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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每天都想死 上——卫青城

 文案:

 
本文又名《你不知道的那些打错电话的后果》《一不小心就有了金主呢》《一个不入流小导演是怎么满身外挂走上人生巅峰的》
 
未来的某一天,地球爆炸了。
 
经历过世界末日的西晏重生到2017年,从美院高材生变成了一个不入流小导演。
 
这里没有推广Li-Fi,人们还在开着汽车,还不能娶人工智能当老婆……对他来说就像回到了史前时代!
 
于是他忧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世界马上就要灭亡了,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和失眠症。
 
听说现在有一种新兴职业叫拥抱师,可以通过拥抱减轻压力,有望治好失眠。只要一个电话,随叫随到,你值得拥有!
 
西·睡不着·晏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拨通了电话。
 
万万没想到因为按错了一个键而打给了娱乐圈、时尚圈的隐退大神,政商两界的新晋大佬——傅之川。
 
西晏:“喂?你好!我要抱抱!”
 
大佬:……(内心简直是懵逼的)
 
大佬牌锦囊妙计:
 
论我总觉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怎么办?
 
大佬牌妙计第一条:你只要忙碌起来就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于是傅之川大手一挥,砸钱,砸人,帮你拍电影,累不死你丫的。)
 
论我总觉得今天我会睡不着觉怎么办?
 
大佬牌妙计第二条:你只是吃得太饱了只要我陪你运动一下就行了。
 
(于是傅之川直接把人扛起扔在床上)
 
阅读提示:
 
①霸气深沉自带光环攻X健气蠢萌整天念叨着世界末日受
 
②本文走心不走肾,俺们都是内心纯洁的孩子。
 
③小包子与主角两人都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双C党可以放心食用
 
④娱乐圈+时尚圈背景设定,还有一部分豪门世家什么的,如果背景知识上出现什么硬伤,请温柔抽打,毕竟作者君也没有混过那些圈子
 
内容标签: 甜文 重生 娱乐圈 天之骄子
 
主角:西晏,傅之川 ┃ 配角:傅九渔,顾策玄,李涛,梅斯菲尔德家族 ┃ 其它:娱乐圈,时尚圈,小透明逆袭
 
评价:
 
未来的某一天,地球爆炸了。西晏重生到2017年,从美院高材生变成了一个不入流小导演。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回到了史前时代!于是他忧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和失眠症。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想找一个拥抱师。万万没想到因为按错了一个键而打给了时尚圈大佬——傅之川,从此外挂在手天下我有。
 
全文基调轻松欢快,人物形象鲜明,西小晏心理障碍严重却对感情非常勇敢,坦诚而率真,傅大神的外表高冷内心温柔,傅九渔蠢萌又腹黑,顾公子流氓滥情却格外执着……高高在上的娱乐圈和冷冰冰的时尚圈在在他们的身上表现得人情味十足。再加上豪门争斗悬念迭出,奇葩炮灰花招不断,让它不失为一篇适合茶余饭后调试心情的作品。
 
第1章:打错电话的后果1
 
秋日的下午,天气还没有真正转凉,但傍晚时气温下降很快,微黄的阳光几乎一瞬间失去了生气,被重重的窗帘牢牢挡在外面。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小灯亮着,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堆满泡面盒子的电脑桌还有凌乱的床铺。空间倒还算大,可以想见房间的主人是那种收入偏低但能勉强度日的。
 
“西——晏——”
 
突然,一阵可以媲美疯狗吠叫的门铃声响了起来,而来人的大嗓门还要厉害,竟然能混杂在门铃声中也显得如此清晰。
 
凌乱的被子中裹着的“人形状物体”默默缩紧了一些,完全没有要去开门的打算。
 
“你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李涛在门外气得跳脚,话虽说得难听,但颇有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不就是被张安国导演冷嘲热讽了几句嘛,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一线大明星都惹不起他,别的导演甚至推后档期不跟他的片子撞上,你被他嘲笑了也没什么不服气的,你要是真的心里不舒服就爬起来呀,拍好电影拿奖给他看啊!”
 
床上的人狠狠把被子一掀——然而并没有爬起来,而是又猛地往头上一蒙,翻个身继续装死。
 
“好啊你,连我你都不理了,以为我真的没办法吗!”李涛在自己的包里摸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被压在最底下的备用钥匙,气冲冲地打开门。
 
连鞋都没顾得上换,李涛直奔西晏的卧室,连人带被子把西晏拉了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给拍醒。
 
西晏和李涛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父母都去世得早,两人从穿开裆裤到读大学几乎就没分开过,把彼此当亲兄弟似的。大学学编导也是一起的。三年前他们在一次微电影大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算是正式以导演的身份跨入娱乐圈。可惜,两人虽小有才华,无奈没经验、没关系、没财力,在娱乐圈举步维艰。好在两人互相鼓励,都没有轻易放弃。
 
皇天不负有心人,前不久,东方前锦娱乐找两人签约,虽说东方前锦娱乐是根基不深的新公司,也足够让他们兴奋的了。然而,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苛刻,简直是霸王条款,西晏说签这种公司还不如自己成立工作室。
 
对方的负责人看着他们冷笑:“没钱没名的,你拿一张嘴开工作室吗?还是签了我们公司吧,不至于连口饭都没得吃!”
 
李涛想了很久,最终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在合约上签字了。西晏却格外坚持自己的气节,哪怕他现在默默无名,为了省房租三餐只能吃快餐泡面,他也不想跟这种不讲良心的人合作,双方不欢而散。
 
从此,郁郁不得志的西晏越来越消沉,这几天更是完全闭门不出,李涛怕这家伙想不开,即使自己在筹备一部很重要的电影,也还是忙里抽空过来看看西晏。
 
揭开被子,李涛毫无防备地对上了西晏的两个大黑眼圈,顿时惊得叫了一声“祖宗”:“尼玛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西晏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靠枕上,头发一根一根地耷拉下来,眼皮子好像要合起来了却怎么都合不起来,下巴上胡子茬也冒出来了,一边脸是苍白的,另一边脸是蜡黄的,乍一看几乎跟一个垂死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此时好像是心情不好而面无表情,其实是太过生无可恋而没有力气做表情了。
 
西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原本生活在几百年后的地球上,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美院学生,天天就是画啊画的,从没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如此玄幻的事情。日子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所有的电视频道、广播电台、网络直播都变成了一个内容——预告世界末日!他当时是不屑的:末日末日,都说了几百年了,怎么也不见人类灭绝呢?现在又来搞什么噱头?
 
万万没想到,两个小时后,整个地球真的炸成了渣渣。
 
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方法!西晏眼睁睁看着路边哭泣的孩子掉进裂缝里,眼睁睁看着开车逃命的男人被连人带车劈成了两半,眼睁睁看着无助的女人和老人甚至还没发出尖叫就被酸性气体腐蚀成骨架……所有的通讯工具瞬间失灵,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坐着宇宙飞船离开,大部分的人都投入了死神的怀抱,没有病毒,没有丧尸,只不过是曾经自诩统治地球的人类被地球毫不留情的抛弃罢了。
 
他最后的记忆是炽热的岩浆夹杂着建筑物的残渣从天边涌来,把他吞没。
 
他知道自己肯定已经死了,但没想到却在这个和他同名的人身体里苏醒了过来。当时,这个不入流的小导演“西晏”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把自己给溺死了,西晏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比落汤鸡还狼狈。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之后,西晏更是崩溃。
 
这个时代没有普及li-fi,人们都开着落后的汽车,还不能娶人工智能当老婆……一切之于西晏就像是茹毛饮血的生活之于现代人一样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以前的历史成绩可是渣渣,对这个时代人类的生活方式完全没有概念。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的那么多重生小说里主角都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反正他是真的接受不了!他的脑子在经历了世界末日之后,在原来的“西晏”淹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了。
 
今天是他重生的第四天了,明明需要休息,需要睡眠,他感觉困到了极致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既然世界总是要灭亡的为什么我还要活着”“可是如果我再死一次又重生了该怎么办”这样无解的问题。
 
“我的老天爷,你不会是得了抑郁症吧?我以前没觉得你这么玻璃心啊……”李涛愣愣地把手掌放在西晏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挺正常的,应该不是发烧。
 
“抑……郁……症……”西晏笑得比厉鬼还惨淡可怕,“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抑郁症,我只知道我好想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在这么下去你都不用送我去医院了,直接帮我订块墓地吧,这个落后的年代啊,听说城市里连块墓地都买不到啊……”
 
西晏声音很低,李涛没有听见“这个落后的年代啊”以及后面的内容,他的重点放到了失眠上:“失眠不是很好治的吗,我分分钟给你找出解决办法!”
 
李涛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打开百度搜了一下,顿时各种正经的不正经的治失眠的方法都找到了。
 
“诶,你看这个,睡前喝一杯温牛奶……”
 
“我试过了。”西晏说。喝了只会不停上厕所而已。
 
“哦,那换这个——做运动做到出汗然后就会疲惫得立刻睡去。”
 
“我也试过了。”确实累得不行,但还是睡不着,反而害得他运动出一身臭汗,洗了好几遍澡,差评!
 
“要不你干脆吃片安眠药算了。”李涛诚恳地说。
 
“你以为这个我就没试过吗?”
 
说起弄到安眠药的经过,西晏简直要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他现在对外界充满了恐惧,要不是失眠实在太痛苦他绝对不会出去的。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慢慢挪到药店,那家药店却特别正规,坚持不看到医生开具的证明绝对不给他安眠药,看他身体状况这么糟糕的样子,还非常热心地介绍他去医院找某位精神科的医生。西晏连忙拒绝,逃也似地回来了。
 
第三天晚上,他几乎要疯了,感觉再不睡觉自己的身体就要到达极限了,出于对“死了之后可能还会重生”这件事情的恐惧,他跑进药店,几乎要跪下求那老板娘了。老板娘哆嗦着手给了他一片,他开心地跑回家,把药塞进嘴里,盖好被子,像个乖宝宝一样期待着睡眠。
 
但是!
 
药物已经阻止不了他强大的脑洞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而睡、不、着!
 
李涛也表示很震惊:“连失眠药都救不了你了?”
 
西晏无奈地点点头,满头的卷毛晃晃悠悠的。
 
“要不你真的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要!”西晏白了他一眼,拎起被子又想把自己蒙起来。
 
“哎哎,别躺下去呀,一定还有办法的!”李涛连忙拉住他。
 
“什么办法?”西晏无力地看着他。
 
李涛站起来,焦躁地走了两圈,突然眼睛一亮,一拍脑袋,说道:“既然普通的办法对你不管用,咱们就来奇葩的。”
 
“什么奇葩的?”
 
“你听说过现在一种新兴职业吗,就是职业拥抱师,我听我一个朋友说,他高三最后的那个学期因为太焦虑而睡不好觉,家人心急火燎地给他搞了好多治失眠的办法都没用,最后去美国找了个大美女拥抱师,抱着他安慰了两次就好了。”
 
西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像……那什么交易呢……”
 
“啧!是你思想不纯洁了吧!人家是有职业道德的,除了拥抱,啥出格的事都不会干。再说一男一女的,就算真有了啥,也是女的亏,你又不亏什么。”说到这里,李涛补充了一句,“不过价格好像有点贵。”
 
据说美国一家公司推出拥抱服务,服务费用高达每小时80美元(约合人民币500元),确实挺贵的。最近国内也有了这样的服务机构,费用稍微便宜了一点,但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西晏快要被失眠给逼疯,就像一个漂在海上的人,哪怕是块破烂的木头,也恨不得牢牢抱在怀里;而且听李涛这么一说,好像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要怎么联系他们?”
 
“你等等,我马上问问我那朋友。”
 
李涛的朋友挺靠谱,不一会儿就给他发来了一串电话号码,还细心地在后面注明了这些服务人员的性别、性格、长相什么的。
 
“你想选哪个?自己打吧。”李涛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说实话,西晏现在已经头晕眼花神志不清了,但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用去医院,他还是强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随意地选了个号码,一边看着李涛的手机屏幕,一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慢慢按过去。
 
按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高难度任务一样松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拨了出去。
 
第2章:打错电话的后果2
 
北京798艺术区,一家不起眼的工作室里面,工作室的主人懒懒地靠在老板椅上,以一种纯粹欣赏而不带爱慕的目光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头淡棕色微卷的头发,眼窝比较深,睫毛很长,脸部轮廓立体而英挺,不难看出具有西方人血统。他半躺在沙发上,修长的两条腿曲起,就这样把数位板靠放在大腿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他专注地拿着笔在数位板上细细地画着,画到满意的地方便轻轻勾起唇角,这一笑,整个人的气势就发生了变化,之前只是有一种认真工作的魅力,现在却散发出自信睥睨的王者风范。
 
“哦,我的缪斯!之川,你知不知道你整天发出这样吸引人的荷尔蒙很容易出事的?”顾策玄忍不住打趣道。一边说还一边做出捧心的动作。
 
“你是想说你爱上我了?”傅之川放下数位板,把电脑里的设计图保存好,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身材很高大,一瞬间就能产生压迫感,更别提模特生涯带给他的本能——右膝盖弯曲成恰到好处的弧度,双手自然下垂,骨节一寸寸拉直,气势浑然天成。
 
这个男人,不论是躺着还是站着,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地具有吸引力。
 
“我不是早就爱上你了吗?”顾策玄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当然,你是知道的,是艺术上的爱。所谓时尚圈十男九基,我就是那唯一一个直男啊,我可得坚守内心的纯洁。”
 
“什么时候你不同时找那么多的床伴了再来跟我说‘纯洁’这个词吧。”
 
“好吧,那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再跟你说起这个词了。”顾策玄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是那种信奉及时行乐的人,不相信有天长地久的感情,与其看着爱情逐渐被岁月消磨,不如享受一时的激情,明明可以找那么多漂亮的妹子,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嘿,我说,你到底来我这小破地方干什么来了?我前几天还在杂志上看见埃莫德尔大师正满世界嚷嚷要找你去试他的最新款秋季男装呢,马上就要搭飞机去米兰抓你了。你倒是好,优哉游哉地跑到我这儿体验生活?”
 
傅之川皱了皱眉,说:“他实在太烦了,我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头疼。”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肯定恨不得打傅之川两巴掌。
 
那可是埃莫德尔啊!世界四大服装设计终身成就大师中的一个!不知道有多少模特削尖了脑袋想试穿他的设计,不知道有多少时尚编导想负责他的时装秀,不知道有多少时尚杂志想提前做他的设计专栏,不知道有多少时尚门店想挂上他设计的时装,哪怕只是一个衣角……而傅之川还在这里抱怨他太烦,躲都躲不及。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你别找借口。我还不知道你吗,虽然那四个老头子总是烦你,你也不用离开意大利,这次跑出来肯定是因为梅斯菲尔德夫人又逼着你结婚吧?”
 
傅之川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顾策玄贱兮兮地笑了。
 
“被我说中了吧……”
 
顾策玄和傅之川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兄弟家那些不可直说的事儿他可是知道得门清。
 
梅斯菲尔德夫人是一位音乐大师,对各种东西方乐器都造诣颇深,早年的时候她忙着参加全世界各种各样的音乐会,疏于对小傅之川的照顾。现在想来深感愧疚。原本因为傅之川工作繁忙,她没好意思提,可是现在傅之川已经奔三了,娱乐圈淡了,t台也走得少了,接管了梅斯菲尔德家族顺便做幕后的服装设计师,闲暇时间好像多了很多,夫人就开始成天催着他谈女朋友。
 
上一次为了让梅斯菲尔德夫人歇心,傅之川甚至说出“我是同性恋”这样的话。
 
而梅斯菲尔德夫人只是愣了一下,又热情地拉着他说:“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马上帮你物色几个呀!你觉得道森家族的小少爷怎么样?”
 
你开心就好……傅之川简直无言以对。
 
“你再跟我说这些烦心的事情,我就不参加你明年的春季时装秀了。”
 
“别呀!大佬!”顾策玄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嬉皮笑脸地搅浆糊,“不说就不说嘛,反正在我看来,你孩子都有了,结婚不结婚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对了,九渔现在在哪里?”
 
不得不说顾策玄这个话题转得好,听他说到傅九渔,傅之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大哥一家带他去马尔代夫玩了。”
 
两人正聊着,忽然傅之川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个没有在通讯录里保存过的号码。傅之川心生疑惑,对方打得是他的私人号码而不是工作号码,可是知道他私人号码的只有关系最近的亲人和朋友,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打给他呢?
 
犹豫了一下,傅之川按了挂断。
 
“谁呀?”顾策玄顺口问道。
 
“不知道,可能打错了。”不得不说傅大神简直真相了!
 
但是隔了几秒钟,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傅之川就想会不会是哪个朋友换了个手机号,于是他这回接了。
 
“喂?你好!我要抱抱!”
 
“……”
 
“咦?怎么不说话?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刚刚挂断我的电话就算了,现在还给我装死!你不是职业拥抱师吗,怎么没有一点职业操守啊,不是随叫随到的嘛,老子失眠失得都快要疯了,你听到没有啊!”西晏在电话的那头抓狂。
 
傅之川很确定这个人一定是打错电话了,竟然把他当成了什么职业拥抱师。
 
要是换了别人,用这么差的态度跟傅之川讲话,甚至吐出“老子”这样的字眼,他的下场只能用最近的一个流行词概括——godie。但是很奇异的,现在傅之川并不觉得生气,反而很有兴趣听那家伙抱怨,心态类似于“你很痛苦我就很开心”这种。
 
“你说你失眠?”
 
这家伙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既低沉磁性,又不是那种卡在喉咙里的感觉……西晏愣了一下,很快回神说道:“是啊!我已经有至少四天睡不好觉了,什么方法都用过了还是睡不着。要不然也不会找你了。我朋友说职业拥抱师能帮助缓减压力,让我睡着。”
 
李涛因为忙着回去搞他那部电影的事情,就先走了。现在整个房子里只有西晏一个人,他急需要一个能容纳自己情绪垃圾的垃圾桶,显然傅之川就成了这个垃圾桶。
 
“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要是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哟?”
 
句末那个“哟”字微微上扬,有一种不自觉的撒娇的语气,傅之川挑了挑眉。
 
“嗯,不告诉别人。”
 
对着一个陌生人,西晏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哗啦啦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不可思议的经历说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就算对方以为他是精神病也没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啊,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明明生活在几百年后的地球,在世界末日的那天死得透透的,却倒霉地重生到了这个不入流小导演的身上。我只要一想到末日时候那些血腥的画面和现在我完全适应不了的落后生活,就心塞得睡不着觉!”
 
一瞬间傅之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相信的吧。算了算了,这个落后的时代当然不知道未来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懒得废话了。关键是我现在很想睡觉,你到底能不能帮我啊?”
 
傅之川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你叫什么名字?”
 
“西晏。”
 
“你现在在哪儿?”
 
西晏报了个地址给傅之川。
 
“我会尽快过去的。”傅之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谁呀?”顾策玄抑制不住自己八卦的本能。要知道傅之川已经在他这里销声匿迹般窝了好几天了,期间不管是谁打电话来他都没有动过窝,到底是谁有这么大魅力能让傅大神说出去就出去?
 
傅之川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很久没有了解过娱乐圈的事情了,你帮我收集一些资料,尤其是近几年新生代的导演资料。”
 
“喂,喂,”顾策玄抗议道,“我可不是你的助理呀!再说你都淡出娱乐圈三年了吧,怎么,现在有复出的念头?”
 
傅之川微微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想帮我?”
 
顾策玄被他这么一看,连摇白旗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奈地道:“好吧好吧,不就是收集资料嘛……”
 
傅之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策玄坐回老板椅上,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个中指,只能任劳任怨地去查资料了。新生代导演……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要看这些资料?顾策玄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另一头的西晏倒是很开心。他有那么一点点的音控,傅之川的声音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况且傅之川还答应要过来帮他睡觉,怎么能不开心呢?有一瞬间他想到刚刚忘记问对方的名字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快速跑下楼,等着门铃响起——终于有希望睡着了才是重点啊!
 
第3章:打错电话的后果3
 
西晏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瞌睡一边等待着,头一下一下地低下去,跟小鸡啄米一样。他真的困得不行,意识已经非常模糊,可就是无法完全睡着。
 
傅之川按响门铃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子好像坏掉了,怎么就真的来了,难道是因为最近几天太闲了吗?
 
西晏大步跑过去开门,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傅之川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是面前一坨黑影一闪而过,然后就撞进了自己怀里。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除了跟自己亲密的亲人朋友拥抱过之外,他还从没有抱过别人呢。傅大神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第一次站上t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手足无措。
 
西晏其实考虑了几十种见面之后的举动,然而他那个已经被浆糊填满的脑子真的考虑不出什么来,最终他采用了最简单的一种——上来就抱!人家既然是以拥抱为职业的,那肯定不会觉得尴尬,自己扭扭捏捏反而不好,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能那么自然地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脸贴上傅之川胸膛的时候,西晏闻到了很好闻的香味,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总之就是莫名地有安抚人心的效果。真温暖啊……那一瞬间他的脑子终于放空了,终于不再想着“明天可能就是世界末日”这个问题了,管它三七二十一,能享受片刻的安详不就行了吗。
 
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西晏站着睡着了,甚至还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傅之川彻底无语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是一个疯子居心不良想要骗他,现在他倒是相信了,这么厉害的秒睡技能,真像几天几夜没睡觉的。
 
傅之川想把西晏弄到卧室里去睡,但是他怕他一动西晏就醒了,于是就这样傻乎乎地站在门口让西晏靠着睡了半小时。由于身体太紧绷,导致他觉得自己腿很酸,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西晏抱起来,找到卧室,放到床上,顺手给他拉上被子。
 
真难得呀,他记得自己上一次站到腿酸是刚刚上t台的时候,一次时装周为了赶场而不吃不睡走了三天的秀。
 
给西晏盖好被子,傅之川这才看清西晏的容貌,头发乱乱的,却并不脏,脸色很憔悴,却也不是那种乞丐一样久经风霜的憔悴,如果忽略他下巴上的胡子茬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是能隐隐看出他五官是很清秀的。
 
傅之川翻身下床准备离开,貌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西晏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跟诈尸似猛地坐起身来,以洪荒之力拉住傅之川的手臂,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嘴唇撅得老高,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要去哪儿?”
 
一时被他委屈的小模样给萌到了,傅之川下意识地说:“我没想去哪儿……”
 
“说!你一个小时多少钱?我付得起!”西晏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显然他的脑子已经在睡梦和现实中搞糊涂了,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是百万富翁呢,完全不记得其实只是个穷到家的小导演了。
 
傅之川感觉好笑,不由地伸出手揉了揉西晏脑袋上的呆毛。
 
其实现在按傅之川的身价算,除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和其他大师级设计师的时装秀之外,他是不参加别的走秀的;而不论参加哪个秀,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主秀模特,没有几千万美刀的预算,想请他纯粹是做梦。
 
于是傅之川很好心地说:“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不收你钱了。”
 
“真的啊?”西晏惊喜地扑过去,牢牢把傅之川给抱住,鼻梁蹭到了傅之川下巴上,声音很快又含含糊糊,“那就好……陪我睡觉……你一走我就睡不着……”闻着那安心的香味,西晏再度进入放空状态。
 
听着怀中人清浅的呼吸声,傅之川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试探着轻抚西晏的背,像在给一只猫顺毛。
 
曾经他对拥抱别人很抗拒,也从没想过要找个伴侣,现在他却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人陪也不错……
 
西晏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要傅之川一走他就睡不着,但两个小时后,傅之川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梦乡里睡得好好的。
 
轻轻地帮他掖了掖被角,傅之川看着他安详的睡颜,不禁笑了笑,然后走出了卧室。
 
刚想径自离开的时候,傅之川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客厅茶几上那一堆画纸上。本来他只是好奇,想看看西晏的绘画水平怎么样,又喜欢画什么东西,可是真的拿起几张看了看之后,他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
 
西晏画的当然是几百年后的人类社会。
 
他睡不着觉,干躺在床上非常难受,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上辈子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况且那时候的绘画技法也有很多创新,所以他的绘画水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拉出去能羞死一堆老前辈的。
 
一边回忆着未来的生活,证明自己不是得了重生的妄想症,一边一笔一划原原本本地画下来,留作是对曾经生活的纪念。西晏就这样画出了他印象中的未来社会。
 
让傅之川惊讶的不是他画的城市风光,而是画中街道上行人穿的衣服。看看现在人类物质生活的变迁就能隐隐想到几百年之后,科技一定会更加日新月异,经济一定会更加高速发展,人们的消费水平和审美观念也会极速地变化。
 
哪怕傅之川已经身为蔻梵希的首席设计师,专业水平毋庸置疑,但对几百年后的服装还是没有这么先进的预见能力的。
 
傅之川坐下来,认真地看过每一张画,近乎贪婪地领悟着几百年后的时尚潮流。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西晏几乎回忆了自己的一辈子,从出生到世界末日,他全都以高度概括的笔法画了下来,看着那凌乱的笔触,傅之川能感觉到在画这些东西的时候,西晏心里是怎样的惶恐不安。
 
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突然经历了可怕的世界末日,你的亲人朋友全都死去,你不认识的人也全都死去,你是那么无力地迎接死亡,又那么无奈地重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甚至不敢再死一次,哪怕神经再粗再大条的人也受不了吧。
 
傅之川决定不急着离开了。
 
他把电话打给自己的助理,还没开口说话,那边小汉伯斯就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嘤嘤嘤起来了。
 
“老大!你去哪儿了?顾哥跟我说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把我吓死了,你要是在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回去跟夫人、老爷还有我父亲交代呀,您好歹带一个保镖吧!”
 
“行了,小汉伯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傅之川淡定地说,“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把我的电脑送过来,顺便路上买点能补身体的食物。”
 
“噶?”小汉伯斯的哭声戛然而止,“补身体的食物?什么是补身体的食物?”
 
傅之川表示他也不知道吃什么可以帮助睡眠,他从小的三餐都是按照亚力克森庄园里聘请的营养师们讨论出的菜单来的,他吃是吃了,但是都没记住菜名。
 
然而boss法则第一条:绝对不能在手下面前说你不知道。
 
于是傅之川格外高贵冷艳地说:“连这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小汉伯斯顿时闭上了嘴,悻悻地说:“好吧,我了解了。”
 
傅之川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西晏家的地址给小汉伯斯发了过去。
 
小汉伯斯只能任劳任怨地给傅之川跑腿。
 
临走时顾策玄拉住小汉伯斯:“刚刚好,你把我查的资料也一起送过去吧。”他递给小汉伯斯一个u盘。其实可以不用u盘直接拷进傅之川的电脑里的,但是傅之川的电脑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有胆子擅自打开。
 
“顾哥,你说什么才是补身体的食物啊?”
 
流连在万花丛中的顾策玄脑子里装了不少讨女人开心的黄色废料和非黄色废料,这种知识对他来说属于后者,于是他张口就来:“乌鸡红枣?枸杞阿胶?”
 
小汉伯斯恍然大悟,连声道谢,冲出门去买了。
 
顾策玄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为什么给傅之川送东西要买这些玩意儿?然而小汉伯斯已经跑没影儿了。
 
西晏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甚至比他没经历世界末日前睡得还要更好,睡得日夜颠倒,已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他懒洋洋地在被子里蹭了一会儿,慢吞吞爬起来,走到浴室里洗澡、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终于消退大半,他心情很好地刮了刮胡子。刮完才想起自己能睡得这么好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拥抱师”,他恍惚中记得那个人声音很好听,人也长得特别帅,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西晏觉得那家伙就是自己理想的类型。
 
但是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都还没有给报酬呢怎么人就走了?万一今天那人不在他晚上又睡不着了怎么办?
 
胡思乱想着,西晏忽然闻到了一阵鸡汤的香味,侧耳细听,厨房里好像有动静。
 
西晏以为是李涛在给他做饭,他走出去一看,却发现是那个男人,正穿着一件小小的猫咪围裙,叮铃桄榔地鼓捣着各种炊具。
 
第4章:打错电话的后果4
 
如果顾策玄看见此时傅之川的样子,一定会立马打开窗看看外面是不是下红雨了,人们是不是把清明节当成情人节过了。
 
笑话,傅之川是谁?你出去随便拉个路人问问,就算不是他粉丝,也一定听说过他的大名。他在娱乐圈短短几年,已经拿国际国内各项大奖拿到手软,甚至打破了某些大奖把资历作为评判标准的潜规则,光最佳男主角就拿了不知道多少个;他在t台上的时间更短,却被世界四大服装设计终身成就大师誉为启发灵感的“缪斯”,扬言他如果不在了自己设计的衣服就再也没人穿了;他接管梅斯菲尔德家族的产业也不超过五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父亲同期时候的成绩……
 
家庭背景实力雄厚固然是一方面,他从小的耳濡目染、勤奋努力更是决定性因素。连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找花边新闻的八卦记者都只能称赞一句:如斯人哉,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现在正围着猫咪围裙,手忙脚乱地煮着鸡汤,说好的君子远庖厨呢?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老大,你看我买的东西怎么样,我特地问了农贸市场的管理员,他给我推荐了这家最新鲜的摊位,我看着那店主把这只鸡给割喉拔毛的,营养价值绝对!”
 
傅之川打开门的时候迎面对上一只死不瞑目的鸡脸,后面才是小汉伯斯堆满笑容的大圆脸,这家伙特别兴奋地给傅之川展示着他买的所谓“补身体的食物”。
 
“还有还有。”小汉伯斯完全没察觉自家老大黑沉的脸色,还在兴奋地一包一包往外掏,“正宗的新疆大红枣!看这个头大的,看着就补啊。就是那卖枣的老头是外地来的,问他一斤多少钱他都听不懂,我干脆就全买了……哦,还有啊——”
 
“我说,”傅之川气极反笑,眯起狭长的双眼,“和善”地看着小汉伯斯,“你就不会买一些熟的吃的吗?”
 
“噶?”小汉伯斯兴奋的表情骤然僵在了脸上。
 
“现在这一堆生的,是你会做,还是我会做啊?”傅之川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却夹杂在其中,几乎让小汉伯斯脑门出汗。
 
说起来,不会做饭这一点一直是小汉伯斯的痛脚。汉伯斯世世代代随梅斯菲尔德家族居住在亚力克森庄园,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管家,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厨艺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小汉伯斯是个异类,不管是有人在旁边手把手地教,还是看着专业的书籍,他都能把一道好好的菜做成黑暗料理。
 
老汉伯斯还因为这个一度怀疑是自己老婆出轨了,自己的亲生血脉没道理这么废柴呀。
 
“我错了老大!”小汉伯斯意识到自己搞出了个大乌龙,张嘴就开始嚎,恨不得跪在地上扯着傅之川的裤脚磕头谢罪。
 
傅之川怕他那大嗓门把好不容易睡着的西晏给吵醒,连忙让他闭嘴。
 
“行了,这些东西先放下。你帮我去恒星娱乐打声招呼,说我明天要去一趟,让司德曼给我挑一些公司里的艺人和一个精英制作团队,还有新签约的好剧本,随时待命。”
 
恒星娱乐是梅斯菲尔德家族在华夏的娱乐产业中比较不起眼的一家,旗下艺人不多,但好在没有特别火的艺人也没有特别差的艺人,发展得一直四平八稳的,拿奖都拿得低调,选择这家公司可以让西晏既不当出头鸟太过引人注目,又绝对不会埋没不被人所知。
 
傅之川想,要让西晏真正对这个时代产生归属感,融入外界是必然的,所以他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帮助他。
 
为什么想帮助他?
 
大概是西晏以那样无助的表情说着“你要去哪儿”的时候打动了他吧。
 
闻言,小汉伯斯立马把脸上的眼泪揩干净,下意识挺起胸膛喊了一声:“是!”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又想拍电影了吗?”
 
“不是我拍。”懒得再跟小汉伯斯废话,他直接关了门,留下小汉伯斯一个人在门外胡思乱想。
 
跟那只死不瞑目的乌鸡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傅之川的第一打算是打电话给附近的酒店或者餐馆,临时拉个厨师来。但是他又觉得如果是自己亲自来的话,也未必就不行,他绝对不相信自己跟小汉伯斯一样是料理杀手。
 
于是,今天心情还不错的傅之川就决定自己尝试一下,默默地批判了一会儿那条猫咪围裙多么的不具有时尚感之后,他拎着那堆号称质量很好的食材进了厨房。
 
因此,就出现了西晏现在看到的那一幕——显然傅之川高估自己了。
 
鸡汤也许还是能喝的,然而厨房的地上、砧板上、油烟机上都是一片狼藉,傅之川正在考虑要怎么毁尸灭迹挽救自己高冷大神的形象,就听见身后传来“噗”的笑声。
 
“哈哈,我的天哪,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做过饭啊?”西晏捧着肚子靠着厨房门笑得前仰后合。
 
傅之川默默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西晏好不容易收住笑,捂着嘴掩饰嘴角的弧度,不带什么诚意地道歉道:“唔,不好意思……额,这是你的额外服务吗?”
 
恐怕要是不提醒的话,这家伙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打错电话了。傅之川没有说话。
 
西晏当他是默认了,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本来只是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找了个拥抱师,没奢望真能凭拥抱睡着,没想到这人这么帅这么体贴,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一种本能驱使着西晏自动点亮搭讪技能。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傅之川抬起眼,淡淡道:“傅之川。”
 
“之……川……好名字啊。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吗?”
 
傅之川观察着西晏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间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在这之前从未听说过“傅之川”这个人。
 
最后一点关于西晏身份的怀疑,傅之川也打消了。
 
资料上显示,原来的小导演“西晏”是傅之川的超级粉丝,虽然他从不轻易跟外人说起,也不会在家收集什么杂志啊海报之类的,但他多次把自己创作的剧本投稿到由梅斯菲尔德家族控股的公司,还在公司里大声嚷嚷着要见他。然而眼前这个人,却对他一无所知。
 
其实,西晏在接收原主记忆的时候,忽略了除这个世界的物质生产水平之外的一切知识,关于娱乐圈、时尚圈之类的涉及文化层面更多的东西他完全没印象,这才会对傅之川一无所知。
 
“可以。”
 
西晏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v”。拐上床成就第一步:亲昵地称呼对方。达成!
 
为了掩饰内心的得意,西晏连忙转移话题:“你煮了鸡汤吗,闻起来很香。”
 
说着他走过去揭开锅盖看了一下,一看倒是有点小囧,一整只硕大的乌鸡以扭曲的姿势窝在锅子里,旁边点缀着红艳艳的红枣、枸杞等中药,看上去宛如一出人间惨剧。
 
“不太好看……”傅之川向来要求自己把所有事做到最好,这次下厨在他看来真的挺跌份的。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外表不太如人意,我相信它的味道一定不错。”西晏拉着他的手安慰道。
 
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放嘛,哪怕女朋友做的菜再难吃,放再多的盐,烧得再焦,也一定要笑着说好吃,不然分分钟要分手的节奏啊,何况他还没追到这高大的男人呢,绝对不能伤害人家的自尊心。嗯,就是这样!自己真是很机智,必须点十二个赞!
 
傅之川状似不经意地瞟过西晏拉过自己的手揩油的动作,心里好笑,这家伙是想勾搭他吗?他自然地抽出手,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似的。
 
“要不要先来一碗尝尝?”
 
西晏还在遗憾手中的触感消失,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期待:“好啊好啊。”
 
西晏微笑着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头上一根睡得翘起来的呆毛也跟着一晃一晃。
 
傅之川忽然想起傅九渔小时候的样子,萌萌的一小只,自己趴在床上玩,从来不哭也不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问他有没有肚子饿,想不想要喝牛奶,小家伙就会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点头,用含糊不清的话回答他:“daddy……要喝……要加很多很多糖……”软软的头发也是一翘一翘的,蹭在他脸上,软软的。他就会揉揉他的脑袋,笑他:“怎么那么喜欢吃糖,你不想要刚长出来的小牙齿了?”
 
这么想着,傅之川很想摸摸西晏的脑袋。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唔?”西晏愣愣地抬起头,呆呆地对上了傅之川略带宠溺笑意的眼神,那双因为狭长而显得有些许凌厉的灰蓝色眼眸都变得温和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傅之川慢慢地收回手,继续乘鸡汤,似乎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西晏一开始很荡漾,心里不断狂吼着:他摸我头了!还笑得那么帅!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看上我了呢?然而兴奋了一会儿,看着傅之川一切如常的神态和举动,他又觉得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出所料,鸡汤的味道很怪。不是那种咸了苦了的难喝,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奇怪,西晏嘴上没说什么,微妙的表情却显示出了真相。
 
傅之川一脸的高深莫测,却从桌下悄悄拿出手机,趁西晏不注意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自己微博上,顺便写道:第一次下厨,据说很难喝,怎么办?
 
第5章:打错电话的后果5
 
今天,原本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挺尸的挺尸。但是,当他们习惯性拿出手机或电脑来刷一刷微博的时候,一条更新提示骤然出现。第一眼瞟到的是大v图标,还没有感到很惊奇,嗯,大v前面的名字才是重点——傅之川。
 
傅之川?这谁呀?
 
等等!傅之川!
 
是我想的那个傅之川吗?
 
一瞬间很多看似表情僵硬的人心里都浮现出了一张暴漫脸。
 
傅之川每年来华夏的时间其实不多,除了参加一些重要的活动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意大利的,这几年随着他淡出荧屏,秀也走的少了,曝光率根本算不上高,饶是如此,他的微博也还是有几千万粉丝在蹲守。
 
说来做他的粉丝也是很心酸的,他的微博虽然一直都是自己本人在更新,并没有交给经纪人或者助理去管理,但是发的内容也都是转发别的官博的消息,涉及自己生活的内容少得可怜,并且从没发过自拍,让几千万的粉丝想找张图片舔屏都难。
 
有人特地统计过,傅之川发不涉及工作上的消息的微博只有三条!
 
第一条:美丽的梅斯菲尔德夫人今天整生,永远爱你,mom。
 
配图是一个算不上豪华却看得出很用心制作的生日蛋糕。当时有很多人猜这是不是傅之川自己亲手做的,夸男神心灵手巧什么的。后来,梅斯菲尔德夫人却在一次访谈中笑自己儿子根本不会做蛋糕,粉丝们纯粹想多了。
 
第二条:正在教堂,见证大哥大嫂交换誓言,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配图是一束那种新娘拿的捧花。粉丝们也纷纷献上祝福,先是说了一堆祝男神的哥哥和嫂嫂幸福的话,然后话题就开始转到男神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没有着落上面,顺便表示一下他们十二万分的愿意奉献出自己来结束男神的单身生涯。
 
第三条:回到米兰了。
 
配图是一个黑色的普通行李箱。那是傅之川刚刚忙完北京时装周,回到意大利的时候。大部分华夏粉丝在下面哀嚎“男神你什么时候再来”“男神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还有小部分暗搓搓地打听起了其他事情,比如“谁知道男神同款的行李箱哪里能买到?”“走某宝链接,包邮!”“谁知道男神接下来的行程?”“走网盘,自己取!”
 
明星时不时发条微博刷刷存在感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像傅之川这样对自己的私生活没有丝毫炫耀心态的确实少,这也就造成了粉丝们天天望穿秋水,就盼着他能多发几个字,哪怕是个表情也行啊。
 
今天,粉丝们的福利来了。
 
虽然只有区区十三个字和一张图片,但在他们看来,爆点不要太多哦!
 
臣妾做不到:男神你做的料理不管是什么味道我都可以跪着吃完!
 
蓝瘦香菇:傅神竟然是第一次下厨?好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当初我也以为夫人的蛋糕是傅神亲自做的……
 
告别单身:啦啦啦,为什么我从男神的语气里读出一丝委屈?我大傅神那么高冷,怎么会受委屈?摸摸,不哭……
 
疯狂的小土豆:机智的我早就打包好了一堆的烹饪书,男神酷爱甩家庭地址,我亲自送货上门啊啊啊!
 
天蓝还是海蓝:难道没有人关心傅神的第一次到底献给谁了吗?
 
我是傅之川他老婆:怎么说话呢?是下厨的第一次ok?傅神那什么的第一次可是留给我的呢……
 
直面现实:某些网友妄想症又发作了,我们还是赶紧把话题扯回来吧——你们注意到图片上的那只只露出了两根手指和一点勺子的手了吗?经验告诉我,如果照片是傅神拍的,那么以那只手扭曲的方向,那绝对不可能是傅神自己的手。
 
漂流瓶:为何一定要点破呢?我一直在催眠自己,把那只手想成自己的,还差一点点就催眠成功了呢。
 
白天不懂夜的黑:吃瓜群众全程懵逼……所以你们得出的结论就是傅神身边有人了?
 
鲲鹏展翅:不,我绝对不相信这个事实,我男神那么帅,那么好,有谁能配得上他!
 
哗啦啦啦: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啊?
 
隔壁张天师:据我的仔细观察,那只手看起来白皙修长,像是一只富有艺术力的手。嗯,我好像隐隐已经知道什么了……纵观圈内,富有艺术气息又跟傅神走得很近的只有两个人,芬妮摩尔和顾策玄!
 
苍天负我:上面的别逗了,白皙我还勉强承认,就两根不完整的手指头你也能看出修长?不过私以为芬妮摩尔和顾策玄确实很有可能。
 
洗剪吹:服了你们了,不就是一碗汤吗,怎么就显示出男神一定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呀?那就不能是他家人吗?我们都是理智粉,别给那些八卦小报提供话题行不行。
 
上杉绘梨衣:理智粉在这儿!没什么好猜的,直接召唤当事人不就可以了吗?手动艾特傅之川芬妮摩尔顾策玄西尔维娅·梅斯菲尔德威尔赫尔·劳伦佐·梅斯菲尔德
 
我就笑笑不说话:楼上还说自己是理智粉?你恨不得把男神全家都艾特一遍吧,不就是心急知道答案吗,我们都懂的……
 
热烈的讨论还在继续。
 
傅之川随手一拍,也没仔细看,他把汤碗拍得非常完整,却没注意到自己拍到了一点点西晏的手,由此开始了一场两根手指引发的血案,还把状况外的顾策玄和芬妮摩尔以及傅之川他爸妈都给扯了进来,不得不说这年头粉丝真像恐怖组织。
 
当然,两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之川收好手机,正在跟西晏提给他注资拍电影的事情。
 
“什么?噗——”西晏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差点就喷傅之川脸上了,连忙扯几张纸巾捂住,含含糊糊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
 
“咳。”西晏慌慌张张地把嘴擦干净,端正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一脸严肃地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你没有忘吧?我不是原装货的那个小导演啊,我根本不懂怎么拍电影……”
 
“没关系。我会为你找专业的制作人团队,相信你很快就可以适应的。”
 
毕竟西晏只是从未来重生回这个时代,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风尚、科技,缺少某些常识,但他并不是那种精神有问题而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不管是从智商还是情商上来说,西晏都是个正常人,按照常理来说,傅之川给他安排得这么合理,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他的纠结点不在这里……
 
“我、我就不能待在家里不出去吗?”西晏弱弱地问。
 
傅之川笑了笑,说:“如果你不怕坐吃山空的话。”
 
西晏沉默了。他重生的运气真是不好,怎么没有变成个王子什么的呢,非要搞到一个小导演身上,穷得叮当响。
 
傅之川继续说道:“你别担心,外面的世界不会吃人的——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不管你以前所处的时代是怎么样的,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可能永远躲在这个小房子里,不跟别人交流的人是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生存的。”
 
傅之川把语速放得很慢,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一种感染人心的魔力,像清澈的溪水流入西晏的内心。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可是……万一我出门就被车撞了怎么办?万一有人在我的盒饭里下毒怎么办?万一我吸进了太多的雾霾生病了怎么办?万一我明天拍好了电影后天就世界末日了导致电影没法上映怎么办?”
 
傅之川默默地看着西晏,以为他在开玩笑,却发现他那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里真的装满了不作伪的惊恐。
 
这家伙其实还是害怕……傅之川一不小心就心软了一下,但是心软也不能放任西晏被这种心理障碍束缚。
 
他揉了揉西晏的脑袋,说:“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些事情的,一切有我。”
 
西晏很喜欢傅之川摸他头发的感觉,温热的,带着包容和宠溺的,可以瞬间就让他惶恐不安的心镇定下来。
 
“啊……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去试试。”
 
傅之川的面子究竟有多大?反正是西晏想象不出来的那种程度。他现在绝对不会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还带有一丝勉强的话被别人知道了会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多年以后,西晏功成名就,很多人把他过往的经历扒出来,问他为什么在那么困难的处境中没有放弃拍电影,西晏笑着回答说:“因为我相信我家亲爱的啊。”那时两人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看着他公开秀恩爱,粉丝们简直激动地喊哑了嗓子。
 
当然,这是后话。
 
“对了,你刚刚跟我说恒星娱乐是吧,我好像隐隐有点印象……不过你怎么有这么大本事让娱乐公司给我投资啊,还说可以给我找制作人团队?”
 
傅之川不说话。
 
“难道职业拥抱师也是签在娱乐公司旗下的?”西晏依然坚定地认为傅之川是拥抱师,没有产生一点怀疑。
 
傅之川想了想,说:“我有个大哥在恒星娱乐公司里……扫地。”
 
“扫地?”
 
“对,就是扫地。”
 
“扫地的人本事有那么大?”
 
“嗯……因为他经常会趁着扫地的机会偷听老板讲话。”
 
“哦,原来是这样。”
 
此时远在马尔代夫和自己亲爱的老婆与侄子度假的傅之文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傅九渔小朋友哒哒哒地跑过来,拉着傅之文的手,用软软的声音说道:“大伯,你感冒了吗?爸爸说在外面玩一定要小心着凉。”说着就想把自己的小毯子给傅之文盖上,然而那条毯子太迷你了,只能盖住傅之文的一个肚皮。
 
“没关系,九渔,我只是感觉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看着自家侄子白嫩嫩的脸,傅之文立马忘记了“谁在骂我”这个问题。
 
“是吗?”小家伙歪着头,发现自己的毯子太小了,小脸有点红,羞涩地把毯子叠起来,冲着傅之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可爱得像毛绒娃娃。
 
傅之文猝不及防被萌到了。
 
哎呀,侄子太可爱了,好想跟弟弟抢儿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6章:抱上大腿的后果1
 
第二天一大早,西晏把自己打理好,拿出衣柜里原主用来充面子的几套西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了一套换上,看起来效果还可以。
 
当然,如果傅之川还在,他一定会把这些衣服贬得一文不值。
 
原本傅之川是打算亲自送西晏过去的,他让小汉伯斯通知司德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是蔻梵希华夏子工作室的一位工艺师突然打电话给他,说之前他们承接的几套高定出了一点问题,负责人正在跟人交涉,都快急哭了,希望傅之川能过去看一下,所以傅之川就先走了。
 
临走前傅之川告诉西晏,到了恒星娱乐之后直接跟前台说找司德曼就可以了。并且还嘱咐西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好,下次如果有事还可以打电话给他,希望他别再打错电话,回头不知道打到谁那里去。
 
西晏至今不知道自己打错了电话,乐颠颠地存了号码,以为自己找到个这么贴心的拥抱师是踩了狗屎运。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后站起来,微笑着很有礼貌地问他。
 
“唔……”除了李涛、药店老板娘和傅之川之外,西晏来到这个时代后还没跟第四个人交流过,一时间有点怯怯的。
 
那小姑娘看西晏容貌长得清秀,五官都很温和,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害羞又无辜的表情,简直像大学还没毕业的小青年,不知不觉对他更有耐心了一些:“别关系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说,我会尽力帮你解答的。”
 
西晏暗暗咽了咽唾沫,轻声道:“你们公司有个叫司德曼的人吗?”
 
谁?
 
前台姑娘一时间有点懵。她没听错吧,这个人找的是他们总裁?还是直呼其名!
 
不禁又把西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怎么看也不觉得他像那种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啊。说实话,前台姑娘在恒星娱乐工作了那么多年,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是见得多了,哭着喊着求签约的有,卖萌抛媚眼求出名的人有,死皮赖脸趴地上不走的人也有……不知道眼前这小青年算哪类?
 
“咳咳,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西晏。东南西北的西,言笑晏晏的晏。”
 
“好的,西晏是吗。”前台姑娘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边翻开今天的备忘记录,在总裁预约那一栏里仔细地找着——其实并没有找很久,因为那一栏今天就写了一个名字——傅之川。
 
前台姑娘昨天晚上接到秘书处通知的电话后,激动得恨不得绕着整个公司跑上三百圈!自从来到恒星娱乐,知道了这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产业后,她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傅之川某天想不开了来巡视巡视,只要能见他一面,她想这一辈子应该没有遗憾了。
 
然而她眼巴巴等了一早上,却只等来了西晏。
 
“对不起先生,我并没有接到关于您的预约通知。”姑娘虽然内心很失落,职业素质还是没得说的,“但是今天我们总裁不忙,我可以帮您打内线上去问问,看总裁是不是想见您。”
 
原来所谓的司德曼是个总裁?西晏内心惊讶,心想傅之川那个在扫地的大哥真能跟总裁扯上交情吗?
 
“那、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请移步到在那边的等候室等待片刻吧。”
 
西晏对姑娘表示了感谢之情之后,就乖乖地推开等候室的玻璃门,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的手有点微微的发抖,虽然说好了要努力适应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这个时代的一切,但他还是紧张得不行。
 
好想给傅之川打个电话啊,总觉得他的声音能让人安心……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越来越近的女高音,声音又尖锐又响亮,硬生生穿透了玻璃,让西晏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他妈的真是蠢透了!”
 
人还没走到里面,她的骂声已经引起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快!你们快点给我联系人事部的蠢货,说他们如果再不把这个笨手笨脚的助手给我开除的话,我就要去找总裁谈解约的事情了!”
 
高妙凌气冲冲地在大厅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跷着二郎腿,恶狠狠地看着一个小助理。
 
小助理左手上拎了五六个购物袋,衣服的、鞋子的、化妆品的,简直应有尽有;右手上只拿着一杯奶茶,杯盖却歪了,奶茶从里面流出来,烫得她整只手都是红的。面对着高妙凌凶狠的眼神,小助理瘪着嘴,死死地咬紧牙关,晶莹的液体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经纪人张霜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又怎么了?”
 
“你还问?”高妙凌把手里的一条裙子拿出来,指着上面一块污渍说,“看看她干了什么好事。这件礼裙是我好不容易拜托阿麦依蒙的设计师为我量身打造的,我准备穿着它参加金玫瑰年终大赏的颁奖典礼的,她却把它给毁掉了!”
 
张霜接过那条裙子看了看,说:“这个……送去专业的店让他们洗洗不行吗?”
 
“洗?”高妙凌嗤笑一声,言语更加刻薄起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种衣服要是因为弄脏了而洗过了再穿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知道什么叫艺术品吗?我说你也跟了我很久了,也跟别人一样没见识吗,要不要干脆连你一起换掉算了。”
 
张霜心里窝火,心想我还不愿意伺候你了,要不是跟着你工资高,又可以增长人脉,我才懒得天天被你迁怒呢,你以为受虐狂吗。
 
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仍要赔小心:“那该怎么办?”
 
“我不是过意的!我赔——”小助理抬起眼,红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高妙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赔给你还不行吗?”
 
“你赔得起吗?你有本事让阿麦依蒙的设计师再给我设计一套衣服吗?有吗?”
 
阿麦依蒙在世界时尚品牌排行榜里的目前排名是第十。能跟众多的时尚品牌竞争并且挤进前十的,自然不会是省油的灯。高妙凌托了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才能得到这样一条裙子,本来是想当成炫耀的资本的,结果竟然被小助理毁掉了。
 
小助理那点可怜的工资,恐怕连个裙边都赔不起。
 
简直越想越气,高妙凌嘴里的脏话就像出膛的鱼雷一样不停地轰击着小助理。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职工看不惯高妙凌的言行,可又劝不住她。况且高妙凌在演艺圈有点地位,是恒星娱乐公司签约艺人中成绩比较优秀的那种,几乎挤得进一线明星的行列,甚至不少媒体人都猜测今年金玫瑰奖的年终大赏里有她的一席之地。职工们人微言轻,皆是敢怒不敢言。
 
西晏看不下去了,从等候室里走了出来。
 
“这位小姐,虽然是你的助理有错在先,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发雷霆,是不是也不太礼貌?况且她那是无心之失,何必咄咄逼人呢。出了问题,大家完全可以协商着解决,你再怎么骂,这条裙子也不可能恢复成原状。你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你再这样吵下去,丢的是你们恒星娱乐的面子。”
 
西晏清越的声音在气氛尴尬的大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你是谁?”高妙凌斜着眼看了下西晏的装扮,劣质西装和地摊货鞋子……
 
“别管我是谁,我只是觉得你的行为有点不妥。”西晏是因为一时间不适应重生而显得有点畏缩,但他三观还是很正常的,他的正义告诉他不能因为害怕跟别人交流就不来帮助那个小助理。
 
“哟!”高妙凌提起眉毛,“新鲜啊!你这是在跟我说教吗?你算哪根葱,公司里的员工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乐意骂就骂,你能怎样啊?”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只是找司德曼有点事。”西晏说。
 
此话一出,现场忽然就安静了。
 
这人是谁啊,竟然敢直呼总裁的大名?
 
高妙凌一时间也犹豫了一下,她平时虽然气焰嚣张,但还不敢轻易得罪总裁。有些人以为明星嘛,一个公司不要了,还有很多别的公司争相挖墙脚,但是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白了还是一小批上位者掌控的,他们真的想要一个明星混不下去,手段多着呢。
 
“你跟司总什么关系?”
 
西晏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说:“没关系啊,我是个导演,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出钱帮我拍电影。”
 
顿时,气氛又变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什么牛逼人物,没想到只是那种三天来一小批、五天来一大批的自诩才华横溢却没有真材实料一心想拉投资的不入流小导演?
 
张霜和小助理都暗暗地为他捏了一把汗,高妙凌早就已经疯狂地笑开了:“你、你真是太逗了,原来不过是只蹦不起来的蚂蚱,竟然在我面前充大瓣蒜!”
 
“你说谁大瓣蒜呢?”
 
高管专用电梯突然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猛地止住了大厅里所有的吵闹。
 
第7章:抱上大腿的后果2
 
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是谁?
 
是心情略有些复杂的司德曼。
 
司德曼原本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靠领助学金完成了高中学习,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被世界上一流的大学的商学院录取。彼时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经常提出一些惊人的观点,学校里很多教授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企业的老总也认为他想出的方案风险太大而不愿意采用。枉费他自恃一身管理才华,却陷入无人敢用的困窘处境。
 
就在这个时候,梅斯菲尔德家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能为这个在欧洲和美洲都根基深厚的家族工作让司德曼非常兴奋,他以为会把他派到一个大公司里面从底层做起,没想到威尔赫尔·劳伦佐·梅斯菲尔德先生却让他到华夏来当这个不大不小的娱乐公司的最高管理者。
 
他永远都忘不了威尔赫尔先生跟他说的话:“你有才能,我知道,但你还不够聪明。我指的不是大聪明,而是小聪明。沉下心来,年轻人,你会发现,管理这个东西,靠的不只是文化素质,还要有很高的情商。”
 
来到恒星娱乐的这几年里,司德曼已经领会到了这其中的含义,他也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可以培养出很高的情商。所以,小汉伯斯通知他傅之川今天要过来的时候,他很高兴,希望可以被认可。然而五分钟前傅之川又给他打电话说不来了,会让那个叫西晏的导演自己过来,他这才下来接西晏。
 
没想到就听见高妙凌在那里撒泼,天晓得他已经不满这个女人很久了,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点赚钱的本事,他早就把她弄走了。
 
“司总……”高妙凌迅速地收敛了表情,扯出甜甜的笑容来。
 
这家伙就是司德曼啊。西晏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他对司德曼的第一评价竟然是:好一个衣冠禽兽。这个时代的总裁都是这种样子的吗?不得不说跟未来比起来真的很low……
 
司德曼理都没理高妙凌,径直对西晏说:“你就是西晏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剧本和制作人团队,可以麻烦你和我一起上去商量下合同的事情吗?”
 
都准备好了?西晏愣了一下,心想傅之川那个扫地的大哥真的这么有用啊。
 
可怜的傅之文在马尔代夫不停地打喷嚏,深深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人诅咒了。
 
“当然可以,谢谢。”
 
西晏和司德曼一起坐着高管专用电梯上楼了。
 
前台姑娘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地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高妙凌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用手肘捅了捅经纪人张霜,说:“有一个叫西晏的名导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张霜摇摇头,要是真有这样一个名导,她早就为高妙凌争取角色了。但是看司德曼对西晏那么客气的态度,西晏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无名小卒吧。
 
听说总裁亲自见证了高妙凌撒泼的情态的人事部部长表示心情很舒畅,他赶紧挺着巨大的啤酒肚来到大厅把小助理带走了,当然小助理是不会被开除的,因为他也不爽高妙凌嚣张的气焰很久了,就是要跟她反着来,有本事你把我也骂走试试看啊!
 
一场闹剧散场了,众人心中对西晏的疑惑却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
 
“这几个剧本都是公司最近签下的、质量比较高的剧本,你先选一选。”司德曼把桌子上几个文件夹递给西晏,并且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西晏道谢后接过,秘书给他送来热咖啡,他就坐下来一边喝着一边慢慢地看。三个剧本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题材。一个是秦汉历史大片,一个是心灵治愈主题,另一个是未来科幻片。
 
西晏觉得仅仅从电影的效果来说,那个秦汉历史大片应该是最好的,表现张力很强,主题也很好把握,连群众演员都比较好找。但别忘了西晏历史成绩有多渣,即使能请专业人员指导,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拍出那种味道来。
 
可能你以为他一定会选未来科幻片?不不不,作为一个真正的未来人,他对这个剧本里写的有关未来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跟真正的社会发展成果完全不一样,只有“幻”,根本没有“科”,简直无法直视。
 
那么只剩最后一个了。
 
“我想要这个剧本。”
 
司德曼看了看,说道:“《天真无邪》吗?嗯,挺不错的,现在这种走治愈路线的片子很得年轻人喜欢,只要拍的不是烂到一种境界收回成本还是很容易的,后期压力也轻一点,不用加很多特效。”
 
“嗯。”西晏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明天会把编剧叫来跟你一起商量一下细节。”司德曼从抽屉里拿出正式合同,推给西晏看,“你现在没有签任何娱乐公司是吗?我们公司对签约的导演会有更多的支持政策,你要不要加入?”
 
既然已经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了,西晏就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赚钱。现在他对在娱乐圈混的各种事情都不熟悉,很难自己开工作室单干,所以加入恒星娱乐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西晏一口气签了几份合同,搞定了开始拍电影的第一步,顺便也给自己找了个保底的饭碗。
 
“说起来,你如果选择另外两个剧本,我可能还要帮你寻摸一阵子合适的辅助人选,但你选了《天真无邪》就好办了,刚好有一个制作团队完成了上一部电影的制作,也是个青春成长题材的,现在他们正在休短假,可以很快集合起来加入你的工作中。”司德曼不愧是总裁,效率非常高。
 
“那就再好不过了。”西晏松了口气,要是没有人帮他,他根本不知道整个拍摄流程是怎么操作的。
 
“我给你找了个经验很丰富的副导演,选角的事情他会帮你通知下去的,你找个方便的时间开个试镜会,把角色敲定下来就可以了。这是他的手机号码,你存一下吧,有问题都可以问他。另外资金问题也不用担心,缺什么就去财务部申请。”
 
“哦。”西晏把那张名片攥在手里,都有点被感动了,司德曼怎么为他想得这么周到呀。一定要发张好人卡!
 
司德曼看着西晏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觉得有趣,不禁笑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他摇头摇到一半,忽然把身子凑过去,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啊?不仅这么快让我签约,还什么把资金跟人手都给我准备好了。”
 
“首先你是傅先生介绍来的,我当然要尽力让我的雇主满意。其次,从单纯谋利的眼光来看,我也并不是任由你胡作非为,副导演和整个制作团队都会看着你,如果你最终完成的作品真的特别差的话,我也不会再给你好资源。所以公司的辅助不算什么,你能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要紧。”司德曼说起大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这真要感谢威尔赫尔先生对他的“谆谆教诲”。
 
然而西晏的关注点在前面……“等等!你说什么?傅先生是指傅之川的大哥吗?为什么他是你的雇主?”
 
司德曼一头雾水:“你连傅先生都是直称其名的吗?不对,这关他大哥什么事情,他大哥负责统筹梅斯菲尔德家族在美洲的产业,没来过这边啊。你不知道傅先生是我的雇主吗?那他为什么推荐你过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可是傅之川不是个职业拥抱师吗?”
 
“什么跟什么呀。”司德曼更搞不懂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娱乐圈里竟然有人不知道傅之川,他是不是从火星来的!
 
“知道什么?”西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司德曼同情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我建议你赶快回去找台电脑查一查,并且不要询问别人傅先生是谁,他们都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的,没准还会报警把你遣送回边远山村。”
 
西晏走出恒星娱乐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把鞋踹掉,拉上窗帘,盘腿坐在床上,暗搓搓地打开笔记本电脑,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傅之川”这三个字。
 
看完了万能的网络提供给他的资料,西晏才发现误会大发了。瞧瞧这些名头,“世界四大设计大师的缪斯”“职业生涯最短却成就最高的影帝”“蔻梵希全球高定工作室首席设计师”……怎么看傅之川都是个纵横娱乐圈和时尚圈的大佬啊,哪像所谓的职业拥抱师啊。
 
他赶紧给李涛打电话,让李涛把那天他朋友发给他的写着职业拥抱师联系电话的短信转发给他。
 
“怎么还要看?对上次找的那个不满意?”李涛纳闷。
 
呵呵……非、常、满、意!
 
“别问了,快点发给我。”
 
发出自己手机里存的电话,西晏这一次脑子绝对清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过去,终于发现问题就出在倒数第二个数字上,短信上写的是个“6”,而他那时候按了一个“9”,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打给了傅之川。
 
“唉……”
 
西晏长叹一声,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惋惜自己那还没开始就夭折的恋情。
 
笑话,这么牛逼的人物,长得再帅也没用了,他没胆子追呀。
 
第8章:抱上大腿的后果3
 
凌晨两点,西晏数到第五千六百八十二只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的一霎那,冷空气与他的皮肤亲密接触,让他原本就非常清醒的脑子更加没有了一丝睡意。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真的睡着了……”
 
他越是这样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就越是悲哀地发现自己又失眠了的事实。
 
“啊!怎么会这样!”
 
烦躁地揉着头发,西晏愤怒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想再找一找解决失眠问题的攻略,却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傅之川,时间是二十三点左右。西晏睡觉的时候没关机,但又怕有声音会让他难以酝酿睡意,所以调成了静音模式,根本没发现傅之川打过电话。
 
有那么一瞬间,西晏特别想把电话打回去,想听听傅之川的声音,想跟他发泄委屈,想告诉他自己又失眠了,特别想抱着他睡,他在哪儿,能不能过来……
 
然而这想法确实只出现了一瞬间,他马上摇摇头,放弃了不该有的念头。先不说都凌晨两点了人家应该已经睡了,打电话吵醒他不好,光说之前的误会,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尴尬了,人家明明不是拥抱师,自己还那么理所当然地抱着他睡觉,怎么想怎么奇怪。
 
再说了,傅之川是大明星,有钱有势的,他西晏用什么理由来要求对方纡尊降贵来安慰自己呢?虽然很心动于对方的颜值与体贴,但也该认清现实才行。
 
西晏忽略掉了那两个未接来电,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准备出去散散步,反正干躺着也没用,反而会使心情更加烦躁。
 
这是他第二次出门。
 
因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他现在觉得肚子很饿,想去便利店买个饼干或者面包什么的。
 
一边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走,一边还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事的,这么晚了,很多歹徒都睡着了,不会出现小说里那种一走夜路就遭遇袭击的事情的。相信自己!西晏!不过是几步路而已,车都懒得撞你。万一……真被人先奸后杀了,反正总会世界末日的,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他还没把碎碎念说完,忽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黑影,西晏只来得及心里一紧,心说难道说什么什么灵,真有歹徒?
 
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他被那黑影“砰”一声撞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好像开花了一样。
 
黑影撞了人之后没有反应过来,跨过西晏又跑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撞了人,连忙回来拉起西晏,喘着粗气问:“你没事儿吧,对不起啊,快跟我跑!”
 
西晏屁股还疼着呢就被黑影强硬地拉着手臂往前跑,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其他男人的叫喊声:“喂!别跑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这是摊上事了的节奏啊。
 
西晏吓得嘴唇都在哆嗦,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这位大哥,你是混哪条道上的?是抢了老大的女人还是侵吞了帮会的财产啊?我告诉你呀,现在是法制社会了,别怕那些人,你跟他们好好地解释清楚……嗬,莫不是你们那儿要断手断脚?反正总会世界末日的,健全人跟残疾人也没差……好吧,我的意思其实是——你啥时候能放开我?我是个良民!”
 
“你瞎咧咧啥呢?”前面那人转过头来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西晏一眼。
 
这时候两人跑进了街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时装店里,靠着一排排衣服的遮掩,两人蹲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西晏这才看清,那人似乎不是他所想的那种长得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歹徒,他身高跟自己差不多,戴着一个棒球帽,身上穿的衣服也很体面,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格外惹人喜爱。
 
纪小筱把帽子摘下来顺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平息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后才对着西晏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啊,需要去医院吗?别担心,要是真检查出什么问题,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的。”
 
西晏顿时对他生出些许好感,回答道:“没关系,我没受伤。但是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那些人为什么追你,需要报警吗?”
 
纪小筱撅起嘴,一脸不爽地说:“还不是那些讨厌的狗仔。我不过是跟朋友出去唱歌稍微晚了一点回公寓而已,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公寓外面蹲守,一句话都不说就狂拍照片,非要说我是逛夜店了,想搞臭我的名声!”
 
“狗仔……”西晏说,“你是个明星啊?”
 
“唔?你竟然认不出我吗,”纪小筱很惊奇地看着他,“果然林恒是骗我的,说什么我现在已经很红了,大街小巷男女老少都认识我,果然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咦,好像歪楼了?西晏试探地问道:“林恒又是谁?”
 
“哎呀,我经纪人啦。”奇怪的是,被这么一问,纪小筱的耳朵竟然有一点点红,像是在害羞。
 
西晏顿时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我叫纪小筱,第一个小是大小的小,第二个筱是竹字头加一个攸。你呢?”
 
“西晏。东南西北的西,言笑晏晏的晏。”这是他第二次如此介绍自己的名字。
 
“哦。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西晏不明白纪小筱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是啊,就我一个人。”
 
“那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到你家住一下?”纪小筱睁大了眼,用晶晶亮的眼神看着西晏,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祈求样。
 
“额……”不得不说纪小筱看起来真是很纯洁很心宽啊,就不怕他是个坏人吗,竟然就敢直接住到他家里,不过西晏没有什么强迫症,类似洁癖啊或者个人空间不容侵犯什么的,他最终同意了。
 
“如果你不嫌条件差的话,我家其实很小。”
 
“不嫌不嫌,只要那群狗仔找不到就行!”纪小筱不是没地方可去,他其实可以住酒店,也可以去找林恒,但他怕那群格外有毅力的狗仔追到酒店,更怕他们在写绯闻的时候牵扯上林恒,那简直不能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顾客有什么想买的吗?”时装店的导购员小姐特别尴尬地看着两人。
 
西晏和纪小筱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太过猥琐,蹲在地上小声说话就跟特务接头似的,被人这么一提醒,两人连忙站起来。
 
原本道了歉准备马上离开的,纪小筱眼尖地看见自己起身的时候,遮挡里面小房间的窗帘被带起了一点,隐隐约约能看见挂在最里面的几套时装,他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啊啊!那不是蔻梵希的秋季第一批限量新款吗!”
 
导购员小姐颇为自豪地笑了笑,说:“别看我们店小,店主可是跟顾策玄先生有不错的交情呢,这几件我们现在是不卖的,等小型展览结束后可能会送去拍卖。”全世界都知道顾策玄是傅之川的好朋友,而傅之川又是蔻梵希高定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要想让自己的时尚门店里挂上蔻梵希的衣服,走顾策玄的路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能看看吗?我是傅大神的超级粉丝!”纪小筱凭着自己可爱的娃娃脸使劲跟导购员小姐卖萌,母性泛滥的导购员小姐就让他进去看了。
 
刚刚恶补过关于傅之川的一切知识的西晏当然也知道蔻梵希这个品牌,他听到纪小筱说是傅之川的粉丝的时候,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第9章:抱上大腿的后果4
 
纪小筱在衣服堆里穿来穿去这摸摸那摸摸,简直爱不释手,要不是最后西晏看时间真的太晚了半拖半拉地把他弄出来,他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兴奋到什么时候呢。两人临走的时候,导购员小姐还笑着向纪小筱要了个签名,顺便要让西晏也签一下。
 
“我不是什么名人……”西晏摆摆手急忙拒绝。
 
“没关系,也许哪一天你就有名了呢?”
 
西晏很无语,最后用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字体在导购员小姐的本子写了个名字,与纪小筱专门练过的签名比起来,他这个签名真的很丑。
 
回到家里,西晏简单地在客房里收拾了一下,原主虽然在事业上非常失意导致生活水平很低,但好歹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勤劳爱干净,客房也会定期打扫,绝对没有落灰严重的现象。
 
“被单、床单和枕套我都给你换新的了,”西晏对着还在参观客厅的纪小筱喊了一声,“你有换洗衣服吗?哦……不对,你是半路跑来的,肯定没有带衣服,我拿新的裤子给你吧,但是没有新的上衣了,你可以穿我的吗,洗干净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纪小筱第一次到除了林恒的别人家里来住宿,竟然没有担心害怕的感觉,反而感到很新奇。他围着那个老式的沙发转了一圈,还在上面蹦跶了两下,老沙发里面的弹簧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顿时他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了——自带伴奏的家具外面买都买不到呀!
 
西晏收拾好客房走出来,看见的就是纪小筱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他特别喜欢小孩子,而纪小筱顶着一张娃娃脸,身材又比较瘦弱矮小,真符合他心目中乖宝宝的模样。
 
当然,这是西晏还没见过傅九渔之前的想法了。
 
“诶?这是什么?”
 
纪小筱注意到了茶几上的剧本,拿起来翻了两页,表情从嬉笑到认真,最后开心地笑了,兴冲冲地问西晏:“是剧本?”
 
西晏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这个故事好棒啊!你是导演,还是编剧?或者是自由撰稿人什么的……”
 
“唔,算是个不入流的小导演吧。”虽然司德曼为他亲自把关的《天真无邪》制作和拍摄团队正在组建起来,但是西晏还没有很快进入自己的角色,接受自己的职业,他总是觉得自己可能无法胜任拍电影的工作。
 
“我、我有点想参演,我觉得这个罗海生的性格和我好像啊,而且整个故事也很棒,跟一般的青春题材的片子不一样。”
 
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西晏看过未来不少的几十d的电影,鉴赏能力总是有一点的,听着纪小筱说自己挑的剧本很棒,西晏心里是很高兴的,但是竟然真有明星愿意演自己的电影,他又不太敢相信。
 
“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又不是什么大导演,可能请不起你……”显然西晏还不知道司德曼为了讨好傅之川在股东大会上力挺这部新制作到底给了他多少的预算。
 
“你怎么这么俗呀,我这是在追求高品质而不是高薪酬。”纪小筱爱装文艺范儿的毛病又犯了,“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有节操的少年,我一心一意锤炼演技,只希望把无限的正能量带给我的粉丝,带给更多看电影的人,你竟然跟我谈钱,简直惨无人道……”
 
西晏听得满头黑线,连忙打住他:“好吧,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当然没意见。”
 
其实西晏也觉得纪小筱跟罗海生挺像的。罗海生是《天真无邪》里的男二号,男主角罗海成的同母异父弟弟,虽然从小开始,他的家庭就是不同寻常的,但他不像他哥哥那样变成了早熟内敛的性格,反而一直保持着纯真的心态,不管在家里遇到多么尴尬的场景,在学校碰到多么难过的事情。他都可以用积极与乐观化解一切负面情绪——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这个人物在最后有一个反转,是所有情绪积压后的爆发,然而他被送到了疗养院中,整天抬头望着天空。
 
最后一个场景可以说是这个人物最出彩的一部分。
 
护工问:“你每天看着天空在想什么?”罗海生回答她:“海。”坐在木制长凳上,他穿着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到几乎透明,阳光下,他的眼神空洞,唇角却有淡淡笑容,脸色苍白憔悴得像个破布娃娃,“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在心中造出一片海,然后任凭一个人在他的海中溺毙。”
 
不得不说,西晏对这个角色的喜爱甚至要多于男主角罗海成,如果说罗海成的心理一定要靠出色的演技来表现的话,罗海生的感情是要靠杰出的演技来表现的。
 
而从纪小筱的方面来看,他如果真能把罗海生演绎得如此深入,不管这部电影最后的成绩如何,他的这个角色也一定会被人点赞,何乐而不为?
 
不过西晏还有点顾虑,怕纪小筱只看了两眼,没有揣摩到这种心情,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觉得,罗海生对他的哥哥,有点……那什么……”
 
不料纪小筱猛然抬头,睁着晶晶亮的大眼睛,说:“你也察觉了吗!啊,兄弟cp,简直不能更萌了!”
 
没想到纪小筱竟然是某腐文化中的一员,西晏很惊讶。未来,几乎全世界都通过了同性婚姻法,甚至与机器人结婚在一些国家也被允许了,虽然有一些伦理问题难以避免,但总体上还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的,他记得这个时代,在大多数人看来,同性恋还是被认为变态的。
 
“所以我觉得这个尺度很难把握,又不能演得太过分,也不能太浅薄……”毕竟剧本从表面上来看还是讲述一男一女的感情为主的,罗海生只是个暗线。
 
“是啊,所以我觉得这里……”
 
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对着剧本就嘀嘀咕咕讨论了起来。
 
“西——晏——”
 
正为寻到“知己”而感到高兴的西晏“虎躯一震”,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熟悉。
 
“你丫是不是又死里面了!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枉费我那么晚了一从剧组出来就跑过来关心你!你个乌龟王八蛋!”李涛又在门外把西晏狠狠骂了一顿,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然后给西晏两巴掌,门却突然打开了。
 
西晏囧囧有神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按一下门铃?都凌晨几点了,吵醒邻居我要被骂的。”
 
“额,门铃……”好吧真的是一时心急忘记了,不过他也很有底气,“还不是因为你,我不知道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耳朵是聋掉的吗,我担心你又出了事我才过来的;万一要我跟上次一样按半天门铃,也一样会吵醒邻居嘛。”
 
“……我说不过你。”西晏侧身把李涛让了进去。
 
“咦?李副导演?”纪小筱瞪着眼睛,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熟人。
 
“这不是小筱吗?”李涛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警惕起来,用警犬般谨慎的目光打量着周围,说话声音颤颤的,“你、你、你经纪人也来了吗?”
 
“没有啦,”纪小筱摆了摆手,“我今天是被狗仔追才临时来这里避一避的,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啊,他又要骂我闯祸了,其实我最近很乖……”
 
纪小筱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颇有一种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傲娇之感。
 
“你们认识?”西晏问。
 
原来最近李涛争取来的那个东方前锦公司冲着国庆档去的大制作的电影里就有纪小筱的参演。
 
那部电影的导演是圈里一个前辈,声望挺高的,李涛作为副导演其实压力很大,不过也因为前辈导演看起来太高冷,很多明星更愿意找李涛说戏,他拉了不少好感度,其中就包括纪小筱。
 
至于林恒与李涛之间的恩怨,说起来也是因为纪小筱,林恒每次都会为纪小筱争取更好的拍摄条件,不如说太冷的天要怎么怎么样,不能拍到太晚巴拉巴拉,经常一脸严肃,像是把找茬当成毕生追求的目标,稍有不称意的就开始放杀气,李涛真是有点怕怕的。
 
三个人都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有什么睡意,聊了一会儿天,纪小筱说肚子很饿,李涛会做饭,就打算去做个宵夜——虽然已经无限接近清晨了。
 
西晏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依然静音的手机,确实看到了李涛的很多来电,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傅之川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未接记录删干净了。
 
“西晏,这是你的外套吗,怎么落在厨房里?”李涛走到厨房门口喊道。
 
“哇,以我的时尚眼光来看,这件外套价值不菲耶!”纪小筱兔子似地蹦过去看了看。
 
西晏走出来瞄了一眼,顿时有点尴尬。
 
那好像是傅之川留下来的……
 
第10章:抱上大腿的后果5
 
傅之川上次是第一次进厨房,不知道做菜的时候油烟有多大,就顺手把外套扔在厨房的小桌子上了。西晏虽然会做饭,但他被失眠折磨得整天蔫蔫的,根本没精力自己动手。
 
所以西晏也是现在才发现傅之川的外套的。
 
“唔,上次有个朋友来,可能是他掉的。”见李涛想要扒拉那件衣服,怕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西晏连忙走过去把它拿过来,对折了一下,放在沙发靠背上。
 
“你什么朋友这么有品位啊,我怎么不知道?”李涛纳闷。
 
“是、是路上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不……反正是偶然结交的,你确实不认识。”
 
李涛虽然不太相信,但是见西晏不肯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走进厨房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番茄鸡蛋面,这三个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没有吃好饭的人这才饱餐一顿。
 
“嗝——”纪小筱都吃撑了,“李副导,你的手艺还不错嘛,虽然比不上我家林恒做得好吃。”
 
“是啊是啊,你经纪人不是出了名的贤惠嘛。”李涛撇了撇嘴。
 
他倒不是阴阳怪气在讽刺林恒,林恒贤惠是工人的。作为一个经纪人,林恒非但没有被湮灭在所带的明星的光环下,反而自己也拥有了一大批粉丝,原因无非是长得又高又帅,还处处照顾得纪小筱几乎离了他就不能生活自理似的,天天有人在他的微博下喊什么“男友力爆棚”“攻气满满”之类的话。
 
纪小筱全当李涛在夸奖林恒了,还挺高兴的,又聊了一会儿后,他才打了个哈欠:“我好像有点困了呢。”
 
“我也是,剧组杀青吃饭本来就闹到半夜,之前几天又连续赶进度,我也有点吃不消了。你这儿还有床吗?或者给我弄个毯子,我在沙发上休息一下也成。”李涛也揉着眼睛问西晏,一副很想睡觉的样子。
 
西晏只感到两支小箭噗噗扎进自己胸口。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睡觉的欲望,他又出现了那种眼皮很重但满脑子奇怪念头的状况。
 
虽然很想要纪小筱和李涛两人陪他再说会儿话,不过看时间都要天亮了,不好意思拦着别人睡觉,他就招呼着两人先去洗澡。
 
纪小筱很大方地换上浴衣,套上浴帽,手里拿着新毛巾,想要去主卧室的浴室洗澡,这时候,门铃响了。
 
李涛也换好了浴衣,从客房走出来,问西晏:“谁呀?大晚上的……哦,不,是一大清早的就来找你。”
 
西晏也换了衣服准备冲个热水澡,解解疲乏再去床上再接再厉地酝酿睡意。听到李涛的问题,他突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门后可能不会是他想要见到的人。
 
然而纪小筱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了,看见门后站的两个人的一瞬间,纪小筱的笑容瞬间僵硬,白白的大毛巾呼啦啦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僵直了,似乎被来人的眼神冻成了冰渣子。
 
来人是谁?
 
那一身西装,戴着镜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不是林恒还能是谁。而另一个,不用猜了,是傅之川。
 
西晏心头顿时有一千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傅之川这个人,很多媒体追捧他是一出生就把气场给练出来了,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仅仅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立体俊美的五官,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眼尾微微挑起的弧度,就让人有种萤火之光难以与日月争辉的感觉。
 
西晏也不能幸免地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觉,不就是无视了他的电话吗……
 
“诶?”反倒是李涛最没负担,“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林恒,原来你认识傅大神啊,你怎么之前不早说啊呵呵……傅大神,幸会幸会,我对你仰慕已久啊,我经常守着电视看你的新闻啊,我还曾经混进过你的秀呢呵呵……”李涛一时间又兴奋又紧张,说话简直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傅之川和西晏的事情,还以为是林恒和傅之川交情好,他突然很后悔之前跟林恒说话时语气不好,混娱乐圈和时尚圈的人都知道,傅之川要是对你皱一皱眉,你大概就可以卷铺盖自己滚了,免得到时候丢脸到媒体都来封杀你。
 
林恒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毛巾,冷冷地看着穿着“暴露”的纪小筱,连声音都非常严厉:“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到陌生人家里过夜!”
 
纪小筱最怕林恒生气,他连冲上去舌吻自己崇敬的傅神的打算都暂时搁后了,还是讨好这个小心眼的经纪人要紧,唉,多么善解人意呀……
 
纪小筱已经深知搞定林恒的套路,于是他非常熟练地扑过去抱住林恒,一边蹭一边哼哼唧唧抱怨自己的凄惨经历:“我昨天被一群讨厌的狗仔追得满大街跑……”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不得不说纪小筱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让林恒的怒气减轻了一点,听见他半夜那么惨,瞬间就心疼了。
 
“我这不是怕他们乱写吗……”纪小筱委屈地嘟着嘴。
 
林恒深呼吸一口气,抱了抱纪小筱,然后苦笑着说:“虽然我很不想告诉你,但你还没有刷过新闻吧,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乱写了?”
 
“什么?”纪小筱猛地抬起头,疑惑地问,“写什么了?”
 
傅之川自始至终没有注意过林恒与纪小筱的谈话内容,他静静地走到西晏面前,眼神平静无波,看到西晏刚减轻一点的黑眼圈明显又加重了,他才说道:“你昨晚又没有睡着。”完全是陈述语气,让西晏都编不出瞎话来。
 
“睡不着……”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有一些委屈。
 
傅之川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西晏因为翻腾了半个晚上而弄乱的头发,那根呆毛又翘了起来,他清浅地笑了笑:“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西晏顿了顿,抬起脸说:“因为你之前根本在耍我,你又不是拥抱师,凭什么占我便宜?”
 
“是谁占谁便宜,嗯?是谁打错了电话?”
 
经傅之川这么一提醒,西晏想起最初确实是自己很心急地扑到傅之川怀里的,而且打错电话这事也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眼神不好又精神衰弱呢……
 
西晏这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傅之川又揉了他脑袋两下,眼神悄悄地瞟着一旁完全状况外的李涛,屋内的三个人都穿着浴衣,一副已经干了什么或者想要去干什么的样子,他表示心里很不爽。
 
“你的夜生活好像很丰富嘛。”
 
西晏一开始没听明白傅之川到底想说什么,等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了李涛、纪小筱和自己明显不适合见客的穿着之后,他有点着急,连忙跟傅之川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只是打算轮流洗完澡然后睡觉,不是……”话没说完他又很快闭了嘴,似是不明白自己干嘛要急着解释。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傅之川的眼神略带深意。
 
“别揪我的话柄……”
 
李涛很尴尬,这面看看那面看看,人家两个两个的好像都有点不得不说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跟个大灯泡一样杵在一遍。他只有在心里暗骂:西晏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竟然认识傅大神都不告诉他?而且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天哪!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他们竟然制造我跟西晏的绯闻!”纪小筱震惊的喊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你说什么?”西晏问。
 
“你还不知道吗?”傅之川垂着眼看他。
 
“我应该知道什么?”西晏快步走过去拿过纪小筱手上的手机,快速地上下滑动,看了一会儿便变了脸色,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那群狗仔难道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我们走进房间?”
 
以前的媒体没有在大晚上发布重磅消息的习惯,但是现在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夜猫子越来越多,自媒体越来越兴盛,晚上才是众多网友的主战时间,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爆炸性新闻,即使在凌晨发布也会被很快顶上热搜。
 
今晚的热搜榜上跳出了一匹黑马——当红小生纪小筱与男人关系暧昧,半夜厮混并双双回到隐蔽住处疑共度春宵!还附上两张照片,一张是纪小筱拉着西晏在街上狂奔,一张是纪小筱和西晏站在楼道里,西晏正在拿钥匙开门。
 
一个原本很正常的事情,经过媒体的添油加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明明是在躲避狗仔的追踪,却被说成厮混,照片拍摄的角度太特殊了,只有纪小筱的侧脸和西晏的后脑勺,一个侧脸看不全表情,后脑勺什么的更不会看出西晏当时其实是惊恐的;而楼道里那张,纪小筱有点兴奋,所以看起来很开心,西晏的脸被模糊掉了,看不清神情。
 
要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跟纪小筱根本没有什么暧昧,西晏光看这样的报道,恐怕也会和大多数人感觉的一样——一对狗男男!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傅之川嘴角那淡淡的笑容,却一点也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从脚跟升起一股寒意,后背的汗毛都有要竖起来的趋势。
 
大神,你干啥要这么吓我……
 
不对,我为毛要心虚……
 
好吧,我是无辜的,信我啊……
 
第11章:电影开拍的后果1
 
随着越来越多人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开始刷热点,各大门户网站上的评论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丰富,真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如果硬要分个类,大概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死命黑纪小筱的。
 
看我真诚的眼睛:呵呵,我就知道这年头娱乐圈里长这么一张清纯脸却能表里如一的太少了,表示毫不意外。
 
神探夏洛克:臭不要脸的,身为明星却不能给公众带来好的影响,那要明星来有什么用?
 
罗罗家的胖次:强烈呼唤拍照片的记者,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兄弟,更大尺度的有没有啊,要不然我直接留邮箱你发给我咋样?当然,要是不够撸一次的你就别给我了……
 
哥就是猥琐:我简直不敢相信,纪小筱上次演的那个偶像剧我妹妹我妈妈我奶奶我大姨小姨她们都喜欢看,这下她们恐怕要粉转黑了。
 
曼珠沙华:好吧,接二连三的打击袭来,我仿佛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得意的笑:桥豆麻袋,楼上说清楚,哪有接二连三的打击?
 
江山如此多妖:不就是x照门吗,楼上竟然不知道?请叫我雷锋,链接在此,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钱包不包钱:擦擦擦,但凡一个明星能光明正大谈恋爱我都不会这么反感,关键这家伙不仅偷偷摸摸,还是个同性恋,恶心得我昨天晚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白云飘飘:楼上的,私以为你昨天晚上的饭应该比这件事更恶心……
 
根正苗红:同志们,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行动起来一起抵制纪小筱的作品吧。
 
精绝古城外的白骆驼:听说他最近有个电影刚杀青?想去看的人都歇歇吧,演技即人品啊,看他人品那么差,演技能好到哪里去呀!
 
第二类是纪小筱的真爱拥趸。
 
两重心字罗衣: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黑子的眼睛是瞎的吗,这明显是看图说话,而且图还是在特定角度下拍摄并且做过特殊处理的,谁信谁傻逼!
 
德玛西亚:是啊,你们看,第一张图里面根本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虽然半夜在街上跑确实很奇怪,但“厮混”这种词是多有想象力才能套上去的啊;再看第二张图,没准拿钥匙开门的那家伙只是个开锁的呢。
 
纯阳:天哪,一大早醒来我发现了什么!是谁在编瞎话伤害我纯洁善良的小小小小小筱,你敢不敢出来,看我不一巴掌打醒你。
 
青铜门: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连我家这么纯洁的纪小乖都忍心伤害,大家不如一起来长白山隐居避世吧。
 
暗夜猎手薇恩:求人肉搜索,小筱旁边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圈里人啊,我总觉得在哪里瞥见过这张脸,似乎是某张过期报纸的中缝里……
 
猫咪绒毛控:晕倒,楼上是不是有超忆症啊,报纸中缝里的内容你都有印象!
 
小黄鸡小黄鸭各种小黄:重点不是超忆症吧,而是这么模糊的照片你咋看出那男人的脸来的?
 
妞,亲一个:别歪楼啊
 
哼,想得美:说实话,我家小筱谈恋爱了,不管是跟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会支持他的。而且同性恋本来就受歧视,如果他们是真爱,我跪着也会接受的,如果连粉丝都不支持他,还有谁会为他说话呢。
 
妞,亲一个:咦,楼上的,我们的名字好像情侣名啊。
 
哼,想得美:要不我们组个cp吧?
 
妞,亲一个:好啊好啊求勾搭~
 
小黄鸡小黄鸭各种小黄:还让我不要歪楼,你们不是也歪了?拜托,去私聊吧,别在这儿相亲……
 
论如何才能不生女儿:反正我不管,纪小乖是最棒的,谁都别想污蔑他!
 
糖水红毛丹:哈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我翻阅了过去几年中大大小小的娱乐报纸中缝,终于把那条报道找了出来。你们仔细瞧瞧,就算看不清脸,这两个人的身材和轮廓是不是很像?
 
新年快乐:送楼上一个大写的“服”字!
 
我又相信爱情了:妈呀竟然是个导演?不会是潜规则吧……
 
颜文字:楼上的你到底是不是真爱粉啊,这个导演那么没有名气,几年里也就出过两个作品,还都是扑街作品,就算是潜规则,谁潜谁呀,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吗?现在的人啊就是有阴谋妄想症,人家没准真是两情相悦呢。我家小筱舍弃明星的光环与相爱之人背向世界一路狂奔,最后进入爱的小屋,寻找记忆中的乌托邦,相约坚贞不渝……简直感动得要哭!
 
红包抢不到:咳咳,虽然我是脑残粉,无条件无下限地支持着纪小乖,但是楼上的你脑洞真的太大了……
 
吃撑了:官方逼死同人,我正在撸林大经纪人和纪小乖的xxoo戏份呢,这下子还让我怎么发,存硬盘里自己舔吧。
 
上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别呀!(尔康手)楼上的,传网盘里吧,给大家共享一份啊,好东西不能自己独占嘛。我是不会告诉你我也是坚定的林纪党的!
 
此乔丹非彼乔丹:我姓林,我家开的饭馆就叫林记。啊啊啊,林纪cp简直不能更萌,纪小乖怎么舍得放弃林大经纪人呢?
 
俄罗斯鱼雷:其实我之前一直坚定地相信林经纪人与纪小乖已经在一起了但是没有说,然而现在看来……
 
阿拉丁神经:你家小受红杏出墙了,怎么还不出来澄清呀林恒
 
第三类是吃瓜群众,不粉也不黑。
 
男主角太丑:我最看不惯娱乐圈这点,什么隐私都要被扒出来,反正骂来骂去最后还不是谁都不清楚真相吗,何必呢?
 
今生有缘:新闻已看完,走了。
 
目标是星辰大海:恋爱不恋爱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何必跟看热闹一样的非要全程直播才罢休啊。
 
沉稳的爷们:还是早点洗洗睡吧。哦,不对,好像刚刚才睡醒呀。其实我对纪小筱印象还不错,这玩意儿肯定是媒体瞎写的,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掐的。
 
莫甘娜:可能是个炒作的手段,不是说纪小筱有新电影杀青了嘛,提前开始宣传了?
 
阿玛尼不是泥:别在这儿刷评论了,快去隔壁看看今年北京秋季时装周的事情吧,顾策玄的秀恐怕又是压轴啊。
 
天真有邪:喜大普奔,这样我也能多看我傅神几秒钟。
 
我在云上唱歌:确定傅神一定会上?顾策玄傅之川
 
接下来话题就跑偏了,我们就不接着看下去了。
 
“……我们要澄清吗?”纪小筱抖着嘴唇看着林恒,一半是气的,气那些没节操狗仔;一半是吓的,怕林恒化身鬼畜打他屁股。
 
“这种事情不好澄清。”林恒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虽然我们很快做出反应能增加信任度,挽救声誉,但一个不小心会越描越黑,到时候怎么说都没人信。”
 
“那怎么办?”
 
西晏对自己电影还没拍人就先火这个事情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无所不能的网友们使劲地扒他以前落魄无能的失败史,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赤条条站在众人面前似的。
 
“别担心。”傅之川说,“别去理会,过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你们在微博上表示一下是好友关系就行了。”
 
西晏抬起头,看着傅之川深邃神秘的灰蓝色眼眸中盛满了对他的安抚,他烦躁的心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内心突然有一种声音在大声叫嚣:唔,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挺喜欢他的,不只是脸和声音啊啊啊……
 
林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傅之川的话,然后就让纪小筱换衣服,带着他离开了。
 
李涛已经尴尬地站了很久了,他表示不想继续尴尬下去,于是他也很快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边用一副谄媚的嘴脸跟傅之川道别,一边快速地往门口退,最后“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
 
西晏有点不敢看傅之川,走到沙发边上拿起那件外套:“那个啥,好像你把它丢在厨房了……”
 
傅之川身材高大,手臂和腿也很长,他可以在离西晏比较远的地方接过衣服,但他偏偏要走到西晏身边,靠他很近。
 
西晏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恨不能拔腿就跑。
 
傅之川忽然伸出手,一下子揽住西晏的腰,咬着他的耳垂,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想不想要我留下来陪你睡一会儿?”
 
笑话,正常人的回答当然是“不”,然而西晏感受着喷在耳侧和脖颈旁的呼吸,小脸不争气地红了。
 
“你、你到底为什么……”
 
“我挺喜欢你的。”
 
傅之川淡淡的回答惊得西晏猛然抬起了头:“等等,我耳朵不好使,你说了啥?”
 
傅之川笑了笑,轻轻刮了下西晏的鼻子,说:“我的意思是,你让我觉得很有趣,我有点喜欢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西晏一下子懵了。
 
第12章:电影开拍的后果2
 
西晏这个人吧,自恃曾生活在物质资料更加发达的未来,思想前卫大胆,然而也仅限于思想,其实本质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一听到傅之川真的说喜欢他,他反而缺了点那啥该死的勇气来面对。
 
感受着腰上温暖有力的臂膀,他无辜地看了傅之川良久,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是的,千万别忘了,西晏的失眠症至今只有一个治愈办法——抱着傅之川。傅之川搂了他那么久,他当然睡意满满。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西晏还在心里碎碎念:这可不怪我啊,我不是在逃避啊,只是我的身体要我睡我没有办法啊,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再说吧,世界末日来了也别叫我啊……
 
奇异的是,傅之川并不觉得生气。他喜欢怀中这个家伙安眠的模样,代表着西晏全身心信任他依赖他。这种认知很美好,毕竟世界上没有人希望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不是吗?
 
只不过,还有一个现在不是问题,将来可能成大问题的问题:要是自己一抱西晏他就想睡,以后做那事的时候咋办?用什么姿势好呢……
 
不得不说傅大神就是霸气而自信,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擅自把姿势都想好了呵呵呵。
 
西晏自从重生后就因为失眠和补眠而过上了日夜颠倒的生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使劲拍了自己脑袋两下,他想起之前昏昏沉沉的时候断断续续听到的声音。
 
“……有事……米兰……小晏……打电话……礼物……好好睡觉……乖。”
 
他反应了两秒钟,转过头发现自己的衣柜被打开了,里面挂着的一套新鞋服就是傅之川所谓的礼物,衬衫西服领带,墨蓝色牛仔长裤,以及一双模样奇怪的运动鞋。说它是正装吧,不伦不类的,说它是休闲服,哪有人休闲的时候穿西服打领带?让人惊讶的是,明明是风格完全不同的鞋服,挂在那里乍一看却觉得浑然天成。
 
西晏不懂设计,看不出这是蔻梵希中某位名设计师的力作,自然也不懂那位设计师到底在细节方面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做到这样。
 
傅之川拎着这套东西从华夏区高定工作室支部走出来的时候,设计师一下子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揪着傅之川的裤子不肯放:“大佬,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个月的娃啊,就指着这套衣服拍卖个好价钱了……”
 
“你预计能卖多少?”傅之川低下头问。
 
设计师亮出左手的五根手指,笃定道:“起码这个数!”
 
“行,年终奖我发你这个价钱的一倍。”
 
“那感情好啊!”设计师顿时原地满血复活,像是吃了一百颗回血回buff的药丸,瞬间变脸,春光满面,毫无压力,“大佬您走好,欢迎下次再来啊……”什么?你说工作室里那些隐晦的鄙夷目光?啧啧,拿钱才是王道!
 
让我们把场景拉回来。
 
西晏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了四个字:电影顺利。所谓字如其人,傅之川的字一横一勾间富于变化,飘逸洒脱,但绝不是难以辨认的那种医生字体,很有些稳重的大家风范。
 
西晏前两天还很怕拍电影这个事情,现在他却忽然有了动力,一定要把它搞好,这也算是自己接管这具身体之后的处女作啊。
 
“喂?是何子昌何导演吗?对,是司德曼司总给我的电话,我是西晏,我想找你商量商量电影选角的事情……什么?已经通知好了?就等面试了?”
 
“我做事你放心吧小西,明天你直接到这个地址就可以了。”何子昌笑着说。
 
何子昌资格很老,家境也好,为人十分豪爽,讲究个直来直去,不喜欢钱来钱去的弯弯绕绕,虽然他做正导演是绰绰有余的,但他偏偏喜欢做副导演,说是既能干很多活得到锻炼充实心灵,又不会太过惹眼整天被记者缠着问东问西,许多人惊讶于他的异样选择,送了他一个“最佳副导演”的称号。
 
“就是我不知道你想选哪一段戏让他们揣摩?”何子昌问道。
 
西晏想了想,很快就说:“要竞争主角的话,就指定那段三个主角都出场的吧,前面部分是女主纠结,纠结到最后终于对男主表白了,男主罗海成虽然喜欢女主却拒绝了她,这时候弟弟罗海生好心地去劝慰女主。至于其他配角,就不指定戏份了,自主发挥。”
 
在失眠的时间里,西晏把剧本翻来覆去都快看烂了,他现在不用看着纸就能对剧情随口拈来。
 
“嗯。”何子昌表示赞同,“其实我也觉得这一段很好,罗海成在感情与理智间挣扎,叶晓玲从期待、紧张到失望悲伤,罗海生虽然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对哥哥有很强的占有欲,怎样一边隐藏这种感情一边当好人,这些内容都很值得揣摩。”
 
司德曼跟他介绍西晏的时候说的是个新人,何子昌隐约知道能得到司德曼这么大力支持,西晏一定是有不低的后台的,他之前担心西晏一点都不懂电影,回头砸了自己“最佳副导演”的名誉,现在却觉得西晏还是有很强的剧本体会力的。
 
“明天编剧也会一起到现场,你对剧本有什么疑问或者修改意见的话,明天我们一起讨论。”
 
“好的,谢谢你何导演。”
 
“哈哈,不谢不谢。”
 
成功与副导演完成友好沟通,西晏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加油吧!他准备再睡一觉,一边睡一边做心理建设,没办法,每次出门前都要做心理建设,比如说山沟油地沟油其实没那么多之类的。
 
当然,睡之前还给纪小筱打了个电话,纪小筱的声音有点沙哑,闷闷的像感冒一样:“哦,试戏啊,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来的,把罗海生给我留着啊——”
 
一个“啊”字还没发音完整,电话就挂断了,不知道什么状况。
 
西晏耸了耸肩,蒙被子睡觉了。
 
这几天,恒星娱乐旗下的艺人们在微信上频繁地说着悄悄话。
 
“总裁的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为什么要去试戏这个根本没听说过的导演的电影?”
 
“慎言,慎言,别在背后说总裁坏话。”
 
“根据我的小道消息,那个叫西晏的导演绝对是总裁家亲戚。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高妙凌在一楼大厅撒野的事情,总裁当时可生气了,后来还亲自把西导演带上去的。”
 
“咳咳,我好像已经脑补了什么东西……”
 
“脑补+1”
 
“脑补+10086”
 
“其实我觉得送来的那个剧本很不错,可以去试试,只要有钱拿,管它导演是谁。”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剧本很好,可惜那段时间我通告太多,档期排满了,经纪人就让我别接这个电影。”
 
“什么?我没听错吧,不是说咱们公司的艺人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去试戏的吗。”
 
“所以我这就是特殊情况啊……”
 
一般来说,娱乐公司或者影视集团要制作一部电影,优先考虑的肯定是自家艺人,就算不能一片成名,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然而这次恒星娱乐真的通知全公司年龄合适的俊男美女准备试戏,动作还真是有点大,不少其他公司的艺人都跃跃欲试呢。
 
于是就造成了西晏第二天被外景地上一拨又一拨明星吓坏的结果。
 
“小西啊,你来了。”何子昌笑着走过去,步子很大,看得出年纪大身体却好,几缕白发不仅没有衰老的效果,反而特别的精神矍铄。
 
“这、这人怎么那么多呢……”
 
“嗨,试戏都是这样的嘛。”何子昌没说司德曼的特殊通知,“我也是看人多,所以干脆不把试戏地点放在酒店了,显得逼仄,你看这外景地多好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大家在这里试戏,心情不错,演技会更高也不一定。”
 
这倒是,这么多帅哥美女坐在小马扎上认真看剧本的画面确实很赏心悦目。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坐在那边。”何子昌给西晏带路,还顺口夸了一下西晏今天的打扮,“你看起来好精神啊,果然是年青人……诶,这身衣服我喜欢,哪买的?做工很棒。”
 
西晏笑了笑,内心有隐秘的快乐:“我一个朋友送的,我也很喜欢。”
 
“哦。”
 
之后何子昌给西晏介绍了一下今天到场的其他评委,除了他和何子昌两个人之外,还有编剧,恒星娱乐公司的一位高管——作为投资商代表来的,以及另外两个同为统筹整部电影创作的工作人员,这个六人团队将商讨出最终结果,当然,作为司德曼大力支持的导演的西晏,掌握着最高决策权。
 
宣布试戏开始后,ladiesfirst,竞争女主角叶晓玲的先来,而迎面走来的恰好是西晏重生后接触过的第一个女明星——高妙凌。
 
第13章:电影开拍的后果3
 
高妙凌心情很不爽,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自从发生了上次她骂小助理时西晏出来横插一脚的事情之后,公司给她的资源就越来越少,经纪人张霜也是急得不行,要是高妙凌这艘船翻了,她们这种借船赚钱的人可怎么活,于是张霜让高妙凌跑到司德曼那里哭惨装可怜,只换来司德曼冷冷的一句“恒星娱乐不缺艺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司总,今年的金玫瑰奖年终大赏我可是有很大的获奖希望啊。”
 
“你也说了只是希望。而且没有了你,还有无数的人等着这个机会呢。”
 
高妙凌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准一线的地位,公司里已经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了,显然她太高估自己了。
 
这次试戏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哪怕张霜那个贱人不高兴跟她一起来,她也一定要试试,必须跟西晏拉拉关系了,如果再这样被冷下去,绝对会让她之前所有为积攒人气而做的努力报废的。
 
西晏虽然觉得高妙凌人品不太好,但也不能不给人面子直接刷掉,就让她试一段看看。
 
高妙凌深吸一口气,刚刚调整好情绪准备开始,忽然一个清脆的男声传来。
 
“啊呀林恒都怪你,车开得太慢了,你看他们都开始了,肯定又有人说我耍大牌。”那蹦蹦跳跳又自带卖乖技能的男人当然是纪小筱了。
 
林恒手里拿着纪小筱的外套,残酷地说出了事情真相:“自己起床起晚了还怪我?而且才开始女性角色的试戏,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纪小筱撇撇嘴:“反正我说不过你。”有这么一个英明睿智又时时刻刻都这么冷静的经纪人,有时候真是神烦。
 
“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西晏站起来笑道。
 
“怎么会呢,我早跟你说过我要演罗海生的,作为一个有艺术情怀的人,对待自己崇高的事业是无比认真的,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拉着林恒跟我对戏对了多少遍呢……”
 
纪小筱动不动就要强调一下他的艺术范儿,西晏和林恒都是无奈地笑笑。
 
在场的明星都很惊讶,难道那则八卦新闻是真的?纪小筱和西晏之间真的有一腿?而且纪小筱是内定的?
 
“虽然我觉得你很适合罗海生,但并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哦,何子昌导演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好朋友就放水。”
 
西晏这话说得比较有技巧,既让在场的明星安下心来打破内定说,又顺便表明他们的朋友关系,让听到的这些人帮助自己去回应绯闻,这样要比自己急匆匆地跳出来澄清更有可信度。
 
林恒对评委团说:“对不起,诸位,小筱今天还要赶通告,可不可以让他先试戏,当然,这是在征得在场艺人的同意下。”
 
在场的艺人都没什么意见。一个人要是真有实力,不管先后,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一个人要是没实力,不管他第一个上还是压轴,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况且,娱乐圈是个讲人情的地方,没准下次试戏就轮到自己碰到这样的情况呢,多显露一点善意总是没错的。
 
于是纪小筱就和高妙凌演起对手戏来了。
 
高妙凌心里堵着事情,本来就不在状态,况且面对的还是纪小筱,虽然没人衡量过纪小筱到底算几线明星,但是从比人气和热度,他要胜出高妙凌一大截,高妙凌没法不紧张。
 
“晓玲,你别在意,我大哥就是那个性格,他可能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纪小筱有娃娃脸的天然优势,演起纯真无邪简直无压力,而他眼神中还藏着一丝得意,又很好诠释了罗海生的心态。
 
“你、你不用安慰我了……”这里应该是有叶晓玲抹眼泪的,可是明星必备的说哭就哭技能今天在高妙凌身上好像发动不起来,她只好捂着眼睛伪装,继续念台词,“我知道,是我不够好,喜欢上他的时候,我就想过我不会有未来了,他如果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该多好……”
 
这僵硬的语气和表情啊……西晏暗暗地在心里给高妙凌画了个叉。
 
纪小筱演完就离开了,编剧和何子昌导演对他很满意,打的分很高。高妙凌不急着走,她试探性地问西晏自己的表现,西晏只是说:“还可以。”
 
高妙凌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表现不太理想,她有些慌张:“我只是太紧张了,我、我还能再来……”
 
“高小姐,你先回去等消息吧。”何子昌导演笑着说道。
 
“西晏!”高妙凌突然激动了起来,“我向你道歉,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能不能跟司总求求情。”
 
西晏并不知道司德曼对高妙凌做了什么,他说:“你不用向我道歉,应该向你的助理道歉,那天我看她手都烫伤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高妙凌的脸色白了白,声音都有点变调:“所以你是不打算放过我咯?”
 
西晏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见高妙凌很快转换了一副嘴脸,瞬间变回了初见时那盛气凌人的姿态。
 
“我就不相信了,没有你的电影,没有司德曼的支持,没有恒星娱乐,我就会没饭吃!等着吧,今年的金玫瑰奖年终大赏,要是我笑到了最后,你们一个个的都别吃回头草!”
 
说完她就蹬着高跟鞋走远了。
 
“小西啊,你跟高妙凌有过过节吗?”何子昌问。
 
“有一点吧。”西晏其实压根没把那事儿放在心里,没想到高妙凌反应这么大,“没事,我们继续。”
 
虽然高妙凌的突然发飙有点影响气氛,但在接下来几位实力不错的艺人表演过后,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总的来说,试戏进展得算是顺利的。
 
与此同时,米兰。
 
发动机的轰鸣声撞击着人的鼓膜,一黑一白两辆经过改装的跑车在直道上不停地加速,车子的底盘都非常的低,总让人觉得已经擦到地面了,实际上却并没有。
 
阿斯莱克头盔下的脸上是一个得意的表情,如果最后一个弯道他能甩掉对方,这场比赛他就赢了,可以随便提一个要求啊,想想就觉得很兴奋,人家简直迫不及待了呢。
 
然而,就是他兴奋的这一瞬间,原本落后他一个车位的黑色跑车如鬼魅般从内道切了出来,阿斯莱克猛打方向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跑车挤在自己里面,根本抢不回优势。
 
“这疯子,还是这么疯,竟然还不减速,也不怕撞死……”他一边愤愤地说,一边赶紧减速,一下子踩得太猛又没有掌握好时机,刹到后来,他惊恐地发现轮胎锁死了,“妈呀,幸亏没有漂移,否则翻车了我可要去见圣母玛利亚了。”
 
黑车则保持着一定的高速,以一种临界的姿态堪堪没有在大转弯时冲出赛道,随后自然不必说,黑车在直道上一路狂奔,毫无疑问取得了冠军。
 
阿斯莱克虚脱地从车里出来,翘着兰花指对傅之川说:“讨厌,你从来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穿黑色赛车服的男人开门下来,抬手摘下头盔,英气勃发的脸庞便出现在阿斯莱克面前,他淡棕色微卷的头发微微被汗水打湿,浑身骨骼都舒展了似的,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阿斯莱克,虽然我不反对你特殊的偏好,不过你本质上还是个男人吧。”
 
“嘤嘤嘤,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女人。”阿斯莱克就是一般人印象中时尚圈里会出现的那种男人——娘娘腔,当然,他本人可不以这为耻,他觉得做最真的自己才是最快乐的。
 
“我不服,下次我们一起再去纽北跑一圈怎么样?”
 
“这就得看你店里的新货好不好了。”傅之川挑挑眉。
 
“哎呀,就知道你突然来找我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不过这一次你还真是来对时间了……”
 
傅之川把车子交给一旁的保镖,跟着阿斯莱克走进了他的布料行。
 
“看看,看看,杰尼亚、世家宝、维达莱、乔治瓦尼路、马佐尼、圣大保罗……这些新到的料子我都看了,质量特别好,你自己挑吧。”
 
傅之川走过去,认真而耐心地试着手感。
 
阿斯莱克娇笑着问:“你看人家对你这么好,把好东西都留给你,你能不能告诉人家,这次是想问谁设计衣服啊?”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傅之川淡淡地说。
 
“哎哟?”阿斯莱克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的,因为他以为傅之川一定是为了他家人,记得上一次傅之川亲自来挑布料的时候就是为了给梅斯菲尔德夫人做一条生日宴的礼裙,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傅之川这次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以我的直觉……”阿斯莱克向来很相信自己“女人的直觉”,“你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傅之川不说话。
 
“难道是男朋友?”阿斯莱克更加兴奋了,整张脸都凑了过去,几乎要顶到傅之川的鼻梁。
 
傅之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下次带他来你这里玩。”
 
意大利语中,“他”和“她”是不同的。
 
阿斯莱克有种知道了惊天大秘密的感觉。
 
第14章:电影开拍的后果4
 
西晏开始忙碌起来了,他觉得试镜会给他开了一个好头。三位主角的演员就让他很满意,罗海生的饰演者纪小筱就不必说了,西晏早就跟他讨论过戏份,彼此又是朋友,很期待这次合作;演罗海成的演员是一个入圈很早,却为人十分低调的男演员,叫肖泽成,这人演技没得说,就是除了演戏之外对宣传炒作之类的事情不上心,所以名气不大。
 
叶晓玲的饰演者是李旻昱,长相不是最漂亮的,演得也并不是最好,但她胜在有一种适合演青春片的独特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女孩清纯干净,内心剔透。她是科班出身,入圈时间很短,叫谁都喊前辈,非常心虚谦逊讲礼貌的一个小姑娘。
 
西晏很满意,何子昌导演一开始倒是有点担心。除了纪小筱咖位高一点,另外两位主角都知名度不高,西晏也是新人导演,回头后期宣传不力的话这部电影召唤力肯定不够强。好在其中的一个配角——罗海成的继父、罗海生的亲生父亲——罗高诀,是一个受邀愿意出演的老戏骨饰演的。这样一来,他们完全可以打出既有纪小筱的颜值又有肖泽成和老戏骨的演技的招牌,就不信没人感兴趣。
 
等司德曼上次说的那个制作团队到位,演员们也陆陆续续进组了之后,西晏搞了个小型的开机仪式,《天真无邪》就这样低调的开拍的。
 
不过,西晏很快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他想拉着几个主要演员先把定妆照拍出来。
 
可千万不能小看定妆照,从定妆照的背景风格可以看出这整部电影的基调是激昂大气还是温馨平淡,从定妆照的服装质量和造型美感可以看出这整部电影的预算是高还是低。况且,电影就是需要宣传的,定妆照和预告片是大多数人对电影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坏了,你请他走进影院,他可能都不乐意去浪费时间。除此之外,定妆照还是给演员的资源,演员宣传自己作品的第一线是微博,一张定妆照先展示高冷吸引眼球,再一张剧组里的随手照拉近与粉丝距离,然后随便写一点拍摄琐事,粉丝们就会嗷嗷叫着表示哪怕吃泡面省下饭前也要去支持!
 
问题就出在定妆上了。青春片其实很好拍,相比古装片科幻片什么的来说成本真的很低,因为主角三人只需要休闲的衣服和一套校服就搞定了,关键在一众配角上面。
 
罗家是很体面的家族,豪门恩怨什么的也可以算是一个吸引年轻影迷的卖点,这样的家庭环境也是导致罗海成罗海生两兄弟悲剧的因素之一。豪门就应该演出豪门的气度,西晏是本着哪怕自己是个土鳖也要把罗高诀装扮成大佬的原则来要求造型的,服装和化妆的工作人员却完全没做到他心目中的模样。
 
“西导,这样还不行吗?已经是第三遍了,一般的偶像剧里拍总裁啊首领啊都是这种妆呀。”
 
“是啊,西导,这身西装您到底哪里不满意,它真的是名牌!”
 
服装指导和总化妆师心里都有点不耐烦了,他们自认为自己的眼光比西晏这个新导演要好多了,西晏不仅质疑他们,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他们的方案。
 
西晏也知道自己可能求全责备了,可是他很看重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 作品,他觉得对豪门众配角的造型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生硬感,与演出来的那种自负骄傲而高高在上的气质不相符合。
 
“西西,我也觉得挺好了。”纪小筱见气氛挺尴尬的,就跑过来劝了西晏一句。
 
“你能不能别叫我西西,总感觉你在笑我的样子,嘻嘻什么的……”
 
“不行,我喜欢。”纪小筱的性格也跟他的脸一样,像个孩子似的,还扯着林恒的胳膊,撒娇似地问他,“你说,叫西西好不好呀?”
 
“好。”林恒为人严肃较真,只有对着纪小筱的时候才会那么宠溺包容。
 
“你最好了!”要不是在场太多外人,纪小筱真想直接扑上去抱住林恒,好想亲亲呀,又有点害羞,讨厌……
 
被纪小筱这么一打岔,西晏的心情倒是好了点,他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尤其喜欢小孩子。最后说道:“算了,你们先拍主角的吧,我再去想想。”
 
西晏上辈子是美院高材生,画画技术自然是一流的,他找来白纸和笔,想要在纸上把心目中的形象给画出来,然后把画交给服装指导和化妆师参考。他就那样坐在小板凳上,微微努着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自觉地咬着笔头,像幼儿园里那种很乖很乖的小男生。
 
剧组其他人见了都是一乐,还有很多妹子偷偷拍下照片传到微博上,附字:西导演超级可爱,脾气也超级好~
 
虽然只是相处了没两天,他们已经摸清了西晏的习惯。西晏看到不满意的道具、场景或者需要重来的镜头的时候并不会拿着个大喇叭破口大骂,他只会皱着眉,撅起嘴,以一种十分费解的表情看着你,看得你心怀愧疚,自觉改进,然后西晏就会满意地笑笑,笑出嘴里两颗小虎牙。
 
就像刚刚,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否决造型方案,他也不会一气之下斥责工作人员,而是尽量跟他们友好沟通,希望彼此能在商量中求同存异从而选择最佳方案,做出最好效果,毕竟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
 
虽然开机仪式弄得低调,但西晏和纪小筱的绯闻正在火热,还是有一些媒体报道了的,如今再加上剧组人员自觉宣传西导演是怎么样怎么样的,西晏刚申请没几天的微博就开始涨粉丝了,虽然他还一条微博都没有发过。
 
当然,正在苦思冥想造型的西晏可顾不上那些东西。他想了一整天,还是没想出很好的主意,就是不能把心里那种感觉表达出来。回到剧组临时入住的酒店,他盘腿坐在床上,把纸团扔得满地都是,头上的呆毛都被他自己揉得翘起来了。
 
这时,傅之川的电话来了。
 
“小晏……”
 
温柔低沉的声音让西晏听得耳朵都要怀孕了。
 
“睡得着吗?”傅之川担心西晏又失眠。
 
被人关心着的感觉很好,原本是一个人可以扛过去的痛苦,一碰到自己亲近信赖的人,就恨不得扑进对方怀里撒娇,把自己的委屈放大了无数倍,希望对方更多的关心能温暖自己。
 
“睡不着……”西晏裹着被子在床上翻腾着。
 
傅之川看了看时间,说:“我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了,要不我给你念书吧。”
 
“好。”西晏笑弯了眼睛。
 
傅之川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慢慢地念起来。他讲的是德语,西晏其实听不懂,但他听着听着,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恍惚中想,如果这辈子都能在窝在舒服的被窝里听傅之川说话就好了,最好还是被他抱着……
 
“困了么?”傅之川笑着问。
 
“困了……但是我有件事想问你。”西晏一瞬间有点想睡着了,但忽然想到他可以请教一下傅之川关于怎么打造出一个豪门名流角色的事情,后者经验那么丰富,本身家境又好,一定可以给他提供好主意的。
 
傅之川挑挑眉:“问吧。”
 
西晏就把自己正在拍的电影的大会内容以及自己的疑惑一五一十告诉了傅之川,问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衣服挺好,妆本身也显得表情很威严,但我总觉得……”
 
傅之川想了想,说:“等一会儿,我发张图片给你。”
 
西晏下意识地把手机凑到床头灯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没有li-fi!鼓捣了好一阵才连上网,打开邮箱,接收了傅之川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有两个人,左边是一名男子,穿着长及膝盖的马靴和繁复华丽的礼服,右手中握着权杖,左手臂展平在椅背上,虚虚地抱着右边的女子。女子有一头美丽的秀发,卷而长,柔顺地垂到腰方,与蓝色长裙相互映衬,她双手折叠放在大腿上,姿态是那么的端庄优雅。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正燃烧着火焰的壁炉,拍摄时没有额外的灯光,只有那火光映亮两人的身姿,容貌模糊在昏黄光影中,营造出独特的神秘和贵气。
 
“太惊艳了……”他忍不住感慨,随即又兴奋起来,“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虽然那应该是两位欧洲贵族,不过我想拍出来的豪门气度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哪来的这照片?”
 
傅之川说:“这是我父母。”
 
“噶?”
 
“这是我父母。”
 
“……啥、啥意思?”西晏弱弱地问。
 
“这是上次我母亲过生日时拍的照片,当时他们要去参加晚宴了,父亲从马场回来,刚把衣服穿好,还没来得及换鞋,我大哥就拉着他们俩拍了一张。”
 
“所以呢?”
 
“你先眼熟眼熟,下次我带你回德国去见见他们。”
 
西晏被傅之川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整懵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不,我们不是还没有确定那个……那个……那个嘛!”
 
“别紧张,”傅之川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安抚的魔力,“我知道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你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亲人死去,肯定心里很难过,很害怕,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
 
第15章:电影开拍的后果5
 
傅之川又一次对西晏说喜欢他,西晏却觉得这一次要比上次更让他心动。因为傅之川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空前绝后的一个,知道他重生的恐惧的人。虽然上次打电话误以为打的是职业拥抱师的时候在脑子极其不清楚的状态下告诉了他重生的事情,但他也没真的想过对方能安慰他,不觉得他有病已经很好了,他只有靠自己极力克制和适应。
 
然而,万万没想到,其实他的感受,傅之川都看到了,都明白了,也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来让他对这世界更有亲近感和归属感。
 
未来的西晏是家庭很幸福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样的长辈都健在,父母兄弟更是和他住在一起,他从来没体会过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而重生后的“西晏”早年便丧父丧母,长辈不疼亲戚不爱,孑然一身,李涛毕竟只是好友,各忙各的,哪有亲人那样珍贵呢?
 
他渴望温暖,他怕直到世界末日自己都是一个人,他恐怕会轻易爱上任何一个对他说“别怕,死我也陪着你”的人。
 
幸好,这个人是傅之川,而不是地痞流氓。
 
“我、我也……”西晏觉得眼眶热热的,隔着手机似乎已经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感受,但是这时候见不到本人,他只能任凭喉咙堵到疼痛的地步,“喜……欢……喜欢你!”
 
傅之川勾了勾唇角,狭长的灰蓝色眼眸中盛满了笑意,他自然地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屏幕上是一张未完成的设计图,他说:“喜欢我什么?”
 
西晏埋在被子里,心想反正也没人看见,便悄悄红了脸,声音又轻又软:“喜欢你脸长得帅,眼睛很漂亮,手长腿长,皮肤白,声音特别好听,怀抱特别温暖……”
 
西晏掰着手指头,几乎把傅之川所以外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优点全部说了一遍,傅之川也没有不耐烦,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时间的音符悄悄流淌,他第一次觉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对真心相爱的人来说,是再幸福不过的记忆。
 
最后,西晏说:“……我喜欢你抱着我睡,哪怕手臂麻了你自己会睡不着;我喜欢你煮鸡汤给我喝,哪怕你从来没有下过厨,熬出来很难喝;我啊,还最喜欢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喜欢我。
 
乍一听有点拗口的话,却是西晏两辈子加起来说过的最真心最珍贵的话了。
 
“别说了宝贝,我快要忍不住开飞机直接到你身边了。”
 
“唔。”西晏吃吃地笑了两声,“可是我附近没有飞机场怎么办?”
 
“那你心里有没有?”傅之川笑道。
 
“有啊,一直有。”西晏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心脏砰砰砰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到了,赶紧转移话题吧,不然心脏跳出来了安不回去就麻烦了,“你现在在米兰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了,我会来参加年末的首都时装周。上次送你的衣服喜欢吗?”
 
“喜欢。”西晏点头,头上的呆毛上上下下地摇晃,“你自己设计的吗?”谢谢发达的网络,他恶补了不少傅之川的信息,强大的媒体和网友几乎把所有傅之川不掩饰的信息都挖出来了,蔻梵希总部高定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几乎没人不知道。
 
“很可惜,不是。上次时间太赶了,我直接从工作室拿了一套。”至于那个设计师是怎么扒着他的裤腿哭又原地复活的细节,这不重要,“下次再给你做更好的。”傅之川说着,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图,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呢。
 
“那我以后岂不是有穿不完的名牌服装了?”
 
“所以你要以身相许啊。”
 
“我不是许过了吗……”再多的衣服也比不上你。西晏蒙着脸偷偷地笑。
 
夜色如人温柔。
 
这一晚,西晏睡得很安稳。带着重生以来最好的心情,黑暗都没有让他感到寒冷寂寞,心里一直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西晏好像吃了大力菠菜一样斗志满满,一边吃着路边买的包子和豆浆,一边快速把他脑海里想的人物形象给画了出来,服装发型上参考了一点傅之川的父母,再结合华夏人的特征确定脸上的妆容,画完后,他自己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服装指导和化妆师虽然不满西晏对他们专业水平的质疑,但看到西晏画的图后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服装指导立马按照画上的内容把详细的设计图搞出来,送去制作了。
 
屏幕画面是会骗人的,所以这样的衣服不需要用真正的好料子做,做出个在镜头下展示出好样子的效果就可以了,很快就能完成。
 
其实本来西晏是考虑过真的做几套高大上的衣服的,何子昌导演却一副很懂他心态的样子,跟他说:“咱们虽然预算高,也不能瞎用不是,过得去就行了嘛,别跟那些个烧钱的剧组比阔气,况且你要是想在贺岁档(每年11月底到次年3月初)排到个好位置,我们还得赶赶进度呢,时间就是金钱啊!”
 
西晏只好听何子昌导演的。
 
西晏这部《天真无邪》取景特别容易,在摄影棚里的戏虽然不多,但好在基本只要在学校和一个别墅里拍就可以了,跟那些武侠剧到处采外景相比可简单得多了。顺便连群众演员都找好了,就是学校里的一些热情的学生,很多人连群演费都不要,觉得自己能上个电影已经很好了,连电影最后成绩怎样都不重要。
 
西晏和何子昌刚开始很高兴,不仅可以省下预算来改善伙食,还免费有了消费力很强的青年学生做宣传,简直一举两得。不过他们后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就是群众演员中的一个女学生开始搞事情了。
 
最先发现这女生不对劲的是西晏,当时正在拍罗海生和罗海成的对手戏。
 
放学后,罗海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出教室时看见了罗海成,便快步走了过去,说:“哥,我的自行车坏了,你能不能载我回去啊?”
 
罗海成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声音也特别冷酷:“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派辆车来接你,还是不要坐的我破自行车了。”他本意并不想说那么难听的话,但他总控制不住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发脾气。
 
罗海生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他知道罗海成的别扭,眼神暗暗变幻了一下之后,他依然笑着说:“可是我就想坐你的破自行车。”
 
罗海成定定地看着罗海生看了好久,似乎不知道究竟怎么面对无时无刻不在显露善意的罗海生,似乎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脾气那么差。
 
他最终没有拒绝:“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罗海生在罗海成背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卡!”西晏喊道。
 
纪小筱和肖泽成马上从戏里回到现实,对视一眼,笑了笑,便各自回到自己的遮阳伞下休息了,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忙着自己的事情,在场地上走动着。
 
西晏有点心不在焉,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好像有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看着纪小筱和肖泽成。虽然两人演戏时有不少人在看,但这道目光是不同的。
 
重生后,出于对外界的敏感和恐惧,西晏的感知能力变得空前厉害,他应该不会感觉错。
 
趁着看镜头的时机,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所有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一堆正聚在一起聊天的群演上面,其他女生都很开心的样子,只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纪小筱和肖泽成的遮阳伞看,目光阴郁。
 
西晏那时还以为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看明星的目光本来就是复杂的,羡慕、嫉妒、崇拜、鄙夷什么都有。
 
拍完下一幕后,西晏再看那里,女生已经不见了。
 
当天晚上,悲剧是从纪小筱的房间开始的。
 
因为这家酒店离学校最近,所以除了一个演员的家刚好在附近外,其他人都是住在酒店里的,何子昌订的早,房间都是挨着的。
 
众人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出门便看见纪小筱的门前倒着一个穿着暴露睡衣的女生,西晏额角一跳,这不就是他看见的目光阴郁的那个嘛!
 
真说起来,剧组里只有西晏一个人是新人,其他人都混过圈,对半夜投怀送抱的女生表示见怪不怪,何子昌迅速反应,让大家回去好好睡觉。那女生自觉丢脸,从地上爬起来,没等何子昌询问,就一溜烟地跑了。
 
纪小筱给西晏打开门,扁着嘴说:“妈呀,她那一声大叫真是吓到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
 
林恒给西晏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纪小筱在里面洗澡的时候,那女生伪装成酒店的工作人员让林恒开门,门上没有猫眼,看不到外面人的长相,林恒就开了门,没想到那女生一下子扑了过来。
 
“哼!气死我了!看到他们俩抱在一起我简直气炸了!”纪小筱现在想起来还是气鼓鼓的。
 
林恒一边摸着纪小筱的头,一边继续说:“小筱从浴室出来之后,那女生也意识到扑错人了,我看小筱误会了嘛就一下子把她给推了出去,结果她喊的太大声,我只能立刻关门。”毕竟都这么晚了,让别人看见他在纪小筱房里不好,他们俩的关系只有像西晏这种靠得住的朋友才知道。
 
第16章:撞见包子的后果1
 
翌日,拍戏的时候,那名女孩没有出现。其他姑娘告诉西晏,那个女孩名字叫做徐欢,平时人很孤僻。
 
所有人都以为女孩计划失败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没想到这天晚上,悲剧又发生在了肖泽成那里。
 
经过昨晚的事情,肖泽成多长了个心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娱乐圈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闹出不好听的绯闻来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你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所以当他听见门外有人说是酒店工作人员之后,他没开门,只是让那人把东西放下。怕门外如果真的是徐欢,放下东西还不走,于是他又打电话给酒店前台,问是不是有工作人员上来。
 
那边回复是没有。
 
肖泽成暗自吐了口气,心想自己果然是防对了,他打电话给住在隔壁的助理,让他过来把徐欢带走,结果徐欢故技重施,“啊”的一声尖叫把大家都吵醒了。
 
何子昌就纳了闷了,这姑娘究竟是想做什么?单纯投怀送抱么失败了也就算了吧,不可能大声嚷嚷出去丢自己的脸,可是她就是要喊出来!为什么要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奇葩半夜专敲男演员的门呢?
 
肖泽成的男助理虽然把徐欢拉开了,可他不敢做太大动作,面对着一个穿着如此暴露的姑娘,他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好,徐欢还在不停地大叫,把一些普通房客都叫得有了意见,酒店工作人员很快上来了,连拉带拽总算把徐欢给弄走了。
 
西晏和何子昌对视一眼,眼里尽是无奈和疑惑。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徐欢的目的了,是在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发现搜索热点排行榜上第一名就是他们剧组的名字的时候发现的。
 
——《女大学生指控<天真无邪>剧组集体xx》
 
视频里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徐欢,正在倾诉她在酒店遇到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情”,她边说边演,搞得还挺逼真,像是真有人欺负了她一样,其实她不过是被林恒推了一把,又被酒店工作人员拉拉扯扯罢了,哪有她所讲的那些龌龊事!
 
猫耳朵:天真无邪剧组?最近怎么老看到这个剧组,不是又是炒作的手段吧?
 
拆东墙补西墙:你家炒作这么炒啊!我告诉大家啊,千万别相信这个sb说的话,我有个亲戚是这剧组的道具师,他跟我说是这女的大半夜不睡觉去敲纪小筱和肖泽成的门,而且她根本没进入房间里就被轰出来了,什么被玷污了之类的言论纯属自开脑洞!
 
火鸡咯咯哒: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女的吃亏,而且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自己的名誉都毁了,我觉得没准还真是真的,要不然她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意义是什么?
 
波特家的小妖怪:别信她,真遇到这种事她与其发到网上不如先去报警,明显就是侮辱诽谤嘛!
 
明日落红应满径:强烈要求天真无邪剧组出来澄清!
 
红色信仰:擦擦擦,最近我家小筱怎么这么招人恨,老是想败坏他名声。
 
缩头一刀:你们就是欺负我家老公泽成专注演技不爱炒作吧,认定了说这种话他也不会跳出来澄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敬业的演员反而招黑,这是什么世道啊这是……
 
总的来说,不明群众们大多数是站在剧组这边的,虽然人有同情弱者的天性,但是徐欢这个谎说的实在是漏洞百出,别说剧组人员当她在放屁,网友们也觉得这事太奇葩。你想想看,不管是酒店的录像,还是剧组和酒店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徐欢自己作死,跟她指控的剧组猥琐下流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西晏不解地问。
 
何子昌导演抽着烟,脸色不太好看:“你要知道,娱乐圈惯会炒作,炒得好的确是快速登天的捷径,关键是徐欢的这个帮忙炒作就一点也不好了。”
 
“什么意思?”
 
林恒解释道:“很多人一方面厌恶炒作是种下三滥的手段,一方面又接受着炒作得来的好处……这么说吧,一旦负面新闻出现,引起热议,事后不管这个事情被证明是真的还是假的,影响都不会很好。如果是真的,自然不必说,只会惹来唾弃;是假的,其实也不好,大家会觉得你们怎么那么多破烂事啊,天天光整些误会,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么看来身也没正到哪里去。”
 
“意思就是,”西晏咽了咽唾沫,“哪怕之后公布了监控录像,提供证人证言,公众对我们的不好印象也难以消除?”
 
“所以这个事情一定要解决地漂亮,索性知道真相的人很多,我们不怕说真话。”
 
“怎么才能解决漂亮?”纪小筱问。他进圈以来就没碰到这么恶心的事情,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林恒冷静地对西晏说:“你先给恒星娱乐的总裁打个电话吧,他们的公关部应该已经开始运作了,我知道司德曼的效率。”
 
西晏刚刚拿出手机,司德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司总,我……”西晏觉得是自己没有管理好才让徐欢两次有机可乘,惹出这个事情来,所以他有点心虚,没想到司德曼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心虚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西晏,是我反应太慢了才让那个视频留在网上那么久,你放心吧,继续拍戏,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会马上让各大网站删除视频,并且使用公关团队保持舆论方向,绝对不会把负面影响保存到你电影上映的。”
 
“真是麻烦你了司总……”
 
“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既然是签了约的,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了,我自然要对你负责。”
 
司德曼的心虚还真不是作伪的。西晏可是傅之川第一个开口托付给他的人啊,他要是没有做好辅助工作,西晏的电影回头受了什么影响,公司的投资收不回本还算小事,到时候被傅之川一句话给炒鱿鱼了才是大事!
 
通话是开了扩音的,大家听到司德曼这么积极的应对方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司总对你格外照顾嘛。”何子昌随口说了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是、是吗……”西晏知道司德曼会对他这么上心是因为傅之川的缘故,心里有点小开心。
 
唉……那人还有多久才来华夏啊,突然有点想他了呢。
 
那边,挂了电话的司德曼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绷得没有一丝表情,问站在一旁的黑衣下属:“人给我弄来了吗?”
 
“是的,听您的吩咐,给她上了迷药,现在在东区x10仓库里。”黑衣人弯着腰,脸正对着地面,声音机械而冰冷,乍一听竟有些吓人。
 
“迷晕之前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是一个叫张安国的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这么做的。我去调查过她的家庭状况,父亲残疾卧床,母亲最近查出来乳腺癌,她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她的同学也说她这几天正在到处借钱,两天前突然不借钱了,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沉默。查了一下她的银行账户,三张不同银行的储蓄卡里分几批汇入了对她来说已经是巨款的一笔21万的款项。从逻辑上来讲,为了钱做这一点事情完全合理,毕竟又不是真的要她牺牲贞操。”黑衣人不仅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而且分析起来条理清晰,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就像一台有生命的机器。
 
“张安国……好,我知道了。”司德曼想了想,又说,“你就要回亚力克森庄园了是吗?”
 
“是的,下个星期就是周期的最后一个星期,将有其他同伴来替换我。”
 
“你做的很好。”
 
“多谢夸奖。那个徐欢要怎么处置?”
 
“你带她去弄一份精神异常的鉴定再把人送回去。”
 
“她有精神疾病吗?”黑衣人略微有点疑惑。
 
司德曼冷酷地笑了笑:“她有,我说有就有。”
 
第17章:撞见包子的后果2
 
徐欢的事情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相信的人本来就少,天真无邪剧组除了简单地在微博上表示了一下此事不属实外没有过多解释,反而让一些路人对剧组产生了好感,再加上司德曼公关团队的努力,公众开始觉得这个剧组的言行都十分淡定沉着,这么看来导演和演员的人品应该也是可以相信的。
 
西晏以为这件事就让它那样过去吧,林恒却对他说司德曼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一点,大招应该还在后面。
 
不管怎么说,西晏的拍摄进度没有被这件事影响,除了中间有一阵子纪小筱生病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那时他们已经离开学校去拍别墅里的部分了,也就是罗海生与罗海成在家里的相处模式以及罗家内部、家族之间的矛盾冲突爱恨情仇。
 
浴室里淋浴的水声哗啦啦的,罗海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悄悄地把他靠打工赚钱买来的礼物放在罗海生的床边,他的继父罗高诀从来只保他饿不死并且有课本,母亲也是偶尔才会想到他然后给他一点零花钱,所以他除了吃和学习之外的花费几乎都是自己挣的。
 
放下礼物后,罗海成本想直接离开,经过浴室门口时却犹豫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浴室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罗海生洗完澡,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罗海成竟然还站在那里。
 
“哥?有什么事吗?”罗海生有些意外,眼神也不太自然。他想到自己即将要被送去国外,却还没有对罗海成说过,感觉心里很不好受。
 
殊不知罗海成已经在他母亲那里听说罗海生要出国的事情了,他故意问:“我没什么事,你有什么事吗?”
 
罗海生顿了一下,扯起嘴角笑得勉强:“我能有什么事。”
 
罗海成忽然生气了,再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罗海生恍惚有一种罗海成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追出去几乎成了他那时的一种本能。
 
“哥!等等我!”
 
只穿着单薄浴衣的罗海生一直追到楼下花园里,却看见罗海成已经开着车出了别墅,他疯了似地在马路上狂奔,直到累得再也动不了。
 
“卡!”
 
由于奔跑时的动态和灯光不好捕捉和调整,穿着浴衣的纪小筱在马路上原地跑跑了好久,西晏最后喊结束的时候,他一下子蹲在地上,整个人软得没有骨头一样,抖得浑身激灵。
 
“小筱的脸色好像不太对……”西晏在远处看见纪小筱脸色惨白,嘴唇的颜色特别淡,眼睛里没有光彩,额头上全是汗水,似乎站也站不起来了。
 
林恒拿着羽绒服冲上去,顺势紧紧地抱住了纪小筱,由于纪小筱这时候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大家就没觉得他们抱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小筱……”林恒轻轻拍了拍纪小筱的脸。
 
纪小筱模模糊糊地落进了温暖的怀抱中,虽然他已经渐渐睁不开眼睛了,但他还是很想跟林恒说没关系,他可以支撑,不过他没来得及说,就安心地晕过去了。心想反正都倒在自家男人怀里了嘛,不晕白不晕,真是非常任性……
 
“哎呀,好像很严重!”何子昌也跑过去看。
 
“刚刚应该让他在里面多穿点的。”西晏也很担心。秋冬季节降温快,纪小筱穿着那么一点衣服却又出了一身汗,被冷风一吹可不得生病吗。
 
林恒连夜把纪小筱送到了医院里。明星去医院这个事情吧,说正常那再正常不过了,但凡是人,谁能没有个病痛呢?然而一定要小心,万一被拍到照片,别人可不会以为你是正常生病,女的嘛他们喜欢说怀孕,男的嘛他们喜欢说不治之症,好在林恒作为金牌经纪人,各方面的路子非常广阔可靠,纪小筱才能安安心心地住院输液。
 
纪小筱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心情不错,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林恒正眼珠子不错地守着他,心情更加好了。
 
“你呀,”林恒摸了摸他的脑袋,“真是一点不让我省心。”
 
纪小筱撇了撇嘴,很依恋似得蹭蹭林恒的手,小声说:“我想吃附近米米粥铺的皮蛋粥。”
 
“好,我给你去买。”林恒拿起外套,在纪小筱脸上亲了一下,出去了。
 
纪小筱偷笑着把被子拉起来挡住脸上开花一样灿烂的表情,幸福得四周都升起粉红泡泡了,让随后来探望的西晏一脸无奈。
 
眼看全剧快要杀青了,演员们接近放假都感到很轻松,西晏和何子昌却还要带领制作团队做好后期处理。西晏放手把其他的工作交给司德曼找的人了,何子昌负责监督;至于剪辑和音乐这两方面他打算自己来。
 
有句话叫拍得好不如剪得好,不同的剪辑方法甚至可以完全把同一段视频弄出不同的故事效果,西晏决定靠着自己在未来了解的电影剪辑技巧,开个小小的外挂。
 
“音乐倒是有点难办啊……”何子昌来找西晏商量。
 
音效指导补充说:“关键是主题曲难办,我没有物色到满意的现成的歌曲或者乐曲,那如果现在找歌手或者作曲家创作的话,就有点麻烦,还得跟他们沟通一阵子,他们最终的作品也不一定就合适。”
 
音效指导难得会碰到这个问题,你说一部青春片,又不需要古典乐曲装逼格,流行音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可是音乐合适与否取决于与影片的契合度,西晏不仅强调青葱岁月的那点天真无邪,还强调朱门酒肉臭的豪门反思,甚至把罗海成罗海生的悲剧上升到人性高度,他听了不知道多少曲子,就是没有找到一首能表达出这些内涵的。
 
西晏原本在想干脆片头片尾都无声,把制作人员名单放一遍么好了,中间插曲什么的问题就不大了,但是他又觉得好的主题曲是锦上添花的,没有的话确实是小小的遗憾。
 
晚上在和傅之川煲电话粥的时候,他就提到了这个问题。
 
自从那天晚上两人正式确定关系,他们就每天都会在晚上打电话,西晏说说拍戏的琐事,傅之川就给他念书,哄他睡觉。哪怕西晏有时候收工回酒店已经很晚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意大利的时间与他是错开的,不用担心打扰到傅之川休息,至于有没有打扰到傅之川工作,西晏表示,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想不明白。
 
“音乐?这不是什么难事,我明天就可以发给你谱子。”
 
西晏感觉傅之川简直是无所不能的:“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还会作曲?”
 
傅之川低声笑了:“真是可惜,你老公我确实会很多东西,不过不会作曲。”
 
“什么老公呀……”西晏红了脸,连忙转移重点,“那你为什么说能给我谱子?”
 
“我不会,我母亲会。”
 
“啥!”西晏惊得直接从床上蹦了出来,“这、这你母亲——她……不用、不用那个麻烦她了吧。”
 
千万不要觉得西晏紧张成这样很逊,他只是觉得像傅母那样的音乐女神,他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得到她亲手写的曲子!
 
西尔维娅·梅斯菲尔德,公众喜欢称呼她为梅斯菲尔德夫人或者亚力克森夫人,百年难得一遇的世界级音乐大师,不仅是杰出的多种乐器的演奏家,还是杰出的作曲家和语言家,她通晓多种语言,熟悉多个地区和时代的音乐特色,被誉为维也纳的一颗明珠,各国艺术界的座上宾。
 
早年她经常辗转各国去表演或提供指导,后来她嫁给了威尔赫尔·劳伦佐·梅斯菲尔德,曝光度渐渐地减少,尤其到了傅之川七八岁的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疏于对小儿子的照顾,就一心一意待在庄园里,几乎除了一些有重要影响意义的音乐会外,不再出席其他活动。
 
不少人遗憾她的淡出,又送了她一个“亚力克森庄园的夜莺”的美誉。
 
如此可以想见,梅斯菲尔德夫人亲手创作的曲子该是多么的一曲难求啊。回头啥招呼都不打,电影放完了,主题曲属的是梅斯菲尔德夫人的名字,存心想让观众爆血管?
 
“给儿媳一点东西怎么能算是麻烦呢。”傅之川存心打趣他。
 
西晏果然有点炸毛,暗暗磨了磨牙:“你来劲是吧。”一会儿老公一会儿儿媳的,傅大神也不觉得害臊!
 
“说真的,别担心,她会很乐意自己动动手的。”
 
西晏总有种自己在吃软饭的感觉,出现了和纪小筱的绯闻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傅之川让他别担心;演员造型确定不下来,他几乎想破了脑袋,傅之川让他别担心;现在音乐的事情又给他出难题,傅之川还是让他别担心……
 
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宠坏的,会变成没有他就不行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呢喃着说出来了,傅之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笨蛋,就是想让你离不开我啊。”
 
因为傅之川这句话,西晏又是一夜好眠。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最近因为拍戏的劳累和傅之川的安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过世界末日的问题了,他对死亡的患得患失渐渐的改善了很多。
 
第二天一到剧组,何子昌很高兴地把手机递过来,跟西晏说:“司德曼果然是有后招。”
 
第18章:撞见包子的后果3
 
一件糟糕的事情,在不损伤自己的情况下解决掉已经不错了,但是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就是既解决问题又能反过来增益自己。显然司德曼深谙第二种套路。
 
恒星娱乐召开了一场大型的记者会,态度十分严谨认真,当着那么多报纸、杂志、电视台、网络记者的面,恒星娱乐公司的发言官展示了一大堆的证明文件,包括徐欢精神疾病的证明,她家庭贫穷困难的证明,还有恒星娱乐公司以天真无邪整个剧组名义给徐家的捐款,以及代为支付徐欢医院中所有护理费医疗费的记录。
 
“请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慈善还是纯粹作秀?”
 
“徐欢存在精神问题也就是说之前恒星娱乐投资的天真无邪剧组并没有做出她本人所说的事情?”
 
没等发言官宣布开始提问,记者们就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一副想从椅子上蹦起来的样子。
 
“诸位应该知道,我们恒星娱乐从成立以来就一直奉行透明公平、严谨踏实的准则,我们要求所有的员工、艺人甚至合作方都与我们的宗旨持有相同的态度,我们投资的影片绝对不会在这种方面有什么问题。”发言官跟这些记者接触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场合就要强硬得让人不敢再置疑。
 
“徐欢检查出精神疾病的同时,也去验过伤,事实证明她身上并没有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是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把事情严重化了。我们希望谣言止于智者,请大家不要再传播相关消息,这对徐欢的打击很大。”
 
恒星娱乐这招推得漂亮,不怪自己也不怪徐欢,怪的是所谓的“不明真相网友”,断绝了某些人想要继续抓住这件事情的话柄来抹黑西晏的后路。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讨论了一阵,角落里突然有个不起眼的男人站了起来,说话尖酸而刻薄:“说了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撇清干系吗,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资助徐欢是为了什么。大发善心?没准是做贼心虚呢!而且据可靠人士爆料,电影天真无邪的导演是恒星娱乐公司总裁司德曼的亲戚,谁敢说你们不是因为偏袒西晏才装出这副样子来的!”
 
发言官看了看提问的记者,那是张熟面孔,一个专门撰写八卦小报不实报道的小记者,圈里名声非常差。
 
发言官镇定地回答道:“一开始我们确实对徐欢的诽谤行为感到非常气愤,但后来知道这其实也不是她的本意,是她精神疾病的特殊表现,接着又了解到她家庭的困境,作为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是我们这样有财力的大公司。至于你所说的司总与西导演的事情,那完全是无稽之谈,司总只是赏识西导演的能力,仅此而已。”
 
“听说当红小生纪小筱是因为与西导演的朋友关系而友情出演的?”
 
“为什么何子昌导演会加入剧组呢?据说他因此拒绝了另外一个大制作的邀请。”
 
“目前为止西导演的能力有没有达到司德曼总裁的预期呢?”
 
发言官笑了笑,说:“今天我只负责澄清徐欢指控事件,关于电影的制作问题请大家下次到首映礼上问吧。”
 
记者会结束之后,网上对此事的看法基本倾向于正面。
 
公鸡喔喔喔:我一直很相信恒星娱乐的艺人和作品,感觉他们特别认真。
 
冰人:早就说了有我家小筱在的剧组怎么可能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某些黑子和水军真是睁眼说瞎话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大粽子:这年头抢着做慈善的不少,像恒星娱乐这样大方地帮助损害自己利益的人真是少见,我决定了,等天真无邪电影上映的时候,买张票去支持一下。
 
搜狗酷狗:楼上的怎么能只买一张呢,肖泽成万年脑残粉的我准备拽上我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姐姐弟弟侄子侄女轮它六天!
 
肉包子打狗:哎呀你们还在这里刷过去的新闻啊,快去看天真无邪的预告片,简直甩同类青春片几条街……
 
虽然好评中还夹杂着“恒星娱乐伪善博关注”“西晏新人上位必有潜规则”“众粉丝胸小无脑”之类的言论,但这些很快就被淹没在好评中了。
 
“干得漂亮啊,非但没给剧组抹黑,反而拉了不少好感度呢。”何子昌很高兴,他觉得以这种舆论趋势发展下去,票房怎么都不可能扑得太厉害吧,他“最佳副导演”的招牌应该砸不掉了。
 
“嗯……”西晏不太懂这种公关的事情,不过问题解决了就是好事。
 
“对了,小西,你对今年年底的金玫瑰奖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西晏只是隐隐知道有这么个奖,具体是什么规格的他没有概念。
 
“金玫瑰年度最佳艺人、影片和幕后大奖在国内还是有很大影响力和说服力的,虽然比起金鸡奖、金马奖、金鹤奖还差一点,但已经是国内三个顶级大奖之下的最高奖了,相对来说也比较不那么看重资历,哪怕你是新人导演,作品真的好的话我觉得在金玫瑰奖上弄到个提名绝对不是问题,获奖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几天西晏都在忙着剪辑的事情,何子昌空的时候也会过去跟他讨论讨论,西晏的很多剪辑技巧是何子昌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剪出来效果却意外的好。何子昌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金玫瑰奖青睐什么样的作品,严格来说算是文艺片的天真无邪只要多多强调人性的表现,加上较高的后期水平,应该是比较合评委口味的。
 
“可是时间上来得及吗?”
 
西晏估计了一下,制作时间上有点赶,金玫瑰奖的提名作品可以还没公映,但至少要过审吧,根据他在未来学的历史知识,这个阶段的华夏电影审核制度真是……一言难尽。
 
那么问题来了,要为审核预留多少时间呢?
 
“所以我这不是想提醒你加快剪辑速度嘛。”何子昌笑道,“当然,如果你对金玫瑰奖没什么想法,那就当我没说。”
 
西晏想了想,说:“算了,还是努力一把吧。”
 
摆在面前的第一个奖,哪怕可能只有提名,不要白不要!
 
亚力克森庄园。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条牧羊犬懒洋洋地趴在花园小台阶上,呈“夫”字形张开四肢,朝天挺着肚皮晒太阳。
 
一群女仆聚集在不远处的秋千架下聊天,不时传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你们看,约翰都露点了还睡得这么香呢。”
 
“说起来什么时候能给约翰找个媳妇儿啊?”
 
“这几天他实在是太闲了,吃了睡睡了吃,我带他出去玩他都不高兴。”
 
“估计是想小主人了吧……”
 
微风轻轻吹拂着她们带笑的脸颊,几个音符夹在花香里,悄悄钻进女仆们的耳朵。
 
“夫人今天在弹钢琴哦。”
 
“其实我最喜欢听夫人弹筝了,尤其是用三少爷特地去华夏老师傅那里寻了好才买到的那张。”
 
“我也喜欢……”
 
每个安静的午后,亚力克森庄园里的所有人,甚至所有动物和植物,都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欣赏梅斯菲尔德夫人的演奏,哪怕不是专业的鉴赏者,只要静下心来,就像走到海与天的交界,安适而渺远。
 
调皮的阳光跳进二楼的窗户,想要寻找那位赋予音乐生命的神秘女士,它照亮了黑白琴键的和谐,也照亮了女士秀丽端庄的姿容。
 
威尔赫尔站在梅斯菲尔德夫人身后,轻轻地勾起她一缕头发,眼中尽是痴迷与温柔。
 
一曲完毕,威尔赫尔揽住妻子的肩膀,笑着说:“你今天很开心?”
 
“你听懂了我弹的曲子?”知道丈夫对音乐一窍不通,梅斯菲尔德夫人总是打趣他。
 
“曲子我是听不懂,不过我只要懂你就好了。”
 
梅斯菲尔德夫人弯起了唇角,那一瞬间,悄悄溜进来的阳光也不敢冒犯她的笑容。这是个极美貌的女子,雪莲般圣洁,芍药般清贵。
 
“昨天阿川拜托我写一首曲子。”
 
“……然后呢?”威尔赫尔不解,“这让你很高兴吗?”
 
“他拜托我给一部影片创作主题曲。”
 
“……然后呢?”号称懂媳妇儿的威尔赫尔有种被打脸的感觉,老婆的重点究竟在哪儿呢?
 
“是华夏的一部影片,导演是个新人。”
 
“……然、后、呢?”
 
梅斯菲尔德夫人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丈夫,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深不可测。
 
“我最了解我的孩子了。你看他跟策玄那小子这么多年好朋友,也从没让我给策玄写曲子对不对,可是他竟然以他和那导演是好朋友这个理由来拜托我了,我觉得他们一定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威尔赫尔神经比较大条:“你想太多了吧,只是个曲子而已。虽然阿川确实从来没跟你提过类似的要求……”
 
“你相信我,阿川上次去华夏,一定有意外收获!”
 
“别这么肯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嘛,策玄是个时装设计师,跟音乐的交集少,人家做导演的,可能确实需要音乐才恰好想到你而已吧。”
 
“不,我听得出来,他说起那导演的语气都不一样。”
 
“那人名字叫什么?”
 
“西晏。”
 
夫妻俩都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个老头,反复念叨了两遍西晏的名字,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第19章:撞见包子的后果4
 
为了赶进度,西晏、何子昌每天押着剪辑师同步现场剪辑,并且带领整个制作团队抠细节,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好的效果来,为后期剪辑和修片减压。
 
剧组的人每天痛并快乐着,一方面忙得不行,一方面又因为快要杀青而兴奋。西晏存着犒劳大家的心思,用多出来的预算升级了盒饭,虽然没有升级到满汉全席那么夸张,只能够傲视隔壁乡村爱情剧剧组,不过大家还是挺开心的。
 
“呀,西导,你碗里的鸡腿比我大,我跟你换行不行?”李旻昱突然凑到西晏身边,两眼冒光地看着西晏的盒饭。
 
“旻昱,女孩子不是都要注意身材的吗,鸡腿吃多了不好。”
 
“是啊是啊,不然你把你的鸡腿给我吧,别去为难西导演了。”
 
“这鸡腿味道不错,就是长得太丑……”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剧组中的人都比较熟悉对方了,每次聚在一起吃饭气氛也很好。说起来这个剧组里,导演和演员都是低调的,司德曼找来的团队也很敬业,没有端架子搞破坏的人,关系没理由不好,尤其是大家都发现西晏其实偶尔有点呆的属性,更愿意和他开玩笑了。
 
李旻昱没有多想什么,她把西晏当朋友,总是抢他盒饭里的肉吃。
 
以往西晏每次都表现得很大方,这次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鸡腿,好似没有听到李旻昱的话。
 
“西导?”李旻昱又叫了一声,见西晏还是没反应,心说难道他舍不得那个鸡腿?于是干脆冲着他耳朵大吼一声,“西导!”
 
“啊?”西晏一惊,手一扬,盒饭在空中划过一个……充满味道的弧度,啪嗒糊了一地。
 
“呜——”李旻昱像只小狗崽似的蹲在地上,看着葬身水泥地的盒饭,两眼闪着泪花,“我的鸡腿……”
 
何子昌哭笑不得:“你的鸡腿好好地在你手里躺着呢,那是小西的鸡腿!”说完他转过头看了看依旧愣神的西晏,疑惑道,“小西,今天怎么了?刚刚跟我一起看qtake(监看系统)的时候就对着屏幕发呆,怎么现在对着鸡腿也发呆?”
 
西晏莫名地红了耳朵,说话支支吾吾:“大概没睡好吧……”
 
纪小筱很热情地走过来,递给西晏一碗粥,说:“吃我的吧,林恒去买的,买多了。”
 
自从纪小筱上次生病发烧对盒饭的胃口大减之后,林恒心疼他,每天换花样给他买好吃的,他特别想喝粥,林恒就把周围的粥铺扫荡了一遍。
 
西晏谢过纪小筱,端着粥继续发呆。
 
“小西西这是怎么了?”纪小筱戳了戳林恒。
 
林恒答了四个字:“魂不守舍。”
 
“废话,我看出来了。我是问原因。”
 
林恒上次去西晏家找纪小筱碰到傅之川时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现在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过他向来不说别人的闲事,也就没跟纪小筱多说什么,全装作不知道。
 
昨天西晏给傅之川打电话,问他主题曲的事情,傅之川很无辜地说:“什么主题曲?我答应过吗?”
 
起初西晏真以为傅之川是忘记了,着急忙慌地解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注意到傅之川那调笑的语气,原来他根本就是在逗自己。
 
“你很无聊!”
 
傅之川佯装委屈道:“你要谅解我,宝贝,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你答应今天晚上躺床上跟我视频,我就把曲子发给你,怎么样?”
 
“躺、躺床上?”西晏脸上冒热气。
 
“这不是重点。”傅之川知道西晏脸皮薄,“重点是我想见你,你不想我吗……”
 
西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傅之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他们俩确实不太靠谱的样子,互相表白都是在电话里完成的,关系确定以来甚至没有面对面交流过,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看起来一点都不慎重。
 
而且,有点想他……鬼使神差的,西晏就答应了今天晚上跟傅之川视频的事情。
 
然后就造成了他今天一整天都处于神游天外状态,脑子里五花八门的想法层出不穷:这么多天没见了,有点小激动;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人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呢,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了;我要以什么姿势躺在床上比较好;要不要理个发再贴贴面膜,有点小紧张;我要穿多少衣服呢,整个裹起来还是什么都不穿?不不不,绝对不能什么都不穿,耻度太大……
 
视频况且是这样,见到真人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西晏的心脏说它好像有点操劳过度了。
 
当天晚上,西晏忐忑地打开电脑,只见傅之川单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微眯着,笑意盈盈。
 
还没说话呢西晏就有点脸红,也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这男人更帅了一点。
 
本以为要被傅之川打趣,傅之川却也只是如往常一样与他聊一些拍戏的事情,最后把谱子发了过来,没怎么难为他。
 
西晏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隐隐有些失落。
 
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
 
关闭视频,傅之川眼中的温和渐渐晕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不介意主动,所以放下了鱼饵,但是鱼愿不愿意主动咬这个饵呢?
 
西晏不懂音乐,也没仔细看,直接把谱子给了制作团队,让他们先把demo小样做出来听听效果。
 
当然,千金难求的梅斯菲尔德夫人亲手创作的曲子,不可能效果不好,与影片的整体基调相适应,让音效指导满意得不得了。
 
西晏正在琢磨着要给梅斯菲尔德夫人多少酬劳合适,音效指导大力地拍了他肩膀一下,险些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西导,到底是谁写的曲子啊,简直太棒了!”
 
西晏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梅斯菲尔德夫人。”
 
“哦,梅斯——”音效指导笑着点头,下一瞬间笑容却陡然僵硬,“您再说一遍?”
 
西晏尴尬地看着他。
 
音效指导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形,震惊过后,他表情严肃:“西导,我理解你想要做出精品的心情,但是这种事情不能瞎说的,回头让人扒出来我们作假,不止影片毁了,我们在这个圈子里也混不下去了啊!”
 
西晏刚开始没懂音效指导的意思,半天才反应过来,感情这家伙以为自己在说谎呢,自己看起来像那种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吗?差评!
 
“你放心吧,这么严肃的问题我不会开玩笑的。”
 
音效指导再次张大了嘴,看着西晏离开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崇敬。
 
娘哟爹哟,有生之年他竟然能看到梅斯菲尔德夫人独家创作的曲子,这明明只是他小时候决心学音乐时候的梦想,还真的能实现啊!是不是要去买买彩票……
 
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好奇,西导演究竟是什么背景啊,总不可能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私生子吧。
 
“主题曲的创作者是梅斯菲尔德夫人”这个消息在制作团队里传开之后,大家都开始脑洞大开,何子昌导演完全状况外,不明白这群人受了啥刺激,怎么动不动就聚集在一起讲悄悄话啊。
 
意大利米兰,蔻梵希全球高定工作室总部。
 
米兰正值雨季,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上,留下一条条细长的痕迹,密集如牛毛。
 
雪莉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就从电梯里走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全是褶皱,乍一看以为这里是她家,而她刚从床上爬起来呢。
 
“雪莉姐!”
 
“雪莉姐好。”
 
一楼中的职工纷纷向雪莉问好,而一些外来人员则是很诧异,引领时尚潮流的重要品牌蔻梵希的设计师竟然如此不修边幅。
 
“雪莉姐早上好……”
 
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手揪住一个人,问道:“那批学徒怎么还没来?”
 
那人看了看手表,说:“还早啊雪莉姐!你很忙吗?”
 
雪莉抹了把脸:“老大说过会儿有活让我干,叫我把其他工作快点搞搞好。”
 
“老大啊。”一听是傅之川有事情吩咐,那人也认真了起来,“可能是路上堵车了吧,要不然我帮你打个电话去问问?”
 
见雪莉点头,那人掏出手机翻出号码,突然一阵喇叭声从门外传来——载学徒的大巴车到了。
 
温迪顿一脚从车上跨下来,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喇叭对着从后车门下来的学徒们喊道:“注意了,全都按秩序站好,参观过程中绝对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影响设计师工作,不允许去的地方不去,不允许动的东西别动,否则别怪我们把你加到蔻梵希的黑名单上。”
 
乍一听,只是加到黑名单上好像没什么震慑力,其实不然,蔻梵希在世界时尚品牌排行榜里绝对是前三名的钉子户,甚至曾经有多年蝉联第一,只有同为前三的金梦豪与格拉斯能抗衡,而金梦豪和格拉斯的总部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巴黎。可以这么说,如果蔻梵希否认了一位设计师,他从此在米兰就被贴上了“次品”的标签。
 
被温迪顿这样一吼,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学徒们才安静下来。
 
“你也太慢了吧,快点跟我上去,老大等会儿还有事呢,我陪不了他们那么久。”雪莉一边说一边按电梯,温迪顿连忙让学徒们跟上。
 
程紫灵来自华夏,她紧紧地捏住装订成一册的自己的设计稿,站在电梯里低着头咬住牙关,堪堪压住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终于迈进了梦想之地!
 
为了来到米兰进修,她付出了太多努力,为了争取到蔻梵希的学徒名额,她的导师也付出了太多努力,她一直相信自己足够优秀,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她还特地准备了自己的设计稿,期望能有机会给这里的设计师看一眼,不需要得到太多赞美,只要对方一个点头,她就能高兴得晕过去。
 
然而,上了车她才发现,那些从世界各地选拔而来的学徒都是那么优秀,她并不是最杰出的那个。
 
一山还有一山高,是一种遗憾,同时也可以是激励。
 
程紫灵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高层。
 
“从最上面开始参观,一层一层下去,这样到了最底层你们就能直接离开了。”雪莉很干脆地说。
 
“为什么要直接离开?”有人发问,“不是说要留我们在这里学习一阵子,然后检测我们的专业水平再决定去留吗?”
 
雪莉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嗤笑道:“专业水平?看看你们一个个高傲的样子,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有多了不起了。我每年都要招待一批学徒,每年都要说这么一段话,每年都有人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实话告诉你们,蔻梵希绝对不会留下眼高于顶的人。”
 
包括程紫灵在内的一些学徒开始思考雪莉的话,而有几个脾气特别冲的却反呛道:“那蔻梵希为什么会招你这样不注意自己形象的人?”
 
“你是想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那人一噎,没听懂。程紫灵倒是很惊奇,雪莉不仅会说中文,还读过《论语》?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可能是因为傅之川以及梅斯菲尔德家族都与华夏渊源颇深吧。
 
“啧,”雪莉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嘀咕着,“忙得保持了质就很好了,哪有工夫来打理自己……不行,我要去求老大延长圣诞假期……”
 
温迪顿跟在她身后,倍感无奈。
 
还有人不服气雪莉轻慢的态度,但是雪莉自顾自往前走,他们只能闭嘴跟着。
 
据说搞艺术的人都有点怪癖,简直是个真理啊。
 
“雪莉啊,又带着学徒上来啊。”
 
“雪莉啊,那天的新订单你完成了没有?”
 
“雪莉啊,这个腰线我怎么改怎么不对你快点来看看!”
 
“我忙着呢……”有时候雪莉真恨不得练出分身术。
 
学徒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个个的独立办公间,玻璃的隔断能让他们看到电脑屏幕上尚未完成的设计图,这一看,都是心中一沉,果然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离人家蔻梵希的设计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呀,傅大神!”
 
不知是哪个迷妹喊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虽然拉上了窗帘,但是透过两边窗帘拉到中间的地方留下的缝隙刚好能看到正在里面工作的男人。
 
那人工作时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已经被顾策玄揶揄过很多次了,严谨而自信。
 
学徒们一个个都被吸引而呆在了原地,其他的设计师和工艺师都对他们投以理解的目光。唉,每一年都这样,只要看见了傅之川,这帮人就走不动路。
 
程紫灵心里乐开了花,转过身暗搓搓想拍个照回去让一帮姐妹羡慕嫉妒恨,不过她忽然注意到学徒队伍的后面有一个人神色有些奇怪,他不停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当发现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那里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溜的不是厕所的方向。
 
搞文艺的人最怕两样,一样是有学术实力却产生不了经济效益使自己的生活条件很差,一样就是自己的成果被别人窃取。所以到这种地方参观,要注意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程紫灵觉得那个人偷偷溜走的行为有些不妥,她走上前想跟雪莉说一下,雪莉却对她竖起食指,唇角微微上扬。
 
程紫灵似懂非懂。
 
学徒们从最高层下去之后,小汉伯斯走进傅之川的办公室,俯身说:“有人动手了。”
 
傅之川仔细地修改着设计图的细节,轻描淡写地说:“收集证据,继续盯着。”
 
“明白。”
 
最后一笔修改完成的时候,傅之川脑海中浮现出西晏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
 
嗯,他会喜欢的吧……
 
第20章:撞见包子的后果5
 
在西晏和何子昌的紧赶慢赶下,电影的拍摄部分终于在定期内完成了,纪小筱杀青的那一刻,剧组一片欢呼,大家吵着要导演请吃饭。西晏不知道该请大家去哪里比较好,吃货一号李旻昱提出去吃火锅,天气比较冷,大家围着火锅边吃边聊应该很不错。吃货二号纪小筱表示非常赞成,他喝了好久的粥,想换点重口味了。
 
找了一间地方不大但干净整洁又不容易被乱拍的火锅店,所有聚餐的演员和幕后人员加起来刚好占领小火锅店的二楼,服务员里有几个是纪小筱和肖泽成的粉丝,得到签名之后还免费多给他们加了一碟羊肉片。
 
西晏吃不了辣,大家非常友好地表示就要点麻辣锅,西晏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喝水,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去洗手间……
 
“西导,你坚强一点!”李旻昱夹给西晏一块完全涮成了红色的蘑菇片,看着西晏“不堪重负”的表情笑得幸灾乐祸。
 
何子昌导演老家是四川的,他吃了很多却跟没事人似的,动不动就取笑西晏:“太逊了你,一个火锅就把你辣成这样啦。”
 
“爽!”纪小筱一边辣得呼呼吹气,一边顺手拿起右手边的杯子就想把里面的液体干掉,林恒眼疾手快一把抢走酒杯。
 
原来纪小筱拿的是肖泽成的杯子,这两个一个喝的是苹果汁一个是茶色黄酒,看起来确实很像,林恒当然不会允许纪小筱喝别人喝过的酒,那不是等于间接亲吻嘛。
 
音效指导、剪辑师、道具师和场务场记几个人拼酒,拼得谁都没赢谁,全喝醉了,音效指导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又开始唱歌,奇怪的是明明是学音乐的,本人却五音不全,唱得楼下顾客都上来投诉了。
 
西晏趁大家不注意又溜去了洗手间,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漱了好几遍口,辣味是随着吐出来的水流走了,但是从嘴唇到上下颚再到舌头甚至嗓子都是麻麻的,好像短暂失去了品尝其他味道的能力。
 
然而,西晏很高兴。
 
重生以来他很难得这么高兴。
 
已经做成了一件事,已经认识了一批人,已经找到了可以让自己暂时忘记血腥的世界末日的方法,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放下所有的负担,安安心心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呢……
 
笑着笑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又生出了患得患失的感觉,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盯着傅之川的号码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按下拨出。
 
听着熟悉的“嘟嘟”声,西晏等得很耐心。从他与傅之川通话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一次对方不接电话的情况,不管他午睡做噩梦还是凌晨辗转反侧,只要他打电话,傅之川都很快会接。
 
所以,当耳边传来冰冷的叽里呱啦的女声时,他非常茫然。他知道那是英语,是21世纪的英语,他也知道那大概说的就是无人接听的意思,但他就是觉得无措,傻愣愣地攥紧了手机,低头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问他:“你在哭吗?”
 
与此同时,眼前出现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西晏抬起头,看到一个很英俊的男人站在他身边,面容好像有点熟悉,但西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谢谢,不过我没哭……”西晏礼貌地接过手帕抹了抹脸颊,眼角的余光瞟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眼眶肿肿,眼泪汪汪,鼻子红红,其实都是被麻辣锅害的,不过看起来是很像哭过。
 
男人盯着西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没事就好。”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洗手间,西晏想喊住他还他手帕,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在西晏没说话时就摆摆手:“送你了。”
 
西晏翻开手帕仔细看了看,只在白色底子上发现了一角海浪的花纹。
 
“西晏!有人来找你!”这会儿喝得也有点醉的何导演晃悠悠地走过来,站在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西晏顺手把手帕塞进口袋里,走出来问:“谁呀?”
 
“就说是找你。”何子昌指了指楼下。
 
西晏下楼,见一个人正靠在柜台上嬉皮笑脸地逗收银小姐,也不知道在讲什么荤段子,一双桃花眼充满诱惑的感觉,收银小姐被他逗得满脸通红似娇似嗔。
 
西晏略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走还是回避一下,顾策玄已经看见他了。
 
“你就是西晏吧?”
 
“嗯。你是?”
 
“我叫顾策玄。”
 
顾策玄……西晏倒是不陌生,他在网页上看到过新闻,这家伙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时装设计师兼珠宝设计师,在国外也很有名气,关键他还是傅之川的好朋友,自从傅之川退居幕后,顾策玄是除了世界四大服装设计终身成就大师之外为数不多能请到傅之川担任主秀模特的人。
 
“额……”
 
论单独与爱人的好朋友见面时应该说些什么?西晏囧了。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不,确切的说是转送给你。”顾策玄知道西晏尴尬,他不敢逗傅之川在乎的人,直接开始掏口袋。
 
先掏左衣袋——一盒保险套。“啧,不是这个。”神色如常地塞回去。
 
再掏右衣袋——一根带刺的小皮鞭。“啊,不好意思。”再神色如常地塞回去。
 
三掏左裤袋——三个白色的手指套。“咦,我到底放哪儿了?”又神色如常地塞回去。
 
四掏右裤袋——一个藏蓝色的小盒子。
 
“就是这个啦!阿川回米兰之前交给我的,让我在电影杀青的时候送给你,可以在首映礼上用的。”
 
原本看到顾策玄那一堆“装备”的西晏红着脸已经不敢直视他了,不过听到他说这是傅之川给他准备的礼物,他忍着异样的感觉从顾策玄手里接过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精致的银灰色领带夹,灯光下隐隐有光辉闪烁,与傅之川送他的那套西装很配。
 
“任务完成啦!”顾策玄痞痞地笑着,又去勾搭那收银小姐,“美丽的小姐,你愿意陪我共进晚餐吗?”
 
小姐故作羞涩地说:“可是我不能翘班……”
 
本以为顾策玄一定还会死皮赖脸地劝她翘班,没想到他嗤笑一声,转身就走,潇洒至极。
 
“那我们就江湖再见吧,我还约了很多妞呢,没空陪你聊了。”
 
西晏不忍心看那小姑娘目瞪口呆的表情,逃也似地上楼了。
 
意大利,米兰。
 
傅之文抱着怀里的大宝贝走进蔻梵希大楼的时候,感觉每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怪怪的。试想一个一米九的汉子,一身名贵的商务装,从墨镜到鞋子全是精英范儿,偏偏怀里抱了大兔子毛绒娃娃,怎么看怎么跳戏。
 
下面几层楼的员工不眼熟傅之文,他也不愿意被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观看,尤其是手里抱着傅家的宝贝。
 
于是他直接给小汉伯斯打了电话,小汉伯斯亲自下来接他上去,这才有人窃窃私语:哪儿来的大人物,竟然能得汉伯斯如此礼遇?
 
楼太高太大,电梯都要坐好久,走廊也特别长,往常傅之文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今天是有“负重”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
 
某小祖宗还恍然不觉,一扭一扭的,傅之文看见有陌生人走动,急忙拍了拍大兔子,让他别乱动。
 
小汉伯斯一方面想替自家大少爷分担一下,一方面又觉得以前父亲没教过他怎么抱小孩,有点怕怕的不敢上手。
 
终于到了最高层的独立设计室区,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智商高、情商高、老资格、靠得住的职工,大家都认识傅之文。
 
“哎呀,这不是大少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雪莉正喝咖啡提神呢。
 
“怎么买了这么大个玩偶啊,给九渔的?”徐老推了推眼镜。
 
“好久不见大少爷……”
 
傅之文对大家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大兔子玩偶放在地上,褪去玩偶毛茸茸的外套——嗬,这竟然是个孩子!那孩子闷在傅之文怀里有点憋气,小脸变得粉扑扑的,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与傅之川像极了,睫毛又长又密像个小刷子,可爱到足以激发所有女性内心的母性。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好!”
 
“九渔啊!好久不见了!”雪莉冲上来就亲他小脸。
 
“从马尔代夫回来了呀,我这里有糖吃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阿姨新给你做了几套衣服呢,快来试试!”
 
“九渔越来越漂亮了……”
 
由于最近蔻梵希有学徒造访,来往的人比较杂,所以傅之文干脆让傅九渔穿上兔子拖鞋、兔子套装,再裹上兔子披风,乍一眼看过去谁能发现是个小孩。
 
傅之川有个儿子的事情,外界不知道,但梅斯菲尔德家族内部、蔻梵希这群核心成员都是知道的,每次傅九渔过来,用他那萌萌软软的声音挨个问好,都会被塞一大堆吃的。他从小到大最不用担心的事情就是没衣服穿,每次来了新布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留出一点给傅九渔做小衣服,怎么萌怎么设计,成就感爆棚。
 
傅九渔很有礼貌地跟每一位长辈问好,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小礼物来送给他们,都是一些小挂饰,不过礼轻情意重,怪蜀黍怪阿姨们感动得不行,瞧这孩子乖得,没白疼他!
 
送到最后,还剩下一个跟他这一身衣服同款的小兔子手机链,他仰着脸问:“我爹地在哪里呀?”
 
众人齐刷刷一指,九渔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傅之川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好打开门,蹲下一把接住傅九渔,以一种十分标准的哄孩子姿势把九渔抱了起来,一惯高冷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玩得开心吗?”
 
“开森!我都流离忘返了。”
 
“……”傅之川刮了刮他的小鼻头,温声说,“是流连忘返。”
 
“介个小兔兔我挑了好久的,辣个老板娘居心叵测,说送给我啦!”
 
傅之川看着那个傻乎乎的手机链,一脸高深莫测。
 
救命,我儿子这成语还能拯救吗?
 
按理说,傅家与华夏渊源颇深,亚力克森庄园里时不时用中文交流的现象很普遍啊,难道还是语言大环境不合适的问题……
 
要不然把他扔给西晏养两天?
 
第21章:离家出走的后果1
 
电影的审查,过程算不上复杂,但有时候快得惊人,有时候慢得人牙疼。
 
华夏的审查流程大致分为三个过程,分别是立项、内容审查和技术审查。立项往往不需要导演出面,只要投资方将片名、题材、部分或完整剧本等材料提交给某局就行。内容审查是最重要也最难过的一环,它要在影片拍摄剪辑完成之后进行,通常要卡都是卡在这里。技术审查也许是最简单的了,基本只要电影能流畅地播放一遍,审查部门就松口了。
 
如此看来,西晏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
 
首先,立项有司德曼搞定,不需要他操心;其次,选了一个青春文艺片的好处就在这里,没有涉及到触动审查人员神经的敏感内容,内容审查时除了罗海生的两句台词被要求修改一下之外还是很快就过了的;最后,赶着贺岁档和金玫瑰奖的作品可不止《天真无邪》一部,估计审查人员们也要赶工,没有严重的问题也就不拖拖拉拉讨人嫌了。
 
审核速度比西晏和何子昌之前预期的要快,那么完成首映发布会之后他们就可以安心地等金玫瑰奖提名的公布了。
 
首映会那天一大早西晏就爬了起来,妥帖地穿好傅之川为他准备的衣服,一边用水拍自己的脸,一边做出门必备的心理建设。
 
“不就是记者多了一点嘛,不会死人的……不就是有一批影迷要先看电影了吗,不会每个人都是毒舌的……路上不会堵车吧,会场秩序不会乱吧……反正不会有比世界末日更可怕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打好气,他摸了摸那个精致的领带夹,心中一定,深呼吸一口,大跨步往门外走,几步路愣是被他走出了衣袖翻飞的效果。
 
然而,一脚迈出门,被过道里的冷风一吹,雄赳赳气昂昂的士气刹那间随风飘逝。
 
啊啊啊,我还是紧张怎么办!
 
按照常理,一个新人导演,一部总被骂靠颜吸粉的青春片,受到的关注没有那么多,不过从西晏与纪小筱传出绯闻,到后来的徐欢指控事件,再加上恒星娱乐公司的力挺以及一众剧组成员和群众演员的义务推广,《天真无邪》在整个拍摄和制作过程中一直很有话题度,至少能在热搜榜排个前十。
 
记者们很愿意来扒点新闻回去,西晏倒是不担心没人采访,他担心的是没有人愿意参加影院试映。
 
何子昌听了他的忧虑后哈哈大笑:“你放心吧,这是小意思!”
 
西晏这才知道光是纪小筱的粉丝就能把这几张票抢完,更别说其他演员的粉丝了,就算一部片子用的演员全是新人没有名气,还有那么一批把看电影当成日常的专业影迷,他们不追星也不追导演,就是看电影、写影评,只冲着电影本身的技术含量来。
 
[1楼]一只飞不高的鸟:在看首映礼直播的同好们快来发言!
 
[5楼]考试考完就是shi:楼主速度真是快,我刚刚打开电脑就看见你了,你好眼熟啊……
 
[10楼]呵呵你一脸:小筱军团出发!快让我看见你们的手!
 
[11楼]快递慢成龟:楼上为何如此激动,没抢到试映票的层主颓废中,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粉丝了……
 
[20楼]橘子:我也没抢到试映票,本来还想冲去要小筱签名的哭唧唧。
 
[25楼]全身碳纤维:难道看这电影的全是跪舔纪小筱的颜狗?明明泽成老公的演技更值得期待。
 
[26楼]不敢吃酸菜鱼:楼上的说话客气点成不?
 
[27楼]酱油面:你们挺你们的肖泽成,我们痴汉我们的小筱,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情。
 
[30楼]诸行无常:都是同一部电影大家别争了,回头那些黑子又要跳出来败坏本命们的名声了,咱们不要亲者痛仇者快哈!
 
[31楼]一棵小白菜:机智如我,把握好时机把楼正回来。你们快看,西导演他们入场了!
 
[47楼]矫情与交情:这主持人真讨厌,我想截张西导演的高清图都截不完整,你们不觉得其实西导演长得也特别好吗,比不上纪小筱可爱但是超级清秀单蠢的样子,我就喜欢这类型的,果断被他圈粉了。后来我关注了西导演的微博,发现他那个号完全是空的,只有一个黄v,至今为止一条微博都没发过,心塞塞。
 
[48楼]隐身术:+1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50楼]公子无双:47l+10086我在微博上关注了一个化妆师,她这次刚好跟着天真无邪剧组,每天她都在微博上更新西导演的照片,西导演一个人坐在那里琢磨剧本的时候简直萌得我小心脏乱跳!
 
[53楼]你好吗我很好:楼上+身份证号码!我也看到那些照片了,西导演颜好正呀,当导演简直可惜了……
 
[55楼]小红花:照片在哪儿照片在哪儿,我也想看。
 
[57楼]专业找资源三十年:链接在此,做好事不留名!
 
[72楼]率性而为:路人经过……不过我现在有点好奇了,你们谁知道天真无邪的预告片在哪儿吗?想先瞅瞅。
 
[89楼]我不是萝莉:同求预告片,西导演颜值看起来是不错,但这是他本人长得好,跟电影关系不大啊,私以为新人导演的第一部 电影会扑街,不敢看……
 
[100楼]黄皮子:哇,那些记者问的问题都好犀利啊,都不怕主演们会尴尬的吗?
 
[127楼]新晋老司机:一看楼上就是不常关注圈的,他们没有最犀利只有更犀利!
 
[137楼]报答平生未展眉:说实话,我不是纪小筱的粉,但上次那个爆料没头没尾的单凭两张模糊图片就说他跟西导演有什么,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146楼]枯藤老树昏鸦:黑黑们整天上蹿下跳说我家小筱这么久了都不澄清是心虚的表现,现在打脸了吧,人家是纯纯的朋友关系,是因为不心虚才没有解释的必要。
 
[174楼]苜蓿:mb纪小筱,恶心!
 
[181楼]死无对证:哪里跑来的sb,滚粗!
 
[192楼]小蛮腰:这里是聊电影ok?别的事情咱能先放放吗,你们换个地方撕去,爱撕多难看撕多难看。
 
[250楼]目标是日更万字:召唤现场的小伙伴!你们看片了没有啊,来跟我们讲讲究竟怎么样吧。
 
[266楼]香樟树:小伙伴忙着看片呢,等会再说,憋急。
 
[277楼]花露水水露花:你、们、猜、我、刚、才、在、微、博、上、看、见、了、什、么!
 
[310楼]堕落天使: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是你打这么多顿号不累吗?
 
[321楼]芝麻馅团子:让我静静……我好像也看到了什么!
 
[347楼]吐不尽的槽:大声告诉我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420楼]字典君:楼上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呀你们倒是快点说啊。
 
[455楼]花落爱情伤:我刚从微博那边回来,让我平复一下心跳。刚刚西导演发了他的第一条微博,放了一张天真无邪的海报,并且说“希望大家可以支持”……
 
[456楼]猫咪的肉垫:然后呢?就这样?楼上你在大喘气吗?
 
[458楼]花落爱情伤:是的,西导演发了第一条微博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傅神竟然第一个点了赞,比天真无邪剧组官微还快……
 
[473楼]德川与织田是真爱:楼上总是大喘气我来帮忙补全吧,傅神不仅赞了西导演的微博,还评论了两个字:加油!
 
[534楼]风花雪月月黑风高: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你们说的傅神是我想的那个傅神吗?
 
[555楼]一川烟草:就是那个傅神呀,傅之川大神啊!
 
[569楼]万寿丸之死:我新看上的导演竟然认识我追了许多年的大神,简直不(gan)敢(de)相(piao)信(liang)
 
[570楼]与子同袍:啊啊啊啊啊,身为腐女子的我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571楼]山鬼:啧,一群说风就是雨的花痴,我是傅神死忠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不理智粉,整天除了yy好像就没别的事情干了,前两天还喊着顾策玄与傅神是绝配,现在又……算了跟你们没话好说。
 
[614楼]香樟树:咦,我是上面正在看天真无邪的人,怎么看完回来一切都变了,这还是我原来戳的那个帖子吗?
 
[627楼]花花:求分享观影感受!
 
[609楼]多元化:其实我一直不喜欢青春文艺片,无病呻吟不知所谓。不过这部天真无邪真的有点不一样耶,我好像隐隐有点感动……
 
[610楼]团子:楼上只是感动吗,最后那里我都看哭了呢!我觉得能起到让青年人珍惜时光让中年人放宽心态让老年人温馨回忆的青春片才是有意义的片子,天真无邪做到了!我想起我高中的时候追一个女生,有一次送了她一个生日礼物她说要给我她亲手织的围巾做回礼,我当时非常感动。可是她手笨,我等啊等啊,从寒冬等到盛夏,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她终于把围巾织好了,还特别开心要给我戴上,我忍着难受戴了很久,捂出了一脖子痱子。
 
[611楼]汤圆:楼上的回忆太搞笑了,你辣么爱她,结局一定不错吧?
 
[612楼]团子:不,我们后来失去了联系……
 
第22章:离家出走的后果2
 
首映礼过后,反响到底怎么样西晏已经没空理会了,前段时间拍戏累得要死,他回到家蒙头就睡,连一直困扰自己的“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怎么办”“死了又重生一次怎么办”的问题都没时间想了。
 
说真的,拍一部片子,听起来很容易,好像一伙人聚在一起刷刷刷几下就完事了,其实没亲自体会过真是感觉不到,管你是什么级别的明星,到了荒无人烟的外景地,你也只能呵呵,就算是影帝影后,说要熬夜拍戏也得熬,否则人家就说你耍大牌。最终至多三小时不到的篇幅,拍得不顺要折腾几个月。
 
西晏那段时间早上一睁眼就想剧本,然后在监视器上一看一整天,晚上做梦还在想情节,身心受到严重摧残。
 
要不是纪小筱一大清早杀进他家把他给摇醒,他估计自己再瘫几天都没问题。
 
“快起来快起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纪小筱献宝似的拿着一盒小蛋糕在西晏面前晃悠。
 
西晏眼睛还没睁开呢,朦胧间看见无数蛋糕漫天飞舞,看着看着就有种饱了的感觉。
 
“真是你自己做的?”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嘴里,味道竟然还不错。
 
“嘿嘿嘿……”纪小筱干笑两声,“其实是我和林恒一起做的啦。”
 
懂了。西晏点头。这意思就是林恒一个人做的呗,他可不相信纪小筱有这种手艺,他不添乱就不错了。说起来,自己好像也不会做饭啊……又想起傅之川上次煮的那只死不瞑目的乌骨鸡,西晏开始担心以后他们俩要是在一起住,吃什么呢?
 
咳,怎么就想到要一起住了呢……西晏悄悄地红了耳朵。
 
“你发什么呆呀,快点吃啊,我还带了好多呢,你最好放进冰箱里,要不然林恒说会坏的。”说着纪小筱就跑到门口去,拖着一大袋什么东西又走进来,“相信你可以帮我消灭掉他们的!”
 
西晏走过去一看,嗬!好家伙,那袋子撑得鼓鼓的,足有两个自己那么大!
 
下意识地看了看日历,西晏说:“还没过年呢,你们想开家蛋糕店啊。”
 
纪小筱低着头扭手指:“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嘛——啊!”
 
西晏正在想着怎么婉拒纪小筱体积如此庞大的“好意”,结果被他一声大喊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通告,林恒告诉我不能迟到的,惨了惨了,我先走了。”
 
纪小筱来得及去得也急,说走就走,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西晏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那一大袋蛋糕,其中有一个蛋糕包装没有封好,顺着袋子咕噜噜咕噜噜地从上面滚下来,西晏下意识地趴到地上伸手去接,然而指尖离蛋糕只差了几厘米的距离,可怜的蛋糕还是啪嗒掉在地上。
 
西晏一边拖地一边感慨这具身体的手是不是有点毛病,犹记得那天的鸡腿盒饭也是这样糊了一地的……
 
这么多蛋糕,他吃到过完年估计都吃不完,而且一日三餐都吃绝对会吐,要不拿去送人吧。
 
他开始盘点这段时间里认识的一些人。
 
纪小筱总有很多通告很忙,不能再把人家拿来的东西送还给人家;那么何子昌导演是要送的,顺便感谢他在剧组里对自己的提点和帮助;恒星娱乐那边也可以送过去一点,讨论电影宣传方案的时候他跟员工们接触了几次,都是很好的人,不知道司德曼大总裁会不会嫌弃这种小蛋糕;还可以给李涛也带去一些,最近他也在跑宣传可能忙到没时间吃饭。
 
还有谁呢……
 
对了,顾策玄!
 
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那是西晏第一次见到傅之川那一边的人,感觉总是不太一样的,像毛脚女婿见丈母娘。可能比喻不太恰当,不过某一个瞬间西晏真的有这样想过。
 
想到顾策玄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傅之川。自从那天打电话没打通之后,西晏就没有再主动打过,奇怪的是以前每天必主动联系他的傅之川最近也不主动打电话了,西晏隐隐有些失落。
 
傅之川是他重生后第一个给他安稳和温暖的人,在西晏心里,傅之川的意义是不能与纪小筱、李涛等朋友等价的。
 
只是,他始终不确定,傅之川究竟是怎么想的……
 
扔下拖把,西晏暗暗给自己打气,暂时抛开奇怪的念头,他翻找出一些礼品盒和礼品袋,把蛋糕装好,准备挨家挨户给朋友们送过去。
 
由于始终对与傅之川有关的事情心存迟疑,西晏最后一个才去顾策玄那里。他不知道顾策玄的家庭地址,但是顾策玄工作室的地址网上是能查到的,于是他打车直接到了798艺术区。
 
798艺术区里最吸引人的不止是各种设计,还有绘画、摄影、雕塑甚至特色食品等等。西晏曾经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才考上顶尖美院,却遭遇世界末日,还没毕业就被迫重生,如今看到这些东西,他有一种久违的手痒痒的感觉。
 
不由自主走进一家画廊,他认认真真地欣赏墙上每一幅作品,最终在一张油画面前停了下来。
 
“你对这幅画有什么评价吗?”
 
西晏看得入神,都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那人问出声,西晏才发现有一名老婆婆站在他身边。老婆婆头上戴着一个绒线帽,身上着藏红色唐装,看起来随和而慈祥。
 
托那一大袋小蛋糕的福,从西晏进门的时候老婆婆就注意他了,西晏看每幅画时表情都会有变化,喜欢或是不喜欢全都展示在脸上,老婆婆觉得这个小伙子很有趣,便走过来想聊一聊。
 
“评价不敢乱说,小感触倒是有一点。”西晏不太好意思说他认为这是整条画廊里这次展览中最优秀也最可惜的作品,毕竟他的审美观念和他所学的绘画创作与鉴赏知识跟现在是有区别的。
 
“不如跟我说一说你的小感触?”老婆婆笑看着他。
 
“我……”
 
老婆婆看出了他的犹豫,说:“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太懂,你跟我讲讲又没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不愿意跟我这老婆子说话?”
 
“不是不是。”西晏连忙摆手。
 
听着西晏对这幅画作的分析,老婆婆表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内心却十分震惊,这个年轻人的眼力很准,目光也非常独特,修改意见更是说到了点子上,年轻的后辈中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吗。
 
一口气把自己的看法说完了,西晏见老婆婆听得那么仔细,局促地挠了挠腮帮子:“我也就是瞎说的……”
 
“不,你很好——”老婆婆正想问西晏是哪里学的绘画,有没有老师,现在在从事什么职业,西晏却猛然发现自己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再不把蛋糕送过去顾策玄可能要下班了,于是他匆匆跟老婆婆告别,老婆婆伸出手刚刚“诶”了一声西晏就已经离开了画廊。
 
“老师,您在这儿看什么?”
 
“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年轻人?啊,他好像走进了顾策玄的工作室呢。”
 
“哦?顾策玄……顾家还没有逼他回去吗?”
 
“谁知道呢。”
 
西晏走进顾策玄的工作室,接待他的是个女助理,现在这个点儿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去吃晚饭了。西晏很庆幸顾策玄还没有回去,要不然他明天就没有勇气再来送一次了。
 
“不好意思先生,老板有客人在,可以请您稍微等一下吗?”
 
西晏顺着女助理的指引坐到沙发上,女助理给西晏带来了热腾腾的咖啡和一叠花花绿绿的杂志。
 
“先生,失陪一下。”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自己等就好。”
 
西晏发了一会呆,感到有点无聊,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翻了翻。顾策玄这里订的都是时尚相关的杂志,比如《璀璨人生》《》《薇薇新风尚》《金梦豪专刊》《》……
 
西晏没有什么时尚细胞,他在美院学的是画画,对那些新潮大胆的妆容、暴露性感的内衣、奢华名贵的香水和配饰都没有概念,翻了几本也找不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正在这时,他的目光凝聚到了一本名叫“dullahan”的杂志上面。
 
那是一本在世界上很有权威地位的时尚杂志,发行的时候是限量的,每期新杂志在圈内都有“潮流风向标”的美誉。
 
当然,吸引西晏的不是这本杂志本身的内容,而是一张清晰到连人物的每根睫毛都能清楚分辨的封面照——高大的男子轻轻搂着怀中的女子,女子偏着头像在闹小脾气,巴掌大的侧脸上有淡淡红晕,男子低头笑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如幽海般深邃而引人沉沦。
 
第23章:离家出走的后果3
 
封面照上这个男人,西晏绝对不会认错。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对此表现出什么反应,明明理解傅之川的工作,却仍觉得眼睛酸酸涩涩的,尤其是……他们看起来这么般配,而自己只像是一个捧着杂志只能用手指摩挲男人精致眉眼的局外人。
 
抱着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心态,西晏翻开《dullahan》杂志。这期刚好有一个傅之川与芬妮摩尔的专访,整本杂志的封二、封底、内页硬/插/页等都是他们的照片,把一个瑞士名表的广告都给挤没了。照片中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色调清新明丽,风格雍容大气。
 
核心内容是一篇名为《最好的搭档》的文章,介绍了世界四大服装设计终身成就大师中唯一的女性芬妮摩尔与曾经的第一男性超模傅之川之间那些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独一无二的专属的过程。
 
其实杂志也是要靠噱头卖钱的,傅之川和芬妮摩尔之间虽然行得正坐得端,但是总会被粉丝以及媒体揪出来拉郎配。这种文章要是换成傅之川与四位大师中的其他三个人,也毫无违和感,真爱粉们已经看清了本质,轻易不会相信这样的标题套路,顶多暗搓搓地舔舔自家男神的单人照。
 
然而西晏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眼眶越来越热,直到翻到最后面,看到主编的寄语。
 
《dullahan》杂志的主编是个法国人,人过中年了却还是时尚发烧友,他在寄语中特别感谢傅之川和芬妮摩尔这次愿意为了本杂志而同框,甚至激动地把这次拍摄照片过程中的细节都讲了一遍,现在的很多粉丝就喜欢看细节,因为细节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追的那位大神其实并不是高冷到遥不可及,本质上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西晏又愣住了,他快速换算了一下那位主编所说的拍摄照片的时间,又拿出手机来核对,好死不死刚好是那天自己给傅之川打电话对方却没有接的时候。
 
猛然有一种无力感,类似异地恋的心酸。
 
咫尺天涯。
 
第一次体会到两人不仅是空间差距大,各方面差距都如此之大,比看网上查来的资料更加直观。
 
当他在为自己的处女作努力时,傅之川已经享誉全球;当他蜷缩在小小的一方天地时,傅之川已经在世界舞台上光芒万丈;当他应付着记者们的尖锐诘问时,傅之川在与那些成就卓越的大佬谈话。
 
他以为的电影杀青的喜悦,在傅之川看来可能不值一提吧……
 
他不了解傅之川在米兰做什么,不了解他的曾经、现在和将来,不了解他的家人和朋友,连问一问他和芬妮摩尔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西晏还不是那种受到打击就轻言放弃的人,他把杂志放回桌子上,做了几个深呼吸,一口气喝完冷咖啡冷静冷静,决定在傅之川来华夏之后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世界末日都经历过了,谈恋爱这点小事难道还能难倒他?
 
这么一想,西晏缓过劲来了。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好像等了很久,之前的女助理也不见了,可能下班了。他准备走到顾策玄办公室看看,如果他还在忙就先回去,下次找机会再来送蛋糕。
 
西晏没有存着要偷听人家谈话的意思,可他走到离办公室门口五步的地方,里面分贝超大的女声就不受控制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顾策玄,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接着是顾策玄不耐烦的声音:“顾晨曦大小姐,我都已经很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你没戏了,你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堵在这里既浪费自己时间又影响我工作吗?”
 
“你的工作?”女子嗤笑一声,“你除了无止境地泡妞之外还有什么正经工作,服装设计吗?只是设计出这种坦胸露乳的东西?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就麻烦您别看了,出门直走ok?”
 
“你——”顾晨曦气得呼呼直喘气,门外的西晏都听到了气流声,顿时走又不是留又不是,别提多尴尬了。
 
“我不就是要傅之川的联系方式吗,你不告诉我我就再去问别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的私人电话,只要我肯给钱,不怕没人说。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就是仗着跟他是朋友关系吗,你的时装秀要不是有他撑腰还有人赏脸吗,在我面前摆什么高姿态!哦,我忘了,媒体还不知道你是顾家的私生子吧,要是我把这个消息爆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呢……”
 
怎么就牵扯到了傅之川呢,西晏停住了想要回避的脚步。
 
顾策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与他平时嬉皮笑脸点满撩妹技能的语气截然不同:“顾晨曦,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跟顾家毫无关系,来日那老头翘辫子了,你们也别把我扯进你们那些肮脏的争夺里面去,再拿这个说事,别怪我放狗咬你。”他冷笑两声,“你也就会拿钱逞威风,活了二十多年了还做着公主梦,以为自己能变成梅斯菲尔德家族的三少奶奶?八点档偶像剧看多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家固然比不上梅斯菲尔德家族家大业大,但在这地方还是有点地位的,我条件也不差,难道配不上傅之川?”
 
“实话告诉你,阿川的孩子都四岁大了,你这种胸大无脑一腔热血的少女还真是让人同情。”
 
孩子!
 
办公室内的顾晨曦和外面的西晏全都呆住了。
 
“你是说他隐婚隐子?”
 
顾策玄没说话,权当默认。其实傅之川只是有孩子,没有妻子,不过顾策玄不想说明白,万一顾晨曦赶着去当人后妈呢。
 
顾晨曦干笑道:“你要找理由搪塞我也找点靠谱点的吧,傅之川今年还不到二十九,如果孩子有四岁大,那他二十五岁就应该有妻子了吧,众所周知那时他刚刚走上t台,事业繁忙,并且没有任何小道消息传出来,我怎么会相信你的鬼话!而且你敢说出那孩子的母亲是谁吗?”
 
“你不信就不信呗。”似乎是看到顾晨曦慌乱自己心情就好了,顾策玄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和流氓般的语气,“我没必要撒谎骗你。你不是有钱么,去买通亚力克森庄园的仆人问问呀……哦,你瞧我都忘了,那些仆人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呢。”
 
顾晨曦被他激得上火,嘴里说着不信,但听顾策玄的口气,她倒真的不确定了起来。相看两厌这么多年,彼此也算是很了解的,对方到底有没有撒谎都是察觉得到的。
 
“好,除非你给我看证据,不然我明天还来烦你,让你做不成生意。”
 
西晏贴着门站着,手脚完全僵硬,脸上血色褪尽,一方面他也不愿相信顾策玄的话,另一方面他又渴望知道那所谓的“真相”。
 
“要证据是吧,我这儿刚好有呢。”
 
西晏以为是图片证据,绕着顾策玄办公室的外墙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走了两圈,但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看到里面的缝隙,正在着急呢,却听见顾策玄放了一段录音。他赶紧走回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心烦如麻地听。
 
“爹地……我好喜欢这只小熊呀,它的小尾巴炒鸡可爱……”小男孩说起话来还算清晰,声音软软糯糯的,有些字眼咬不准,把“超级”说成了“炒鸡”。光听声音,仿佛就能脑补出一只小团子抱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小熊玩偶,捏着玩偶的尾巴往爸爸身上蹭的娇憨模样。
 
“那你是不是应该跟顾叔叔说谢谢?”傅之川柔声说。
 
“谢谢顾苏苏!”
 
“哈哈,不谢不谢。”顾策玄笑得很开心,“我告诉你哦,这只小熊虽然看起来蠢蠢的,不过它有很多功能,比如放音乐啊,跟小朋友聊天啊,还有一个录音按钮,我给你找出来啊……诶?好像已经开始录音了嘛,是不是你不小心按到了?”
 
“我也不知道呀……”小男孩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语气里有那么点心虚的意味。
 
顾策玄连忙哄他:“没关系没关系,这段录音就给我做纪念吧!”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顾策玄得意洋洋地问顾晨曦。
 
顾晨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把录音给我。”
 
“那可不行,给了你你要是出去瞎说怎么办。”顾策玄走近几步,难得认真地说,“看在你终究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死心,以后别想些不切实际麻雀变凤凰的事情,而不是让你抓着阿川的把柄的。在你到外面乱说之前,请你好好掂量掂量顾家和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差距,也掂量掂量顾家和梅斯菲尔德家族同盟的差距。你应该知道那样传承久远的大家族总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好姐姐,你不会想成为杀鸡儆猴的第一个榜样吧?”
 
……
 
西晏只感觉有一吨炸药在心上引爆,炸得他脑子都不好使了,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他也没心思再听了,更不知道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出工作室的。
 
先前的女助理不解地问了一声却没得到回答,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随后顾晨曦也愤怒地摔门而出,女助理懵逼了一会儿才走进办公室,犹豫着跟顾策玄说了一下西晏来找过他的事情。
 
“什么!那他现在人呢?”
 
“走了。而且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糟了!”
 
顾策玄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第24章:离家出走的后果4
 
纪小筱来找西晏的时候,重复了上一次的情形,西晏躺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任纪小筱怎么拉都不肯起来,纪小筱这两天打西晏的电话打不通,来他家又看到他这样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顿时担心得不行。
 
“你到底怎么啦!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要不要去医院啊?”纪小筱锲而不舍地拉扯西晏的被子。
 
“我没事,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西晏使劲扞卫着自己的被角不被扯掉。
 
即使声音闷在被子里,纪小筱也听出了西晏很重的鼻音,更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难过。
 
“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说吧,虽然林恒总是说我很傻,但有时候我也是能提点建议的。”
 
西晏被纪小筱吵得心烦,索性掀开被子靠在抱枕上,垂着头不说话。他这两天又失眠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简直能跟国宝媲美,脸色黯淡无光,浑身虚软无力,除了爬下床去上厕所之外,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像沙漠里干枯的胡杨树,失去了生机。
 
“你别不理我嘛……”纪小筱可怜兮兮地拽了拽西晏的胳膊,看到好朋友这个样子,他心里也很不好受,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西晏叹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失恋了。”
 
“噶?”纪小筱准备抹眼泪的姿势刹那间僵住了,眼眶里晶莹的液体也一秒钟收回去,分分钟影帝范儿。
 
他猛地跳上床,窝在西晏旁边,一边拍他胸膛一边哈哈大笑道,“吓死我了,以为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呢,不就是失恋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干嘛这么沮丧,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你失过吗?”西晏瞪了他一眼,被他拍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以前听别人说失恋了闹死闹活的还觉得夸张,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才明白这种痛苦的滋味。第一天他流眼泪流到差点脱水,虽然大老爷们儿流眼泪很怂,但是完全控制不住怎么办!第二天他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傅之川的脸,最后一切的影像都被遮上了一层迷雾,他成功地让自己的大脑昏沉到分不清时间空间的地步。
 
“我当然失过啊!”纪小筱骄傲地指了指自己,“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个女生跟我表白,我拒绝了她,这算不算?”
 
西晏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捞起被子想继续一个人静静地颓丧,纪小筱好不容易才把他挖出来,当然不会让他把被子抢回去。
 
“好吧,我确实不太理解失恋加失眠的痛苦,不过你这个恋失得还真是时候!”
 
“什么意思……”
 
纪小筱兴冲冲地从小背包里掏出两张入场券,在西晏面前晃了晃,说:“林恒家有一个亲戚最近竞争到一块自然环境特别好的地皮,开了一家农家乐,现在还没有营业,只是请一些朋友过去体验一下,他送给林恒两张体验券。‘天真无邪’电影的宣传暂时告一段落,我也可以休息几天,刚好我们俩能去农家乐玩。据说居住条件特别棒,傍晚有篝火晚会,支持自助烧烤,晚上还可以爬到小木屋屋顶上看星星和月亮!”
 
说着说着他已经一脸神往,西晏好笑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林恒一起去?”听起来这么浪漫,情侣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纪小筱撇了撇嘴,说:“林恒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去不了。”
 
西晏本还想问是什么事情,却发现纪小筱眼里有淡淡的哀怨,话音在喉头滚了两圈还是没吐出来。
 
唉,看来天下情侣之间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矛盾呀。
 
林恒是圈内口碑、人脉和资源样样都好的金牌经纪人,他签约的不是大公司,而是某影帝创立的工作室,为了让他别跳槽,给他的待遇特别好,但是一个有大才能的人没道理让他掌管一小块地方,除了纪小筱外,林恒同时还带着几个其他的艺人,成绩都是很不错的,不是说撒手就能撒手的。
 
纪小筱讨厌这种爱人不专属于自己的感觉,他平时虽然有点小任性,但还没任性到让林恒放下其他工作只照顾他,所以他也只能忍受这种感觉。林恒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情,不过就算要交接出手上的艺人,物色新经纪人也是要时间和金钱成本的。
 
目前这种状况无法改变,纪小筱也就是偶尔生生闷气罢了。
 
“算了,不说他。你快点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可以马上就走!”想到烧烤、月亮和星星,纪小筱又高兴了起来。
 
西晏真是对纪小筱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无奈了:“我还没有说要去啊……”
 
“你有什么不去的理由吗?”
 
理由多了去了!比如我们可能会在半路上发生车祸,可能会在农家乐里被人先谋财再害命,可能会在看星星月亮时从屋顶上摔下来,可能会点背到喝凉水都塞牙。
 
然而这一串可能加起来,也不过是西晏的老毛病又犯了,在这种自己心情不好,纪小筱也心情不太好的情况下,西晏的理智告诉他,没准出去走走真的能够起到放松的作用。
 
“现在走是不是太急了?”
 
“一点都不急。”纪小筱把入场券递给西晏看,“这次体验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今天过去的话可以连着玩三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你说可以自助烧烤,食材需要我们自带吗?”西晏问。
 
“不用不用。”纪小筱使劲摇头,“只要拿点衣服就行啦,其他的那边都有。”
 
“好吧,我知道了。”西晏拿过甩在一边的裤子准备穿上,回头正对上纪小筱晶晶亮的眼神,有点淡淡的窘迫感,“那个……你能先到客厅等我一会儿吗?”
 
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身材展示给我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纪小筱内心狂吼,表面上还装得很乖很有礼貌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卧室,临关上门还送给西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西晏松了口气,快速套上一身休闲装。
 
他从床底的储物空间里扒拉出一个小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慢吞吞地叠着要带的衣服,最后一股脑全塞进箱子里,大功告成。
 
准备关上衣柜门的时候,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那套傅之川送他的西装上面。昨天他失眠的时候,认认真真把衣服熨烫整齐,再按照原来的样子挂回去,顺便还把后来的那个领带夹也一起卡在领带上挂好。
 
当初收到礼物时有多少甜蜜和喜悦,现在回忆起来就有多少黯然和难过。
 
他盯着衣服愣愣地看了许久,直到纪小筱在门外催他他才回过神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关上衣柜门。
 
“快,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纪小筱已经兴奋地冲进驾驶座了。
 
“是你自己的车吗?你有驾照吗?”西晏拖着箱子往后面走。
 
这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款式和价格都比较亲民,感觉不太像是明星的座驾。
 
“当然是我的。别看我平时坐惯了司机开的保姆车,我的驾驶技术还是过关的。说起来当初选这辆车也是林恒建议的,说比较低调。”
 
“哦。”
 
西晏小心翼翼地蹭进副驾驶座。
 
纪小筱见他一副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不由地嘟囔道:“放心吧,绝对不会给你开沟里去的。”
 
西晏撑着头看窗外的景象,一切都在后退,冰冷沉默的柏油路、表情各异的行人、默默坚守的路灯、高大挺拔的写字楼、热闹繁华的商场,一眨眼就全部抛在了身后,不管是悲伤的还是欢乐的,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梁文道说,现代的寂寞并非句号,他永远都是一个问号。
 
这不是西晏第一次出门,但他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刚刚确立起来不久的牵挂,似乎断裂了。
 
一切又回到原点。
 
作为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外来客,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西晏忽然有了打开手机的勇气,预料之内的,关机来电的提醒中有李涛的,何子昌的,纪小筱的,李旻昱的,甚至还有林恒的,但就是没有那个人的。
 
他翻找到那人的号码,郑重地发出一条短信,上面只写了五个字:别再找我了。
 
心中的酸涩被暂时压下,他看着前方的路,心存渺茫的新希冀。
 
收到短信的时候,傅之川正在机场被记者围堵。
 
不不得不说,有的记者鼻子灵敏得跟警犬有的一拼,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你的行程,但他们就是有办法在你的猝不及防的时候揪住你。
 
小汉伯斯都快哭了。主人急匆匆要出门,连个保镖都没有带,靠他一个人怎么堵得住这一帮如狼似虎的记者!
 
“傅大神,离年底的时装周还有一段时间,您为什么突然到华夏来了呢?”
 
“有传闻说您将不会出席明年顾策玄设计师的春季时装秀,请问这是真的吗?”
 
“关于您与芬妮摩尔大师同框出现在dullahan杂志上,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今年蔻梵希……”
 
傅之川死死攥着手机,看到短信的一刹那,他的眼中就酝酿起了可怕的风暴,而当他抬起头来面对媒体时,灰蓝色的眼眸再次变得没有一丝感情。
 
“请你们让开可以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聒噪的记者们一时间都楞了一下。
 
当傅之川好不容易离开机场来到西晏家里时,推开卧室门,他只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却没有人气。衣柜的门开着,一套精致的西装没有一点褶皱地挂在那里,领带夹上镶嵌的珠子折射出点点冷光,似乎在诉说主人已抛弃它们的事实。
 
第25章:离家出走的后果5
 
何子昌导演这两天很心烦。
 
自从试映会后《天真无邪》的主题曲是由梅斯菲尔德夫人创作的这一消息传出来之后,影迷、音乐迷和媒体们开始疯狂地追问到底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才能让梅斯菲尔德夫人为这样一部小青春文艺片亲自动手。
 
说堂皇好听点是激动人心的音乐界与电影界的一次握手,其实人家打出这样标签的潜台词就是你们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不能把窍门跟我们分享分享,我们也想踩狗屎运!
 
短短两天时间,#梅斯菲尔德夫人#、#天真无邪脸真大#、#听说西导演抱上了大腿#、#真加盟还是假噱头#这四个话题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霸占热搜前四名,风头一时无两。
 
何子昌导演刚刚看见这种对自己有利的舆论的时候,还嘿嘿嘿地笑得很开心,然而乐极生悲,由于西导演是个really任性的“新人”导演,他竟然关机了,所有想拿到本新闻第一手消息的圈内人和无数吃瓜群众都找不到西导演的踪迹,只有退而求其次,不停地烦何子昌和恒星娱乐公关部。
 
有的媒体从他那儿得不到信息,就说何子昌仗着老资格耍大牌,暗搓搓保守着秘密,私下里肯定跟梅斯菲尔德家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何子昌宝宝心里苦,却并不能说出来。说出去人家也不信,他是真的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梅斯菲尔德夫人会为这部电影创作主题曲,他也是在最后电影成片的时候才发现的,质问音效指导的时候,音效指导一个劲儿傻笑,只说西导演深不可测。
 
到底怎么个深不可测法呢?何子昌打开了自己的脑洞,脑补了类似当年敌对家族为了报复梅斯菲尔德家族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把孩子换成了狸猫的情节,然后时隔二十多年,在梅斯菲尔德家族锲而不舍的明察暗访下,他们终于发现西晏其实是他们的四少爷,梅斯菲尔德夫人感动得哭天喊地,想要认回亲儿子然而西晏表示拒绝,哪来的妈我怎么没见过你,于是夫人痛心疾首决定慢慢攻破心理防线,先帮着西晏把事业搞起来……巴拉巴拉。
 
咳,想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何子昌导演苦哈哈地应付着如狼似虎的媒体,火起来也很想把手机砸掉,但是这样外界的猜测恐怕会更离谱,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回头损害了电影的口碑就不好了,于是他也只能不停地重复:“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暂时无可奉告,我们会在公映后召开记者会详细说明。”
 
忍了两天,他终于忍无可忍,乔装打扮一番,来到恒星娱乐想要商量一下一致对敌的策略。
 
他本以为恒星娱乐公关部这两天的电话也被打爆了,但是他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安静得像查理·卓别林演的默片,大家优哉游哉地窝在自己的椅子上,有在磨指甲的,有在刷视频的,有在发微信的,还有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的。
 
公关部部长叫郝英,祖籍是东北的,长得人高马大,生活作风和工作作风都十分强悍,平时吼一嗓子能震得上下几层楼都听得见,人称郝大姐。
 
这位郝大姐一听何子昌的困扰,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喘上气来,一边大力地拍着何子昌的后背,拍得他几欲吐血,一边说:“枉你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为这种小事烦躁,让大姐我教你几招吧!”
 
何子昌眼角抽了抽,心说我是家里的独苗,根本没有大姐,你可别占我便宜。然而确实有求于人,他也只能扯着嘴角说:“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郝大姐防骚扰第一招:装傻。
 
“你好,恒星娱乐公关部吗?请问你们最近注资的电影《天真无邪》的主题曲是怎么争取来的呢?”
 
“啊?你是谁?”
 
“我是xx小报的记者。”
 
“啊?什么是xx小报?”
 
‘“就是一份普通的娱乐报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想知道《天真无邪》——”
 
“啊?什么是天真无邪?”
 
“……你们是恒星娱乐公关部吗?”
 
“啊?恒星娱乐是什么?能吃吗?”
 
“再见!”
 
郝大姐防骚扰第二招:装外卖。
 
“你好,恒星娱乐公关部吗?请问关于《天真无邪》的主题曲恒星娱乐打算什么发表正式声明呢?为什么梅斯菲尔德夫人没有参加试映会呢?是不是剧组冒用了夫人的名字呢?”
 
“啊?恒星娱乐?我们的菜单上没有这道菜啊。梅斯菲尔德夫人?只有梅菜扣肉要不要?”
 
“额……你们不是恒星娱乐公关部吗?”
 
“啥玩意儿?不点外卖别瞎打电话,这段时间忙着呢,厨房大叔陪媳妇儿生二胎去了,我们餐馆都忙不过来了。真奇怪,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订餐电话呢……”
 
“……再、见!”
 
郝大姐防骚扰最后一招:装死。
 
“你好,恒星娱乐公关部吗?关于西晏导演伪造梅斯菲尔德夫人作品的行为恒星娱乐的立场是怎么样的呢?”
 
“本公司即将破产,有事烧纸,谢谢。”
 
直接挂断,干脆利落。
 
听了郝英的方法,何子昌导演不幸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顿觉生不如死。他总算是知道恒星娱乐公司在圈内不出挑也不会让人忽视的稳定地位、良好声誉都是怎么来的了。
 
粗粗一看,这三个办法仿佛都是在搞笑,但仔细想想,也是有点玄机在的。
 
第一种情况,打电话的媒体还算是有礼貌,措辞合理,态度较诚恳,换个不那么难回答的问题公关部的人一定会痛快地表态,然而这个问题他们也不知道,只能用装傻蒙骗过去。第二种情况,对方已经有点咄咄逼人了,问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停都不停一下,他们自然不愿意回答,非但不愿意,还要隐晦地讽刺你一下,让你下次再也别打来;第三种情况,摆明了要找事儿啊,那就不用客气了,直接拜拜。
 
而装傻、装外卖和装死听起来很荒诞,却是堵住媒体嘴的好方法,即使对方感到莫名其妙非常恼火,他们也不能把这奇葩的对话内容报道出去,公众有时候是比较单纯,容易被舆论裹挟,但这种一看就不是真的东西他们也不会信。
 
人家一个大公司好好地摆着呢,怎么会电话打不通,你摆明了就是在黑恒星娱乐吧。
 
媒体们欲哭无泪。
 
嗨,说到底,公众怎么能料到恒星娱乐公关部无赖至此呢。
 
“怎么样?”郝英用胳膊肘撞撞一脸玄幻的何子昌,笑得得意,“郝大姐这些办法厉害吧,能解决你的问题了吧。”
 
“呵呵……”此时此刻,何子昌只想送她三个字:城会玩。
 
你们这么天才,司德曼知道吗?
 
话分两头,再次关上手机准备一心一意深入山林提升精神境界的西晏其实完全没有何子昌想的那么逍遥。
 
“小筱……你到底想起来怎么走了没有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西晏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爬都爬不动。本来就失眠又绝食人很虚,又绕来绕去走了大半天,再不看见农家乐他觉得自己要壮烈了。
 
这次会不会反过来又重生回世界末日啊?那他岂不是已经碎成渣渣了?或者变成归来的英雄带领未亡的人们开创新世界?
 
……果然是累惨了,都脑补出美国大片了。
 
“我明明记得就是这样走的嘛……北……北……北到底在哪儿啊!”纪小筱在原地咕噜噜转了两圈,最终绝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以“大”字形贴在地上,额边的刘海被汗浸湿,唇上血色都褪了,一张漂亮的娃娃脸也显得很憔悴。
 
“早知道这破地方这么难找,我就不跟你来了。”
 
现在办农家乐不都喜欢挑交通发达的地方吗,路边随便竖块牌子就有人会很感兴趣地开过去。西晏本以为这里也应该是这样的,来了才知道这片南方的丘陵山区因为住户分散,地势起伏大大小小很复杂,工程难度大,也为了保持自然原始风光,里面根本没有公路。
 
他们的车只能开到附近的镇上,农家乐老板特地在镇上搞了个专属停车场。
 
好吧,停就停吧,应该也离得不是太远吧。
 
事实证明,没有最悲伤的只有更悲伤的。
 
小镇离农家乐不是一点点远啊,一开始他们还能找到两个口音很重的当地人问路,后来走着走着就再也看不到人烟了。
 
“不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原地回蓝完成的纪小筱一个激灵蹿起来,顺手拉起累得死狗一样的西晏。
 
“还走啊?我们到底往哪儿去?手机有信号吗?”
 
“哎呀不管了,翻过那座山坡看看吧,林恒说看到一个山坡后的小村庄就是了。”
 
一边说着,他已经啪嗒啪嗒地跑过去了。
 
西晏无奈,只能跟上。
 
他脚上那双廉价的运动鞋磨得都白了,忽然遗憾怎么没把傅之川送他的那双鞋带来,也算是拿了分手费呀。
 
“嘿!小西西,我看见了——啊!”
 
西晏猛地抬头往前看,只见纪小筱的身影在山包上晃悠了一下,似乎是脚下没站稳,突然就像被砍倒的大树一样直直地向后倒去。西晏连忙跑上去想拉他,当然没来得及拉住,一下子扑得太快自己也栽下去了。
 
两人正摔得七荤八素满脑袋星星的时候,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
 
“哎呀,太爷爷,妖怪!”
 
“乖,太爷爷不是妖怪,他们俩才是妖怪。”
 
“是啊太爷爷,妖怪!”
 
论为什么说话的时候不用把标点读出来。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西晏稍稍清醒了一些,连忙叫住他们想问个路:“请等一下!”
 
起来拍了拍脸上的灰,他这才看清不远处小溪边的三个人。一个老头头发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看起来却精神矍铄,抱着怀里的曾孙大气也不喘一下,那小孩儿咬着手指,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西晏。一老一少身后还跟着一个虚胖的中年人,体积比他和纪小筱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肚子圆得像皮球。
 
“不好意思,我们迷路了,请问你们知道附近的村庄在哪里吗?”
 
没等对方回答,纪小筱扒着西晏的裤腿爬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小溪的对面。
 
“我就说……没有……走错路……吧。”
 
第26章:尊老爱幼的后果1
 
暮色四合,天边的火烧云映得潺潺的溪水中盛开出一团又一团火红色的花朵,河边存放甘草的矮垛的倒影模糊在圈圈涟漪中,三只准备顺着河水游回家的青头鸭嘎嘎唱着欢快的歌谣,远方传来呼唤牲畜回家的吆喝,混合在炊烟中弯弯曲曲冲到天际。
 
西晏轻吸一口气,肺中留下的都是草木的清香味。
 
来时的辛苦在这一刻仿佛尽数得到了回报。
 
拖着哼哼唧唧的纪小筱走上小木桥,西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者聊着天:“大爷,你们也是到这里来度假的吗?”他看这三人的装束都不像本地人似的穿得随意——怎样能在劳作时最大程度舒展手脚同时又保暖就穿什么。
 
“是啊。”老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就住在新开的农家乐里。”
 
“是吗?那太巧了,我们也是要去那儿呢,刚好可以做个伴。”西晏笑了笑,“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梅,单名一个‘福’字。这是我曾孙,叫梅渔。”老头把怀中的孩子抱高了一点给西晏看,那小孩听太爷爷这么介绍自己的时候,悄悄地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老者又指了指身后的大胖子,说:“这是我家里的一个亲戚,你叫他梅汉就可以了。”
 
老汉伯斯神色如常地对着西晏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其实他已经很想抬手抹一抹额头上的汗了。老爷子哟,你到底想玩什么?作为你的仆人,我心里很没底啊!难道因为我最近又胖了点你就不再信任我了吗?呜呜呜,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猜雇主的心思……晚景凄凉。
 
纪小筱听了三人的名字非常想笑,西晏连忙扯了扯他的衣摆,纪小筱也知道笑出来太不礼貌,硬生生憋回去了。
 
“梅”是一个很尴尬的姓,一般为孩子取名字肯定是要挑寓意好的字,可是什么好字跟在“梅”后面听起来都变成相反意思了。瞧这三个人,老爷子没福、小孩子没鱼,听起来多凄惨呢。还有中年人,没汗什么的简直像是一种疾病。
 
此时几人已经渡过小木桥,走进了田间的泥土小径。西晏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纪小筱,梅老爷子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端得是一副长辈包容晚辈的和善态度。
 
傅九渔却总觉得今天的太爷爷有点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怪的,只好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一路上有不少淳朴的农民向几人问好,西晏非常喜欢这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的气氛。
 
农家乐的老板是一位房产大亨的继承者,但是他不喜欢在拥挤的城市里鼓捣那些高楼小区,他就喜欢砸钱到偏僻的地方搞旅游产业,而且他交友甚广,远的有华尔街的上位者,近的有小山村里的书记,这次请大家来体验农家乐也是广发邀请函。
 
西晏看到那颇为原始的小木屋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人的时候有种不妙的感觉,心想吵吵闹闹的不就破坏了享受清静的最初目的吗?
 
好在老板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对西晏和纪小筱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且告诉他们,大家的住所都分散在后面的竹林边,两两之间隔得还是很远的,并不会发生互相打扰的情况。
 
第一天晚上大家比较疲劳,没有嚷着要开篝火晚会的,吃过晚饭都早早地回去休息了。西晏和纪小筱住在一个木屋里,两张床,一人一张,虽然木头比较硬,但是在闲适放松的心态之下,这点不足完全可以忽略。
 
第一次体验这种住宿的感觉,纪小筱像个好奇的孩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拉着西晏一直聊到凌晨才睡去。睡相又特别不老实,好几次都滚下了床,西晏只好下床去把他给拽起来再挪回床上,纪小筱模模糊糊之间蹭着西晏的大腿呢喃林恒的名字,跟八爪章鱼似得揪着他不放,搞得西晏尴尬极了。
 
没办法,前世今生都是天生的同性恋的西晏同志身体上非常健康,也就是说纪小筱蹭他大腿的效果跟一个美女蹭着一位正常男性的效果是差不多的,有反应什么的是很正常的嘛。
 
好不容易把纪小筱摆平,西晏默念了两句佛经,终于慢慢进入梦乡。
 
困倦的西晏不会注意到,木门缝隙外有一双眼睛在他睡下之后又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你说什么!”梅老爷子听了老汉伯斯的叙述,气得差点拍案而起,好在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傅九渔正躺在他对面的小床上熟睡,乖顺得像只小猫崽子,他连忙收回手,压低了声音说,“你说西晏和那个叫什么小不小还是大不大的男孩子搂搂抱抱?”
 
“那是位演员,叫纪小筱。”老汉伯斯纠正道。
 
“哎呀管他是小还是大呢,重点是西晏竟然敢背着我孙子跟别人勾勾搭搭。”
 
“您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老汉伯斯深感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大冬天的忍受着凛冽的寒风在小木屋外面跟个偷窥狂魔似的盯着两个年纪比他小那么多的孩子也就算了,回来还得跟不讲理的上司讲理,难为了他那么大的吨位却要灵活地应对雇主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任务,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妥妥地晚节不保啊!
 
“那你说。”梅老爷子一敛眉,浑身气势收放自如,简陋的木床愣是被他坐出了国王宝座的感觉。
 
老汉伯斯又想擦汗了:“他俩只是好朋友,而且我看西先生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恕属下多嘴,您实在没有必要大老远亲自跑一趟来观察他。再说了,三少爷还没跟家里提过这事呢,您确定西先生就是三少爷认定的爱人了不成?三少爷要是知道,可能会生气的。”
 
“唔,”梅老爷子摸了摸下巴,说,“阿川才不会怪我呢。而且不是我要来的,是九渔缠着我说要来看未来妈妈的,我只是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老汉伯斯无奈。老爷子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那天大少爷回美国了之后,小主子原本乖乖地在自己房间里玩拼图,明明是你先用棒棒糖诱哄,再用找妈妈拐骗,才把小主子给带出来的,不就是吃准了全家都不会生您和小主子的气吗?一个老祖宗,一个小祖宗,都不好伺候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来的未来妈妈。没准这会儿他俩已经分手了呢。”
 
不得不说,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呸呸呸!你别在这儿乌鸦嘴。我知道阿川的性子,他从没有因为一个人而把那么多的注意力放在华夏的生意上,也从没有那么用心地为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设计衣服。我可是找蔻梵希的人了解过的,那件衣服阿川特别重视,每道工艺都要亲自确认呢,搞得他们天天加班。”
 
“所以呢?”
 
“所以……”梅老爷子“嚯嚯嚯”笑了两声,阴恻恻地说,“要是西晏敢对不起我孙子,我就让人阉了他!”
 
老汉伯斯竟无言以对。第一次知道原来家族培养那些行动小组是为了这么使用的吗?
 
得,您最大,爱咋地咋地吧。
 
第二天一早,西晏是被一阵很轻的敲门声给吵醒的。他穿好衣服往门口走去,顺便看了一眼对面的床,被子翻得乱七八糟,纪小筱大概是出去了。
 
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地。
 
咦?没人呀。
 
他把门关上,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还没走出两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西晏从窗户里往外看了看,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青天白日的,总不可能有鬼吧。
 
他又把门打开,踮着脚朝四周看了看,还是没人!纳闷地揉了揉满头乱发,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当他打算再一次把门甩上的时候,傅九渔急得蹦了起来,喊道:“西叔叔!”
 
西晏连忙朝地上望去,这才看见傅九渔,刚才他下意识地平视前方,睡醒惺忪间都没发现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家伙。
 
傅九渔今天穿着雪白色的羽绒服,藏蓝色牛仔裤,脖子上戴一条嫩绿色的围巾,脚上是一双像小狗爪印的梅花形状的小拖鞋,一身打扮显得纯真可爱而富有活力。熹微的晨光在他卷卷的金色软发间跳跃,衬得他脸蛋更加白皙,让他看起来像是上帝创造的小天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纯粹得如晴日的天空。
 
西晏本就喜欢小孩,但他是个同性恋,本想到年龄了之后跟政府申请人工培育的,结果先遇到了世界末日。这时看到傅九渔,他心里特别喜欢,见他仰着头说话累,索性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
 
“是小渔啊,你这么起得这么早呀,有什么事儿找叔叔吗?”
 
傅九渔扯扯西晏的袖子,说:“吃早饭……小筱叔叔说……吃早饭。”
 
西晏自动翻译了一下:“小筱让你来叫我去吃早饭吗?”
 
“嗯呐。”傅九渔点了点头,又说,“西叔叔睡得太晚了……爹地跟我讲,早睡早起身体好。”
 
被小朋友教育了呢。西晏失笑道:“你还是个乖宝宝嘛,这么听爸爸的话。”西晏抱着傅九渔往饭厅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聊天,“你家住在哪里呀?”
 
“唔……”傅九渔很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但他说不出具体的地点,只记得是德国。
 
果然是外国小孩呢。从外貌已经很明显能辨认出来,所以西晏不是太惊讶。
 
“你爸爸妈妈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过来呀?”
 
傅九渔诚实地说:“我没有妈妈的。”
 
西晏的脚步顿了顿。
 
“爹地要上班,很忙很辛苦的,不能总是陪我出来玩。”傅九渔表示自己很懂事。
 
西晏有点心疼这小孩,懊丧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九渔很聪明,看到西晏的表情变得黯然就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反而安慰西晏道:“没关系的,爹地很爱我……我也很爱爹地……”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虽然从小没有母亲,但是傅九渔一直是大家的宝贝,大少爷结婚了但没有孩子,二少爷还没结婚,三少爷看起来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是以傅九渔哪怕在血缘上与傅之川没有关系,既然傅之川认定了他,亚力克森庄园里所有的主人和仆人就真心地把他给捧在手心里呵护,连宠物狗都知道要哄他玩。
 
第27章:尊老爱幼的后果2
 
小孩子记东西快,忘记性也很大,尤其对自己一两岁时的事情难以留有印象。关于爹地到底是怎么照顾小小只的他的,傅九渔都是在奶奶梅斯菲尔德夫人那里了解到的。夫人在九渔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准备齐全了照相机、摄像机、隐蔽式摄像头等等装备,天天拉着老公一起以记录傅九渔的成长为乐趣。
 
这些图像和音频资料后来都被夫人整齐地收集在一起,做成了关于傅九渔从出生到三岁的最软萌时期的记忆宝藏。
 
在傅九渔的脑袋比成年人手掌还小那么一点的时候,他天天睡得像只小猪。别人家的孩子饿了总会哭着要喂吧,他偏偏没有动静,躺在那里一整天动也不动,一副“我的心思你别猜”的架势。
 
傅之川从外面回来,脱下沾了灰尘和凉意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他在睡梦中啜吸着自己的小手指,蓝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熟练地把软塌塌的小家伙抱起来,傅之川单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腾出来给他泡奶粉,每个瓶瓶罐罐里东西要加多少,水又要加多少,是什么温度,他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带光环的圈中大神此时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奶爸。
 
闻到奶香味,傅九渔还是不睁眼,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扭啊扭,就是不肯拿着奶瓶。换成其他人这么任性,傅大神绝对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是对着自家崽子,傅之川耐心得不得了,他甚至不舍得让小家伙自己抱着奶瓶,而是倾斜成一个适宜的弧度“伺候”他喝。
 
“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这是来自梅斯菲尔德夫人的画外音。
 
傅之川没回答,依旧尽职尽责地完成奶爸的工作。等九渔吃饱喝足了,再把他抱回房间,哄他乖乖睡觉。
 
这世上,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
 
所以说,傅九渔对他的老爸的维护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西晏对傅九渔的成长经历不甚了解,只当这个叫梅渔的男孩是个父母早早离婚或者母亲去世而父亲又无暇照顾他的可怜孩子,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傅九渔能感觉到西晏对自己的善意,轻轻在他手心蹭了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饭厅。
 
“小西西!”
 
刚刚伸手推开门,西晏只觉得有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直直地往脸上撞,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定睛细看,原来不是一坨煤炭,而是满脸黑灰的纪小筱。
 
“你去爬烟囱了吗?”西晏觉得以纪小筱的贪玩程度,这真是有可能的。
 
傅九渔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个黑叔叔。
 
“不是不是。”纪小筱随手抹了两把脸,又迅速地把手上的脏东西往衣服上揩,一点也不觉得代言商送他的这些衣服有什么珍贵的地方,一副偶像包袱都喂了狗的放荡不羁模样,“我在跟大娘学做野米饭呢。”
 
野米饭难道不是春天的时候在外面烧的那种吗?
 
正当西晏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常识废材的时候,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厨房大娘走过来笑道:“瞎说啥呢,小伙子不懂,什么野米饭呀,就是一些简单食材的大乱炖。”所谓的“大乱炖”是他们村子里农忙时候因为来不及做饭而简单在米中加入菜、蛋等食材做出来的大锅饭。
 
“这小伙子见柴灶新奇,非要帮我烧火,看弄得这一身枯叶子和灰的,你们城里人不是穿得都讲究吗,这衣服我看着也高级,搞脏了还能洗干净不?早知道大娘就借你一身旧衣服了。”
 
纪小筱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衣服什么的只要团成团带回去全部甩给林恒就可以了,是洗还是扔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西晏甚至觉得林恒再这样贤惠下去,纪小筱迟早生活不能自理。
 
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会儿,大娘进去把煮好的大锅饭盛了出来。这种食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香是真的香,特别原汁原味。
 
西晏小心地把傅九渔放在椅子上,给他拿了个勺子,自己也拉着纪小筱坐下,梅老爷子和老汉伯斯也刚好过来,大家坐了一桌。
 
大多数人这会儿还没睡醒呢,饭厅里除了他们和农家乐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两位游客坐在窗边。听说这两人痴迷绘画,这次来是为了画乡村风光以上交毕业作业的,早饭就要了两个水煮蛋,也没吃,光拿着画板和笔沙沙沙地动着手腕。
 
西晏一个恍神,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整日待在象牙塔中吃、睡、画、从来没有什么烦恼……
 
梅老爷子一直在明里暗里观察西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他温和地问:“你喜欢美术?”
 
西晏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
 
“可听说你是个导演。”
 
西晏愣了一下,不认为自己只拿出了《天真无邪》一部像样的作品就有人知道了他的姓名,况且《天真无邪》也还没公映。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纪小筱告诉老者的。
 
“导演什么的……也挺惭愧。其实我觉得,兴趣和职业并不冲突。”
 
梅老爷子老道地点头说:“年轻人确实应该多一些追求啊,趁还有力气发展兴趣爱好,总要尝试尝试才行,不要到了我这样的年纪才后悔,后悔也晚咯。”
 
西晏很敬重慈祥和蔼又睿智的老人,对梅老爷子的话深以为然。
 
“但是你有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的路呢?”老爷子问。
 
西晏想了想,说:“我还是会继续拍电影的吧。不管是电影还是绘画,其实都是一种表达内心情感和反映客观现实的手段,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它们来传递某些思想。”
 
梅老爷子面上深沉,其实暗暗得意,心说这小子真单纯,看来我还能继续装心灵导师套他的话。于是又笑眯眯地跟西晏聊了起来。
 
老汉伯斯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都不想多看梅老爷子一眼。这形象实在是太崩了哟!曾经那个杀伐果断脾气暴躁的家主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谁能来告诉他这和善的老头不是他真正的主人?
 
纪小筱是个小吃货,完全没注意这三人之间的气氛有没有什么不对,一边吃一边跟站在旁边的厨房大娘说味道非常好,逗得厨房大娘直乐,他还想要带点回去给林恒也尝尝——当然,前提是在他返回的路上这饭不会坏掉。
 
傅九渔小朋友是个很有智慧的boy,看到这长得很“质朴”的大锅饭,并没有马上上口,动画片里不是总放主角吃了毒蘑菇口吐白沫的剧情嘛。他看纪小筱吃得很香之后才用勺子舀起一点往嘴里送。
 
结果就被烫到了。
 
西晏听见傅九渔“嘶”地一声,连忙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九渔可怜巴巴地举着勺子,说:“烫烫,吹吹。”
 
西晏失笑,拿过勺子给他吹,吹完就顺便直接喂到他嘴里了。之后一个喂,一个吃,显得十分和谐。
 
梅老爷子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西晏其实挺好的,人单纯,不会为了获得他们家的利益而勾心斗角,又懂礼貌,又尊敬老人,最重要的是,对九渔非常好。
 
老汉伯斯一辈子都跟在梅老爷子身边,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禁替西晏松了口气,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意味着西晏嫁进梅斯菲尔德家族后即使面对其他家族的质疑也能够昂首挺胸。
 
老汉伯斯习惯站在自家少爷的角度想问题,理所当然认为西晏肯定是嫁进来的那一方。托老爷子跟他嘚啵嘚一晚上的福,他也以为两人的事情板上钉钉了,竟没想到三少爷已经遭遇“被分手”!
 
这真是个悲剧。
 
傅九渔吃完饭后,心情很好地爬下椅子,刚想溜出去玩一会儿,忽然就对上了一张奇怪的脸。眼睛是长在两遍的,嘴特别尖特别长。
 
啥玩意儿呢?小孩好奇了。
 
在四年的短暂人生里,傅九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叫做大公鸡的生物,顿时非常感兴趣,伸手要去摸它火红色的鲜亮长羽毛。
 
大公鸡深以为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猛地张开翅膀,细长的脚杆子微微往前倾,蓄好势后如出笼的老虎一样冲过去要啄傅九渔。
 
小家伙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并不知道跑得越快公鸡越凶,眼看要被追上了,傅九渔简直要哭出来,幸好西晏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拎起来,厨房大娘怕公鸡再吓着这粉雕玉琢的男孩,连忙把它给赶了出去。
 
西晏拍着傅九渔的背要哄他,却发现傅九渔并没有哭出来,虽然他的睫毛已经被打湿,但眼泪就是憋在眼眶里不掉下来。
 
不禁对小家伙的心理素质有些佩服。
 
傅九渔一边吸鼻子,一边瓮声瓮气地说:“爹地说……男孩子不能随便哭的……要开天辟地。”
 
“小渔啊,是顶天立地。”老汉伯斯平时纠正他的成语也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小家伙总是张口闭口爹地说,西晏倒对他的爹地有点好奇了,似乎并不是原以为的那种忙于事业而疏忽小孩的不负责任的父亲,反而教给了孩子良好的生活习惯,并且培养他坚强的心理素质。
 
傅九渔想去外面玩,西晏就问梅老爷子这位家长的意见,能不能让自己带他出去。梅老爷子自然是同意的。
 
“我也去!”精力充沛的纪小筱立即跳起来加入他们。
 
窗边的两个画画的青年似乎是觉得坐在里面视野不够开阔,拿着水煮蛋也出去了,饭厅里转眼间就剩下梅老爷子和老汉伯斯两人。
 
梅老爷子的笑容淡了下去,老汉伯斯那堆满肥肉的脸上也显出严肃的表情。
 
“出来吧。”
 
饭厅西墙上一扇只能容一人过的小门打开,农家乐老板从里面走了出来,公式化地笑道:“老爷子的感觉还是那么敏锐啊。”
 
梅老爷子转过头盯着他,眼中闪过几番思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转告阿云,如果伤养好了就回家看看,威尔和西尔维娅都很想他。”
 
老板面上表情不变,内里已惊骇于老爷子消息的灵通程度,那人的踪迹向来诡秘,一举一动都是机密,传说中已经甩掉梅斯菲尔德家族中大权的老爷子竟然能这么快知道那人受伤的事情,不可谓不厉害。
 
“我会告诉他的。”
 
“嗯。”梅老爷子点点头,瞬间又恢复成普通的和善老头的模样,两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地去找曾孙和“孙媳妇”玩儿了。
 
老汉伯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农家乐老板一眼,什么都没说。
 
老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身从那道小门离开,走上屋后一条生生在杂草从里压出来的小路,曲曲折折走了半天,来到一户普通的农家。跟守在农家院落外的壮汉对了口令之后,他终于能够进去了。
 
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木椅上给自己胸前的伤口换药,赤.裸着上半身,腹部和手臂上的肌肉无不彰显着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看着男人果断地扯下黏在伤口上的带血绷带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农家乐老板不由地感慨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三兄弟里你是最像老爷子的了。”
 
男人换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说:“你见到我祖父了?”
 
“嗯,刚刚,被他看了一眼,我背后就直冒凉气——你们还真是像。”
 
“哪里像?”
 
“一样的鹰一般的眼睛,一样富有攻击性,一样有居高临下的威严,以及……毁灭的欲.望。”
 
“毁灭?”
 
“是啊,你不是热爱战争吗?”老板挑起眉毛,拉长的眼角勾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你错了。”男人像在战场上争分夺秒似的以熟练的手法快速把伤口包扎好,沉声道,“你错了。”
 
此刻,老板暗骂自己怂,竟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不热爱战争的人也不会知道和平究竟是什么。”
 
第28章:尊老爱幼的后果3
 
乡村的夜晚是明丽的,没有城市里炫目的灯光,没有遮挡视线的雾霾,抬起头就能看到黑色的天空,在有月亮的晚上,一走出家门,银纱般的月色便猝不及防披了你一身,再怎么挣脱不开的烦躁也能倏然烟消云散。
 
西晏独自一人爬到小木屋的房顶上,看着这样的天空,不由生出了世界如此之大而自己如此渺小的感慨。
 
傅九渔今天跟西晏和纪小筱玩熟了,晚上睡觉都要跟他们在一起,刚刚也吵着要上屋顶看星星,西晏可不敢把他带上来,一不小心摔跤了真不是开玩笑的,于是纪小筱就拉着傅九渔在房间里玩游戏,打消他非要上屋顶的念头。
 
两人在房间里玩得倒也很开心,西晏听着他们的笑声,又望向渺不知边际的远方,生出了一只脚还在红尘一只脚却已潇洒超脱的错觉。
 
不知道哪根脑神经活动了一下,西晏忽然有了新剧本的灵感。
 
他回忆了一下在未来看过的那些电影,再对比现在的技术水平和流行趋向,一个大致的剧本结构慢慢地构建着。他觉得在用《天真无邪》这样的小清新文艺片练手之后,下一部作品应该来个大招,大场面,大特效,大制作,不仅要有视觉上的享受,还要有精神上的升华。如果他没有记错,现在的欧美市场对这种片子是有非常稳定的受众的。
 
至于拍商业片对未来自己的发展更有利还是文艺片更有利,才刚刚冒头就谋求走向国际是不是节奏太快之类的问题,西晏也想不出个答案来,不过要是一味地在这些方面纠结,纠结多久都不会有结果,不如放手一试吧。
 
又在屋顶上吹了一会儿冷风,西晏只觉文思如涌,等把故事情节脉络理清楚,他很高兴地顺着梯子爬回房间里,从行李箱中取出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啪啪啪创作剧本。虽然他是第一次写,不过好歹也是见过猪跑的人,再加上思路清晰,反而写得非常快。
 
“咦?你又要拍电影了?”纪小筱抱着傅九渔走过来围观打了鸡血一样的西晏。
 
“嗯,我想先准备好剧本。”
 
“你还会写剧本啊……”纪小筱凑近了些,“噬魂?这也太像龙傲天小说的名字了吧,什么类型的呀?武侠?玄幻?”
 
傅九渔不知道“龙傲天”“武侠”“玄幻”是什么意思,瞪着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以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看着西晏。
 
西晏就跟他们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简单地来说,这是一个虚幻和真实交织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远足小队来到山谷间野营,一路上他们觉得见到的行人都很奇怪,仿佛在恐惧和隐瞒着什么。到了目的地,其中一个队员去山泉边打水准备做饭,结果他在泉眼的倒影中看见天空上有一个黑色的大洞。
 
这个洞开始逐渐逐渐地变大,大到山谷上方的天空都不见了。
 
眼看要被黑洞覆盖,他们开始逃命,逃命的一路上又有各种勾心斗角互不信任。
 
到了城市里,他们发现人们还是一切如常,身后鬼魅般随行的黑洞也不见了。
 
有人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回家洗完澡睡个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内心不安,整天采购物资预备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其中一对饱受歧视的同性恋情侣甚至相约自杀;还有人疯狂地向周围的人以及在网络、电视、报刊等平台上述说自己的经历,结果只是被当成精神病患者。
 
然后,终于有一天,黑洞在城市上空出现了,人们这才知道远足小队的遭遇是真的。
 
民众开始感到恐惧和惊慌,科学家们没有检测到黑洞是由什么组成,它也没有放射性,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危害,就像一块不断延伸的黑布一样,也许说是黑布的幽灵更合适。他们请各国调动各种高端装备去试探虚实,用各种苍白的说辞想要解释这一反常的现象,民众全都不相信,到最后,他们几乎是消极地等待死亡,竟没有一个人怀疑那个洞不会带来灾难。
 
纪小筱听完,先傻了半晌,然后才说:“怎么这么阴暗的感觉?人类要灭亡了?还有,主角在哪里啊?”
 
傅九渔的大脑体积还很小,想也知道消化不了这样的故事,已经听得两眼冒小星星了。
 
西晏一边快速地打字,一边跟纪小筱解释:“男主角就是那个远足小队里的一员啦,他的父亲刚好也是参加天空黑洞研究的科学家,因为舆论的压力,他父亲日日夜夜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直到身体吃不消而倒下,但他得出来的结论却是那个洞真的没有危险!”
 
“哦……”纪小筱仿佛抓住了西晏的思路,猜测着接下来的发展,“没有人相信他的父亲,除了男主角自己是吧?”
 
“没错。接着男主角向自己的一帮高觉悟的知识分子朋友求助,在他们的帮助下在各种公众平台上宣讲研究报告,请大家冷静下来,黑洞停留几天就会消失的,小部分人选择相信,大部分人却愤怒地想要杀死满口胡言的男主角。男主用水果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希望以死来换取大家的信任。这个时候……”
 
“等等!为什么是水果刀而不是瑞士军刀?”纪小筱神情严肃。
 
西晏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水果刀看起来太没档次了,一点也显示不出主角的必死之志啊。”
 
西晏无奈:“只是初步设想而已,道具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嘛。这里的重点是女主角终于出来了。”
 
“竟然还有女主角?”
 
九渔小朋友歪着头思考:女主角是什么?比大锅饭好吃吗?
 
“为什么没有呢?”西晏反问。
 
纪小筱挠了挠头,颇为困扰地说:“哎呀……就是觉得这个故事的基调不适合谈情说爱嘛。”
 
“不,唯有爱才能引起广泛的共鸣。”
 
所以西晏给这个故事设置了两条情感线路,一条是那对同性恋情侣从鼓起勇气在一起到对这个世界绝望,最终在黑暗中毁灭的线,另一条是男女主角互相成为对方的信仰和救赎并且带领人们相信光明的线,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使得悲剧的色彩更加浓厚。
 
接着,人们聚集在一起,等待最黑暗的那一天过去,男女主角依偎着,互相打气。第二天早上,黑洞果然渐渐离开,人们疯狂地庆祝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男女主角无视喧闹的背景忘情地接吻。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
 
画面跳转到一个巨大的测试场里,戴着头盔的人们慢慢醒来。
 
原来他们只是参加了一个高端的心理测试。
 
经历了那些仿佛是真实的事情之后,大家都更加地珍惜生命,明白遇事要沉着理性而不是一意孤行,也不是支持群众暴力。与朋友们拥抱过后,人们忽然发现最后一排测试志愿者中还有两个男青年没有清醒过来,他们正是虚拟中的那对同性恋情侣。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互相用僵死的关节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竟然是带着笑意的。
 
男主转过头看了一眼女主,拉起她的手,幽幽地说了一句:“明明是一样的幸福……”
 
“所以你这其实是一个披着探究个性与群性外衣的同性恋题材电影?”
 
面对纪小筱的惊讶,西晏淡定地点了点头:“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在纪小筱的追问下西晏把剧本的主要内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更觉得思路清晰得不行,不赶紧记录下来真是太对不起这难得的灵感了。
 
于是西晏啪啪啪地敲了一夜的键盘,精神上仍旧十分亢奋,一点困意都感觉不到,行云流水般完成了剧本的主体内容,只剩下一些对话和动作细节需要琢磨了,那个可以慢慢来。
 
纪小筱跟傅九渔早早地就睡了,两人都是喜欢抱住什么东西睡觉的人,如今睡在一起互相抱着对方,倒感觉很契合,以至于睡得太熟,都没有受到键盘声音的打扰。
 
第二天,西晏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新电影的事情,纪小筱真的跑去跟大娘学做大锅饭了,傅九渔一个人很无聊,又不敢贸然打扰太爷爷和汉伯斯伯伯,只能缠着西晏要他陪着出去玩。
 
“我想去看张婆婆家里那只大黄狗生的小黄狗……”使劲蹭着西晏的腿撒娇。
 
西晏不解:“张婆婆家是哪里?”
 
“就是那边那边呀……”小家伙努力踮起脚,用手指着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在哪边。
 
“这样吧,小渔,西叔叔现在有事情要忙,你先乖乖地在屋子里待一会儿,明天早上起来我再带你去好不好?”西晏把傅九渔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叔叔是要拍很大很大的屏幕上放的电视吗?”
 
“嗯,那叫做电影。”
 
电影?傅九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总是听见这个词语……在哪里呢……
 
对了!
 
“我爹地以前也是演电影的,我叫他来帮你,这样你就不用自己想了呀。”九渔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竖大拇指。
 
没想到小家伙的爸爸也是个演员。西晏只是觉得挺巧合的,也没有多想,笑着说:“那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呢,没准我们还可以在电影里合作。”
 
当然,这时候的西晏说这话只是当做玩笑来哄小孩的,后来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掉下来……
 
西晏答应了傅九渔明天带他去看小狗崽,但是并没有看成,因为林恒把电话打到了纪小筱那里,催着纪小筱赶紧回去准备参加金玫瑰奖的颁奖晚会。
 
纪小筱今年有多部作品都获得了提名,不管最终那些电影的成绩怎么样,他作为主演都是要出席的,更何况他凭借在《天真无邪》里饰演的罗海生一角而被提名了最佳男配角,在另一部电影中拿到了最佳男主角!
 
林恒还让纪小筱务必把西晏也尽快带回去,何子昌导演已经应付得焦头烂额了,《天真无邪》得到了最佳男配角、最佳剪辑、最佳原创音乐还有年度新人奖四项提名,其中纪小筱和李旻昱分别得到了最佳男配和年度新人提名。
 
一般来说,最佳导演和主角奖提名都没有拿到的话,这部电影成绩并不算好,但是一部由新人导演执导的小成本青春片能杀出重围做到这样真的是极其不容易。
 
尤其是,圈内圈外所有人几乎都认为四个提名中最佳原创音乐奖绝对是花落《天真无邪》无疑了,毕竟是梅斯菲尔德夫人为电影量身打造的音乐,契合度极高,艺术成就上又甩出其他主题曲几条街,这个奖想不颁给《天真无邪》都难。
 
自己执导的片子就跟看着长大的孩子似的,西晏当然是要回去亲自参加颁奖仪式的,哪怕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既然已经身在娱乐圈,去那种场合长长见识,多认识些人也很必要。
 
傅九渔不干了。
 
他特别喜欢西晏,喜欢西晏陪他玩,本来对接下来的行程是期待满满的,却看见西晏和纪小筱收拾完东西要走,心情怎是一个悲字能概括的!
 
见傅九渔扁扁嘴要哭,西晏很不落忍,这次一走,他们恐怕没有再遇到的时候了,不禁抱起傅九渔亲了亲他的脸颊。
 
纪小筱也凑过来与傅九渔“依依惜别”,趁他不注意快速地伸手揉了揉他金色的头发,触感跟想象的一样好啊,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嚯嚯嚯……
 
三人正恶心巴拉地抱抱亲亲上演着不舍分离的戏码,梅老爷子老神在在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拖着行李箱的老汉伯斯。
 
迎着三人疑惑的目光,梅老爷子淡定地宣布:“我们也准备去首都玩一玩。”
 
简直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果断,说走咱就走!
 
第29章:尊老爱幼的后果4
 
金玫瑰奖不是国内最顶尖的电影奖,论认可度,它自然比不上金鸡奖、金马奖、金鹤奖权威,但它在人气上却是不输被称为“三兽奖”的那三个奖项的,原因主要在于选了个好时间,刚好在年底,不仅完美地跟三大动物奖错开,还利用了国人以过年作为辞旧迎新的标志的心态,就仿佛是给影视界一年的风云来了个总结,有时候颁奖晚会的直播收视率甚至超过某些地方台的春晚。
 
通常,在金玫瑰大奖上大放异彩的作品、演员、导演甚至幕后人员,都会从上一年的年末开始一直火到下一年。只要他本人不作死地被爆出什么盖棺定论的丑闻,知名度提升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情,微博粉丝都涨得嗖嗖的。
 
何子昌导演最近几年几乎年年都会跟着剧组参加这个奖项的晚会,虽然他一直是副导演,毕竟资格和成绩摆在那里,圈内人都是敬重他的,他自己是一点都不紧张,只不过担心西晏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万一哪里做得不好了,被媒体抓住错处小事化大地批评起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颁奖仪式前,西晏听何子昌导演给他科普了一整天各种各样的细节问题,比如最好穿什么衣服去,走红毯的时候要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剧组的一干人员进场时排列的顺序应该是怎样的,签名怎么签,进去之后怎么找座位,坐着听结果的时候要有什么样的表情,以及最最重要的,上台说的获奖感言需要包括什么内容。
 
“记住,就算到时候我们一个奖都没有拿到,你也要提前准备好获奖感言,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看似即兴发言的东西是很有名堂的,你说错了一个字眼都会被有心人揪住扒来扒去,事后再更正影响也不好。”
 
虽然听起来很啰嗦,西晏却特别感谢何子昌,明明只是初次合作,报酬什么的也没有特别高,但何子昌却耐心地教了西晏很多东西,不论是在拍摄过程中还是在现在。
 
“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何子昌摆了摆手,笑道,“用不着谢我,送佛送到西嘛,人老了有时候就想啰嗦啰嗦,我还谢谢你不嫌我烦呢。”
 
闻言,西晏对他更加敬佩。
 
有的前辈整天担心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死死要保持经验丰富的形象,有的前辈却豁达洒脱,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方便的时候给后辈提供一点必要的帮助,不至于让这个行业出现青黄不接的现象。显然,何子昌导演是属于后者的,也怪不得他在圈中声誉好了。
 
西晏本想留何子昌在家里吃个便饭,何子昌导演却急着走,他跟纪小筱一样有不止一部作品获得提名,红毯都要走个两三次,自然要去别的导演那儿再商量商量。
 
想到自己也根本不会做饭只能叫外卖,西晏不好意思再留他,把人送了之后就收拾起了屋子。
 
离开了没几天,屋子里一切如旧,不过总有一些灰尘落下来,他把桌子抹干净,又拖了一遍地,擦干净玻璃和瓷砖。至于原主留下来的一堆泡面盒子,早就已经被他给扔掉了。
 
走进卧室,他开始头疼明天晚上要穿什么衣服。
 
衣柜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柜门大开,傅之川送他的那套高级西装还挂着,挺直得没有一丝褶皱。西晏本以为过了几天乡野之间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就能忘记曾经的心酸,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微笑的样子还在眼前,他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却无意中发现一切只是个谎言。
 
那人既然已经结婚且有了孩子,何苦来招惹他呢。
 
咳咳,哪怕自己也有点被美色所惑……
 
况且,若说之前他还存着侥幸,安慰自己这可能是个误会,心中有着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期待——傅之川在看到短信后会来找他解释清楚,现在看这样子,屋子里似乎没有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甚至打开手机都没有收到一条来自他的短信。
 
西晏很怀疑他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渣男。
 
不过这个渣男还算做了一件好事,就是鼓励西晏拍电影,使他不至于除了纠结感情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把那一看见就会勾起伤心事的衣服以及鞋子收起来,装进袋子里,想着找个机会用快递给他寄回去,或者干脆还到顾策玄那里。
 
几乎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西晏愣是没找到第二件适合明晚穿的衣服,原主的经济条件本就不好,并且没有什么审美观念,有那样的衣服才见鬼呢。
 
带着烦躁的心情上床准备睡觉,西晏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傅九渔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出来:“西叔叔。”
 
西晏笑了笑,说:“你怎么还没睡呀?跟太爷爷住在酒店吗?”从农家乐回来的时候,仍旧是纪小筱开车带着西晏,然后梅老爷子、九渔和老汉伯斯也是一辆车,直到下高架为止他们都顺路,进了市区之后,老爷子他们就跟西晏告别了,西晏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
 
“是啊,但是太爷爷说明天就带我去跟爹地住了。”
 
“哦?你爹地不在德国吗?”
 
“不在哟,”傅九渔甜甜地说,“爹地工作是在……一个叫什么利的地方,他还总是四海升平,很忙的咧,不经常回家。”
 
什么利?智利?奥地利?意大利?
 
西晏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听到电话那头老汉伯斯对傅九渔说道:“小主人,四海升平这个成语是指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不是你那样用的。你是想说三少爷经常去各个国家出差吧。”
 
“嗯呐。”
 
西晏被傅九渔逗得直乐,心中的烦恼都消散了不少。
 
“西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你玩呀?”
 
其实傅九渔小朋友一直惦记着要介绍西晏跟他爹地认识,想用找他玩这个借口拉着爹地一起过来。心机深沉的太爷爷始终没有跟他说过骗他来时的“未来妈妈”就是指西晏,小家伙单纯想让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聚在一起,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宠着他了。
 
西晏认真地想了想,说:“真可惜,我明后几天都没空呢。”
 
听何子昌导演说,类似这种奖项,光颁奖仪式结束实际上还不算完,要是拿了奖,剧组一般要开庆功宴,就算没拿奖,一些必要的应酬活动也是免不了的,尤其要准备好应对各路媒体的采访。另一方面,《天真无邪》的公映也即将开始,可能恒星娱乐还要给西晏安排很多宣传活动。
 
光想想都觉得累。
 
“这样啊……”傅九渔有一点淡淡的失望,但还是很懂事地说,“那等你忙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西晏答应了。
 
“拉钩钩?”
 
“拉钩。”
 
傅九渔开心地笑着,挂了电话,转身吭哧吭哧爬到梅老爷子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太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爹地呀,我好想爹地。”
 
梅老爷子正在喝红茶,被傅九渔这么一扑,差点全都倒在自己衣领上,老汉伯斯连忙帮他把杯子拿开。
 
梅老爷子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九渔的屁股,皱着眉委屈道:“偏心的小孩,你只惦记你爹地,难道有太爷爷陪着你还不好吗?”
 
傅九渔脑袋瓜一动,知道在这种话题上不能刺激梅老爷子,老爷子就是个老顽童,在亚历克森庄园里的时候就天天追着傅九渔一起玩幼稚的游戏,一旦傅九渔飞去意大利米兰看他老爸,老爷子就要吃无辜的傅之川的醋。
 
“当然好啦,太爷爷最好了。”傅九渔一边说好话哄老爷子开心,一边一个劲儿地在他颈窝里蹭毛茸茸的脑袋。
 
梅老爷子得意,心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既然太爷爷最好了,我们就过几天再去找阿川吧。”
 
傅九渔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老爷子笑得特别慈祥可亲。
 
内心不停嘤嘤嘤呜呜呜的傅九渔憋着悲伤凄凉的心情,像并没有受到打击似的歪着头问太爷爷:“那我们之后要干什么捏?”
 
“明天你就知道了。”老爷子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
 
碰上这样为老不尊的太爷爷,傅九渔也并说不出什么来,闷闷地靠在梅老爷子怀里,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宝宝了……
 
老汉伯斯抚着肥胖的大肚子,看得直摇头,老爷子总是以逗弄晚辈为乐,很久以前是逗儿子,后来逗孙子,现在毫无疑问地把魔爪伸向了曾孙,对小主人深表同情。
 
798艺术区。
 
独立自创品牌mors的工作室里,顾策玄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简直欲哭无泪。明明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是那么赏心悦目,顾策玄却仿佛看到魔鬼亮出了獠牙,吓得他缩在办公桌后瑟瑟发抖。
 
“你——”第一个字还是充满了主人翁气势的,接着却回忆起了自己做过的蠢事,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您……还想在我这儿待多久呀?”
 
“怎么?想赶我走?”
 
傅之川正在初步拟定明年蔻梵希春季时装发布的计划,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都不看顾策玄一眼。
 
顾策玄假惺惺地笑道:“我哪敢赶您走呀。”
 
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承受!先不说是他口无遮拦坏人姻缘在先,就是工作室里那一帮看见傅之川就走不动路的年轻小姑娘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顾策玄请走傅大神的,一个个都恨不得他留的时间越长越好,待到天荒地老才称意呢!
 
他也不知道现在对西晏是敬还是怨了,敬的是他竟然敢单方面分手傅之川,不知道借了几个熊心豹子胆;怨的是因为他的单方面分手,顾策玄这两天都不敢离开工作室,生怕傅之川一个激动做出什么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行为,所以他已经好几天没约妹子出去了,心好痒……
 
令人意外的是,傅之川表现得非常平静,不急着复合也不彻底拜拜,顾策玄看不懂他是什么打算。
 
“傅大哥不是把九渔送回去了吗,你不趁着有时间多陪陪孩子?”顾策玄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九渔不在德国。”
 
顾策玄愣了一下:“怎么会?”
 
“我在米兰的时候接到过家里的电话。”
 
当时女仆惊慌失措地说:“三少爷!不好了!老家主和小主人失踪了!明明我刚才还看到他们在一起说话,要吃饭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天哪,会不会被绑架了?”
 
傅之川淡定地回道:“没关系,你去洗洗睡吧。”
 
顾策玄听得嘴角直抽,赶紧换个话题:“你为什么拒绝了金玫瑰奖的颁奖嘉宾邀请?”问完他就想甩自己两个耳光,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傅之川当然没回答他的话,仿佛不经意地说:“顾家最近似乎动作很大。”
 
来啊,互相伤害吧。
 
一句话就戳中了顾策玄的心塞点,顿时悻悻地住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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