
田恬:“……”汉子和双儿的区别!真够打击的!而且,一个汉子的脸蛋竟跟白煮蛋似的!
 
奚曦到灶间的时候,宁二么么已经将锅洗好了。他道:“正打算先做土豆鸡块,发现土豆还没来,我去看看黄大夫会不会洗”
 
奚曦一笑:“不用,我去吧,正好拎两桶水过来。”
 
“那成!”宁二么么点头。
 
奚曦拎上水桶,便出去了。果然,黄柏正对着那些个猪下水奋战。奚曦将水桶放在竹管下接水,指了指那旁边的蔬菜:“这边的菜都洗好了?”
 
“是啊!”黄柏眼都没抬,洗得很认真,“这些也快好了。”
 
等奚曦接完水,黄柏果真都洗完了,端起扁箩跟在后面:“这些都打算怎么做?”
 
“嗯?”奚曦望了一下,道,“我本打算明日煮一锅猪肝粥的,其他的没想好,大约是煮了蘸酱吃。”
 
黄柏嫌弃地望了望他:“水煮?还不如卤了滋味好!”
 
“我不会。”奚曦道。
 
“我倒是有几味香料,虽不是太齐全,可卤起来滋味也应该不错!”黄柏道。
 
“你会做?”奚曦问。
 
“味道自然比不上酒楼里,可比水煮的味道出色!”黄柏道。
 
“那就交给你了。”奚曦道。
 
“现下卤的话,怕是得到晚上才能吃!”黄柏道。
 
“不急,”奚曦道,“午上有土豆烧鸡块,排骨炖萝卜,再炒个韭菜和青菜。”
 
“真不错!”黄柏咽口水,自上山采药到现在,他已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饭菜了。
 
“还有,肉得红烧了,不然放着会坏。”奚曦道。
 
“很丰盛!”黄柏抿了抿唇,又有鸡又有肉的,好多人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菜。
 
“哦,差点忘了,”奚曦道,“我在酒楼里买了一只烧鸡,两斤烧牛肉!”
 
“非常好!”黄柏迫不及待地快步往奚家走。
 
奚曦:“……”就算将脚丫子甩到后脑勺,饭菜也还没好呐!
 
黄柏到灶间,将扁箩放在桌上,眼睛扫了一圈便瞧见了放在边上的油纸包:“哈哈!”他拆开一包,捏了两片酱牛肉来吃。
 
“嘶……”宁二么么一看,立马抢下油纸包,“恬哥儿还没吃呐!”
 
“这儿有一大包呐!”黄柏嘴里一顿,怎到处都是那人的忠实追随者!
 
“欸?”奚曦耳力好,将屋里的动静都听到了,“你不是要拿香料么?”
 
“啊对!”黄柏将手里的牛肉全塞进嘴里,匆匆离开,“等着!”
 
“他这是做什么?”宁二么么奇怪道。
 
“那些个猪下水由他来掌勺。”奚曦道。
 
“他?”宁二么么不太相信,“一个大夫?做猪下水?成不成?”
 
“且看看罢。”奚曦无所谓,拿起那块肉操刀切下。
 
宁二么么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在灶里燃上火,炒起青菜来。
 
黄柏很快拿了一把香料过来,用细面纱兜着,看到奚当家切了一大堆肉块,惊讶道:“奚兄,这么多肉都要烧了?”
 
“嗯,红烧了能吃上一阵。”奚曦点头,再这么一看,好似买的太多了,“宁二么么,这么多得装好几碗了吧?”
 
“嗯。”宁二么么点点头,“能吃好一阵了。”
 
“唔……”奚曦皱眉,他是想着多买一些,能吃上一阵,可也没准备吃太长时间,光摆在桌上,田恬看了也是要腻的。
 
“不若分出一部分做狮子头?”黄柏建议道。
 
“成!”奚曦立马划出一半的肉,开始剁肉泥。
 
奚曦剁肉泥的时候,宁二么么很快将韭菜也炒了出来,稍稍清了一下锅,又开始做土豆炖鸡块。黄柏将香料包放进另一口锅里,并上各种佐料,加了半锅水,慢慢煮着。
 
“黄大夫,”宁二么么就在旁边,不放心道,“那猪下水就跟煮汤似得煮煮?”
 
“嗯。”黄柏点头,走到一边又翻出油纸包吃起酱牛肉来。
 
奚曦却是不甚关心,猪下水即使白煮了,出来落下佐料也是能吃。他手中的菜刀飞快地起落,“嗒嗒”声均匀得很,连个停顿都没有。等油嗞声、炒菜声都没在锅盖下之后,这剁肉的声音便显得尤为突出。
 
“奚兄刀功真不错!”黄柏赞了一句。
 
“嗯。”奚曦手上不停,头一点应了他一声。
 
“奚当家,”宁二么么待土豆与鸡块在锅里小火煨着,便拿了个大陶盆出来,“切好的那些拨到这儿,我先来拌。”
 
奚曦便拨出剁得细滑的肉泥,手下又继续剁着。宁二么么撒了姜末与盐下去,用箸搅拌着。
 
“加个鸡蛋进去。”黄柏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
 
“么么,”奚曦道,“鸡蛋在那边草团上。”
 
“哎!”宁二么么拿了个鸡蛋磕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奚曦手里的肉末子都剁好了,全部拨进宁二么么的陶盆里,接过了他拌匀佐料的活儿。宁二么么打开锅盖看了看,拿勺子松了松炖着的土豆鸡块,又将汁水往上头浇了几下,转而压小了火,仔细盯着收汁。
 
“好香。”宁二么么望了望旁边的锅,锅盖上腾腾的热气,香气也越来越浓,“黄大夫,你这一锅汁已经滚了。”
 
“哎。”黄柏洗了洗手,将扁箩里的猪舌、猪肝、猪心、猪腰和猪肚等猪下水一一丢下锅,然后盖上锅。
 
“没想到黄大夫煮菜也是很有一手!”宁二么么嗅了嗅味道,赞道。
 
“嗯。”奚曦点头看了他一眼。
 
“大夫嘛!”黄柏一笑,走出屋去洗手。
 
“大夫的厨艺都很好?”宁二么么不太懂。
 
“可能……因为那香料都是药材!”奚曦想了想道。
 
“唔……”宁二么么想起那纱布包的东西,好奇地打开那锅盖看了看,除了刚放下去的猪下水,黑棕黑棕的一片,什么都瞧不出来,他便合上了锅盖。
 
奚曦拌匀了肉泥,便洗手过来掐狮子头,黄柏便也过来帮忙。宁二么么将土豆鸡块盛出来之后,看两人足够忙活,便没有插手,开始做红烧肉了。
 
“奚当家!”蛋娃奔了进来。
 
“怎了?”奚曦下意识地朝外看去,却没有看到什么。
 
“哥么让我过来问,你们在做什么,实在香得紧!”蛋娃往他们手里看去。
 
“呵……”奚曦一笑,“你与他说,黄大夫的招牌菜,得晚上才能好!”
 
“哦。”蛋娃已循着味道望向灶去。
 
“那儿!”奚曦对蛋娃道,“掰两个鸡腿,你与恬儿一人一个,先吃着。”
 
蛋娃犹豫了一下,往那油纸包走去,扯了一个鸡腿便跑回了屋。
 
奚曦无奈地一笑,这小娃娃也忒懂事了。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奚曦和黄柏也将狮子头都揉出来了。宁二么么便接茬做红烧狮子头。奚曦和黄柏出去洗手,见着好几个娃娃从院门口来来回回地徘徊,眼睛滴溜溜地直往里瞧。
 
“哎!”黄柏笑叹了一口气,“勾引了一整村的馋虫呐!”
 
“倒是考虑不周。”奚曦道。他光想着要给恬儿补补身子,没想着这一村的人常年吃红苕,光闻着这味儿得有多难受。可若是家家户户都给的话,难不成以后每次做肉菜都要分一份给村里?给与不给都甚难!
 
还没等奚曦想出辙,那些个小娃娃一个个被家里的大人拉了回去,一面还抱歉地冲奚当家点头。
 
奚曦与黄柏面面相觑。
 
“喂!”田恬捏着鸡骨,踮着脚扶在门边上。
 
“恬儿!”奚曦赶紧过去扶住他,“怎的袜套都没有穿?”他是觉得恬儿光脚出来不太好,毕竟这儿除了小娃娃还有其他汉子。
 
“现下不提这个!”田恬仰着头,举着鸡骨,由奚曦扶着走到黄柏面前。
 
黄柏看着他鼓起的包子脸,不禁往后缩了小半步,警惕地望着他。
 
“你!”田恬仰着头喊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人也比他长得高,害的质问都没气势!
 
“我?”黄柏有点懵,“什么人?”
 
“嗯!”田恬见对方虽然长得高,说话却没多大气势,不由地将胸脯挺得更高,“你是双儿还是汉子!”
 
“我……”黄柏擦汗,“是汉子。”
 
“哦!”田恬脸上的敌意去了大半,不过,也没放松,谁知道这人身为汉子,会不会喜欢一个汉子!他抱了抱奚曦的手臂,对黄柏道,“这是我汉子,你别多看!”
 
黄柏:“……”万马奔腾……哦不!是万马乱踏而过!
 
奚曦:“……”幸福像朵花,让我慢慢品赏!
 
“我哪里多看你家汉子了?”黄柏为自己的清白辩了一句。
 
“就!在!方!才!”田恬的小胸脯上下起伏,“你们含情脉脉地对视来着!”
 
“怎么可能!”黄柏不可思议地斜了一眼奚曦,他可不喜欢男人,包括长得像男人的,他又扫过田恬一眼。
 
“恬儿,你看错了,”奚曦虽然心里有小窃喜,不过还是要对恬儿澄清的,“我们是在商量。”
 
“用目光商量?”田恬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
 
“我从没想过要娶个男的,”黄柏无奈道,“即使会生孩子。”
 
“哦?”田恬一下子放心了,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了!他便笑道:“黄兄弟,刚过易折哦!”
 
“我宁折不弯!”黄柏梗直了脖子。
 
“啊哈哈!”田恬心情大好,转而望着奚曦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田恬,怎么了?”奚曦不解地望着田恬的眼睛。
 
“你能用眼睛与他商量,怎的看不懂我眼里的话?”田恬立马皱眉。
 
“恕……为夫愚钝?”奚曦小心翼翼道。
 
“木头!”田恬白了他一眼,连个媚眼都不明白!不过,若是有狐狸精勾搭,这傻汉应当也是不明白的!好安全啊!如此一想,田恬又眉开眼笑了!他道:“方才,你们在商量什么?”
 
“唔……”奚曦想了一下,将事情说与他听。
 
田恬皱了皱眉。
 
“恬儿,此事的确颇为难办。”奚曦见田恬皱眉,便道,“待午后咱做了包子,家家户户送去,应当也可以了。”
 
“不是,”田恬扯着嘴角道,“脚趾头抽筋了!”
 
黄柏抚汗。
 
奚曦望下去,见田恬一直踮着脚,玉般的脚趾直颤抖。他赶紧拦腰抱起田恬,欲往里屋走。
 
“不!”田恬将鸡骨抵住奚曦的下巴,“去灶间!”
 
奚曦无奈,想着马上就吃饭了,便拐进灶间里去。
 
“哇,好香好香!”田恬的鸡骨直接飞了出去,好似那抽筋的脚趾突然就好了,身子不停地往外扒。
 
“饭马上就烧好!”宁二么么将灶上做好的菜都端去桌上,红烧肉和狮子头倒是装了好几盆,剩下的留在了灶上。
 
“先吃菜罢!”奚曦将田恬放到凳上,招呼着跟在后头的蛋娃过来坐。
 
田恬挨个嗅了一遍:“不对,不是这些味!”
 
“哈!”黄柏笑道,“狗鼻子真灵!那菜要熬到晚上才入味。”
 
“哼哼!”田恬摇头晃脑,眼睛在灶间里打转。
 
奚曦给他们拿了碗筷,自个儿去里屋将排骨汤端过来。他看了看灶上那么几碗肉,便拿了两个小碗出来,分别放了几块肉和狮子头。
 
“奚当家这是要送出去?”宁二么么知道这肯定是要单独送出去的,便问道,“放篮子里出去罢。”
 
“好,”奚曦点头,拿了个篮子过来装上,“我给刘奔家送一份,再给牛大力送一份。么么,你们先坐下来吃!”
 
“哎。”宁二么么点头,坐到蛋娃旁边。
 
“哎!快去快回!”田恬夹了烧鸡腿放到蛋娃碗上,又夹了一块牛肉吃着,突而又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太成熟。”
 
“什么?”黄柏吃着红烧肉,十分满足。
 
“这狗尾村里种的最多的就是红苕了吧?”田恬道。
 
“是,家家户户都是种的红苕,别无其他。”宁二么么点头。
 
“红苕卖出去不值钱,”田恬道,“可若是制成其他的吃食,就能赚钱啦!”
 
“做什么?”宁二么么道。
 
“哎不是,”黄柏望过去,“你一直在想这事呐?”方才被他那脚趾头一岔开,以为这人忘记了。
 
“聪敏人惯会一心两用!”田恬咬了一口狮子头,连忙望着宁二么么赞道,“么么,这狮子头真好吃!”
 
“这狮子头是奚当家剁的肉泥,”宁二么么一点都不敢居功,“黄大夫提点下放了个鸡蛋。”
 
“唔……”田恬点点头,“真是好吃!”
 
“哎,”黄柏问,“你方才说的红苕制什么新鲜吃食?”
 
“红薯还能有其他吃法?”宁二么么诧异。
 
“当然!”田恬咽下一口,“能制成粉丝粉条,薯粉疙瘩什么的。”
 
“怎么没听说过?”黄柏道。
 
“怎么做?”宁二么么问。
 
“不知道,大约是先磨成粉试试,”田恬望了望顶上,“我只会吃,不会做,你们可琢磨琢磨,好歹制出来能卖钱!”
 
“哦!”宁二么么点头,然后脸上一喜,“奚家夫郎真是聪敏过人!咱跟着奚家夫郎,不怕过不上好日子!”
 
黄柏:“……”
 
“在说什么?”奚曦从外面走进来。
 
“在说奚家夫郎要带着大家大干一场!”黄柏道。
 
奚曦:“……”他出去送点东西,错过了什么?
 
第74章:做包子
 
“用红薯做成吃食?”奚曦望向田恬。
 
“是的。”田恬埋着脑袋啃鸡爪,眼睫毛不断地忽闪。
 
“恬儿怎么想到的?”奚曦诧异。
 
“脑子好不行么!”田恬心里害怕自己是冒牌被揭穿,却是拍桌瞪向他。
 
“就是,咱恬哥儿可是村里最聪明的人!”宁二么么赶紧道。
 
“嗯嗯!”蛋娃也在一边使劲点点头。
 
“噗嗤!”黄柏一笑,“奚家夫郎说的对,咱想不出,不代表奚家夫郎想不出!”
 
“哼哼!”田恬听到有人帮腔,更是理直气壮了。现下在场也就两个半人支持他,若是在宁左村,那可是乌泱泱一片的脑残粉,你随便一句质疑,可是会被打出米渣渣来滴!
 
“我……就是问问怎么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嘚……”奚曦看了看桌上一圈。
 
“电光火石,灵光乍现,飞沙走石……咳咳!”田恬词穷,学渣渣也不容易!
 
“飞沙走石?”奚曦茫然。
 
“咳咳!就是飞沙走石!”田恬一脸肯定,“脑中的思绪如狂风暴雪!”手迅猛地在空中做刮风状,“如大浪淘沙!”手立即呈翻滚状。
 
众人一脸懵逼。
 
“尔等请勿轻易模仿!”田恬不欲多说高深脸。
 
“脑子……没淘坏也是奇迹!”黄柏感叹。
 
众人:“……”
 
“快……吃吧……”奚曦只得这么一句。
 
“嗯。”黄柏点头,眼睛往田恬那大浪淘沙的脑袋上瞄了一眼。
 
“饭好了,恬哥儿,么么给你盛饭!”宁二么么伸手拿了田恬的碗。
 
“恬儿,”奚曦舀了些汤来喝,“这排骨汤好喝吗?”
 
“好喝呀!”田恬点点头。
 
“我本是打算去买些赤豆来炖鸡汤的,可恰好就赤豆没有了。”奚曦望了望田恬道。
 
“唔……赤豆炖鸡滋味也不错!”田恬想到这一早奚曦又是上镇,又是做饭的,也煞是辛苦,便道,“这萝卜排骨汤滋味也很好!方才在里屋,咱喝了两碗呐!”
 
“嗯。”奚曦笑了,“恬儿喜欢便多喝些,对身子好!”
 
大家都盛了饭来吃,菜很丰盛,米饭的滋味也很好,大家吃得十分舒坦。
 
午后,汉子们拿着新苗要种下,便找狗尾村的村民借锄头。狗尾村的村民爽快地借出,他们早已种过苗了,现下只需要一棵棵地浇水,看到有杂草出来,顺手拔去,没有锄头也是可以的。
 
奚当家也借了锄头去种土豆和花生,以防苗子晒伤了。黄柏自觉吃了奚家一顿好的,便跟着去帮忙了。
 
刘奔家的带了几个宁左村的夫郎婆娘来到奚家,帮着宁二么么一起做包子。灶间里香气诱人,似肉又不止是肉,不似肉却明明带着肉味,大家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是黄大夫拿奚当家买的猪下水炖的,说是要晚上才能入味。”宁二么么也不会藏着掖着。
 
“这大夫也会做饭?”大家惊讶了一翻。这大夫看病写方子,虽说不是读书人,可也是个会写字的。对他们庄户人家来说,会写字便高人一等,与那些个在灶上转悠的不是一格的。
 
宁二么么只笑了一下,还不知滋味如何,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田恬本也想捏捏面团,可刘奔家的直接把小毛猴放到田恬身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小毛猴很快咯咯直笑,抱着田恬的脸直啃。
 
“欸?这么热情!”田恬故作嫌弃地用手指戳了戳小毛猴的胸口。
 
小毛猴以为田恬是与他玩,扭着身子又是一阵“咯咯咯”。
 
“么么,”陈大憨家婆娘瞅了瞅宁二么么,“是包这么多馅?”
 
“嗯!”宁二么么点头,“奚当家说,多馅的包子比较好吃!”
 
“嗯嗯!”田恬马上应和道,“自然是馅多好吃,怎么啃都见不着馅,那只能是以馍馍之身充包子之名!”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笑。
 
“哎,好多肉欸!”陈大憨家婆娘笑着道,“要俺说,就是没馅的杂粮馍馍,也好吃得很!”
 
田恬突然悟了,对于村民们来说,即使没有馅,能有个馍馍吃,他们便很满足了,关键还是因为没钱。这红薯做成吃食,若是由各家自发去做,说不得做出来了都跟没头苍蝇似的找不到地儿卖。若是卖不出去留着自家吃,是绝对不如吃红薯划算的。就看那最简单的粉丝,没几斤红薯是做不出一斤粉丝的。
 
“大家包包子,我与大家说个事儿。”田恬将小毛猴背过身,以防小娃娃又作妖。
 
“奚家夫郎尽管吩咐!”齐整整地回答,就差稍息立正了!
 
田恬:“……”
 
“啊啊!”田恬不应,小毛猴立马替他应道。
 
“是这样子,”田恬道,“咱逃难到这儿,手里没个粮食,红苕也是才种下,要几个月才能吃着。每日这么买粮食吃,没个进项,心里也是慌得很。”
 
“谁说不是!”皱眉应道。
 
“咱的苦,奚家夫郎都知道!”差点抹泪。
 
“再没有比奚家夫郎更关心咱的了!”感激涕零脸。
 
田恬歪斜着垂头,拿额头蹭了蹭小毛猴的脑袋。就知道都是一帮水做的人儿!说话就说话,感动归感动,可别乱掉泪啊喂!你们手上正做着包子呐!想省盐也不是这么省的!
 
小毛猴感觉头上磨磨蹭蹭的一阵舒坦,立马开心地“啊啊”大叫了两声。这个游戏他非常喜欢!
 
“咳咳!”田恬支起脑袋,朝他们望去,“我是这么想的,这儿的田地不够丰沃,只能产红苕。可这红苕也忒便宜了,咱拼了命种,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钱。”
 
“可不是,五文钱两斤!”
 
“而且,俺都看见,这儿田地的水渠里可是一滴水都没有!”
 
“我也瞧见了,榆树那边竹管流出的水淌过水渠,到村口那边就断了。”
 
“这儿种红苕都是一瓢子一瓢子浇的!”
 
“怪不得不用交税都收不了多少红苕!”……
 
“这个!”田恬道,“红苕既然指不上,那我们就得找其他法子了。若是在我们宁左村,好歹能继续造纸,但是这儿,你们都看到了,水这么稀缺,便是造不了纸了。”
 
“本来靠着造纸坊,咱每个月可以拿一千文上工钱呐!”
 
“可不,一场大水,便啥都没了!”
 
“哎!眼瞧着日子都起来了,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奚家夫郎,可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对!读书人肯定有法子!”
 
“奚家夫郎可是咱村最聪敏的!”
 
“咳咳……”田恬虽说被他们差点洗脑,自认为聪敏人一个,可听着这话还是会嫩脸一红的,“我的想法还不太成熟,不知可不可行。”
 
“奚家夫郎说说呗!”
 
“既然红苕便宜,我们就拿红苕做成其他吃食,再卖出去。”田恬道。
 
“烘红苕”
 
“蒸红苕?”
 
“不是。”田恬摇头,“是粉丝粉条。”
 
“怎么做?咱都没听过。”
 
“我也不会。”田恬摊手,“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做出来。但是这个吃食是有的,可以做菜,也可以做汤,跟面条似的,吃法挺多。”
 
“用红苕制成的?”
 
“得先将红苕粉制出来了,才能做那粉丝粉条。”田恬道。
 
“这个简单!”
 
“在做之前,还有个问题。”田恬道,“我估摸着要几斤红薯才能制出一斤,这东西怎么地也得卖十几二十来文钱一斤才够本,若你们去酒楼被压价了,可就划不来了。”
 
“那怎么办?”
 
“奚家夫郎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不知道这镇上开酒楼的是啥脾性,”田恬摇头道,“得找个能说会道的过去找管事的说一说,将价格提上去。”
 
“牛大力?”
 
“瞎说,咱牛大力可没那么大能耐,”牛大力夫郎道,“咱庄户人家,站到那些人面前,嗓子都是打着抖的,哪还能说利索话。”
 
“这个到时候派谁出去,派几个人出去谈,我们可以等制成了再说,”田恬道,“现下再来说说,万一制不成,红苕也浪费了,可怎生是好?”
 
“怎么可能?”
 
“奚家夫郎说的,哪能会有错?”
 
“就是!”
 
“我这个也没做过,就这么一想而已。”田恬就是怕这样,盲目地信他,到时候万一做砸了,或是做出来了却卖不出价,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们别给奚家夫郎这么大压力!”
 
“欸欸!是!奚家夫郎,别太担心!”
 
田恬深吸一口气,跟脑残粉是没法说明白的!他只好道:“大家好好做包子吧!”
 
“咱做着呢!”
 
“是啊是啊!奚家夫郎您继续说!”
 
田恬望了一眼过去,这些人一边唠着,手上却是半点没停,已做了成片的包子。
 
“哎!可以烧水蒸包子了!”宁二么么赶紧去生火烧水,将做出来的包子一个个码进蒸笼。
 
“爹爹,俺来帮你看火!”蛋娃赶紧奔过去帮忙。
 
“哎!”宁二么么看着自家娃娃,也是笑眯眯的。
 
田恬看着张牙舞爪的小毛猴,发觉自己耍了一会儿嘴皮子之后,又没甚活干了。他瞅了瞅面前的面团,便抓了一点在手里捏着玩。他又接茬道:“我是这么想的,要不大家伙一起做,做了各自去镇上卖。这样子的话,万一物以稀为贵,便能大赚一笔。若是没什么买,那么可能大家的心血也就白费,买红苕的钱也是白花。”
 
“欸……”大伙儿有些犹豫。
 
“还有个办法便是,我家采购红苕,大家跟以前那样到我家这儿上工,做粉丝甚么的,然后卖的话自然是我与我家当家的去找路子。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是,这做薯粉吃食赚钱肯定不如卖纸,工钱可能会低一点。”田恬道。
 
“万一卖不出价钱,奚家夫郎不就亏了?”
 
“呸呸!还没做呢,就想着亏!”
 
“啊呸呸!是是是!奚家夫郎的点子肯定是赚钱的!”
 
田恬看到他们最先想的不是上工钱少了,而是替他担心卖不卖得出去,心里一阵暖。他道:“待当家的从地里回来,咱们得聚在一起好好商量一番,看是大家各自做,还是给我家做。”
 
“哎!”大伙儿应道,脸上也添了几分欢喜。
 
“还有狗尾村村民,”田恬道,“我的意思是带着他们一起做,毕竟一路走来,就他们狗尾村收留我们。虽说我们交房租,可其他村是连房租都不提,直接赶我们走的。”
 
“是啊!咱得念这个情!”
 
“狗尾村人也都是良善人!”
 
“那成!要吃红苕,咱也是一起吃红苕!要吃馍馍,咱一起吃馍馍!”
 
“就是这么一说!”
 
“那我们晚一些先与当家的说一说,大家都同意的话,便与他们狗尾村人一起说一说。”田恬道。
 
“好!”大家都一致赞成。
 
“什么事这么起劲?”奚曦正从外头回来,见灶间里气氛异常便过来看看。
 
“我们在说用红苕做吃食的事儿呐!”田恬抱着小毛猴走到他跟前,“地里都种好了?”
 
“没呐。”奚曦微微移开视线。
 
“怎的了?”田恬问。
 
奚曦看了看灶间里一帮子人,脸上微微有些红,然后看了看田恬,更是不好意思:“我……下手太重……”
 
“嘶……”田恬倒吸一口气,“打死人了?”转而一想,“不对,为甚要跟人打架?跟谁打架了?”
 
“不是!”奚曦红脸登时一黑,“怎会与人打架!”
 
田恬:“……”谁说的来着,小时候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打架?
 
“那怎的了?”灶间里的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凑过去。
 
“是啊,怎的了?”田恬更是纳闷了。
 
奚曦看到他们一脸的关切,更是不好意思了:“种苗的时候下手太重,苗儿给按死了。”
 
“啥?”众人瞪大眼睛。
 
田恬抚汗,连手里的小面团给小毛猴抢去了都没发现。
 
“牛大力他们过来一看,说我种下的……大约是活不了的。”奚曦抓了抓头。
 
“奚当家,你可是打野猪杀狼的身手!用在种田上的确是大材小用了!”
 
“是啊!苗儿哪有野猪耐摔打,实在是太嫩了,怪不得奚当家!”
 
“奚当家,那点子小活儿哪用得上你出手,说一声,咱家都会去帮忙的!”
 
“哎……”奚曦抓头,“他们正帮着在种呐!我便是回来拿个水桶,提提水这些应该是不会做砸。”
 
田恬闻言也只好埋头了,目光一落,便瞅着小毛猴正在吃面团,吓得差点把小毛猴扔出去。
 
“哇!这还没煮熟呐,怎塞嘴里吃了!”田恬手忙脚乱地从小毛猴嘴里抠面团。
 
“哎!毛猴子尽添乱子!”在一边的刘奔家的却没有田恬这么急,面团而已,又不毒。
 
“嗷!终于抠出来了!”田恬抠出一块面团,这才放了心。
 
小毛猴发觉好不容易到嘴的吃食,被生生抠去,顿时委屈地很,瘪了瘪嘴,最后哭喊起来。
 
“欸?”田恬赶紧紧张地哄着,“那玩意儿还不能吃呐!”
 
“没事儿,嚎两嗓子就好了,也就是馋的。”刘奔家的道,“不用惯着。”
 
“我的错!没注意面团给他抓走了!”田恬自责道,一边拍了拍小毛猴的小背,轻声哄着,“咱一会儿吃大包子!这些个面团团有甚好吃的!”
 
“奚家夫郎真会带娃娃!”
 
“奚当家以后的娃娃就有福了!”
 
“是啊是啊!”
 
田恬瞬间木了脸,望了一眼奚曦,那人正一脸傻笑地望过来。他干巴巴道:“怎么还在这儿?”
 
“哦哦!”奚曦咧开了嘴,“我马上去浇水!”田恬很会带娃娃!田恬会跟他生个娃娃!田恬会将他们的娃娃照料得好好的!娃娃好幸福,他也好幸福!奚曦觉得脚下有些飘!
 
第75章:遛马
 
田恬见大家都忙着做包子,自个儿干看着也没劲,便抱着小毛猴到处溜达。
 
走到院子,一大一小蹲下来,扒着小石子玩了一会儿。小毛猴锲而不舍地想尝尝这大大小小的石子儿,却每每快到嘴边时就被田恬扒拉下来。
 
“啊啊!”小毛猴朝田恬吼道。想吃石子儿自己捡啊!作甚非要抢俺嘴边的!
 
“哎呀呀……”田恬丝毫没理会小毛猴鼓囔囔的包子脸,“小爪爪……哦不!是……小蹄蹄脏啦,咱去洗洗手!”
 
小毛猴被田恬抓着小胖手,抱去水缸边。田恬拿瓢子舀水给小毛猴洗手,凉得小毛猴一颤。
 
“是不是太冷了?”田恬自己舀水浇了浇爪子。春日的山泉水还是凉得很,小毛猴还小,万一冻着是会生病的。
 
“啊啊!”小毛猴很明显十分喜欢玩水这个游戏,直往水缸上扑。
 
“喂喂喂!”田恬赶紧丢了瓢子,搂紧了小毛猴,“现下可不是洗冷水澡的时候啊!”
 
“啊啊!”小毛猴还是往那儿挣扎。
 
“哎哎!咱去找吃的!”田恬不敢多留,赶紧抱着小毛猴起身,往屋里走。
 
小毛猴毕竟小,才一个转身,就忘记了那个玩水的游戏。田恬找了块松软的点心让小毛猴抓着吃,小毛猴牙肉上才刚露了一点白,抓了点心也只能慢慢磨着蹭着,咬不下来,田恬便放心地由着他折腾。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也没甚好玩的,田恬听到后院有马嘶鸣声,便眼睛一亮,抱着小毛猴去后院了。
 
“哎哟个小可怜!”田恬绕着马转了一圈,“这草不好吃?”
 
“噗噗!”马打着响鼻,闻了闻地上那几株可怜巴巴的野草。
 
“带你出去溜溜,可好?”田恬抱着小毛猴,用手指戳了戳马头。
 
那马摆了摆头,躲开手指。
 
“哈哈!”田恬见这马会躲他的手指,便笑着硬要去摸摸那马头。
 
“啊啊!”小毛猴也不吃点心了,直接也要扎过去摸马头,手里的点心掉落在地上也不顾了。
 
“哎哎!凑什么热闹!”田恬赶紧抱稳小毛猴。
 
那马垂了头,朝那点心嗅了嗅,竟开始吃起那掉落的点心来。
 
“恰!”田恬垂头一看,“也是一匹馋马!”
 
那马三两下吃完点心,伸长脖子到他们身上嗅了嗅。小毛猴见马头凑过来也不怕,伸出胖乎乎的蹄子就抓过去。那马似乎是闻到了小毛猴手上的点心味,也很是温顺地靠了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小毛猴的蹄子。
 
“嘶!”田恬赶紧抱着小毛猴退后,生怕咬着娃娃。
 
“啊啊!”小毛猴很明显十分喜欢这个舔手的游戏,直往马身上扑。
 
“咱……咱再拿些东西来给马吃!”田恬想着将马喂饱了,估计就不会要啃手了,便赶紧抱着小毛猴去里屋翻零嘴。松子糖?田恬眼睛一亮,拿小帕子包了几颗便返回后院。
 
田恬将一颗松子糖递了过去,马嗅了嗅,舌头一卷便开始咔嘣咔嘣地嚼起糖来。
 
“看来挺喜欢啊!”田恬也拿了一颗准备尝尝,正对上小毛猴巴巴望过来的大眼睛。
 
“啊啊!”小毛猴朝他叫喊,一个两个都在吃,怎的忘了他?
 
“哎……小娃娃不能吃糖……”田恬将糖望自个儿嘴边又送了送,可看着小毛猴还是那么死死地盯着他,便是不好意思独吞了。
 
“啊啊!”小毛猴扭了扭身子,不满地喊道。
 
“好吧,给你舔一舔,就一下!”田恬打着商量,将松子糖凑到小毛猴嘴边。
 
小毛猴哪里懂一下两下,直接是以饿狼扑食的气势过去的。
 
“哎哎!”田恬见小毛猴恨不得将他的手指连着糖一起吃下去,便赶紧将糖从他嘴里抠出来,“说好了就一下的!”
 
“呜……”小毛猴刚想开嚎,就看到那马将脑袋凑过来,直接把田恬手里黏糊糊的松子糖给卷走,顺带拿舌头舔了舔带着糖味的手指。
 
田恬:“……”
 
“啊啊!”小毛猴也不嚎了,将小蹄子凑过去给马儿舔。
 
那马高贵冷艳得很,拉长着马脸,咔嘣咔嘣地嚼糖,丝毫不睬那小胖手。
 
“好了!”田恬把小毛猴的叫喊声当成要去抢糖,“马嘴里抢来的糖渣渣还要吃?”
 
“啊啊!”小毛猴伸手去探马嘴。
 
“嘿!真行!”田恬赶紧将小毛猴抱离那马。
 
“啊啊!”小毛猴十分不满。
 
“小娃娃不能多吃糖!”田恬想了想,赶紧转移小毛猴的注意力,“咱们牵着马出去溜溜!”
 
“啊啊!”小毛猴还是锲而不舍地将小蹄子往马嘴那儿送。
 
“好啦好啦!知道啦!”田恬拍了拍小毛猴的屁股,“咱牵着马出去玩啦!”
 
小毛猴:“……”知道个蛋蛋!
 
田恬将缰绳解下,一手抱着小毛猴,一手牵着马往前院走。那马一面嚼着糖渣渣,一面乖乖地跟着这两个带着糖味儿的人走。
 
“小毛猴,是不是又重了?”田恬扯着缰绳的手绕去手臂处,捏了捏那胖屁股。
 
“啊啊!”小毛猴缩了缩。
 
“哎,自个儿叼着绳,”田恬将手里的缰绳凑到马的嘴边,“手太酸了!”
 
马默默地嚼干净糖渣,认命地咬住缰绳。
 
田恬一手空了,便赶紧将小毛猴换了个手来抱。一大一小,旁边跟着个自叼缰绳的马,一前一后地出了奚家院子。
 
田恬对村里也不太熟悉,前后看了看,便指挥道:“咱去榆树底下玩一会儿!那边有一片草,正好给马儿吃!”
 
“啊啊!”小毛猴探过脑袋,朝马儿吼道。
 
马咬着缰绳默默地看了小毛猴一眼,又埋头跟着慢慢踱。
 
榆树那块儿还挺远,田恬换了几下手,一回头看到马儿叼着绳,嘴里滴了一滴口水下来,也觉得这马挺可怜,便接了他的缰绳,直接搭到他脖子上:“这下就省事了!”
 
马立马打了两个响鼻,扭了两下脖子,表示十分畅快!牙口都麻木了好吗!
 
出了村,水渠里渐渐湿润,也开始有了野草。马甩头就是一口,一边跟在后面踱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一路吃一路晃,倒也很是惬意。
 
“啊……”小毛猴一直盯着马,见他嚼得那么欢,口水也开始滴滴答。
 
“咦?”田恬感觉肩头越来越湿,一偏头便看到小毛猴一副馋相,顿时黑了黑脸。喂!连个草也馋啊?田恬扯了扯颈边的布巾,垫在肩膀那块湿处。
 
好在榆树那块很快到了,田恬赶紧扯了布巾洗了洗,给小毛猴赶紧擦脸擦手。马儿也乖乖在旁边停下,在一两步远的地方,埋头饮水。
 
“这老长时间,会不会要尿尿?”田恬想着,便想扯开小毛猴的尿布来看。脸还没凑过去,一条水柱便直飙开来,落入那淌淌的水渠里。
 
马儿只动了动耳朵,连马头都没抬,继续饮着那混着小毛猴的尿的山泉水。
 
“这……”田恬犹豫了一下,等回神的时候,小毛猴已尿好了,他迟疑道,“这水最多就浇浇菜吧?”
 
“恬儿!”奚曦拎着桶正往这儿走来,“怎到这儿来了?”他看了看马,缰绳还挂在马脖子上。
 
“随便走走呗。”田恬道。
 
“这马怎么牵到这儿来了?”奚曦拉了拉缰绳,“也不系着,不怕跑了?”
 
“啊?”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还会跑?”
 
奚曦:“……”这马怎么这么听话,竟然一路跟着过来了?
 
“出门的时候,我让它自个儿叼着马绳的呐!”田恬道。
 
奚曦抹汗:“没牵着,它也肯乖乖跟着?”
 
“嗯!”田恬点头,“一只手抱小毛猴忒沉了,就……让它自己牵着马绳了……”
 
“咱恬儿就是为人亲切!”奚曦点头道。
 
田恬红了红脸,见着奚曦手里的水桶,立马转移了话题:“浇水呐!大叔辛苦了呐!”
 
“不辛苦!”奚曦勾了勾嘴角,将水桶放到竹管下接着。
 
“大叔,”田恬看着那水桶,拥了拥小毛猴,“问你个问题哈?”
 
“嗯。”奚曦望过去。
 
“这水渠里的水,”田恬指了指一旁,“乡亲们不用来喝的吧?”
 
“不会,都是接的竹管下的水。”奚曦道。
 
“哦,还好。”田恬舒了一口气。童子尿甚么的,还是比较滋养的!
 
“最多,也就洗个碗什么的。”奚曦又道。
 
“嘤……”田恬咬手指。
 
“怎的了?”奚曦望了望时不时饮上一口水的马,“马喝上两口也没事。”
 
“不是……”田恬眨巴了两下眼,指了指怀里的小娃娃,“小毛猴方才在水渠里撒了尿……”
 
奚曦无语。
 
“不小心的!”田恬赶紧道,“真不是故意要撒在这水渠里的。”
 
“我一会儿与大家说一声。”奚曦道。
 
“嘤……”田恬捏了捏小毛猴的肉手。
 
“累不?”奚曦看着他一直抱着小毛猴,便接了过来。
 
“还好。”田恬小小地捏了捏手臂,“这儿清静,过来思考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奚曦不解。
 
田恬便将做包子时说的一番话说与奚曦听,然后道:“大叔,我心里也没底。这个与纸不同,纸卖得了高价,这粉丝粉条不知道价钱几何。可除却这个,这儿又没甚其他好的点子。”
 
“那便看大家选吧。”奚曦道。
 
“那万一卖不出去呢?”田恬道。
 
“等真制成了那吃食,咱先吃吃看。”奚曦道,“若是花样多,酒楼怕是会收的,到时候咱去酒楼找人谈谈。去街市里卖,怕是卖不出多少的。”他们这儿有这么多人制,将来成了怕是量不会少。
 
“唔……”田恬就是有些担心。
 
“酒楼不收,咱就自己开一个食肆。”奚曦盘算了一下家里的钱道,“咱手里的钱盘一个铺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嘤……”田恬感觉自己好败家,本是想着帮大家赚钱的,没想着自个儿贴钱进去。
 
“恬儿不用担心,这新鲜吃食大家总会感兴趣来尝一尝的,只消咱把味道弄好一点,应该是会有生意的。”奚曦想了想又道,“反正咱的钱是够用的。等几个月后,宁左村建好了,咱继续回去造纸。”
 
“嗯!”田恬点点头,纸的利润大,应该是够撑的!
 
“恬儿在哪里吃到过这吃食的?”奚曦忍不住问道,“我怎的都没听过呐。”
 
“我……也不太记得咧……”田恬无奈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粉丝粉条,只好又加了一句,“也许……在梦里?”
 
奚曦垂汗:“恬儿,辛苦你了!”
 
“嗯?”田恬不解。
 
“一路上吃没吃好,所以睡梦里都惦着吃。”奚曦很是舍不得地看了看田恬。
 
“不苦……不苦……”田恬打着哈哈,直接说他馋还好一点呐!
 
马儿吃饱喝足之后,又蹭到田恬身边,嗅来嗅去,蹭到一个布包,便直拱拱。
 
田恬看了看那马的牙口,还是狠狠心,不给吃。
 
“你是拿什么骗马儿的?”奚曦也看出来了。
 
“松子糖。”田恬从小帕子里掏出个松子糖,丢了一颗到自个儿嘴里,看到奚曦望着自己,便将小帕子往奚曦那儿送了送,“你吃么?”
 
“恬儿吃罢。”奚曦笑道,他就知道,恬儿喜欢吃这些东西!
 
“奚当家,奚家夫郎!”正好有村民提着桶朝这儿走来。
 
“哎!”奚曦点头,将接好水的水桶让到一边,“也浇水呐!”
 
“是嘞!”那村民见他们的两个水桶里已经接好水了,也不多让,放了水桶来接。
 
“我得回了。”田恬感觉出来好一会儿了,刘奔家的肯定会担心的,便从奚曦手里抱过小毛猴,与那村民道别。
 
奚曦点头,与那村民打了招呼,拎了两只桶也跟了上去。马儿抬了抬头,拖着缰绳,乖乖跟在后头。
 
“是不是打扰奚家夫夫谈情说爱了?真是罪过!”那人抓抓自个儿的脑袋懊恼,再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自言自语地赞道,“奚当家真厉害!连买个牲畜都那么乖!”
 
第76章:担忧
 
再回到家的时候,蒸笼里的包子刚出笼,田恬抱着小毛猴凑过去看,扑了一脸的热气。
 
“么么,”田恬赶紧让开一步,“这面粉够吗?”
 
“够!”宁二么么点头,“这么多,能做二百来个包子呐!这狗尾村里的人一百人都不到。”
 
“那就每人一个地发。”田恬道,“小娃娃都得有。”
 
“哎!”宁二么么望着这么多热气腾腾的包子,也是一笑,“这包子香着呐!”
 
“可不!瞧瞧这馅,还放着肉呐!”陈大憨婆娘道。
 
“大家先尝一个再干!”田恬道,伸手去捏包子。
 
“咱先干活!奚家夫郎先替大家尝尝味道!”大家没好意思围过去拿包子吃。
 
宁二么么将包子一个个晾出来,又往蒸笼里放进生包子,搁到锅上蒸。
 
“吃个包子耽误得了多少活计!”田恬见大家都不吃,他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吃,“赶紧洗洗手来,尝尝味道!”
 
“哎!”大家这才纷纷起身去洗手拿包子吃。
 
田恬小心地吹了吹,掰了一点点,塞进小毛猴的嘴里。小毛猴很安静地砸吧了几下,随后立马扑腾着去抓田恬手里的包子。田恬急道:“烫烫烫!”
 
“恬哥儿,给我吧!”刘奔家的赶紧抱过小毛猴,“抱这么久,累了吧?”
 
“不累!小毛猴很乖!”田恬摇头,咬了一口包子,“嘶……真不错!”
 
“那可不!”刘奔家的咬上一口,这虽说是菜肉馅的,可油水挺足。小毛猴嘴巴里研磨着,小胖手不停地朝那可以吃的玩意儿扑腾。刘奔家的使劲吹了吹,拿了点馅给小毛猴尝尝。
 
“咱倒是比较喜欢吃酸菜包子!”田恬道,“宁二么么做的酸菜馅包子可好吃了!”
 
“哈哈!”宁二么么笑道,“现下没有酸菜,若是有酸菜的话,包起来倒是方便得很!”
 
“下次让大叔去镇上瞧瞧,买两棵回来。”田恬道。
 
这包子说小也不小,大家却是几口就吃掉一个包子,又继续干活。田恬望了望手里还剩的半个包子,摸了摸嘴,真是樱桃小口!
 
刘奔家的要开始做包子,小毛猴就又得到田恬手里了,他怕田恬累着,便道:“不若找个篮子,将小毛猴放进去,让他自个儿玩!”平时在家,小毛猴就直接搁床上的,可乖了,也不哭闹。
 
“还当是一两个月呐!”田恬立马接过小毛猴,喂了点包子到他嘴里,“我们吃完包子便去里屋床上爬一会儿!”
 
“呵呵……”刘奔家的一笑。
 
田恬和小毛猴分吃了一个包子之后,便抱着他去里屋了。剩下的那些个人也不多说话,只靠着回味方才的包子,手下飞快地很。汉子们从田地里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包子都做好了,只待着一笼一笼地蒸。
 
奚曦回来洗了把脸,喊上刘奔和牛大力,拿着包子到村里分发。
 
黄柏到家洗了把脸,不客气地叼了一个包子,就去看他的卤猪下水。整个一下午都是小小的火煨着,自然是不会烧干了,汤汁却是浓了许多。黄柏拿勺子舀了汤汁一圈一圈地淋上去,香味惹得田恬从里屋奔了过来。宁二么么看到他们这样,也是一笑。
 
奚曦他们三个抬着那么多包子去分发,也是引得村民们纷纷侧目。狗尾村里的人只知道那宁左村来的人手头挺宽裕,午间的那个香味飘了整个村,却是不知道他们一下午在家里做了包子,然后拿来分发。
 
“作甚要发包子?”里正的声音依旧响如雷打,若不是脸上带着笑,都以为是吵架来着。
 
“咱借住在狗尾村,自然是要感谢一二的!”奚曦道,“多的咱也拿不出,安顿下来做个包子分发还是可以的。”
 
“咦……”里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怎么好意思!”
 
“家里一共几口人?”奚曦问。
 
“欸?十一口人。”里正愣了愣,难道……
 
奚曦便点出十一个包子放到桌上:“一人一个包子,大家尝尝味道。”
 
“这么多!”里正家婆娘不敢身手接了,这么多包子得卖好多铜钱呐!
 
里正赶紧推辞道:“一家拿一两个尝尝便好了!怎能发那么多!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咱也就发这么一回。”奚曦听着这话,倒是心里也一松。
 
“咱现下住在一个村里,总免不了以后要请大伙儿多多帮忙,里正就收下吧。”牛大力和刘奔也在旁边劝道。他们今儿个找狗尾村村民借农具,大家可是都爽快地很,连句推脱的话都没有。
 
几番退让下,里正也不多说了,让自家婆娘收起包子,打算以后可得好好对待他们宁左村的,有啥帮忙的就帮上一把。虽说钱是没有,可大伙儿有的是力气!
 
自里正家的出来,接下来的村民倒是几句客气话之后,都接了下了。他们自然是看着里正家的,里正接下来了,他们也就跟着接了下来,以后只消里正发话,他们肯定跟上照办。平日里,就算里正不说,他们也是能帮就帮了。
 
奚曦带着两人挨家挨户发过去,发到宁左村村民的时候,也没跳过,与狗尾村村民一样,人人都能得一个包子。
 
“怎的咱宁左村人也有?”牛大力憨着脸问。
 
“狗尾村人都发了,咱宁左村人更得有。”奚曦笑道。
 
“那不是……包子是做了向狗尾村人表示感谢的吗?”牛大力问。这本来该是整个宁左村人一起出钱来做的,却都是奚家买回来的,现下要宁左村人从奚家再拿包子,就不太好意思了。
 
“咱宁左村人从水灾里活下来,一路逃到这儿,一个不缺,一个不少,不该好好庆贺一下?”奚曦道,“也是现下都难,不然就是该摆上个席面才说得过去的!”
 
“是得庆贺!”牛大力笑道,能活着就是不易!
 
“那就甭管其他了,好好给奚当家干活就成!”刘奔也笑了。
 
“哎哎!”牛大力点头。
 
发完包子,牛大力便将宁左村人召到奚家,商量做红苕吃食的事。那些汉子和方才做包子的夫郎婆娘一个意思,自然是倾向于到奚家上工的。至于让狗尾村人加入,他们也是没有意见的。
 
现下还早,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夫郎和婆娘便回家置备吃食,留下汉子们跟着奚曦一同去里正家商量这件事。他们想着,若是狗尾村人愿意加入,他们自然是不会有话。可若是他们不愿意加入,那也是不会强求的。
 
里正见他们一帮子人过来,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待奚曦说明白之后,激动地嘴唇直抖。
 
“老爹!”二狗子年轻,听明白之后马上着急地推推自家老爹,“赶紧应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们日日在田地里那么辛苦地劳作,都只能收几个红苕,现下有人带着他们赚钱,还不赶紧接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了馅饼!
 
“这吃食还不知道咋做?”里正问。
 
“是。”奚曦道,“现下就是这么一想,试试看。”
 
“这……”里正有些担忧。万一吃食制不出来,或奚家卖不出去,那这上工的事也不长久,奚家也会赔进不少钱。他劝道:“奚当家,要不这再考虑考虑?等家里试成功了再做?”
 
“一两个人在家琢磨,还不如整个村的一起琢磨,说不定人多,集思广益就给琢磨出来了。”奚曦道,“自然,想出法子来的那人肯定会得到额外奖励银钱的!”
 
“哎哎!”里正觉着说的也有道理,便连连点头,“老汉在这里替村民们感谢您呐!”
 
“里正,”奚曦道,“那就先让村里人过来一起商量呗。”
 
“哎哎!”里正点头,赶紧让二狗子跑出去通知大家。
 
狗尾村的村民召集过来开会的时候,还不明状况,听到奚家要做红苕吃食,也是懵了好一会儿。狗尾村的村民自然也是选到奚家上工的,虽说不能赚大钱,可好在稳妥,每月拿工钱,不会亏了,也不用操心。
 
“大家现下不用担心卖不卖得了好价钱,先把这吃食先做出来才是正经。”奚曦道,“等吃食做出来了,咱就选几个能讲的,一起去镇里看看销路。”
 
“哎!”大伙儿笑着点头,撸起袖子恨不得立马就干。
 
“我是这么想的,”奚曦道,“这田地里自然是不能放开的,汉子还是留着伺弄田地,夫郎和婆娘经常做吃食,说不得会有心得,咱就招夫郎和婆娘过来做这新吃食!这样,田地和上工便是两不误了!”
 
“好!”
 
“奚当家考虑的是!”
 
村民们彻底放心,本是还留着一丝犹豫,现下便是没有顾虑了。他们是庄户人家,不可能舍了田地了。上工虽然能得银钱,可总没有田地让他们觉得安心。
 
“好了!”奚曦道,“我明日上镇去多买一些红苕回来,咱明日下午便开始琢磨新吃食!”
 
“是!”齐整整的应答。
 
“对了,这月俸是八百个钱,大家琢磨着。”奚曦道。
 
“哎!”大家眯着眼点头。
 
在奚家做包子的夫郎和婆娘,田恬给他们每人五个包子,带回去家里吃。大家纷纷推辞不受,家里已经发了包子了,给奚家帮帮忙怎的还要拿包子!
 
“看,这儿还有百来个包子呐!”田恬道。
 
“汉子一顿能吃两三个呐!”
 
“是啊!咱是来帮忙的,哪能这么拿!”
 
“就是就是,咱不能干这么没脸的事!”
 
田恬无奈,这么多包子,难不成要一日三顿吃包子?
 
“恬哥儿,既然咱这红苕吃食作坊要做,哪里害怕这些包子吃不完?”宁二么么说。
 
“欸?”田恬这才想起来,便也不跟这些夫郎婆娘推脱了,“那就一人拿两个包子罢。两个是一定要拿的了,是谢意!干了一下午活,水都没喝一口!不拿着,下次也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了。”
 
“哎!”众人这才接了包子。
 
待众人离开后,田恬才想起来,问宁二么么:“么么,做吃食的都是夫郎婆娘,午上不得回去做饭?”
 
“也是。”宁二么么一愣,不过马上就又道,“这一般也就是一家出一个来上工,哪能家里的婆娘夫郎都出来上工的。打扫屋子,洗衣裳,照顾家小的,总得是有人干。家里几个夫郎婆娘的,总能相互间搭把手。即使是家里无老无小的,那红苕只消早晨多煮两个,汉子干活回来直接就能吃。”
 
“嗯。”田恬点头。
 
“若家里实在抽不开身的,就不会来上工了。”宁二么么道,“总得先顾着家里,才能再考虑出来上工的事儿。”
 
“也是。”田恬点头。
 
“我说,”黄柏一直在旁边捣鼓他的猪下水,一声不响,却是将他们的话都听了,“奚家夫郎,你就不用替人操心吃饭的那些个问题了。上工也是大事,各家自会琢磨清楚了再过来的。”
 
“对!”田恬点头,“哎,你那个吃食,好了没有?好香啊!”
 
“好了!”黄柏拿了盘子过来,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捞出。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田恬跟左跟右地看着。
 
“我来切。”宁二么么拿了装满的一盆先切起来。宁二么么刚将一个猪肝切好了,码到盘里,田恬便马上伸手捏过了一片来尝尝。
 
“唔!”田恬赶紧点点头,嘴巴挪动了好一会儿才得空张嘴夸道,“黄大夫,你这手艺真不赖!”
 
“那是!”黄柏将锅里所有的东西都捞出来之后,便找了个干净的坛子装卤汁。
 
“这黑乎乎的东西还要它干嘛?”田恬问。
 
“下次接着卤!”黄柏道,“要么?不要我就拿回去!”
 
“要!当然要!”田恬道,“下回还是由你卤!”
 
“呵呵。”黄柏将捞出的东西端去宁二么么那。
 
“来,蛋娃娃,尝一个,可好吃啦!”田恬又身手捏了两个,一片伸去蛋娃嘴边。
 
蛋娃想都来不及想,张嘴就是一口。
 
第77章:粉丝
 
晚饭摆了两桌,奚曦将刘奔一家,牛大力一家都给请了过来,连着黄柏和宁二么么一家,坐得满满当当。主食有新鲜出炉的包子,也有午上剩下的米饭。菜倒是丰盛多了,午上本就有红烧肉、红烧狮子头、土豆烧鸡块和排骨汤,现下加上这个卤猪下水,更是多样了。
 
大家没聊上几句就绕到红苕吃食上。
 
“恬哥儿,”宁二么么道,“你说的那吃食,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啊,奚家夫郎说说看,咱好歹朝着那方向琢磨。”牛大力家夫郎道。
 
“唔……”田恬想了想道,“就跟面条似的,细细长长,却不是白色,而是如水一般透亮透亮。”
 
“欸!咱喜欢面条!”刘奔家的听到“面条”两字,便笑道。
 
其他人却是稍稍一顿,如水一般,那得怎么做成?
 
“反正先要取得红苕粉。”田恬道。
 
“那咱得搞一方磨回来。”宁二么么道,“明日咱把红苕买回来之后,就先切成小小丁,晒干了放磨里磨成粉。”
 
“咱村里有一方大磨。”牛大力道,“约摸是许久许久不用了,需要洗刷洗刷干净。”
 
“这儿都吃蒸红苕,煮红苕,哪里用得上那磨。”刘奔家的道,“别说小麦稻米了,就连个苞谷都找不见。”
 
“这么久不用,那不得长苔”刘奔道。
 
“那倒没有。”牛大力摇头,“长苔至少得有水,这儿水渠里都没水,磨上最多就积灰,哪里能长苔。”
 
“呵呵,说的也是,没水这磨是连毛都长不出。”田恬道,可一想那积灰,也是恼人的,“哎,这磨可得洗洗干净,那可是用来做吃食的呐!”
 
“明日我喊上两个结实的,抬着磨盘去竹管那儿洗,”牛大力拍着胸脯道,“保管洗得干干净净的,奚家夫郎尽管放心!”
 
“好,那磨盘就交给你了。”奚曦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还有,打算过来上工的,还是按老规矩,签个契。我明日上镇买纸笔,午后通知大家过来签一下。”
 
“哎!”牛大力点头。
 
第二日,奚曦一早便架着马车去镇上买红苕。反正上镇也容易了,奚曦并没有买太多,四筐两百斤车厢里正好放。米粮店的老板见他前一日还买那么多米面,现下又买这么多红苕,琢磨着是不是哪儿闹饥荒,那可得早些囤些粮了。
 
奚曦也没细看老板复杂的神色,只管付了钱,再买上笔墨便回村里。到家正值晌午,奚曦将马解下,马绳递给田恬,自己搬下那几筐红苕。午后便会有人来签契做工,奚曦将昨日的菜放饭锅上一蒸,与田恬两人快些吃饭。
 
果然,奚曦才收拾完一切,磨上墨,便有村民来签契了。最先的一批自然是宁左村人,四个人。另外,宁二么么要种田,依旧跟原先一样,只过来做一顿饭,无需签契。刘奔家的要照顾小毛猴,也是没空,不过奚家夫夫知道,他们夫夫俩有空的时候肯定会过来帮忙的。牛大力家的是因为牛大力在奚曦身边打下手,他便包揽下了田地里和家里的活计,自然是来不了的。过来签契的四个人便是剩下四户人家的,一户出一个。
 
宁左村人的四个人签过契之后,狗尾村的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最先的自然是里正家里的人,二狗子家婆娘。见着里正家里人过来,狗尾村其他村民也跟在后头过来签契。奚曦待最后一份契约签好,便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二份。
 
院里,田恬带着签契的村民开始干起来了。做红苕粉的活儿大家还是会干的,先洗净了红苕,再去掉外面一层皮,然后切成小块。切成的小块不是马上放进磨盘里磨粉的,而是得先晒干。院子放不下这么多扁箩,大家便摆到外头,一匾连着一匾,有些摆在条凳子上,有的架上大石块上。
 
春日阳光明媚,晒上两三个日头,那红苕小块就干了。放在磨盘里磨成粉,再晒上两日,便是喷香。红苕粉出来,大伙儿便开始琢磨做粉丝了。大伙儿琢磨着面条便是要用面和水揉着做成的,他们就往这方面尝试。红苕粉揉成面团,再擀成薄薄一片,操刀切细丝。田恬看着那品相,略微皱了皱眉。
 
“奚家夫郎,不对么?”陈大憨婆娘问。
 
“粗厚了些,颜色也是深了些,”田恬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要不煮一把试试。”
 
“哎!”陈大憨婆娘赶紧烧水煮“粉丝”。
 
很快,“粉丝”捞出水,陈大憨婆娘给滴上几滴麻油,撒上各种调味,递给田恬:“尝尝看。”
 
“唔……”田恬点了点头,“可能是和得太稠了。”
 
“那咱和稀一点试试。”一旁的人立马开始重新和。
 
“这个……味道倒也不错,Q弹Q弹的,就是粗了点。”田恬又吃了一口,“陈大憨家的,手艺真不错!”
 
“嘿嘿……”陈大憨婆娘不懂Q弹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是好吃的意思,听到后面的话更是红脸一笑。
 
吃了几口之后,田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粉丝”跟粉条有些像,只不过韧道了一些。他这儿吃着,那方和面的已经和出了稀的。
 
“奚家夫郎,”那方有人捏着红苕面团道,“这太稀便是擀不出面皮了吧?”
 
田恬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捏都捏不住。
 
“不若还是调稠一些,俺再擀薄一些试试?”这和面的人是狗尾村的。
 
“唔……也成。”田恬点头,拿过这盆和稀了的红苕面瞧着。突然,他想起包烤鸭片的面皮,好似是在蒸笼里蒸的。田恬放下陶盆,去里屋翻了一块面纱布,洗净了盛在蒸笼里。他对陈大憨婆娘说:“稀的那种,往这里面倒上薄薄一层,上锅里蒸。”
 
“欸!俺先热了锅。”陈大憨婆娘赶紧烧水,这么稀薄的面盛在纱布上,是极易渗漏的,料想得是锅里很烫才行。薄薄一层,热气一烫便能很快熟了,也就不会渗漏。
 
锅里水一开,陈大憨婆娘粗着勺子要倒入蒸笼,却是手一抖,掉了一滴进滚水里。
 
“嘶……”陈大憨婆娘朝锅里望,却是找寻不到。
 
“那儿,拿勺子舀上来瞧瞧。”站在旁边的田恬指了一处。
 
陈大憨婆娘舀上来一看,笑道:“这倒是比方才那个‘粉丝’漂亮多了!”
 
“可不,这瞧着透亮多了。”
 
“果然得是和稀一点。”
 
“哈哈……”田恬拿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上来,“活像个小鱼儿呐!”
 
“奚家夫郎说的真贴切!”
 
“不知味道如何。”
 
田恬换了勺子将“小鱼儿”捞出来,往方才的“粉丝”汤料里一滚,放进嘴里尝了尝,终于笑了:“就这个样子!”
 
“那还蒸吗?”陈大憨婆娘还抱着蒸笼等。
 
“这样……”田恬眼珠一转,瞧见旁边焯水用的漏勺,拿过来看看,那孔倒是正好,便对陈大憨婆娘道,“将稀红苕面往这里倒。”
 
陈大憨狐疑了一下,可还是照办了。
 
只见那莹亮透明的红苕粉经漏勺的小孔,呈细长的水线落入沸水里,几道翻滚撩出,于凉水里一沁,便是水滑水滑的红苕面了。
 
“这便是粉丝!”田恬也有些激动。
 
“简直是琉璃做的!”
 
“瞎说,是玉!”
 
“咱终于将粉丝做成了!”
 
“是奚家夫郎做成的!”
 
“奚家夫郎真聪敏!”
 
“这粉丝味道好吃不?”
 
田恬看着粉丝越来越多,便一挥:“改明儿午上,咱便吃一顿粉丝做的菜!”
 
“好嘞!”大家欢呼起来。
 
“奚家夫郎,”陈大憨婆娘问,“这蒸笼不用了吧?”
 
“用!”田恬道,“那蒸出来的面皮切成条条,便是粉条,也是一种吃法!”
 
“哎!”陈大憨婆娘赶紧照办。
 
“哦,还有方才那般的小鱼儿,也可以做一些出来。”田恬道。
 
“那小鱼儿是甚么吃食?”有人随口问道。
 
“便叫……凉鱼。”田恬笑眯眯道。这凉鱼虽然长得像薯粉疙瘩,口感却是不同的,凉鱼滑腻弹牙,而薯粉疙瘩却是带着麦面的醇厚韧道。他想着明日便可以开始试试用细面掺和着薯粉来试试,做些薯粉疙瘩出来,不同滋味正好可以迎合不同人的喜好。
 
等当家的汉子从地里忙活回来,他们已经在院里晒上一匾匾粉丝。
 
“这是成了?”奚曦放下水桶,好奇地凑过去看看,的确很像面条,却与面条又不太一样。
 
“是啊!”田恬点头。
 
“这都是奚家夫郎想出来了呐!”
 
“是啊,奚家夫郎可厉害了!”
 
“可不!今天想出几种吃食呐!”
 
“几种?”奚曦也是诧异。
 
“并没有,”田恬心虚地偏开目光,“今儿做的这些东西只消能做出来一种,其他都是触类旁通。”
 
奚曦周围看了一圈。
 
“你看,”田恬随手一指,“弄细一点,便是粉丝。切粗一点,便是粉条。接划成一条条的,便成凉鱼。”
 
“恬儿真厉害!”奚曦一笑。
 
“咳咳!”田恬又偏开目光,“广大劳动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哈?”大家不明白了,这明明是奚家夫郎做出来的。
 
“没有大伙儿将红苕粉做出来,后面我也没法做。”田恬道,“更何况,没有陈大憨家的不小心掉了一滴在沸水里,咱也不能瞧见那小鱼儿不是?”再有,这吃食本就是华国百姓琢磨出来的,他就是凭那吃食的样子琢磨琢磨而已,没有这些人帮忙,他确实也是做不出来的。
 
大伙儿都笑起来,这的确都有他们的一份汗水!
 
当日晚上,奚曦便拿了这新吃食试吃一下。晚饭是由陈大憨和宁二么么掌勺的,田恬在旁指点了几个做法。
 
午上正好炖了大骨汤,浓浓的骨汤已炖得发白,落下几圈粉丝一煮,粉丝吸足了骨汤的浓鲜,煞是味美。而粉条则是用来炒菜了,与肉末在脂油里翻过,吸足了肉香,多了几分柔腻,少了些许筋道,令人回味无穷。而那凉鱼儿是与红烧肉块一起炖的,染上了胭脂色,也多了几分灵动鲜亮。
 
仅这么几道菜,便是让大家吃得欲罢不能。
 
“原道是烂糊面是最好吃的面了,没想着这粉丝面味道更美!”刘奔家的连汤带水地吃着粉丝汤,感叹道。
 
“可不,溜溜的呐!”刘奔笑道。
 
奚曦和黄柏更喜欢那道肉末粉条,两者相融相辅,堪称是绝配!
 
“这得卖多少钱?”牛大力也是惊叹。
 
“低于二十文一斤不卖!”田恬道,抬眼望见周围瞪大的眼睛,便弱下声音,“成……不成?”
 
“奚家夫郎说什么便是什么!”陈大憨直接顶了一句。
 
“可……”刘奔家的想了想道,“小麦粉做的面条才十文钱一斤……”
 
“这粉丝能做菜,面条能吗?”黄柏接了一句。
 
“黄大夫说的是!”刘奔家的点头。
 
“既然成品有出来,那咱明日拿一些去镇上看看。”奚曦道。
 
“价格定这么高,索性街市里不必去了,直接去酒楼看看。”田恬道。
 
“成!”奚曦笑着点头,“那明日牛大力与我一起去,陈大憨家的厨艺好,也跟着一起去罢。”
 
“好!”牛大力和陈大憨家的没有不应的。
 
刘奔见牛大力也不在这儿镇着,便对奚曦道:“奚当家放心,明日我不下田,这儿由咱替你看着。”
 
“还有咱看着呐,”宁二么么道,“咱地里也已经种好了,明日也过来帮帮忙。”
 
“好!”奚曦对他们也不用说客气话了。
 
夜里,田恬躺床上还兴奋地睡不着,便捅了捅奚曦:“哎,你说能卖出价么?”
 
“冲着新鲜也是能的。”奚曦道。
 
“那你最爱吃哪个?”田恬问。
 
“凉鱼……”奚曦回味着,然后脸稍稍红了。
 
“嗯?”田恬觉着他声音不对。
 
奚曦测过身,望着田恬。
 
“怎么?”田恬以为又得受几句夸,摆好了脸便等着。
 
奚曦将脸轻轻凑过去,亲亲田恬的嘴唇,趁着他轻启小口便缓缓深入。田恬被这么一挑逗,直接飘得不知飞哪里,哪里还能想到粉丝粉条的事。
 
“恬儿,”奚曦搂着田恬,抵着他笔尖轻语,“那凉鱼的滋味就跟恬儿的小舌一样,像得很。”
 
“唔……”田恬懵呆了半天,回过神来品了品这句话,又瞬间红着脸扎进奚曦怀里,“嘤……”
 
第78章:酒楼
 
一早,奚曦拉出马车。牛大力早就院外等着了,两眼闪闪地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陈大憨家婆娘蹭到田恬身边,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田恬打着哈欠出来,拿着了一布包包子问:“都吃过了么?”
 
“吃了!”牛大力吼了一声,瞬间将田恬惊醒。
 
“奚家夫郎,咱都是吃过了收拾妥当过来的。”陈大憨家婆娘也应道,细微一听,那声音还打着颤。平日里很会叨咕,可真正办正经事了,她便紧张地很。
 
“那咱早些出发吧。”奚曦道,伸手扶着田恬上马车。
 
“等等!等等俺!”一道洪亮的声音简直能把整片村震上天。
 
田恬彻底清醒了,再向那声音来处望去,差点栽下。只见里正狗娃挥舞着锄头,大步奔来,那脸黑的跟锅底般,头发扎得都飞起了。在他身后,还有个连滚带爬直喊爹的三狗子。
 
“砸场子?”田恬看了看那锄头,腿抖了抖。
 
奚曦也很是奇怪,莫不是有甚急事?他心里纳闷着,便迎了过去。
 
牛大力和陈大憨家婆娘还没有上车,也是站在一边惊诧着里正的造型。
 
没想到里正奔过了奚曦面前,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来到马车边,手忙脚乱地爬上去,坐在驾车位置。
 
众人:“……”
 
奚曦愣了一下,回过头望了望坐上马车的黑脸里正,又回头望了望奔过来差点刹不住脚的三狗子。
 
“奚……”三狗子撑着膝盖,甩着头直喘粗气,“奚……当家……”
 
“歇口气再说。”奚曦无奈道。
 
三狗子喘了好久才平复下来:“俺老爹说,要给你们壮胆!”
 
“壮胆?”奚曦眼角一个抽搐。
 
“我们又不是去打劫,壮甚么胆?”田恬站在里正身边,位置也很是尴尬。
 
“镇里人眼睛老高了,尽瞧不起咱穷人。”三狗子道,“俺也要跟着去给你们壮胆!”
 
“可是……”奚曦还没说完,那三狗子便窜到马车边,望了望站在上头的田恬。
 
田恬更觉尴尬了:“……”
 
“俺虽然没带武器,但好在身手不错!”三狗子以为田恬站那儿是拦着他不让上车。
 
“什么身手?”田恬有些怀疑,他还清楚记得上次某人从树上落下,差点砸了锅。
 
“欸……”三狗子抓了抓头,半晌才道,“逃跑时可快咧!”
 
“胡闹!”里正看不过去了,便吼道,“回去!尽添乱!”
 
那一声惊得田恬差点蹦下马车,索性两手一直紧抓着车厢门,才没丢脸。田恬清楚地瞧见从里正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子直飞马屁股,被吓了一跳的马儿用尾巴扫了好几下。
 
奚曦走过来道:“三狗子别去了,咱马车里装着货,坐不了那么多人。”
 
“俺……”三狗子抓了抓脑袋,小声道,“俺就是想过去看着点俺老爹。”
 
“里正,”牛大力看奚曦为难,时间也不容耽搁,便上前道,“俺们就是去看看行情,不是去打架。”
 
里正望了望手里的锄头,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自己的胳膊和拳头,咬咬牙道:“三狗子,帮老爹把锄头拿回去!”
 
“欸?”三狗子不甘心。
 
“没地儿坐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奚曦无奈道。
 
“俺不用坐……”三狗子望了望奚曦。
 
“马跑得快,你跟不上的。”奚曦道。
 
“俺……”三狗子挣扎道,“俺趴车厢顶上就成了。”
 
奚曦抹汗。
 
“三狗子,回去!”里正直接将锄头望三狗子那一扔,随后对奚曦大手一挥:“咱走!”那气势就跟山大王要巡山似得,腮帮鼓鼓地,强撑气吞万里如虎!
 
三狗子不甘不愿地抱着锄头,退后了一步。
 
三狗子容易打发,那个黑脸里正却是不好打发,奚曦摸了摸额头,只得让他跟着,好歹属于村里的大事!
 
田恬便钻进车厢里,坐在一边,陈大憨家婆娘也跟着坐了进去,占了另一边位置。奚曦说的里面没位置倒确实是没位置,里头满满当当放了好几筐昨儿个新晒的粉丝粉条凉鱼儿。那些个晒干了便硬硬脆脆,受不得挤压。
 
奚曦望了望里正身边的位置,让牛大力上去。
 
“你呐?”牛大力抓头。
 
里正没想到车厢里放了好几筐子红苕吃食,挤得只能坐下两人,再一看牛大力,脸越发黑了,只觉自己多余。他伸手蹭了蹭裤腿,将灰棕色的裤子抹得一道道黑:“俺……俺下来走……奚当家坐着!”
 
奚曦见他作势要下来,便立马止住:“里正坐着罢,我脚程快!”说着,便牵着缰绳往村外路上走,“大家坐稳咯。”
 
“哎!”大家应了一下。
 
里正突然开始怀疑,今儿个跟着出来,是不是欠妥。可也没时间多想,马车出了村子,便开始飞奔起来。驾车的位置可不是什么好位置,马蹄飞起,尘烟滚滚,吃得一口足足的尘土。这狗尾村啥都缺,就是不缺黄土,一向少水的小道,稍一踩踏便是尘土翻腾。
 
牛大力矜持一笑,将车厢外的帘子一拉,挡住了灰尘,读书人可不能受尘土侵扰!按着宁左村村民的习惯,脖子上到哪都不会缺布巾,于是牛大力抱歉地看了一眼里正,华丽而骄傲地将布巾拉起,高冷地只露一双眼睛。
 
再看前头的奚曦,奔在马的前头,脚不点地飞跃,丝毫未带起一星半点尘土。
 
里正抹了一把脸,叫着嚷着要给他们撑场子去,这……怕是不拖奚当家后腿便是好的了!他望了望奚曦的身影,心里更是懊悔自己的鲁莽。奚当家让他跟着去,怕也是看着他是里正的份上罢。想到这里,他又眼睛一亮,吃进灰尘若干。他可是里正,再怎么样,外头人看着他是里正的份上,也不敢欺负奚当家他们吧!如此一想,里正不禁挺直了胸脯,深吸……一大口尘土!噗……咳咳!就算是吃惯了,也是很难适应这么猛扑而来!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了镇上。奚曦捏着缰绳回身,气息都不乱:“到了。”
 
里正打着抖从马车上挣扎下来,颤颤巍巍地迈步。
 
奚曦一看不太对劲,便将缰绳塞进马嘴里,朝里正走过去:“里正大叔,怎么了?”
 
马儿无辜地叼着缰绳,摆了摆脸,腰身一抖,飘飞了无数的黄尘。
 
“呕……”里正一边摆着手,一边寻了个角落大吐特吐。
 
奚曦颤了颤眉,打算还是让他单独缓一会儿,登时回神去掀车厢帘子:“恬儿,没事……吧……”
 
“大叔!”田恬嘴里塞地鼓鼓的,说话声音瓮声瓮气,他不明状况地探头出来,拿起布包兜子问,“要吃包子不?”
 
再看对面,陈大憨家婆娘也正咬着包子,傻傻一笑。
 
“到镇上了,下来走走吧。”奚曦道。这镇上的街道可是不许奔马的,而且坐了一路,说不定腿脚都麻木了,下来走走也好看看街里的景致。
 
“好!”田恬赶紧下马车。
 
等里正吐完之后回来,便看到大家都站在马车边上等着他了。
 
“里正大叔,这儿有水。”奚曦拿了一竹筒水递过去,让他可以漱漱口。
 
“哎!真爽!”里正豪迈地接过,直接将水浇进嘴里,几口就喝了个精光,“唉,尘土吃太多,喉咙卡得慌!”
 
众人:“……”
 
“这竹筒回去洗一洗再还你罢!”里正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筒,表面已黑一块青一块了。
 
“无妨的。”奚曦道,“家里有好几个,里正拿去用罢。”
 
“哎哎!”里正点头,回头瞧见牛大力正扯着原本蒙面的布巾擦着吹黄了的眼圈,便问,“这布巾倒是方便。”
 
“是!”牛大力自豪地挺了挺胸脯,“咱奚家夫郎教的,春日挡风,夏日擦汗,秋日遮阳,冬日里还能保暖,可好用了!”
 
“唔!”里正羡慕地看了一眼,打算回去让婆娘给家里人都做上一块!
 
“都饿了吧,吃个包子!”田恬拿着布包里的包子一一分发。
 
大家接过包子道了谢,一边走一边吃着。
 
“咱去哪家看看?”田恬在马车里就吃完包子了,现下便是有工夫专心地打量两边的店铺。
 
“瞅那儿!”牛大力立马一指,“那家店铺子最大,生意肯定最好!”
 
奚曦看了一下,倒是没立刻表态,只道:“店铺倒是挺大。”
 
“并非如此。”田恬四下里望了望道。
 
“甚?”大家望向田恬。
 
“这家酒楼的生意肯定不如那家好。”田恬摆着明智脸。
 
“为甚?”里正吼了一嗓。
 
“这家虽然店铺大,可里头的伙计懒懒散散,说不得是最近客人少了,也是倦怠着。”田恬道。
 
“唔……有道理,那家酒楼的伙计好似走路生风呐。”牛大力道,虽不到饭点,可那家却是已有进进出出的人了。
 
“哈哈……”田恬笑道,“门槛都踩滑溜了,说明客人多啊!”
 
“可不是!”陈大憨家婆娘也笑了。
 
“那咱绕到那酒楼的后院门口去吧。”奚曦道。
 
“怎的不进正门?”里正诧异,随后快步走过去,一边声音洪亮地吼,“别怕,有俺给你们挡头!”
 
“欸!”众人一懵,然后奚曦想喊住他的时候,里正已一步踏进去大吼了。
 
“掌柜呐!”里正的声音吼得他们站在外头都听了个响亮。
 
奚曦对牛大力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进去拉住里正。
 
那店里的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被这一声吼直接将算盘摔了出去,之前算了好一阵的帐全部化为乌有。里头的武丁也瞬间出来了好几个,围住了里正他们。
 
里正一见这阵仗也懵了个彻底,瞪大了牛眼,完全不知所措。
 
“抱歉!”奚曦一拱手。
 
“各位抱歉!”牛大力死死按住里正,一面在脸上开出朵喇叭花,“天生嗓门大,得罪得罪!”
 
众武丁有些怀疑,却也没有动作,只望了望掌柜。
 
掌柜瞅了一眼面前的帐页,被这么一扰,又得重新打,心里难免不乐。可上门皆是客的习惯,让他又缓下火气:“那几位客官可是有事?”
 
“唔……”里正刚想说话,就被牛大力捂住,他想起一进门就被武丁围住的事,又赶紧憋了下去。
 
“是这样的,”奚曦无奈道,“原打算是走后院,看看贵铺对新吃食可否有兴趣。”
 
掌柜望了那个黑脸莽汉,有些狐疑。怎的看上去有些像碰着硬钉子的讹诈犯!若不是有武丁出来,怕是直接要揪住他的胸脯要银子了吧!
 
牛大力见里正安稳下来了,便也不按了,撒了手堆笑着上前道:“俺们做了点新鲜玩意,滑溜炒烹炸蒸焖煮煎拔样样皆宜,滋味是一等一的好!”
 
“哦?”掌柜更是狐疑。
 
“俺们将那吃食都带过来了,掌柜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做了尝尝。”牛大力道。
 
掌柜这才正目看向他们,能带着吃食过来,那便不会是讹诈犯了。他慢条斯理道:“吃食新意不新意可不由着你们说,我自会看。若不是,我也是不会接的。”说着,他威慑似的看了看武丁们。
 
“自然!自然!”牛大力笑得十分憨厚老实,“俺去取一些来先给掌柜过过目?”
 
掌柜点头。
 
牛大力赶紧拉着里正出去,省的他再吼一嗓子被人当作打劫的山匪。
 
田恬和陈大憨家婆娘正在外守着马车,见他们出来,赶紧问道:“怎的?被打出来了?”
 
“呃……”里正黑红着脸埋头。
 
“俺拿一些去给掌柜过过目。”牛大力道。
 
“哎哎!”陈大憨家婆娘赶紧爬上马车,每种都拿上一些,装在扁箩里。
 
牛大力接过扁箩,对里正道:“里正大叔,这么点小事哪能劳动咱狗尾村的里正出面,幸好方才匆忙没报名号,不然咱就累得里正大叔了。”
 
“欸?”里正脑子一抽,反搅地一腔糊涂。他自知方才可能做错了什么,可被牛大力这么一说,倒是心里舒坦了许多,胸口的一团气直透得通体顺畅。
 
“等咱谈了价钱,再来请里正出现镇镇场子!”牛大力望了望里正脸色,道。
 
“哎哎!去吧去吧。”里正点头,老实地呆在酒楼外头。
 
牛大力便端着扁箩,快步走进去。
 
掌柜探头一望,好似那汉子扁箩里的东西确实没见过,可也不知味道如何,在那几步间,掌柜便有了好几番琢磨。
 
“奚当家!”苏二正好过来找掌柜,一见堂前这番阵势便过来瞧上一瞧,一眼便见着了奚曦。
 
“苏管事!”奚曦在这儿见着苏二也很是诧异。
 
第79章:卖出
 
“你们认识?”掌柜见状更是诧异了。
 
“是。”苏二点了点头,对奚曦道,“若是尚船主知道奚当家安然无恙,肯定非常高兴!奚家夫郎可好?”
 
“好!”奚曦笑着点头,“这不,都流浪到这儿了!”他也同样诧异了一下,原来这家酒楼也属于齐庄?
 
“好好的便是大幸了!”苏二一笑,“你们这是?”
 
“我们搞了点新吃食,看看能不能卖。”奚曦看了牛大力一眼,后者赶紧将那一扁箩送到他们面前。
 
“咦?这是甚?”苏二伸手就折了一小段,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是咱奚家夫郎想出来的吃食,做出来的菜可好吃了!”牛大力立马上前夸道。
 
“哦?”掌柜见这人与尚船主都认识,脸上的笑意便有了几分真诚,“不若去后厨试上一试,苏管事也正好与某一起尝看尝看。”
 
“呵呵……”苏二笑着看向奚曦。
 
奚曦点头。
 
“放心罢,若是真美味,买下吃食方子也是可以的!”掌柜以为这人木着脸是考虑吃食的卖法,便主动道。能被尚船主看得上眼的,自然是值得结交的。
 
“那我去将马车赶到后院。”奚曦道。
 
“奚当家你与苏管事进去,俺去赶车!”牛大力拍胸道。
 
“好。”奚曦点头,转身与苏二、掌柜往后厨走。
 
等马车入了后院,掌柜才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奚家夫郎,明明是婷婷的一个美人,可言行举止里却满是直白简单,没有乡村的土气,也没有富家的温雅。
 
“奚家夫郎,今日苏某便尝尝夫郎的手艺了!”苏二拱手一礼。
 
“我?”田恬诧异道。
 
“不是咱家夫郎做,是这位,”奚曦指了陈大憨家婆娘,“我们村里厨艺最好的陈家娘子。”
 
陈大憨家婆娘红了红脸。
 
“我不会做,只会吃!”田恬不满道,“不过,我煎的鸡蛋可好吃了!”
 
“嗯。”奚曦抿了抿唇点头。
 
“呃……也是得凭运气!”田恬看了看奚曦,也是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哈?为甚是凭运气?”苏二问。
 
“运气好,盐撒的正好,便好吃!运气不好……”田恬嫌弃这人太笨,手一摊,“就多喝些水!”
 
“噗哧!”苏二笑道。
 
“好了,那我们尝尝这新吃食罢!”掌柜道,趁着现下后厨得空。
 
“嗯,新吃食比较重要!”田恬点头。
 
田恬走进后厨转了一圈,食材倒是丰盛!他打开砂锅的盖子闻了闻,鸡汤炖得正当浓厚,便笑道:“就拿这煮。”他特意没选特别珍贵的食材,寻常的东西做出不同滋味才会更吸引人!
 
“哎!”陈大憨家婆娘点头,看了看掌柜并没有异色,便舀出些放在砂锅里。
 
“把这些放进去,最后放粉丝便可。”田恬抓了些嫩嫩的春笋尖,又拿了些树耳,看到鹌鹑蛋剥得白溜溜的也拿了几个。
 
“是!”陈大憨扫过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春笋尖与鹌鹑蛋放入鸡汤里煮上,旁边泡上粉丝。因这春笋尖是焯熟了的,鹌鹑蛋也是煮熟了的,倒是也不用太长时间。待里面的食材熬了一会儿,陈大憨婆娘便将树耳和粉丝也添了进去。
 
待汤上的泡泡翻腾,粉丝如银龙戏水,陈大憨家婆娘便压小了火慢慢煨着。她随手扯过一旁增香的芫荽,切了一指宽长短备用。
 
田恬看了一眼,便让止了火。陈大憨撒了调味,将汤盛了出来,末了撒上芫荽。
 
“尝尝!”田恬闻了一下,便满意地点点头,浓香四溢,口水泛滥!
 
居灶里的伙计拿了小碗出来,舀出几碗,递了一碗给掌柜,又递了一碗给苏管事,其余分给居灶里的各位厨子。
 
“郝大厨,如何?”掌柜尝了一口便觉滋味无穷,便有心让大厨见识一下。
 
“这……倒是将鸡汤的鲜香都融在里头了,还透着春笋的清新!”郝大厨琢磨道,“这叫?”
 
“这叫……春雨!”田恬道。嘿嘿嘿!改换个名头,听起来就小清新了许多呐!
 
“真是贴切!”掌柜撩了一筷放入勺里,细细品了品,“晶莹剔透,又蕴含浓厚。”
 
苏二三两下就吃完了,还觉着意犹未尽,一抬头见众人望向他,便尴尬地抹抹嘴:“甚好!甚好!”
 
“这‘春雨’的独特在于,能够将荤腥的滋味都吸入自身里,柔滑而坚韧。”田恬道。
 
“很好!”掌柜点头,“不如我们去雅间好好说一说。”
 
“好!”奚家夫夫相望了一下,点头。
 
掌柜自然只是邀请了奚家夫夫,其他人并未打算共赏。不过他也未有怠慢,安排了伙计领了里正、牛大力和陈大憨去吃饭。
 
待众人坐定,掌柜便问:“奚当家,奚家夫郎,这‘春雨’是甚么东西做的?”
 
“红苕。”奚当家直言道。
 
“红苕……竟能做成如此通透的吃食?”掌柜惊讶道。
 
“看不出来!”苏二也道,“待会儿离开的时候,我买些带上船。”
 
“哪里哪里,”奚曦赶紧道,“碰上苏管事,凑巧给尚兄带一些过去,谈不上买!”
 
“非也。”苏二笑道,“遇上这么有滋味的东西,自然是要送去各地码头,肯定能让齐庄的酒楼添一分彩!我们尚船主吃一些,也是顺带。哈哈……”
 
掌柜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成算。奚家夫夫本就与商船主有交情,这“春雨”有尚船主南北一销,很快就能打出去。他若是能把握住这次机遇,未必不能在众齐庄酒楼中脱颖而出。难道还等着各地都热卖这吃食再出手吗?
 
“奚家夫郎,这吃食还有别个做法吗?”掌柜道。
 
“别个?”田恬眨了眨眼,他分明刚才便说了,与荤腥是绝配嘛,看来这掌柜有些记不住事欸。他看了看这掌柜,好似有些年纪了,便体谅道:“鱼汤啦,骨头汤啦,都能放的!”
 
“欸欸!”掌柜点头,拿了纸记下。他丝毫不知道,自个儿才三十不到的年纪被奚家夫郎当作有些年纪了。
 
田恬看着如此认真的掌柜,也是一愣。这么简单的吃食,竟然还要执笔来记。见他如此,他便细细想了想,接着与他说道:“不光是各种荤腥汤品,热炒的……‘春雨’也别有风味!譬如……”
 
田恬回想着各种有关粉丝的吃食,飞禽走兽,海陆空,能想的都说了一遍。最后,他接过奚曦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望了一眼掌柜记的一叠纸:“都记下了?”
 
“是!”掌柜点了点头,“听闻奚家夫郎如此一说,某受益匪浅!”
 
“掌柜客气了!这吃食好搭得很,入味很快,厨子稍稍尝试便能得知了。”田恬诚惶诚恐脸。你一个专业的来夸赞我一个门外汉,会让我飞起来滴!
 
“没想到奚家夫郎竟认得那么多海产!”苏二在一旁听着也是惊讶。
 
“呃……”田恬眨巴了一下眼,望了望奚曦。他露馅了?不过见奚曦的表情好像很正常,便按下了心。
 
“某……有个提议。”掌柜想了想道。
 
“掌柜请说。”奚曦道。
 
“这样子,”掌柜道,“这‘春雨’可否独家供应给我们齐庄,当然,我们会给予奚家夫夫一定的补偿。”
 
“这……”奚曦犹豫了一下。
 
掌柜见他犹豫,便道:“奚当家,这价钱倒是好商量。”
 
“不是价钱的问题。”奚曦道。
 
“那是什么问题?”掌柜问。
 
“这薯粉是我们村里的村民一起做的,虽说他们是签契替我们上工,可这东西并不难做。”奚曦道,“若他们教于亲友,我们也拦不住。”
 
“这……”掌柜皱眉。
 
“掌柜,”苏二道,“我们难不成能霸着这吃食不流传出去?”
 
“呃……”掌柜思索。
 
“我们只需占得头筹便可!”苏二道。
 
“苏管事说的是!”掌柜点头,他对奚曦道,“奚当家,现下村民都在你们那上工,可否保证这两个月之内出的‘春雨’都送我们酒楼?”
 
“这倒是可以的。”奚曦笑了笑道,“我并没有打算开很长时间,只是引着乡亲们赚点钱而已。若是卖着还可以的话,两个月后便由乡亲们自行回去做了。”毕竟,他也没有许多钱来支撑。
 
“这回又是替乡亲们做的?”苏二闻言哈哈笑着。
 
“又?”掌柜不明白。
 
“奚当家心善,时常惦念着乡亲。”苏二道。
 
掌柜点了点头明了,望向奚曦的目光又多了一份赞赏。
 
“以后,若是乡亲们拿自家做的……‘春雨’过来,酒楼里也能收吗?”奚曦问。
 
“自然是可以的。”掌柜点头。
 
“那便成了。”奚曦放心,“等丰宁县整顿好,我们还是要回丰宁县的。”
 
“到时候奚当家做了这吃食,就随着纸一起从北宁河带走便可。”苏二道。
 
“多谢苏管家,多谢掌柜!”奚曦道。
 
“不过,这丰宁县一时半会还是整顿不好的!”苏二道。
 
“怎的?”奚曦抬眼。
 
“据说是六皇子请命过来整顿水灾患区,”苏二一顿,又道,“可六皇子已经到这方灾区,那些个所谓钦差却是还在京里没动身呐。”
 
奚曦不语,眉头却稍稍一皱。
 
“水灾年年治,年年泛水灾。”掌柜道。
 
“我看这六皇子还是有些盼头的,”苏二道,“水灾一发,他便急着请命过来了,若不是惦记百姓,怎会这么着急。就是……年纪小了些。”
 
奚曦依旧不语。
 
“不多说了,吃菜!”掌柜招呼道,再一望许久未说话的奚家夫郎,不禁眼角一抽。
 
“唔……”田恬正安静地缩在那儿啃蹄髈,突然周围一静,便抬头望去,与那三人对上了眼。
 
“奚家夫郎,糖蹄好吃不?”苏二笑道。
 
“唔……”田恬咽下嘴里的浓香滑腻的猪皮,“挺不错!”
 
“既然奚家夫郎喜欢吃,那便带一只回去晚上吃!”掌柜道。
 
“不用!这东西还是新鲜出炉的好吃!”田恬一摆手,“大叔,咱回去的时候买只生猪腿回去,咱自己做!”
 
“好,”奚曦一笑,“恬儿喜欢就买!”
 
“啧啧啧……”苏二一直跟尚棣混,言语也不会太木,“照顾一下吾等孤家寡人咯!”
 
田恬望了望手里的蹄髈,可怜巴巴道:“都啃过了你还惦记?”
 
“咳咳!”苏二捂嘴。
 
“掌柜,你便再上一个蹄髈呗!就……挂我们账上便可。”田恬望了望苏二道,“还道你孙子都该有了,原来还是光棍呐!”
 
“噗……”掌柜也忍不住喷了。
 
“我?”苏二瞪大了眼睛,“孙子?”
 
“长胡子了,不该有孙子了咩?”田恬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他虽小声,也是被三人听个清清楚楚。
 
苏二直接是懵了。
 
奚曦想起最初自己脸上的胡子,神色莫名。
 
“来,这酱牛肉滋味不错,大家尝尝!”掌柜赶紧招呼着。
 
“嗯嗯!”田恬点头赞道,“的确味道很好!掌柜家的牛肉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了!”
 
“哈哈!”掌柜笑道,“自然!吾家的牛肉可是选用最好的牛制的!”
 
一餐饭之后,掌柜拿了银票给奚曦:“三百两是买奚家夫郎吃食方子的钱。”
 
“这么多!”田恬吓了一跳。他就知道五文钱两斤红苕,那三百两可以买多少红苕?田恬似乎看到一座红苕山压了过来!原以为招大伙儿做红苕吃食是会亏本的,没想着,随便说了几嘴还能赚这么多银子呐!
 
掌柜抖了一抖那一叠记载吃食的纸:“这么多方子,三百两不多。”里面有一部分是现有的菜式里添换改置,可有一些却是市面上没有过的,值得一试。
 
“哦!”田恬眉开眼笑地点点头。
 
“这五十两便是买这些新鲜吃食的头两个月独家供应。”掌柜又递了银子过去。
 
“好说好说。”田恬点头,一下子有钱了!这时候,他忘记了自家还有几百两银票的事。
 
“至于那马车上的三种吃食……”掌柜正欲说下去,却被打断了。
 
“那些个我都带走,你等着奚当家再供给你罢!”苏二道。
 
“欸……”掌柜道,“好歹也留一点点于我,十斤二十斤的也不嫌少。”
 
“嘶……”苏二道,“咱船上没甚好吃的,你也要与我们抢?”
 
“哦,不敢不敢!”掌柜听到这还不是带去别个码头的,便也稍松了口,然后马上问奚曦,“家里还有这些个东西么?”
 
“有。”奚曦点头,“明日我再送一车过来。”
 
“好好好!”掌柜连连点头。
 
一行人出来,便遇到在包间里吃得满嘴流油的里正他们。
 
“掌柜的!”里正一声吼,震得梁上灰尘也飘飞开。
 
“嘶!”牛大力赶紧拉住这个土匪气十足的里正,按了按。
 
里正被牛大力揪着眨巴了一下眼,看着奚家夫夫没甚事,就按住了要给他们镇场子的话语。
 
“这……”奚曦一笑,对掌柜和苏二道,“这是咱村里的里正,生性豪爽。”
 
“看出来了……”掌柜道。
 
苏二感觉自己耳朵还嗡嗡响,生怕这位黑脸莽汉又吼上几句,便道:“再下还要赶船,各位慢聊!”
 
“苏管事慢走。”奚曦道。
 
苏二朝大家点点头,连里正也没少,一下子让里正感动得直抖唇。
 
“苏管事慢走!”里正没忍住,缠着唇吼了一声。
 
苏二脑子“嗡”一声,一个飞跃便逃离了。
 
“苏管事也会飞呐!”里正诧异道。
 
“嗯嗯!”众人胡乱点头。
 
众人走到后院,马车里的几筐东西已经搬走。掌柜拿了三两银子过来,递给奚曦道:“苏管事……便不过来了,让某转交于你,三种吃食共八十又三斤,忘记问价格了,便估摸着给了三两,若有差便下回多退少补。”
 
“多了。”奚曦想起田恬说的底价二十文一斤。
 
“苏管事以后还要过来拿货,这不打紧。再有,新鲜吃食刚上时,价钱总是会高一些,待过一阵,便是会落下去了。”掌柜道。
 
“是这么一说。”奚曦点头,这价钱倒是要回去好好看看。
 
掌柜笑道:“奚当家明日送吃食过来,咱再好好商量一下这价钱,你看如何?”
 
“好!”奚曦点头,“那么,告辞!”
 
“慢走!”掌柜点头。
 
第80章:又见
 
奚曦拉着马车在前,几个人跟在后头,在街市里慢慢走着。黑脸里正沉默了好一阵,才蹭到奚曦身边。奚曦连忙警惕地捏了捏缰绳。
 
“奚当家,俺给你丢脸了!”里正吼道,惊起周围无数诧异惊恐的目光。
 
“什么?”奚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一个大叔对着他如此说话,总觉得不自在,见里正正要往下说,便按住他道,“现下人多,待我买些东西,回去的路上,咱慢慢说!”
 
“哎!”里正又荡回后面,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了摸肚子。
 
奚曦到米粮店,红苕不多了,要买些回去。今日车厢里还要坐两个人,奚曦便让掌柜拿袋子装红苕,一袋袋叠在里头,倒是比竹筐能多装一些。末了,他让掌柜给他扛了两袋子杂粮面。
 
“你们这是……哪儿闹了荒?”米粮店掌柜忍不住问道。
 
“咱是从丰宁县逃水灾出来的,需要口粮。”奚曦道。毕竟新吃食还没有推出来,他不想弄得红苕涨价。
 
“水灾?”掌柜了然,“不是说无一生还?”
 
“我们……正好躲山上,躲过了一劫。”奚曦道。他倒不知道外面人说他们丰宁县无一生还,那谷梁钰得到的信息也是这个?
 
“哦。”掌柜暗自琢磨。
 
奚曦付了银子,便拉着马车与众人离开街市。
 
“奚当家?”里正都蹭过去,看着人少了,就实在憋不住了。
 
“嗯?”奚曦抬头望去。
 
“俺在酒楼里给你丢脸了!”里正道。
 
“里正天生说话响亮,大家不会有想法的。”奚曦安慰了他一句。
 
“不是!”里正摇头,“俺……俺在吃饭的时候又……”
 
“怎么了?”奚曦看了一眼里正,又望了望牛大力和陈大憨婆娘。若是有甚大事,早该在酒楼里就知道了,他到离开都不知那肯是小事了。
 
“俺……俺吃了……一桶饭!”里正道。
 
“哈?”奚曦怀疑自己被吼晃了耳朵。
 
“吃了……一桶饭!”里正更是局促了。
 
奚曦看了看牛大力,才知是真事,不禁抽了抽唇角。一桶饭!不是一锅饭!
 
“那饭钱会从货款里扣么?”里正小心地问。
 
“没有吧……”奚曦道。
 
“掌柜没有说么?”里正很是着急。
 
“没说。”奚曦道,“您身子没事吧?”
 
“没事!”里正道,“俺就是看到白米饭太高兴了,就光顾着吃白米饭!吃完之后才想起,俺没有问一句,这是掌柜请俺们吃的,还是奚当家付钱……”
 
“应该是……掌柜请的。”奚曦道,“没事,一桶饭掌柜还是请得起的!”他不知道,掌柜听到下面来报,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得是饿成什么样子,才能一个人干掉一桶饭?不过,掌柜回过神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伙计赶紧再煮饭,饭点到了,到时候饭缺了可不好。
 
“哎……哦。”里正还想说什么,可现下除了懊恼啥都做不了。
 
“坐稳了。”奚曦喊了一声,待众人准备好,便一甩缰绳,拉着马儿飞奔起来。
 
到村里,里正下车第一件事便是扶着墙角大吐特吐。
 
众人:“……”
 
“里正,您又白吃了!”牛大力道。
 
“哎哎……你们回吧,俺缓一会儿就好!”里正黑红了一张脸道。
 
奚曦拉着马车到家的时候,村民们围了过来,着急地问道:“奚当家,吃食可有卖出去?”
 
田恬一撩布帘子,从马车上跳下:“卖出啦!”
 
村民们瞬间松了一口气,欢呼了起来。奚家卖出吃食,那他们也安心了,将来的工钱也不必担心。
 
“咱要继续努力,做多更多的吃食!”田恬道。
 
“是!”村民们有了信心,声音更加响了,“听奚家夫郎的!”
 
牛大力帮着从马车上抬下红苕袋子,下面的村民赶紧帮忙。一天工夫,院里院外又晒满了粉丝粉条。田恬看着大伙儿忙忙碌碌的,心里也是高兴得很。
 
夜里,田恬沐浴停当坐在床上,拄着脑袋发呆。奚曦稍稍洗过之后,着了一身黑衣过来。
 
“大叔,你要去哪里?”田恬看着他。
 
“丰宁县。”奚曦坐到他旁边,“你乖乖睡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唔……”田恬皱眉。
 
“恬儿别怕,这儿没有兽禽出没,地处也稍是偏远,不会有贼人,只管放心睡觉。”奚曦将他按进被子。
 
田恬扑腾了几下,挣扎了出来:“偶就知道你今日不对劲!”
 
奚曦望着他。
 
“说好的糖蹄呢!”田恬冷哼道。
 
“恬儿,是我忘记了。”奚曦懊恼,“明儿个去镇里买!”
 
“那你出去做甚?”田恬问。
 
“钰儿听闻了水灾,正在丰宁县。”奚曦道,“现下那处什么都没有,水里都是疫病,我得去看看。”
 
“就知道要去会小情人了!”田恬白了他一眼。
 
“恬儿,他是我表弟。”奚曦道。
 
“哼哼!”田恬只知道那人美得很。
 
“恬儿,我与钰儿什么事都没有,你若是记事就该知道,我自小就喜欢你一人。”奚曦道。
 
“嗯……”田恬埋了埋头,蹭到奚曦身边,扎进他怀里,“大叔,你别丢下我一人,一定要回来。”
 
奚曦闻言心里软地一塌糊涂,叹了一息:“我怎么可能丢下恬儿一人。放心,明日早晨起来便能看到我了。”
 
“唔……”田恬点点头,偏过脸,“那你赶快去吧!快去快回!”
 
奚曦凑过去,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然后瞬间一阵风般离开了。
 
田恬好久才朝门口处看了看,风之迷男子真要不得,都不晓得一步三回头的煽情戏码!他嘟了嘟嘴,蹬了几下脚丫子:“傻汉子!要是被狐狸精迷住了,看偶不撕了你!”他随手揪起一块布巾往嘴里咬住,横扯扯,竖拉拉,直将这布巾当成了奚曦。
 
撕咬了好一会儿之后,田恬自觉无聊,才放下布巾,那布巾只稍稍沾湿了一些,但却丝毫未破。他往被窝里一钻,便不再动弹。
 
奚曦飞跃出屋子,几下便已消失在夜色里。周围很静很静,只听到耳边的风声。他脚下的路便是逃难而来的方向,只是略过了许多弯路,周围越来越死寂,空气里越来越浑浊,奚曦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到丰宁县的时候还未到半夜,奚曦掩鼻走在街道了。风呜呜地在街里窜过,两边半吊的木门时不时地“吱呀”一声。矮墙底,木门边,乱石丛,他都一一看了过去。转过一圈,没有丝毫记号。稍一提气,他便飞跃向宁左村。
 
宁左村还是与离开的一样一般,凌乱而寂静。奚曦站到昔日家门口,目光往下一扫,便在一堆碎石处蹲下。他看着碎石摆的图案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望了望身后方向。身后正是当时避难的大山,他没有犹豫,便飞身入山里。
 
还未到那山洞,奚曦便顿下脚步,两道黑影落到他跟前。他看了一眼那两人眉后的星纹,问:“你们主子呢?”
 
“在霖露镇。”黑影答道,“属下给奚二少带路。”
 
奚曦点头,跟着那两道黑影往霖露镇奔跃。霖露镇便是在丰宁县西北处,未有受灾。
 
奚曦到达一座院邸的时候,谷梁钰正披了薄披出来。
 
“表哥。”谷梁钰喊了一声。安排在宁左村等消息的暗卫一见到奚曦,便传递了消息过来,那时谷梁钰正躺下没多久。
 
“进去说。”奚曦道。
 
谷梁钰没有说话,只跟在他身后。
 
奚曦把他们遭难的事告诉谷梁钰,也提了现下在做的红苕吃食的事。他道:“我不会有事,倒是你,怎么就搅合进来了?我记得,你一直只想做个富贵王爷而已。”
 
“嗯。”谷梁钰点头,“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
 
“那你也只消私下派人过来就成,怎的还亲自过来,不知道水灾之后必有疫病吗?”奚曦叹道。
 
“其他人过来,便不会如我这般顾虑这座城了。”谷梁钰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凄惨的境地,简直就是一座死城。
 
奚曦沉默。若是按照其他皇子的手段,直接封城焚烧,而治理的银子就贪墨了去,也算差事办完了。
 
“你看,就算我出面了,那些个所谓钦差还在京里未动身。”谷梁钰道,“到时候疫毒扩散,周围的百姓该如何?”
 
奚曦叹息:“有田相在,他们也不敢太过。你这么突然出来,稍是冲动。”
 
“奚家低调,可他们照样忌惮。”谷梁钰道,“就连我……退了又能如何,皇兄们消了戒心,父皇未必没有忌惮。”
 
奚曦想起他早年的处境,只能叹息。
 
“表哥以后有何打算?”谷梁钰问。
 
奚曦望了他一眼:“自然是不会回去的,不管怎么说,我与恬儿在这里,对你好,对我们也好。现下时局混乱,钰儿实在不宜牵扯进去。”他说的这句话谷梁钰肯定能明白,众皇子中,只有谷梁钰身后有若弥大将军和五十万军的背景,其他皇子身后要不是笼络多一些的朝臣,或是私下经营买卖广一些,都比不上谷梁钰的后台硬。所以,若弥的皇帝也是对他的六皇子有所忌惮。
 
“表哥若是想继续留在这儿,”谷梁钰知道他会这么回答,“躲过一次灾,能确保躲过每一次吗?”
 
奚曦自然是不能保证的,就像这次水灾,河堤垮下是一瞬间的事情。丰宁县这么多人,看着雨下大,哪里能想到河堤这么快就垮了。
 
“表哥即使打算以后带着云淡去他地,”谷梁钰道,“钰儿也是希望这方百姓能安然度过一身,而不是颠沛流离。”
 
“你要修河堤?”奚曦抬眼。
 
“是。”谷梁钰点头,“建一座空城,远没有稳固一道堤重要。丰宁县清理干净之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人都可以重建。可若不稳固河堤,水灾还是会来,新建的城还是会垮。”
 
“你若掺合进来之后,你的皇兄们日后肯定会盯住你了。”奚曦道。
 
“我已经站在这儿了。”谷梁钰淡笑。
 
“那你小心些。”奚曦顿了一会儿之后道,“我现下几个月都住在狗尾村,若是有事需要,直管让人来找。”
 
“嗯。”谷梁钰点头。
 
奚曦看了看时辰不早了,便匆忙离开。到狗尾村的时候,天已微亮。奚曦洗了一个澡之后,才进屋看了看恬儿,那人正睡得香,他淡淡一笑,替那熟睡的人掖被角,随后便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奚曦给家里的水缸拎满水,做了早饭,便拿上两个包子,赶着马车上镇了。马车里放了满满当当的红苕吃食,今儿个答应了掌柜的送去的。
 
掌柜看到奚当家如约送来一车,也是咧嘴笑开了:“今儿个奚家夫郎没来?”
 
“是,昨儿个累坏了,”奚曦道,“今儿个好好歇一歇。”
 
“狗尾村确实远了些。”掌柜道,“得亏奚当家置办了马车!”
 
“是!”奚曦点头,拉开了车厢帘子。
 
掌柜招呼了伙计过来帮忙卸下东西,顺带过称,一边与奚当家进里间谈价格。
 
“奚当家,你看这价格怎么算?”掌柜问。
 
“掌柜给定个价,咱看着差不多便成了。”奚曦好说话得很,昨儿个从掌柜手里拿了三百五十两银子,也知他不会苛扣。
 
“这么着,那‘春雨’和……条状的便三十文一斤,”掌柜试探着开口,见奚曦并无不悦,又道,“而那小疙瘩便三十二文一斤,如何?”
 
奚曦点头,这比田恬的低价高了许多:“这春雨是咱夫郎给吃食随兴起的名。本来那丝状的是叫粉丝,条状的是叫粉条,而那小疙瘩叫做凉鱼!”
 
“哈哈……”掌柜笑道,“贵夫郎是个学问人!本还琢磨该怎么起名,现下就捡个现成。”他知道新出的吃食不一定会有名,还打算找人想个名儿来呐!
 
奚曦一笑,不过细下一想,这东西毕竟是红苕做的,竟比肉卖得贵,会不会亏了?奚曦有些担心地望了掌柜一眼,老实道:“掌柜,这价钱很好,只是……会不会有人买?”
 
“哈哈……”掌柜第一次与这么实诚的人打交道,闻言不禁笑道,“外面都没有,只有我们珍馐楼有,还怕卖不出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奚曦窘道。
 
“我明白,奚当家放心,虽然奚当家与尚船主相熟,可某是珍馐楼掌柜,自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掌柜道。
 
奚曦点头。掌柜这句话也是告诉他,价格高会有尚船主的原因,但却不会因尚船主而胡乱给价。
 
“再有,这价格怕是只能用两三个月,”掌柜道,“某在这儿先与奚当家打个招呼,届时肯定会降,但也不会降太多。”
 
“哎,明白!”奚曦点头,“谢掌柜!”
 
临走的时候,掌柜还让伙计打包了一份糖蹄和酱牛肉给奚曦带回去。奚曦很是不好意思,连连道谢,心道这掌柜又仗义又慷慨!直到个把月之后,无意间听得这红苕吃食的菜价,惊得当时便懵了。这大约就是物以稀为贵了!
 
有掌柜赠送的两个吃食,奚曦便不用去买蹄髈了,只消买些新鲜蔬菜便可。至于红苕,他还是去买了一些回去,做顺了之后,村民的手脚越来越快,红苕怕会不够用。昨日买了一些杂粮面却是数量不够,奚曦今日又买了些回去,打算回去便分发给村里人。不管是为了封口,还是犒赏,都是要准备些的。末了,又拎上一袋子细面,奚曦便离开了镇。
 
待村民们收到奚家分发的每户十五斤杂粮面的消息时,整个村里都沸腾了。
 
“大家静一静!”里正的大嗓子堪比扩音器,一下子让村民们闭了口。
 
“大家也知道,咱做出了这吃食,也亏得珍馐楼掌柜赏识,能卖得个好价钱,那掌柜要求咱这两个月只供珍馐楼也不过分。”奚曦道。
 
“是!咱是替奚当家上工的,不会私自售卖!”村民们应道。
 
“吃食是大伙儿一起做的,我分发每户十五斤面的意思,就是大家在这两个月里不要将做法传出去。若是要帮扶亲友的,便是得在两个月之后教,咱都不会有话。”奚曦道。
 
“自然不会让奚当家、奚家夫郎为难!”大伙儿的声音齐整整的。
 
“还有,在这两个月里,大伙儿好好学这个吃食做法,以后在家便可以自己做了去卖。我们与珍馐楼掌柜说好了,大家将这吃食送过去,只要吃食验下来合格,他便收下。”奚曦道。
 
“欸?那奚家夫郎不带着我们做了?”村民们诧异。
 
“咱开这个吃食的……作坊,”奚曦道,“也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努力,找个赚钱的路子。既然路子找到了,我们便不用拘着大家。还望大家在这两个月里再努力一把,多找些路子出来,两个月后大家各自做什么都凭大家自己决定,最好不拘着一种来做。”
 
村民们想了想,有些不太明白。
 
“若大家都做一种吃食,那价格肯定会落下去。还有外头人若是琢磨出法子,那价格更是会降。”奚曦道,“若村里拿出去的是不同的吃食,那便都有的赚。”
 
“明白了!”村民们点头。
 
奚曦点头,望了里正一眼。里正便粗着嗓子喊:“再说一声,奚家夫夫带着我们一起找路子赚钱,大家可得记着点,别在这两个月里私自售卖,丢奚家夫夫的脸!到时候别说是奚家夫夫不答应,咱狗娃也是不答应的!”
 
“是!咱狗尾村人都不答应!”大家挺了挺胸脯。
 
“好,接下来,按户过来领面!”奚曦道。
 
第81章:改道分流
 
自红苕的吃食拿去镇里酒楼大卖之后,狗尾村村民越发积极起来。一会儿用红苕粉做小汤圆,小小的,透亮透亮,仿若是水玉制成的。搀和一些面粉进去,又是另一种口感,可以做甜品,放在汤羹里也成。一半红苕一半细面划拉成的疙瘩也是好吃得很,比纯红苕粉制的多了一分软糯,比纯细面做的多了一分滑韧。
 
田恬还让汉子做了几个手掌大的蒸笼出来,蒸出巴掌大的透明面皮。他让宁二么么将各色馅料包在里头,做成了一个个透明的饺子。珍馐楼掌柜看到这么精致漂亮的饺子,连连夸赞!当然,也免不了银票买下“水玉饺皮”的独家供应。
 
奚曦看着田恬兴致高,也由着他随便折腾。他早上带着吃食送去酒楼里,有时去采购些米面菜肉回来,下午便是去田地里浇水。狗尾村种地的确很是辛苦,汉子们整日在田地里忙活,红苕苗子得是一棵棵地浇灌,见着杂草便拔掉,见着虫子便捉去。奚曦每日花上半天在田地里,也是晒黑了不少。
 
村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待奚家夫夫发下月俸,整个狗尾村洋溢着过节般的气氛。不,是比过节还快乐!往年节日里,他们是吃上红苕不挨饿,就不错了,现下却是时不时地吃上杂粮面馍馍,能不开心嘛!
 
黄柏也是感叹,没想到跟着这帮人会有此奇遇,真是特别的一对夫夫。他有时会跟着奚曦上镇,采买些药材,回去做些药丸,一部分是卖到镇里,一部分是村里哪家病了便拿着去吃。
 
这日,奚曦和黄柏正从酒楼后院出来,到街市里便听到都在议论挖河道的事情。
 
“怎么回事?”黄柏问奚曦。
 
“不知。”奚曦摇头。
 
两人走到米粮店,正好看到掌柜探着头与隔壁布品店掌柜聊得欢,讲的便是那挖河道的事情。
 
“掌柜,发生什么事了?”奚曦问道。
 
最近奚曦老是在他这儿买粮,这掌柜也是与他熟识了,便道:“你难道不知,各村各镇都该通知到了!”
 
“什么事?”奚曦心里一动。
 
“说来也与你们丰宁县有关,”那掌柜道,“来整顿丰宁县的钦差据说是个皇子,清理了丰宁县之后,他下令改换河道。落胥河时常在那一块绝提,那皇子便道索性分流,在拐道出再挖一条河道出来,以减河堤压力。”
 
奚曦不语,脑里浮现出那一块的地图来。的确,谷梁钰这么做,便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河堤修得再坚固,只要冬日积雪,春日多雨,便会有泛滥。而分流改道,便能绝那处决堤的危险,也能减少泛滥的可能。再一思索,这改道的方向……莫不是就往这处而来!
 
果然,那掌柜继续道:“而多出来的那条河道,便是走我们这儿!这不,这儿都在讨论挖河道徭役的事情呢!”
 
黄柏这时候也望了奚曦一眼,奚曦却是淡淡一笑:“有了河道,倒是能方便许多。”
 
“可不!”掌柜道,“就拿我这米粮店来说,没有河道,我这些粮便只收这么多,多了也没处卖。有了河道,我便能多收些卖出去了。”
 
奚曦点头一笑。这儿的米粮的确是比丰宁镇那边便宜一点点的,有河道便有码头,有码头便有商船,这儿的米粮便能靠着河道运出去了。他道:“不知这河道经哪儿走?”
 
“这倒是不知。”掌柜道,“现下只晓得在征徭役。”
 
“哦。”奚曦点头。
 
“这位皇子倒是干了一件大好事!”掌柜赞叹道,末了,问道,“这次还是二百斤红苕?”
 
“是。”奚曦点头,“再加上一袋子精米,一袋子杂粮面。”自红苕用袋子装了之后,车上便能余出一部分位置装些其他。
 
“好咧!”掌柜便招呼了伙计来搬。
 
“狗尾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黄柏见人忙活去了,便问奚曦。
 
“连田税都免了,估计衙役是不愿意往那儿跑。”奚曦道。
 
“也是,”黄柏点头,“狗尾村也太偏了,平日里都没个进来的人。”
 
“也是说不定的,咱回去与里正说一声,大家也好有个准备。”奚曦道,“若河道不经过狗尾村,那估计是没人来拉徭役。若是河道正好从狗尾村过,那肯定是逃不了的。”
 
“河道经过狗尾村也是件好事啊!”黄柏道。
 
“嗯,去任何地方方便不说,通条小河进村,不管是用水还是浇灌,都是得利!”奚曦道。
 
“是!”黄柏点头,“若真能那样倒也好了,总算苦尽甘来!”
 
奚曦点头。
 
回到村里,奚曦和黄柏便将镇里得到的消息告诉里正。
 
里正一听二话不说,扛上锄头就往外走。
 
“里正,去哪里?”奚曦奇怪道。
 
“俺去挖河道!”里正吼了一嗓子,颠了颠肩膀上的锄头。
 
“现下还不知道河道往哪里走,镇上衙门也没通知,你到哪里去挖?”奚曦扶额。
 
“没通知?”里正顿了顿,又是吼道,“没通知关甚么事,俺去跟官府说道说道。这河道都经过镇上了,让那河道稍稍往这靠一靠就成,咱村里自个儿出力,与那河道挖通了就成!”里正越想越开心,那落胥河过来的水自是不会小,那通到村里可就有水用了。这么一想,里正更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再等一等!”奚曦没想到这里正这么急性,“明早再去镇上打听也不迟。河道还没开挖,还有时间。若河道靠近这里的话,说不定这两日衙役便会来通知了。”
 
“欸?”里正一愣,再一想也对,便点头道,“那成,再等等。”
 
倒是没等多久,下午未时末,近申时的时候,村里来了衙役。村里本就留意着这事,田地里干活的汉子一看见衙役过来,便立马奔走相告了。
 
衙役如大爷般被请到里正家上座,喝了两口水之后,便皱皱眉不耐烦地通知徭役的事情。
 
里正听到挖河道就激动地不行,哪里还顾得上看衙役不满的脸色,直拽着人问:“河道走俺们村?具体在哪儿?离村子近不近……”
 
衙役本就走得累死了,被这么一问也是烦,直接一甩手:“河道往哪里走咱怎么能知道!咱就管这事儿通知到了,五日之内你们把名头报上去就成!一户一名!”
 
“哎哎!”里正欢喜得很。
 
“走了!”衙役捶了捶脚,手一伸。
 
“什么?”里正有点懵。
 
“我一大早就往这儿赶,现在这个点还得紧接着往回赶路……”衙役皱眉,这人怎么这么木!
 
“哦哦!”里正终于明白过来,也不叫自家婆娘去拿了,直接自己甩开脚丫子往里屋走。
 
衙役摇头,好歹不算太笨,稍一提点还能想起来!
 
没一会儿,里正便捧了一个红苕出来:“给!带着路上吃!”
 
衙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红苕:“……”
 
“怎么?太少了么?”里正看了看,特意挑了最大的一个红苕了呢。
 
衙役抬眼看了看里正。
 
“要不,俺晚上少吃点,跟婆娘每人半个,省下一个给官差您吃!”里正犹豫了一下道。
 
“不!必!了!”衙役咬着牙恨恨道!说完,他便一个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这是?”里正很无辜,“想吃三个也可以说,咱勒紧裤腰带……”
 
衙役没走几步就又返回,夺了里正手里的红苕便走。
 
“莫名其妙……”里正看着手里空空说道。
 
衙役一边啃红苕,一边在肚里骂人!跑一趟这么远不说,还连个辛苦费都没有!别个村怎么地几个铜钱还是有的!跑着跑着,他便发现小陌两边尽是种的红苕,那苗苗周围还有浇水的痕迹。好似一路走来,连个水渠都没有。他望了望手里的红苕,突然觉得有些吃不下。难怪这儿连个税都不来收,不光是远的原因,怕是即使来收,也收不上什么。其他村听到要征挖河道的徭役,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只有这个村,村民们跟听到大喜事似的乐呵呵的,怕也是指着这河道带些水来吧。这么一想,他心里的忿忿倒是降下不少。抬头望去,那曲曲折折的路,他又愤愤地啃了一口红苕,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再不赶快走,都不知什么时辰到家呐!
 
这衙役的想法村民们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各个喜气洋洋,也不等明日了,挨个抢着到里正那儿报名。
 
“里正,咱家能报两个么?咱大哥辛苦些将田地活儿都包了,俺跟俺爹去挖河!”
 
“咱也想多报一个!”
 
“是!早一天挖好,咱这儿就能早一天通到水呐!”
 
“黑狗!你家田地种是不种了?”
 
“欸……要种的!”
 
“不就是了,咱的红苕苗苗都得好好招呼,不然河道挖好了,苗苗死了,咋整?”
 
“说的是!”
 
“大家可得好好掂量着!家里的田地可不能缺了人!”里正道。
 
“是!”奚曦点头。
 
“里正,咱要不要报?”宁左村的问道。
 
“这俺也不知。”里正抓了抓脑袋道,“咱已经不服徭役好多年!这里面的道道俺也糊涂了!”
 
“那明日上镇问了再说吧。”奚曦对里正道,“里正,我明日与你一起去看看。”
 
“欸!”里正想了想又道,“奚当家,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奚曦问他。
 
“就是那报名的名单,给咱写一份呗,咱不会写字。”里正黑红了一张脸。
 
“好。”奚曦便使人回去替他拿笔墨。
 
奚曦替村民们写好名单后回来,院里的村民已告知他,自家夫郎又整出了新吃食。
 
“大叔回来啦?”田恬笑道,“尝尝我们做的燕丝?”
 
“燕丝?”奚曦朝那碗里砍去,浅黄色的“粉条”
 
“嗯嗯!”田恬道,“我们拿鸡蛋和地瓜粉调在一起,做成哒!”
 
奚曦看着田恬一脸灿烂,也是高兴,便接过来吃:“唔……不错!”
 
“可惜食材不够,不然放些鲜虾进去,色泽也好看,味道更鲜美!”田恬得意道,“唔!明日是不是该试试山果汁与地瓜粉调一调?”
 
奚曦点头,田恬转身却是与那些个夫郎婆娘又凑在一起琢磨去了。奚曦也是一笑,去后院牵了马去村外吃草。
 
第二日,奚曦与里正一起去镇上。奚曦先将车厢里的吃食送去酒楼,随后两人去了府衙。
 
“狗尾村?”办事的衙役翻了好久,才找出那个一层灰的破旧簿子,“你们可是有些年数没服役了。”多年没有服役的村子倒是第一个来报名,还真是稀奇!
 
“嗯嗯!”里正点头。
 
“现下是多少户来着,”那衙役翻了好几页,“二十八户?”
 
“欸……”里正目光有些黯淡,“现下只有二十四户了。”
 
“还有四户怎么地了?”那衙役问。
 
“饿死啦,”里正道,“便绝户了。”
 
衙役顿了一下,又如平常:“现下与你说说,这次的徭役是就近服役,可以每天回家的。”
 
“哎哎!”里正点头,“那……官爷,这河道是在哪里?”
 
“就在你们村子边上。”衙役道,“以后出去就方便了。”
 
“哎哎!”里正很高兴。
 
“每户出一个……欸……你们村人这么少……”衙役翻了翻,发现这个村的徭役会不会很难完成,活多人少!
 
“官爷放心,属于咱狗尾村的活儿,咱定不会落下!”里正拍胸脯道。
 
“呃……哦……”衙役点头,“户中若只有不满十五岁的少年,或仅有年逾五十的老者,可不服役。”
 
“是是!”里正点头。
 
“行了,”衙役又翻了翻,“把名单给我。”
 
“官爷,”里正凑过去,“俺还有个疑问。”
 
“说!”衙役有些不耐烦。
 
“咱村里来了几户丰宁县的村民,是不是要服役?”里正问。
 
“哈?”衙役呆了一呆,不是说丰宁镇无一生还吗?他稍稍往后退了退,问:“有疫病吗?”
 
“已入住一月余,没有发生疫病。”里正道。
 
“哦!”衙役舒了一口气,“我手里并没有丰宁县人的单子。当然,若是你们闲着没事,也是可以去一起挖的!不过,没有补贴银钱。”
 
“哦哦!”里正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三张纸,挑了一张字最少的名单递了过去。
 
衙役接了过去:“届时,会有派差的过去,督促你们挖河道,你们只需提供个住的便成!”
 
“哎!”里正点头,“咱村里别的不多,就是空屋子多!”
 
衙役:“……”背后凉飕飕的,怎么回事?
 
衙役不敢多留他们,便赶他们出去了。
 
“看来,咱多几个人去挖河道也是没甚关系的。”里正道。
 
“嗯。”奚曦点头。
 
“若是累了,换几人下来也是没甚关系的!”里正想着道。
 
“嗯。”奚曦点头,这种就近服役倒是比较轻松一点。
 
“哈哈……”里正仰天大笑。
 
第82章:挖河道
 
镇上传了半个月的挖河道话题之后,倒是不减热度。昨儿个聊韩家小楼靠近河道,以后就坐等升值,今儿个说布价是要涨还是要跌,这一日又在聊屯米粮的事儿……
 
奚曦从镇上回来,带了一车托珍馐楼掌柜带来的红苕和米粮。自挖河道的消息出来之后,这米粮价钱是起起落落,索性掌柜就让奚曦从他酒楼里拿,反正珍馐楼的米粮菜肉也是要买的,多采买些就是,价格还能便宜一些。
 
“大叔,”田恬看到马车过来,便如小炮弹似得扎过去,“油纸包呢?”
 
“这儿。”奚曦抱着一个小抱篓跳下马车,从最上头拿下一个油纸包,“烤羊排吃不?”
 
“吃!”田恬抱着油纸包就往里走,捏了一根没什么肉的就啃。
 
奚曦卸完东西,就解了马儿的套,由它自己撒欢。现下马儿完全不用他牵着去找草吃,一解套就奔到村外去,有时还能更远。
 
田恬见奚曦将小抱篓放在桌上,便找出一根肉比较多的排条凑过去给他吃:“大叔,今儿个发月俸了?”
 
“嗯。”奚曦道,“恬儿自个儿吃,我先把饭做了。”昨日是上工的最后一日,说好了今日午后过来算月俸的。以后村民就各自在家里做那些个吃食,自个儿走去镇里卖也成,托奚曦带去卖也是可以。
 
午后,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到奚家,接了奚曦发的一串串钱,一次次地道谢,直赞奚家夫夫是救苦救难的大英雄!
 
“大家不用道谢,好好弄一下田地,就快要挖河道了。”奚曦道。
 
乡亲们连连点头。
 
“能不能行?”田恬看着乡亲们领了钱离开,便问道。已习惯了每日下午就有一帮人陪着他一起和稀泥……好吧,是红苕面。以后冷清下来,估计会不习惯。
 
“能行的。我们将大家聚在一起,一起琢磨出了做法,这便够了。以后各家做多少,都是他们自己赚的。”奚曦点头。他们若不是掌柜给了吃食方子的购买银钱,是绝对会亏本的。两个月的月俸钱要三十几两银子,买红苕要花五六十两,赚到手里的钱却是连个本都保不住。可若是大家自己做,哪怕每日做两斤,都能赚上十几文钱。
 
“嗯。”田恬点头,“这河道怎么还不开挖?”
 
“得是各村都统算好了,一起开挖的吧。”奚曦也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家里从没出过文官,也是不曾注意过。
 
“哦!”田恬道,“大叔,我与你一起去浇水。”
 
“恬儿,我一人能行的!”奚曦道。
 
“那我留在家里长蘑菰么?”田恬朝上望了望。
 
奚曦望了望日头,倒是不怎么晒,便同意了。
 
在田恬的想象里,素衣长发,持上一瓢水缓缓浇下,那画面也是十分仙的。可是,真浇了几瓢子之后,他便体会到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为了让奚曦看到他能干又美丽的身影,田恬特意选了一身最装逼的白色春衣。蹲下,下摆在黄土上磨蹭,没记下是就灰扑扑的了。水一撒,水珠子顺风扑来,混着尘土全部染到白衣上,手随便一抚,便结结实实地污了个彻底!田恬无奈地抹汗,顺道将尘土糊了整个脸。从一垄换另一垄上时,田恬懒得绕来绕去,打算直接从苗上跳跃过去。可惜,忘记了下摆不够宽大,裙摆一绊直接一个大马趴,顺带压死苗苗三株。
 
“唔……”田恬看到奚曦走过来,万分丢脸,“偶不是故意嘚!”
 
“恬儿摔疼了没有?”奚曦将他从黄土里抱起。
 
“下来下来!”田恬红着脸拍开他的手,本来摔一跤没多少人看到的,被他这么一抱,估计得让好多人瞧见了。真是丢脸!给英雄一点面子呐!好歹是带领狗尾村脱贫致富的大英雄!
 
“哦。”奚曦将田恬放到路边,“这儿太脏,恬儿还是回去吧!这等小事怎还能劳动恬儿!”
 
“唔……”田恬又将脏手抹了一把脸,想着现下形象也不太好,便点头同意了,“那我回去先烧水,等大叔回来便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好!”奚曦笑着点头。
 
过了几日,负责监督狗尾村段挖河道的两个官差终于来了。
 
“嘿嘿嘿……大人,你们终于来了!”里正自在珍馐楼丢过一次脸之后,便尽量注意自己的说话音量。可这次实在高兴,大笑之后稍稍压低声音与那两位官差说话,显得不怎么像好人。
 
官差瞬间操起大刀往后一让:“怎么地?”
 
“欸?”里正僵了僵脸,努力让那黑脸开出朵黑菊花,“官差大人,俺是狗尾村里正,早盼着你们来啦!”
 
官差相视一眼。
 
“俺的脸今日又是黑的?”里正抹了抹脸,问后头的村民。
 
“嗯。”村民点头。
 
里正便又灿出一朵花对官差“柔声”道:“官差大人,俺铲锅灰沾了黑灰,其实俺不怎么黑的!真的!”
 
“这里真是狗尾村?”官差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若不是这儿有茅草屋有田地,他们会以为到了土匪窝。
 
“真的真的!”里正道,“本来村口有个石碑的,大约是整日风吹尘打的,现下被土埋没了。”
 
官差:“……”这得是多大的尘土!
 
“莫非是……村口那座……无名小坟包?”其中一个白瘦官差问。
 
“欸……”里正尴尬脸,“正是……”
 
“赶紧把名碑摆弄出来!”另一黑瘦官差怒圆了鼻孔,“一个村子的脸面,怎落得如此地步!”
 
“哎哎!”里正点头,赶紧叫了几个汉子过去清理名碑。
 
“现在,我们来说说这个挖河道的事情……”白瘦官差拿了一卷纸出来。
 
“欸……”里正赶紧巴巴地凑过去。
 
“说事便说事,凑这么近做什么!”黑瘦官差立马掰开凑到白瘦官差面前的里正。
 
“哦哦!”里正尴尬地缩回去。
 
“不凑过来怎么与他说这河道的事!”白瘦官差瞪了黑瘦官差一眼。
 
黑瘦官差没说话,可眉头却是皱的。
 
“呃……”里正两厢望了望,稍稍凑过去一些,见黑瘦官差没反应,便又蹭过去一些,忽见黑瘦官差眉一压,又飞快地让开些许。
 
“这个河道……”白瘦官差指着地图说与里正听。
 
里正伸长了脖子听了好久,寻了白瘦官差停顿的空档的问:“官差大人,这框框子是甚么?”
 
白瘦官差:“……”
 
黑瘦官差怒,一掌拍过去:“方才听得甚!那是你们狗尾村!”手掌好疼,呜……黑瘦官差绷着脸,按着手往身后藏。
 
“俺……俺听不懂这些个……”里正缩了缩。狗尾村怎的成框框子模样了?实在是搞不懂。里正还想问问那些个枝桠叉叉是什么,可看到黑瘦官差的脸快成锅底了,便憋了回去。
 
“你这里正是怎么做上来的!”白瘦官差也是怒了。
 
“俺……俺老爹传的……”里正抖了抖。
 
白瘦官差有些不耐烦,本就对分配到这个偏远又贫瘠的地方心有不满,现下更是不爽:“河道还挖不挖了!”
 
“挖!”里正缩成一团的魁梧身子立马一个挺身,拍胸脯道,“官差大人只消说一声,从哪儿开挖,咱就立马动身!”说着,就往两手心吐了口唾沫,就待官差一声令下,便能操起锄头往外奔。
 
白瘦官差立马那个嫌弃,只差没夺门而逃了。
 
“你歇一歇,我去带他们认位置!”黑瘦官差按了按白瘦官差的肩。
 
“去吧去吧!”白瘦官差不想费口舌了,费了也是白费!他直接将纸卷递给黑瘦官差,打算在村里随便转转。
 
“走!”黑瘦官差接过纸卷,望了望那些个壮硕的莽汉,一声吼。
 
“是!”里正与那些莽汉立马操锄头,声音那个响亮,将黑瘦官差震得半晌都在嗡嗡嗡。
 
黑瘦官差不想在白瘦官差面前丢脸,强撑着一股气,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一帮子莽汉跑去村西头。
 
“这里?”村民们的锄头落了落。这儿可都是田地,里面种着他们日日浇护的宝贝红苕苗苗呐!不过,这儿的确是通往镇上的。众人的锄头又落了落,头都耷拉下了。
 
“不对不对……”黑瘦官差举着纸卷看了看,又看了看那片田地。
 
“欸?”村民们一阵欣喜,田地不用挖掉!
 
“啊……”黑瘦官差将纸卷调了个身,“看错了看错了!”
 
村民们的心又吊起来。
 
“就这一块!”黑瘦官差研究了半天拍板,为了掩饰方才连纸卷都拿倒了的窘迫,他特意吼了一声,“你们村子咋长成这样!”
 
里正丝毫不明白黑瘦官差的苦心,跟上了一句:“那该长成啥样嘞?”
 
黑瘦官差:“……”
 
“官差大人,怎么挖?”大狗子扯下自家老爹。
 
“瞧见那儿勾勾勾了没有?”黑瘦官差拎着纸卷,眯着眼在地图与现实里来回瞄了几次。
 
“勾勾勾是……那小矮坡?”大狗子也学着那黑瘦官差的样子眯了眯猜测道。
 
“对哈!”黑瘦官差笑着拍了拍大狗子的肩,“这位……怎么称呼?”
 
“大狗子!”大狗子立马挺直了胸膛。
 
“哦!难得有聪明人!”黑瘦官差觉得这人与他比较好沟通,便撇开了里正,道,“从那边勾勾勾到……”黑瘦官差掉转了身,又细细看了看,道,“到那儿的勾勾勾,一直线,明白吗?”
 
“明白!”大狗子点头,眼睛瞄了瞄就问那官差,“大人,俺们能不能先挖前头的?”
 
“嗯?”黑瘦官差挑了眼睛望他,这一般都是从村中开始往两边挖,最后与两端接头的别村相接通。
 
“大人你看,这儿的苗苗都还在地里呢,苗苗活下来不容易呐!”大狗子道,“咱从那边开始挖,这两天俺们乡亲马上移开这些个苗苗,等河道过来,保管都已经畅通了!”
 
“是啊是啊,大人,咱一定让乡亲们赶紧将苗苗移走!”身后也有人开口道。
 
“成!”黑瘦官差也没为难他们,“卖力些,我只要你们将那便勾勾勾和那儿的勾勾勾连通起来就成,至于你们怎么挖,便不管了!”
 
“好嘞!”村民们扛着锄头轰轰轰地跑开了,浓尘滚滚,一晃眼便已奔出几里。
 
黑瘦官差一不留神,便见四下无人,只留了自个儿在原地,也是觉得悲凉:“哎呀呀,用完就扔……”再一想,这可是一帮灰扑扑的莽汉,这言语可就不对了,便立马闭了嘴,背着手,慢慢踱过去。
 
狗尾村缺水,那土要不是硬梆梆地跟石头似得,要不就是喘一口气能呼起一片尘土。黑瘦官差从田间小陌里一路走过,两边的村民们正拎着水桶,一瓢子一瓢子浇。挨上那河道的田地,村民们已赶紧另垦起荒地,准备将苗苗移过来。黑瘦官差瞧见这幅光景,也只有摇摇头。难得见到对徭役这般起劲的!不起劲也是不行啊,没水便没有活路!
 
走到村民们挖河道的地方,黑瘦官差也是抹了一把汗。地面干巴巴地,一条裂缝勉强挤挤都能塞下一个小娃娃的脚。一锄头下去只嘣出个白印。他摇头道:“难啊难啊!”
 
“俺去挑水来试试!”有村民将锄头一扔,扑腾着尘土往回跑。接着好几个村民也帮着回去担水,剩下的村民扒拉着裂缝想辙。
 
水很快过来了,满满一桶晃到这儿也是去了一小半。水桶一横,水浇到土地上嗞嗞地响,一瞬间便吸了进去。趁着几分湿润,村民赶紧抡起锄头。撬开一层,只见下面的泥土都是白花花,干干的一片。就是如此,他们也是挥得十分起劲。
 
黑瘦官差扯了扯嘴,打算明日便找一张躺椅来,慢慢耗。吃了好一会儿灰尘后,黑瘦官差终于想起来要点点人数,可是点着点着就觉出不对劲来。
 
“喂喂喂!”黑瘦官差吼了一嗓子,“这名单是二十四人吧?怎的有四十一人了?”
 
“俺们是来帮忙的!”好几道声音回应道。
 
黑瘦官差噎了一下,这服徭役也有上赶着的?
 
“咱早点挖好河道,可以早点通水!”
 
“是是!”
 
“大人不必担心,咱都知道没钱给,咱不向你要钱!”
 
黑瘦官差又是一噎。
 
日薄西山,黑瘦官差拍了拍当差服上的灰尘:“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声音被淹没在腾飞的黄烟,和哗当哗当的挖土声音里。
 
“喂……”黑瘦官差伸爪,可惜没人看见,都埋着头与土奋斗。
 
过了好久,终于有人想起他是官差了。里正直了直腰,吼上:“大人,您直管回去,我们再干一会儿!”
 
“得得得!”黑瘦官差也不多等,“你们接着干,好好干!”没见过服徭役干的这么起劲的,简直废寝忘食,乐此不疲!
 
黑瘦官差回到村里,便有人领着他去了特别为官差准备的院子。
 
“回来啦?”白瘦官差正喝着什么,抬眼看了他一眼。
 
“是是!”黑瘦官差立马堆满了笑意,凑了过去,“吃什么呐?”
 
“水煮红苕。”白瘦官差用筷子捞起一块红苕吃着,“还是没有糖的。”
 
“欸?”黑瘦官差一愣。
 
“你指望这儿能供得起大鱼大肉?”白瘦官差笑道,他在村里转了好久,知道这村里的艰苦,就是最近才有那么一点点起色的。
 
“不能。”黑瘦官差叹道,“怪不得不收这儿的田税呐!”
 
“嗯。”白瘦官差点头。
 
“要不,明日我早早去镇里一趟,买些吃食回来打打牙祭?”黑瘦官差问。
 
“被抓到了,还要是不要这差事了?”白瘦官差挑眉。
 
“那……”黑瘦官差想了一下,道,“要不让喊上一个村民,替咱跑跑腿?”
 
“你到村里去转一圈瞧瞧,有没有闲着的人。”白瘦官差白了他一眼。
 
黑瘦官差为难。
 
“哦,还别说,真有个闲着的大人。”白瘦官差仰起下巴。
 
“嗯?”黑瘦官差赶紧望过去。
 
“可那个人,据村里人说,是专门给村里人动脑子的!”白瘦官差道,“村里做什么吃食买卖,就是靠那人动脑子想出来的。”
 
“哎!”黑瘦官差叹气,他苦点倒是觉得没甚,只是有些舍不得面前这人过苦日子。
 
“别叹了!”白瘦官差道,“早些吃了早些睡吧,听说那油盏还是整个村凑的!”
 
“哎!”黑瘦官差几下呼噜完一碗汤红苕,洗了洗身上,便进屋里。
 
“我睡里头这床,你睡外头那个。”白瘦官差已换了里衣准备躺下了,“他们原道是只来一名官差,就准备了一张床,你那一张是现搭的。”
 
“哦,不碍不碍!”黑瘦官差乐颠颠地过去,突然发现,这穷乡僻壤也不是完全不如意!
 
第83章:刺杀
 
第二日,两位官差起来的时候,发现村里十分安静。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只看到几个打扫院子洗衣裳的婆娘。
 
“大人,起来啦?”里正家婆娘立马上前问候道。
 
“哈哈……这是累垮了,现下都还赖在床上呐?”黑瘦官差笑道,“昨日挖到几点?”
 
里正家婆娘脸色很古怪:“昨日挖到掌灯时分。还有……大伙儿天没亮都已经去挖河道了。”
 
“啊?”黑瘦官差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所以,村里这么安静,是都去地里了?”白瘦官差道。
 
“是!”里正家婆娘点头,“大人,先用吃食吧!当家的特地关照,今儿个给大人做馍馍的!”
 
“嗯。”白瘦官差点头。
 
里正家婆娘请两人进去,端出杂粮馍馍放到桌上,又倒了两碗红苕汤水。
 
白瘦官差看了看眼前这个馍馍,顿了好半晌。
 
“大人,怎的不吃?”里正家婆娘问,“这馍馍可好吃了!咱还是最近吃上的,以前好多年不曾吃过一口呐!”
 
要不是里正家婆娘的表情很真挚,这两官差都差点以为这是故意做给当差的看的。
 
“嗯,多谢。”黑瘦官差拿了馍馍来啃,“咳咳……”
 
“大人,蘸着红苕汤水吃!”里正家婆娘示意了一下。
 
“咳咳……”白瘦官差拿了馍馍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边走边吃。”
 
“嗯嗯,时间不早了。”黑瘦官差也拿着馍馍起身。
 
“这汤水不喝了?”里正家婆娘挺惋惜的样子。
 
“嗯,挖河道的事情比较重要。”白瘦官差道,说完不等里正家婆娘说什么,赶紧出去了。
 
两位官差一前一后走去村西头,田地里也没看见几个汉子,倒是……远处那儿倒是有许多。
 
“这……都去挖河道去了?”白瘦官差吃惊道。
 
“没见过哪个对服徭役这么积极的。”黑瘦官差啃着馍馍道。
 
“上头还关照,这个村第一个来报名,地域广,人又少,怕拖了后腿,特意关照咱早着点过来督促着挖。”白瘦官差道,“现下看来,怕是第一个就能完成任务了!”
 
“是。”黑瘦官差点头。
 
走近了一看,黑瘦官差吓了一跳:“嚯!嚯嚯!挖了这么多了!”他可是知道这干巴巴的土有多难挖的,昨天他回去的时候,才挖去浅浅一块呢!
 
“大人,这河道要挖多阔?”里正吼了一声。
 
“五丈左右,好歹要能行商船。”白瘦官差道。
 
“好!等咱这儿通了船,去镇上就快了!”里正笑道。
 
“是啊!以后就省得劳烦奚当家一趟一趟地替咱跑了!”
 
“可是,挖出来这么多泥该怎么办?”
 
“唔……将来用来砌房子!”
 
“咱村里有的是茅草屋子,怎的还要盖?”
 
“那做什么?”
 
“夯实了做河堤啊!”黑瘦官差听不下去了,“瞎叨叨什么!正经挖河道才是真的!”
 
“大人说的对!”于是,又开始埋头哗当哗当挖土,瞬间黄尘又开始腾飞,扑了黑瘦官差一脸。
 
黑瘦官差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十分狼狈。他尴尬地找话道:“累不,我回去搬椅子过来给你坐?”
 
“不用!”白瘦官差板着脸,背手望着村民们挖河道,顿了一会儿又看向黑瘦官差,“又不是软脚蟹,站都站不住?”
 
“站得住!怎会站不住!”黑瘦官差为排除软脚蟹嫌疑,立马挺直了腰杆子。
 
到晌午时分,村民们开始停下手里的活,到休息时间了。
 
“咱就回去了!”
 
“哎哎!谢谢你们!”
 
“他们这是?”白瘦官差望着那几个回村的人问大狗子。
 
“哦,有几个是宁左村的汉子,过来帮把手。”大狗子回道,“还有便是咱狗尾村里人,下午都是要到田地里去浇水的,离不得人。”
 
白瘦官差讶然地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村里有逃难过来的别村村民,却是不知道他们也这么热情。难怪能相处得那么融洽,倒是同样的脾性。
 
没休息一会儿,村里的夫郎婆娘们挽着篮子过来送吃的。篮子里不光有蒸熟的红苕,还有水罐子,细心的还会放上一块湿湿的棉帕子。汉子们擦了擦汗,拿起红苕一边吃着,一边拿水来润。
 
里正家婆娘也拿了个篮子过来给官差:“官爷,咱带了一块布巾,坐下来将就吃吧!”
 
两位官差点头,在那铺好的布巾上坐下,从篮子里拿出个馍馍来吃。吃着吃着,白瘦官差便察觉到汉子们若有似无的目光,他看了看手里的馍馍,顿时有些咽不下了。汉子们大概也是被官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也是不好意思,立马垂下头或偏过头去。
 
“幸亏你没去镇里买大鱼大肉过来。”白瘦官差道。
 
“啥?”黑瘦官差本就觉着馍馍难咽,正专心对付着,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个眼波流动。
 
“他们都吃的红苕,给我们吃的馍馍。”白瘦官差恨不得给面前这人一个耳刮子。
 
“欸?”黑瘦官员抬头扫了一圈,喉里的一块馍馍倒是咕咚一声立马下去了。
 
“都不容易啊!”白瘦官差道。
 
“咱是官差,自然得吃好一些。”黑瘦官差道。
 
白瘦官差立马剐了黑瘦官差一眼。
 
“不,说错了!”黑瘦官差陪着笑。
 
“咱下来时候不是补贴了一笔银子吗?你让村里人上镇的时候帮着带些杂粮面回来。”白瘦官差道。
 
“怎么?”黑瘦官差眼皮一跳。那补贴的银子明面上是给下去办差的官差食宿银钱,可大家都约定俗成地昧下,下去都是由各村包了食宿的。
 
“他们都是啃红苕,舍不得吃馍馍,咱好意思这么吃他们的吗?”白瘦官差道。
 
“哦哦,”黑瘦官差点头,“听你的!”
 
两官差的话里正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上回那衙役走后,他后来才想起来,大约衙役是问他要辛苦银钱。这次便是不用提点,也是知道要好好供奉这些个官差了。他看着挖出的大坑坑傻笑,心里已经想着通水之后的好日子了!
 
午上用饭休息也没花多久时间,村民们也不用官差催促,便抡起锄头干起来。
 
“这是我接的最轻松的任务了!”白瘦官差感叹道。
 
“是啊!”黑瘦官差想起掉在床上的小皮鞭,这次都没用上呢!
 
奚曦听到官差让他帮忙带杂粮面的时候也是有些吃惊,再看那官差递过来的银钱,才知这人并不是说笑。看来,这两个官差倒是良善之辈。
 
自官差拿了杂粮面出来后,村民们也是与这两官差亲近了不少。夫郎婆娘们见官差不那么苛刻,便会在下午送一趟热茶。宁左村的有时候会送来一份点心垫垫饥,虽说大多时候是馍馍,可大伙儿见着吃的也是十分开心的。
 
就这么紧赶慢赶,一个月之后,属于狗尾村一段的河道已经挖出来了,河堤上的土也夯得实实的。
 
“你们这儿果真是缺水缺得厉害。”白瘦官员道。
 
“别个地方挖这么深,河底总会出水了,你们这儿是一滴都没瞧见。”黑瘦官差也应道。
 
“是欸!”里正皱眉,“那河道通了之后,河水过来,会不会都被吸个干净?”
 
“不会……吧……”白瘦官差斜看了里正一眼。
 
“不管怎么说,河道也是挖好了,这是狗尾村里的大喜事!”奚曦道,本来他一个外村人是没资格站在这儿说话的,可这一个月来,他们宁左村人有空便去帮忙,官差也是熟识了。
 
“是啊!”里正舒了一大口气,“想到河水到时候会哗哗地流过来,咱就舒坦!”
 
“现下别个村还没挖好,你们倒是可以在村里多挖几条渠,到时候河水通了,村里也能有水用。”白瘦官差道。
 
“是!咱村里得挖条河出来!”
 
“咱田地边都得挖上水渠,到时候就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
 
“挖挖!都挖!”里正笑成一朵黑菊,“咱明日继续挖!”
 
“行行,你们继续挖着,”白瘦官差道,“明日一早,我们也得回镇上交差了!”
 
“谢谢大人!”里正和村民们都过来感谢他们。
 
两官差也是一笑,最初被派到这穷乡僻壤里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的,可这么一个月处下来,虽说吃的不好,可倒是舒心得很。没有一日需要他们催促着去干活,也没有一个逃工,也不需要甩鞭子鞭笞,省了不少心。他们现下还不知道,因为他们所指派的地儿是最偏远贫困的,所摊的劳役范围最长,服役的人数却是少得可怜,他们的头儿正在琢磨,到时候抽个手脚比较快的村赶过去支援。没想到这最令人担忧的村子却是第一个完成任务!这两官差等待的便是嘉奖与提拔,也是后话,按下不提。
 
狗尾村村民也是如往常般,挖了一条河塘联通了河道,又挖下一条条水渠通向田地。
 
每一段河道联通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落胥河拐角处最后一道拦截挖去,水叫嚣着奔腾冲过来。
 
狗尾村人伸长了脖子,终于盼来了冲泄而来的河水,顿时整座村都沸腾起来。河水经过狗尾村,却没有被干涸的泥土吸掉,而是奔向下一个村落,这让狗尾村村民松了一口气。河道里满了,村里的小河塘也满了,田地里的水渠也是满了。狗尾村里的泥土开始渐渐湿润,迎来越来越多的绿意。有绿色便是有希望,像狗尾村一样贫瘠的村子开始垦田,准备种下更多的粮食与蔬菜。
 
因分流了一支,落胥河和北宁河也不似以往那么满溢,河堤的压力也减少了许多。百姓们纷纷称赞六皇子的睿智仁德,还要在庙里给六皇子祈福点灯。
 
谷梁钰自然不能将功劳揽在身上,每每出面都是拉出圣上的大旗,可百姓只看到六皇子的努力,自然更多的是感激六皇子。谷梁钰无法,便特意向圣上给这条分流河赐名,圣上自然是乐得做这种得民意的事情,快马将取的名送来。与北宁河相应,这条支流便是取名为“安宁河”,取意给一方百姓带来安宁之意,另外还特别夸赞了六皇子办事稳妥。
 
谷梁钰谢了恩,心里却是冷笑。他领着工部户部御史台数名钦差出来办事,他的父皇却是只赞他一人,其他官员只字未提,看来他的父皇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拉仇恨了!
 
这一条安宁河,给百姓带来了欢喜与安宁,可给谷梁钰带来的却是堵截与暗杀。他的皇兄们没想到一个小小年纪默不作声的皇弟,一趟差事便办得如此得人心,猜测之前肯定是韬光养晦,自然是不能令其坐大!派出去的各系势力见本以为能贪墨的银子,是一分没有捞着,连奔波的苦劳都没个提到,也是愤恨不已。两厢一商量,便打算在回京之前,扼杀了这个威胁。
 
工部的钦差谢其华已被六皇子指派去水灾患区,负责督造府衙城镇及街道,而本身也是个实干派,不掺和那些个争来斗去。户部的钦差廖于飞是三皇子谷梁锡的人,与主子商量了一翻,便得了各式的珍贵毒药,打算毒杀六皇子。御史台的钦差周行是大皇子谷梁铬的人,也调来一批杀手,埋伏在六皇子近旁。
 
在一次巡视支流上端,落胥河附近的乡村之时,谷梁钰接了一根百姓赠的萝卜。那萝卜的中间刺了一根带毒的细针,暗卫只觉眼里一点光斑一晃而过,那针便扎入谷梁钰手心,毒素顺着血流漫至全身。这毒仅麻痹感官,并不会立刻致人死去,只因廖于飞算准了那一日只有周行伴着六皇子一起巡视,更是知道周行布置了人手准备刺杀,这便给他制造了个机会。
 
谷梁钰感觉手心里轻微痛感,便知不好,立马打了手势给暗卫。他自小泡药浴,服抗毒药丸,一般的毒对他不起作用,而剧毒入体是能缓一阵的。他身子一晃,便有暗卫接住,侍卫立马反应了过来,围住现场压制住嫌疑人等。
 
那赠萝卜的百姓只高呼了一声:“六皇子不仁,只有四皇子才是办实事!”话毕,便是毒发身亡。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毒杀将老老实实在灾患区苦干的四皇子一党都拖下了水。
 
周行果然如廖于飞所料,见谷梁钰中毒便立马发出暗号。杀手一接到周行的暗号,便立马行动。
 
整个巡视的乡村里瞬间乱成一团,暗卫护着谷梁钰,与杀手厮杀起来。谷梁钰感觉沉重感自脚下漫上去,心知这毒虽没立刻毒死他,却扩散得如此之快,也是霸道得很。他将手指甲狠掐入手心,拼着最后的清醒,带着两名暗卫逃离。
 
奚曦在镇上听到这消息时,眉目一凛,顾不得其他,赶着马车回村里。他一回去便拉着田恬进了里屋,将镇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他。
 
“什么”田恬也是震惊,“那狐狸精是六皇子?”他知道钰儿来到丰宁县,却是不知道他就是六皇子。
 
奚曦无奈地点点头。
 
“那你是皇亲国戚?”田恬狐疑地看了看奚曦。大叔刮去胡子之后蛮帅的,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乡土气,一点都不像皇亲国戚!
 
“钰儿的母妃是我的姑母。”奚曦道,“我现下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得出去看一趟。”
 
“嗯嗯。”田恬点头。
 
“恬儿有甚么事就让村民们帮你。”奚曦道。
 
“嗯嗯。”田恬又点头。
 
“若是我晚上都没有赶回来,那你找宁二么么住过来,陪着你。”奚曦道,“我一会儿找宁二么么说一声。”
 
“好,你别啰嗦了,赶紧去吧,人命关天。”田恬道,“这些个我都能搞定的。”
 
“我出去找钰儿的事,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奚曦想了想,又提醒道,“就说我回丰宁县看看。”
 
“好,快去快回吧!”田恬道。
 
奚曦点点头,转身便消失在院里。
 
田恬望了望空荡荡的院子,叹气道:“那小妖精长得那么漂亮,应当也是吉人天相的吧!”
 
第84章:报复
 
奚曦赶到落胥河那处乡村的时候,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谷梁钰不知避往哪里。悄悄往县衙里转了一圈,那个赠萝卜的百姓和几个的杀手的尸体被堆放在一处,有重兵把守着。
 
天色渐晚,奚曦在一个不起眼的面摊上吃面。摊上晃着一盏黄布灯笼,摊主现下也无客,拄着脑袋在发呆。无客也是该的,那面条甚是难吃,大约是摊主神游时煮上的,滋味寡淡。奚曦也是许久未进食,顾不得那面难吃,一点点地吃下。
 
看着天色黑下来,奚曦起身,抹了抹嘴:“多少钱?”
 
“五文。”摊主懒洋洋道。
 
奚曦数了五个铜钱递过去:“多放点盐罢!”
 
“多放了盐,又与我说太咸。少放了盐,又嫌太淡。”摊主接了钱,往盒子里一放,“当真难伺候!”
 
奚曦:“……”
 
他也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见摊主那随性的样子,便不再多言,一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奚曦寻了个僻静的地儿,将身上的灰布衣衫脱下,换上一身黑衣,蒙上了脸。
 
奚曦摸到县衙,默默注视着那些把守的兵士。
 
戌时,兵士交接换班。一只黑猫窜出,惊起交接的两班兵士执刀相向。他们围上去仅发现黑猫一只,四周并无异象,也便深嘘一气散了去。也便是最近人心惶惶,里头的尸体又是得拉去京里的,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奚曦早已趁着乱时潜入了屋里,屏息一听,飞快跃至梁上,带起轻微的烟尘。
 
有兵士打开门看了看,里头的尸体如常,并没有人进入的样子,便又安心阖上门。
 
奚曦听着脚步远去,才轻轻落到地上。他走近那些尸体,细细查看。那百姓的衣衫倒是粗麻布,可虎口处的茧子却是骗不了人。常年劳作的手也是易生茧子的,可握剑的手虎口茧子偏重,而握农具的手则是指根一排茧子偏重。指根一排出茧子也并非全因握农具,执刀的也会在指根一排出茧子。奚曦看了看这人的骨架子,应当不适合执刀。
 
奚曦望着这具假农夫尸体,也是冷笑。再看那些个杀手,其中一具竟还散着轻微的酒气。暗卫是绝不可能在身上沾染气息的,体味重的人都是不会被挑选上的。出动杀手来做,便是不想被查到自身,可也暴露了一点,排除了皇帝派出的可能。皇帝忌惮奚家,连带着忌惮出自奚家的卓妃和六皇子,可出手的话,明面上会选侍卫兵士,私下里选用暗卫,是绝不会选杀手的。选择用杀手的只会是皇子和臣子,而现下这种情况,只有是谷梁钰的皇兄了。
 
奚曦站在屋子正中,靠着柱子思索这次出来的钦差。突然屋顶透下一丝风,奚曦赶紧屏息掩住身形。紧接着梁上又飘下几点灰,虽屋里未有灯盏,可外头把守的兵士却是举着火把的,奚曦还是借着外头的光影,看到了灰尘落下。很快,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接近那一具具尸体。
 
奚曦头微微一偏,便见到那黑布下一双淡蓝色眼睛,而眼角处隐约可见一点暗沉。原来是熟人!他也不必屏息了,自暗处现身,直绕到那黑影身后。
 
那黑影人名叫陆陆,在奚曦撤了屏息之后,便觉察到了屋里有人。他手里捏针,一个转身便向身后人击去。
 
奚曦像是料准了这人会拿针来刺,直接从下面捏住了他的手腕,一手将脸上的黑布拉下。
 
陆陆看到这人,没有说话,眼睛却是一亮,立马收回了针。很快,又几道黑影从上落下,站到陆陆旁边。这些个人都是谷梁钰的暗卫,以陆字打头,一一排号。
 
奚曦见此阵仗,便矮下身。陆字头暗卫俱以为奚曦有什么指示,便跟着蹲下,将耳朵帖了过去,没想却是什么话语都没听见。
 
奚曦伸出一指,指了指地上。陆陆他们便仔细研究了那一方,查看是否有暗道。可几双眼睛查看了许久,只看到了一些灰尘,其他什么都没瞧见。
 
“梁上有灰。”奚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暗卫们:“……”没事谁会来这个偏远县衙来走梁上,积灰是正常!他们压根不知道,奚曦踏至梁上时也激落了一些灰尘。
 
“你们来做什么?”奚曦问。
 
“把死人扔那些个人门口去。”陆陆同样轻声回答。找不到主子,好歹干点事来泄愤!
 
奚曦点头,觉得这个打脸游戏不错!
 
陆字头暗卫得到奚二少点头认可,便更是底气足,拿出黑布袋,将尸体一一塞进去,又从梁上离开。奚曦落在最后一个,他拿出一块布巾一抖,地上的灰尘便匀匀散开。他跟在暗卫身后,踏了梁木从顶上出去,离开时不忘轻轻地将瓦片恢复如初。
 
借着夜色,他们很快离开了县衙,来到一处民宅。陆字头暗卫将尸体摔在地上,随后都定定地看向奚曦。
 
“说吧,怎么回事?”奚曦最后一个走进来,洗了洗手,便坐在上座。
 
“毒是户部廖于飞下的,杀手是御史台周行派的。”陆陆道。
 
“哦?”奚曦木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查过,工部谢其华并无可疑行为,倒是廖于飞,他身边好似藏了不少毒。”陆陆道。
 
“六皇子怎么样?”奚曦道。
 
“属下查不到六皇子往哪里了。”陆陆低头。
 
奚曦了然。六皇子中毒,逃避之中能躲掉追杀已是吃力,断不会再去掩掉痕迹。而追杀的人若是不想人救援,那便会一路扫尾。如此一想,奚曦道:“最近密切留意这附近是否有他们的动作。”
 
“是。”陆字头暗卫应道。
 
“现下,便先让他们乱上一乱。”奚曦眯了眯眼。
 
“好!”陆字头暗卫纷纷点头,他们偷尸体回来,便是打着搅合一下的意思,有奚二少带头,他们更是无所忌了。
 
“先去廖于飞那儿。”奚曦起身,“把那些个尸体带上。”
 
暗卫们一人扛上一具,跟上。
 
到驿站,周行的院子里黑乎乎一片,没有人在。而廖于飞的院里灯还亮着,外头有侍卫若干,暗卫两个。
 
奚曦便暗卫们让人将尸体放在周行的院子里,方便去将廖于飞藏的毒药取出来。
 
正巧,这时候一个醉汉拎着酒坛子晃晃悠悠地过来,喝了两口就骂上几句,最后坐在驿站墙外撒疯骂人。街坊百姓和路人看见了也是指指点点,驿站里的侍卫也过去了几个,可那人只顾着哭闹,丝毫没有了理智。
 
那墙内正好离廖于飞住的院子很近,侍卫趁着外头闹哄哄,便凑在一起听乐呵。
 
“哎,听说那人让婆娘给戴了绿帽子。”
 
“是吗是吗?”
 
“真的,我见过那人的婆娘,嘿!身材那个……嘿嘿嘿!小脸蛋也是……嘿嘿嘿!”
 
“要我说,再浪也浪不过里头那位的小夫郎……”
 
“嘿嘿嘿……”
 
“真不知到隔壁院子的周大人晚上能否睡得着。”
 
“那院子就没几晚的灯火是亮的!”
 
“说不得也是听不下去,到外头找乐子去了。”
 
“嘿嘿嘿……”
 
暗卫们在一旁听得面面相觑,奚曦无奈,直接飞了一脚过去,自然是没有踢着。
 
“陆十三你去引开西面那个”奚曦指派道,“陆十六你去分了东边那个的注意力。”
 
陆十三和陆十六点头,领了任务便走。
 
“毒藏在哪里?”奚曦问陆陆。
 
“《若弥审数》。”陆陆道,“就在书案上。”
 
奚曦:“……”
 
“爷!”一声娇喊激得他们浑身一颤。
 
奚曦见廖于飞立马打开了屋子,将那身着侍卫服,步子却一扭三拐的人让了进去。
 
“来的正是时候!”奚曦点头,与陆字头其余暗卫绕到屋后。他们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见里头喊声震天了,奚曦才带着陆陆翻窗进去。
 
屋里红帐摇晃,叫喊声自帐内传来,似痛苦,又似快活。奚曦与陆陆俱是红了红脸,矮着身子避过,直进书房。陆陆很快找到那本若弥审数,打开书盒,里面连片纸都没有,唯有瓶瓶罐罐众多。
 
奚曦瞅见一个粉色瓶子,心说莫不是将小情儿的胭脂误装进去了。打开瞧了瞧,里头是粉色烟尘。奚曦迅速掩上瓶盖,心中有了计较,为了验证一下,他打了手势让陆陆先离开。
 
陆陆不明所以,可身子却是极听话,赶紧跃窗出去。
 
奚曦站到屏风后头,将那粉色瓶子打开,烟尘出来之际,掌风一送便入了帐子里头。他收起散尽了毒雾的瓶子,飞快地跃出窗,隐在屋后听动静。
 
“动作……好激烈!”陆陆望向奚曦,“你做了什么?”
 
“挑了一个先试试,”奚曦将那空瓶子晃了晃,“廖于飞运气好,得了个他最喜欢的!”
 
“这样下去,床会不会垮?”陆陆听着里头的动静皱眉。
 
“驿站的床,应当很结实吧!”奚曦不以为意,他想了想,对陆陆勾了勾手指,“把那个假农夫带过来。”
 
陆陆还没行动,陆十便将一个黑布袋子扔过来:“不是说要送还给他们吗?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便去拿来了。”
 
奚曦对陆十比了个上道的手势,再掀窗一看,里头那位估计起浪不起来了,声音都是有气无力,便将那假农夫的死尸扔了进去,角度堪佳,好似乖乖坐卧。
 
里头嘶喊声已彻底绝了,可动静还是不小,一会儿倒是停下了。奚曦正想掀开瞧瞧是不是直接飞升天了,里头倒是又有了动静,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虚浮不稳。那脚步顿了一下,又往窗边而来。
 
奚曦正怀疑是不是暴露了,打着手势,打算与暗卫们离开。那脚步倒是又返回了,接着里头又有了响天的动静。奚曦掀开窗一看,死尸不在了。
 
“走吧走吧,别打扰他们的……雅兴!”奚曦道。
 
众暗卫汗。
 
“那周行还未回来?”奚曦问。
 
“是。”
 
“应当是宿在马茶商小女儿的闺房里。”
 
奚曦想起方才那些个侍卫叨咕的话,撇了撇嘴:“咱去看看,是不是也需要加点料。”
 
暗卫们摩拳擦掌地在前面带路。
 
马茶商仅是富商,所以守卫不太严,那些个护院简直不能看。周行因是私下里去看美人,自然是没带侍卫,而暗卫也是被安排在院外。陆字头暗卫便一人引开一个,奚曦便轻松进了那美人的闺房。
 
陆陆绞杀了一个暗卫,连忙跑过来,见奚二少拄着下巴坐等在屋外。
 
“撒了没有?”陆陆轻声问。
 
奚曦摇头,打开那书盒,里头的瓶瓶罐罐里都是水状,并没有粉末的可以弹射推进了。
 
陆陆微微掀开窗子,瞅了瞅,然后抓了个无色的毒药倒进床边桌上的杯子里。
 
奚曦睁大眼睛,瞪了陆陆一眼。万一他们一晚上没喝,又浪费,又留下把柄!
 
陆陆一摊手,嘻嘻一笑。
 
这时,里面酣战结束。过了一会儿,一个轻柔的步子往床边走来,直接拿了杯子来喝。
 
陆陆苦着脸。听这脚步就知不是周行,肯定是那小美人!这下该暴露了!他心里骂着周行,美人要喝茶,他就不能下来取一趟?还有,这周行到底行不行,战完之后,美人竟然还有力气下来喝水!
 
奚曦也是瞟了陆陆一眼,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把毒弄进去。
 
又一道脚步过来,直至窗前。美人一声娇笑,被周行尽数吃进嘴里,手一揽,便抱着去再战。
 
“这口里的残留,”陆陆迟疑道,“能致命否?”
 
奚曦摇头:“不知。”
 
陆陆皱眉,望了望奚曦手里的毒药盒子。
 
“实在找不到机会,咱进去直接将他杀了。”奚曦道,“这茶商勾结周行,应当也不是个好的,正好背背黑锅,搅搅浑水。”
 
还未等他们说完,里头就没了生息。奚曦查看了半晌,确定两人惧已死亡,才与陆陆一同进去。这毒果然是霸道,就那么唇齿一吻,便使人七窍流血。
 
“真是香艳!”陆陆撇嘴惋惜,这美人的确是美艳不可方物,自然,现下得是撇开脸不看。
 
奚曦一掌拍过去:“赶紧将周行装起来,弄回去!”
 
陆陆这才拿出个布袋子来装周行:“正好还没丢。”这布袋子还是之前装那个假农夫的。
 
奚曦与陆陆带着周行的尸体回到驿站。周行的尸体自然是放回他住的院子里的,床上放正主,死去的暗卫丢在下面,混着之前扛过来的杀手尸体,丢了一地。
 
“这个瓶子,还是放在廖于飞屋子里。”奚曦将瓶子抛给陆陆,“走,去看看廖于飞怎么样了。”
 
“气绝。”陆陆道。
 
“这么快?”奚曦道。
 
“不快了,比起周行,已是幸福太多!”陆陆道,“周行是亲上了便毒发,都没来得及再战。这廖于飞是数战而气绝,好比那风流鬼!”
 
奚曦:“……”
 
“还有个小意外。”陆陆道,“周行手下一个耿直的小侍卫,发现廖侍郎战况过于激昂,便过来瞧一瞧,好奇之下打算观战,被廖于飞发现,拖过去合战,死于无妄之灾。”
 
奚曦摇头,看戏也需谨慎!
 
“一下死了两个朝廷命官,霖露镇必是要大乱,若还没有那些个人的动静,我们得是往远了搜查。”奚曦顿了一下,又问,“还是没有殿下的消息?”
 
“是!主子没有传消息过来。”陆陆道,“霖露镇我们已翻了几遍了,属下怀疑,主子早已不在霖露镇。”
 
“往东南便是灾患区,我们不若分两批,一批往北寻,一批往西找。”奚曦道。
 
“往西便是樊厦……哦,是莫桑,”陆陆道,“他们会出若弥国境?”
 
“说不定的,先找找看。”奚曦道。
 
第85章:猜疑
 
次日,霖露镇继六皇子遇刺事件后,又发生了两位钦差大臣身亡的大事。
 
廖于飞身后的三皇子谷梁锡得到消息之后,捏碎了一盏玉杯:“蠢货!”
 
“殿下,廖侍郎知道这……是毒药,定不会用在自身上的。”葛覃道。
 
“废话!”谷梁锡自然知道,“下去办事竟还带着个小妾!他光带裤裆里的玩意儿不带脑子的吗?”
 
葛覃也不敢多说,不带小妾,人家照样可以找个法子让他死。他道:“现下麻烦的是,周行死在咱们的毒上。”
 
“谁说是咱们的毒!”谷梁锡火气噌噌地上去,“有什么证据吗?”
 
“那……装毒的瓶子在廖侍郎屋里找出……”葛覃道。
 
“还用本殿下教吗?”谷梁锡随手拿了个杯子砸过去,“栽赃!栽赃懂不懂?”
 
葛覃不敢躲开,看着杯子飞过来,便额头一低往下磕头,杯子堪堪从上头飞过:“殿下恕罪,臣立马去办!”
 
谷梁锡见葛覃借着小聪明躲过杯子,也不气,只抬脚就踹了过去。他一想到谷梁铬那边的事情,就哈哈笑:“说起那周行,死了还有一堆自己寻来的杀手陪着,可真真打脸。”
 
“哈哈!是是!”葛覃在一边赔笑,“那些个杀手连个孩子都杀不了!当真没用!”
 
谷梁锡斜着眼笑骂:“滚!”
 
“是是!”葛覃连滚带爬地出去,顺带抹了抹汗。
 
“殿下何必动怒,仅凭一个瓶子是定不了廖侍郎的罪的。”田余墨从屏风后出来。
 
“确实定不了罪。”谷梁锡道,“可谷梁铬脑子笨,会认为我们是故意针对他们,疯狗虽然不骇人,可却是烦人得很。”
 
田余墨轻轻抚了抚胡须:“既是烦人,我们不如将他拉过来,引他去咬别人。”
 
“嗯?”谷梁锡抬眼。
 
“那些个杀手是周行派出去的,现下尸体扔到周行面前,这算是什么?”田余墨道。
 
谷梁锡突然一笑。
 
“我们只要去跟大殿下说,我们都是被六殿下设计了,那么疯狗就可以暂时为我们所用,帮着我们去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田余墨道。
 
“那谷梁钰这小子现下都不知所踪……”谷梁锡迟疑道。
 
“正好,”田余墨道,“这脏水泼到六殿下身上,也没个辩白的。我们便与大殿下说,那是六殿下故意使的计,就是为了挑拨大殿下与三殿下的兄弟情分。至于报复不报复,什么时候报复,只要这种子种下去,便总会发芽的。”
 
“就你的脑袋瓜最好使!”谷梁锡笑道。
 
“自是为殿下分忧!”田余墨拱手。
 
“润之,”谷梁锡看着他淡笑,“甚么时候将胡子剃了去?”润之是田余墨的字。
 
田余墨低下眉眼,身手抚了抚美须:“微臣独爱这美须,甚是舍不得呢。”
 
谷梁锡也没多说,呵呵一笑,便离开了。
 
田余墨摸着胡须,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特意留长了胡须,便是为了遮挡容貌,又岂是说剃便剃的!他自认为,感情是可以利用的,但他不会愚蠢地为之丢了自己的前途,况且,那还称不上感情!
 
三皇子府一阵闹腾,大皇子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谷梁铬随手操起桌上的铜流金卧虎镇纸就向下头的人砸过去:“不是说请了杀手吗?怎的人没杀成,反而是自个儿被杀了!”
 
崔倾的手臂被砸了个正着,也不敢去捂,只讷讷应道:“是是!这次的杀手太次了!殿下,这次的钱一分都不给!对,定金还得要回来!”他只能庆幸,杀手不是他们找的,而是殿下的小舅子找的。
 
“定金!还想着定金!”谷梁铬看了看,拿起一方刚用的砚台砸了过去,墨汁撒了崔倾一脸,砚台倒是没砸在身上,落在地上碎成几爿。
 
崔倾顶着墨汁脸,眼珠一转,马上转了话题:“殿下,周御史是中毒而亡。”
 
“查!给本殿好好查!”谷梁铬瞪着眼道,“是谁敢动我的人!”
 
“按传来的消息,”崔倾道,“那毒药的瓶子就在廖于飞的房间里,会不会就是廖于飞下的?”
 
“然后再畏罪自杀吗?”谷梁铬眯着眼道。
 
“廖于飞虽死了,可他是一夜数次郎而死。”崔倾暧昧地压低声音道,“八成是以为解决了六殿下和周御史,就能独吞赈灾银了!一时兴奋便招了数名……助兴。”
 
“说的也对。”谷梁铬摸下巴。
 
“其中一名是我们周御史下面的侍卫,”崔倾道,“会不会是那边安插过来的细作?”
 
谷梁铬闻言细细一想,发现也不无可能。
 
“那细作给周御史下了毒之后,自觉立了大功,便返回到廖于飞那儿,正好加入了……嘿嘿嘿!”崔倾猥琐地摸了摸唇上的小胡须。
 
“你说,那廖于飞一夜几战?”谷梁铬也凑过去,八卦地问道。
 
“据……消息传来,”崔倾认真地想了想,“大约有十一次!”
 
“这么多?”谷梁铬惊讶。
 
“外头的侍卫数的。”崔倾道。
 
“周诚连这等消息也传?”谷梁铬挑眉。周诚是周行的族里人,也是靠着周行提携上来的,专门帮着周行处理一些事情。
 
崔倾支支吾吾地羞赧点头。
 
谷梁铬狐疑地看看他。
 
“那夜战况实在激烈!”崔倾赶紧道,“那叫喊声是院外的侍卫都听得一清二楚!一起一伏,数一。如此计数,保守估计十一次。周诚说,廖于飞平日里每每与那小妾……嘿嘿嘿……都是扰得旁院的人俱是无法入睡,那晚因加了几人,声势更为浩大。”
 
“如此大胆?”谷梁铬皱眉,“同行的还有六殿下,怎么看?”
 
“六殿下一般不住驿馆,”崔倾道,“再则,廖于飞也不是日日都奋战。”
 
“唔……”谷梁铬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以后每次控制在十次之内,就没甚要紧。”
 
“嗯?”崔倾听得不是太清楚,可隐约的意思是听到了。
 
“没甚!”谷梁铬端起脸,朝崔倾勾了勾手指,“去打听打听,廖于飞平日吃什么补身。”
 
“啊?”崔倾黑着脸一愣,又很快恢复如常,“嗯嗯!属下明白!”
 
之后,葛覃约了崔倾去喝茶。
 
“葛大人!”
 
“崔大人!”
 
两人到包间里,便阖上门寒暄起来。
 
“廖侍郎真是英武!”崔倾笑着赞道。
 
“周御史真是意外!”葛覃自然不让,也挑眉一句。
 
“哈哈哈……”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
 
“说罢,约我过来是什么事儿?”崔倾捏了茶杯慢悠悠坐下,“哦,忘了问一句,这茶可喝得?”
 
葛覃眨了一下眼:“自然喝得。”
 
“哦,谨慎起见,怕一出门便升了天。”崔倾道。
 
葛覃垂汗,可依旧含着笑道:“崔大人开玩笑了!哈哈哈……”
 
“葛大人心知肚明。”崔倾倒是依旧捏着茶杯,当真一滴都未喝。
 
“冤枉啊!”葛覃直呼,廖于飞与他是一党,周行与崔倾一党,明面上不曾说过,可他们是心知肚明,“那毒当真不是廖侍郎下的!”
 
崔倾自然是不信。
 
“若是廖侍郎下了毒,还会将瓶子堂而皇之地放在屋里吗?”葛覃道。
 
“难说。”崔倾道,“来不及处理也是有的,何况廖大人去的也是意外,一时没扫清首尾也是有的。”
 
“当真是冤枉!”葛覃大呼,见崔倾不信,便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崔大人可知廖侍郎是如何去的?”
 
“不是一夜数御吗?”崔倾挑眉看他。
 
葛覃也是觉着丢人,可这儿也没其他人在,便也无所谓了。他道:“咱若弥最猛的汉子也没这么干的吧!”
 
“说不得廖大人天赋异禀,且所需甚大。”崔倾道。
 
葛覃无法,只好明说:“不瞒崔大人,廖大人自所以如此,也是中了媚毒。”
 
“哦?”崔倾道,“自京里便被下了毒?”
 
葛覃心里将廖于飞骂得死去活来,平日里太过荒唐,现下被下了媚毒都无人信!他笑道:“平日再怎么风流,也没这样拼了命来战的。”
 
“唔……也是。”崔倾点头。
 
“哪有人会将尸首都拖上去大战的?”葛覃道。
 
“什么?尸首?”崔倾倒是不知道这一茬,周诚只道拉了数人合战,倒是没提尸体的事。反正,等人发现的时候,一屋子人都战死了。
 
“是啊!”葛覃道,“那名死尸便是之前赠萝卜于六殿下的百姓,死相惨烈,哪里能入眼?”
 
“说的倒是。”崔倾点头,“即使有些怪癖,也该是寻美人的尸首,没道理寻个那么恶心的尸首来战。”
 
“是这么说。”葛覃点头。
 
两人将当时那一战细细脑补了一遍,顿觉全身疙瘩猛起,又一阵恶心,俱是干呕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两两相视一下,顿觉心里稍稍舒坦。
 
“余将崔大人请来,便是想探讨一下咱们共同的敌人。”葛覃道。
 
“共同的敌人?”崔倾望着手里的茶杯想了一下,“你是说?”
 
“六殿下遇袭之时,赠萝卜百姓自戕成一具尸体,杀手袭击六殿下却是未果,得尸体数具。”葛覃道,“廖侍郎死去之时,床上有那名赠萝卜百姓的尸体。而周御史现场也有那些个杀手的数具尸体。这……”
 
崔倾顺着葛覃的话一想,不禁皱眉。这杀手是周行派去的,难不成那百姓是廖于飞派出的?若依葛覃所说,周行与廖于飞皆是他杀,那此人岂不是将他们的所为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想,崔倾倒是身上一寒。
 
“依葛某愚见,这怕是一箭双雕之计。”葛覃继续缓缓诱之。
 
崔倾不语。
 
葛覃心里暗骂此人愚笨,疯狗手下莫非都是一个脾性?他耐着性子说与他听:“周大人可是大殿下的左膀,而廖大人也是我们三殿下的右臂,砍去两位殿下的左膀右臂,可不是一大损失?”
 
崔倾还是不语。
 
“再有,若是你们认为周大人的毒是我们下的,我们将廖大人的死归结在你们那儿,崔大人您说,我们不得打起来?”葛覃道。
 
“廖大人的死与我们有何干系?”崔倾挑眉,“那人是我们按到他床上的?还是说廖大人是我们剥光了强行令他一战再战的?”
 
“这……”葛覃一时语结。
 
“我奉劝葛大人一句,身在三殿下身边,可得为三殿下好好筹谋,可不能将赖的蔫的都拎到殿下面前。”崔倾鄙夷道。
 
“这……”葛覃想了想道,“在廖大人室内,有一侍卫是周大人身边的。如何会出现在廖大人屋里?那媚毒是不是廖大人的指示呢?”
 
“放屁!”崔倾火起。
 
“这也便得了。”葛覃道,“你们能以这些来怀疑我们,我们也是对你们有些疑点的。若我们相互攀咬,那岂不是正中某人下怀?”
 
“这个……”崔倾缓下来静心一想,捏了捏杯沿,“你是说,这人都是六殿下杀的?”
 
葛覃点头。
 
“可六殿下现下生死未明……”崔倾踌躇道,那杀手还是他们派出的,除了死在当场的,还有一些是追着六殿下出去的,现下与六殿下一起没有了消息。
 
“谁知道这六殿下是真的失踪,还是做戏一场隐藏起来了?”葛覃道。
 
崔倾挑了挑眉,其他不知道,那杀手却不是六殿下做戏引来的。那葛覃这么说的话,便是在挑起大殿下与六殿下的火。等大殿下与六殿下打起来,三殿下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了。再一想,廖于飞屋里找到的毒瓶子,崔倾越发肯定是廖于飞下毒后栽赃的事!如此一想,他便放下了茶杯,不再碰那茶水。
 
“那六殿下小小年纪,竟不把大殿下与三殿下放在眼里,再长大些可得了!”葛覃道。
 
“三殿下的意思?”崔倾装傻。
 
葛覃比了个打杀的手势。
 
“待愚回去与大殿下商量一番。”崔倾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葛覃又添了一句。
 
崔倾不语,只点了点头。既然茶水不敢饮,自然也不多待。双双告别了之后,便各自回去见主子。
 
谷梁锡倒是没甚话语,毕竟一上来就信了,那也便是个猪队友,不能指望什么。崔倾要回去商量一下,谷梁锡反而对他充满期待,等着明日就由大殿下一派出头。谷梁锡的脑子比谷梁铬好上许多,且不说皇帝的心思他们琢磨不透,当下六皇弟失踪的当口,他还冲上去扯皮骂架的话,肯定会被皇帝记上一笔。有谷梁铬冲上去疯咬,他倒是能好好看戏。
 
崔倾回去与谷梁铬说了葛覃的意思之后,谷梁铬果然有些懵。
 
“你说,会不会那些个杀手早就死了?”谷梁铬怀疑道。
 
“追杀一个孩子还能将自己给栽进去?”崔倾道。
 
“那堆尸体怎么说?”谷梁铬斜眼。
 
“殿下,这次找的杀手实在是……”崔倾摇头。
 
谷梁铬眯了眯眼,打算回去好好问问小舅子!
 
“殿下,属下倒是有个主意!”崔倾眼睛突然亮起来。
 
“说!”谷梁铬抬眼。
 
“三殿下希望我们打头去泼六殿下的水,我们偏不!”崔倾道,“现下不说六殿下失踪,泼了也等于白泼。倒不如,参廖于飞一本!”
 
“对啊!”谷梁铬兴奋道,“廖于飞这么好的把柄不用,实在太浪费!先将三弟扯下来再说!”
 
“是啊是啊!”崔倾点头,“其一,下毒谋害周御史,瓶子便是物证!其二,赈灾时携带小妾,玩忽职守!”
 
“对对!”谷梁铬连连点头,“明天就这么办!”
 
崔倾赶紧告退了下去,明日的事情得布置一番,在殿上好好唱一翻戏!
 
第86章:夏收
 
谷梁锡站在殿上,听着谷梁铬一派疯咬着廖于飞一事,脑仁上青筋直爆。葛覃昨日不是与他们好好聊过了?怎的,那些疯狗连人话都听不明白了?不是该冲在前头死咬六弟吗?
 
谷梁锡一派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该辩的辩,该泼的也是要泼的。周行雇杀手刺杀六皇子便是一等大罪,只消咬住这一点,便是盖过一切罪名。
 
两个派系相互攀咬,另有其他派系在中间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顷刻间,朝堂上一片混乱。
 
皇帝坐在上头,拄着脑袋听着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会插上一句,“哎,那廖于飞真就那么勇猛?”要不就是,“现在雇杀手是什么行情?”诸如此类的问题,问得大臣们眼珠翻白,汗如雨下。
 
待臣子们尽职地扯了一番皮之后,皇帝看了看时辰觉得差不多可以说“明日再议”的时候,四皇子谷梁铉站了出来。
 
“父皇,六弟现下生死不明,再延待下去,恐有危险。”谷梁铉道。
 
“延待?”皇帝抬起眼皮,“谁在延待?不是已派人在搜寻了吗?”他很想把这个木头脑袋的儿子劈开看看,脑子里装了什么。没看到他不愿意提吗?之前有几次大将军派系的提过几次,都被他绕了过去,怎的还要来说!谷梁钰这个儿子,本也是喜爱的,可随着奚家越来越盛,他便忌惮了。
 
“儿臣以为,该加派人手,”谷梁铉道,“六弟是此次赈灾最大的功臣,若是出了差错,恐会寒了一众大臣的心。”
 
“哦,朕倒是想问问,那个赠萝卜的百姓,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望着这个儿子。
 
“那必定是误会。”谷梁铉道,“赈灾事宜都是六弟在安排,改河道也是六弟想的辙,工部过去的人仅是听命行事,并不敢居功。”
 
“哦?”皇帝瞟了过去,“小小年纪如此厉害?”
 
“这……”谷梁铉顿了一下,道,“六弟天资聪慧。”他本以为自己是在帮六弟,却是不知道这是让皇帝更加忌惮谷梁钰了。
 
“哼。”皇帝轻飘飘一应,“那也是要查了之后才能确定。”
 
“这……”谷梁铉也是不明,这事他都说明白了,还要查甚?这时候难道不是六弟的安危更重要?那县衙的侍卫总比不上军营里的兵士,北大营就靠近那一块,调一队兵士过去,也不是多难!
 
“明日再议。”皇帝说了一句之后,便起身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谷梁钰的母妃卓妃听闻了几次消息,都求了皇帝好几次,皇帝都是避而不见。卓妃心里寒了一截,悄悄使人递消息给奚家。奚家自然是不必等卓妃请求,便已派人去搜查了,可还是无果,便如实回复卓妃,表明还是会继续寻找的。
 
“娘娘请放心,殿下吉人天相!”云合劝卓妃多用一些饭食。
 
“那为何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传出?”卓妃担忧道。
 
“未有消息,亦是好消息。”云合道,“那些个杀手当场就被撸下大半,大约是不成气候的。钰殿下武艺卓然,必会没事。”
 
卓妃闻言,道:“钰儿还中着毒呢!”
 
“钰殿下能抗好些毒素,那些个毒当时未致命,应当是还能抵一抵的。”云合想了想道,“若暗卫跟上去,给钰殿下再服一颗解毒丸,便不会有大碍。”
 
“嗯。”卓妃撑起身子道,“但愿奚家能尽快寻得钰儿!”
 
这京里如何狗咬狗,如何冷酷无情,奚曦一概不知。他找了几日都没找到谷梁钰,也没有接到任何谷梁钰留下的信息,心里也是急得很。
 
远在狗尾村的田恬丝毫不知道这些风起云涌,只是每日巴巴地等着奚曦回来。可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一直没有等到奚曦的身影。
 
等了几日之后,田恬的眼里越来越黯,寻个人需要那么多日吗?是不是找了个小妖精,两人就远走高飞了?可他想起奚曦对他的好,便又摇摇头,奚曦爱他,怎会离开他?大约是路上耽搁了?又或者是没有寻着人?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呢!田恬很抓狂。
 
不管如何,田恬都没法去寻奚曦,甚至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寻,只有将当下的事情得做好,奚曦不在家,田地里的东西也是要赶紧收了。村里人大多都是种的红苕,像他这样种土豆的只有宁左村的几户人家,种花生的更是没有。这个时候红苕还未成熟,土豆和花生却是熟了,村民们便纷纷过来帮忙。
 
自河道通水之后,乡亲们田地里的活少了许多,不用灌溉得那么勤快,即使要浇水也是从旁边的水渠里舀水便是。自奚曦离开之后,田地里便是由大家一起照看的。
 
田恬扯着花生秧子使力,“唰”一声,手掌从叶子上滑过,田恬没防备,直接往后倒去。
 
“恬哥儿,”过来帮忙的宁二么么道,“你的手嫩,做不得这个。”
 
“可是……”田恬皱眉,摊开手看了看,就这么一下,便都是红印子,还擦破了差点出血。也不知是不是双儿的原因,皮肤嫩得很,跟汉子一点都没法比。他想起杳无音讯的奚曦,垂了眼眉道:“自家田地,总不能都靠你们来干吧!”若是奚曦就这么与小狐狸精跑了,他还得养活自己呢!
 
“咱一直做惯了,不妨事!”宁二么么笑道。
 
“是啊,俺们手里都是茧子,不碍事!”一同帮忙的村民们道。他们都念着奚家夫夫教他们做那些个吃食赚钱的恩情,不用招呼,都来帮一把手。
 
“谢谢你们!”田恬道谢,可并没有把事情都丢给乡亲们。他蹲下身,细细地看着他们怎么拔花生,琢磨了一番又蹲回去拔了。
 
乡亲们看着奚家夫郎这样子,也是一笑。读书人就是聪敏!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学会了!其实他们这儿的土本就松泛,即使现下通了水润了土地,对他们常年劳作的人来说,一点都不费劲。恬儿平时不干活,才会觉得不太适应,习惯了也就好了。
 
田恬抓着靠地面处,用力扯着,突然手上顿时一松,又跌得往后一坐。看着手里一串花生,田恬轻轻甩了甩,开心地哈哈大笑。
 
就一个下午,村民们帮着把奚家田地里的土豆和花生都收了上来,地里还翻了一遍,检查了有没有漏下的,顺带方便夏种。
 
“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请大伙儿好好吃一顿!”田恬抹了一把汗道。
 
“好咧!”乡亲们自然没有不应的。他们也快要收红苕了,想起那清凌凌的水淌过田地,大家都琢磨着接下来要种什么。虽然有水了,可这田地太贫瘠,不能马上种水稻之类的娇贵粮食,得种上一茬大豆肥肥田。
 
田恬望着院子里那么多筐土豆和花生,打算让刘奔带着去镇上,土豆直接卖了,花生可以榨油。他喜欢吃大米,自然是卖了买些白米细面来吃。
 
在霖露镇寻六皇子的奚曦觉得自己耽搁太久的时间,有些担心田恬。朝上两派系斗得如疯狗一般,丝毫没有理会停在县衙里的周行和廖于飞的尸首。天气也是热,县衙不能随意处置了那尸首,只能就那么放着,等上头通知。他本以为趁着上头乱,能将谷梁钰找到了,却是过了这么些天都没有找到。等那两派消停了,是不是会查到他身上?
 
奚曦拿着包子,张了张嘴,好久都没啃下嘴。
 
“奚二少?”陆陆就在身边,便问上一句,“有什么不对吗?”
 
“陆陆,”奚曦想了想道,“我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奚二少尽管吩咐!”陆陆知道主子和这奚二少关系好,便应道。
 
“麻烦你护送个人去北大营。”奚曦道,若恬儿待在北大营,他也就能安心了。
 
“田家小公子?”陆陆抬眼,他之前跟主子去过宁左村,多少知道一些。
 
“是。”奚曦道,“我怕那些个人回过神来,查到我头上。”
 
“好。”陆陆点头,主子本就说过,待奚二少如他一般。
 
“他现下在狗尾村,你带着他尽快离开,”奚曦道,“与他说,我会尽快来找他。”
 
“田家小公子未曾见过我等,”陆陆道,“他会信我么?奚二少可有信物?”
 
“信物?”奚曦想了好久,摇摇头,他出来的时候所有诸如彰显身份的东西,包括贵重的东西都没拿。再说,他与恬儿在乡村里,并没有佩戴什么物件。
 
“那如何能让他跟着我离开?”陆陆皱眉。
 
“你……与他说,等着我回来尝尝凉鱼的滋味。”奚曦木着脸道。
 
陆陆狐疑地看了看他,这算是什么?只见奚二少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脸,可陆陆总觉得哪里不对。
 
“咳咳……”奚曦偏过脸,“快些去吧!”
 
“那我快去快回。”陆陆抓抓脑袋,点头。
 
“嗯。”奚曦几口啃完包子,望了望那胥山,若有所思。霖露镇都翻了几遍都不曾有钰儿的踪迹,周边的小镇也查看了一看,依旧无果,会不会是上了胥山?胥山山脉很大,大部分都在莫桑,原燓厦境内,而若弥只占了一点点。
 
“奚二少?”身后的暗卫见他看着胥山不语,便喊了一声。
 
“我们上胥山看看。”奚曦道。
 
“是!”暗卫们自然没有不应的。
 
陆陆到狗尾村,很快就寻得了田恬。田恬正准备睡下,一个转身看到黑影顿时惊得睡意全无。
 
“田小公子……”陆陆一把捂住田恬的嘴,“我是奚二少派来找你的,不是坏人。”
 
“唔……”田恬点头。
 
“你别叫喔!”陆陆看着田恬又点头,才将手移开。
 
“坏人都宣称自己不是坏人哒!”田恬白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尴尬便问道,“真是奚曦让你来找我的?”
 
“是。”陆陆汗。
 
“你怎么称呼?”田恬问。
 
“陆陆。”陆陆答,“是六殿下的暗卫。”
 
“哦?暗卫?”田恬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奚曦打量了一番。还是第一次看到暗卫!什么飞檐走壁,什么杀人越货,反正很厉害的样子!可是,这个好像一点都不冷酷!
 
陆陆身上一寒,觉得莫名其妙:“咳咳……”
 
“他怎么不回来?”田恬站定了,将放肆的目光敛了敛。
 
“奚二少还有……些事。”陆陆道。
 
“小狐狸精还没找到?”田恬挑眉。
 
“呃……”陆陆大汗。这人竟称六殿下为小狐狸精?!
 
田恬撇了撇嘴:“那大叔让你来找我做甚?”
 
“奚二少让属下护送田小少爷去北大营。”陆陆道。
 
“北大营?”田恬不解,“为甚要去北大营?”
 
“为了田小少爷的安全。”陆陆道。
 
田恬想了想,道:“凭什么信你!说不得你是坏人派来掳我哒!”
 
“哈?”陆陆听了赶紧摆手,“属下不敢!要掳的话,我便不多说什么了,直接劈一刀带走便是。”
 
“也对。”田恬点点头。
 
“还有,”陆陆想起奚二少说那话的那个奇怪表情,便压低声音道,“奚二少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田恬抬头。
 
“他说等着他回来尝尝凉鱼的滋味。”陆陆看着田恬的脸一点点变红,顿时好像悟到了什么。
 
“嘤……”田恬羞得直咬手指。
 
“田小少爷?”陆陆看着田恬的眼神都不知飘哪里去了,便施手在他跟前挥了挥。
 
“哦!”田恬赶紧敛了敛心神,“什么事?”
 
“咱什么时候出发?”陆陆问。
 
“出发?去那儿?”田恬茫然了一会儿,随后马上点点头,“哦,北大营啊?”
 
“是啊!”陆陆抚汗。
 
“既然是大叔说的,那便去吧。”田恬点点头,随后朝床走去。
 
陆陆以为他是收拾东西去了,便耐心等着。可等着等着就发现不对了,那人竟往被子里钻去了,便道:“田小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睡觉啊!”田恬应景地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难不成还要赶路?明儿个再说。”
 
第87章:赶路
 
早晨起来,住在奚家的宁二么么看到院里多出了汉子,吓了一跳。直拿着扫帚去扑打:“你个登徒子!”
 
陆陆今儿个特意换了一件普通衣衫,方便正大光明地带着田家小少爷离开村子,没想到一早就被人追着打!好不狼狈!
 
“么么,”田恬端着牙汤,揉着眼睛出来,“那不是登徒子。”
 
“啊?”宁二么么赶紧收了脚。
 
“他是大叔叫来,带我去……”田恬迷迷瞪瞪地止住,想了半晌。
 
“去投奔亲眷。”陆陆赶紧接道。
 
“亲眷?”宁二么么一愣,随后问,“奚当家怎么不回来?不会是……”
 
田恬看着宁二么么越瞪越大的眼,就知道想岔了,赶紧道:“么么,别乱想!”
 
陆陆也感觉这人的目光不对,便赶紧澄清:“我也是受奚……当家所托。”
 
“恬哥儿,”宁二么么将田恬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道,“现下骗子可多了,可得问清楚了。”
 
陆陆埋头,声音再低他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好吗!
 
“不会,我问清楚了。”田恬道,“么么不用担心,也就是大叔现下没法照顾我,将我送去……投奔亲眷。”
 
“不成不成!”宁二么么还是不放心,“恬哥儿,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着你平平安安到了,我才能放心。”
 
“哈?”田恬一懵,不知道北大营里头有甚亲眷,到时候怎么圆呐?这暗卫靠不靠谱?
 
宁二么么也不待田恬多说,便赶紧地去找刘奔他们交待田地的事情。怎么地也要离开些时日,庄稼可得拜托村里人照看一翻了。
 
“怎么办?”田恬望着陆陆。
 
“要不,不告而别?”陆陆用手指比了个逃跑手势,“我们马上就走?”
 
“不行,”田恬道,“大家都是担心我,若是我不告而别,他们肯定要以为我被掳走了。”说不得,还会以为他是要私奔!有前科在呐!
 
“那便只有让他们跟着了。”陆陆垂头。他想着现下上头人都在斗着,希望没这么快找过来。话说,田小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香了?
 
“别垂头丧气了,”田恬一耸肩,“大不了我到了之后,这马车就留给他们回来。”他想了想便走进屋里,“我先收拾东西。”
 
陆陆看着田恬连被褥什么的都包起来,不禁擦汗:“这都要带走?”
 
“露宿啊神马的,还是备着好。”田恬道。
 
“不用了,”陆陆道,“马车跑上一日,夜里就能到了,那儿被褥绝对不会缺!”
 
“哦,那不带了。”田恬将衣服打包起来,“你傻愣着干啥,帮我去灶间把米粮带着!”自带米粮总比空手投奔好!
 
“哦。”陆陆转身就走。可是,北大营也不缺粮啊!
 
等田恬将东西都打包好,陆陆也是将米粮全都放在马车里了。
 
“这……”陆陆看到田恬手里捧着个夜壶,神色古怪得很。
 
田恬冲着他摇了摇夜壶,里面丁零当啷响:“钱!懂么?”
 
“哦。”陆陆扶额,这藏银方式真诡异!
 
田恬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宁二么么带着刘奔一家,牛大力夫夫,还有里正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帮村民们。
 
“这……”田恬看着他们手里的行礼,唇角直抽。
 
“咱都不放心恬哥儿一人上路。”牛大力道。
 
“有甚不放心的?”田恬道,“或者,有宁二么么陪着也够了。”
 
“那怎么行?”牛大力道,“么么年纪总归大了,不如咱身强体壮的!”
 
田恬:“……”咱又不是去打架的!
 
“咱也是要去的!”宁二么么挽着个包袱拉着蛋娃道,“奚当家将恬哥儿交给咱看顾,可得看着那地儿成不成才能回来!奚当家回来了,咱也好与他说。”
 
田恬:“……”奚曦要回来也是先见我吧?
 
“恬哥儿,”刘奔家的道,“咱总得看看你安心住下才能放心不是!再看看那亲眷家里得不得住!”
 
田恬:“……”这是担心出现宅斗事件?
 
“奚家夫郎,”里正尽量柔着声音道,“俺是这么想的,咱全村的汉子都跟着过去!到那儿若是你家亲眷待你好,咱也就能放心回来,若是待你不好,咱还是回狗尾村!”
 
田恬嘴角乱抽。一村的人跟着去?那声势就跟逃难似的,也太夸张了吧!
 
“各位,”陆陆觉得他们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奚家夫郎由我一个就能保护好!大家莫要担心!你们……”
 
“凭甚说你一人就能保护好奚家夫郎!”大家立马不乐意了。
 
陆陆觉得自己好像被质疑了,眼睛一瞥便看到院里一块大石头。他走过去将石头往手里一掂,手一压,那石头便“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么么,你什么时候做这么大的馍馍的?”刘奔家的疑惑地看过去。
 
“没有啊!”宁二么么回想了一下,“昨儿个做的都是拳头大小的馍馍,并没有这么大的馍馍!”
 
陆陆的心跟着那石头碎成了渣渣。
 
“不对啊,”田恬道,“那是昨儿个捡回来的石头!”
 
“哦!”刘奔也想起来,“昨儿个还是我替你搬回来的!”他走过去捏了那石头渣渣看了看,“果然是石头!”
 
“怎的将那石头摔碎了呢!”宁二么么道,“恬哥儿说要拿这压酸菜呐!好不容易见到这么得心的石头!”
 
“是啊是啊!那石头多可爱!光溜光溜的,连个棱角都没有!”牛大力道。
 
陆陆的渣渣心瞬间碾成了末末。
 
“大侠!”田恬看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亮闪闪,“教我这……捏捏指神功呗!”
 
陆陆已经无力吐槽。
 
“原来这么厉害!”村民们懵呆了,才反应过来,那石头是被捏碎的!
 
“是!”陆陆听到自己的武功终于被承认了,便仰了仰头道,“所以,保护奚家夫郎,有我一个足矣!”
 
“不成不成!”众人不同意,“双拳难抵四手,咱得跟着去。”
 
“是啊是啊!”宁二么么以看骗子的目光看着陆陆,一点都不放心他。
 
“成成!”陆陆无法,眼看着太阳都升起老高了,再不走就得半夜到了,“走吧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里正大叔,”田恬道,“村里还需要你坐镇,您就留下吧!”
 
“欸……”里正抓了抓脑袋。
 
“刘奔,”田恬看着小毛猴道,“你家娃娃太小,受不得奔波,你得疼疼你家娃娃!”
 
“这……”刘奔也是不太放心。
 
“俺是肯定要去的!”牛大力见田恬看向他,便撸了撸袖子。
 
“咱也是一定要去的!”宁二么么往田恬身边靠了靠。
 
“好,就宁二么么与牛大力一家跟着去罢。”田恬点头,“村民们也都留下吧,咱村里哪能不留人,再说,地里头也是得要人手!”
 
“是啊!里正大叔,宁左村村民就交给您了!”牛大力对里正道。
 
“放心罢!”里正拍着胸脯道,“咱不会让外头人欺负了他们!”
 
“哎!”牛大力点了点头,放了心。
 
“那么大家保重!”田恬与大家道别了之后,钻进了马车。宁二么么带着蛋娃也跟在后面。牛大力家夫郎被牛大力塞进车厢,自己占了一个驾车位置。
 
陆陆最后一个上马车,支了一腿赶着马车离开。马车并不是一路奔到北大营,到镇上码头的时候,看着有往北的船便改走水路。这码头也是新开的,经过的船甚少,倒是也被他们赶上了。
 
虽是逆行,可到底是大船,浆板翻飞,水浪排开,船平稳又飞快地前行。牛大力夫夫和宁二么么他们还没乘过这么大的船,好奇地直打量。田恬之前坐过齐庄的商船,倒是没觉得那么新奇,他看着马儿有些浮躁,便拿了松子糖哄他。
 
到晌午,他们下了船,寻了个地方吃了碗面,坐着马车继续赶路。
 
“噜噜,”田恬掀了布帘子,看了一眼木着脸的陆陆,“我还以为行程很赶呐!”
 
“还好。”陆陆一皱眉,他敢打赌,田小少爷喊的并不是陆陆!
 
“啊?”田恬狐疑地看了看马儿,“你看,我们出发的时候有些晚了,方才又吃了一碗面,现下,”田恬指了指马,“跑得一点都不快!”
 
“我才发现这镇上有船,一路过去省了不少弯路。”陆陆道,“既然田小少爷觉得太慢,咱快点赶路也好,还能赶上晚饭!”他一甩缰绳,马儿甩起蹄子,牛大力立马拉上布巾。
 
田恬黑脸,立马拉上布帘子。好吧,早点到也是好的!
 
果然,在太阳还未沉下之时,他们站到了北大营门口。
 
“什么人!”有兵士举着大刀过来。
 
陆陆从身上摸出一块牌子递过去:“烦请通报奚将军。”奚二少身上什么牌子都没有,他只有拿出自己的牌子来用了。
 
那兵士看了一眼点点头,让他们稍等,赶紧进去通报。
 
“恬哥儿,”宁二么么震惊之余问道,“你家亲眷是……军营里人?”
 
“我也不太清楚,”田恬抓了抓头,“是大叔的亲眷吧。”
 
牛大力也是懵了:“奚家夫郎,你连投奔谁都不知道?”
 
“嗯。”田恬不好意思道。
 
宁二么么与牛大力夫夫相视了一下,俱是有些担心,再看那陆陆,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却是收起了之前的随意,身子站得笔直。
 
通报的兵士很快回来了,将牌子还给陆陆:“奚将军有请!跟我进来罢!”
 
陆陆什么都没说,牵上马跟着走了进去。田恬深吸一口气,心里颇有几分紧张,可更多的是好奇。而宁二么么和刘奔夫夫却是颤颤巍巍的,腿肚子直打抖,他们一直安安稳稳地当着小老百姓,哪里有进过军营!
 
奚焕奕接到牌子也是一愣,想起谷梁钰失踪的事情,也猜测出了几分。听兵士说来的不止两个人,是满满一马车,他挑了挑眉,先传了暗卫进来。
 
田恬看着里头就传了陆陆一人进去,便鼓起腮帮眨了眨眼,好似不怎么受欢迎呐!不过也是,拐走一个人,怎么地也不可能有好脸色!
 
“恬哥儿,”宁二么么拉了拉田恬,“要不,你还是跟着咱回去吧?”
 
“啊?”田恬正发着呆。
 
“咱瞧着不舒坦。”宁二么么道。
 
“是啊,”牛大力虽然看着那些个兵士有些胆怯,可依旧对田恬道,“咱村里人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不用跑这儿受气!”
 
“安啦!且看看再说!”田恬不在意地摆摆手,“军营里规矩多也是正常!”他知道奚曦不会无缘无故将他送到这儿来的,肯定是怕什么事连累了村民们。所以,在奚曦回来之前,他不能任性。
 
“是啊,恬哥儿说的对,”牛大力夫郎道,“先看看情况再说,这儿不是咱村里,可别给恬哥儿惹事。”
 
“欸……”牛大力立马缩了缩脑袋。
 
陆陆进去没一会儿,兵士们便将他们都请了进去。
 
“云淡。”奚焕奕看着那人进来,眯着眼笑。竟拾掇着他弟弟私奔,哼哼!落到他手里,肯定得好好搓摩他一阵!
 
田恬看着那笑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人看起来比大叔稍微老那么些,是不是得打个招呼?他捏了捏拳,扯了个笑:“老叔?”
 
奚焕奕的脸上立马精彩纷呈!老叔是什么!他看起来比赫奕大一辈吗?!
 
“田小少爷,”陆陆觉得自己有必要送佛送到西,“虽然奚将军跟他叔很像,可到底是你家当家的大哥。”
 
奚焕奕脸上一黑,可惜看不太出!他跟他叔像?!他叔孙子都有了好吗!
 
“奚家夫郎喊奚当家大叔是情趣,个糙汉子懂什么!”牛大力立马站到恬哥儿身后,瞪了上头那人一眼。
 
牛大力夫郎赶紧拉了拉牛大力,给上头的人陪了陪笑。
 
“大叔?”奚焕奕倒是也没生气,完全被“大叔”这词眼给吸引了一下。
 
“不行吗!”田恬也有些委屈,大叔都没说什么呐,这人笑个什么劲!
 
“行啊,怎么不行!”奚焕奕摊手,“倒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了情趣?”他并不怀疑赫奕对田云淡的感情,可这田云淡对赫奕的情感他是看得一清二楚,最多是朋友而已,与情爱扯不上。若不是赫奕让人送来的,他可不会让他进来。
 
田恬古怪脸,他身后的人可不满意了。
 
“这位奚当家的亲眷,”宁二么么拉着田恬道,“咱们是奚当家说将奚家夫郎送这儿来的,若是你们不乐意,咱不会多呆一息,马上就离开!咱奚家夫郎由咱们来照顾!”他可是看着这人对恬哥儿没甚友好的意思。
 
奚焕奕嘴角直抽。
 
“是!”牛大力也是挺了挺胸,“咱奚当家和奚家夫郎可是好得很,容不得你们这般质疑!”
 
奚焕奕的眼皮都连带抽起来了。
 
“欸……”田恬看了看牛大力,“你腿不打抖啦!”
 
“气血一上,咱……突然不颤了!”牛大力听到奚家夫郎这当口还关心他的腿颤不颤,顿时激动道。
 
“奚将军,”陆陆觉得若是再把田小少爷送回去,肯定会被奚二少一顿削,“奚二少能信任的也就您啦!”
 
“我……”奚焕奕伸手按了按抽搐的眼角,“也没说什么呀!”
 
“嗯嗯!”田恬本就有些心虚,“老叔也就是关心咱家靠山,问候一句也是在理。”
 
“说了不是老叔!”奚焕奕吼了一嗓子,“叫大哥!”
 
宁二么么和牛大力夫夫立马将田恬围在中间,神情十分戒备,还低声嘀咕道:“怎的大哥会这么老!比奚当家老上许多呐!”
 
“吼什么吼呀?”田恬道,“咱年轻着呢,没耳聋。”
 
奚焕奕被那“年轻”这一词眼刺激地直呼气:“我哪里老了?”
 
田恬扒拉开宁二么么,大胆地一指奚焕奕的脸:“胡子拉碴的,还不老吗?”
 
陆陆看着奚将军有气血翻腾的迹象,立马硬着头皮上前:“好啦,赶一天路不饿吗?赶紧吃了晚饭歇下吧!把你累坏了,奚二少肯定不能饶过我的!”
 
奚焕奕一听,立马敛了心神,把田云淡气走了,到时候自家弟弟肯定跟着过去,再不肯回来了!他立马扯了扯脸道:“是啊!饿坏了吧!赶紧下去洗漱洗漱,咱待会儿吃大餐!”
 
“好!”田恬本就饿了,听到大餐立马就眉开眼笑,“谢老叔!”
 
奚焕奕一个白眼,差点没晕过去!
 
第88章:搜山
 
“老叔,”田恬忍着吐出来的冲动,问奚焕奕,“这还气着呐?”
 
“嗯?”奚焕奕莫名其妙。
 
“奚家夫郎,你稍等片刻,咱手脚快,马上就能吃!”宁二么么明白了,赶紧起身去后面灶间。怨不得田哥儿,就连宁二么么也吃不下。不是说菜不好,明明那菜比狗尾村好多了,可滋味怎那么怪?
 
“爹爹,我帮你!”蛋娃也赶紧跟过去,顺便得去吐一吐。
 
“唔……”牛大力夫夫对视了一眼,还是坐着没起,觉得不放心让奚家夫郎单独面对那“亲眷”!
 
“奚将军,”陆陆看奚焕奕吃得眉头都不皱一下,便问道,“你们一直吃这种菜?”
 
“这不是挺好的!”奚焕奕白了他们一眼,“矫情!”
 
田恬拄着脑袋,细细打量着奚焕奕,见他也没有勉强,好奇道:“老叔,你有没有吃过别处的菜?”
 
“自然吃过!”奚焕奕没好气道,“菘菜是新鲜的!猪肉也是新鲜的!这些个都是新鲜的!哪里得你们嫌弃了!”他也是好奇,那几个看着像是从山村里来的,怎的比他还娇贵呢!
 
田恬同情地看看他,不再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宁二么么便炒了两盘菜过来,除了奚焕奕,其他人都只吃那两盘子菜了。食材还是一样的食材,也没有添加肉。
 
“么么,怎的没多炒一点?”牛大力一边吃一边道,一盘子里就那么一点点,实在不够分。
 
“唔……”田恬道,“是啊,厨房里不够了?”
 
“本来炒的时候多的,”宁二么么道,“走来几个军爷,说是闻着香给他们尝尝的,一筷子一撩就是一大半!”寄人篱下的滋味真是不好!碗里头菜被人撩走,都没好意思吱声!
 
“所以,这里也是有正常人的?”田恬若有所以地看了一眼奚焕奕。
 
“什么意思!”奚焕奕瞪大了眼睛。
 
田恬又是同情地看看他,八成是嗅觉感观都老化了!
 
奚焕奕执箸插来,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塞:“好像也没甚区别啊!”
 
田恬:“……”没甚差别也别浪费啊,一筷子下去就少半边了!
 
田恬将那两盘菜挪这边一点,招呼宁二么么和牛大力夫夫:“赶紧吃!”顺带,防贼似的看了奚焕奕一眼。
 
奚焕奕:“……”
 
奚焕奕将那些个他们嫌弃的菜往他那儿揽了揽,倒在自个儿碗里,几下就扒拉个干净。他放下碗,抹了抹嘴道:“这儿就只有一个规矩,桩子前头不能去,后头随意。”
 
“哦。”田恬点点头,关禁闭的节奏咩?
 
奚焕奕满意地离开了,今儿个也是他们刚来,与他们吃一顿饭也是应该,以后他就不过来了,吃得肚疼!虽然还未有谷梁钰的下落,倒是有赫奕的下落了。个小崽子!竟然奔到这块地方!奚焕奕打算今晚上过去瞧瞧。
 
看着奚焕奕离开,宁二么么赶紧道:“恬哥儿,咱决定了,奚当家回来之前,咱留在这儿!”
 
“啊?”田恬眨了眨眼睛。
 
“这儿的吃食恬哥儿哪能吃得惯!”宁二么么道,“咱瞧着地方也够住,便留下来给恬哥儿做吃的!料想奚当家也不会耽搁太久,咱打扰不了多长时间!”
 
“咱也留下来!”牛大力马上道,“看谁敢欺负咱自家夫郎!”他可是瞧出来了,那奚当家的亲眷是不怎么待见奚家夫郎啊!奚家夫郎多好啊,在村里是第一宠,怎能被人嫌弃!他牛大力看不过,宁左村村民肯定也是看不过的!
 
陆陆目瞪口呆!在他看来,田小少爷是一点都没有受委屈,反而是奚将军被气得不行!
 
“也成吧。”田恬觉得留下来住几日也没甚关系,到时候奚曦来接他,正好一起回村。
 
“那我……”陆陆拾掇了一下从口里掉下的菜叶。
 
“你便回去吧,顺带替我们与村里人说一声。”宁大力指派道。
 
陆陆砸吧了一下嘴,哪里是顺带?他是往西走,不是往狗尾村去好吗?!不过,他看了看田小少爷,心想也就是多抡几圈腿的事情,便耷拉下脑袋,点点头:“好吧。”
 
吃完晚饭便有兵士领着他们往后头走,等看到了那道桩子,田恬才欢喜起来。原来所谓的后头竟是那么大,一排排青砖瓦房,有鸡鸣犬吠之声,有孩童的嬉笑声,简直就是家属区!
 
“咱就要一个院子就够了!”田恬看了面前的屋子道。
 
“成!”宁二么么和牛大力夫夫点头。
 
“咱这儿不缺屋子,还有几个空着的屋子呢!”带路的兵士道。
 
“哦?”田恬问,“为甚造这么多?”
 
“咱将军说了,有婆娘夫郎的,晚上可以住这儿。”兵士道,“也是将军体谅大家!咱常年驻守在这儿,想着身后是家人,也得更加卖力不是?”
 
“哎!是!”田恬点头。
 
“好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一声。”兵士将人送到便是完成任务了。他一个未成家的汉子,是不能在后面待久的。
 
“谢谢!”田恬道。
 
陆陆看着天色也不晚,便提气往狗尾村奔。早些把信儿报了,也好早一些回去寻主子!
 
奚焕奕来到霖露镇,转了好一圈丝毫没发现谷梁钰暗卫留下的讯息。这是离开霖露镇了?奚焕奕很奇怪,不是说人在这儿失踪的吗?难不成所有的人都转移了?他琢磨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胥山便提气跃去。
 
这时候,奚曦已在莫桑境内。他在胥山上摸了好久,发现还有一批势力也在这儿搜寻。
 
“是莫桑人还是若弥人?”奚曦压低声音问陆柒。
 
“应当是……若弥人。”陆九压低了眉。
 
奚曦看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出去会会。那方黑衣人也很快发现了奚曦他们,凌厉的目光在幽暗的密林里仿若饿狼一般。暗卫们执刀拦截,与那些个黑衣人厮杀起来。一道银线借着夜色悄然射出,奚曦稍稍一躲,执刀往银线上一压,顶入泥土。黑衣人在发射银线之时,也追身上前,看到那人竟在这么暗的情况下能躲过追索也是一惊,他眉色一凛,指尖捏了短匕杀去。
 
奚曦横刀一送,刀面与那刺来的刀尖相撞,发出忤耳的声响,手腕一旋,黑衣人的短匕已格开。奚曦取黑衣人望着指尖短匕错愕的一瞬间,扫腿锐击那人脑部,直将人弹飞了出去。力道之大,那黑衣人腰脊撞上一棵大树便摔到地上,再也没能动弹。
 
“好似人越来越多了。”陆柒在与奚曦错身而过时轻言一句。
 
奚曦眉头一压,反手一劈将人逼得直退数丈远。他也看出来了,这密林里有几批黑衣人,这儿一打斗,便将人全部引来了。他咬牙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竟派出这么多人劫杀一个年幼的皇子!天知道,这里有哪些个皇子参与!
 
“哈!真巧!”奚焕奕看到这处动静颇大,果然是在打架!他稍一打量,便分辨出了敌我,执刀杀进。
 
“大哥!”奚曦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与招数,便喊了一声。
 
“待会儿与你算账!”奚焕奕错刀砍飞了两名黑衣人,他下刀速度很快,杀得黑衣人连连败退。
 
很快,黑衣人相互对了对眼,飞快撤离。
 
奚曦将刀在那些个黑衣人尸体的衣裳上蹭了蹭,才收起走向奚焕奕:“恬儿到了?”
 
“嗯。”奚焕奕斜了他一眼,貌似也在专心蹭刀。
 
“他……好不好?”奚曦埋了埋头。
 
“嘿!”奚焕奕看不过去,“那小崽子哪里能惹得你神魂颠倒了!是有高挺的胸脯,还是有圆圆的屁股?连家里都不要,还学人私奔?!”
 
奚曦心里翻了个白眼,恬儿若成那样子,他说不定就不欢喜了!不过,腹诽归腹诽,他也是知道说多错多,这时候只有由着大哥骂。因此,他更是头都不抬,认真听着。
 
奚焕奕本就在田恬面前积攒了些火气,到这里发泄了一半,余下全都撒在弟弟头上。
 
奚曦见大哥骂了一通之后,好似有停下的迹象,便抬头立马转了话头道:“钰儿还没找到。”
 
刚歇了一口气的奚焕奕,本想鼓起气血接茬骂的,见他转了话头,顿时气血翻腾,差点呕了出来。敢情骂这么久,他却是在自己想事儿?
 
“大哥?”奚曦紧张地望了过去,在战场上砍萝卜可不比这些个暗卫杀手,生怕自家大哥遭了暗算。
 
“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奚焕奕吼道,“说说看,钰儿怎的会来赈灾的!”
 
“欸……”奚曦苦着脸挠头。
 
“钰儿是不是早就找到你了?”奚焕奕虎着脸。
 
“嗯。”奚曦点头。
 
“就知道!”奚焕奕的胸脯上下起伏。
 
“奚将军,奚二少,”陆拾过来,“我们找到一点被勾到的布头,应该是主子身上的料子。”
 
“人呢?”奚曦立马跟了过去。
 
“没有,周围有血迹,但没有主子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暗号。”陆拾道。
 
“钰儿应当是安全的。”奚曦道,“他们若是寻得人,哪里还会派这么多人过来搜山。”
 
“这……是莫桑境内了吧?”奚焕奕道。
 
“是。”奚曦点点头,看了一眼奚焕奕,道,“大哥,你该回去了,这儿有我!”奚赫奕是将军,轻易不得离开军营,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帝皇的案头又要参上一本了。
 
奚焕奕看着天色渐亮,便皱了皱眉:“那你小心些。”那些人不肯不会罢休的,还会派更多的人过来。
 
“嗯。”奚曦点头,看着奚赫奕转身,又犹豫着喊住,“大哥……”
 
“嗯?”奚焕奕转过脸。
 
“别欺负恬儿……”奚曦的声音渐轻。
 
“我?”奚焕奕瞪大了眼睛,“欺负那崽子?”
 
奚曦没说话,咬了咬唇。
 
奚焕奕朝天舒了口大气,最后一狠,答也不答,转身便走。他会欺负一个没长成的孩子?!
 
奚曦看着奚焕奕离开,略顿了一会儿,才转身:“陆柒,咱去下面乡村转转。”
 
奚焕奕回军营里后,便是好几日都不曾去看那田云淡。勾搭了他弟弟,还想着照顾他?嗤!
 
这一日,奚焕奕从校场上下来,拿了棉帕洗脸,才擦完脸上的水,便发现身边都没人了。他搅了搅帕子,嘀咕道:“怎的这两日这么积极?”他掐指算了算,“发饷日还有几日呐!以前也没见着动作这么快啊!”
 
奚焕奕走进议事厅旁的偏厅,侍卫赵居已将饭菜摆好,一脸的喜色。他奇怪道:“小赵啊,最近可是有甚喜事?”
 
“啊?”赵居愣了一下,赶紧道,“不是的,将军。属下就是想着每日有饭吃,高兴!”
 
奚焕奕狐疑地看过去,哪日没饭吃了?他道:“这两日营里有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将军!”赵居的嘴角依旧笑意盈盈,尽管已经死命压制,可那弧度却是还挂着。
 
奚焕奕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那赵居竟撒腿奔得跟兔子似的。不对劲!真是不对劲!他端着碗,夹了些菜往饭上按了按,打算下去访一访。
 
“将军好!”
 
奚焕奕一路点着头,发现一个个都是拿着馍馍,捧着碟子吃得很欢。他寻了一处,与他们一般蹲下,问:“这是饿了几顿了?”
 
“顿顿都吃啊!”那人将馍馍擦着盘子上的菜汁塞进嘴里,回答之后突然感觉不对劲,“哎呀,将军!您怎么来了!”奚将军虽然训练或打仗时比较严格,可平时却是与兵士没甚架子,所以兵士在私下里不会太拘束。
 
“将军!”各个都眼睛放光。
 
奚焕奕看了看自个儿碗里的菜,拿筷子夹了一点他们碟里菜尝了尝。
 
“将军!”兵士们凑了过来,“是不是菜好吃多了?”
 
奚焕奕砸吧了几下嘴,没吃出来:“呵呵。”这一个个都是什么嘴!他吃着都差不多!他看了看旁边这人,道:“你小子好样的!今日掇石又重了两斤!”
 
“谢将军夸赞!”那人笑着,“咱一想到马上要吃饭,便一掇而起了!”
 
“敢情是冲着吃饭?”奚焕奕斜着将他打量了一番,“难不成日日饿着你们了?”
 
“哪能!”众兵士摆手,“也是这两日的菜突然有滋有味起来了!”
 
“李瘸腿换掉了?”奚焕奕道。
 
“没有,好似是换了个人做菜!”兵士答道。
 
“是是!”
 
“自那人做菜之后,咱的饭菜是终于有滋味了!”
 
“可不是,吃得咱浑身有劲!”
 
“哎哎,听说是徐参将请的。”
 
“是吗?”
 
“嗯嗯,那做菜是个么么,还是……呃……来投奔奚将军的。”
 
众人的眼睛“唰”一下全望向了奚焕奕:“真得感谢将军呐!”
 
奚焕奕看了看碗上的菜:“呵呵……”
 
第89章:劳作
 
“哟!吃着呐!”奚焕奕又是端着碗走进了灶间,见人齐齐的,便是“哼”了一声。
 
“将军!”徐参将也在,见将军过来,便赶紧起身。
 
李瘸腿也赶紧起身喊了一声,一摇一晃地往旁边站了站。他也是战场上受的伤,替奚将军挡了一刀,之后退下来被留在伙房做菜。也就是这一瘸一拐,撒盐搁糖的时候身子会跟着一猛偏,弄得菜味道怪怪的。可奚焕奕吃不出来,底下的兵士都知道这李瘸腿替将军挡过刀,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老叔。”田恬抓了抓碗,抬头喊道。一旁的宁二么么和牛大力夫夫跟在田恬后面,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将军”。
 
听到那称谓,奚焕奕觉着自个儿的肚子又疼了!奚赫奕到底是什么趣味!一个大叔一个侄子地喊吗?他揉了揉吃了半饱的肚子,在桌边坐下,眼睛扫了一圈跟着田云淡一起的那几个:“你们……怎么还在?”
 
“咱……等着奚当家回来了再走。”宁二么么道。
 
“是!咱得好好护着奚家夫郎!”牛大力道。
 
得了,这是怕他欺负田云淡呢!奚焕奕木着脸心道,他一个汉子,会去欺负一个双儿吗?嘿嘿嘿!自然是要的!
 
“留下来也成,”奚焕奕道,“可不能白吃,上午操练,下午干活!”
 
田恬抬了抬眉:“成!”
 
“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的!”奚焕奕眯了眯眼,他可不信田家小少爷肯去操练,肯下地干活!
 
“幼稚!”田恬高冷脸,又不是娃娃还哭爹喊娘,最多也就朝大叔撒撒娇而已!那也是情趣!你这样子的莽夫是不会明白的!不过,从宁左村逃难到狗尾村,从狗尾村再到这北大营里,他对自己有多弱已是清楚,虽然奚曦不嫌弃他拖后腿,可田恬还是希望自己能变强!趁这时候,正好锻炼锻炼,不成大侠,至少……也得当个少侠吧!田恬四十五度角望……房梁,没一碧如洗的天空布景,勉强用一下这房梁吧,反正也就是个道具,最主要的是他的脸,明媚而忧伤的俊颜!凡是少侠都该有个帅气的出场!
 
奚焕奕简直不敢相信,被这么个兔崽子骂幼稚!好吧,目前殿下等着他去寻,北大营军队等着他去操练,他却在想着怎么搓摩这小屁孩!的确够幼稚!奚焕奕深吸一口气,以后时间多的是!他缓了缓自个儿的脸,问道:“云淡,梁上有甚好看的”
 
“有张蜘蛛网。”田恬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心明眼亮。
 
奚焕奕:“……”
 
“哦对了,下午我们在哪里干活?”田恬端着少侠脸望过去。
 
“自然是下田!”奚焕奕看了看他的脸,奇怪道,“这脸方才还好好的,怎的一下子瘫了?”他手痒地搓了搓,好想一巴掌拍正过来!
 
田恬被那搓手动作吓一跳,脸立马恢复了原状:“一个爹妈生的,怎差别这么大呐!”
 
“嗯?”奚焕奕遗憾地收回了手。
 
“大叔长得多正派啊!”田恬道,附上旁边宁二么么、蛋娃、牛大力夫夫的拼命点头,“你瞅瞅你,怎这般猥琐呢!”
 
“猥琐?!”奚焕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哪里猥琐!”
 
“哪儿都猥琐!”田恬嫌弃地看他,“胡子么……啧啧啧!没刮刀,好歹用镰刀凑合凑合!还搓小手!”
 
“你不是最喜欢胡子吗?”奚焕奕被打击得不清。
 
“瞎说!”田恬拍桌。
 
“赫奕就是为你留的胡子!”奚焕奕理直气壮道。
 
“大叔现在脸上光溜溜哒!可帅啦!”田恬摊手,“还有,老叔,你再怎么留须,我也是不会看上你哒!”
 
一旁的宁二么么和牛大力闻言,了然地看了看奚焕奕,然后顺着田恬的话点了点头。
 
奚焕奕:“……”谁说他留须是为了要这小屁孩看上了?!
 
“将军,属下先去忙了!”徐参将觉得自己听得太多了,也不等将军给令,直接麻溜滚了。
 
“将军,俺好像有点聋!”李瘸腿一拐一拐地赶紧出去。
 
奚焕奕:“……”似乎武夫对上文人总是输!
 
奚焕奕拾掇了一下自个儿,端着碗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欸!我说,让你别往前头跑的,怎得不乖乖呆在后头呢!”
 
“咱是过来给你们做饭嘚!”田恬道,“还是徐参将亲自过来请的!”
 
那晚么么在灶间里做了一顿正常饭菜,凑巧几位参将在那儿开小灶,便撩上一筷子,吃得是热泪盈眶!打听之后说么么要在这儿住一阵,便赶紧过来请了。宁二么么本就想住下来要找点活儿干,一听是给兵士们做饭,立马就应下了。
 
奚焕奕一皱眉。
 
“哦,你说上午操练,是在前头操练,还是在后头操练?”田恬为难道。
 
奚焕奕拍脑,才说了不让他到前头去的,可操练就是在前头。他想了想道:“前头是绝对不许去的,你们就在后头练,正好带着后头的人一起强身健体!还有,我提醒你们,做饭归做饭,千万不能乱走动。否则,走错了地方,别怪军法严苛!”
 
“行呐!”田恬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就是带着人一起操练吗?小意思啦!
 
宁二么么看着奚将军离开,马上道:“恬哥儿,下午的活咱帮你干!亏得我们留下来,不然,还不知道这些个人欺负你呐!”
 
“么么,”田恬道,“咱花生都拔得那么利索,这点农活算甚!”
 
“是!”宁二么么笑了,“咱恬哥儿最是聪敏了!”
 
“爹爹,咱帮着拔草!”蛋娃凑过来道。
 
“好好好!”宁二么么点头。
 
“咱打听过了,”牛大力道,“这儿的田地不用交税,兵士们也种地,得的粮食供将士们吃。后头也有田地,由住在后头的人种,有一部分是公田,住的每一户都是要去耕作的,得的粮食平分给大伙儿。而还有一部分便是私田,做完公田里的活儿,可以耕作私田,得的粮归自家所有。”自然,不需要分配粮食的可以不耕作。
 
“这倒是不错!”宁二么么点头,“咱也就住一阵,等奚当家回来了,咱还是要回村里的。那么,咱就种公田吧。”
 
“是这样!”田恬点头。
 
午后,他们休息了一下,便拿了农具去地里。干农活又脏又累,田恬干得很慢,却是没有逃避。
 
“恬哥儿,”宁二么么看着都心疼,“歇一歇,干不完的,有咱帮忙干呐!”
 
“是啊,奚家夫郎!”牛大力道,“这点儿活不多,咱一个人就能干两个人的活儿!”
 
“不用,反正又不拘着时间,慢慢干呗!”田恬一摆手,拿着小锄头除草,“其实,这除草也很好玩呀!”
 
“嗯?”宁二么么疑惑。
 
“很发泄!”田恬笑哈哈道,“就跟砍野猪似的!”
 
宁二么么&牛大力夫夫:“……”
 
干完农活,田恬洗个热水澡,倒是觉得挺舒坦。虽已到夏日,这儿却不怎么热。大伙儿吃完晚饭之后,便会到大树下乘凉,顺带唠唠嗑。
 
“奚家夫郎,”有兵士过来找田恬,“门口有人找你,奚将军说让你过去认认。”
 
“谁啊?”田恬疑惑。肯定不可能是奚曦了,若是奚曦的话肯定就直接进来了。
 
“咱陪你一起出去!”牛大力道,宁二么么和他夫郎在做饭,他自然是不放心田恬一个人到前面去的。
 
两人走到门口,看到那几个人也是吃惊:“你们怎么来了”
 
“咱不放心,便过来看看。”过来的人是刘奔夫夫,带着小毛猴,另外一个人便是黄柏。
 
“啊啊!”小毛猴看着这人很熟悉,便伸手扎过去。
 
“你们怎么过来的?”田恬赶紧从刘奔家的手里接过小毛猴。牛大力也帮着刘奔他们背东西。
 
“带你走的那个姓陆的,不是回来报了个信吗”刘奔道,“咱问了个地址,一路走过来的。”
 
“走好久呐!”田恬皱眉。
 
“我们听说有船往北,便坐了船,再走到这儿就没那么远啦。”刘奔道。
 
刘奔家的朝着田恬看了好几眼:“怎得憔悴了?”
 
“啊?”田恬摸了摸脸,“哦!咱种了一下午田地呢!”
 
“果然是受欺负了!”刘奔道,“咱就猜想宁二么么和牛大力都没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奚当家在的时候,恬哥儿可是碰都没碰过农活呐!他又看了看这里头,根本不是一个村子!这投奔亲眷肯定是个骗局,这儿八成是个匪徒窝子!
 
田恬笑着摆摆手:“没有受欺负!”
 
黄柏道:“宁二么么和牛大力夫夫没回村,大家觉得你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本来村里人都要过来的,好说歹说,就我们过来看看。”
 
“陆陆没跟你们说吗?”田恬道。
 
“哪能信他!”刘奔道,“说不定他就是骗子呐!”
 
远在胥山山脚的陆陆正蹲在树上,一个响亮的喷嚏一打,人差点从树上摔下去。身旁的一个暗卫警戒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没有人,完了抽空斜了陆陆一眼。陆陆好无辜……
 
田恬哈哈大笑:“好啦,我们也就是在这儿等着,你们来了便住下吧,等咱靠山回来了,咱一起回村去!”
 
“哼哼!”突然旁边出现了个声音。
 
“吓!”田恬吓了一跳,差点把小毛猴扔出去,“你怎的神出鬼没的!”
 
“你道这儿是客栈么?”奚焕奕晃到田恬面前。
 
“你就是欺负咱奚家夫郎的人?!”刘奔立马挡到田恬面前。
 
刘奔家的将田恬往自个儿身边拉了拉,挡住奚焕奕的目光:“一个汉子怎的这么盯着一个夫郎看!”
 
奚焕奕:“……”
 
“我们……”田恬从刘奔家的身后探出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巴巴道,“我们就占一个院子成不成?”
 
“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要来护你,你家当家知道么!”奚焕奕道。
 
“当然知道!”刘奔斜了他一眼,这人是想挑拨他们与奚当家的关系吗
 
这时候,正好有回后头去的将士经过,恭敬地行礼:“将军!”
 
“嗯。”奚焕奕摆摆手。
 
刘奔望着人离开,怀疑道:“你……你是将军?”
 
“嗯。”奚焕奕端着脸点头。
 
“恬哥儿,”刘奔家的小声道,“奚当家真的会到这儿来接你?”
 
“嗯……”田恬也不太确定,毕竟奚曦没有出现过,他又没有原主的记忆,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是奚曦的大哥。
 
“别是匪徒吧?等着威胁奚当家拿赎金来赎你。”刘奔家的小声道,“看着都规模老大了!”不得不说,刘奔夫夫真是心有灵犀!
 
牛大力皱了皱眉,心里也不确定起来。难道这儿是一个假扮军营的匪徒窝?
 
“匪徒头子”奚焕奕顶着黑云道:“放心住下吧!这儿不是匪徒窝子!”他还真怕这些个人将田云淡煽惑着住出去,到时候奚赫奕肯定不能答应了!想着令人头疼的弟弟,奚焕奕只得灭了气焰!
 
“哈哈!”田恬笑道,“谢啦老叔!”
 
“老叔?”刘奔诧异。
 
“与咱家靠山像不像?”田恬坏坏一笑。
 
“不像!”刘奔道。
 
“嗯,自然不像!”刘奔家的道,“咱奚当家看起来多正派啊!”
 
“是吧是吧!”牛大力也拼命点头,“和咱的看法都一样呐!”
 
田恬扬眉朝奚焕奕笑了笑,英雄所见略同!
 
“屋子那儿多的是,别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奚焕奕黑着脸赶紧离开,离开时不忘叮嘱了一句。虽说他不太待见田云淡,可到底是他弟弟交过来的,可得替他看好了。
 
“奚家夫郎,”牛大力脑子有点混乱,“这儿到底是不是匪徒窝子?”
 
田恬抓了抓脑袋,道:“他们既没打咱,也没要挟咱,每日还发粮食,应当是没这么厉害的匪徒窝子的吧?”
 
“唔……”牛大力点点头,“就看着他们耍大刀种田,倒是没有去抢劫甚么的!”
 
“先安心住吧,我想大叔很快就能来接我们了!”田恬道。
 
“嗯。”众人走去后头院子。
 
奚曦此时正挑着一担油在田间走着,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扎着汗布巾,脸上按了一道胡子。他看着前头就是村子,便压了压嗓子吆喝道:“卖油咧!”
 
这儿是胥山下的李家村,奚曦扮成了卖油郎,查探谷梁钰的下落。胥山很大,山脚的村子零零星星有许多,各暗卫明的暗的用了各种办法在山村里游走探访。
 
卖完油,周围人散了之后,他将油坛子扎紧,望了望山脚那儿。还有一户,若是那儿没有的话,那这条村也是没有,因为这条村暗卫已过来探过一回了。
 
“喂!”有村民见他往那处走,便提醒道,“那户人家都是去镇上买的,你就不用费力过去了。”他也是好心,那儿就一户人家,走过去了又得走回来,那儿可没有路通向其他地方。
 
“哦,谢谢,俺顺脚一走。”奚曦点头道谢。
 
那村民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往那儿是顺脚吗?
 
奚曦转了一圈,仅看到两个女子在灶间忙碌。
 
“卖油的?”一个女子挽着菜篮子过来。
 
“哦,是!要买油吗?”奚曦问。
 
“不用,我们家不需要油。”那女子笑道,“你去村里看看吧。”
 
“好。”奚曦笑着点头。
 
那女子径直走进了院子,顺带关上了门。
 
奚曦转身之际,又朝里看了一眼。里头灶间的女子正好听到院门的声音,望了过来。奚曦挑着油坛子转身往村里走,一边回想着灶间里的女子。突然,他脚下一顿,脑里一个激灵。那“女子”分明是谷梁钰扮的!可是,谷梁钰为甚要男扮女装?奚曦想不明白!
 
第90章:寻得
 
“奚二少,属下排查了周围的山村,并没有主子的踪迹。”陆陆向奚曦禀报道。
 
奚曦正拿着一块绢布细细地擦拭大刀,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钰殿下特意没有留暗号?”
 
“为什么?”陆玖纳闷。
 
“主子英明神武,应当是想以身试险,将那些个人引出来,再……”陆十二比了个手刀,往脖子那一横。
 
“主子中了毒,还要以身试险?”陆十三紧张道,“不行!”说着,他便立马起身奔出去。
 
“哎……”陆拾喊不喊不住。
 
“放心。”奚曦悠悠道,“他马上就回来了。”
 
“为甚?”陆拾看他。
 
“他又不知道人在哪里。”奚曦道。
 
果然,才一忽儿功夫,陆十三便垂头丧气地进来:“奚二少,您是不是知道主子在哪里?”
 
“嗯。”奚曦点头,依旧看着他那程亮的大刀。
 
“奚二少找到主子了?”众暗卫齐刷刷看向奚曦。
 
奚曦点了点头,将大刀收起来:“陆陆,发消息给奚将军,顺便给卓妃娘娘报平安。”说完,他提了刀起身向外走去。
 
“是!”陆陆应道,不过马上喊住他,“二少,那主子在哪儿,属下前去看看。”
 
奚曦顿住脚步,想了想谷梁钰的扮相,道:“那明日,咱悄悄去看一眼。”说完,便不再停顿,消失在夜色里。
 
“为甚是悄悄?”陆柒疑惑道。
 
“也许,主子是被一位武艺高强的侠士所救!咱靠得太近,那侠士便会发现咱们!”陆十三道。
 
陆玖一巴掌糊上陆十三的后脑勺:“你确定是救?不是挟持?”
 
“欸?”陆十三愣了一下,想想也对,“是啊,难不成主子是被高手挟持了?”
 
“若是挟持,奚二少能这么安心擦刀?”陆玖又赏他一脑勺。
 
“欸……”陆十三揉着脑袋,苦恼道,“那到底是救还是挟持?”
 
陆玖摊手:“咱也不知!”
 
“那你拍我脑勺作甚!”陆十三气愤道。
 
“谁让你的脑勺这么个……”陆玖两手伸起,比了个圆溜溜的形状,“适合拍!”
 
陆十三:“!!!”
 
“好了!”陆陆将刻好的小纸片卷好,唤了麻雀般大小的隼来发了出去,“二少这么说,主子肯定是安全的,我们明日跟着去看看便知。”
 
次日,暗卫们分散在山脚远处,各自隐蔽。
 
那户人家应当是住了兄弟俩,兄长颇是温雅,好似已成婚,带着个美丽的小妻子。另外,好像有个女奴,便是奚曦扮卖油郎时在院外遇到的那个。
 
“看来,是户良善人家。”陆玖轻轻道。
 
“唔,家境也不错,”陆十三道,“那锅里是煮的香喷喷的白米粥,主子应该是没有吃苦。”
 
“主子呢?”陆柒扒开灌木,探头细看。
 
“喏!”奚曦窝在草地上,一指那“小尾巴”似的“女子”。
 
“甚?”陆陆不可置信地惊呼,幸好这一块并没有什么人,他们眼力过人,离那院子也稍远。
 
“主子……”陆十三直愣愣地看过去,“这扮相好美腻!”
 
“就看到个背面和侧面,”陆玖道,“主子的正面都没……”他突然顿住,谷梁钰的脸稍稍朝这儿一偏,顿时吸声一片,陆玖也是愣愣道,“主子是咱若弥第一美人!”他知道主子容貌很好,却是不知道女装的主子是如此倾国倾城!
 
“咳咳……”奚曦撑着脑袋。他记得小时谷梁钰有一阵也是穿过女装的,况且有一晚上的缓冲,倒是没他们这么惊讶了。可一个主子被下属议论,总是不太好。昨日他就犹豫着要不要让给他们知晓,与钰儿的安危相较,他最后决定还是让他们过来靠近保护。不过,他倒是不知,这些个暗卫平日里也是跟村民一样,八卦得很!
 
众暗卫看了谷梁钰的女装扮相,一时之间忘了奚二少的存在。
 
“二少,”陆十三耷拉下脑袋,“我们不是故意枉议主子哒!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主子如此装扮太好看了!”陆玖也抓头道。
 
奚二少摆摆手,这些个人即使嘴上不说,脑子里也是会想的:“你们小声些,别让你们主子听到。不然,呵呵。”
 
众暗卫身上一颤。
 
“这院子里一共住了四口人,无人会武。”陆陆定定地看着,倒是这些暗卫里最镇定的。
 
“那是谁将主子救走的?”陆十三问。
 
“大约是他们捡到了主子?”陆玖想了想。
 
“捡了主子,还得躲过各路杀手暗卫……”陆柒思索着。
 
“也许是暗含高手也说不定。”陆陆道,“你看主子不光好好的,还躲过几批搜查,就连我们的查探都没探到。”
 
“那是因为主人现在看着就是个美娇娘。”陆玖道。
 
“也对,乍一看,咱也是没看出来。”陆十三点头,“哎,主子跟进跟出的那人是不是就是恩公?”对他们来说,主子的恩人,便是他们的恩公!
 
“恩公是个还俗的和尚?”陆玖也终于将目光从谷梁钰身上移开,看向那个短发的男子。
 
众人闻言,脸上的表情都甚是精彩。
 
“咳咳……”奚曦道,“你们这么话多,你们的主子知道吗?”
 
“自然不知道!”陆十三赶紧道,“咱在主子面前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陆玖斜眼看了看陆十三,没有说话。
 
“好好看着,留意附近动静。”奚曦道。
 
“是,二少。”陆陆点头。主子的身边总是有人,那户人家仿若是处于保护心态,不让主子落单。可也就是因为这,他们没法靠近过去探一探主子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有他们在附近守着,总会有机会的。
 
终于,他们好似是要出门了,只不过是一家子都出动。
 
众暗卫自然是得远远跟着,也就是这么一路跑才确定,那一家子还真不是什么高人,绝对是一点武功都没有。跟了一路,竟然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暗卫们看着他们进了镇,最后在一处院子停下,便都望向奚二少和陆陆。
 
“这样吧,”奚二少略一思索,“陆陆,你去探一探情况。”
 
“是。”陆陆点头,一人前去比较好隐蔽,人多了反而会让人察觉。
 
现下还是白日里,陆陆着一身灰衣,倒是也不显眼。他避过几个路人,一个闪身跃进那院子。不过,进去没多久时间,陆陆又返回来了,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他看了看众暗卫,觉得这些人话太多,便没有明说,只欠身到奚二少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报:“主子……并不是独住一间,而是……和那还俗和尚住一间,属下没有寻得机会接近。”
 
奚曦听到钰儿和别人同住,也是皱了一下眉。谷梁钰小时穿女装,一方面是卓妃与奚家想退避这些争位纷扰,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他是个双儿。一个双儿,虽然表面是个男子,可若是与男子同住,也是有失清誉的。奚曦敛了敛眼里的沉思,轻道:“不要与任何人说。”
 
“是。”陆陆自然是明白的,“他们好似马上要去街里玩。”
 
“那我们改装改装,看看能不能接近,套上一句话。”奚曦道。
 
“是!”陆陆领了命令,便带着众暗卫退下。这儿毕竟是莫桑境内,他们活动起来不比在若弥方便。
 
奚曦定定地看着那院门,直到那四人走出来,两两相携走向街里。那兄长牵着妻子倒是没甚可说的,人家是夫妻。可是,为甚那“还俗和尚”也牵着谷梁钰?奚曦揉了揉眉心,悄无声息地远远跟着。看着他们入街,而陆柒贴了须胡扎了布巾,已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地乱七八糟的什物。奚曦身形一闪,消失在旁边小弄里。
 
谷梁钰刚入街里没多久,便看到了摆地摊的陆柒。
 
“看看欸,”陆柒对上谷梁钰的眼睛,便一笑,“客官有甚得眼的?”他压低声音对他们道,“这些个摆件都是从大户人家倒换出来的,寻常不多见欸!”那眼睛滴溜溜的,活像个走街串巷叫卖摆摊的活泛人,更奇的是,他粗着一口樊厦京都口音,外带着几个新改的莫桑皇都音调。
 
谷梁钰知道他们一路跟上来了,想了想自个儿的女装,倒也没有扭捏,只淡淡地下视,看了看地摊上的小玩意儿。
 
“玉儿,”林渊任他看了一小会儿,道,“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儿带你一一来看。”
 
“好。”谷梁钰淡笑着微微颌首,顺从地起身随着他去酒楼。
 
“哎……”陆柒作势要留客,“好玩意儿可不等人呐!”
 
谷梁钰一路走去,眼睛扫过两边,做糖人的陆十三,举着糖葫芦的陆陆,卖糖糕的陆玖……他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瞥,好似只是好奇,却又有些羞涩的样子。
 
“想吃?”林渊见他一直在看一些小零嘴摊,便问道。虽说要先吃饭,可先买在手里,晚一些吃也是可以的。
 
“等一会儿再来。”谷梁钰看了看前头的宁渊和福尔,微微低了低头。他很羡慕他们的闲适,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也总是要面对的。
 
林渊看了看他,只轻轻一笑:“小屁孩,跟人学成熟做甚?”
 
“小屁孩”谷梁钰微微羞赧,抿了抿唇不语。
 
吃过晚饭之后,林渊果然带着谷梁钰去买糖葫芦。
 
“刚吃过饭,哪里能吃得下。”谷梁钰垂目,左手扶住右手的袖口,手指动了动,隐隐发了个暗号出去。
 
“这位客官!”陆陆自然将那暗号收在眼底,“这糖葫芦放上一夜都没问题的!您瞧瞧这果儿,您瞧瞧这糖色,多新鲜!”
 
“嗯,拿上。”林渊递了铜钱过去,在棒子上寻了一根圆润鲜亮的拔下,递给谷梁钰。
 
谷梁钰捏着糖葫芦,眼眸里流转着刚上的灯火光彩。
 
“想吃就吃。”林渊看着他这样子,以为他是想吃又不太好意思吃。
 
谷梁钰的手紧了紧,心里的确是挺想尝尝。这儿是莫桑,并不是在若弥,而且身边并没有盯着他的那些人。他微微抿了抿嘴,随后轻启凑上去咬了一口。
 
林渊看着这又别扭又乖巧的孩子,也是挺喜欢,牵着他一路买。谷梁钰虽然穿了一身娇艳的女装,可林渊只当他是个男孩子,他不知道这世界里还有双儿这种生物,自然就不知道牵着一个双儿有多暧昧。街上人的眼里,他们是一个男子牵着一个女子。在暗卫们的眼里,那是一个汉子牵着双儿。而这些,林渊都不知道,谷梁钰也是不想提。
 
谷梁钰在灯笼摊上多瞅了一眼,林渊便挑了一盏栩栩如生的奔马灯替他拿着。
 
走到糖人摊的时候,陆十三正玩得起劲,拿勺子浇画出一个胖脸丑八怪。他画完瞅着那丑八怪糖人直嘿嘿笑,一抬眼便看到自家主子站在面前,脑子一抽便举着丑八怪糖人道:“吃么?”
 
林渊朝陆十三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谷梁钰:“有什么问题么?”
 
听到林渊的声音,陆十三瞬间回神,立马扬起不要钱的笑脸:“客官,看中那个糖人?咱这糖人可好吃了,甜滋滋的!小孩儿都爱吃得很呐!”那么一溜说完之后,陆十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一嘴巴。
 
果然,林渊笑了笑道:“好啊,我家小孩儿也挑一个!玉儿,喜欢这个小兔儿吗?还是这个大马?”
 
谷梁钰抬眼看了看林渊,又很快垂了下去,在林渊眼里,那是妥妥的害羞了。谷梁钰看了看面前的糖人,伸出手指的时候看了一眼陆十三,三指在前捏了一个糖人。在陆陆那儿,他已发了暗号,这十三竟还在这儿玩得不亦乐乎!实在是欠操练!
 
陆十三心如死灰,连林渊递铜钱过去都呆呆的。主子让他回去,再苦练三年!
 
“要不,你这糖人就看看罢,”林渊牵着谷梁钰离开,“我瞧那卖糖人的傻乎乎的,大约便是多吃了这糖人。”
 
陆十三瘪了瘪嘴,更是委屈!
 
谷梁钰抬眼看看他,瞬间笑了起来。
 
“咳咳……”林渊看着他的迷人笑颜,竟有些不自在。小男孩怎长得这么漂亮,再过几年还得了!如此一想,林渊觉得手里开始发烫,手心里也开始出汗。他正想松开谷梁钰的手,却是被这人抓得紧紧的。
 
夜里,谷梁钰看着林渊已熟睡,稳重起见又点了他的睡穴。他轻启窗户,轻巧地跃了出去。
 
“表哥。”谷梁钰出了院子,很容易便找到了奚曦和暗卫所在的地方。
 
“你有没有事?”奚曦问。
 
“没有。”谷梁钰道,“让表哥担心了。”
 
“那人是怎么回事?”奚曦想起那个短发的男子,那人可是一直牵着钰儿的手,而钰儿也是一直跟在他身后,十分依恋。
 
“他……”谷梁钰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是把我救下山的人。”
 
“我,”奚曦顿了顿,道,“看着那人没有一点武功。”
 
“他是没有武功,”谷梁钰道,“但,就是他把我从山上背了下来。”
 
奚曦点点头。
 
“我躲过那些人的搜查,也是全凭了他们。”谷梁钰道。
 
“搜查?”奚曦看他。
 
“是!”谷梁钰道,“结合镇上的衙役到各村各户来搜查!”他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他们的手竟然已经能伸这么长了!”
 
奚曦闻言也是皱眉。
 
“那主子什么时候回去?”陆陆道。
 
谷梁钰顿了一下,道:“很快。”
 
奚曦看着谷梁钰,心里有了几分成算。他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数,暗卫总会在周围,你只消发暗号出来,我们便会来接应你。”
 
“好。”谷梁钰点点头。他在这儿总是不能待久的,能如此清闲几日便已是多得。再有,那些人不让他好过,那便只有争上一争了!
 
次日夜里,谷梁钰将换下的衣裳头饰放好,坐在床头看了林渊好一会儿,才离开那宅院。
 
奚曦接到谷梁钰,看到他临走时还望了那方一眼,便也是叹息。
 
谷梁钰看了奚曦一眼,道:“我现在觉得,表哥与云淡住在乡村里,也是甚好。”
 
“那也得是一切太平。”奚曦道。
 
“表哥?”谷梁钰望了过去。
 
“待回去再说。”奚曦道。
 
“好!”谷梁钰点头。
 
一行人皆是墨色衣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91章:回营
 
谷梁钰与奚曦到北大营的时候,尚在寅时。他们刚进大营,奚焕奕的暗卫便立即通知过去。
 
谷梁钰与奚曦进屋,暗卫分散开防守。
 
“大表哥。”谷梁钰喊道。
 
“钰儿没事就好。”奚焕奕笑道,面前的桌上放了几碟点心,和一壶茶水。
 
奚曦倒是没出什么声音,只东张西望着。
 
“你家夫郎不在这儿。”奚焕奕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道,“他住在后头呐!”
 
“安不安全?”奚曦急忙问道。
 
“好歹是在军营里,哪些人敢闯。”奚焕奕扶额。
 
“真找上门的,便不会是一般人。”奚曦道。
 
“有四名暗卫看护,够不够?”奚焕奕瞪他。
 
“可能……够了。”奚曦点点头。
 
奚焕奕恨不得糊一掌上去。
 
“大表哥,”谷梁钰喊住了他,“二表哥担心表夫郎也是应当的。”
 
奚焕奕只冷冷一哼。
 
“表哥,”谷梁钰看向奚曦,“你有什么想法”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表哥是想做点事了?
 
“钰儿,大哥,我是这么想的,”奚曦道,“既然我们退了,都不能安稳度日,那不如就争一把。”只有谷梁钰上台了,他们才能安稳度日。
 
“赫奕……”奚焕奕看了一眼奚曦,又看了一眼谷梁钰,“你们决定好了?”
 
谷梁钰点头:“我也是这么看。”
 
“那我明日与父亲去说。”奚焕奕伸展了一下筋骨道,“一直当龟孙子,好不容易可以卸壳了!”
 
奚曦瞥了自家大哥一眼:“……”不知道龟孙子他爹有何想法!
 
谷梁钰有些歉疚地看了奚焕奕一眼:“也是我与母妃累得大家与我们一起委屈。”
 
“难道你母妃不是咱奚家的人?”奚焕奕道,“再说,这本是我祖父定下的,不干卓妃与钰儿的事。”
 
“好了,既是打算争,那我们便得好好合计一番。”奚曦道。
 
谷梁钰对奚焕奕道:“二表哥若是愿意,就接手大表哥手里的暗系吧?”
 
“嗯,”奚焕奕道,“我平日得在明处,这些个暗系的,我还真是分身乏术。”
 
“是,”谷梁钰道,“二表哥本就不在人前行走,现下又从京都离开,暗系势力由二表哥发展再合适不过了。”
 
“好。”奚曦点头,“那恬儿……”他们在这儿的消息相信只要有心,便能查得。当初田家小叔田余墨能找到,其他人也定能找到,再联系这儿发生的事,难保不被人猜到。
 
“还是暂住军营吧,这儿比村里安全些。”奚焕奕道,“你也能安心发展暗系。”
 
“那大哥你不好欺负他的。”奚曦看了看奚焕奕,他知道自家大哥一直看不惯田恬的。
 
“我?”奚焕奕瞪大了眼睛,“欺负他?怎么可能?”事实上是云淡那混蛋一直将他气得冒烟好不好?可这么丢脸的事实在是不好说出来。
 
“嗯,”谷梁钰为了奚曦无后顾之忧,也帮田云淡说了一句,“大表哥就让着点云淡吧,我瞧着他与二表哥过得挺不错的。”
 
奚焕奕觉得自己好冤枉,虽然一直想欺负来着,可也没怎么成功啊!他道:“赫奕,你不知道你们那些个村民跟过来保护他们的奚家夫郎了?”
 
“哦?”奚曦闻言笑道,“他们倒是有心了,竟会这么护着。”
 
“嗯,”奚焕奕赶紧掺和一把,“来了一批不够,又来第二批呐!云淡在村里那么吃香?”
 
奚曦皱眉:“大哥,那是村民们疼爱恬儿!”
 
“大表哥,你便是少说两句吧!”谷梁钰无奈。奚焕奕比较直,只适合在战场上厮杀,真是一点都不适合接暗系。而奚赫奕的性子倒是比较内敛,扔人群里能迅速隐蔽自己,倒是十分适合壮大暗系。
 
“不甘心么,就说两嘴了喂!”奚焕奕哼哼唧唧道。
 
“大哥,那些个村民方便在后头生活吗?”奚曦道。
 
“你那些个村民不要太厉害,不甘于后头,直盯着前头呐!”奚焕奕道,看奚曦脸色稍一疑惑,也就不吓他了,“个个是能耐人,没两日功夫就与前头将士勾肩搭背了!”
 
“他们都没什么坏心的。”奚曦道。
 
“自然!”奚焕奕道,“有坏心我还能容他们在军营里住下?”
 
“若是有活,便指派给他们干干,至于入军户就不必了。”奚曦道。
 
“晓得咧!”奚焕奕白了他一眼,他们住的就是军户的屋子呐!
 
“好了,”谷梁钰笑道,“我还要赶去霖露镇,此事便由你们相商。”
 
“你要回霖露镇?”奚曦道。
 
“自然。”谷梁钰点头,“顺道去看看四哥做得怎么样了。”
 
“那你小心些。”奚曦道。
 
奚焕奕看着谷梁钰离开,便问奚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没甚安排,”奚曦道,“看看暗系里人怎么样,再添上一些人。”
 
奚焕奕从里屋拿出一个盒子过来,交给奚曦:“暗系令牌,还有一些庄子商铺。”
 
“庄子商铺?”奚曦诧异,不过也很快也明白过来,暗系是要靠银子养的,这自然是属于六皇子的部分银子来源了。
 
“哈哈,终于能交出去了!”奚焕奕大笑,“你知道,我不耐烦这些个!”
 
奚曦打开看了看,脑子里有一翻计较:“那我便先走了。”
 
“嗯。”奚焕奕摆手,他打算去校场了。
 
奚曦收起盒子,看了看天色,便迈步走去后头。宁二么么却是早就起来了,刘奔帮着挑了水过来,在忙着做早饭。
 
“奚当家?”宁二么么一回身便看到了奚曦。
 
“么么。”奚曦点头。
 
“回来了?”刘奔也是一喜。本是对这儿有些不放心,现下看到奚曦回来,终于松了一口。
 
“是!”奚曦道,“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们照顾。”
 
“没,”刘奔道,“这儿连吃食都日日分配过来,谈不上照顾。”
 
“是啊,”宁二么么道,“奚家夫郎在你离开后,便自己耕种劳作,自己料理生活,不需要人操心。”
 
“哦?”奚曦听到恬儿居然耕种劳作,便心里一阵心疼。
 
“奚当家快去看看奚家夫郎吧,都离开好一阵了。”宁二么么赶紧道。
 
“嗯。”奚曦点头,三两步走去田恬的屋子。
 
田恬穿着一身短衫,正睡得香甜,丝毫没觉察到有人进来。天气有些热,他身上并没有盖薄被,摊开了四肢睡得四仰八叉的。
 
奚曦走过去摸了摸田恬的脸,脸上稍稍黑了一点点,好似瘦了一点点,又好似没有瘦。想起这一阵田恬在地里劳作,奚曦便伸手握了他的手看了看,还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他又捉了田恬的脚丫子看了看,好似也磨出了一点点薄茧。
 
“大叔……”田恬轻轻呢喃。
 
奚曦飞快地看了田恬一眼,发现他并没有醒来,便轻轻一笑。思索了一番,觉得抱着自家睡补一会儿眠不碍什么事,便脱了衣裳,将田恬搂在怀里,满足地睡了过去。
 
田恬到这儿之后,便改了睡懒觉的习惯。没等奚曦睡下一会儿,田恬便醒来了,他诧异地发现自己被拥在结实的怀里,再嗅一嗅,满是熟悉的味道。他不禁笑出了声,身上的颤动不禁带醒了奚曦。
 
“醒了?还早呢。”奚曦虽仅睡一会儿,却是瞬间清醒。
 
“是哈!”田恬点头,“早起锻炼!”
 
“恬儿也开始锻炼了?”奚曦笑道。
 
“是啊!”田恬扎进奚曦怀里,“大叔,我以后不会扯你后腿的!”
 
“恬儿……”奚曦搂得紧了紧,“你要好好的,乖乖呆在军营里。”
 
“嗯。”田恬点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大叔,你还要出去?”
 
“嗯。”奚曦道,“之后我会经常在外,但只要有空,我一定会回来陪恬儿的。”
 
“大叔……”田恬的目光黯然下来,“你是为了那狐狸精?”就为了出去找那人,便离开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竟说之后要经常在外,田恬自然会想岔了。
 
“不,”奚曦道,“我心里只有恬儿一个,哪里有什么狐狸精!”
 
田恬撇嘴。
 
“钰儿不是狐狸精。”奚曦无奈道,“再说,钰儿好似有在意的人了。”
 
“哈?”田恬惊讶,“那么小就有喜欢的人了?这么早熟!”
 
“钰儿没有比恬儿小多少。”奚曦道。
 
田恬突然想起,自己也是早恋年纪,不由窘了窘:“呃……好吧,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恬儿,”奚曦突然想起手里的庄子铺子,对田恬道,“在这儿有空余时间没有?”
 
“上午操练,下午耕作,要么晚上?”田恬思索了一下。
 
“这个……”奚曦思索一下,“这后头的人每日都要操练半天?”
 
“是啊。”田恬道。
 
奚曦皱眉,按说这后头的人又不要去打仗,作甚要这么操练。若说是为了不拖前方军士的后腿,那也只要稍加锻炼就可以了。他倒是希望将手里生钱的东西交给田恬去做,若这军营里规矩甚多,他就得考虑将恬儿转移去庄子里,可庄子里总没有军营里安全的。他道:“我一会儿去与大哥说一说,通融一翻。”
 
“不用!”田恬一挥手,“咱强壮了许多,不用担心受不住!”
 
“我是希望恬儿能带着这后头的人做一些赚钱的东西,譬如造纸什么的。”奚曦道。
 
“缺钱”田恬问。
 
“嗯,有些缺。”奚曦道,接着他把谷梁钰交给他暗系的事情与田恬说了一遍。他是信田恬的,这事若是要做,自然是不能缺了田恬。
 
“那成!”田恬听了奚曦的话,内心里也满是家国大义,“反正这儿院子多的是,田里的活儿也不重。”
 
“田里的活不用担心,我去找大哥,让他找前头的兵士多干一些,完全是够吃的!”奚曦道。
 
“好的。”田恬点头,他看了一眼奚曦,开心地抱住他,“真好啊!大叔回来了!”
 
“想我了?”奚曦笑着搂住田恬,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嗯。”田恬轻轻应了一下,听到外头的声响,便挣扎出来,“大叔,我与大家一起操练去啦!”
 
“好。”奚曦也不耽搁,他要看看田恬究竟操练些什么。
 
田恬洗漱了一番,牛大力夫夫和刘奔、宁二么么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他们一同出去,与大家一起跑圈。
 
奚曦靠着柱子,看着他们围着住屋跑,眼里淡淡一笑。他也没多待,待他们跑去后面,他便往前头走去。他找到奚焕奕,将在后头开造纸坊什么的想法与他一说。
 
“云淡?”奚焕奕诧异,他觉得那小公子只是个娇养的主,没法想象出还是个能赚钱的。
 
“让他试试吧。”奚曦点头道,“我怎么记得原先那点子农活都是兵士们干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奚焕奕道。
 
“哦,”奚曦道,“那点子农事便让前头兵士包了吧,拢共也没多少。”
 
“分摊下去确实没多少。”奚焕奕道,“本我也是打着锻炼锻炼他们的意思,并没有多少活儿。”
 
“锻炼锻炼的意思,早晨半时辰也是够了。”奚曦道,“又不需要他们冲锋前阵!”
 
“呵……”奚焕奕看着自家弟弟。
 
“恬儿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之前可是从没下过地,也没整过那些个跑圈甚么的!”奚曦道,“昨儿个我回去看了看,那手心脚心都生茧子了!”
 
“哦,原来是舍不得了!”奚焕奕笑道。
 
“便是舍不得!”奚曦道,“恬儿可不比咱兄弟,自小那么随便一拉扯长大的。”
 
“成成成!”奚焕奕无奈摆摆手,“咱是糙汉子,不能跟朵娇花比。可你也看看,钰儿比云淡尊贵多了,也不是与我们一起摸打滚爬过来的?”
 
“钰儿……那是没办法。”奚曦道,“恬儿自小受家里宠着,一点苦都没吃过,凭甚跟着我便要吃那等苦。”
 
“好,我明白了!”奚焕奕道,“真不知道那娇花有甚好的!”
 
“呵呵……”奚曦朝他上下看了一番,“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不找个夫人?让我想想,大哥不太喜欢娇娇的,那便是喜欢雄武的?”
 
“雄武的有甚不好?”奚焕奕白了他一眼,“至少有个自保能力,兴致来了,还能与我切磋切磋!”
 
奚曦想起牛大力家那个魁梧的夫郎,只得默默点头。他怎么觉得自家大哥虽然比他大,可这方面实在是还没开窍?他那个要求好像是寻个兄弟的意思啊!
 
“别想些有的没的!”奚焕奕看到奚曦的眼神就觉得面子好似落了,便吼道,“咱一天到晚在这营里,寻个甚啊?”
 
“嗯。”奚曦压了压眉,“不过也不能一直不找,之前在京都,母亲就一直在我耳边叨叨。”
 
“再说吧,”奚焕奕倒是无所谓,“寻了又不能在身边,三五年回去见那么一面,说不定还会认不得面孔。”
 
奚曦沉默了,将军与将士不同,是不能带家眷到军营后头住下的。
 
“滚吧滚吧,看见了就来气!”奚焕奕道,“你让云淡早日怀个娃娃,咱一定好好供着!”心下一想,双儿可不比女子,是很难得孕的,又是一阵惆怅。
 
奚曦倒是也不说:“那成,我离开之前还得做一些事。”好在牛大力一起过来了,若他们不急着回村,倒是可以留下来帮恬儿的忙。如此一想,心里倒是轻松不少。
 
“你有事要办?”奚焕奕问,这暗系就隐在北大营里,若是接手自然是不必出去,赫奕这么说,那便是外头的事情。
 
“剁了几个爪子怎么够?”奚曦一笑,“怎么地也得捅上两刀才够解气!”
 
奚焕奕眉一抬,了然:“那你小心些!”他知道自家兄弟的,对自己人维护得很,若是敢伤自家人,他铁定是要还回去的!也便是因为这样的性子,秉着收敛锋芒的父亲才将赫奕散养在京都。
 
“自然!”奚曦挥挥手,一个转身便消失在院里。
 
第92章:留营
 
奚焕奕带的话很快到了后头,大家听到以后只需每日操练半时辰,顿时松了一口气。
 
奚曦将宁左村过来的村民叫到正屋,将打算在这儿造纸的事说与他们听。
 
“奚当家不回村里了?”他们看到奚曦回来,以为马上就能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了呢!
 
“暂时不回去。”奚曦道,“若是可以,咱希望你们能留下来,与恬儿一起造纸,耕地都行。当然,若你们要回去的话,咱会找人送你们回去。”
 
众人听到奚曦的话,倒是有些迷茫。他们虽在狗尾村也住了一阵,可是一直没忘了要回宁左村的,他们一直以为奚当家会与他们一起回去的。可现下他们算是知道,原来奚将军就是奚当家的大哥,那宁左村能待得久吗?
 
宁二么么道:“奚当家,以后一直陪着奚家夫郎住在这军营里了?”
 
“应当是不会的,”奚曦道,“时常会出去,但有空一定会陪着恬儿。”
 
“那我和蛋娃就留在这儿帮奚家夫郎的忙。”宁二么么道,反正丰宁县还在建,一时半会也不急着回去。
 
“我们留下来,这军营里会不会有话说?”刘奔道。
 
“不会,”奚曦道,“采买与出售都由军营里人去做,咱就在这营里过活,不会有人说什么。”
 
“咱别的不好说,造纸倒是做熟了,能帮上点忙。”牛大力抓了抓头道。
 
“好!”奚曦道,“那还是由你来管。”
 
黄柏一直没说话,见他们一圈都说完了,看向了自己,便道:“我既不是宁左村的,也不是狗尾村的,在哪儿都一样。”他现在常与军医在一起捣鼓药丸,倒是既没有种田,也没有操练,上头也没人来说他,每日吃食也是有一份。
 
奚曦点头:“那你依旧做你的事情就好。”
 
黄柏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留下来,那便今日就开始准备造纸的事。”奚曦道,趁着他还没离开,还能替田恬看着点。
 
院子是现成的,奚曦便挑了个最大的院子,叫了几个做杂役的兵士来干活。牛大力找了后头里军户的人来挖塘,浸塘的时间长,田恬觉得这段时间可以用来做粉丝粉条薯粉疙瘩,反正保存时间长。
 
奚曦看了一圈,将陆十三调过来放在田恬的身边。陆十三因为上次被谷梁钰罚,一直在营里,被调过来当苦力倒是也没想法,依旧笑呵呵的。
 
“恬儿,我要出去一趟,这儿就交给你了。”奚曦道。
 
“做什么去?”田恬很想巴着奚曦一起去,可想到昨儿个连十三的弓都没拉开,便缩了手。
 
“走商啊。”奚曦道,“这儿干活的人多,咱出去看看销路。”他也是要趁着这机会看看各个庄子和铺子。
 
“哦?”田恬眼睛一亮,听着就好玩呀!他赶紧道:“带我去呗!咱也想走商!”
 
“恬儿,”奚曦道,“我出去不是玩的。”
 
“哦。”田恬撇嘴。他想着,大叔这么忙来忙去的,就是想着赚钱,他别的忙帮不上,只有待在营里想想什么来钱的路子。本以为他只是一个造福一村百姓的大英雄,没想着,现下竟是要帮皇子做事,以后造福的可是一国百姓,那是民族大英雄的节奏啊!田恬既兴奋又紧张地思索着,民族大英雄的脸该怎么端?
 
陆十三自奚二少离开后,便在暗处保护田小少爷。于是瞧见某人最近老是梗着脖子僵巴着脸,实在按捺不住现身出来,伸手掐住田恬的脖子一通按,惹来一通张牙舞爪的叫喊。
 
“恬哥儿!”么么和刘奔家的奔了进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么么操起擀面杖冲来。
 
陆十三僵了脸,手里一松,赶紧逃窜,一边喊着:“我不是登徒子啊!啊啊!!”
 
田恬终于救出了自个儿的脖子,看清了那“登徒子”是奚曦派给他的暗卫之后,便赶紧制止了么么。他攥起肉拳冲过去,鼓起脸蛋骂道:“十三,你要谋杀不成!”
 
“不……不敢!”陆十三抱着桌腿赶紧摆手。
 
“那你作甚要掐我脖子!”田恬拍桌。
 
陆十三人高马大,躲在桌下正是头顶桌面,被田恬这么一通拍,眼里直晕圈。好不容易缓下来,他赶紧辩解:“就……就是看你落枕了,帮你正一下!”
 
“我哪里落枕!我那明明是……”田恬突然有些惆怅,竟然没人能欣赏他的救苦救难慈眉善目脸!
 
“是甚?”陆十三从桌下探出脑袋,深吸一口气!桌下要压抑啊!那引颈而望的姿态,再加上背上那一张桌子,活像探头探脑的乌龟。
 
“欸……”田恬寂寥脸,“就是落枕。”
 
陆十三闻言,心知自己也没甚事,便从桌下爬出来:“我就知道,肯定是落枕了!晚上睡觉,头在地上,腰腿在床上,不落枕才怪!”
 
“甚么?”么么瞪大眼睛,“就这样,你都不知道扶一把?”
 
陆十三刚想说自己扶了,那厢刘奔家的抱了床上刚吵醒的小毛猴过来凶他:“奚家夫郎睡觉也是你看得的!”陆十三便立马埋头下去,不再言语。
 
“他瞎说哒!我哪有那么睡!”田恬也知丢脸,立马替自己辩白,“我醒来时候还是好好地睡在床上的!”
 
陆十三更是埋了埋头,要不是他晚上扶了他几把,还不知道是不是会滚到哪里去呐!可想到这儿人的护短,只得憋屈地缩了缩身体,以降低存在感。
 
“十三,”田恬仰了仰下巴,“你白日里不必跟着我,去帮么么做事。”
 
“嗯?”陆十三迟疑。
 
“不去吗?!”田恬瞪他。
 
“去。”陆十三点头,“但是田小少爷,您不能离开我三丈远。”
 
“成成成!”田恬不耐烦地摆手。
 
陆十三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田恬,惹得么么又一阵怒视:“奚家夫郎也是能由你如此看的?”
 
陆十三只得埋了埋头,总算是明白陆陆为甚出去一趟,回来的脸便成大劫大难后的欣喜若狂状!
 
“恬哥儿,”么么看了看田恬的气色,“这一阵睡不好,肯定是疲乏过度,不若找黄大夫来把把脉,开个方子调养调养!”
 
“好。”田恬点头,也不多说,从刘奔家的手中接过小毛猴,方便他们干活。
 
而奚曦也没有耽搁,调来暗系的人选了十来个,带着他们离开了北大营。出了营,他们便隐蔽了身形,再现身时,便皆是商人打扮,驾着一队马车一路往北。
 
玉墚县,芙山镇,芙蓉花未开。他们一到芙山,先去镇里铺子,卸下路上采买的特产。奚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铺子的掌柜也是暗系里的人。既是能够信赖的人,那就方便了许多,奚曦打听了一番心里便有了数。
 
奚曦到芙山并不全是为了巡视铺子,而是三皇子母家就在这里。谷梁锡的母妃出自芙山王家,皇商出身。奚曦与暗卫们在镇里逗留了两日,暗中留意王家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巧,每个节上,商人都会给各方各路送些节礼,更别说皇商了。现下正值夏收之际,王家家主王越凌看着心腹王贯拟过来的单子,细细琢磨了一遍,又在大皇子母家吕太傅处添了银四千两。吕太傅门下学生众多,分布在各个部门,大皇子谷梁铬和三皇子谷梁锡整日在朝上斗,作为三皇子母家也深受牵连,不是运货的时候卡住几日,就是新铺纳户执照压着不发放。
 
王越凌也不是要转投大皇子,毕竟他是三皇子母家,即使要投大皇子,人家也未必信他,况且那大皇子脑子实在是愚。他只是希望花些钱,让自家的生意能顺利又长久。
 
他将吕太傅的礼单递给王贯,道:“可明白了?”
 
王贯看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可马上发现不对了:“老爷,这么一来,送去吕府的东西会不会太重?”本礼单上是二千两银子,现下添了四千便是六千两,而送去三皇子府的银子也是六千两而已。
 
“现下也是拿银子通通路而已。”王越凌捏着眉心道,“注意送去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让他人经手。”他也怕这事被三皇子知道,到时候肯定会惹得两边都不得好。
 
“是!”王贯心里默默琢磨着派哪个人去。
 
“另,大皇子派的官员,都给加一些银两。”王越凌将一叠京都的礼单交给他,“你亲自送一趟吧,其他人不放心。”
 
“是。”王贯赶紧点头,收拾了东西带着一队车马,掩在王家商队里往京都赶。
 
陆陆听完壁角之后,将身后的王家主院暗卫拉出来,轻弹额角,随后立马消失。
 
那暗卫半晌醒神过来,纳闷地按了按脑穴,难不成是缺觉了?好似就那么一晃神,便小睡了一刻。看看周围没人,便只当自己一直囧囧有神。
 
陆陆将王家主院里的事报与奚曦,静待他的吩咐。
 
奚曦一笑:“收收东西咱也去!京都繁华,商机无限啊!”
 
在王家商队之后,又一商队也出了芙山镇。也是因为芙山镇富裕繁盛,日日都有大大小小的商队进出,奚曦他们商队自然是一点都不显眼。
 
奚曦带的商队自然不会一直跟着王家商队,还未出玉墚县便分道扬镳了。奚曦点了陆陆和陆玖两人,其余的暗卫继续压着商队按计划巡视。
 
奚曦和两名暗卫一路跟着王家商队,却是没寻得机会下手。商队里虽然只有一名暗卫跟着王贯,却是有几十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护着。若是贸然动手,难免会打草惊蛇。
 
眼看着马上要到京都了,陆陆道:“要不,咱夜里动手!”
 
“就算劫到礼单,你打算如何办?”奚曦擦着大刀。
 
“扔三皇子案头上,坐看他们窝里斗!”陆陆道。
 
“不成,”陆玖想了想道,“凭空出现一叠礼单,三皇子会信吗?”
 
陆陆顿了顿:“这礼单上的字迹总不会错吧。”
 
“仿写也是有的。”陆玖道。
 
“亲笔写的还能有错?”陆陆道,“真的总不能被认做假吧?”
 
“这节骨眼上,凭空出现的礼单,肯定会让三皇子起疑。”奚曦道,“谷梁锡又不是谷梁铬。”谷梁铬脑子有些不够用,可谷梁锡可精明着呢!
 
“那这礼单还得借别个的手递过去?”陆陆道。
 
“是啊。”奚曦琢磨了一下,“进京都要搜查,若是由李校尉递出去,那倒是不错。”
 
“唔……”陆陆沉思,李校尉好像是二皇子的人。
 
“如何能让李校尉加大搜查力度?”陆玖也是思索。
 
“咱早一步入城便可。”奚曦将大刀背到身上,提步跃出。
 
陆陆与陆玖也不多想,直接飞身跟上。
 
京都三街,丑时初,一道火光染透了半边天。
 
在那之前,一道黑影在人前一晃,护院一晃神才大喊:“贼人!捉住他!”
 
那黑影倒是灵活得很,几个跃身便是在这座宅院里过了个遍,引出整座宅院的仆从护院之后,便又悄然消失。
 
那“贼人”消失后,主院书房竟燃了起来。“救火啊!”顷刻间叫喊声、脚步声、桶盆相撞声响起。也不知是何物引燃,竟是一瞬间便燃得数丈高。
 
这宅院是礼部尚书温庭的府院,书房着火之后,温大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过去,也是顾不得身上的衣裳未穿戴好。
 
“赶紧扑火,赶紧的!”温大人嫌弃下人动作太慢,拎起水桶便加入扑火行列。
 
李校尉听到温大人府上遭贼又走水,立马带着兵士匆匆赶来,警戒的警戒,救火的救火。
 
温庭听到李校尉过来,倒是皱了皱眉,但若是能救得了火,其他都算不得什么。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轰!”一声,书房的院墙倒塌。温庭顿时面如死灰。
 
在场的人望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呵呵。”李校尉看了看衣裳不整的温庭,“温大人真是富可敌国!”
 
次日,京都大街小巷里传出各种有关温府失火的流言。
 
“听说温府失窃了一笔金子?”
 
“哪里!温府的书房墙壁里都是金子!”
 
“瞎说,那书房就是金子做的,连梁子都是金的!”
 
“整座温府都是金子做的!只是在外头又砌上一层遮遮!”
 
“俺也想去温府当仆!偷偷蹭点下来也能换好些银子了!”……
 
奚曦趁着早晨出去吃面的工夫,听了一脑门八卦,朝陆陆笑了笑。
 
“意外!真是意外!”陆陆抓着脑袋傻笑。他挑来挑去,找了大皇子党的礼部尚书府院来引火,而且恰好就是挑着了书房。本以为书房里书简多,声势闹大一些,才能引来校尉帮忙。没想到,这书房竟是如此特别,现下是想不乱都不成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听说温府里先是遭贼,那……有没有顺根金条出来?”陆玖笑眯眯问道。
 
“哪能!”陆陆瞪回去,“咱虽常从梁上走,可不是梁上君子!”
 
第93章:鸡飞
 
“温爱卿,”皇帝笑眯眯地看着跪在下头的人,“听说你家昨儿个遭贼了?”
 
“皇……皇上……”温庭抖得头都抬不起来。
 
“丢了甚么东西?”皇帝又问。
 
“这……”温庭控制不住下巴了。
 
“符成之,好好查一查吧。”皇帝道,“温爱卿家里连墙壁都是金子砌的,贼人随便撬块砖都值好些钱呢!”
 
温庭抖若筛糠。
 
“是,臣领旨!”符成之出列。符成之其人,御史大夫,属二皇子谷梁铜的人,只一个特点,办事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的,一点都不含糊。
 
“太傅难怪越来越胖了,”皇帝摸了摸下巴,“原来是吃多了啊!”国库空荡荡,他本就想刮刮这些个臣子的油水,正愁没靶子,谁这么贴心,就把靶子给立起来了。“贴心小棉袄”陆陆正巴着城墙往外看,一个喷嚏差点摔下去。
 
吕太傅汗如雨下。朝上人皆知,温庭是吕太傅门人。他抹了抹汗,赶紧出列跪下:“皇上啊!臣每日仅吃两餐,是万万不敢多吃!”
 
“噗!”皇帝偏过头,缓了一下才道,“那怕是两餐吃得比朕都好呐!还有,正餐是可两顿,另加餐小点怕是没少吃。再有,即使你不吃,你那些个妻儿旁亲门人也是替你将那些个份都吃下了!”
 
“皇上明鉴啊!”吕太傅面色惨白。
 
“得了,”皇帝摆手,“太傅便自行下去查一查,将多吃的一部分吐点出来便罢。”这太傅门下出去的官员实在多,而且大多都不会清廉,多多少少都会贪上一点。他本也没打算闹得朝廷上血雨腥风的,只是刮刮油水,又不用伤筋动骨的,我好大家好就成!
 
“谢皇上!”吕太傅松了一口气。
 
这一阵三皇子派与大皇子派正斗得起劲,冷不丁出了温庭一案,连带着大皇子派系头头吕太傅也被削了一顿,顿时大皇子派众臣开始扮鹌鹑。三皇子派系倒是也没有继续咬着,得谷梁锡令,坐等看戏。
 
原本京都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在蹦跶,现下有二皇子上去扭一扭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谷梁铜将符成之招过来,好好说了一番之后,京都便开始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李校尉戒严了整座京都皇城,进出都一一盘查,街里时不时地有兵士执刀巡走。
 
“真是……无巧不成书!”陆陆看到王家商队刚到城门口,李校尉正好带队过来告知城门守卫严格盘查进出。
 
奚曦坐在城门不远的茶摊喝茶,茶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茶的,一泡下去,汤色简直看不见。可,这儿是看戏绝佳处,也便忍了罢!
 
王家商队自然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查个正着。
 
“李校尉,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王贯见那些人都一脸肃穆,便将一包银子塞了过去。他是一点都没得到皇城里的消息,就趁着这时候问上一问。
 
“不不!”李校尉赶紧推辞,“实在是吃不下!”皇帝都嫌太傅吃太多了,他还敢多吃不成?
 
王贯一僵。他是皇商王家的心腹,三皇帝母家的得力助手,出去哪里不给几分面子,现下这算什么?
 
“得罪了!查!”李校尉一声吼,震得王贯往后一跳。
 
好在商队马车里装的都是货品,而随附夏收礼品也多是新鲜的米粮吃食,倒是还算耐摔打。王贯庆幸,那些个珍玩都在京都铺子,直去取就成,不用从芙山带来,也是不用遭这一通粗鲁翻找。
 
没想到搜查了马车之后,李校尉又让兵士搜查来人身上。
 
“李校尉,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王贯赶紧上去套套话。
 
“进城了就知道了。”李校尉知道三皇子与大皇子现下正攀咬着,想想三皇子身后的皇商王家,若一点都不吃,也是心里痒得很,就希望这人能机敏点,回头暗暗送来。如此一想,他便低头与王贯说:“温庭温大人出事了。”
 
“哦。”王贯闻言笑眯眯,这大皇子一派出事,三皇子一派最是高兴了。
 
“得罪。”兵士上前来搜王贯身上。
 
王贯也是一僵,他本以为与李校尉套套近乎能免了一查,没想着竟是如此不给面子。待兵士触碰到身上时,王贯才想起来,身上还有礼单!
 
“这……”兵士从王贯身上掏出一叠礼单,随意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是平时的人情往来。”王贯轻描淡写一说,正欲去拿回来。
 
李校尉半路截得:“哦,是夏收礼单。”
 
“是是!”王贯只期望这些个人只草草看个开头,不看到最后。
 
本来,这些个礼单放在平时,一眼过去,说不得打开都不会打开。可现下正值紧要时候,李校尉冲着过个眼瘾,竟兴致勃勃地一看到底:“嗬!吕太傅府六千银!”
 
王贯面色一沉,心道不好。
 
“拿下!”李校尉收敛了笑意,大手一挥。
 
“这这……”王贯顿时被兵士压得死死。
 
这三皇子母家行贿众臣,滋事可大可小。符成之听闻之后,与谷梁铜商量了一番,便拿着几份“典型”的礼单去宫里。王贯带来的礼单自然是京都里需要打点的重要人物都有之,其中以大皇子派和三皇子派为主,其他皇子也有沾及,倒是没这两派人马的厚重。王家本就是三皇子母家,出重一点也是在理。三皇子派的官员虽也是有份,可大多集中在户部,只消打点个尚书便可,其他都是打点地一般,不似大皇子派系的那些个分布比较广,要打点的头目数来数去较多。如此一看,倒是大皇子派系的占了多数。符成之自然也不会傻到得罪所有人,便特特挑了几份最厚重的大皇子派的拿上。
 
皇帝看了这几份礼单也是眉一抬:“呵呵。”
 
这礼单上头的官员被招入宫里也是冷汗津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皇帝见人到齐,沉沉地在下头跪着,也不叫人起来,只伸手将礼单砸了过去。
 
众官员抖抖索索地翻看,王家的夏收礼单?好似也是平常!再看到下头,却是发现比以往多添了好些银两。再一想才发生的温庭一案,顿时各个惨白了脸。
 
“皇上,冤枉啊!”众臣纷纷呼道,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王家送的如此厚重的礼。哦,不对!压根还没接到!众臣一想,肯定是三皇子派系搞的鬼!
 
“冤不冤枉查一查便知!”皇帝道,“还有,符成之。”
 
“臣在。”符成之应。
 
“这礼单都在这儿了?”皇帝眼力极好,那么一扫,都是吕太傅门人,谷梁铬派系,便有些怀疑。
 
“还有几张,数额没这么厚重,料想是一般的走礼。”符成之答道。
 
皇帝略一思索,瞥了一眼三皇子,再看符成之道:“凡是涉及礼单上官员,都一一审问过去!”
 
“是。”符成之应。
 
皇帝的目光从跪着的臣子身上移开,落到一旁的两位皇子身上。
 
谷梁铬和谷梁锡没有跪在下头,礼单砸下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没看见内容,不过见众人脸色,就知肯定有什么事。
 
谷梁锡一看那王家标记的礼单,心头也是一跳。
 
“锡儿,”皇帝问谷梁锡,“那礼单可认得?”
 
“瞧着有些像芙山王家,儿臣母妃家的。”谷梁锡只能道。
 
“你拿过去看看。”皇帝道。
 
谷梁锡过去将所有的礼单拿到手一看,顿时怒了!这王家是想干甚么!送他谷梁锡府上才六千银,给吕太傅的也是六千银!还有其他一些大皇子派的官员,银子份例也是很高!他知道王家为了行赏方便,会打点一些官员,可却是不知会给大皇子派系的官员如此厚礼!倒是与自家派系官员相当!若是按总数算,谷梁铬派系拿的远比自家派系多得多!王越凌是想干什么!踩着两条船比较稳当吗?这摆明了冲他三皇子啪啪打脸嘛!
 
“朕倒是不知,”皇帝冷笑,“王家比国库还丰厚?”
 
“父皇!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谷梁锡虽然心里愤恨,可到底是母家,母家倒了,他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那这王家便由季御史与范尚书好好查一查罢!”皇帝冷哼一声。
 
这次拿过来的礼单“恰巧”都是大皇子派系的,这季维叶和范柏舟是属三皇子派系,季维叶因与王家行商不搭,倒是没在送礼范围里,而那范柏舟的礼单却是在符成之手里。
 
季维叶心安理得,反正没有他吃进的东西,应得理直气壮。
 
范柏舟跪下,背上却是出了一阵阵冷汗。他知道王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送夏收礼过来,他也是肯定有份。现下皇帝命他查王家行贿案,到时候从王家搜出给他的礼单,可如何是好!
 
皇帝一挥手,众臣又是拜了拜,战战兢兢地出去。皇帝眼睑一抬,看着都走远了,便也不装死人脸了,哈哈地笑出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愁着国库银子呢,便送了一笔进来,午上送完还不撒手,午下又有人巴巴地送来一笔!真是朕心甚慰!
 
谷梁锡虎着脸回府,问葛覃道:“本殿英不英武?聪不聪慧?”
 
葛覃扫了一眼谷梁锡的宽阔胸膛,脸上一红:“英武无比!聪慧过人!”
 
谷梁锡立马咆哮:“那王家作甚去巴着吕太傅!难不成王越凌是觉着那老头子比本殿更威猛?”
 
“呃……”葛覃就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谷梁锡将礼单的事来来回回骂了一个时辰,终于觉得口渴了,便喝上一盏茶。
 
“那殿下现在准备怎么办?”葛覃道。
 
“查呗,能怎么办!”谷梁锡烦躁道,幸亏是交到他的人手里,损失一大笔钱是肯定的,王家也是会受一些影响。可总比落到别个人手里好,那说不得是永不得翻身了!这桩事情明着看,是三皇子派系查大皇子派系的过错,可暗里却是三皇子派系拿自个儿的刀子捅人家一刀,又给自己一刀!怎么看都是个傻的!
 
“那王家那边?”葛覃问。
 
“晾着!”谷梁锡道,“他王越凌不是怕踩一条船不够稳,搭了几条的吗?那便由他看看!到底是巴着本殿下稳当,还是各个都拉拢稳当!”
 
不管大皇子派系官员如何凄惨,也不管三皇子与王家如何怄气,奚曦看完戏,便潜入田相家里。
 
“岳父。”奚曦埋着脸装乖。
 
田为砚抽了抽唇角,不去看他:“恬儿怎么样?”
 
“恬儿好好的,现下住在北大营。”奚曦凑上一步。
 
“老夫得了六殿下的消息,”田为砚终于抬眼看他,“你打算助他?”
 
“是。”奚曦点头,“只有天下太平了,我与恬儿才能安稳度日。”
 
“温庭家那把火,是你找人燃的?”田为砚捏了茶盏呷了一口。
 
“哪有!”奚曦无辜脸,“陆陆也是刚回京都一时兴奋,随便那么一转,恰好不小心踩到温大人府上的屋檐。”
 
田为砚手上一颤,胡子一湿。因为之前与谷梁钰私下联系有关赈灾的事情,他才知道六皇子的暗卫都是陆字辈。
 
“没想着温大人府上护院甚是凶猛,喊打喊杀的!”奚曦道,“一点点小误会,吓得陆陆不小心丢了火种。”
 
田为砚胡子一抖。
 
“陆陆回来,好一阵可惜呐!”奚曦道。
 
田为砚翻了个白眼,丢一个火种可惜,那人家毁了一间屋岂不是更无法说了。不过,他还是蛮佩服奚赫奕的狗屎运的!
 
“那恬儿什么时候回来?”田为砚问。
 
“大约在春日。”奚曦道。
 
“春日都过去了!”田为砚瞪他。
 
“今年春日不太平嘛,不回来也是正常。”奚曦埋头。至于下一个春日,还是下下个春日,那便只有看情况了。
 
“你们能躲过水灾,也是大幸!”田为砚感叹,看着奚赫奕倒是顺眼了许多。
 
“是!”奚曦想起那水灾,眼里尽是严肃。
 
“老夫听到丰宁县无一生还,也是着急。”田为砚想想当初恨不得抛下一切过来寻小儿的心态,便凄凄然。他感叹,幸得奚赫奕一路护着,他的小儿才能活命。
 
“我们村里原本有两百多号人,来得及跑上山的就八十多人,其他都被大水冲走了。”奚曦垂目道,“水退之后,我们下山逃难,一路走去,除了我们幸存的这么些人,再无活人。”
 
田为砚叹息。一场天灾,差不多将整个县都灭了,怎教人不难过!
 
奚曦抬眼道:“我观六殿下治水很有一套,如此一番作为,可保百年安然无虞。”
 
田为砚淡淡一笑,点头道:“六殿下之前倒是藏拙,如此看下来,倒是可以争上一争。”不论是不是有帝王谋略,仅凭这一片为民之心,也是值得追随!
 
“是。”奚曦一笑。
 
“待尘埃落定,带恬儿回来吧。”田为砚道。
 
“是。”奚曦点头。
 
第94章:道别
 
“陆陆,”奚曦在京都游走了一圈之后,心情颇是畅快,“你踩的点真是够准!”
 
“好说好说!那是咱主子教导得好!”陆陆谦虚道,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也是奚将军教导得好!”他们虽是六殿下的暗卫,可却是奚焕奕一手拎起来的。
 
奚曦笑。
 
“奚二少,”陆玖道,“你说他们会勾结起来,抹掉些什么吗?”
 
“不会。”奚曦道,“符成之是二皇子的人,对温庭和那些个礼单上的人自然是不会纵容。而吕太傅查自个儿和门下的人,也不敢放纵,因为那些个人还在符成之手下查着,皇上只消两厢一比,便可知晓。”
 
“刚听到我也是觉得奇怪,原来如此。”陆陆道。
 
“那符成之也不可能与大皇子联合起来,”奚曦道,“他们对了口供也是无用,季维叶和范柏舟是三皇子派,正在查王家。到时候王家的口供出来,也是要呈上御前的。”
 
“除非他们三个派系都联合起来。”陆玖笑道,“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陆陆点头,“就拿二皇子来说,好不容易有个扳倒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机会,怎会为一点蝇头小利而放弃这个机会呢!”
 
“这一场下来,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要安份一阵了!”奚曦点头,“倒是皇上,夜里睡觉都是要笑醒了!”
 
“是,”陆陆一想,也是点头,“这么一番动作下来,国库要猛地一窜呐!”
 
“听皇上的意思,那些个官员是不会大办?”陆玖问。
 
“若全部拔起,朝中还能留下几个人?”奚曦道,“拔也是要拔的,只不过不会一下子拔掉,贬一贬,调一调,都是可能的。”
 
“反正那些名号从皇上眼前过,也是留了底了。”陆陆道。
 
“是。”奚曦点头。
 
待这场风波终于平复下去的时候,时已过一月余,在这期间,奚曦带着商队将所有庄子铺子都走过一圈。如他们所料,皇上并没有将所有人一撸到底,而是将几个收受最多的重办。
 
吕太傅作为大皇子派系的领头,吐出银二千余万两,金五百多万两。皇帝本想给他留些面子,给个致仕打发了,待看到几份口供之后,气得直接将太傅府抄了家,另判了男子流放,女子为官女支。大皇子母妃和妃想要求情,却是连面都没见着,直降为昭容。
 
大皇子失去吕太傅这一靠山之后,总算开始消停,每日垂着脑袋,再不复往日嚣张。与吕太傅一起抄家的还有礼部尚书温庭,和户部尚书范柏舟之类。一批官员被革去,换上新一批官员,只罚未革的官员开始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再翻腾,朝堂上出现前所未有的和睦。
 
三皇子派系的官员涉水的不多,却也是伤筋动骨的。那范柏舟是户部尚书不提,就说王家,已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王越凌十分后悔当初将礼单那么一改,不仅损失一大笔银钱,夺去皇商头衔,就连三皇子也是离了心。王家缩回芙山镇,又被一直盯着的对手按住,打压得苟延残喘。三皇子失去皇商母家的靠山,也只能低调地做韬光养晦状。
 
在这一起事件里,看似巧合,却一环扣一环,根本无从查证谁人下手。大皇子和三皇子与各自幕僚研究了好久,都没发现甚么蛛丝马迹。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从侍郎提上来的,师从临渊书院院长。”陆陆对奚曦道。
 
“哦?”奚曦抬眼,“那是五皇子派系了。”五皇子母妃出身清贵,其父乃是临渊书院院长。
 
“虽说是五皇子派系,可之前从未见他帮扶哪边。”陆陆道。
 
“嗯,且看吧。”奚曦道,“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都会消停些。”
 
“是。”陆陆点头。
 
“六殿下要启程回京了?”奚曦道。
 
“是。”陆陆点头,“丰宁县已全部治理妥当,倒是未见几个人入住。”
 
“哦。”奚曦想起宁左村,淡淡一笑。那宁左村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不管是生活,还是做其他。
 
离开北大营的时候,还刚入夏,现下回来的时候,却已近夏末。奚曦带着暗卫在附近县里就改换了面目,出了铺子便各自消失在人群中,直到北大营再齐聚。
 
“大……大叔?”田恬正往嘴里扒拉着饭食,冷不丁一抬头,便看到奚曦傻脸一副走了进来。
 
“大家正吃着呢?”奚曦看了一圈,一个个都在,最后目光落在恬儿脸上。好似没有瘦,精神头也十分好。
 
“奚当家!”大家纷纷站起,“你回来啦!”
 
“奚当家吃没?”宁二么么望过去。
 
“嗯,回来了,还没有吃饭。”奚曦道,“么么坐着,我自去取饭。大家坐着吃饭吧,怎客气了呢!”
 
“好。”大伙儿点头。
 
田恬被奚曦摸了摸头,立马便羞涩地端起碗,一边吃一边跟了过去:“大叔,你这次出去好久!”
 
“嗯,这次回来便能好好陪陪恬儿了。”奚曦打开了锅,舀了满满一大碗饭。
 
“好。”田恬很是开心,又扒了两口菜饭。
 
“十三呢?”奚曦看了两圈没见者陆十三,便问道。
 
“在灶间呢!”田恬道。
 
“他在灶间做什么?”奚曦压眉,端着碗走向桌子。
 
“好像还有一个汤吧。”田恬想了想道。
 
“那位小伙子做菜很有天赋!”宁二么么听了赞了一句。
 
“是,”刘奔家的笑道,“那菜明明是跟着咱学的,但愣就做得滋味与众不同!特别好吃!”
 
“恬儿?”奚曦看向田恬,他明明让陆十三近身保护他的!
 
“哦,是这样子的,”田恬咽下嘴里的菜,道,“多亏了我这伯乐,发现了十三这匹千里马啊!不然陆十三肯定只有明珠蒙尘,一直缩在暗处的份!”
 
“千里马”陆十三正好端着一锅汤过来,听了个正着。回想了一番,好似他的确是一直干缩在暗处的事情!不过,为了表明他完成奚二少给他的任务,立马道:“奚……当家,咱不光做了奚家夫郎交代的事,您的事咱也没耽搁!”
 
奚曦点点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好似已卷了一半了,便赶紧夹过来尝尝。他尝了尝的确滋味不错,望了望田恬满足的脸色,神色突然有些不好:“恬儿,我做的菜好吃,还是十三做的菜好吃?”
 
“当然是十三……”田恬一下子把实话说出了口,完了眨巴了一下眼睛,想想大叔难得争宠也不容易,便安慰道:“比这做菜干甚!术业有专攻嘛对吧?”
 
“那我专攻什么?”奚曦问他。
 
田恬脸上微微红了红,不攻偶还想着攻别个咩?再说,这些个话怎好当着大家的面说呐!
 
好在在坐的思想都比较纯朴,愣是不明白田恬话里的意思,对恬哥儿发红的脸蛋很是纳闷。
 
奚曦诧异地看着田恬越来越红的脸蛋,也是有些想不明白。
 
“恬哥儿”宁二么么也是好奇。
 
“呃……”田恬收了收旖旎心思,思索了一下,“杀野猪!”
 
陆十三腼腆一笑,丝毫不敢出声。
 
“哈?”奚曦瞪大了眼睛。
 
“大叔杀猪可厉害了!”田恬道,“大刀那么几下,唰唰唰,那些个野猪就倒地了!”
 
“恬哥儿……说的是不是狼?”宁二么么记得这种场景就杀狼的时候。
 
“唔……野猪也是那么杀的!”田恬点头,“不过,大叔杀狼也是高手中的高高手!”
 
陆十三暗搓搓地偷笑。
 
“十三,你笑甚?”田恬眯了眯眼。
 
“做菜比杀猪听着体面些呐!”陆十三说完之后才捂了嘴,想着是不是去灶间再做个什么菜,这儿杀气好重!
 
“哦,”奚曦面目表情抬眼道,“总算是明白你主子为甚要罚你了。”
 
“欸……”陆十三瞬间蔫巴,滚吧滚吧滚去灶间思过了。
 
“他主子为甚罚他?”田恬追问道。
 
“没规矩。”奚曦道。
 
“哈!”田恬拍桌,“就是嘛!我也是这么觉着!甚么欺负小娃娃啦!甚么边炒菜边偷吃啦!甚么你说这边他非要拐那边啦!甚么揭人短啦!……”
 
“这么坏哦?”奚曦笑着看他。
 
“咳咳……”田恬眨了眨眼睛,“也没那么坏啦!做的菜还是蛮好吃的!”他生怕奚曦一脚将人踢走!
 
“哈哈!”牛大力笑道,“那小伙儿还是蛮勤快的!”
 
“是的!”刘奔点头,“踩起杆来一个下午都不用换人的!”
 
田恬猛点头:“还不带粗细腿!”
 
奚曦:“……”
 
“吃吧,他饿不着。”奚曦点点头,本就不打算追究十三的错,“我还有一件事与你们商量。”
 
“甚么事?”田恬夹了块土豆来吃。
 
“丰宁县已经整理好了,要回宁左村现下回去正好。”奚曦道,“相信要不了多久,上头便会有政令下来。”
 
“这么快?”牛大力张大了嘴巴,他们一直在北大营没有出去,这些个消息也传不到他们耳里,自然是不知道。
 
“咱都出来好几个月了!”刘奔感叹道。
 
“是啊,”宁二么么点头,“咱能活下来,都是仰仗奚当家。”
 
“别这么说,”奚曦道,“咱们一起逃难出来的,哪能不相互照应着。”
 
“是是!”刘奔家的点头,“那奚当家回宁左村吗?”
 
“也回。”奚曦点头道,“好歹在那儿买了一块地,不回去多可惜啊!”
 
“是啊!”大家伙笑道,当初建造纸坊,奚当家可是买了好大一块地!还种了许多白杨树,虽然被水淹过,可大多数都好好抓着土呢。
 
“那大家好好收拾一把,这几天我们就动身回宁左村。”奚曦道。
 
“好咧!”大家听到回家,很是开心。
 
“留在狗尾村的村民要喊一声么?”牛大力道。
 
“我派人通知一声便可。”奚曦道,“咱这儿回去不用走太多路,顺安宁河到北宁河,直接到咱们村。”
 
“说的也是!”刘奔道,“那北宁河和安宁河可是相通的!”
 
“留在狗尾村的也很容易过来,从旁边安宁河走,也跟我们这般走法,绕到北宁河,他们是一点路都不用走。”田恬道。
 
“哎对啊!”牛大力道,“狗尾村旁就是安宁河呐!”
 
“往后,狗尾村的想来串门子,也是方便得很!”刘奔道。
 
“哈哈……”牛大力道,“这门子串得有点远了!”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罢!”奚曦道,“牛大力,造纸的工钱通知大家来结算一下。”
 
“这麦秆还浸着,纸还没有出来呢……”牛大力有些可惜。
 
“这些个我会安排好。”奚曦道,他打算去大哥那儿一趟,反正这儿的军户家眷留在这儿也没甚赚钱的活儿,这些个留在这儿正好用这儿的劳力来生钱。
 
“好。”大家收拾着碗筷纷纷离开,倒不是为了收拾回家的东西,而是准备接茬干下午的造纸与红薯吃食,反正东西也没多少。
 
田恬从刘奔家的手中接过小毛猴,跟在奚曦身边:“大叔,你那些个事情都处理好了?”他以为奚曦还要在这北大营里住上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
 
奚曦笑笑,从他手里接过小毛猴:“走,咱去前头看看大哥。”
 
“哦。”田恬也不纠结什么主子什么暗系的事情了,屁颠屁颠地跟着奚曦出门。
 
夏日正午很是热,军营里倒是静下许多,都在午睡。奚曦带着田恬一路走到奚焕奕院里,径直进去。
 
“回来了?”奚焕奕正在写着什么,一抬头看到赫奕身后还跟着个田云淡,顿时习惯性的眼角一抽。
 
“大哥。”奚曦很恭谨地喊了一声,让田恬坐在一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老叔。”田恬知道他们要说事情,便将小毛猴接过来,抱在手里,很乖巧地呆着。
 
奚曦看了看自家大哥的脸,笑得很欢。
 
“说说,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奚焕奕好气又好笑。
 
“谁让你长得老呐!”奚曦道。
 
“若是专门过来气我的罢那便赶紧地后头去吧,我这老脸没甚看头!”奚焕奕悲苦脸,“等整个北大营都知道了,咱还能娶亲吗?”
 
“这北大营里有双儿?哦,我说是兵士里。”田恬问道,“那后头军户里的夫郎们便不要说了,想想老叔虽然猥琐了点,这点道德应该是有的。是……吧?”
 
奚焕奕顿时头顶垂黑线。
 
“有。”奚曦木着脸道。
 
“这……老叔这是有看上哪个壮士了?”田恬立马十分好奇地凑过去,“咱给你说说去!哦,若是我太年轻,让么么去说也是成的!”
 
“别别别!”奚焕奕赶紧摆手,“你若是一说,咱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啥形象?”田恬瞪大眼睛,才发现对面那人的脸上油光程亮的,“老叔,你脸上这是涂的甚么油脂?”
 
“欸!”奚焕奕手忙脚乱地直抹脸,“没甚,没甚!”
 
“哼哼!”田恬斜眼猜测道,“别以为偶不知道,那脸上分明涂的是猪油,还是猪骨汤上面的一层猪油!”
 
奚焕奕红了脸。
 
“我说老叔,你就算想涂点甚冒充胶原蛋白装装嫩,也别拿那猪骨汤啊!好歹兵士们还能多喝一口!你涂着也太浪费了!”田恬发现竟猜中了,顿时有点小兴奋。
 
奚焕奕的脸越发红了,虽不明白饺圆什么什么是什么东西,但猜测大约是看着年轻的那种:“那涂甚?”
 
“找黄大夫呀!”田恬道,“找点药材给磨一磨,做点护肤的膏出来一涂,保准你那张老脸可以年轻好多岁。”
 
“唔……”奚焕奕微微点着头,琢磨着过一会儿去军医那儿转转。为了这张老脸,还真不容易!
 
“好了,说正事。”奚曦知道焕奕已经知道京都发生的事了,也没多扯,轻描淡写地拉了两句之后,便直言,“大哥,我准备带着暗系的人回宁左村,这两日便离开。”
 
“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怎的……”奚焕奕道。
 
“以前暗系不大出去办事,隐在北大营不会出什么问题。现下这情况,还是跟着我离开比较好,万一将你牵扯了下去,可就不好了。”奚曦道,“现下朝堂稍稍安稳下来,但也是说不准有人要上来咬一口的。”
 
“宁左村有躲的地儿?”奚焕奕问。
 
“山上?”田恬倒是很快想到了。
 
“是。”奚曦点头,“留两个放在身边,可以扮作猎户,反正猎户上山是很正常。”
 
“还是大叔你最聪明!”田恬赞道,“又帅又聪敏!”
 
奚曦脸上微微泛红。
 
“照顾照顾孤家寡人的一颗脆弱的心吧!”奚焕奕扶额。
 
“哦,大哥,”奚曦回神,“这儿后头的造纸还继续着,隔一段时间我会派人过来发月俸,顺带收纸收吃食。”
 
“成啊,正好让他们赚点钱!”奚焕奕点头。
 
第95章:回村
 
从奚焕奕那儿回来,田恬看了看奚曦,问道:“养那么几个暗卫很费钱吗?”
 
“不止几个,”奚曦道,“以后还会有更多。”
 
“当皇子有那么危险吗?”田恬皱眉。
 
奚曦微微一笑:“作为皇上钦点的赈灾钦差,都能被追杀到别国,没点子势力岂不是任人宰割?”
 
“哦。”田恬点头,“那养那么些个暗卫不便宜吧?”
 
“唔。”奚曦点头。
 
“大叔,”田恬道,“有现成的金母鸡怎的不用?”
 
“嗯?”奚曦不明白。
 
“十三啊!”田恬道,“你手里铺子有的吧,挑个合适的,让十三过去开食铺,生意保管好!”
 
奚曦望着他思索。
 
“别小看食铺,十三的手艺好得很,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银子!”田恬道,“要不是你想赚银子,我还舍不得把十三给你呐!”
 
奚曦:“……”这十三好像是他的人吧?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恬儿竟如此看重一个除他之外的汉子呐!不管怎样,都是要把十三调得远远的!
 
“哪里会小看,恬儿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奚曦笑道,说着便召了十三过来,“田恬说你厨艺天赋极高,我现下把你调过去当主厨,希望你在这三年期限里好好琢磨菜式,多带几个得用的徒弟出来。”
 
“谢奚二少!谢奚家夫郎!”陆十三感动极了,主子没放弃他呐!听听看,就三年!这意思就是三年表现好的话,还是有机会回到主子身边哒!
 
奚曦自然不会说嫌他碍眼的话,而是勾着唇写了个调令给他:“你拿着这调令过去,找这家店的掌柜,他会安排你的。”
 
“是是!陆十三连连点头,“十三绝不会让主子、让二少失望哒!”
 
“嗯,你过去吧!”奚曦点头。
 
陆十三欢欢喜喜地拿着调令便立马动身离开。
 
奚曦又招来陆陆:“狗尾村你跑过两趟了,这次便还是由你辛苦跑一趟吧。”
 
“不辛苦。”陆陆道。
 
“他们若是舍不得地里的庄稼,等夏收完了再回去也是使得的,毕竟宁左村现下是什么粮都没有。”奚曦想了想又道,“这些都与他们讲清楚。”
 
“明白。”陆陆点头。
 
“我这儿是打算明日就启程,暗系一起跟过去。”奚曦与他说。
 
“明白。”陆陆知道,奚二少是让他办完事之后直接去宁左村了。
 
陆陆离开之后,奚曦便去解决营后造纸的事。现下天气很热,浸塘虽然不用那么长时间,但还没有走完流程,没有纸出来过。若是宁左村的人都离开,光靠这些军户,是造不出纸的。就算哪个聪敏些,也是要花费时日来琢磨,最初出来的纸也不会多好。
 
奚曦正琢磨这个事情,牛大力便自告奉勇留下来。
 
“咱想着,宁左村造纸坊也是要花时间建的,”牛大力道,“倒不如咱一个人留在这儿,待这儿能自己造纸了,再回宁左村。”建造纸坊谁都能帮着建,可这一群人里论谁对一整套流程比较熟悉,那就没谁比得上牛大力了。
 
“嗯。”奚曦道,“你放心,你家屋子我们都会搭把手替你起出来。”
 
“哈哈!”牛大力自然不担心这个,“咱家夫郎也是干活好手,咱也是能放心的!”
 
“是!”奚曦想起他那个壮硕的夫郎也是笑了,“放心吧,咱一路上都会照顾好你家夫郎的!”
 
晚上,大家齐坐在桌前吃晚饭,也是说说笑笑十分快乐。
 
“听说,你们打算离开了?”黄柏匆匆赶回来。他一直与军医窝在一处,吃饭时候也是没有回来,现下得了消息赶紧跑了回来。
 
“是啊!”大伙儿点头。
 
“黄大夫,你回去么?”奚曦问。
 
黄柏闻言倒是一犹豫,因为他回去了也没个落脚点了,医馆冲垮了,就只剩他一个。
 
“黄大夫,”宁二么么道,“你若是与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宁左村也是住得的。”
 
“嗯,里正人很好!”奚曦也是点头,“建屋子甚么的,大伙儿都会一起搭把手!”虽说里正现下不知在哪里,也不知是否知道丰宁县已整理好,但只要在,便肯定是会同意的。毕竟宁左村现下就剩不到一半的人了,而且这黄柏还会医术,里正肯定会留的。
 
黄柏闻言心里也是一稳。
 
“当然,你若是想留在营里,也是可以的。”奚曦道,“将军那儿我去替你说一声便是。”
 
“不,这儿军医也是足够,我便不留下了。”黄柏道,“若是可以的话,我与你们住宁左村吧。”
 
“行!”奚曦道,“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便收拾收拾。”
 
“也没甚要收拾的。”黄柏道,除了一个背篓,他什么都没有。
 
“是啊,”刘奔道,“等出了营,路上买些粮也就够了。现下天热,倒是不用被褥什么的。”
 
“也亏得奚家带着咱做红薯吃食赚了些银钱。”刘奔家的笑道。
 
“是啊!”宁二么么道,“咱回去时候反正坐船,多买些红薯回去,平日里吃一些,剩下做红薯吃食,在庄稼没长成之前,好歹能贴补一下生活。”
 
“可是,镇里什么都不剩了,咱拿去卖给谁”牛大力家的问道。
 
“欸?”宁二么么一下子被问住了。
 
“不知道甘棠镇淹了没有?”牛大力道。
 
“多少也遭了点灾。”奚曦道,“不过,咱可以攒着卖给尚船主,就跟以前卖粮一般。”
 
“是!”大家点头赞同。
 
吃完晚饭,他们还跟往常一般去了外头场地。
 
“做什么去?”奚曦诧异。
 
“自然是活动活动筋骨!”田恬拉着奚曦一起过去。
 
奚曦一看,八成是住后头的人都到了。
 
“奚当家,要不今日你来领大家跳一段?”牛大力问,记得之前在宁左村,有一阵一直是奚曦领着跳的。
 
“不了不了,”奚曦道,“我歇一歇。”
 
“嗯,大叔你歇一会儿,我也上去活动活动!”田恬也上去,他知道奚曦刚回来,一路奔波肯定疲乏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整个一群魔乱舞的场面。
 
奚曦:“……”
 
没跳几转,人越来越多,那些消食的兵士也渐渐加入。奚焕奕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对奚曦道:“瞅瞅,瞅瞅,哪个军营里这般扭泼的?”
 
“你若是羡慕,别费甚口舌,直接过去跟着一起扭!”奚曦道。
 
“欸……”奚焕奕咬牙,这么聪敏作甚!
 
“每日扭那么几下,还能年轻些呐!”奚曦道。
 
“真的?”奚焕奕立马望着他。
 
“嗯,真的。”奚曦正经脸。
 
奚焕奕也不多说了,赶紧迈了过去,加入了他们。一段欢快的“小苹果”愣是被奚焕奕跳得杀气腾腾。
 
奚曦本是端着脸闷笑,最后实在受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
 
与别个人的欢快不同,徐参将耷拉着脑袋过来,在奚曦身边绕来绕去。
 
“怎的了?”奚曦被绕得有些发颤。
 
“么么说你们要离开了?”徐参将差点哭了。
 
“嗯……”奚曦道,“怎的?”
 
“你们离开了,我们又得吃那怪味吃食了!”徐参将直接开哭。
 
奚曦:“……”他没有吃过,没法体会徐参将心里的生无可恋。他只能安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怕是再吃上一年半载,咱的舌头再不能品出味道了!”徐参将很是凄苦道。
 
“这样,”奚曦道,“你们与将军说说,他肯定会体谅兄弟们的想法的。”
 
徐参将不明白,难道将军就吃不出那怪味道?
 
奚曦看着徐参将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也不能将大哥的弱点说出来,便道:“将军也是习惯了那味道,并不觉得有什么。你与将军好好说一说,将军定能体谅。”
 
“唔……好!”徐参将的眼泪瞬间收住,两手一抹,便也欢快地跟着过去扭了。
 
奚曦:“……”这么收放自如,真是人才!
 
次日,宁左村村民告别了北大营,往码头走。大家脸上精神奕奕,都是走着过去,马车里装着一车的红苕与土豆,是营里军户一家家凑出来送给他们,让村民们十分感动!
 
暗系一帮子人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走的,但不过明路,在暗处悄悄跟着。只一个陆玖穿着庄户人衣裳,打着奚当家朋友的身份跟在身边。
 
近码头时,奚曦还是买了一袋子精米和细面,留着给田恬吃。他们也是运气好,到码头没等一会儿,船就到了。惊讶的是,船上头站的正好就是住在狗尾村的陈大憨他们。
 
“奚当家,奚家夫郎,你们没事就太好了!”大家很是高兴,当初就很担心奚家夫郎被拐走。
 
“是啊,”奚曦点头,“劳大家伙儿担心了!”
 
大家纷纷摆手。令田恬惊喜的是,他们竟不忘将他落在狗尾村的大氅被褥什么的一起带来,被褥是不值几个钱,可大氅老贵了,那可是大叔的一片心意。
 
“你们没等收了粮再回来?”刘奔问陈大憨他们。
 
“狗尾村的乡亲说那些庄稼都留给他们,他们补偿我们一些红苕带走。”陈大憨道。
 
“那倒也是不错!”刘奔道。
 
“是啊,咱等不及回去起屋子了!”陈大憨道,身后的乡亲们也是这般说,能回家比什么都好!
 
自船拐去北宁河,便是顺风顺水,畅快得很!午时过去一会儿,就到了宁左村。再次踏上家园,乡亲们俱是五味杂陈。四下里一片寂静,看来出去的村民们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当属第一批。但大家也是没时间来感叹,因为他们要抓紧时间来起屋子。
 
“今日没屋子,咱住哪儿?”黄柏问他们,“现下露天是有蚊虫的,我背篓里倒是有一些驱蚊虫的草药。”
 
“住山洞呀!”大家理所应当地答道。
 
“水灾时候,我们便是躲在山上,住山洞里过来的。”奚曦与他说。
 
“哦。”黄柏点头。
 
“现下天气热,露天睡山下倒是也没甚关系,山洞里倒是会比较阴凉。”奚曦道。再有,他让暗系的人今日就住那山洞,明日在深处找个地儿建屋子出来。
 
“听奚当家的!”大伙儿道。
 
黄柏笑笑。
 
奚曦将二十来个村民分成两组,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去砍树,夫郎婆娘们带着小娃娃们去茅草。茅草割下来也是得晒上一晒,多余的扔进塘子里,也是能造纸的。现下没有麦秆,便拿着茅草来用也是可以的。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停下手里的活儿,捡了石头搭起简易的锅灶煮红苕。
 
造纸坊那儿有三个塘子,今日割的茅草还没浸满一个塘,另两个塘子倒是干净得很,汉子们与奚曦说了一声,三三两两地过去洗澡,有的拎上自家小娃娃。反正天热,塘子里的水都晒得温热温热的,也不怕小娃娃受凉。夫郎婆娘们只有等煮了水出来,掩在树丛灌木之后洗。
 
田恬望着那些个汉子去塘子洗澡羡慕得很,双儿不是跟汉子一模一样吗,为甚汉子可以泡塘子,双儿却跟个女人似的躲着洗!零件都是一样的!怕甚看啊!
 
“恬儿,”奚曦酸溜溜道,“在看什么?”
 
“哈?”田恬心里正在大骂,丝毫没看到奚曦的一看再看三看。
 
“恬儿不能看那些个汉子的身子。”奚曦道。
 
“谁要看他们啊!”田恬喷火,“还不如看看大叔呐!”
 
“唔……”奚曦的脸色立马好看了许多,“是,恬儿还不如多看看咱的身子!”
 
“想什么呐!我是那么龌龊的人嘛!”田恬终于回过味来,“我就羡慕他们能去玩水!”
 
“恬儿也能玩水的!”奚曦闻言立马端来一大盆水,“走!我给你端去那边灌木丛!”
 
田恬:“……”这也能叫做玩水?!有本事弄一塘子水来啊!就一盆子水而已,用甚摆阔的口气!
 
最终,田恬也只能按捺下火气,端着那么一盆水去灌木丛后憋屈地洗了洗。
 
到吃晚饭的时候,田恬终于想起来那些个藏在暗处的一拨人。他小声地问奚曦:“那些人吃什么?”
 
“总不会饿死!”奚曦道。
 
田恬想了想,山林里有山鸡野兔,倒是不会饿死。那些暗卫武功都不错,说不定打只野猪来吃都是可以的。可是,食材虽然多,他们没有锅,只能烤着吃,没法煮米粥甚么的。想起北大营里的舒坦生活,田恬总觉得亏待了那些个暗卫了。
 
奚曦看了田恬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放心吧,即使不喜欢吃山鸡甚么的,他们跑一趟相邻的镇也是很快的。”
 
“你看,跟着你这个主子,他们得住在山林里当野人,也蛮可怜的。”田恬道,“大叔,你可得善待他们。”
 
奚曦:“……”
 
如奚曦所料,那些暗卫从北大营出来,今日又没甚任务,他们便可劲地撒欢,跑了一个时辰去吃一碗牛肉面,又带回一只烧鸡来啃。
 
陆陆和陆玖虽是以猎户身份跟在奚曦身边,却也是得了一只带回来的烧鸡。他们不经意听到田恬说的那些话,心里十分感动,趁着人少的时候,将烧鸡递给田恬。
 
“甚?”田恬瞪大了眼睛,“你们真跑出去逍遥了!”
 
陆陆和陆玖:“……”
 
“我说了吧,”奚曦道,“没有北大营的管束,他们可是很快活的。”
 
“属下不敢!”两个暗卫连忙低下头。
 
“好了,拿着这烧鸡与你兄弟们一起吃,”奚曦道,“我们就不吃了,被村民看到,总是不好解释的。”
 
两人看了看烧鸡,只得揣着跑去山里吃,顺带将田恬的话又说与暗卫们听。众人听了,嘴上未说什么,心里却是对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更是尊敬了。
 
第96章:重建
 
现下正值最热的时候,茅草晒上一日便已干透,村民们起新屋子热情高涨,便足足晒了两三日。镇上有好些拾掇起来的砖块,都是灾后倒塌的屋子残留下的。整理丰宁县的时候,府衙修了起来,其他街道里完好的屋子没有动,冲垮的屋子却是直接推到了清理在一边。村民们觉得这砖块不是官家的,扔在那处无人管,便用箩筐挑些回来起屋子。奚曦看着他们挑砖块要费太多时间,便用马车帮他们运砖块,好让他们腾出工夫建屋子。
 
起桩子,黄泥糊着砖块起了墙,架上大梁,之后在顶上铺上一层密实的茅草扎成的顶,简单一个屋子便起好了。有多余工夫的,便去山脚挖些石灰来涂一下墙,也好防防虫子。这时候都是大家相互搭把手干的,屋子便起得很快,十日里宁左村一下出来好几座青砖大屋。
 
奚家的屋子还是建在原来的地儿,只比原来稍微大了一些。刘奔家也还是在左手边,右边是陆陆起的屋子,稍稍小了一点,再过去便是陆玖的屋子。薛志良的屋子地基还留在那儿,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动。
 
住屋起出来之后,大家便准备动手建奚家的造纸坊。奚曦拦住了他们,道:“这造纸坊倒是不急,茅草泡在里头怎么地都要两个月,把田地整理出来之后再造也是来得及。”田地里现下长满了杂草,奚曦虽不是庄户人家,可知道村民们肯定手痒得很。若是趁着这时候种点什么,到冬日之前还能收上一茬粮食。
 
众人纷纷点头,便扛着锄头去垦田地。奚曦特地让陆玖架着马车出去跑了一趟,替村民们买来了当季可种的菜籽,另有红苕和土豆的晚秧子和菜,这总比块芽儿省时些。刘奔家虽然住在猎户带,却也是去垦田了。而奚曦和陆陆、陆玖却是打定了做猎户,没有垦田地,倒是田恬跟着刘奔家的一起垦了院子里的一块种些菜。
 
暗卫们在山里过得也不错,找了个平地起了一间屋子,做了大通铺便能住了。奚曦带着陆陆和陆玖常常去山里,与那些暗卫一起训练。山里地势复杂,暗卫们攀爬潜行,很是如鱼得水,倒是比在北大营里更锻炼人。他们时常吃的是奚曦从山下带过来的馍馍或饼子,奚家院子起出来之后,暗卫们有时也会趁着夜色潜进灶间,煮上一锅米饭带走。
 
村里还有一个人会去山里,那人便是黄柏。他现下在宁二么么隔壁起了一座房子,只院里种了一些菜,并没有垦田。平日里,他便背着背篓去山里采药,有时留在村里翻晒翻晒。奚曦倒是不怕这人入山,暗系本来就藏在深山里,就是采药都不会走这么深。就算黄柏走到那深处,奚曦也相信暗卫们有足够把握不被发现。至于那屋子,只要人不被看到,其他都是无所谓了,谁会为个不相干的物件来搜山甚么的。
 
一个月后,奚家的造纸坊也起了出来。奚曦看着这边一切步入正轨,便架上马车走水路去北大营看看。在这一个月多里,北大营造纸坊也出了纸,牛大力也拎了个得力的人选出来,正考虑着该回去了,就看到奚当家过来了。
 
奚曦到了北大营,自然先去见一见自家大哥,再去后头看看那造纸坊。
 
有牛大力看着,这儿出的第一批纸也很不错,虽没有竹子造的纸白亮,却也是比较不错的了。奚曦使人将纸搬上马车,顺便点了一下,有六百四十二刀。这儿做工的人多得多,比宁左村以往一个月造出的纸多,也是正常。奚曦心里拿之前看过的庄子铺子出产琢磨了一番,好似这造纸收入也不错!他现下正为这一个月几百两银子的营生高兴,却还不知道,陆十三所在的食铺子将迅速崛起,成为他手里最赚钱的营生。
 
因这儿的造纸坊里新管事也立了一个,就是牛大力选出来的那人,回去的时候,他便可以跟着奚曦一起回去了。奚曦想着,这以后过来发月俸钱和拿纸倒是可以让牛大力过来办。
 
回到宁左村,奚曦让人将纸搬到造纸坊库房,待下一个逢五的日子招一下尚船主。现下牛大力回来了,这些个事情都有人管了,奚曦回到家里一晃,换了身衣衫便跃去深山里。
 
谷梁钰回到京里,卓妃抱着他直哭,而他的父皇,却只给了不多不少的封赏。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与卓妃聊了几句之后,便向皇帝辞行,打算去临渊书院。皇帝本想将他拘在京里的,找了几个理由都是被谷梁钰推了,因为他年纪尚小,虽赈灾有功却是没法做官,而皇帝也不想他做官。现下去临渊书院,倒也是合情合理。
 
奚曦却是担心谷梁钰身边的暗卫太少,六个暗卫在京都里是够用了,到外头去的话还是得再增派几个过去。他看了一圈面前的暗卫,挑了八个能力颇佳的,指派了过去。他看了看剩下的暗卫,心里琢磨着增添人手的计划。但,这人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添的,至少是得查的全然没有问题才能买下。
 
田恬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充实,院子里种下的菜早已上了饭桌,让他满意不已。现下村里汉子们在造纸坊里上工,偶尔请个假照料一下田地,夫郎婆娘们上午在田地和菜园子里干活,下午便在家里做红苕吃食,各个都忙碌得很。田恬见他们都忙碌着,便时常带着小毛猴和几个娃娃玩。
 
这一个月里,倒是有村民陆陆续续地回来,但与当时离开的人相比,还是少了太多。听那些回来的人说,他们往别处走,一路上经过太多的疫病区,有些熬不过,死在路上也不是少数。有些到投奔地,发现遭灾了迁走了也是有的,那便只有继续走。村民们听了俱是唏嘘不已,若是当初没跟着奚当家,说不得也是没这么齐全的。感叹过后,日子还是要过的,起房子,耕田地,各个都开始忙碌起来。
 
有奚家的造纸坊和各家做的红苕吃食,之后回来的村民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他们的银钱在外头逃难的时候都耗光了,回来便是要靠着乡亲们帮助,同在一个村里,自然是要相互帮扶一下的,哪个没有遭难的时候。那些村民也都不怕苦,汉子们都是天不亮都早早起了,去田地里忙活一阵之后,回家啃上一个饼子便去造纸坊上工。这样虽然辛苦些,可田地也不会耽搁,还能赚上一份工钱,在冬日来临前好储存些粮食。
 
奚曦在码头系了布头,终于等来了尚船主。尚棣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头都不错,也是感叹,有些人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在哪里,都能将日子过好!
 
这次卖出的是纸和红苕吃食,奚曦让牛大力和刘奔帮着苏二称量,自己带着尚棣去自家院子。他特意留了野味,等着送给尚棣。
 
“幸好你们没事,”尚棣对奚曦道,“多少条命丧在这水灾里,我当时也是为你们捏了一把汗。”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奚曦笑着点头。
 
“水退之后,我的船经过这儿还下来看了一趟,那时候大约你们都已经离开。”尚棣道,想起那时看到的情形,心里还震撼得很!
 
“是,”奚曦点头,“水退之后,我们便赶紧离开了,一方面是存粮不多,不够村民们吃多少时日,还有便是怕这疫病。”
 
“是。”尚棣点头,“边缘地方并未遭多少灾,最后却是因为疫病死去的也不在少数。”
 
“是啊,”奚曦道,“当初我们一路逃难,好些个村子都不肯收留我们。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奚曦才拿出一只狍子,一头鹿,都是杀好了晒得透透的。尚棣觉得奚曦遭灾后虽然有卖红苕吃食,却是以帮扶乡亲们为主,便是不肯白拿这野味,一定要给钱。
 
“给船上兄弟加加餐,怎的还要收钱!”奚曦推了。
 
“你若是给两只山鸡野兔甚么的,我便就厚着脸皮不给钱也罢,”尚棣道,“这狍子多肥,还有,这一只鹿可是比野猪还贵!”
 
“也就是这山里好几月没人猎,多出了好些,我猎上一只倒是容易,”奚曦道,“下回便是要收你银钱啦!”
 
如此一说,尚棣倒是也没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下来。
 
等东西都搬上船之后,尚棣让苏二搬了两袋子精米和细面给奚曦,道是知道奚家夫郎爱吃,特意留的。他知道现下丰宁县都没甚人烟,他们要买些粮食都得跑老远去。
 
“以后我出的纸只比这次多,不会少,可是能卖?”奚曦问了一句。
 
“自然,有多少拿多少。”尚棣道,反正他的货品是不光在若弥卖,周围几个国家都是卖的。不过,他记得方才经过造纸坊,倒是没瞧着扩大规模,塘子也还是三个,难道是人手多了?尚棣只那么一想,并未询问。
 
奚曦闻言便是点点头。
 
“这次纸张倒是比以前白亮了许多,虽不及嫩竹纸,倒也是不错了。”尚棣道,“这次按五百文来收。”
 
“谢尚船主帮忙!”奚曦感谢道。
 
尚棣与他们结算了银钱,便带着人离开宁左村。还是按照老规矩,纸与红苕吃食的钱都是统一算给奚曦,然后村民们从奚曦那儿拿银钱。这都是没有疑问的。
 
村民们得了卖红苕吃食的银钱之后,心里松下许多。回到宁左村,他们都没有粮食,除了有营里人送的,都是拿自己的积蓄买的吃食,而那些后回来的压根手里没有存粮。田地里的粮食没这么快出来,而且种下也是晚了,大家心里都微微有些发虚。拿了造纸坊的月俸,再有做红苕吃食得的银钱,他们今年这个冬日便是不愁了。
 
待宁左村里的造纸坊出纸的时候,已是秋日里了。奚曦得到了消息,邻国莫桑最近很不稳定。原本的皇帝薨逝,小皇帝上台根基不够稳,颇受太后一族牵制。看暗卫写的这消息,怕是政局不稳。
 
这个当口,原本在临渊书院的谷梁钰突然要游学,这消息到奚曦手里的时候,谷梁钰已早离开书院。奚曦感觉有些不妙,连忙又派出几个暗卫去寻谷梁钰。
 
本以为皇帝忌惮奚家,会暗中监视谷梁钰,却不料皇帝的心思已调转到另一件事上。莫桑眼看就要内乱,皇帝觉得,那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突发了一道嘉奖旨意到北大营和西大营,表彰奚将军与李将军镇守边疆有功,并赏下数万金银。于此同时,又私下带了一道口谕,命两营好好操练,时刻做好准备。如此,还能有甚不明白的!这便是要他们备战了。
 
皇帝这番思量也不是没有道理,奚焕奕和李素秋都时刻关注着边界邻国。那片土地原属燓厦,比若弥的土地肥沃了许多,后被寒苦之地而来的莫桑占领,他们也很是可惜。
 
可那时候,若弥朝上也不安稳,二皇子仗着母家舅舅是西大营谭桂芳谭将军,与大皇子、三皇子争得不可开交。奚焕奕知道,如果当时皇帝再静观龙虎斗,那一场宫变便是躲不去了。皇帝及时出手,将谭将军直接撸下,众位皇子又一一敲打一番,该罚的罚,该惩的惩,才免去一场灾难。自那以后,二皇子便低调了许多,所仰仗的母家都打压下去了,自然是不能再那般蹦跶了。
 
现下,又蹦跶起来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被打压得服服帖帖,朝堂一片和煦,皇帝倒是有兴致去争一争了。
 
现下,不光是皇帝和边疆将领关注莫桑,连奚曦都分外关注。而生活在边境处的百姓,本就得这类消息比较快一些,什么莫桑太后迎回了亲子,什么王爷进驻莫桑京都,直逼小皇帝,又有什么太后给小皇帝脸色看,什么太后与亲子好似不和睦之类,传的纷纷扬扬。一时之间,不光朝堂上、军营里气氛异常,就连边界民众里也是战战兢兢。生怕一觉醒来,就两军对垒了!
 
待几日后奚曦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谷梁钰扰乱视线般转了几处地方之后,悄悄潜进莫桑,而去的那处地方便是胥山山脚的李家村!奚曦顿时开始忧心,一方面是为了表弟情窦初开的对象底细都不知,另一方面是担心在这风头浪尖让皇帝知道他去莫桑,可就说不清了。索性,谷梁钰去了一日,便返回来了,入住了北大营里。据暗卫来报,是没有找到人。
 
奚曦心里顿时一松。当时在莫桑,他曾稍稍查探过那个“还俗和尚”,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打探出来。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人,要不是背景过人,要不就是复杂过人,不管哪种,他都不希望谷梁钰牵扯上。
 
思索了一番,奚曦决定去北大营一趟,顺带让大哥好好看着谷梁钰。
 
第97章:出征
 
奚曦到北大营,谷梁钰正安静地在奚焕奕的侧院里练字。朝曦染了一室金黄,谷梁钰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晕染得一侧边缘模模糊糊,恍若不似真人。
 
谷梁钰知道奚曦进来,却还是将字写完再搁下笔:“表哥。”
 
“在练字?”奚曦在一旁坐下。
 
“嗯。”谷梁钰写了一叠字后,冷静了许多。
 
“怎的想起来要游学?”奚曦望着他,“现下又四处晃荡算什么?”
 
“表哥,”谷梁钰却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若莫桑真乱起来,若弥是打过去还是不打?”
 
“呃……”奚曦倒是一顿,“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是苦了那些百姓。”
 
“若弥不打莫桑,罗那会放弃这个机会吗?”谷梁钰捏着那张字看着。
 
“当初罗那与莫桑一起攻打樊厦,却是什么都没捞到,定很不甘心,现下有这个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奚曦想了想道。
 
“那便得了。”谷梁钰垂眸点头,“再有,罗那若是得了莫桑,难保不会攻过来。”
 
“是。”奚曦点头。
 
“听说之前莫桑攻打樊厦,不战而直取樊厦京都,是靠着一种秘密武器震慑。”谷梁钰道,“据查探回来的消息来看,这武器只在莫桑帝皇手里,而这次帝皇薨逝太过突然,以致年幼的小皇帝并未有得到那武器。”
 
“我也听闻过那种武器,的确威力无比。”奚曦道,“若小皇帝能得此武器,还怕太后一党吗?”
 
“也是因那皇帝年幼,才没让接触吧。”谷梁钰道。
 
“研制那一批武器的工匠也不知藏在哪里。”奚曦道。
 
“据我所知,莫桑太后与护国公都派人出去查探,俱无所获。”谷梁钰道。
 
“只要罗蛮子没有那武器,就无所惧!”奚曦道。
 
“说什么呐?”奚焕奕走了进来。
 
“说攻打莫桑的事。”谷梁钰道。
 
“哦。”奚焕奕轻轻应了一下。
 
“这次过来,我看着营里操练都加强了。”奚曦道。
 
“那是自然。”奚焕奕道,“但咱平日里也没耽搁!”
 
“大哥,钰儿在你这儿,可得好好照顾,现下外头不太平,可不能随便乱走。”奚曦意有所指道。
 
“二表哥不必担心,我会向父皇请旨,跟着大表哥打仗。”谷梁钰自然明白奚赫奕言语中的意思。
 
“你?要上战场?”奚曦不可置信。他本以为谷梁钰会顾念那个恩人,劝阻攻打莫桑的,没想到不仅赞成,还要亲自去打。
 
谷梁钰微微点头。想了又想,他觉得还是光明正大跟随大军进莫桑比较妥当,一路行进,一路可以寻人。由他找得那一家,还能保他们安全,若是碰上罗那,那便不好了。
 
“唔……”奚焕奕稍一顿挫。
 
“会不会太小了?”奚曦道,“皇上……”
 
“父皇肯定会答应的。”谷梁钰道。
 
奚曦沉默,皇帝虽然忌惮身后有奚家的谷梁钰,可虎毒尚不食子。现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打压过,四皇子沉迷工巧之事,五皇子只埋头做学问,六皇子又深受忌惮,到底是要将皇位传给谁?真是帝心难测!
 
“好了,钰儿这里有我,你便好好回去陪着你家小夫郎吧!”奚焕奕道,“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我才过来……”奚曦白了他一眼。
 
“探亲都没你勤快的!”奚焕奕道。
 
“我又没从正门走!哪里算探亲!”奚曦道,即使赶马车过来,也是直接走去后头接货,哪里需要走北大营正门。以前是巴着他过来,现下是赶着他走!
 
“咱可不像某人,拖家带口的。”奚焕奕道,“万一打起仗来,粮食肯定会紧张。你那儿荒无人烟的,买个东西都不便,还不得早早筹划筹划。”
 
“哦,大哥提点的是。”奚曦悟,难道形势已这般紧张了?不会吧,他得到的消息好似没那么紧张哇!
 
“还是说,想念咱北大营的饭食?那便一起用饭罢!”奚焕奕眼睑一抬。
 
“不不!”奚曦赶紧起身,“你们慢聊!不送!”
 
奚焕奕看着一眨眼便消失,也是失笑:“李瘸腿做饭真有那么难吃?”
 
“嗯。”谷梁钰诚实地点点头。
 
“现下李瘸腿又不做饭了,哈哈……”奚焕奕道,“下次田云淡那小子要过来,我只消说一句,今日李瘸腿做饭!保管那小子也逃得跟兔子一般!”
 
“人家说不得自带厨子。”谷梁钰道。
 
“唔……不好顽!”奚焕奕撇嘴。
 
“说吧,大表哥,”谷梁钰道,“支开二表哥究竟所谓何事?”
 
“这……”奚焕奕收了笑意,“其实,你也猜出来了。”
 
“父皇让我上战场?”谷梁钰抬眼。
 
“唔。”奚焕奕点头。皇帝传了口谕过来,让他好好管束东游西晃的谷梁钰,顺便带着去战场上磨练磨练。
 
“猜是猜到了,”谷梁钰冷笑,“却是没想到会这么着急,连我自请都省了!”
 
“钰儿,”奚焕奕道,“自古皇家多冷情。”
 
“是。”谷梁钰黯然。
 
“你还有我们。”奚焕奕道,“我们总会护着你的。”
 
谷梁钰一笑,感谢的话自然也无需多说。他略一停顿才道:“幸亏我在二表哥面前提了一句,若是让他知道父皇有此打算,说不得又要直彪京都搅上一把了。”
 
“赫奕虽护短,却遇事也是冷静的。”奚焕奕道。
 
“我一直这么想的,”谷梁钰道,“能不用二表哥便尽量不用,父皇,以及那些个朝臣也会将他淡忘。”
 
“只要他姓奚,这一切都是躲不过去的。”奚焕奕道,“你要去争那个位置,我是十分赞成的。”
 
谷梁钰看他。
 
“你那些兄弟,不管是哪个上台,我们奚家都不会好。”奚焕奕道,“就算你皇兄想放过,你父皇也是会迫不及待动手的。”
 
谷梁钰想了想便点点头。
 
“所以,我情愿争一把!”奚焕奕道,“你若没有这心思,我们奚家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但若你有这心思,我们奚家定会全力支持!”
 
“谢大表哥。”谷梁钰道。
 
奚焕奕一笑。
 
奚曦一出北大营,便懊恼现下没个马车,买粮不方便。若是镇上买粮,多买了还能送回来。现下卖粮要去别个县,那时决计不可能送货的。无法,他只能先回村,顺带也是与乡亲们稍稍提个影子话。
 
奚曦不仅家里需要粮食,造纸坊里也需要粮食,就连暗卫们吃的,也是需要准备好的。乡亲们除了准备自家吃的,也是要留好些红苕用来做吃食,自然也是要多备一些。第二日,宁左村壮丁都搭了船出去买粮。
 
也亏得他们提前买好了粮,仅半个月工夫,粮食全部大涨。因为,莫桑内乱,若弥准备进攻莫桑,就连那方罗那也是在边界集结了大军。
 
莫桑小皇帝被毒杀,太后一党立即兴风作浪。最先出动的是罗那,二十万大军压过边境,与莫桑驻军已经开战。若弥皇帝一收到消息,立马传旨北大营与西大营攻进莫桑。
 
北大营距离莫桑皇都比较近,可有胥山一条山脉阻隔,大军压进比较困难。而西大营离莫桑皇都远,却是比较容易攻入。由此,北大营五十万军队出动三十万,往西大营行进。
 
边界的百姓看着大军出动,知道肯定是要开站了,纷纷往内里躲。原本空荡荡的丰宁县,瞬间涌入了大批百姓。本来北大营这边的边界不作为战场,百姓们不必这么躲逃,可那胥山是呈三角锥形的山脉,两面在莫桑,一面在若弥,若是莫桑两面夹击,若弥定是吃亏。这也是北大营设在这里的原因。常年住在边界的百姓深知这一点,只消战争一打响,他们便习惯性地往内里跑。
 
丰宁县空地比较多,新上任的县令还未上任,百姓们除了县衙不占,其他都是挑着捡着占下位置。北大营的军队由北向西南行进,途经丰宁县。田恬特意跑过去准备看热闹,见识一下这古代军队的气势。
 
“听说莫桑的土地比咱这儿肥沃,一亩地能得二石粮食,若是种红苕就更多了!”
 
“那原本就不是莫桑的,而是燓厦的!”
 
“是,莫桑可是那贫瘠地,受不了苦寒才攻打侵占了燓厦!”
 
“莫桑人天生彪悍,不知道咱打不打得过!”
 
“必须打过!打赢了,咱也种种那肥沃的土地去!”
 
“若是打赢了,你还真准备迁过去?”
 
“呃……”
 
“土地肥沃那是不错,可也瞧瞧,三天两头地有人来争夺,可不消停了!”
 
“可不!就拿这两年来说,先与莫桑打了一仗,接着与罗那又打上一仗,最后被莫桑咬上来,直接攻下了。这不,又要开战了!”
 
“说的也对,咱还是安稳些度日就好。”
 
“可不,咱觉得这丰宁县也挺好,水也治好了,也不怕发大水了。”
 
“眼下这儿随便住呐!”
 
“是,趁着新县令没到,赶紧占个位置!”……
 
田恬被挤在后头,蹦跶了几下,都是没够着看军队,却是听了一脑门八卦。想着自己身材娇小,便想从人缝中挤过去,却是被奚曦一把揪住。
 
“挤挤就能到前面了呐!”田恬不满道,“可想看看了!”
 
“坐我肩上,便能看到了。”奚曦才不愿意恬儿去那般挤。
 
田恬看了看奚曦的个头,再对比一下自己的,顿时瘪了嘴:“不要!咱又不是小孩子,坐人肩上多丢脸!”
 
“也行,那便在后头吧,有甚可看的。”奚曦无奈,不是前一阵还在军营里呆过么。
 
田恬知道他心里想的啥,赶紧偏过脸。切!战斗的野猪跟偷食的野猪能一样吗?不过,他很快就拉了拉奚曦:“大叔,有没有感觉到地在颤?”
 
“嗯。”奚曦点头。
 
“是大军过来了?”田恬觉得奚曦的表情过于平静,那便不是地震。
 
“还有两三里远。”奚曦道。
 
“嗬!”田恬顾不得丢脸不丢脸了,赶紧拍着奚曦让他蹲下,“咱瞧一眼呐!”
 
“这下倒是不怕丢脸了。”奚曦小声道。
 
“反正又不认识我!”田恬瞥了一下周围,“再说了,人家都看着前面呐!”
 
“嗯。”奚曦将田恬架到肩膀上。
 
“哇!那是六皇子吧!”
 
“小小年纪都带兵打仗了!”
 
“这次治水就是六皇子治的,可能干了!”
 
“六皇子好俊!”……
 
田恬晃头晃脑地看过去,正好看到谷梁钰穿着厚重的盔甲坐在马上。果真是人靠衣装!这狐狸精换张皮就成野豹子了!田恬暗自腹诽。
 
这时候,谷梁钰头一偏,于人海中目光精准地落到田恬脸上,与他对视了几忽。
 
“哇呀呀呀!”田恬很快反应过来,着急地往后一躲,忘记了自己还在奚曦肩头,张牙舞爪地扑腾了一番,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奚曦一手按住田恬的双腿,一手从后扶住他的腰,才不至于让田恬当众丢脸。
 
谷梁钰看着田云淡这幅狼狈样子,瞬间回过脸,只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小孩儿,乖一些,惹怒了这些个当兵的,一言不合就上刀呐!”
 
“是啊,这家大人可得看着点。”
 
田恬眨巴了一下眼睛,说谁小孩儿呐!他在奚曦肩头坐稳了,掰过他的头,俯身就是一嘴。看吧,这是他当家汉子呐!哪个不长眼的说是他家大人!
 
“嘿嘿嘿……这小孩儿真好玩!”
 
“是啊!这爷俩儿……唔……兄弟俩感情真好!”
 
田恬不可置信,掰起奚曦的脸好好看了一番,略微长了一点点胡子茬而已,一点都不显老哇!真是没眼光,大叔长得多帅啊!
 
“这是我当家的!”田恬吼了一嗓子!
 
“嘶……”
 
“这童养夫郎可真嫩!”
 
“是啊!小脸肉嘟嘟的,俺瞧着手背上还有四个窝窝呐!”……
 
田恬望天无语。长得嫩也是错?怪我咯!他捏了捏腰上的肉,好吧,好像长了些肉!
 
“后面是骑兵了呢!”奚曦望着那大军说了一句,围着两人看的百姓们赶紧回过头去,朝那大军张望。
 
“甚?俺瞧瞧!”
 
“嗬!那马儿真壮!”
 
“咱是不是得喊些口号?”
 
“喊甚!”
 
“嚯嚯嚯!多抢地!”
 
“……”
 
行进的若弥北大营兵士稍稍听那么一吼,瞬间黑了脸。怎有一股匪徒出山的味道呐!
 
田恬凉凉地看过去,看吧,不止宁左村人觉得这些个人像强盗!
 
第98章:开战
 
北大营军队到西大营时,西大营四十万军队已挺进莫桑境内,与驻军打了两回。莫桑军以彪悍着称,虽国有动乱,君主更迭,不影响他们死守国土的信念。
 
战鼓声隆隆,莫桑军银灰色阵列不断变换阵形。黑色若弥军出动骑兵,却是不敌常年在马上的莫桑军骑兵。锣声一道,若弥骑兵退出,盾甲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一步步逼近莫桑阵列。这下,莫桑骑兵却是收了势,中间的盾甲兵上前抵挡。
 
莫桑军虽吸收了曾经的樊厦兵士,可主导的却是之前跟随莫桑前帝皇其冽的将士,性子颇为蛮狠,却是灵活度不够。他们想以气势吓退若弥军,不想打持久战,因为现下国库亏空,根本筹不到粮草供他们打仗。
 
“扔了那些个虚招招!”莫桑驻军将军朗惊弦大刀一斩,不耐烦道,“拿出咱莫桑的真本事来给他们瞧瞧!”
 
“是!”兵士响声应道,举了大刀杀去,也不摆那些个阵形了。
 
“用力!”朗惊弦朝那击鼓的吼了一嗓子。
 
鼓声隆隆,响彻天际。
 
李素秋观了好久,才道:“莽汉习性就是这样!”
 
想当初,莫桑与樊厦在溱水关经过数战,莫桑只顾蛮打,不懂布阵,与当时樊厦名将白家父子如何能比,故而屡战屡败,却又不甘心,便是屡败屡战。后招纳了一懂得排兵布阵的谋士,才是稍有领悟,筹谋着与罗那合攻下了樊厦。然,帝皇善战,与那谋士学了几成,底下的将士却是不屑于这一套的,半成都未学得。
 
谷梁钰和奚焕奕很快到了前线,见到了李素秋。
 
“莫桑军有多少?”谷梁钰道。
 
“约二十万。”李素秋答。
 
谷梁钰一笑。西大营出四十万军攻打,那北大营便不必这般赶,好好在后头养精神便可。
 
当日休战,朗惊弦便气得哇哇直叫!
 
“将军,粮草只够两三日……”粮草官进来。
 
“户部干什么吃的!”朗惊弦气道。
 
“户部……也无法……”粮草官偷偷往后缩了缩。
 
“老子在前头卖命,粮草都供不上!那些个在干甚!”朗惊弦大吼,气得直接伸腿就踹了过去。
 
只听得咕噜翻滚声,后头的副将才抬起头,也不去瞧那个粮草官,对朗惊弦道:“为今之计只有向地方县令施压了,从百姓手里逼出粮食!”
 
朗惊弦虽莽,可也是会冷静下来想一想的。他一思,眼下这做法虽不合规矩,可权衡轻重,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便点了点头,让副将去办。
 
谷梁钰入夜便穿了夜行衣,到附近民居查看。奚焕奕知道他带了好几个暗卫,便随他去了。
 
直到半夜,谷梁钰才悄悄潜回,脸上略有落寞。
 
陆拾在谷梁钰回来之后没多久回的,他道:“莫桑军营主帐无法靠近,不过属下在营里看了一圈,发现粮草严重匮乏。”
 
谷梁钰思索了一下,点头。
 
陆拾看到主子拿笔练字,也不再说什么,隐到暗处。
 
次日,谷梁钰眼下略有青色,依旧一身黑色盔甲,站到两位将军身旁。
 
“莽汉们今日比较猛。”李素秋看了一阵道。
 
“狗急了尚且知道跳墙,何况……”奚焕奕自然是知道了莫桑驻军的困窘。
 
“莽汉习性,肯定会去抢粮。”谷梁钰道,“吩咐下去,明日行进不得扰民!”
 
“是!”后头人领命下去。
 
奚焕奕看了他一眼,看这形势,莫桑再缺粮也是能支撑一段时日的,钰儿怎放话明日就行进?他的目光落到谷梁钰眼下,又淡淡偏开。
 
“哈!那莽汉亲自上阵?”谷梁钰看到那壮硕的朗惊弦披甲冲上,也是一抬眉。
 
“这是看不下去了?”奚焕奕眉眼一抬,“难道粮草匮乏比我们想象得还严重?”
 
李素秋只淡淡盯着前方,不言不语。
 
谷梁钰亦没有搭话,握了大刀离开瞻台。
 
“一个莽汉怎劳皇子殿下尊驾?”奚焕奕道。
 
“手痒,杀那莽汉解一解!”谷梁钰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一下。
 
李素秋反应过来是六殿下要上阵,一回头瞻台上已没有了谷梁钰的身影。他皱眉:“你怎放心让六殿下上去?”
 
“我看着呢。”奚焕奕向后一伸手,后头立马递上他的弓箭。
 
“震天弓?”李素秋两眼都移不开。震天弓与撼地弓是奚家传家宝,威力无比,让多少将士为之疯狂。可单是那把弓,不是随便哪个就能举得起来的!没想到,奚家老将军还在,竟这么早就传到奚焕奕手里了。
 
“嗯。”奚焕奕轻声一应,拉弓搭箭,目光犀利地瞄向六皇子方位。
 
“那撼地弓呢?”李素秋的眼睛还未曾从那弓上移开。
 
“赫奕身上。”奚焕奕道,刚说完,便屏气发箭。百步之外,阻到谷梁钰跟前执刀骑兵正中眉心,被箭带飞出去,砸下另一莫桑骑兵。奚焕奕并没有停下,一支支箭迅速搭上,脚下微调了方位,箭矢齐发。
 
李素秋也是刀箭了得,见状也是微微侧目。再看那六皇子,身边一支支箭矢飞过,却好似并不在意,将后背全然交给了奚焕奕。这得是多少年才能有如此的默契!李素秋不禁心生羡慕。
 
奚焕奕微微让开弓箭,眯了眼往前看去,谷梁钰将大刀耍得虎虎生威。他一笑,拎着弓箭跃下瞻台,跨了马飞奔出去。他并没有抓住缰绳,而是夹住马肚,继续拉弓射箭。颠伏的马背并没有影响他发箭,只微微压低身形,却是箭无虚发。
 
有奚焕奕的箭矢开路,谷梁钰冲得毫无顾忌,直杀向朗惊弦。
 
奚焕奕收弓取刀仅一忽之内,一边对付身边砍过来的刀剑,一边留心关注谷梁钰。
 
谷梁钰直盯朗惊弦,一刀斩翻冲到面前的莫桑兵。
 
朗惊弦正杀得热血翻腾,突然感觉颈脖一凉,回首间便撞上那束冰凉的目光。手上不禁微微一顿,什么时候招惹了若弥人的?看那人装束,应是若弥将领。别说现下莫桑占了樊厦之后,与若弥未有过冲突,就是以前,莫桑与若弥并不沾边,从未有过战事。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人的?!
 
这朗惊弦的确是没有招惹谷梁钰,只是,挡了谷梁钰的道。打了好几日,都寸步不让,谷梁钰可不想等!况且今日还放下了明日行进的话!
 
谷梁钰终于杀到朗惊弦面前,刀刀斩向他致命部位。奚焕奕很快靠近谷梁钰,一刀带飞两人,替他杀出一圈位置。
 
饶是彪悍如朗惊弦,也是被这头突如其来的“小豹子”杀得连连败退,加上奚焕奕阻隔杀退了上来掩护的兵士,朗惊弦被打杀得很是狼狈!
 
仅半日之多,朗惊弦身上便被砍了数刀,若不是他的几位副将拼死攻进来拖他离开,怕是要倔强地死战到底了。随着主将离开,锣声撩响,莫桑兵士如潮水般后退。休战!
 
奚焕奕将大刀抛给谷梁钰,伸手取下背后的弓箭,飞速地射出一箭。箭风又疾又猛,几个副将将朗惊弦围得过密,一时之间躲闪不及,拉扯中朗惊弦被扎中右臂肩髃。
 
“奚将军箭术又见涨!”李素秋看着两人回来,赞道。
 
“还成!”奚焕奕不以为意。
 
“那一箭过去,朗惊弦怕是一条手臂保不住了。”李素秋笑道。
 
“今晚,最迟明早,莫桑驻军便能退步了。”奚焕奕说着,眼睛瞄了一眼谷梁钰。
 
“最好是这样!”谷梁钰不见笑意。
 
“六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真让末将刮目相看!”李素秋道。
 
谷梁钰只一笑,并没有与他们废话,直回了自己营帐。
 
当夜,莫桑驻军果然渐退。若是依着莫桑将领,宁愿战死也不愿退后一步的。可现下主将伤重,朝廷又拨不出粮草,一时间军内大乱,也是死守不成,只能先做退后打算。
 
而莫桑西南面,罗那也与莫桑开战几日。最初,罗那只试探般地小打小闹,见莫桑军并有没有扔出当初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神秘武器”,便开始放开胆子来战。一批批驯化好的象群也随之入境,参与战斗。
 
那象群皮厚实得很,一般的刀箭砍上去都不会致命,反倒是兵士,被象鼻一抡能甩出去数丈远,象脚一踩更是直接与泥土混在一处。
 
面对这样的怪物,莫桑兵士不得不连连退步,眼看着再有几日就到扈地了,罗那军越打越兴奋,莫桑军却是焦躁不安。过扈地,莫桑两驻军差不多就汇合了,被两国攻打至此,也是处境尴尬。
 
谷梁钰捏着羊皮地图,听着副将口述敌况,微微抿了抿唇。
 
“我的看法是,暂停此处,”李素秋道,“罗那那群怪物也不容小觑,解决了罗那,再攻进莫桑京都也不迟。不然,前有莫桑,后有罗那,我若弥在其间深受夹击。”
 
“罗那出多少兵?”奚焕奕问。
 
“约二十万兵。”副将道,“可,还有那些个怪物,一个便能抵好几个兵士。”
 
西大营四十万军,北大营三十万军,折去刚损的几万人,合起来共有六十多万军。谷梁钰思索了一下,道:“李将军,我北大营拨十五万人给你,西大营军全员留下抵罗那军,我北大营剩余十五万人继续攻进,如此可行?”
 
“这……行吧。”李素秋心里也没甚么底,要知道莫桑军被那群怪物逼得连退数十郡。
 
“那怪物确实没有遇见过,不知如何抵挡。”奚焕奕知道李素秋是担忧这个,“然,那怪物是兽禽,但凡兽禽,没几个是不怕火的,李将军可以一试。”
 
“也对!”李素秋点头。
 
“你带兵绕过扈地,在澹泽郡驻守等待。先不忙上前打,且让莫桑驻军消磨掉罗那一部分兵力再看。”谷梁钰道,“我们会尽快返回助你!”
 
谷梁钰是不怕那怪物的,就算是怪物也总该是有弱点的,只是他留有私心,将莫桑军消灭个干净,以防累及无辜。要知道,他的恩人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寻得。打败那些剩余的莫桑军相信花不了多少时日,趁着这时候,在莫桑一户户寻过去,寻得了再立马返回去助李素秋。
 
“好!”李素秋点头。
 
第二日,北大营与西大营便分开行动。北大营面对的莫桑兵士本就是穷途末路,再有朗惊弦伤重不治身亡,以致军心涣散,几番迅猛攻击下,全部俘下。谷梁钰和奚焕奕这一扫就是大半个莫桑国,将进莫桑京都时,却立马调转兵力直驱澹泽郡,因为李素秋面对的罗那军十分棘手。
 
若弥北大营军队扫荡莫桑用了两月不到,西大营军队倒是没与若弥对峙多长时间,原因非是莫桑军突然猛起来能杀过象群,而是入秋突然降下一场雨,骤然变冷,罗那军兵士大部分都感染了病寒。
 
奚曦收到暗卫的消息,念与身旁的田恬听。田恬瞪大了眼睛:“原来蛮蛮一点都不蛮!”
 
也就是这样,李素秋看着北大营扫得差不多了,才堪堪发急报。
 
谷梁钰看到如此庞然大物也是吃了一惊:“李将军,莫桑驻军全军覆没了?”
 
“是。”李素秋心道他们都低估了那怪物的威力。
 
“扈地是莫桑除京都外最繁华的地方,我们绝不能退后!”谷梁钰道。
 
“可那怪物小火都不怕,燃上一道火墙才能吓吓它们。”李素秋道,“这样一来,刀箭不过,罗那攻不过来,我们也打不过去。”
 
“那便等。”谷梁钰道。
 
“哈?”李素秋不明白。
 
“罗那人怕冷,之前一场秋雨便是让他们大病一场,那接下来的冬日便更是受不了的。”奚焕奕却是明白了。
 
“那……”李素秋沉眉,“末将让兵士到附近多砍些干枯柴禾来!”本来在对峙的时候,已经砍了许多柴禾了,再这么砍下去,不知道附近的山会不会都秃了。
 
奚焕奕看着李素秋出去,也是微微皱眉:“这个象群不解决,这场战争便是一日不会结束。”
 
“那便耗着。”谷梁钰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正好趁着对峙的时候,他可以有时间将剩下的莫桑国土搜一遍。
 
“今晚你又要出去?”奚焕奕问。
 
谷梁钰顿了一下,点头:“嗯。”
 
“你找了大半个莫桑,也是够了。”奚焕奕道。
 
“他救我一命,我自当尽力保他。”谷梁钰道。想起找过这么多地方,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谷梁钰有些悲戚。与那人在一起的短短时日,成了他心头最温暖的一处。他甚至还记得那人结实而有力的肩膀,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他背下山。他无法想象,如果找遍整个莫桑,那人都找不到,他会怎样。
 
“剩下的区域大多被罗那掌控,你要小心。”奚焕奕道。
 
“嗯。”谷梁钰转身离开。
 
第99章:转机
 
罗那与若弥在澹泽郡一对峙,就是对峙了半年。罗那仗着有象群,自然是不肯退步的,天气降温,他们入乡随俗地穿上了棉袄,虽然穿着束手束脚很是别扭,却总比冻死好。可到底他们不太适应这样的气候,一入冬又是接连生病,连着换回了几批兵士。
 
若弥对这样的气候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安营扎寨,正对着罗那营帐烤野猪煮羊汤。
 
“不知罗那这么起劲作甚,受不了冻还非得要争抢。”李素秋就着羊汤啃馍馍。
 
“之前与莫桑一起攻樊厦攻得那么起劲,临了什么都没得到,灰溜溜滚回老窝。”奚焕奕啃着羊腿棒子道,“换做是你,你脸上有光么?”
 
“若是有那神秘武器,倒是可以吓退那些个怪物。”李素秋心有凄凄然。任谁想着不远处有那一群庞然大物在,都是不能睡安稳的。万一那些个畜生发起狂来,可以将这儿的一切都踏为平地。
 
“即使有那武器,也只能作为震慑,不能滥用。”谷梁钰道。
 
奚焕奕点头:“虽然没有见过那武器的威力,可听人描述过鹰栖山一袭,火光冲天,天雷轰鸣,樊厦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鹰栖山都被炸开了。”
 
“唔……”李素秋也是想起,“若是用在这儿,怕是街镇俱毁了。”
 
“是。”谷梁钰道,“就拿我们身后的扈地来说,澹水是莫桑最重要的航路,每日来往的商船不知凡几。这么重要的地方毁去,我们即使打赢了这场仗,整个莫桑境内的各业都会深受影响,至少得用几年来缓。几年的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六皇子说的对。”李素秋点头,他想起了什么便又抬头道,“说起来,最近莫桑京都里倒是出现过这武器。好似是某人带着此武器,去宫里解救宁安王与宁安王妃。只因此事发生在宫里,所知甚少,而那些人救下人便直接离开,再寻已无踪影。”
 
“看来其冽是把武器交给信赖的人手里?”奚焕奕也知道这事情。
 
“那也不可能救宁安王。”谷梁钰道,“谁都知道,其冽可不待见其渊,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其渊送到樊厦当质子了。”
 
“那便是有其他人研制出了这武器。”奚焕奕道。
 
“研制出倒是没关系,”李素秋道,“只要不是同那罗那人是一伙的就成。”
 
“宁安王倒是无心朝政,不然也不会与太后一族离心。”奚焕奕道。
 
谷梁钰倒是一挑眉:“倒是异类。”
 
有罗那与若弥在莫桑常驻开战,莫桑现下却是一个说法也不敢有。倒是有几个大臣忧国忧民地提起过,可是国库没有粮没有银,靠什么打退那两国军队?他们现下才知道,先帝皇提出轻徭薄赋,国库也是跟着轻了,临时要办点什么也是帝皇拿着自个儿的私库在帖!现下的皇帝有什么?就算是有也拿不出养军队的银子!于是,莫桑京都很诡异地沉默了,各个都在战战兢兢地计算还能在这地盘窝多久。
 
几日之后,暗卫将一叠有关宁安王的资料放到案上。奚焕奕翻看了一番,倒是没说什么。谷梁钰随手拿起也是看了一下,翻到最后,却是捏着那张画像顿住了。
 
“表哥。”谷梁钰轻轻喊了一声。
 
“嗯?”奚焕奕在另一边看奚赫奕传过来的消息。
 
“这宁安王……和我的恩人,一模一样。”谷梁钰道。
 
“啊?”奚焕奕愣了一下,“没听说宁安王出过家!”
 
“出家?”谷梁钰瞟向他。
 
“咳咳……”奚焕奕的目光飘向别处,“那不是……赫奕那小子说的……”
 
“说什么?”谷梁钰道。
 
“说……”奚焕奕道,“你那恩人……是还俗的和尚。”
 
谷梁钰翻了个眼:“瞎说!我恩人才不是还俗和尚!”
 
“那为甚头发那般短?”奚焕奕道。
 
“可能是……”谷梁钰道,“头发短些比较方便。”
 
“这样……”奚焕奕琢磨了一下,道,“天下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恩人家里,主家老爷与恩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们又不是兄弟。”谷梁钰道,“莫不是那主家老爷是宁安王?”
 
“这样罢,让赫奕去查一查。”奚焕奕道。
 
谷梁钰点头,传信于奚曦。他已找遍了莫桑,若主家老爷是宁安王的话,倒是说得通了。恩人定是一直在宁安王身边,他一直以为恩人只是寻常百姓,倒是没有从皇室里找。
 
还未接到谷梁钰来信的奚曦,倒是很巧合地在甘棠镇看到那“还俗和尚”。只不过,那人好似神色匆匆,买了些东西便离开了。
 
奚曦稍一思量,便悄声跟上。眼看着他进了一座宅院,再细细一看,就知道这宅院虽看着普通,却也有好些个暗卫蹲着,便没有打草惊蛇,掩身退离。
 
原本住在莫桑小山村里的百姓,现下却是到了若弥境内。若说是一般的百姓,因战乱而逃出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不会这么光明正大找到宅子住,因为通关文牒不是那么好办的。再想那掩在宅院周围的暗卫,这便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百姓能有的。那便是说明,这人根本不是普通人,怪不得之前怎么查都查不到这人的资料。
 
想起自家表弟心系他恩人的安危,奔走在前线,奚曦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这么晃到家里,奚曦正犹豫着是不是要与谷梁钰提那么一句,便接到了暗卫拿来的密信。看完之后,奚曦的整个脸都不好了。
 
斟酌了一下,奚曦还是将他恩人在若弥的消息传给了谷梁钰,顺带让暗卫去查探有关宁安王的下落,证实一下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不是宁安王。
 
于是,第二日天还没亮,谷梁钰就到了奚曦家里,炯炯地看着他与云淡搂抱在一起睡着。
 
奚曦将拉开田恬的手臂,轻轻地挪开压在他身上的腿,随后轻手轻脚地与谷梁钰一起出去。
 
“狐狸精!”田恬梦呓。
 
奚曦看了一眼谷梁钰:“……”
 
若不是急着去见恩人,谷梁钰肯定要将田云淡揍上一顿。
 
田恬丝毫不知道“狐狸精”就在面前,眼睛都没有睁开,翻了个身,又轻轻打起小鼾。
 
奚曦将谷梁钰拉出屋:“这么快赶来了?”
 
“嗯。”谷梁钰点头。他接到消息便连夜赶过来了,一刻都未停,现下腿脚都是虚浮的。
 
“休息一下再去也是没事的,人又不会跑。”奚曦去洗漱。
 
不说这个还好,谷梁钰想到李家村那空空的屋子就心里一阵发慌,立马拉着表哥前去。其实,他自己过去倒不会找不到,一家一户找过去,总能找到的。可他寻了千千万万家未果之后,心里不免有些发虚。有奚赫奕陪在身边,他心里也好受些。
 
奚曦无奈,空着肚子就领着表弟前去甘棠镇。
 
谷梁钰看着那宅院,唇角微微颤抖,他一步一步走近。
 
暗卫发现了这两人,判断了并无攻击性便没有出手阻止,只是禀报了不惊。不惊听着落的禀报,眉毛一抬,果断起身。
 
谷梁钰站在门前,举起的手好久都未落到那门板上。突然,里面的门打开了,林渊拎着弓箭正打算出门,冷不丁看着门外的人也是一惊。
 
“玉……玉儿?”林渊仔细辨认了一下。
 
谷梁钰一下子抱住林渊,将这几个月寻人不得的委屈都埋到了他的怀里:“你……你们没事就好。”
 
奚曦深吸一口气,表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糊了?再看看那“还俗和尚”,长得似乎比画像上更英气些,身材么,唔……好像还不错!如此一番相看,奚曦又是想着表弟找得那么辛苦,倒没上前去将谷梁钰拉扯开来。
 
林渊拍了拍谷梁钰,轻道:“我还好,就是……”
 
“嗯?”谷梁钰虽然最关心的就是林渊,可对宁先生夫妇也并不是不感激,听着林渊的口气,就知肯定是出了事。
 
“福尔……”林渊皱了皱眉,也没有再说下去。
 
“啧啧啧……”一男子从里头出来,饶有兴致地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自长大后从不在人前哭过的谷梁钰面上还有泪痕,闻言更是将自己的脸往林渊怀里埋了埋。林渊便将他搂了搂,对不惊道:“不惊兄,今日好早。”
 
“唔……”不惊只是好奇,顺便看个戏。戏码没甚激烈之处,他便一个转身,回去接茬睡了。
 
谷梁钰偷偷将脸蹭了蹭,再仰起头:“福尔姐姐怎么了?”
 
“进去再说吧。”林渊望了望不远处的奚曦。
 
谷梁钰才想起来,赶紧放开手,站直了身体:“那是我表哥。”
 
“再下姓奚,还未感谢这位兄台搭救钰儿。”奚曦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渊点点头,“进来坐。”
 
林渊自然不会将皇族内斗的事与谷梁钰说,只简单说福尔中毒了,现下在治疗。
 
谷梁钰结合之前听到的传闻,便道:“宁先生是宁安王。”
 
林渊看向谷梁钰,他们目前处境不太好,可不能节外生枝。
 
“我找遍莫桑,都没有寻得你们,”谷梁钰心里有些委屈,“唯独皇城里没有寻过。”
 
“你这孩子……”林渊心里一软。
 
“放心,我会让人去寻天下最好的大夫!”谷梁钰想了想道。
 
“好。”林渊一笑,伸手揉了揉谷梁钰的发顶。谷梁钰未束冠,只头发松松顺在下方,末了拿黑绸带挽上一道,倒是比以前女装时候好揉。
 
谷梁钰这几个月就怕林渊出事,加上连夜的赶路,疲乏得很。现下终于能放松了,这一放松,便眼里一黑,睡了过去。林渊一把捞住谷梁钰,心里一阵紧张。
 
“没事,”奚曦却是明白,“从莫桑连夜赶过来,八成是累坏了。”
 
“莫桑?”林渊一愣,就连坐马车都得好几日。
 
奚曦觉着表弟被男子这么抱着也不太好,便伸手要去接。
 
“那就让他睡一觉吧。”林渊将谷梁钰拦腰抱起,走进自己的屋子。
 
“这是……”奚曦看了一眼,便知是男子的屋子,“你的屋子?”
 
“是啊?”林渊轻声道,“眼下没多余屋子,以前便和我一起睡,现下睡我屋子也没甚么吧?”
 
“这是不是不妥?”奚曦道,“把钰儿交给我吧,我家便住在宁左村,很快的。”
 
林渊倒是也没坚持,却是低声嘀咕了一句:“洗澡也是看过了,男孩子没错啊,怎的还需回避?”
 
“洗澡?”奚曦深吸一口气,望着他。
 
“嗯。”林渊被他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总不能让女子给他洗吧。”
 
奚曦咬了咬牙,不好说什么,接过谷梁钰便走。
 
林渊总觉得有些古怪,想着他说回去很快,也是不放心,便跟过去看看。没想着,那人几下就跃得看不见了。林渊:“……”
 
陆陆一直跟在暗处,回身便看到呆立在那儿的林渊,想也知道是不会轻功的。他抿了抿唇,想着这人是自家主子的心上人,便将他一提,一起带走。
 
林渊猛地飞起自然是惊得很,等回神过来看到前头的玉儿家表哥,便知这人应是玉儿家的,才没有惊叫。
 
奚曦将谷梁钰放到床上,与田恬睡在一处,然后拉着林渊出来:“双儿,明白吗?”
 
“啊?”林渊不明白。
 
奚曦想了想,莫桑樊厦都没有双儿,不知道也是正常,便将双儿的事与林渊说了一通。
 
顿时,林渊如遭雷劈!
 
奚曦也是为自家表弟的清誉考虑,这番一提点,便安心地弄早饭了。他看了看在呆在那儿的林渊,问道:“早饭吃没?”
 
“吃……吃过了……”林渊稍稍回神。
 
“这么不可置信?”奚曦吃了两口馍馍,看着他这幅样子压了压眉。
 
“你说的双儿能怀孕生子,但我压根就没看到过。”林渊怀疑是不是这人搞的恶作剧。
 
“双儿能孕子,但很少很少,你没见过也是正常。就按我们这宁左村来说,整个村里现下就两个生子的双儿。”奚曦道,“再则,只有我们若弥国有。”
 
“哦,我说呢。”林渊道。
 
“啊!!!”里屋传来惊叫声。
 
奚曦听到是田恬的叫声,就赶紧奔过去。林渊想着里面躺着刚刚睡下的玉儿,也是赶紧跟上。
 
田恬指着谷梁钰哇哇直叫,谷梁钰虽才睡了一个时辰,被他这么一叫也是瞬间清醒。
 
“恬儿?”奚曦走过去,“那是钰儿,别害怕!”
 
林渊倒是什么都没说,看着眼下青灰的谷梁钰飞快地从床上下来,也是心疼。若是在他房间里睡,定能睡得透透的!他伸手正要去扶谷梁钰,突然想起他双儿的身份,又是一缩。谷梁钰看着林渊的手,微微有些茫然。
 
没想到田恬却不是因为惊吓,他一把抓住顿在那儿的谷梁钰,兴奋地道:“嘿小妖精!我睡着睡着,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对付那象群!”
 
“什么?”谷梁钰闻言倒是没计较那称谓。
 
“蜜蜂!”田恬得意道,“那大象怕蜜蜂!只消引来蜜蜂,那象群保准跑得远远哒!”
 
“那怪物怕蜂子?”谷梁钰琢磨着。
 
“试试呗,反正现下去山谷里寻一寻,也是能找到蜂子了。”奚曦道,“倒是恬儿,你怎的知道这个的?”
 
“咱是读书人!”田恬鼓起腮帮子得意道,然后小声暗乐,“哈哈!我才不会说是看了动物世界哒!”
 
林渊正站在谷梁钰身边,将田恬小声嘟囔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手上也是一顿。他探究地看了一眼偷乐的田恬,到底没上前问清楚。
 
第100章:退敌
 
谷梁钰握上正欲缩回去的林渊的手:“你们……最近都是住那儿吗?”
 
“应当……是吧。”林渊伸手抹了抹他脸上花一道黑一道的痕迹,上次捡到他,也是十分狼狈,这是虽说不狼狈,可累到晕倒也是只有这孩子了。
 
“我很快就回来的,”谷梁钰看着林渊,突然想起来现下若弥攻打的是莫桑,犹豫着道,“赶跑罗那人,我就回来。”
 
“哦。”林渊点头,明白他说的是这次的战争。他本就不是莫桑人,自然是归属感不强。不过想起李家村和雾柘镇,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百姓是无辜的。”
 
“嗯。”谷梁钰点头,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风似得走了。
 
壁花奚曦和田恬:“……”
 
林渊眨了一下眼睛,一个个都会飞!还有,那臭小子走了才想起来,上次不告而别他还没有跟他算账!他颠了颠背上的弓箭,眼神不着痕迹地带过一旁的田恬,道:“我这是要11路回去吗?”他也是觉得这孩子是那种一眼就看到底的,很单纯,便说出这试探的话。
 
奚曦自然是不明白的。
 
田恬眼睛瞬间瞪大,正想呼喊出来的时候,却是被奚曦一拉:“恬儿,他身材还没我好呐!”说着,还展了展臂上的肌肉,眼睛还示威似的瞄过林渊。
 
“噗……”林渊忍不住笑喷,“这位兄台,我喜欢女子。”
 
“嗯?”奚曦瞬间放心,可很快又不好了,自家表弟看着就是喜欢上这人了,看这人的意思是没看上钰儿?
 
“大叔,放着,我来!”田恬拍了拍奚曦,一副我能搞定的模样。
 
林渊听到那词语也是抬眸,玩味地看了看两人。
 
奚曦踌躇着没动,虽说这人喜欢女子,可恬儿是双儿,长得那么好,怎能放心。
 
“放心啦!”田恬用脚踢了踢奚曦,“弟夫过来,怎么地也该一起用饭!不然,小妖精……”他看到林渊瞬间用目光刮了他一道,便立马拍了拍嘴,“呃……表弟,嗯,表弟,肯定要怪你这个做哥的没有招待好!”
 
“唔……好。”奚曦点头,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看了看田恬。
 
“安啦大叔!恬儿最爱你惹!呣哇!”田恬朝他飞了个吻。
 
奚曦瞬间红了脸,这才放心地出去准备午饭。
 
“哼哼!”林渊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弟夫是个什么鬼!”
 
“这些个都不是重点啦!”田恬好不容易看到老乡,开心地一摆手,然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些个人都太妖孽,顺风耳千里眼的干活!”
 
“唔!”林渊点头,“还自带风火轮!”
 
“嗯嗯!”田恬感触颇深,“我第一次感受那速度,简直像是坐在动车车头上好么!”
 
“嗯。”林渊想了想方才的经历,无奈点头,嘴都不敢张开好吗!
 
“诶,老乡,”田恬捅了捅林渊,瞅了瞅他头发,“你不会是身穿吧?”
 
林渊点头:“爬山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就爬到这儿了。”
 
“那也是比我好!”田恬伸出爪子,按了按手背上的窝窝,“我是一脚踩空,原身都没了!搭上这么个肉球球,简直不忍直视!”
 
“你直视过吗?”林渊抬眉。
 
田恬:“……”想了半天才明白!
 
“哎,小孩儿,”林渊看着他一脸懵呆,又努力思索,再恍然大悟,觉得甚是有意思,“你几岁啦?”
 
“我十五啦!”田恬鼓起包子脸不满道。
 
“过来时候呢?”林渊问。
 
“十四。”田恬道,“刚上初一,月考完出来放风,然后就……彻底放风了……”宽面条泪君“唰”飘过。
 
“所以在玩养成?”林渊诡异地看着田恬,一个个都那么小!
 
“瞎说!”田恬吸了吸鼻子,“我们家大叔才十六岁!”
 
大叔十六岁!林渊默默地算了算自己的年龄:“那你是不是得叫我大爷了!”
 
“才不会!”田恬撇了他一眼,“你看着与大叔一样的年轻!”况且,这不是弟夫么!
 
“真谢谢你!”林渊道。
 
“所以,你别担心小妖精会嫌弃你老!”田恬不顾林渊的白眼,继续道,“那小妖精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听大叔说,这次带兵出去,他一边打仗,一边一个个村亲自寻你的,当真是花了心思的!”
 
林渊立马压眉:“媒婆!我谢谢你了!”难怪会那么昏睡过去!总算是明白了!
 
“不喜欢吗?”田恬皱眉道,“长得很漂亮了!”
 
林渊:“……”方才听那人的意思,双儿也跟女子一样,有清誉这一说吧!怎的在这人脑子里没这玩意?
 
田恬觉得那狐狸精与面前这人还是蛮相配的,便继续道:“其实,那小妖精也蛮可怜的,小小年纪出来赈灾,被兄弟暗算,还好有你救他。”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林渊道,“那些个人都是他杀的,我就是看他最后体力不支了,万一被野兽吃了也是可怜,就把他背下了山。”
 
“唔……若是你没背走他,说不定就被后一批杀手咔嚓了。”田恬道,“反正,你还是恩人!”
 
“哦,真不容易。”林渊想起之后一批批来搜查的人,也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
 
“本来呢,我是不会替他说好话哒!”田恬道。
 
“嗯?”林渊看他。
 
“看嘛!”田恬气愤道,“长得太漂亮了!我压根就没看见过哪个有长得比他好看的!”
 
“哦。”林渊点头,那便是嫉妒了!很难想象,男孩子为什么要比美?他道:“你也是双儿吧。”很肯定的语气!
 
“窝靠!不要提醒我这一点好吗!”田恬握起了小拳头,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哦。”林渊闷笑,这人也没有接受这个身份。
 
“我是觉得这人挺讲义气的,才替他说两句好话。”田恬道,“我们这儿去年遭水灾知道吧?”
 
“听说了,”林渊点头,“我们也是后来在这儿落脚的,没有遇上。”
 
“嗯,也就今年春日时候的事,我们这儿整个县都淹掉了,活下来的人不多,当时上报朝廷都说的是无一生还。”田恬道,“钰儿知道是我们这儿受灾,立马请旨当赈灾钦差到这儿,就为了寻我们。我们逃难的时候可苦了,一路过去,都是死尸,水都不敢喝一口。后来出了县,人家都不愿收留我们,就怕我们身上有疫病。钰儿倒是不顾那些,过来寻我们了。”
 
“嗯。”林渊知道这小孩儿心性还是不错的。
 
“所以,这妖精你就收了吧,嗯嗯?”田恬望着他。
 
林渊汗:“我觉得我挺直的。”
 
田恬:“……”白费口舌?!
 
谷梁钰自然是不知道这些,飞奔到莫桑澹泽郡,两眼还是晶亮得很。他顾不得休息,将那法子说与李素秋和奚焕奕听。
 
“这法子是从那儿看来的?”李素秋道。
 
谷梁钰看了看奚焕奕,道:“杂记吧。”
 
“不管有没有用,试试倒是不难。”奚焕奕道。
 
谷梁钰立马出去找了暗卫去山里寻蜜蜂,顺带取了些蜂蜜回来。普通的兵士自然是不能靠近那象群的,奚焕奕想了想,拿出震天弓。谷梁钰很快明白了,将蜂蜜涂在箭羽上,由奚焕奕射向罗那营帐。
 
在两军交界处,暗卫们将蜜蜂从布袋子里放出。蜜蜂嗅着空气的清甜,嗡嗡地飞过去。很快,象群开始焦躁,在罗那营里扑腾乱闯,奔逃出罗那营。
 
“那怪物果然见蜂子害怕!”奚焕奕看着越来越远的象群,大笑起来。
 
“田云淡想出来的法子。”谷梁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奚焕奕道。
 
“哦?”奚焕奕听到那名字,脸上很古怪。
 
“大表哥,趁现在把罗那蛮子打过去!”谷梁钰也没多扯,根本不想浪费时间。
 
这时候,李素秋走过来,与奚焕奕商量道:“奚将军,后头的兵士见象群走了,请命打过去!”
 
奚焕奕看着罗那营地乱成一团,点头下了命令。
 
谷梁钰也不多待,拿了大刀便走。
 
“你歇一歇吧,”奚焕奕扯住他,“真不怕打着打着就睡在马背上?”
 
谷梁钰皱眉。
 
“不说别的,脸上总要洗一洗吧,”奚焕奕劝着,“那一道一道还是昨儿个的尘土吧?”
 
谷梁钰一愣,伸手往脸上摸去。
 
“去洗一洗睡个觉,”奚焕奕道,“保证你醒来,那些个罗那军被打回去了。”
 
“嗯,也好。”谷梁钰顿时有些脸红,原来林渊摸他的脸是因为脸上尘土太多。
 
待谷梁钰一觉醒来的时候,方圆百里的营帐都撤走了,一时之前有些懵。
 
“主子,”穿着兵士衣衫的暗卫上前道,“奚将军命我们不能惊动主子休息。”
 
“他们都离开了?”谷梁钰刚走出营帐,暗卫们便飞快地拆营帐。
 
“是,”暗卫答道,“前方战况甚好,罗那一路败退,咱后勤兵役便得了将军的指示,拆了营帐跟着跑。”
 
“那好,”谷梁钰一回头,他自个儿的帐营也没有了,叠吧叠吧抱在暗卫手里,里头的东西也是收拾一空,暗卫到奚赫奕手里之后,是越来越能干了,他道,“呃……那我们也走吧。”
 
最初的效果是很好,象群乱窜,罗那兵节节败退。快到泊古的时候,罗那换回一批大象,驻扎了营帐,不再后退。
 
“这是找到克制的办法了?”李素秋遥望着那头。
 
“可惜,就差一点点就能把他们打出去了。”谷梁钰有些失望。
 
奚焕奕压低了眉,看着远方,并没有说话。
 
自那日相别后,林渊都会关注罗那与若弥的战事。眼看着罗那就要被打出莫桑国境的时候,象群疯狂了,踏死无数若弥兵士,连带着附近的方圆百里的宅屋都被抡翻。宅屋里大多是没有人的,百姓们在兵士逼近之前都纷纷逃难了,倒是幸免于难。林渊在看到最后一条信息的时候,怒了!
 
两日后,谷梁钰被兵士抬着撤退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原本不该在这战场上的人,不由呆了:“你……你怎么来了……”
 
林渊查看了一下谷梁钰腿上的伤势,深吸一口气道:“给你找场子!”简直看不下去,又整成这幅狼狈样!
 
找场子是什么意思?谷梁钰有些茫然。
 
“这位……”奚焕奕上前,话没有说完,那人便逆着人流,带着一车人马走了。
 
“奚将军,”陆柒道,“那是主子的恩人,所以属下都没有拦截。”
 
奚焕奕立马提了大刀回头追赶:“钰儿的恩人不知道那边有象群嘛!”
 
林渊这次带来的人是不惊给的,替他拉着一车东西。他看着若弥兵士已撤离,便站定了脚步。而前方一里之外便是那慢吞吞前来的象群,最先头的象上坐着一个长须老者,正吹着笛子般的物件。因之前使用过蜜蜂驱象法,所以上头还有许多蜜蜂在飞舞,可下面的象群却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同样的步调,慢吞吞地向这方走来。
 
林渊看了看四周,倒正好是空旷之处,便让暗卫将炸弹点燃了扔出去。他并非是要炸死那些大象,只是震慑住那些象群向前而已。炸弹在空中炸开,那亮光耀得人睁不开眼,天雷般的声响震得大地跟着颤抖。
 
象座上的老者顿时惊得摔了下去,没有了老者的笛声,大象们呆呆地站立在那儿,恍恍惚惚地一动也不动。
 
林渊见状让暗卫再扔几个试试。
 
又轰了两个之后,大象们终于有了反应,开始撒腿往后跑。罗那兵士本就在听到那声响时,就纷纷往罗那国跑了。远远地看到大象冲来,这次已十分有经验地往两边散开,然后十分默契地随在大象之后往罗那国境逃窜。开玩笑!等着尝尝象腿的滋味?或者等着看那天雷般的东西炸到面前吗?
 
奚焕奕赶来的时候,就看着那“恩人”无比霸气地指挥着人投那“天雷”武器。前方黄烟与黑烟翻腾,若巨龙纠缠。而那人却是将背挺得直直,丝毫没有动摇。
 
眼看着烟散了,象群与罗那军早已不见踪影,林渊这才动了。他掏出堵耳朵的物件,回身与暗卫们道:“人走远了,收工啦收工啦!”
 
那些个暗卫也纷纷掏出耳朵里的物件,开始拉布遮上车子。
 
“你……”林渊看着不远处的奚焕奕,迟疑道,“有什么事?”
 
“聋了……”奚焕奕十分悲伤地发现,自己好像听不太清了。
 
“缓一会儿就好了。”林渊摆手,“哦,那些个……”他指了指炸弹袭击的地方,“你找人收拾收拾吧。”炸弹没有炸到人和大象,要收拾的也仅是炸弹的残骸。
 
奚焕奕虽然听不见,可还是能读懂唇语的,粗声大喊:“放心吧!”
 
林渊让开几步,聋子说话真卖力!
 
第101章:别扭
 
刚打下来的疆域自然是要派人把守的,奚焕奕将战况和六皇子受伤的事发了急报去若弥皇都,并请皇帝下旨驻守人选,而他要继续向莫桑皇都行进,李素秋便带着西大营兵士留下来等待消息。
 
介于这片地方是与难缠的罗那交界,以防罗那又返攻回来,谷梁钰向林渊要了几个“天雷”,留给李素秋傍身。
 
谷梁钰受了伤,便不再跟随北大营行进,也没有留在西大营,而是与林渊一起回去养伤。他挺想跟着林渊一起回去的,可半道就被奚曦截了下来。谷梁钰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林渊,眼里的意思很是明显。
 
“玉儿在兄长家好好养伤,”林渊偏开眼,看了看奚曦,笑道,“我有空便过来看你。”
 
“真的?”谷梁钰暗下的眼眸又亮了起来。
 
“自然,”林渊点头,“宁左村后的大山倒是有意思,我来爬过两回。”
 
谷梁钰这才跟着奚曦回去。林渊倒是没失言,常常带着弓箭搭船过来。午前到山上走一遭,猎上三两只山鸡或野兔,午饭到奚曦家吃。
 
村里的造纸坊就在下船到奚家院子的必经之路,林渊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牛大力过来找奚曦说造纸坊的事情之后,才得知那作坊是奚家夫郎办的,他才饶有兴致地去看了一圈。
 
“哎,”林渊悄悄问田恬,“这是你想的,还是……”他看了看外头的奚曦。
 
“当然是我。”田恬道,“那时候宁左村人都穷,咱就想着有没有辙帮大家,于是……”他一耸肩。
 
“这造纸赚钱么?”林渊道。
 
“还成吧,一个月一百多两银子。”田恬只记得最初的卖纸银子,之后再没管过,也就不清楚。不过,奚家夫夫都是对银钱不甚走脑的,因为北大营也有造纸坊,所以纸张卖出去的银子都是花用在暗卫培养上的,压根忘了宁左村的出产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了。也是因为现下手里有钱用,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许若干年后,两人突然觉得手里没钱了,才会想起来倒贴给谷梁钰多少钱。
 
“人家前辈过来,卖豆腐,卖麻辣烫,卖烧烤甚么的,混的风生水起,你怎的做这造纸活儿?”林渊倒是好奇。就是他自己,好歹赚钱也是哗哗的。
 
“我不会呀!”田恬理直气壮,“这造纸还是我以前小学做造纸实验的时候,好奇地带了那么一眼!”
 
“也对,”林渊点头,“还是个孩子。”
 
“哈!”田恬不服气,“我用造纸赚钱才是真绝色好吗!做这个不要太安全,不会被当成妖怪!”
 
“唔。”林渊点头。
 
“喂,你靠甚么赚钱?”田恬道,“难不成专门卖炸弹”
 
林渊白了他一眼,亏他想的出的:“我刚过来时比较苦,差点饿死。后来,”他顿了一下,“靠打猎,办音乐会赚钱。”本来的执念,再想起时已淡了许多。
 
田恬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说什么呢?”谷梁钰从里面撑着拐走出来,眼睛看了看田恬。
 
“有什么事喊一声得了,怎的下床了?”林渊走过去扶他,“不睡了?”
 
田恬看到谷梁钰的眼神便缩了缩,他也没干什么呀!他脖子一缩,立马道:“我去隔壁和小毛猴玩!”说完,人影都不见。
 
“你与田云淡怎这般亲近?”谷梁钰捏了捏林渊的袖子。
 
“亲近?”林渊总不能说是因为老乡的关系吧,便道,“没有,那小孩儿挺好顽,就说了几句。”
 
“小孩儿?”谷梁钰一顿,他想起林渊时常将他叫做“我家小孩儿”,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是不是也拿我当小孩儿?”
 
“不是小孩儿?”林渊无奈地笑了,“只能跟我玩,不许跟他玩,这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谷梁钰立马就红了红脸:“才不是!”
 
“好了,脚伤还没好,不能这么站着,”林渊看他又那么清清淡淡地看过来,便微微偏开脸,“这么任性,可不就是小孩儿?”说着,将谷梁钰抱起,走进里屋。
 
“欸!”奚曦刚好进来,便看着林渊抱着谷梁钰进屋,便有些尴尬。这种既想让人离他表弟远些,又想人与他表弟在一起的矛盾,是要怎样?也没多纠结,他捏着几张纸走了进去。
 
“大表哥传来的?”谷梁钰看到奚曦走进来,便问。
 
奚曦见林渊将谷梁钰放到床上,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便心里又放心又闷闷的。他点点头,将纸递给谷梁钰。林渊最初遇上这事是识趣地想要出去,可谷梁钰却是让他留下的。这次赶跑罗那兵士林渊的功劳最大,奚曦也是接纳了这人,便没有说什么。
 
“罗那跑去占原来的莫桑国土?”谷梁钰冷笑。
 
“也不知那些个蛮蛮是怎么想的。”奚曦道,“罗那与原莫桑是相反的气候,一个极热,一个极寒,怎的会有此打算。”原本溱水关一线为莫桑与樊厦的分界,自莫桑攻占樊厦之后,那溱水关一线成了北莫桑和南莫桑分界了。北莫桑,既原本的莫桑,可是土地贫瘠,人烟荒芜的地方。
 
“用林渊的话说,是找场子。”谷梁钰看了林渊一眼,笑道。
 
“林渊,”奚曦看过去,“你可有甚么想法?”
 
“没有。”林渊道,见奚曦还是看着自己,便道,“我本不是莫桑人。”
 
“我一直未有问过,”奚曦道,“你,究竟是哪国人?”
 
“表哥……”谷梁钰喊道。
 
奚曦还是看着林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若是平常之交,他断不会问这一句,只是因为表弟的关系,他才问的。
 
林渊可以理解,可他没法将自己的来源说清楚。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如何能与他们说得清楚。
 
“表哥,你不该问的。”谷梁钰道。
 
“没什么,”林渊一笑,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我本就不属于任何一国,从胥山上下来差点饿死,多亏……有人搭救。名碟也是后来办的,正巧在莫桑境内。”
 
奚曦点头,林渊这人虽背景不明,可人却是个坦荡的,他不会怀疑。他道:“我也就是顺便代钰儿他母妃问一句。”
 
谷梁钰顿觉尴尬。
 
林渊是一脸懵逼。不是在说打仗的事吗?关家长什么事?!
 
“若是姑母知道,钰儿在我这儿许出去,连对方何方人士都不知,我也不好交待。”奚曦道。
 
“对着个孩子说这话题,你脸都不会红?”林渊诧异。
 
“晒黑了,看不出。”奚曦木着脸道。
 
谷梁钰小声嘀咕了一句。
 
“甚么?”林渊问。
 
“我不是小孩儿!”谷梁钰看着林渊大声道。
 
“唔,”奚曦道,“我们钰儿马上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林渊又是懵了。他养了一阵的小孩儿要嫁人了?男孩子要嫁人了!好吧,双儿可以嫁人,可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当然,双儿也可以娶妻,”奚曦道,“你可愿意嫁过来。”
 
“喂!”林渊觉得耳朵有些热。
 
谷梁钰知道还不到火候,赶紧捏着纸扫了一眼:“莫桑京都未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是。”奚曦道,“大约是以为大哥手里有那神秘武器,看着军队前来,就早早开了城门。”
 
“莫桑新皇搬出皇城,还是住在原来的府邸?”谷梁钰顿了一下。
 
“是,大哥在莫桑皇都等皇上的旨意。”奚曦点头。
 
“宁先生可有说过什么?”谷梁钰问林渊。这莫桑新皇是宁安王的兄弟,若是要开口留下,在皇上插手之前倒是可以操作。
 
“没有。”林渊带着炸药出去救谷梁钰,他们自然是都知道的。而对那个莫桑新皇,若是要救,当初离开莫桑的时候,不惊就能将他带走了。不过,他想着还是会回去问不惊一下。
 
他们又说了一阵西大营在泊古驻营的事儿之后,林渊便离开了。今儿个猎了三只山鸡,在奚曦家煮了一只,剩下两只便拎着回去。
 
午后的这趟船人比较少,坐了一个背着箩筐的大伯,还有一个挽着篮子的大娘。也许他们的年纪才三四十岁,可他们的头发却已花白,脸上也已有了深深皱纹。看着微波起伏的水面,林渊不禁有些惆怅。
 
之后几日,林渊并没有去宁左村。谷梁钰巴巴地等了一日又一日,田恬也问了两次。奚曦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之前林渊明确说了他喜欢女子,现下如此,对表弟也好。
 
可谷梁钰却不会这么干等,他第一次喜欢的人,怎能就这么错过。林渊这样的态度就是在躲他了,谷梁钰便派了暗卫去看看林渊在做什么,得知林渊居然近日要在甘棠镇一处庄子里曲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了看自己的伤腿,便一咬牙,决定去瞧瞧。
 
奚曦听到谷梁钰带着暗卫出去,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多派了几个暗卫跟过去。
 
谷梁钰由陆陆搀扶着,站到那庄子前,看到门口如此多人,倒是稍稍诧异。
 
“早就想见识一下忘机先生的曲!”
 
“可不,终于来若弥国了!”
 
“听说忘机先生奏曲方式非同一般,与我们平日听到的可是不太一样的。”
 
“平日听的这位不会是拿那些个清倌与先生比吧!”
 
“就是!那些凡俗之人哪里能与先生比!”……
 
谷梁钰一抬眼,看了看身旁做小厮打扮的陆陆:“可是有什么遗漏的?”
 
“唔……”陆陆一顿,“少爷,林爷的号就是忘机先生。”
 
谷梁钰一挑眉,一瘸一瘸地进去。
 
谷梁钰的座位在一旁的花亭里,与那些乐台下摆的位置不同,算是雅座。曲会尚未开始,侍女端来了糕点与小食,以供客人消遣。谷梁钰看着像是以前宁夫人做过的小点心,不由微微一笑,捏了一个来吃。
 
乐师与鼓师就位之后,听客们便安静下来,丝毫没有门口那时候八卦的样子。谷梁钰扫了一圈,便向乐台上看去,三人皆是白衣华袍,佩戴着白玉面具,不过,他很快就认出了哪个是林渊。
 
与平日的林渊有所不同,台上敲琴的林渊多了几分温雅,少了几分漫不经心。随着棒槌击打得越来越密,那几分温雅随之消失,增了几分肆意与不羁。谷梁钰直盯着那个人不动,嘴角却是上扬着。
 
待一曲毕,全场哗然!乐台下的女宾们拿着荷包鲜花纷纷投过去,就连男宾都疯狂了,玉佩扇子什么的都抛了过去。谷梁钰一下子黑了脸!他恨不得将那些人的嘴巴都堵上,怎能公然说爱!他都没说出口呢!好在乐师退场很快,才免去一场灾难!
 
谷梁钰走在最后,一瘸一拐地,嘴紧紧抿着,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想着什么,脚下被一绊,差点摔了下去。突然,胳膊一紧便被人拉到一旁。暗卫没有动,是认出这人便是主子的恩人,特意给主子创造了一个机会,看吧,正好!
 
林渊也很是无奈。没办法,这一瘸一拐的形象太突兀,他一下子就认出是他家小孩儿。若谷梁钰并没有摔下,他肯定就默然不出声,让他们离开了。他看了看旁边那十分眼熟的“小厮”,心里有些懊悔。
 
谷梁钰看着林渊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郁郁全化成了委屈,可他面上一直淡淡的,现不出什么。
 
“脚还没好,怎又乱跑?”林渊拿谷梁钰没办法,只得扶着他去花厅小坐。
 
谷梁钰还是不语,唇抿得很紧。到椅子边,林渊正想放手,却是被谷梁钰抓住了手。林渊看着他,挣了一下没挣出。
 
“我表哥的话,”谷梁钰终于开口了,“你别放在心上。”
 
林渊失笑:“你是双儿,这是事实。我再不能随意……”随着搂着他,随意牵着他在街上走,随意睡在一床……
 
谷梁钰的秀眉一压:“我不管!”
 
林渊看着他压眉,也是淡淡一笑,他家小孩儿就连生气都是那么好看。他道:“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谷梁钰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我二十六了,比你大出许多许多。”林渊道。这个年纪在现代,还是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年龄,在这儿却是当爹的年纪了。而面前这人,不仅是男孩子,而且是只有他一半岁数的男孩子。他怎么能喜欢一个这么小岁数的小男孩?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谷梁钰知道林渊是觉得他太小。
 
“是啊,你会长大。”林渊看着眼前这人,才几个月不见,好似又长高了。他在心里叹息,他们隔开的可不仅仅是十三年。
 
“所以,”谷梁钰望着他,“你会等我吗?”
 
林渊想对他说,他以前喜欢的是女孩子,可望着眼前这清亮的眼眸,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谷梁钰看着他没有出声,眼眸越来越黯,突然,他双手搂上林渊的脖子,狠狠地冲着他的唇咬了一口。
 
“我爱你!”谷梁钰学着那些人那般大胆而直白的表达,然后让陆陆带着他风一般逃离,生怕顿了一顿,就看到林渊哪怕一点点嫌弃的神色。
 
林渊看着空荡荡的花厅,好久才回神。他摸了摸嘴唇,肯定是破皮了才这么疼。唇上还沾着属于谷梁钰的味道,倔强却平和,大胆却柔软。林渊淡淡一笑,突然释然了,患得患失做什么,想怎样就怎样!不就是小了点,等几年就好了!不就是男孩子嘛,这世界里也只有男孩子能符合他的要求了!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第102章:回京
 
林渊再次站到宁左村奚家门口时,却是被鼓着包子脸的田恬拦住:“你来做什么!”
 
“玉儿回京都了?”林渊忙问道。他一开始从不惊那儿得到消息的时候,还觉得可能有误。待不惊将若弥皇族里头的弯弯绕绕与他说明白后,又想起玉儿落魄而倔强的小脸,才连忙赶到宁左村来问上一问。
 
“是啊!”田恬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这事情也不好在门外说,便只好侧身让林渊进屋。
 
“皇帝要取玉儿的心头血,也是真的?”林渊一进屋子,便迫不及待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田恬看了他一眼,“小妖精上回去找你,是不是说他什么了?”
 
“啊?”林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起那日情形,不禁脸上有些发热。
 
“回来之后,要不皱着眉头对窗沉默,要不就是倚栏听风独流泪……”田恬兀自演得起劲,恨不得再飙两滴泪出来演得更形象些。
 
“等等,”林渊怀疑地看他,“流泪?”
 
“唔……”田恬一想那小妖精流泪的样子,就浑身一颤,“戏本不对,重新来!”那小妖精就该大刀一划,百里之内无人敢近。唔!这个彪悍!这么彪悍的人怎的会长出这么妖孽的一张脸呢!好吧,怪不得不信,瞧那妖精一副神色淡淡的脸,也不可能会做出迎风飙泪的事来!
 
林渊扶额,伸手敲了敲田恬的脑瓜子:“能谈正事吗?演戏的事一会儿再说。”
 
“唔……正事”田恬立马想起来,连连点头,“我演的是有一点点夸张,但是那小妖精不开心是真的。”欸呀!谁说的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来着!听了他的话不该心疼得满地打滚吗!好吧,面前这货也不是打滚的料!这戏码也只有他演得出!
 
林渊沉默。上回被谷梁钰……咬了那么一口之后,他心里就乱了。想过来看看他吧,觉得脸上就烧得慌。不过来吧,又觉得日子太过漫长,时不时地想到那人。不惊看到他整日乱转,便让他琢磨下一场曲会用的乐曲,这才收心琢磨了几天曲子。若不是知道小孩儿有麻烦,他还能再磨蹭两日。
 
“我想,小妖精肯定是被你伤透了心,然后老皇帝召唤他也不反抗,乖乖回去了。”田恬琢磨了一下。
 
谷梁钰回京都是有几分逃避的意思,但一向冷静自持的六皇子也是知道,这次奚家打胜仗,他父皇肯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与奚赫奕一商量,便打算回去看看再说。
 
“玉儿的腿还伤着,有什么不能等养好了伤再回去?”林渊皱眉。
 
“皇上让你三更走,你怎能留待到五更?”田恬端着苦大仇深脸感叹了那么一句,然后瞬间出戏,恢复了没心没肺包子脸,“要我说,那样的老爹要他作甚!”
 
林渊一巴掌糊上去:“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是我们家大叔拉扯着活到现在的!”田恬瞪他。不管是大水冲袭而来,还是一路逃难时,都是奚曦一直拉着他奔跑的。能活下,的确是奚曦的功劳。
 
“你家大叔还真不容易!”林渊道。十来岁而已,就要养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童养夫郎!
 
“那是我家大叔能干!”田恬得意道。
 
林渊又扶额:“所以,你家大叔呢?”
 
“暗中护送小妖精去啦!”田恬立马耷拉下脸。
 
“哦!”林渊看了看他,“所以,你就在这儿弃妇般地撒脾气?”
 
“我!”田恬深吸一口气,挤出个妖娆贵妇脸,高冷地站起身,“敷个面膜去!明儿个再去买两件花衣裳穿!”他怎么可能是弃妇脸!
 
“哦,你还有面膜呐?”林渊道,“拿给我瞧瞧,回头做了卖出去,分你一成利!”
 
“呵呵。”田恬贵妇脸瞬间垮了,“面粉拿水调调,你要不要?效果立竿见影,无副作用!”
 
“啧啧啧!再怎么物资缺乏,没蛋清也可拿淘米水凑合凑合!面粉有甚用!”林渊摇头,也是站起身,“得了,我便走了,你慢慢折腾!”
 
“去哪里?”田恬随口一问。
 
“当然是去京都,”林渊道,“看看能不能追得上。”
 
“哈?”田恬道,“你也要去京都?”
 
“怎么?”林渊抬眸。
 
“人呐就是贱得很,在眼前的时候,偏偏端架子。等人离开了吧,又巴巴地赶过去!”田恬道,“这点呢,就该跟我和大叔学学,看我们,明显是模范夫夫的典范!”
 
林渊斜眼看他。
 
“不是……内什么,”田恬偏了偏头,“他们都离开快两天啦!还都是风一般的男纸!你用那两只走,是赶不上哒!”
 
“不劳挂心,谢谢。”林渊道。
 
“那个……”田恬拉住想要离开的林渊。
 
“还有甚么事?”林渊都在计算是马上离开,还是晚上离开了。
 
“你带炸弹了没有?”田恬眨了眨眼睛。
 
“你当炸弹是玩具吗?”林渊道。
 
“当然不是!”田恬道,“也不用带多,一个就够了!”
 
“作甚?”林渊道。
 
“扔到那老皇帝脸上,炸死丫的!”田恬气道,“整日作得要死!”
 
“这个可以有!”林渊摸了摸下巴,不过,他眉毛一压,“你这么暴躁你当家的知道吗?”
 
“你以为我想暴躁的吗!”田恬道,“晚上没人拦着,翻个身就摔下去的痛你明白吗!”特别是,连温柔贴心的陆十三都不在身边,滚下去都没人扶一把!
 
“不明白……”林渊一字一字地吐。他睡觉不要太文明!
 
“没老公的男人是没法理解的。”田恬惆怅脸。
 
“我睡下是什么姿势,起来便是什么姿势,没法理解这个!”林渊想想跟个孩子说这个挺拉低智商的,还是早些回去收拾东西才是正经。
 
田恬看着林渊离开,抚了抚面容:“发泄一通之后果然好多了!又可以安安静静地扮美男子惹!”
 
林渊想了想田恬的话,觉得带个炸弹过去十分有必要,便没有直接追赶谷梁钰,而是回了甘棠镇。
 
林渊要出门,自然是要与宁渊和不惊说的。宁渊只嘱咐他万事小心,他要留在家里照顾福尔。谷梁钰虽有寻名医过来,可也抵不上他爹医圣龑没,所以福尔还是昏迷之中。不惊不会插手他国皇室之事,只派了四名暗卫护他安全。
 
林渊收拾东西很快,卷上两件衣裳,带几个炸弹就可以了。不惊听到暗卫的口讯也是一愣,这小子会不会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好吧,之前炸莫桑皇宫,也有他的份,他是想有样学样?可他现下是插足了战争,亏得罗那胆小,被几个炸弹就吓跑了。若是遇上精明的,等他耗光了炸弹再几十万大军压过来,有他喘气的份吗?这回可是去若弥皇宫,带着几个炸弹就可以全身而退?
 
不惊压了压脑穴,吩咐落道:“落,让齐庄的船给林公子捎两筐炸弹过去。”
 
“是。”落点头应下。
 
“到京都就立马转给林公子身边的暗卫,不可暴露齐庄。”不惊道。
 
落领命而去。
 
京都六皇子府,谷梁钰站起身,由陆陆扮的侍从扶着,准备坐轿辇去宫里。
 
“钰儿,若皇上太过……”奚曦叫住他,“你不必受着。”
 
“知道。”谷梁钰点头。
 
“我们就在外头候着,”奚曦道,“你只消传出一点动静,我们拼上一切都会冲进去救你出来。”
 
谷梁钰一笑,那宫里住的是他的父皇,竟需要外头人来救,该是多悲哀。他道:“表哥放心。”
 
奚曦看了一眼陆陆,陆陆微微点了点头。
 
陆陆扶着谷梁钰上轿辇。
 
皇帝在长乐殿殿内等着,听到宫人禀报,喝完手里的一盏茶才让人进来。他看着人一瘸一拐走进来,倒是也没让人多站,行完礼就赐了座。
 
“钰儿,这次又立功了。”皇帝面无表情,抬眸看他。
 
“皆是父皇福佑若弥。”谷梁钰垂目。既是立功,倒是连伤都不曾问候过一句,谷梁钰心里不禁黯然。
 
“听说这次吓退罗那象群的,是来自莫桑的‘天雷’?”皇帝紧盯着谷梁钰。
 
谷梁钰一点都不奇怪皇帝会知道这事,毕竟那么多兵士看到。只是,他看着皇帝的脸,分辨不出是什么想法。于是,他只能避重就轻道:“莫桑与罗那本就是敌对,自然不愿看到象群肆虐莫桑土地与百姓。”
 
“哦?”皇帝目光十分凌厉,“对于奚将军勾结莫桑皇族后裔里通敌国,钰儿有何看法?”
 
谷梁钰的目光骤然凝聚,抬眼望过去:“父皇,奚将军刚刚为我若弥拿下莫桑一国,何来里通敌国一说?”
 
“钰儿,”皇帝目光放柔,“你该知道,对一个帝皇来说,外戚过于功高,并不是一件好事。”他特意在“帝皇”上加重力道,放缓语速,意义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复杂。
 
谷梁钰神色淡淡,并不为之所动。若皇帝真有意将皇位传与他,那当初就不会放任他的兄弟来残害于他。现下,只是想借助他的手,除去奚家而已。想到这里,谷梁钰不禁为母妃不值:“父皇,你可想过母妃没有?”
 
“若……”皇帝淡淡一笑,“钰儿大义灭亲,卓妃非但不会影响位份,还能因钰儿……升上一升。”
 
谷梁钰冷笑:“父皇可还记得,母妃的名字。”
 
皇帝第一反应是思索这位妃子的名字,好似当初给她升妃位,连封号都懒得取,直接拿名字中一字来命名的。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卓妃名为卓尔,奚卓尔,奚……皇帝突然明白过来,登时大怒!
 
谷梁钰登时大笑,两滴透亮的泪珠从眼尾划过,瞬间不见痕迹。
 
“放肆!”皇帝拍椅。
 
“父皇,奚家一直忠心耿耿,为何您就是信不过?”谷梁钰止了笑,“既是信不过,又为何娶奚家的女儿放在身边?”
 
“孽畜!”皇帝气的从龙椅上下来,直接扇了谷梁钰一巴掌。
 
谷梁钰腿脚有伤,并没有躲闪,生生受下,顿时白皙的面庞上现出红色掌印。他品尝着口中的腥锈味,朝皇帝冷冷一笑。
 
皇帝被这样清淡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握了握拳让人传国师过来。
 
谷梁钰皱眉,暗卫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在他们离开之后,他的父皇果真被一个妖道迷惑住了。心头血?他的父皇打算怎么取?
 
“陛下!”国师万恒生敛着眉目走进来,掐着子午诀向帝皇行礼。
 
“国师,你且来看看,”皇帝朝谷梁钰一指,“朕六子的心头血可堪练就长生丸?”
 
谷梁钰的手微微攥紧,眉头一压。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主意?!
 
万恒生偏头看去,只见那皇子脸上顶着掌印,眼里却是倔强得很,一点都未有恭顺与温和。方才肯定是与皇帝顶撞过,才得以此态,此子却是一点都不显惧意。真是有意思!
 
万恒生微微眯了眯眼,随后垂头对帝皇道:“可堪一试。”
 
“六皇子恭顺孝悌,愿以心头血续帝皇之千秋,朕心甚慰!”帝皇顿了一顿道,“此事交由国师万恒生主管。”
 
“微臣领旨。”万恒生又是一礼。
 
“六皇子,”帝皇身边的总管看谷梁钰好久都没反应,便催促道,“还不谢恩!”
 
谷梁钰只冷冷地看过去,不语。
 
“行了,”帝皇状似大肚,偏开脸不看谷梁钰,只道,“六皇子身上有伤,待养上两日再取,也是使得的。来人,带下去!”
 
“臣告退。”万恒生退下,一路跟着由侍卫“搀扶”的谷梁钰回炼药的宫殿。
 
宫外的奚曦得到消息,手一攥恨道:“打了胜仗竟要被强取心头血?这帝皇反了便是!”
 
“奚少爷,现下该怎么办?”陆玖问。
 
“这个……”奚曦压眉思索,突然看到宫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钰儿他恩人?”
 
“欸……”暗卫们望了过去,“真是!”
 
“来得真快!”奚曦心里舒坦了许多,“咱去会会。”说着,便跃了出去。
 
林渊一路是坐动车头上……不,是暗卫带着一路飞奔而来的,从那张扬的发型上可堪一二。因惦记着谷梁钰的情况,也不休息,直接到宫门外。可宫门外头重兵重重,林渊不知该如何进,进了又该去哪里找,正愁地打转,被奚曦一把抓了拉到对面酒楼雅间。
 
“林兄,来的正好!”奚曦道,“钰儿刚被皇帝扣下,我们正想着是不是要攻进去。”
 
“功臣竟被如此对待?!”林渊本还抱着谷梁钰一会儿就能出现在面前的想法,被奚曦的“扣”字给瞬间打破,“好歹还是父子吧!”
 
“天家无父子。”奚曦道。
 
“他娘的!”林渊才坐下还没热乎的椅子被他踹到一边,“炸死丫的!”他觉得田恬说的特别对,那种老子就该给颗炸弹醒醒脑!
 
奚曦正想说点什么,诸如找多少人攻进去,如何攻进去,攻进去之后如何办……那林渊便直接摔门出去了。奚曦看着那“吱呀”着慢慢合上的门,愣了一晌。这暴脾气跟表弟的温吞水是怎么搀和在一起的?表弟以后的夫夫生活是不是会和谐?猛然间从那思维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奚曦赶紧从窗口跃出,只看到林渊直接冲宫门扔了一颗炸弹,侍卫们逃的逃,晕的晕,丝毫不赶阻拦。
 
“那一车‘天雷’什么时候出现的?”奚曦问旁边的陆玖。
 
“刚刚。”陆玖道,本以为主子的恩人单枪匹马过来的,没想到人冲到宫门前,立马就有人接应了!
 
“赶紧的,跟上!”奚曦一挥手,领着陆字头暗卫冲了过去。
 
林渊在那一声轰响里,稍稍冷静了些下来。哈!一路上都思索着该怎么正确进入皇宫,啥法子能比一颗炸弹更有用?真是简单又粗暴!他稍一抬步,就看着一伙人已在他之前冲进宫门!好吧,连进门之后问路都省了,跟着那帮子人就对了!
 
第103章:结局
 
“这……”皇帝惊讶地看着来人,“就是‘天雷’?”
 
林渊不耐烦道:“谷梁钰在哪里!”
 
“快!快!他们没多少‘天雷’!”皇帝大手一挥,“给朕拿下!”
 
奚曦易容过,倒是不怕现身,与两路暗卫操起大刀杀到一波波涌过来的侍卫。林渊眯了眯眼,看着宫墙那处,粗了个炸弹迅速点起投了过去。
 
“轰”一声,宫墙炸开一大片,压死上百侍卫。
 
“我的耐性有限!”林渊又举起一个炸弹,看着皇帝。方才那个只是警示一番,如果皇帝再要一意孤行,那便得让他尝尝“天雷”的滋味了!
 
皇帝身上一寒,这时奚曦射出一箭,直接射中皇帝身边总管的眉心。他看着总管僵直了视线,才发觉这群人并不好惹。
 
“住手!”皇帝大喊一声,“朕让人带你们过去!”
 
林渊冷哼,还算识时务!不然,就如田恬说的那样,这样的老爹不要也罢,直接炸到他脑门上!
 
兵士们领着他们去长生殿,林渊看着那殿名,也是嗤笑!为了不存在的长生,就要致亲子于死地?!
 
万恒生听到风声从殿里跑了出来:“陛下,这是……”皇帝与万恒生四目交汇,万恒生便明白了,立马甩了个眼神给后头的道童。
 
林渊只身一人过去,万恒生身后的道童拿拂尘挡来,被林渊一个过肩摔直丢出去。有两个道童躲躲闪闪,袖口却是闪着不明光亮。奚曦连连发箭,将那几个道童射飞出去,撞到墙上,染上一片血红。
 
林渊看了奚曦一眼,掂了掂手里的弓箭,便进去了。长生殿本该是明媚一片,却是让万恒生以红帘遮了所有的窗户,阳光透过红帘映到地上,仿若血流成河,诡异得很。林渊射杀了几个执刀奔来的道童,终于找到那间关着谷梁钰的屋子。
 
隔着那道门,他便听到里面痛苦的嘶吼。林渊一脚踹开了门,只见谷梁钰被大铁链锁在墙上,正疯狂地挣扎。
 
“玉儿?”林渊有些不敢确认。
 
那疯狂挣扎的人却是顿住了,透过凌乱的发丝望了过来。只那一眼,又委屈又难堪,很快又垂下了头。
 
林渊手里的弓箭连发,又赤手空拳与道童接了几招,夺过大刀,砍向冲过来的道童。很快又有人加入,奚曦拿着大刀砍得眼都发红。这里面的道童本就不是习武之人,不如外头的道童经打,打了几招之后便纷纷逃窜。
 
“玉儿……”林渊见有奚曦料理那些个人,便直奔到谷梁钰面前。
 
谷梁钰清冷的脸上虽然狼狈了些,可是除了愤怒,一滴眼泪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人,神情有些恍惚。那手腕处因奋力挣扎,皆是血痕,看上去骇人的很。
 
林渊握着他的手,举着刀却是久久不敢落下。他下刀的准头可是不怎么样,生怕错了些位置就伤到了谷梁钰。
 
奚曦很快解决掉了剩下的人,拿了大刀过来,两下斩断了铁链。
 
林渊小心地抱起谷梁钰,轻声唤了一声:“玉儿,你怎么样?”
 
奚曦也很是担心,上前检查了一下。
 
“没事。”谷梁钰的声音很轻很轻。
 
“怎的这般愚孝?”林渊皱眉,“不知道反抗吗?”
 
“我……”谷梁钰轻声道,“身上的刀都被收去了,脚上又使不上力,本以为父皇不会……”
 
“好了,别说了,”林渊抱着他往外走,“我们找大夫,别怕!”
 
奚曦跟在后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才离开。
 
长生殿外阳光明媚,谷梁钰却是往林渊怀里缩了缩,林渊不免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皇帝看到谷梁钰这副样子,也是十分惊讶。才进去一个多时辰,怎的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
 
经过皇帝身边时,谷梁钰对他道:“我竟不知,父皇会让罗那细作来折磨若弥皇子!”
 
皇帝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国师明明说只会损一些气血,年轻人补上些时日就好了!还有,国师怎么可能是罗那细作,他明明都查过的!
 
万恒生知道不好了,四下里看着要逃,却是被奚曦手上一抓,往殿里一丢。林渊带来的暗卫立刻点了炸弹扔了两个进去,万恒生与道童连着长生殿都被炸得火光冲天,黑烟腾至九天,许久都未散。
 
而在这时,林渊抱着谷梁钰,众位暗卫推着装着炸弹的车子,立刻往外退。
 
皇帝被炸弹震得许久未缓过神,奚曦走过身旁时想了想,又退回两步,看着呆滞的皇帝道:“方才在殿里看到蛊类玩意,还望陛下珍重。”
 
皇帝瞪大了眼睛,骤然往后倒去,惊得身后的侍卫太监一番手忙脚乱。
 
“难道甚么母蛊死而子蛊的寄主也跟着消亡?”奚曦纳闷。
 
不得不说,奚曦这次是言灵了。不过,他可没心思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谷梁钰的身体比较要紧。
 
“表哥,”谷梁钰挣扎了一下,“看看我母妃如何了?”
 
“放心。”奚曦飞速地往后宫去,接着几个隐蔽点,未有被人发现。
 
林渊抱着谷梁钰走出宫门的时候,奚曦很快赶上他们,对谷梁钰低语了几句让他放心。
 
“去奚家。”奚曦道。
 
谷梁钰又是一番挣扎。
 
“玉儿别动,”林渊道,“小心伤口。”
 
“钰儿,”奚曦知道谷梁钰怕连累到奚家,便安慰道,“这次是皇帝理亏,即使找上来,我奚家也是不怕的。”
 
谷梁钰微微阖目。
 
“放心,皇帝现下也是自顾不暇。”奚曦冷哼。
 
谷梁钰在奚家养伤的时候,皇宫里一片大乱。皇帝的确是中了蛊,他立马召了重臣进来。好在皇宫里这么大动静,各臣纷纷赶来了。
 
与罗那相交的泊古一处,李素秋还在等待旨意,皇帝却是无暇顾及,连刚夺下的莫桑国土,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临死之前,他只为压奚家还是压谷梁钰而犹豫,想起那“天雷”的威力,才下了决定。
 
帝皇已眼下涣散,对着重臣们,只来得及宣下口谕,传位六皇子,特令奚焕奕镇守溱水关为新的北大营,便咽下了气。
 
听到这口谕,田相舒了一口气。谷梁钰上台,云淡与赫奕的事便不再有顾忌,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都能回来了!
 
一个月之后,田恬在奚曦的劝说下,最终踏上去京都的旅途。想起要见原主的至亲,田恬就紧张地不行!会不会一眼就被识别出来?听说原主的老爹是左相,能当上左相的人那肯定是火眼金睛,智商超群!艾麻,想着就腿直打哆嗦!奈何说了几次想常住宁左村,不回京都,奚曦都只当他是为了私奔一事不好意思面对两家人,好说歹说地一番劝。于是,田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回去,再推脱的话奚曦都要怀疑了好吗!不过,奚曦也是答应了,若田恬不喜欢,他们还是回宁左村居住。
 
回京不赶时间,田恬自然是拒绝风一般的速度,一路上游山玩水而回。这个镇上的烧肘子味道不错,停留一日,那个镇子的桃花糕十分香甜,又是停留了两日……如此走走停停,到京都又花了半个月。
 
到京都,田恬便紧张地小脸泛红,头冒热气。
 
“热么?”奚曦摸了摸田恬的手心,凉凉的,黏黏的。
 
“不热。”田恬抿嘴,身上就穿了云纱锦衣,一点都不沾身,舒坦得很。衣衫是又轻薄又美丽,可田恬无心关注这个了,都紧张得牙齿“哒哒哒”了好吗!
 
“恬儿你看,”奚曦撩开纱帘,指了外头道,“那家铺子的点心是恬儿最爱吃的,”手指一转,又道,“那家铺子的衣衫最合恬儿的心意……”
 
田恬被奚曦如此一分心,倒是好多了。
 
车子拐过一道街,奚曦道:“恬儿你看,前面就是左相府,你兄长与阿姐都在门口等着了!”
 
“欸……”田恬瞬间全身一紧,朝那方望了过去。只那一眼,连面目都不曾看清,就火速放下纱帘。
 
“恬儿不必害羞。”奚曦木着点道,“兄长阿姐与你自小感情不错,可盼着你回去了。”
 
田恬皱眉。感情好才是大问题!那么要好的兄弟说没就没了,不光他会被人架着烤,就连奚曦这一同私奔的人也会被拖过去打一顿!田恬深吸一口气,扎进奚曦怀里:“大叔,咱回宁左村吧!啊啊!”
 
“恬儿担心甚么?”奚曦诧异。
 
“没甚么……”田恬扯了扯脸,真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性子!高贵的?田恬微仰起脸,眉目微敛。
 
“恬儿?”奚曦看着他,“颈脖又僵了?”
 
“哼!”田恬瞬间一软,高贵范崩塌。
 
车子停下,奚曦正准备下去,看着田恬依旧那么一动不动,便望了过去。
 
“恬儿,是不是还得描个妆才肯下车?”外头有人笑语。
 
“嗬!”田恬一下子扯开帘子,朝那人瞪了过去,“哪里描妆哪里描妆!”
 
那人便是田恬的长兄田风轻,看到田恬这样儿就一下子笑开了:“恬儿,许久不见不给兄长行礼,却是瞪着眼,这是甚么道理?”
 
“哈!”田恬叉腰瞪他。
 
“恬儿。”奚曦看了田恬一眼,有些无奈,左相还在里头等着呢,这兄弟就在门口掐上了。
 
“唔……”田恬立马收敛了“锋芒”,目光放柔了许多。
 
“哎呀,看来二少将恬儿养得很好呐!”站在一旁的田云舒立马伸手捏了一把田恬的脸。
 
“欸……”田恬一瞬间有些懵,随后赶紧抱着奚曦的手臂,“都踏么什么人!尊的好可怕!”
 
田风轻和田云舒哈哈大笑,也不逗他了,与奚曦打了一个招呼,领他们进去。
 
那些雕栏画栋,那些亭台水榭,田恬通通没心思去看,只战战兢兢地去见那个大家长。跨进门槛,田恬微微一顿。那……不是老爹吗?他也穿过来了?
 
左相田为砚端坐在上方,见人进来了,便放下手中的茶盏。
 
“老爹!”田恬立马甩开脚丫子扑向田为砚的怀里。
 
“这……”一向冷静的田为砚被这么一扑,也是胡须一颤,“恬儿?”有多少年,恬儿都不曾这样了?田相一时之间心里十分微妙。
 
“老爹啊~”田恬不管,搂着田为砚的腰,大哭起来。
 
一旁的田夫人赶紧过来,在父子身边着急地转来转去:“恬儿……这是怎么了?”
 
奚曦眉眼一跳,田恬这等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呐!话说,恬儿是为甚么哭得这般凄苦?一路上小零嘴可没断过,漂亮的衣裳也是只消恬儿看上两眼的,他都买下了啊!这哭的劲头仿佛是受了好一番虐待啊!果然,奚曦身上一寒,微微偏转目光,只见田风轻与田云舒都阴森森地望过来。
 
“说!”田风轻掐了奚曦的脖子摇晃,“是不是欺负恬儿了!”
 
“哪里……咳咳……敢啊……”奚曦自然是不敢还手的,这可是大舅哥啊!
 
“那恬儿怎哭那么伤心!”轮到田云舒叉着腰瞪奚曦了。
 
“不……知道啊……”奚曦求饶,“恬儿……啊……”
 
“唔?”田恬发现周围闹哄哄的,便抬起头,仰起两个红眼睛。不看还好,看到自家靠山被欺负,立马撒开老爹,奔过去解救奚曦:“你们这是做甚呐!”
 
“恬儿……”奚曦挺直了身子,“我没事!”
 
田风轻和田云舒直抽抽,自然是没事!他们一个文弱书生,一个娇羞闺阁女子,一个莽汉子如何能有事!田风轻深吸一口气:“这不是给你找场子吗!”
 
“这是我当家的!”田恬赶紧将那人高马大的莽汉护在身后。
 
“咳咳……”田为砚摇头,“嫁出去的……双儿,泼出去的水啊……”
 
“真是……”田风轻和田云舒点头赞同。
 
田恬:“……”
 
田余墨在屋外看着里头的热闹,不禁有些惆怅。想当年,田云淡一脸害羞又执着地与他说,小叔,我喜欢你。那眼眸里的紧张,眼眸里的期盼,都还历历在目。可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余墨,怎的不进去?”田笔酣带着夫郎李镇走来。
 
“哦。”田余墨垂目收敛了心思,跟随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来,奚赫奕,田云淡,”田为砚叫住那互瞪的四只,“见过二叔和小叔。”
 
“是,”奚曦自然是以田家女婿自居,立马恭敬喊道,“二叔!小叔。”
 
“二叔。”田恬看了过去,“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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