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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每天都想死 下——卫青城

 第62章

 
第二天, 刘福千是亲自到西晏家楼下接他的,自从上次在澳大利亚开汽车开出云霄飞车的感觉之后,傅之川为了他的安全起见,严禁他一个人开车,他也只能接受刘福千的好意了。
 
到了电视台大本营, EBC电视台副台长热情地给西晏做介绍和带领参观, 西晏特别不自在, 一路走过去太多人的目光汇集到他身上,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副台长发现了西晏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再联系他从不跑电影宣传的前科,略一思索便猜测他可能不习惯人多的场合,很快把他带到办公室里去了。
 
西晏凭借《噬魂》的成绩几乎是一飞冲天, 现在圈里所有人都把他视作新贵, 赶着想预定他的新戏, 他自己却还没有体会到所谓的优越感,见副台长那么客气心里不住地打鼓。
 
副台长先是和善地跟西晏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看西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情绪明显好转之后, 他才拿出文件夹递给西晏。
 
“西导演,不瞒你说,对台长的驴脾气啊我们是真没办法。”副台长惯会察言观色, 知道西晏不是严肃古板的人,说话就尽量诙谐幽默平易近人一些,这样更容易引起西晏的好感,“他也不是指望这节目大红大紫, 就是只能办一期,也是很开心的,只要能办出他心里的那种感觉。可是台长跟我们描述的时候说得太抽象了,可能他自己也想不好……”
 
说到最后,副台长一脸尴尬地注视着西晏,西晏起初还不知道副台长什么意思,等他三两下把薄薄的文件全部翻完之后却深刻体会到了,这份初步规划简单得好像不能再简单了!
 
主要是老台长喜欢看书,他想在节目里营造一种“阅读丰富生活,阅读成就人生”的文化氛围,可是一个综艺节目,要是请一堆嘉宾在台上一起看书,那观众干什么?把节目当安眠药吗?
 
西晏提出质疑的时候,副台长只有苦笑:“我们何尝不知道这种模式不可取啊。”
 
他们这可是专业电视台,多年从事节目策划的人才不会少,关键是他们想得再好,老台长不同意啊,他反正是要走了,任性得不行,一味强调简洁、简洁、再简洁,他们把初始计划删啊删的删到最后都快没脸拿出手了。
 
西晏倒是有点被老台长的精神感动到,这个为国家服务了一辈子的老艺术工作者还保留着孩童般美好的愿望真的不容易,推开所有利益上的纠纷,他想要直击本质,哪怕应和之人寥寥无几,只要有一个人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他便能安心回家等待死神。
 
但是如果真的让西晏担任这节目的编导,他一定想要做到最好,口碑要,收视率也要,就像他制作《天真无邪》和《噬魂》的时候一样,可能这有点太过理想化了,但是他认为既然是要认认真真做的,不善始善终未免儿戏。
 
“意思是你愿意加入我们了?”副台长喜道。
 
西晏点点头,又说:“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获得什么样的成绩,毕竟跟我电影导演的本职差距有点大,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吧。”
 
“那真是太好了。”副台长生怕西晏反悔似的,立马拨通了内线电话,“通知之前确定好的负责‘海晏河清’项目的主持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五分钟后,来了一男一女,西晏在娱乐报道中见过他们,似乎是EBC电视台排名比较靠前的一对搭档,也是亲兄妹,曾经一起主持过一个社论类节目,收视率在同类型同期的节目里算是高的。
 
“西导演好。”聂禾风与妹妹聂玉华礼貌地跟西晏握手。
 
“你们好。”
 
这么快就要跟主持人接触了吗?这个流程真的对吗?西晏心里犯着嘀咕,瞟向副台长。
 
副台长依旧是一脸和善的笑容:“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台长再沟通一下。”
 
副台长老谋深算,虽然真心理解台长的心情,但是完全无法赚回成本的节目他们电视台里反对的声音是很大的,他必须要说服台长增加更多契合当下年轻人心理的娱乐元素,所以他拽上西晏和向来受台长喜欢的聂氏兄妹直接去疗养院沟通。
 
好不容易才请到西导演,副台长觉得光凭西导演的号召力,节目的成绩就不会太难看的,不能白白浪费这优势啊。
 
老台长固执是固执了点,好在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变通,西晏说形式上的闹腾和内容上的简洁是可以相融的,聂家兄妹也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最后老台长终于同意在电视台策划组提出的方案上略加修改而不是全盘否定了。
 
确定了接下节目之后,西晏一扫先前的迷惘,突然干劲十足起来,傅之川和傅九渔都不在他身边,他其实闲得已经发慌了,如今面对这么有挑战性的工作,又新奇又高兴。
 
第一时间西晏就和EBC电视台的策划组讨论了最终的节目大纲,主要还是采用真人秀的形式,把倡导阅读的主题有机嵌进去,这是相对平常的、操作难度比较小的套路了。
 
西晏怕临场变化自己没经验应付不来,所以想采用录播的形式,而且EBC也想在剪出宣传片之前在各大渠道上提一提这个节目,那么他们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请人了,如果预算足够高,请到了腕足够大的人,哪怕节目质量差,至少第一期粉丝们肯定会支持。
 
聂禾风与聂玉华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西晏暗示:“西导演,我们的预算……”
 
老台长正经历权力交接阶段,台里有不少人为他临走还留下这么个包袱而不满,最终预算不高不低,除去其他必要开支和西晏的那份酬劳,一线明星最多请两个,再多就吃不消了,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
 
纪小筱是已经确定下来的,他本人倒是不晓得林恒为什么让他参加。其实,当年纪小筱也有一段低迷期,没有戏演,没有活动,整天蹲在家里长蘑菇,后来就是EBC的台长看重他的灵气,指定他出演电视台的自制剧,挽救了他的事业。纪小筱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林恒却替他记着,所以宁可推掉别的更高收益的项目也让他参加“海晏河清”。
 
西晏扳着手指计算,要搞出热闹的形式,五个人是起码的吧,要不然请四个二线明星?
 
很快新鲜组建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对一些艺人发出了邀请。
 
“海晏河清”节目筹办的消息在圈中流传已久,一开始很多人为了拉拢台长而上赶着要参加,但是后来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取消,他们都觉得这节目太不靠谱了,台长都要走了还有什么意义,况且拍真人秀非常累,报酬也不高。导致邀请发出去回应的人不多,大部分以档期不合适为由拒绝了。
 
最终只有两位二线艺人同意加入。
 
第一时间西晏想到的是找傅之川,他现在是形成了遇到什么事都想找傅之川的坏习惯,不过也只是想想,说到底不忍心累着自家男人,他已经很忙了还拿别的事麻烦他不好,西晏决定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聂玉华犹豫了一会儿,提议道:“西导演,其实也不一定就必须找演员或者歌手,只要是有一定曝光度的公众人物都是可以的吧,比如体育明星甚至网络红人?”
 
别的领域?西晏的脑海中一下子跳出一个身影,他摸了摸下巴,越想越合适,反正那人整天只知道泡妞浪费生命,不如他给他找点事情做,拯救拯救几个失足女孩?
 
聂禾风被西晏的奸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海晏河清”还没有开始拍摄的时候,嗅觉灵敏消息灵通的媒体和网友已经开始讨论了。
 
诸如#又一次开拍#、#西导演是不是要转型了#、#有生之年系列#这样的话题在热搜上活跃起来。
 
“哈哈哈哈,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听说EBC要推出这档节目,现在我都大学毕业了节目却还在筹备,他们是到太空里拍的吗?拍了N年?中间还被外星人抓走了?66666啊。”
 
“啧,我承认西导演拍电影有天赋,可是不代表能编导综艺节目吧。那些只知道叫好的脑残粉真没见识,同样是导演性质不一样的呀,你们哪来那么大的自信?”
 
“西导演为什么不接着拍电影啊,非要去搞个名声已经很差的综艺节目,本末倒置了吧。”
 
“啦啦啦,我就是西导演脑残粉你咬我啊,我相信只要西导演用心做,这节目必火。”
 
“讲真,这节目的筹划问题很大,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取消N次就不说了,听说这一次连请明星都请不到。”
 
“骗人的吧,至少西导演是有号召力的呀,没有一个明星愿意来?”
 
“大概也是不相信西导演能编出好节目吧。”
 
“综艺节目越来越无聊了,垃圾!”
 
“没看到节目呢某些人就喷粪,你家是搞占卜的啊!我不觉得西导演勇于尝试是什么坏事情,没准真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呵呵,怕是有惊没有喜。”
 
“反正我挺‘海晏河清’,你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
 
第63章
 
由于“海晏河清”一开始的名声太差了, 网友们的热烈讨论中还是持否定态度的人居多,对西导演能胜任综艺节目电视编导这种事情更是无法相信,西晏灵机一动,干脆不要用第一期的材料剪宣传片了,我们先来个开胃小菜吸引一下观众的兴趣吧。
 
“什么开胃小菜?”聂氏兄妹极有默契地一同问道。
 
“就是表明我们这次真的不是小打小闹啊, 这样应该能获取更多人的信任。”要不然整个拍摄过程都要承受巨大的质疑, 西晏怕还没等到第一期拍完他们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怎么表明呢?”
 
节目组众人都很无奈, “海晏河清”已经被老台长的强迫症硬生生搞成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喊了太多次狼来了,等狼真的来了,观众们下意识只能想到四个字:你在逗我。不,其实是五个字:你又在逗我!就想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
 
西晏决定先给主要参加人员拍个短片发出去, 挽回一下大家对“海晏河清”的坏印象, 毕竟听说了这么久了, 它确实要开拍了,总有人想看看有生之年系列实现的吧,那样收视率就不至于垫底了。
 
策划组讨论后认为西晏这个想法可行, 作为主持人的聂禾风和聂玉华也准备了起来,西晏第一次作为电视编导的拍摄就要开始了,有点小激动呢。
 
西晏随手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自己和聂氏兄妹的合照, 配字一如既往地简洁:海晏河清,修文偃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纪小筱。
 
现在西晏微博上的粉丝已经超过五百万了,而且还在不停上涨, 为了他的电影而关注的人总算是超过了为了他那清秀无辜的脸来的姑娘,估计在《噬魂》的热度完全退下来的时候,他无限逼近一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天哪,第一次发现西导演也是有心机的,只艾特了小筱一个人算是怎么个意思?是要对别的人员保密?”
 
“哟,是我喜欢的主持人呀,必须赞一个。”
 
“我控制不住自己往不好的方面想,难不成除了纪小筱没有别的明星愿意来了?”
 
“说实话,海晏河清设定得挺好,也很有内涵和深度的感觉,还是可以期待期待的,西导演要努力啊。”
 
“我老公是不是跟纪小筱有一腿?不开森。”
 
“有一段时间不看西导演的微博了,没想到西导演也有喊着要嫁的粉丝啦,莫名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妈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看见了吗!”
 
“设么鬼?难道这是张内涵图?楼上究竟在说什么?”
 
“呵呵,我看到了,我能说我从西导演一发微博就开始盯着了吗。”
 
“打哑谜最讨厌了,你们敢不敢大声说出来啊。”
 
“请去傅之川微博主页,点进他赞的模块,你很快就会懂了。”
 
“奇了怪了,傅大神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为什么每次西导演一发微博,傅大神就点赞啊,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还在看‘风雅’的直播呢,傅神明明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啊,什么时候赞的?”
 
“唉,每次西导演发微博这种讨论必然会有人提起,然而他们本人不说话,谁能知道真相呢。我瞎猜猜嘛,可能也就是朋友吧。不过是朋友的话为什么没看见他们两人同框出现呢,傅大神从没有在西导演的电影里露过面啊。”
 
“是朋友也不一定就要合作吧,毕竟傅神主要是忙着时尚圈的事情,西导演的重心却在娱乐圈,应该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谁都知道顾大设计师是傅神的好朋友,傅神有赞顾策玄的每条微博吗?我看西导演没准真是背景雄厚,和梅斯菲尔德家族有交情。”
 
一个星期以后,EBC电视台官网上放出了“海晏河清”的前期预告片,大家抱着再试最后一次的心态点开来,结果都被震得露出一脸看玄幻片的表情。
 
这个片子到底拍了点什么呢?其实是揭秘参加这期节目的嘉宾。
 
短片的一开始,镜头定格在两个熊猫玩偶上,接着聂禾风和聂玉华兄妹一起拿开熊猫,向观众问好。画面里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聂禾风和聂玉华似乎是站在某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身后是电梯和楼梯通道。
 
“Hello大家好,我是禾风。”
 
“我是玉华。”
 
他们一起笑着说道:“很高兴能在‘海晏河清’与大家见面。”
 
聂禾风故意拉了拉聂玉华,皱着眉说:“我们是不是背错开场词了,这么说好像不对吧,现场没有别的观众诶,我们跟摄像大哥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
 
聂玉华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点了点哥哥的脑袋:“我、就、知、道,昨天西导演跟我们开会的时候你又睡着了对不对,连来这里干什么都忘记了,导演,扣他工资啊。”
 
摄像大哥故意要把镜头转到另一边去,结果只是快速晃了两下,一个疑似西导演的人影闪过一秒,镜头又转了回来,摄像大哥的画外音同时响起:“西导演害羞了。”
 
聂禾风哈哈一笑:“好吧我真的错了,别扣我工资啊。那小华你快点告诉我我们究竟来做什么吧?”
 
聂玉华调皮地眨眨眼睛:“当然是来抓壮丁的。”两人一齐转身看着身后的门,当然,门牌号等信息是被隐藏起来的。
 
下一个画面,两人已经提着一大袋零食进入了屋子里面,从整体的装修风格上来看,这里住的应该是个喜欢简单大方风格的男人,然而各种小挂件和桌子椅子上横七竖八的毛绒娃娃却在显示,房子的主人也许有颗少女心?
 
“玉华?你闻到香味了吗?我感觉有点饿。”
 
“香味?”聂玉华耸了耸鼻子,“确实有啊,厨房里有人在做饭?”
 
两人正想走到厨房去打招呼,突然从沙发上窜出一个脑袋张口就喊:“林恒,还没好吗,快点过来陪我看电视呀。”
 
纪小筱喊完之后定睛一看,眼前竟然站了几个陌生人,顿时吃了一惊:“有妖怪!林恒!”
 
听见纪小筱的叫喊声,林恒立马解下围巾从厨房走出来,纪小筱一溜烟跑到林恒身后一副很怕怕的样子。
 
聂禾风和聂玉华立马做出怪蜀黍用棒棒糖拐卖诱拐小孩儿的“谄媚”表情:“不要怕哟亲爱的小筱,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走的话这些零食都送给你啦。”
 
“真的啊。”纪小筱看见零食就两眼放光,急着要冲上来拿,林恒淡定地把他拉住,冷冷地对着镜头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节目?”
 
聂禾风和聂玉华口齿清晰地一起喊出:“‘海晏河清’!”
 
这个画面的最后是纪小筱的大叫:“我要去!零食先给我吧!”
 
第一位明星收入囊中。
 
画面一转,聂禾风和聂玉华走在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上,附近似乎是一个公园,鸟语花香,宁静祥和,三三两两散步的老人和孩子不时悠闲地走过。
 
“好久都没有来这里散步了呀,感觉还是一样的轻松。”聂禾风张开手臂做飞翔状。
 
“稍微放松一下是没关系,但我们今天到这里来还是有任务的。”
 
“啊?还有任务?”聂禾风夸张地苦着脸,“任务在哪儿呢?”
 
“拜托摄像大哥帮我们找找吧。”随着聂玉华话音落下,画面开始转变,有水面上嬉戏的鸳鸯,有水泥场上成群起飞的和平鸽,还有健身器材旁边小女孩吹泡泡的场景,当一张长长的石质凉椅出现时,聂玉华喊停了。
 
“诶!哥,你快看,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聂禾风眯着眼睛向远处张望:“你指哪个?凉椅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啊,估计是情侣,还是别打扰了。”
 
“难道你不觉得那名男子就是我们的目标人物吗?”
 
“不会吧?”
 
镜头慢慢慢慢地拉近,撩妹技能满点的男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姑娘说:“我真的特别仰慕你,喜欢你的品牌。”
 
“是吗?我也仰慕我自己,喜欢我自己的品牌,谢谢夸奖。”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两句,男子竟然直奔主题,“你今晚有空吗?我们可以去看《噬魂》,我买了爱丽丝影院的票。”
 
“爱丽丝影院不是离这里很远吗?”
 
“啊——因为那家影院旁边新开了一家豪华酒店,客房的床特别大。”
 
小姑娘瞬间两颊爆红。
 
男子正要接着调戏,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偏头道:“谁拍我?”然后他看到了摄像机和远处一脸“我需要你”表情的西晏,潇洒的笑容顿时裂了。
 
“哈哈,哥,我就知道不会看错的嘛,果然是顾大设计师。”
 
这名在公园长椅上调戏妹子的人不是顾策玄还能是谁?
 
“你们想干什么?”顾策玄有种不好的预感。
 
聂玉华突然拿出一个超大的塑料手铐,笑眯眯地往他脖子上一套:“欢迎你参加‘海晏河清’。”
 
顾策玄眼角的余光瞟到远处西晏不怀好意一的笑容,他果断推开旁边的漂亮妹子拔腿就跑。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气喘吁吁的顾策玄面前,车窗降下,白耀说:“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顾策玄像一只炸毛的猫。
 
“先上车。”
 
顾策玄也顾不得许多了,一边坐进副驾驶一边大喊:“快点走!”
 
黑色宾利像矫健的黑豹一样窜出去,字幕出现:两位高颜值嘉宾get。
 
第64章
 
当黑色宾利在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 画面再次转换。
 
这次是在一家画廊中,光可鉴人的地砖,挂满展品的走廊,若有若无的钢琴协奏曲,明亮精致的壁灯, 到处充满了艺术的气息。
 
“嘿, 看不出来啊老哥, 你还有这种走文艺范的时候啊。”聂玉华笑着用手肘撞了撞聂禾风。
 
“你看看, 一直说我记性差,这下是你比不上我了吧,这里可是我们的下一个任务对象所在地啊。”
 
“对哦。”聂玉华一拍脑袋,“我还真给忘了, 是谁来着?”
 
“走过去不就知道了。”
 
镜头缓慢地移动着, 给了很多展品特写, 聂玉华和聂禾风来之前可是好好做过功课的,为了切合“海晏河清”节目注重文化内涵的噱头,他们一边走一边对这些作品简单地点评。当然, 点评都是事先背好的台词,不是不能自由发挥,是怕一不小心说错话露短, 这年头粉丝的眼睛都毒着呢。
 
欣赏完一排展品之后,他们来到了一间私人画室。
 
“观众朋友们,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里面的人是谁了呢?”聂玉华指着画室的门俏皮地说,“反正我是有预感了。”
 
聂禾风笑着说:“可以给点小小的提示, 首先嘛,长得非常帅,不过也就比我稍微帅一点点吧。然后嘛,还很有才华,不管在演艺界还是画坛都是杰出的人哦。”
 
“得了吧你也不怕摄像大哥笑话,夸别人的时候顺带还夸了下自己,怪不得他们总说你自恋呢。”
 
“什么自恋啊,我这叫自信。”
 
聂玉华轻轻地推开画室的小门,食指按在嘴唇上,小声地说:“嘘——揭晓谜底的时刻到啦。”
 
随着画室里的景象一点一点展示出来,观众们眼前逐渐形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图澜坐在地上,靠着巨大的落地窗,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顶住素描本,他神态专注,眼眸微微垂下,左手拿着炭棒,右手拿着棕色的炭精棒,笔与画纸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在他的指尖嬉戏,在他的腿边栖息。
 
聂禾风和聂玉华都有点不太想破坏这岁月静好的画面了,然而图澜已经看见了他们,他放下画笔微微一笑:“等你们好久了。”
 
后期在他的笑容旁加了竖排的一行字:又一名优质帅哥get。
 
聂玉华简直看呆了,差点忘记跟聂禾风一唱一和。
 
聂禾风在心里庆幸,还好西晏把图澜排在最后一个,要不然在他的光环下,另外两位二线女艺人岂不是没有一点存在感了吗。
 
短片的最后,画面又转到之前的梧桐小径,聂玉华仿佛还愣愣地没有回过神来:“西导演真是太坏了,怎么都没有提醒一下我,早知道是图影帝,我该好好打扮一下的,至少也贴贴面膜做做SPA再来呀。”
 
“得了吧,你再怎么保养也就是这个样子,想嫁给图影帝的妹子能从路的这边排到湖的对岸,我掐指一算你绝对是没机会的。”
 
“喂喂,有你这么埋汰妹妹的哥哥吗。”聂玉华笑骂道,“说我长得丑那你呢,咱俩可是一个爸妈呀,基因突变啦?”
 
“突变的是你吧。”
 
兄妹俩开了一阵玩笑,最后终于认真地说起结束语。
 
“今天真的非常开心,我们邀请到了纪小筱、陈玥、艾可希、顾策玄、白耀、图澜六位嘉宾,都是帅哥美女,屏幕前的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充满期待呢?”
 
两人对视一笑:“想看俊男美女精彩互动吗,千万不要错过我们的第一期节目!感谢……”他们按照老规矩把赞助商的广告词流利地背诵了一边,顺便推广节目的微信公众号和官方微博。
 
“别记错啦,这里是——‘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哦,下周日晚八点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在聂氏兄妹灿烂的笑容中,预告短片结束了。
 
网友们纷纷表示被EBC电视台官方发表的短片给惊呆了。
 
“讲真,我一直以为‘海晏河清’会是那种请几个老戏骨在台上念书然后台下几排观众默默地听的跟抱着个收音机没什么两样的节目,没想到走的是这种轻松欢快的画风?”
 
“啊啊啊啊啊啊,我家小筱真是萌爆了,吃货本性显露无遗啊。以前看cp粉说他和林恒是一对我还很鄙夷,现在我却觉得他们配一脸啊,原来林恒如此贤惠,还会做饭,我也想要一台林恒牌家庭机器人!”
 
“只有我是冲着主持人来看的吗,低调地跟聂家兄妹表个白,继续待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到顾策玄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呢,这不是个卖情怀的烂大街综艺节目吗,顾大设计师跟它八竿子打不着吧,怎么会参加?”
 
“什么叫卖情怀烂大街啊,我看‘海晏河清’的主题很好嘛!而且上次盒饭中毒事件的时候就不是爆出顾策玄和西导演是好朋友?大概顾策玄是看在好朋友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吧。”
 
“求问那个公园在哪里?景色好棒。”
 
“就没有人想吐槽一下顾策玄竟然又在泡妞了吗,他是不是一天不调戏小姑娘就浑身难受啊。看看这些娱乐报纸,天天都有顾策玄的照片被登出来,每次女伴都不是同一个,他的肾功能就如此强大吗,有什么秘诀也教教哥们儿,大家一起嗨啊。”
 
“哈哈,如果我以后失业了没饭吃我就天天盯着顾大设计师拍他的照片,卖给娱乐媒体能赚好多钱。”
 
“楼上的想得太美了,这种照片要是手里没有一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娱乐记者呢,物以稀为贵啊,你要真想发家致富,不如去跟踪傅神吧,只要能拍到,一张报价一千万都有人要!”
 
“诶?为什么没人出来科普最后把顾策玄载走的男人是谁啊,娱乐圈里有这人吗?唱歌的还是跳舞的?开的是豪车耶。”
 
“不知道呀。不过这次西导演请来的不只是娱乐圈的艺人吧,你看连顾大设计师都来了,那个男人可能不是圈内的。”
 
“坐等科普。”
 
“嚯嚯,管他是谁,又帅又有钱就够吸引人了。可能是顾策玄的朋友吧,也许是模特?顾大设计师认识的人怎么都这么优质啊,不管是傅神、西导演还是这神秘帅哥,什么时候也能有土豪看上我呀……”
 
“楼上啊,有土豪看上你的基础是你自己足够优秀啊,别在这里刷微博了,快点去追求星辰大海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截图截到停不下来,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舔屏幕……我真想说只要是图影帝舔几次都不厌啊。”
 
“本以为图影帝所谓的擅长绘画是编出来唬人的,现在看他那架势,我算是信了,两手同时开工,画得那么棒,妥妥的专业级水平。”
 
“不是打着提倡阅读的旗号吗?还是垃圾,跟那种用明星博收视的节目没区别啊。”
 
“明星加盟增加收视率本来就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图大人我要给你生猴子!”
 
“小心脏现在还扑通扑通的,图影帝笑了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一只丘比特的箭直直地打中了我……”
 
“果然这节目就是靠西导演撑起来的吧,你们看,除了陈玥和艾可希,其他人都是早就跟西导演认识的,纪小筱、顾策玄、图澜全都是,如果把神秘男人归为和顾策玄一起的话,他没准也和西导演有交情。真·人生赢家无疑。”
 
“好期待第一期节目啊,星期天晚上八点?我要打开那半年没动过的电视了。”
 
“自从发觉电脑、手机和pad非常方便之后基本就不看电视了,这节目网上有没有同步播啊?”
 
“肯定有的吧……”
 
预告片的效果出奇地好,主要是纪小筱、顾策玄以及图澜的粉丝群强大,而主持人、白耀和两位女演员质量也不差,到西晏微博下面嗷嗷叫着求快点播正片的人越来越多。
 
副台长特地打电话感谢西晏,刚接手就能圈这么多粉,应该是不会亏本了。
 
西晏表面上还是要谦虚一下,连说哪里哪里,是台里的员工做得好,一转身他给傅之川打电话的时候小尾巴就翘起来了。
 
“亲爱的……”
 
傅之川一听他这声音就知道西晏心情好得不得了。西晏不仅养成了有麻烦第一个就想到他的坏习惯,还养成了有好事也第一个想到他的好习惯。
 
几乎能想象出西晏眼神晶晶亮的模样,傅之川心中柔软:“节目成功了?”
 
“那倒也不是,成功了第一步吧。”
 
“成功了第一步就这么开心?”
 
“这可是综艺节目诶。”西晏特别较真地说,“我第一次尝试,成功了第一步当然开心,总比第一步就失败好。”
 
“嗯,祝贺你。”傅之川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西晏摸了摸冰冷的被窝,都不想躺进去。
 
“大概等你节目拍完我就可以休息几天了。一个人在家行不行?要不要我让小汉伯斯过来?”
 
“不用啦,我又不是九渔。”西晏撅了撅嘴。
 
“那你自己要乖,睡觉别乱滚,盖好被子;叫外卖多吃米饭或者面食,别吃太多油炸的;新衣服已经挂好了,看过了没有?”
 
西晏沉默着没有回答。
 
“小晏?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你了。
 
第65章
 
事实上, 预告片中所有的场景必然是之前排练好的,不过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
 
西晏打电话通知纪小筱要拍预告片的时候,纪小筱还睡在床上跟个死猪一样,在浴室里冲澡的林恒都听到了他手机的铃声,他愣是半点反应没有。
 
虽然是前一天晚上折腾得狠了一点, 不过也怪纪小筱自作自受, 竟然没听林恒的话, 不仅在床上吃东西还把奶茶泼了一床, 那天晚上林恒回来的时候纪小筱正吭哧吭哧往洗衣机里塞被套,浑身都是奶茶和薰衣草味洗衣液的味道。
 
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一见自己的“恶行”被林恒发现了,纪小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得一下跳了起来, 大声道:“是西小晏干的, 不关我的事。”
 
林恒不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纪小筱就怂了:“也不能完全怪我嘛,是你把地拖得太光滑了, 我不小心摔倒了才把杯子碰掉的,我会负责把它洗干净的,相信我!”
 
林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平时工作累得半死回到家还得跟养个孩子似的照顾纪小筱,辛辛苦苦地做家务也就不说了,关键是纪小筱这家伙还不领情,竟然埋怨他家务做得太好?他哪来的道理!
 
不过还好, 林恒虽然又当妈又当经纪人总是让纪小筱使唤来使唤去,但在一个情形之下他能把所有劣势扳回来——床上。
 
于是纪小筱被发怒的林恒一直摆弄到凌晨,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林恒帮他接了西晏的电话,把纪小筱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讲了要拍预告片的事情,纪小筱闭着眼睛听得连连点头,林恒心想这家伙在工作上应该是挺认真的,也就放心地认为他是真的知道了。
 
然而,纪小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他要上“海晏河清”这个节目,对聂玉华和聂禾风两兄妹的造访一脸懵逼,好在他向来塑造的形象就是蠢萌蠢萌的,拍摄当天的反应竟然意外戳中了很多粉丝的萌点,真是因祸得福了。
 
他后来唯一有点担心的是那天下意识扑向林恒的举动好像显得太亲密了,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个细节胡说八道?人嘛,总是先入为主的,大家已经接受了林恒贤妻良母的设定,顶多说他俩是关系好,合作融洽,要是他们不是这个反应可能才会被人说是不是发生矛盾了呢。
 
看到偶尔有人喷死同性恋的,也会被粉丝们怼回去,反而是大批大批的cp粉嗷嗷叫着要看节目,纪小筱总算放心了,他也看预告片看了好几遍,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傻。
 
林恒一边给他揉腰一边哄他:“我就喜欢你傻一点。”
 
“真的咩?”纪小筱心花怒放。
 
林恒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傻才好欺负嘛。”
 
“去!死!”
 
要是说纪小筱这边是小意外,那顾策玄那边可就好看了。西晏一开始想让顾策玄来上节目的时候,这家伙死活不愿意,他是个设计师又不是演员歌手的,充其量上过小众访谈节目,真人秀这么闹腾的综艺还从未尝试过呢。
 
“没经验才好嘛,观众就喜欢看你们这样的愣头青,那种刻意抓热闹博关注的才不行呢。”其实西晏也不了解观众的口味,不过他可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把人骗来了才是最终目的。
 
“就算你这么说吧,我……”顾策玄倒不是完全不愿意帮西晏的忙,只是他怕拖后腿。华夏的国情就是这样的,你在国际上某个高端领域可能有一定名气,但在国内还不如演狗血剧的小鲜肉讨喜,他这莫名其妙跑去跟别的明星插科打诨算是怎么个意思?
 
“放心,你一定没问题的!”
 
“这节目到底怎么个内容和流程,你先跟我讲讲?”
 
听到西晏说到主题是倡导阅读的时候,顾策玄就笑了:“你看我像文艺青年吗?”学生时代顾策玄倒是喜欢泡图书馆,不过只是因为图书馆安静,他可以在里面不受打扰地画设计图,后来他也没有什么看书的热情,工作之外闲暇的时间不是计划着对付顾林峰就是忙着拐漂亮女人上床,除了偶尔背两句“唯美”句子装装逼,他真的与传统阅读绝缘。
 
“你傻呀,要是所有嘉宾都对我们出的题了如指掌,那还有什么看头?观众会以为我们早就是串通好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顾策玄郁闷地摸摸下巴:“我怎么觉得我会很丢脸呢?”
 
西晏撇嘴——牺牲你一个,造福小姑娘嘛。
 
“怎么会丢脸呢,别的嘉宾跟你也差不多,而且,”西晏最后说,“节目组里有几个长得很水灵的女孩子,你不想来看看?”
 
如果说达到十分顾策玄就同意参加的话,那么听了这句话至少有八分了。
 
随后,傅之川给顾策玄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一句话:“行动组的替换周期到了。”
 
顾策玄拍案而起,“同意参加”进度条顿时往上狂飙,轻而易举突破了十分。
 
唉,没办法,谁让他搞垮顾林峰还需要傅之川的帮助呢,大神这么任性,万一西晏一个不高兴,傅之川直接把行动组给撤了,靠他一个人运作实在是有点困难。
 
西晏不知道傅之川给顾策玄打过电话的事情,以为真的是自己把人家说服了,高兴得不得了,当即通知了顾策玄拍预告片的事情。
 
本来场景的设置是非常简单的,顾策玄坐在公园凉椅上摆出高贵冷艳范儿看风景,然后被聂玉华和聂禾风两兄妹逮到,接着后期就会在屏幕下方拉个小框框介绍一下顾策玄这个人。没想到那天一个妹子路过,恰好是顾策玄的脑残粉,顾策玄一时撩嗨了差点就忘记正在录预告片的事情了,所以他看到聂氏兄妹时那个吃惊的表情其实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最让顾策玄难以接受的事情是按照预定计划“逃跑”的时候遇上了白耀,那时他完全可以解释清楚正在拍节目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就上了白耀的车——他并不知道白耀也会参加的事情。
 
缩在副驾驶座上,顾策玄一会儿瞄瞄白耀弱气却俊美的侧脸,一会儿尴尬地看看窗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白耀也不说话。
 
直到车开向一条顾策玄不熟悉的路,他才说道:“喂,你带我去哪儿啊?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好了。”
 
白耀注视着前方,头都没有转过来:“我不叫喂。”
 
顾策玄愣了一下,似乎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男人的名字呢?怎么说他之前也送自己去医院……
 
“那你叫什么?”
 
白耀指了指前面摆着的一个呈瞄准姿势的小兵人。
 
顾策玄疑惑地把小兵人拿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这个小模型做得非常精致,细节很逼真。他又把小兵人翻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小兵人的钢盔上发现了两个小字:白耀。
 
顾策玄有点想笑——这名字听起来太亮堂了,大晚上都不用开灯的感觉,又是白,又是耀的。
 
“这个小模型你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个。”顾策玄用两根手指捏着小兵人的脖子靠近白耀。
 
白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皱眉:“看到了就把它放下。”生怕顾策玄弄坏了似的。
 
顾策玄的笑容僵了一下,白耀略带责怪的语气让他感觉不舒服。不就是个模型嘛,至于这么凶嘛,难不成是心上人送的?他闷闷地把模型放下了,放下的时候小兵人刚好面对着他,就像要对他开.枪,顾策玄连忙给他转了个身。
 
两手环胸沉默了好久,见白耀还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还有事情要忙呢。”
 
“忙着看电影和上床?”白耀嗤笑一声,眼底浮现出冷意。
 
一直被白耀弱气的容貌和之前他送还给他一袋子饰品的善意所迷惑,顾策玄被这时候白耀嘲讽的语气和冰冷的神情给吓到了。
 
“不关你的事!”他有点莫名其妙想发火,不知是真生气还是觉得窘迫,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白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摸了摸顾策玄的后脑勺,沉声道:“生什么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顾策玄仰起脸,正对上白耀柔和的视线,突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他算是体会到了,白耀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可以前一秒像耍小猫一样捉弄你,也可以下一秒真诚地补偿你;他可以上一秒对你冷嘲热讽刀剑相向,也可以下一秒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声细语。
 
唉……顾策玄忍不住想捶自己的脑袋。管他白耀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
 
“你快点放我下去吧,我真的要回工作室了。”
 
白耀收回手,看了一下手表,说:“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吗,连请我吃个饭都不愿意?”
 
正好到饭点了,顾策玄没拒绝,他心想吃完饭他们俩就应该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顾策玄安静下来了,白耀专心开车,前面有一辆雪佛兰开得奇慢又占着车道,白耀有力的手臂往右边划出三十度的圆弧,前轮胎冲上路肩,他又往反方向急转,修长的手指快速进行拨片换挡。
 
转得猝不及防,顾策玄努力保持稳定才没有撞到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白耀的动作非常眼熟,尤其是他拨片换挡时候指节活动的小细节……似乎与傅之川开车的动作很像。而且上下路肩其实很吃胎,甚至会对悬挂系统以及其他系统造成一定的负担,他很少见别人这样开车。
 
高级服装设计是个技术活,注重细节,一个小线头出问题了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这就培养出了顾策玄观察细节的能力,他多次坐过傅之川的车,看了几次之后印象就非常深刻。
 
疑惑间,黑色宾利已经驶进了一家餐厅的停车场,顾策玄也就不想了,只以为白耀也是个赛车爱好者罢了。
 
进了餐厅,顾策玄一切让白耀做主,反正他只要负责最后付钱就好,奇怪的是白耀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他不晓得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两人没去包厢,也没有很多的交流,安安静静各吃各的。顾策玄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白耀还要想出什么事情来为难他,还好他并没有那样做。
 
一直到两人快要吃完了白耀仍然沉默是金,顾策玄偷偷地瞄了他几眼,除了觉得他的脸好看得要命之外,没看出半丝别的情绪。
 
正准备伸手叫服务员可以上饭后水果了,顾策玄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吼:“顾策玄!”
 
白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顾策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似的,漫不经心回过头看着一个一脸怒容女子。说真的,这种被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个“前”女友大庭广众之下算账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看到女子身边一个肌肉鼓胀的大汉,顾策玄面上不动,心里有点小慌张。
 
打他倒没关系,不是没被打过,要是伤到白耀就不好了,他还得承担起照顾白耀的责任,那他俩这“孽缘”不是完结不了了吗?
 
其他食客们不约而同转过头看着这几个人,只见女子三两步冲上去,短裙翻飞,一眨眼就到了顾策玄面前,然后做出了电视剧里最常见的举动——泼酒!
 
顾策玄叹息一声,闭上眼躲都不躲,等了半天却没有感受到冰冷粘腻,睁开眼一看,白耀站了起来,宽大的手掌直接按住了酒杯的开口处,酒水牢牢地锁在里面,一滴都没漏出来。
 
跟着女子的大汉一愣,这家伙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在液体已经要晃出来的时候白耀是怎么一瞬间完成起身、伸手、按紧这三个动作的呢?
 
第66章
 
“你是谁?”女子面子不善地看向白耀, 没等人回答,她自顾自冷笑道,“哦,我知道了,顾策玄这个贱人终于把脏手伸到男人身上去了?一看你这长相就是他喜欢的风格嘛, 柔柔弱弱的。作为过来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趁早离他远一点, 要么就把他给上了, 不然你就等着他提上裤子不认人吧!”
 
顾策玄讪讪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跟女子解释也开不了口,又怕白耀误会,却不知道在怕白耀误会什么, 心里乱糟糟的。
 
白耀夺过女子手中的高脚杯, 慢条斯理地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 轻声重复了一遍:“贱人?脏手?”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看得顾策玄只想扶额,完了完了又来了, 之前在车上那种让他觉得阴冷无比仿佛被冰冷蛇信触碰到的感觉又来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女子被白耀的眼神骇得不自觉倒退三步,那彪形大汉立马挡在女子面前, 虽然他也有点发憷,但是当着女子和这么多看客的面绝对不能认怂,于是他粗声喊道:“怎么了?是这渣男先玩弄了我妹子,我妹子教训教训他还不成了?泼酒又不构成故意伤害, 你做出这副样子唬谁呢,我可是吓大的!”
 
白耀慢悠悠地说:“当初她是被下药了还是被强迫了?你情我愿,如今又有什么好说的。”他盯着女子看了一会儿,“从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丝情感的痕迹,你靠近顾策玄是真的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有利可图呢?”
 
顾策玄自己都没想到女子会有什么险恶用心,他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却发现女子真的显露出一丝被戳穿的尴尬。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女的是某天深夜他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在路边遇到的,聊了没几句两人就“志同道合”地直奔附近旅馆了。第二天他醒来就走了,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聊过什么关于感情的话题,这样说起来,女子如此怒气冲冲指责他始乱终弃似乎不成立?
 
大汉用怒意掩盖了窘迫,指着顾策玄和白耀二人说:“好啊,一对恶心的同性恋居然联合起来连辜负了我妹子都不敢承认了,真是不要脸的至高境界!”
 
顾策玄本想分辩两句,谁知道大汉一言不合就开打,他只觉得眼前虚影一晃,嘴角一阵剧痛。然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白耀这次怎么没拦住他!
 
实际上白耀是想拦的,没料到那女子跟大汉合作无间,在大汉一拳挥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挡在白耀面前,毕竟是个女人白耀大庭广众之后不能出手动她哪里,正要绕过她伸出手去,顾策玄已经被揍了。
 
餐厅工作人员之前还摸不着头脑不敢轻易来劝,谁让感情的事情外人本就说不清楚呢。现在看到事态变得严重了,竟然都动起手来了,才赶紧拉着经理出来处理。
 
经理是个秃头,脑袋光可鉴人,还挺着一个啤酒肚。他对付这种事情最有经验,往往是直接让人把所有闹事的全轰走完事。他正想打电话叫小弟们进来,忽然他一眼瞅见了扶着顾策玄、脸色黑沉的白耀,小腿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脚步顿时停下,光洁的脑门都冒汗了。
 
时隔几年了,这位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会连傅二爷也一起回来了吧?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不?
 
“经理你别愣着呀,别的客人都要投诉了!”几个服务员催着经理,一脸焦急。
 
“投什么诉!”经理紧张地吼了一声,服务员们被吓得挤成一团。
 
经理正想过去跟白耀打招呼,却接收到了白耀隐蔽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秒懂。
 
大汉打人一时爽,打完了却心里惴惴的,这里是首都一家名气很大的餐馆,经常被报刊杂志爆料有哪些明星或者商界名人来这里吃饭,当然,里面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无孔不入的狗仔都只能拍到他们进门的背影,到了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就不晓得了。妹妹非要拉着他到这里来一次长长见识,他拗不过妹妹,现在是不是闯祸了?
 
女子压根没察觉到气氛古怪,看着顾策玄破了的唇角笑得颇为解气。那天跟顾策玄上床确实是她计划的,本想用这个把柄要挟顾策玄提拔她混混时尚圈,让她也跟那些名模一样风光风光,谁知道顾策玄潇洒至极转身就走,连个支票都没给她留下,亏大发了!
 
接收到白耀隐蔽提醒的经理按照惯例“请”他们四人出去,给别的顾客留一个清静的环境,大汉生怕顾策玄要他赔医疗费,拉着妹妹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耀的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停在了餐厅门口,顾策玄捂着嘴角没注意这个细节就直接坐了进去,白耀拉开驾驶座车门,淡淡地对着经理点了点头。
 
经理在门口笑得热切,灯光下愈发显得谄媚,那意思——应该的应该的,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有机会和傅二爷一起过来。
 
白耀摇了摇头——之云暂时回不来。
 
经理愣了一下,打了个手势——还在非洲?
 
白耀没回答,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经理注视着黑色宾利离开,吸了一鼻子尾气也没感觉,揉着不长头发的后脑勺在那里发呆,心说如果傅二爷没回来,那您回来是干什么呀?个中细节傅三少爷知道吗?
 
“经理,外面夜风冷,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哦,没什么……”经理边摇头边进去,喃喃着叹息,“贵圈真乱,我还是别管了。”
 
一顿晚饭吃得心情不爽,顾策玄给白耀报了家庭住址,让他直接把他送回家去,他现在一张嘴就疼得不行,嘶嘶直抽气,几乎趴到车窗口,希望冷风能把他的伤口吹得麻木一点。
 
白耀瞟了他两眼,慢慢地在路边停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药膏,拧开盖子,在手指上挤了一点。
 
“诶!——嘶!”顾策玄一挡白耀的手,嘴角的裂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含糊不清地问,“你要干嘛?”
 
“擦药。”
 
“这什么药膏啊?”顾策玄怀疑地看了看他,接过药膏迎着灯光看了看,药膏外包装通体全黑,半个显示产品名、功能、生产日期、生产厂家之类信息的字都没有,简直比三无产品还三无产品。
 
“不会是毒.药吧,黑灯瞎火的被你弄死了都没人发现呐。”
 
他这玩笑开得有点狼狈,白耀却并没有生气,而是一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一边低声说:“我不会害你。”
 
他说得太过笃定,近乎誓言。
 
那一瞬间,顾策玄几乎陷进了白耀深沉的眼神中。至今为止,他遇到的人中,目光有这样魔力的绝对不超出一只手,若傅之川是排在第一位的,那白耀至少也是前三。
 
他们靠得如此近,近到好像顾策玄稍微撅起嘴就能碰到白耀的下唇,他是一个喜欢直接、喜欢看脸的人,所以他很本能地想吻上去了,然而唇角传来的微微刺痛却带给了他几分及时的清明。
 
想起以前总跟傅之川说的一句话——“所谓时尚圈十男九基,我就是那唯一一个直男啊,我可得坚守内心的纯洁。”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纯洁已经跟青春小鸟一样离他越来越远了。
 
白耀给顾策玄细细地抹好药,看他一脸呆愣,不由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问:“还疼么?”
 
顾策玄往后缩脖子,摆脱了白耀的手,白耀也不介意。
 
伤口凉丝丝的已经缓解很多了,他不自然地笑着说:“好点了,谢谢,看来药膏效果不错,改天我也去买一管备着。”他预感到被彪悍的前前前前前女友找上门的事情还会再重演。
 
“别的地方买不到。”白耀把盖子拧回去,递给顾策玄,“送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
 
“我以前受伤经常用这个药,比你在别的药店里买的有用多了。”
 
顾策玄愣了愣,经常受伤?这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会经常受伤?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这管疗效神奇的药膏。
 
车窗里吹进凉爽的夜风,满天繁星看着他俩好奇地眨眼睛,顾策玄轻声说:“谢谢你。”
 
“你说过了。”白耀重新启动车子,视线从顾策玄身上移开。
 
“哦……”顾策玄垂着头静默着,忽然说,“其实……我也不是就觉得她们好看……”他的笑容微苦,“只是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觉得空虚到好像已经死去。”
 
顾策玄和他的母亲从小被顾林峰赶出来,受尽白眼和冷脸,母亲身体差,带着他打拼了没几年就病逝了。他一个人每天独自走出房间,独自回到屋里,飘忽得像只鬼。等到他上中学,样子长开了,他发现有更多的人主动来跟他交流了,尤其是女孩子,那时候他年纪小,服装与珠宝设计的才能尚不为人所知,似乎只有相貌是吸引人的资本。
 
为了摆脱一个人幽闭到快要发疯的处境,他接受了女生的表白,一开始确实有效果,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后来却明白这是治标不治本,因为他不是发自内心喜欢那些女生,所以一段时间后会感到厌倦,然后就只能换女友。
 
虽然,他现在事业有成,还有傅之川、芬妮摩尔、西晏等等好朋友,但是内心深处关着野兽的牢笼始终沉在水底。
 
不停地换女友,或者干脆说换床伴,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习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无边的黑暗压垮了肩膀。
 
对那些真心喜欢他的女孩,他很抱歉,除了抱歉再也无法有更多了。
 
白耀没有说话,顾策玄惊讶于自己怎么真的把心里话说了,略显局促,也希望他别说话。
 
一路沉默。
 
白耀把顾策玄送到住宅区,停得比较远,顾策玄手指悄悄地摩挲衣服口袋里的药膏,想问白耀要不要去他家坐一会儿,还没组织好语言,白耀已经调转车头擦着他开走了,连个再见都没有说。
 
顾策玄站在外面站了好久,直到被冷风吹得打喷嚏才晃晃悠悠回家去。
 
整个人缩进沙发里,他心里忽然生出莫名的惶恐来,之前说吃完饭就一笔勾销了是真的再也不见了吗?把黑色药膏拿出来不停地在两手间扔来扔去。
 
手机上有短信提醒,是前两天勾搭上的女模请他出去唱歌,这么晚了唱完歌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往常顾策玄不会拒绝,哪怕女模是抱着靠他提升人气的想法他也不会拒绝,但今天他谁都不想搭理。
 
若是能修改罗兰夫人的名言,他真的很想说:寂寞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预告片取得了预期效果之后,西晏和整个节目筹划组都受到了振奋,正式拍摄也很快提上日程了,嘉宾们要先到台里集合一下,了解接下来的日程安排,然后他们再去目的地进行拍摄。
 
顾策玄是来得最早的一个,西晏看他精神不太好给他冲了杯咖啡,顺便问:“你心情不好?不至于吧,我这节目真不无聊,我保证!”
 
顾策玄摆摆手:“不是你节目的问题。”
 
西晏顺口一接:“那还能是感情问题啊?”
 
顾策玄眼神有些躲闪,西晏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哈哈,大名鼎鼎的顾大设计师莫非是遭报应了,渣了那么多妹子现在自己也有感情问题了。”
 
“什么感情问题?”图澜走了进来。
 
西晏站起来先给他们介绍,顾策玄嬉皮笑脸道:“图影帝嘛,早见过啦哪还用得着介绍。”
 
上次顾策玄和李涛吃盒饭中毒,剧组的人都去探望过,包括图澜在内,确实不算陌生了。
 
两人刚刚友好地握完手,陈玥、艾可希和纪小筱过来了,纪小筱一张娃娃脸长得很讨女孩子喜欢,还有一个萌萌的小受的内心,和两个女孩子特别聊得来,俩姑娘都没有半点架子,跟众人热情地打招呼,还上去要图澜和顾策玄的签名。
 
顾策玄连忙推托:“让图影帝签不就好了,我没他那么有名。”
 
“不一样不一样。”陈玥笑了,“顾设计师的才华圈内有谁不知道啊。”
 
“是啊,就给签一个呗,别那么小气嘛。”
 
两人都是真诚地赞美,不带奉承浮夸之气,顾策玄最后给她们签了,还说要是来MORS工作室下单会给她们打折,乐得俩姑娘笑得跟花儿似的。
 
“你今天看起来格外欢脱?”西晏撞了撞纪小筱。
 
“是啊,林恒带着另一个艺人去赶通告啦,这几天都管不着我了。”纪小筱得意地说。
 
实际上他的潜台词是林恒终于不会每天晚上折腾得他腰酸背痛腿抽筋了。
 
“你以前不是对他带着别的艺人很不满吗?”
 
“嗯。”纪小筱故作深沉,“当时年少无知……”
 
西晏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今天一个两个的情绪都不太正常。
 
过了一会儿,图澜问:“西导演,我们还不出发吗?”
 
西晏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之前的短信,说:“还有一个嘉宾没到,他之前跟我说过可能会晚一点点,要是一刻钟后还不来我们可以先走。”
 
顾策玄心想是什么嘉宾第一天就迟到啊,连图影帝这么大的腕都是准时的,再说西晏如今名气如此大,谁能让他等?
 
过了十分钟,西晏跑去开门,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面的人,最后停留在顾策玄身上,而后者呢?此时张大了嘴,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白耀!怎么会是白耀!他难道也是圈里的人?怎么会被邀请的啊!
 
去外景地的路上,顾策玄充满了幻灭感,忍不住拉着西晏咬耳朵:“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谁?”
 
“白耀啊还能是谁。”
 
“哦,你说他呀,是EBC的副台长给我推荐的,具体什么身份他也没说。”
 
“那你就不能问一下?”顾策玄真的觉得西晏是个很神奇的人,什么人都敢用到电影和节目里去,散发着一股完全不怕搞砸的王八之气。
 
“问来干什么?”西晏奇怪地看他,“他长得够帅,要的酬劳还低,没理由不用啊。拉人气么你、陈玥、艾可希、图澜完全可以拉起来,哪怕他默默无名也没关系 ,不仅能凑数还能让副台长一高兴多给我介绍几个投资商来呢。”
 
没想到西晏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顾策玄顿时没话说了。
 
“怎么了?他不是送你到医院的人吗,你们应该关系不错吧。”
 
顾策玄心里苦,但不能说。
 
大家在某广场下车之后要进行分组,六个人两个人一组可以刚好分成三组,每组都会跟一个拍摄小队,陈玥和艾可希是唯二的女孩子,非要在一起,顾策玄见情况不妙就想去拉图澜或者纪小筱,没想到纪小筱快他一步扯着图澜的胳膊对西晏说:“我们俩一组吧!”
 
西晏看向图澜,图澜笑着说:“没问题。”
 
西晏点点头,随即期待地看着顾策玄和白耀。
 
顾策玄简直想立刻逃走,白耀却拉住他的手,淡淡地说:“只能我们一组了。”
 
顾策玄想把手抽出来,一位摄像大哥却在拍准备的花絮,让他别动,他笑得生无可恋。
 
聂禾风和聂玉华是早就在广场这里做准备的了,他们要在拍摄过程中轮流跟着不同的组,检查他们的任务进度。
 
综艺节目其实笼统来说就两种根本的形式,要么访谈要么游戏,竞赛也可以归入游戏一类,大不了就是兼而有之,而“海晏河清”是偏重游戏的,不过中间免不了在嘉宾允许的范围内爆料一些“明星的日常生活”来满足粉丝。
 
游戏规则很简单,没收所有的电子设备和钱包,不准上网查资料,问路人也不能太过直白,从节目组最开始提供的信息开始一点一点查下去,直到猜出某部文学作品的名字,用时最少的队伍获胜。因为没有钱,最早赢的最早吃饭最早休息,最后赢的队伍只能饥肠辘辘继续任务,任务过程中会有各种“意外”安排,为他们拿到线索设置考验。当然,三个组的活动范围是有限制的,行动方向也是不同的,不会让他们在整个首都绕圈子的。
 
猜出来之后,每个小组都要挑选作品中某个部分进行阅读和推荐,这个推荐会向观众开放互动投票,觉得谁的介绍最让他们有想去看这本书的意向就投那组的票,票也会增加积分。
 
最后总积分最多的小组和最少的小组将分别得到终极大奖和终极惩罚。
 
第一期节目他们的主题是小说。
 
几人抽签确定人物,陈玥和艾可希组拿到的第一个提示:癫痫病。对下一个线索的提示是:芹菜。
 
陈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啊?我们要找一本医术?”
 
艾可希白了她一眼:“不是都说了了是小说吗。”
 
“莫非小说的主人公患有这种病?”
 
“可能吧……”
 
“看来得找下一个线索了。”陈玥泄气。
 
“难不成你还想一开始就猜出来啊,那节目都不用进行了。”聂玉华走过来笑道。
 
陈玥说:“嗬,一开始我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线索如此简洁,从哪儿开始猜都不知道。”
 
“那下一个线索在哪儿?芹菜是什么意思?”艾可希问聂玉华。
 
聂玉华捂着嘴笑着摇头——佛最常曰的一句话是不可说哟。
 
陈玥和艾可希只能先离开广场,慢慢去琢磨了。
 
纪小筱和图澜抽到的提示是“唯美主义”。
 
图澜说:“唯美主义的作家和作品不要太多啊,这怎么猜?”
 
于是纪小筱又把写有线索的卷轴打开,上面是附近一家妇保院的地址。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图澜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小筱打断了,“还预感啥呀,快点走吧,我现在就饿了,早点完成任务早吃饭啊!”
 
某些时候吃货的力量也可以很强大,图澜一个没防备就被纪小筱拽走了,聂禾风跟着他们。
 
只剩下顾策玄和白耀大眼瞪小眼了。
 
第67章
 
顾策玄自从碰上白耀后觉得自己智商下降了不少, 而且只要这人站在他身边他就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握着手里的卷轴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打开。
 
“嘿,你们怎么还不动啊?”西晏是编导,在节目中里没有正面露面,后期把他说的话都处理成了画外音还特地打出带表情包的调皮滚动字幕。
 
白耀瞄了顾策玄一眼, 接过他手里的提示, 顾策玄愣了一下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他拿着另一个卷轴, 几乎跟白耀同时展开。
 
第一个提示——大正八年。
 
下一个提示的线索——心理医生。
 
顾策玄挠了挠头,开始掰手指头:“大正是什么哪个皇帝的年号啊?说起来康熙的年号是什么?乾隆的呢?”
 
西晏忍不住都笑喷了:“你傻吗,康熙和乾隆本身就是年号啊!”
 
“啊?”顾策玄确实缺乏常识,“我一直以为是他们的名字呢。”他有点小尴尬, “我就说我一定会丢人丢大发的吗, 能不能后期剪掉这段啊?”
 
“不能哦。”摄像大哥端着摄像头左右晃了晃。
 
顾策玄有预感, 这期节目放出去之后,自己风流一世翩翩公子的形象会轰然倒塌。
 
这时白耀说:“大正八年是1919年。”
 
“你怎么知道?”
 
白耀伸出修长的食指往东面指了指:“隔壁某岛的纪年方式,最近一百年分别是大正、昭和和平成。”
 
“那这只是单纯告诉我们一个时间?是作者出生的时间、作品发表的时间、作者去世的时间还是别的时间?”顾策玄真是低估了这个节目让嘉宾大海捞针的勇气, 他原本以为就是猜个《红楼梦》什么的,谁晓得那么复杂。
 
白耀摇摇头,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去找心理医生吧。”
 
顾策玄一时间光琢磨答案了就没意识到白耀拉着他的手样子多么像高大的男友拽着温顺的女友, 这一幕在后面正式播放的时候触动了不少腐妹子心中的那根弦,连同人文都有人写出来了,名字取得非常有趣,“我的专属设计师”“论怎么把渣攻变成忠犬受”之类的, 顾策玄无意中点开一篇后看得还挺开心。
 
白耀和顾策玄磨磨蹭蹭的时候,最先离开的陈玥和艾可希已经来到了第一个线索的提示地,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线索上指的地方——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
 
陈玥分析得很认真:“芹菜嘛,一种蔬菜啊,还是常见的蔬菜,总不可能是所有可以做炒芹菜的餐厅吧,那我们要找到猴年马月了,而且我刚刚看了看这附近的旅游手册,也没有‘芹菜特色’这样的饭馆,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卖原材料的地方了吧。”
 
“碰碰运气吧。”艾可希说着,和聂玉华一起往蔬果类专区走。
 
超市里卖的蔬菜看起来比较金贵,饱满、干净,还用塑料膜封起来,但大多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现在越是精细的东西越有人不敢吃,因为一般来说它们的新鲜度是赶不上农贸市场里某些现摘现卖的。
 
陈玥边走边看价格牌,不禁咋舌:“第一次知道新鲜蔬菜价格那么贵啊。”
 
“一看你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吧。”聂玉华已经结婚,丈夫是圈外人,很低调,他们夫妻几年一直很和谐,没有出轨之类的坏消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也不避讳显露自己的主妇身份,“这几年物价确实一直涨,要是工资也能一起涨就好了。”
 
陈玥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人生艰难。”
 
“你才二十出头谈什么人生。”艾可希笑了。
 
三个姑娘一边找芹菜一边聊主妇问题,拐过两个弯之后终于找到了芹菜,大捆大捆的,碧绿的叶片和茎上还有水珠,看起来非常新鲜。
 
陈玥向四周看看,纳闷了:“不是说要找到线索人物吗,这里这么多买菜的,谁才是啊,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盯着所有买芹菜的人?”
 
艾可希想了一会儿,动手去拿开那些芹菜:“先找找看有没有纸条什么的。”
 
聂玉华也帮助艾可希找了起来。
 
作为主持人,她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不过她不可以做出太多提示,她的任务是制造一些笑点吸引观众,还有就是当嘉宾与最终目标离得越来越远的时候适当地把他们拉回来一点。
 
三个姑娘一起动手把所有的芹菜都扔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场面颇为壮观,好几个中年妇女提着篮子都看呆了,以为是有人向工商部门举报这批芹菜有问题呢。
 
过程是热血的,结果是失望的,她们把所有的芹菜掀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什么纸条。
 
“哎哟你们是不是第一次来啊,这家超市的芹菜看着漂亮,其实都是以次充好的,买芹菜要去那边的农贸市场,果蔬区第一个摊位的芹菜大家都说好呢!”
 
三个姑娘齐齐回头,开口的是一位大妈,头发半黑半白,笑容慈祥。
 
陈玥心里估摸着这就是节目组准备的关键人物吧,于是直接扑上去握着大妈的手说:“提示是什么?”
 
大妈被这姑娘“深情款款”的眼神吓了一跳,疑惑地说:“啥提示啊,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别买这里的芹菜,还提醒出错来了?”
 
艾可希连忙把陈玥拽开,对大妈说:“不好意思啊大婶,我们正在拍节目呢,有个任务要去做,她把您也当成我们节目安排的人了。”
 
“哦,没事没事。”大妈摆着手走了。
 
聂玉华说:“那我们去找大妈说的芹菜摊子?”
 
三个人去了农贸市场,果然果蔬区第一个摊位的老板就是关键人物,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卷轴交给陈玥,还不忘对着镜头宣传一下自家远近闻名的大芹菜。
 
新提示比上一个提示多了一个字,总共四个字:上帝死了。
 
陈玥开心地说:“哈哈哈,这个我知道,不是尼采说的吗,尼采的作品好像很多啊,有小说吗……”
 
艾可希把第一个提示拿出来,疑惑道:“可是尼采本人没有得过癫痫病,他的书里好像也没写啊。”
 
“但是上帝死了除了尼采这个标志人物还能指谁?”
 
两人大眼瞪小眼思考了一会儿,果断去看下一个提示,卷轴上写着一家宠物店的名字。
 
图澜和纪小筱这时候早就已经搭顺风车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家妇保院。
 
本来因为钱包被节目组收走一个钢镚都没给他们留下,他们得步行过去的,走了一段距离,不少人认出了他俩,但是看他们身后跟着拍摄人员就知道他们是在工作,没上来打扰,有个抱着孩子的女粉丝想了好半天才走过来说想合个影,以后给宝宝看,图澜自然没拒绝。照片拍好之后,听说他们要去妇保院,女粉丝开心地说她也要去,于是几个人就坐进了她丈夫的车里,比陈玥和艾可希到达超市用的时间短多了。
 
他们一进去负责志愿者工作管理的阿姨就走过来直截了当地说卷轴在她那里,但不能轻易地给他们,他们必须要在这里做半天的导医志愿者。
 
献爱心倒是没人会有意见,不过纪小筱更关心的是:“包中午饭吗?”
 
阿姨大方地点头:“当然啊,过会儿就给你们饭票,我们这里食堂的伙食是非常好的。”
 
纪小筱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那要是一直在这里做志愿者我们还用得着去做任务吗?”反正除了终极大奖之外,完成任务的奖就是率先挑选饮食和居住条件,只要能吃,纪小筱就啥都不怕了。
 
图澜无奈地说:“你想晚上在这里打地铺?先试半天吧,志愿者也是很累的,你当他们白给你饭吃啊。”
 
阿姨点点头,表示图澜说得对,做得好才给饭吃,做得不好连个屁都没有。
 
聂禾风指了指快被忽略的自己:“那你们忙吧,我去那边坐着蹭会儿WIFI玩两局炉石。”
 
“诶!”纪小筱一扯聂禾风的衣袖,“凭什么呀,主持人了不起啦,你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做,献、爱、心!”
 
聂禾风见阿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大有你要是犯懒我就把你扫地出门的架势,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纪小筱和图澜就留在妇保院当了半天的志愿者,聂禾风一边揉着站了半天有些酸的小腿,一边把卷轴扔给对面低头扒饭的两人:“你们自己的东西你们拿着!”
 
纪小筱一代清早就惦记着吃饭了,又饿了半天,这会儿吃得呜呜呜说不出话来,还是图澜比较靠谱,擦擦嘴,把卷轴打开。
 
新的提示——红玫瑰。
 
下一个线索——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聂禾风笑道:“这大概是最长的一条线索了,西导演本来说想写苏轼嘲张先的,后来还是把整个四句都放上来了。”
 
“素食?什么鲜?”纪小筱愣愣地问。
 
“不是素食,还炒三鲜呢!”图澜笑着说,“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老牛吃嫩草的意思吗,到底想提示什么呀?”
 
聂禾风神秘地笑笑,开始专注地吃饭,纪小筱满怀期待地望向图澜,图澜这次是真的没思路了。
 
另一边,午饭时间到了,有人给西晏送来盒饭,顾策玄闻着那个香味,哀怨地说:“我也饿了怎么办?”
 
西晏笑眯眯:“那你只有努力地猜了。”
 
顾策玄气得磨牙。
 
第68章
 
顾策玄和白耀光靠一个时间提示并不能锁定任何目标, 所以他们只能从“心理医生”这条线索追下去拿到第二个提示。
 
近几年,物质需求的满足极大促进了人们对心理健康的关注,心理咨询师、精神医生等职业变成了高薪的美差,心理学的学术研究也更加深入,比如同性恋已经不再被看做是一种精神病。
 
顾策玄被对面那个医生探寻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和白耀为了含糊不清的“心理医生”线索已经跑了两家医院和三家私人诊所了, 每次他们还没开口问医生就一脸很懂的样子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 顾策玄觉得再找不到目标人物他就要被看疯了!
 
“别紧张, 别紧张。”医生推推眼镜,一脸慈祥的微笑,慢悠悠打开文档,准备边问边记录, 还不忘安慰顾策玄, “你们这样的人啊我见得多了, 是忍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啊还是父母给了太大压力啊?”其实医生看到同性情侣来咨询心理问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只要坚持“真爱无敌”,再说点心灵鸡汤, 就会让“患者”感激涕零如释重负,比应对那种真正的变态轻松多了好吗。
 
“什么鬼?”顾策玄两眼都是问号。
 
医生在文档里写下:排斥外人干预,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继续温和地说:“既然到我这儿来了, 你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现在社会风气已经开放不少啦,你只要把你的问题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一定可以帮你解决,我想你的爱人也是这么想的。”
 
白耀暗暗看了医生一眼, 没作声。
 
“我隐藏啥了啊,我爱人在哪儿啊。”顾策玄头痛得想扶额,“我就想问问你这儿到底有没有线索,没有我们就得走了,还饿着肚子呢!”
 
医生撇了撇嘴,继续打字:情绪比较激动,饥饿引发了焦虑,思绪混乱,语无伦次,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他拿出抽屉里一包饼干,笑眯眯地递给顾策玄,“怎么能饿着肚子聊天呢,快吃点吧,没关系的,边吃边聊气氛更好。”
 
顾策玄总有一种在鸡同鸭讲的感觉,不过他确实饿得不行了,当下接过饼干,撕开后顿了顿,先问了声白耀:“你要来点吗?”
 
白耀摇摇头。
 
顾策玄想着他可能来之前吃得比较饱,就没有再劝,自顾自吃了半包饼干,肚子总算不咕咕叫了。
 
医生又在文档中写下:相互关心,感情甚笃,同时理解对方,不加强迫。
 
顾策玄只觉得医生的目光越发诡异,讪讪地把饼干递了回去,医生摆摆手,示意你继续吃,吃光了都没关系,顾策玄忽然没了胃口,把饼干放下了。
 
“唉,我看你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啊。”
 
顾策玄一愣,不自在地躲避医生的目光:“您哪儿看出来的?”
 
医生毕竟也是阅病人无数,眼中有不易察觉的睿智的光芒:“年轻人,什么槛过不去啊,不就是找了个同性恋人嘛,只要是真爱,只要能好好过下半辈子,找只狗陪也是差不多的嘛,虽然那方面就无法纾解了——咳咳,我的意思是,心理负担别太重,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顾策玄终于听明白医生啥意思了,他看了白耀一眼,心里一声卧槽——感情医生是误会他俩来咨询同性恋心理问题啊!
 
白耀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搞得顾策玄莫名心虚。
 
“医生你误会了,我们俩……”
 
医生温和却果断地打断他:“都说了对我不用隐瞒,你们咋回事我还看不出来嘛,都是懂的啦。”
 
你懂个屁!顾策玄顿时像火烧屁股一样窜了起来,转身就走。
 
跟着他俩的西晏手里拿着流程本笑得快要抽搐,捂着嘴嚯嚯嚯了半天,被顾策玄瞪了好几眼才止住。他看着白耀跟上去拉了拉顾策玄的衣袖,顾策玄涨红着脸喝道“快走”,然后白耀就拉着他的手用大长腿的优势先他一步走了出去。西晏是天生的同性恋,感觉又很敏锐,这时候他不免多看了两人一眼,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好像并不是坏事。
 
别看顾策玄平时吊儿郎当把泡妞撩妹当成家常便饭,但是西晏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猥.亵,反而是压抑的、孤独的,如果有一天,他真心喜欢了谁,大概是既能拯救自己又能保护良家妇女的好事吧。
 
他这样想着,忽然就叹了口气,有点想傅之川和傅九渔了。
 
不知道“风雅”全球模特集锦赛进行得怎么样了,不知道傅九渔在梅斯菲尔德庄园里过得开心不开心……
 
大概每个得到幸福的人都会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顾策玄以为这一趟又白来了,好在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个一开始把他们引进来的小护士坏笑着送来个两个卷轴,让他没白白忍受医生“善解人意”的视线。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我们?”
 
“因为这是考验呀。”小护士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反而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顾策玄无语了,赶快接过卷轴离开心理诊所。
 
他们的第二个提示是“水果”,下一个提示所在的线索是“给宝宝洗澡”。
 
水果有哪些?猕猴桃、鲜枣、草莓、枇杷、橙子、柿子、蓝莓、山楂、西瓜、梨、菠萝、乌梅、大枣、沙枣、海枣、蜜枣、橄榄、荔枝、龙眼、槟榔……实在太多了。
 
顾策玄把“水果”和“大正八年”联系起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作品,可是新的线索比“心理医生”还隐晦,难不成他们的下一个线索人物是婴儿?
 
“嘿!你们进行到哪儿了?”纪小筱和图澜正使劲琢磨“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线索,恰好看到顾策玄也在冥思苦想,忍不住想刺探一下敌情。
 
“我们——当然进展得很顺利。”顾策玄愣了一下,快速摆出他招牌的花花公子微笑,心说不能被你们小看,于是试探道,“你们呢?”
 
纪小筱哪知道顾策玄是外厉内荏,当即也挺胸抬头说:“我们已经要猜出来了,再有一个提示就能确认了,大餐和总统套房你们是别想了。”图澜暗暗瞧他一眼,内心无力——我们明明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们也要猜出来了,也只差确认了,对吧?”顾策玄好胜心上来,戳了戳白耀。
 
白耀盯了他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你真的很想拿第一名?”
 
“废话。”
 
白耀言简意赅地说:“日本作家,大正八年创作,与水果有关。”他转过头看西晏,“芥川龙之介创作后期的短篇小说《橘子》。”他的疑问句是用陈述语气说的,显得格外笃定。
 
众人齐齐看向西晏,只见后者干笑着点了点头。
 
顾策玄嘴都张成了O形。
 
西晏后悔了,后悔同意白耀参加了,他居然只拿了两个提示就猜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节目智商多低呢,其实是人家智商太高了,凭只言片语就锁定了目标,还一猜一个准。好吧,幸好他留了几个备选的“加分题”,而且选择了录播的形式,不然真是没法玩了,直接GG吧。
 
意大利,米兰。
 
阿莱克斯如往常一样上午九点开车到布料行。他对喜欢的布料有特殊的执念,具体表现为一定要自己去亲自进货,一定要自己分拣、上架,一定要卖给自己看得顺眼的人,所以他每天独来独往,除了有生意的时候跟那些他认可的朋友聊天之外,店里一个员工都没有。
 
他在开门的时候,不经意地瞟到玻璃窗映出来的一个画面,远处一辆宝马车旁边有个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又很快侧身,把脸藏起来了。
 
阿莱克斯心中起疑,难道是某个脾气古怪的设计师?可是看起来太鬼鬼祟祟了。若说是抢劫的,他这里一堆布料,虽然相对来说是比较高档的布料,但这么多年了也没遇上抢的人啊,布料又长目标又大不易转移,相同条件下抢劫金店不是更方便更赚?
 
这么一想他稍稍安心,走到店里去先看了看今天的预约,世界四大顶级设计大师之一的威廉姆斯说好了会来,其他就没有特殊的了。做到他这份儿,客人在精不在多。
 
威廉姆斯有很严重的洁癖,每次过来都要抱怨他这里如何如何的不干净,柜台上杂物稍微多一点他就恨不得全都给他扔了,地上扫得剩根头发丝他也要唠叨半天,阿莱克斯可是被折腾怕了,当即开始仔仔细细地收拾柜台。
 
“请问你是阿莱克斯先生吗?”
 
“你找谁?”阿莱克斯一转身就感觉一片白色笼罩了自己,他惊恐地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无法阻止强挥发性的液体侵入口鼻,不一会儿便意识模糊。
 
熬了一个晚上,傅之川略有些疲惫地回到酒店,小汉伯斯帮他拿着外套,外套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抖动了起来。
 
“小晏吗?”傅之川坐下来揉了揉鼻梁。
 
小汉伯斯说:“不是,是威廉姆斯大师。”
 
傅之川皱皱眉,春夏季新装一般都发布完成了,这时候威廉姆斯找他还有什么事情?
 
“阿川,不好了,阿莱克斯好像出事了!”
 
“嗯?”
 
“我今天跟他约好去他店里看布料的,可是他却不在,所有的东西包括手机都落在店里,他像是匆匆离开的,我在这里等了一天也没看见他回来,忍不住报了警,调出监控录像却发现他被一个蒙面的男人扛走了!”
 
第69章:番外(上)
 
傅之云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走进了训练场,牵着爷爷的手。
 
梅斯菲尔德夫人想培养出一位小绅士, 可惜傅之文却成了一个外表温和礼貌内里暴躁分裂的人, 着实让她失望了好一阵子,还抱怨是丈夫威尔赫尔那种暴发户的气质把孩子带坏了。她给二儿子定制的装束都是往英伦小王子的方向靠拢的, 恨不得他整天穿燕尾服。可傅之云跟那些喜欢标新立异的臭屁小男生不同,他从小活泼好动,喜欢运动装束, 有时候去马场一趟就整天穿骑马装。
 
一开始大家都认为二少爷是最像他父亲的人,尤其是运动天赋,直到他后来离开家族。
 
阳光被厚厚的墙壁挡在外面, 特殊的吸声材料让夏蝉的聒噪都无法入侵, 这里阴冷而严肃, 仿佛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到心脏瓣膜与冰冷刀尖相触的勃动声。
 
小傅之云初生牛犊,哆嗦了两下却不觉得害怕,仰着脸问:“爷爷, 这里是哪里呀?”
 
梅老爷子亲切地捏了捏他还有些肉乎乎的腮帮子:“是暴力。”
 
他的眼眸掩藏在黑暗中,傅之云看不真切。
 
“暴力是什么?”
 
梅老爷子没有回答, 拉着傅之云走到枪架旁, 让他选喜欢的型号。
 
远处早就有属下撤开了一切杂物, 训练场的尽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靶子,足以刺瞎直射者的聚光灯打在靶心。血红的靶心和冰冷坚硬的武器勾起了小男孩心中最原始的征服欲。
 
“爷爷,这个玩具怎么玩?”
 
“这不是玩具。”傅之云看着梅老爷子接过枪,略微起皱却仍然修长有力的手指快速活动了两下,干脆利落地上膛。
 
傅之云扳过黑漆漆的枪管, 两只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往里看——他不知道枪口抵在眉心是多么的危险,直到梅老爷子手腕突然用力,枪往上挪了几厘米,擦着傅之云的软而卷的黑发发出“砰”的一声。
 
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发梢直通到脚底,他下意识地转身,只见到猩红的靶心上已经有个小洞——肉眼能看见的、被强力撕裂的口子,他知道他应该是害怕的,可他手指的颤抖并不只是意味着害怕,他看到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堆满了累累白骨,被冷风刺痛的骨缝里开出红艳的徘徊花。
 
傅之云在其他人眼里是个很奇怪的人。皮小子们玩泥巴的时候,他在沙盘模型上不停地摆放小兵人;青少年们看些一言难尽的片子的时候,他抱着克劳塞维茨、孙子、马汉、杜黑一遍又一遍地看;别人按照正常程序上大学和找工作的时候,他毅然从家族离开,顶着争议,孑然一身。
 
傅之云五岁的时候,已经穿着笔挺的制服和行动组一起训练,当然,只是一些基础动作,因为他是少爷,不是杀人机器。
 
5月9号那天,训练场里空无一人,他走啊走,走到亚力克森庄园最后面的林子里,他好像听到了哭声,又好像不是哭声,只是风吹着喉咙蠕动。
 
那一幕是促使他这辈子在血与火中前行的动力——所有行动组的成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对着排列整齐的白色墓碑,低下他们平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头颅。墓碑上是空白的,没有生卒年,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有的是穿透时空的孤寂,有的是死不瞑目的痛苦,有的是生者觐见撒旦的通行证。
 
唯有老梅斯菲尔德男爵站着,如竹以直显节,稳如泰山。
 
十年后,威尔赫尔生生地把权杖上的宝石在桌子上磕碎了,他头发上指、睚眦尽裂:“你再说一遍?”
 
梅斯菲尔德夫人拉住丈夫,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傅之云,担忧而慈悲:“阿云……”
 
年轻的傅之云看了父母最后一眼,转身闯进雨幕中,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带走。
 
“孽子!有本事你再也不要回来!”
 
他浑身湿透,脚步却没有哪怕瞬间的停顿。
 
——人类最早遗骸的胸腔中,就有矛头。
 
二十年后,某临时指挥部。
 
肩上顶着两片枝叶和两颗大金星的男人抬手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门口训练有素的警卫员都有点心虚:“你们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进的还是五零二胶水!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啊?上头的总任务不过是调查那个案子,你们慢慢地逐个击破,待在一块儿行动有那么难吗?好好,我承认这样干效率是很高,但万一出现伤亡了呢。虽然我也知道你们技术好……但是伤亡率只要不是零我就不准你们这样干!赶快把那不要命的给我叫回来,他要是受一丁点损伤你们全都收拾收拾东西回家生孩子去吧。”
 
一个士兵嘟囔道:“将军,我们生不出孩子。”
 
“你还敢跟我顶嘴!”
 
比较沉稳的老刘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几个拦不住老大,您要是行你就亲自说去。”
 
发火的男人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陈抬高了头,不无骄傲地说:“我们老大要是那么容易出事,还是我们老大吗?”
 
男人搔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说:“得,他也归不到我管,让我咋说……”别的先不提,国籍差异就放在那儿呢,涉及敏感问题他真的不好过问,“不过你们一定要给我看紧点,一有问题马上机动处理,那人伤了一根头发丝我估计都要乱成一团糟。”他竖起两根手指,饶有深意地往上方指了指。
 
众人连忙点头。
 
沙漠的残酷在于明明望不到边际,炎热干燥到仿佛全身的皮肤下一秒就会炸裂,又对生物有致命的吸引力,可以大刀阔斧,可以静默潜伏,夜晚降临之后,这片土地就变得坟场般孤寂、战场般热闹。
 
祁宿抽着烟抖着腿晃晃悠悠从车子上下来,走了两步就开始抹汗,拿掉烟吸口气,沙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哟,小工头,给哥几个分一下呗。”一大早就上岗的远渡重洋的农民工一见祁宿就笑了。
 
祁宿很少抽烟,其实就是装装样子,今天要接几个新人,他怕他这小工头的名号镇不住那些犊子。
 
“你他娘的不会自己买去?”祁宿斜眼看他。
 
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家里老婆孩子老母亲还等着我呢嘛,想多攒点钱。”
 
其他人哄笑起来:“林哥还是个顾家的!”
 
“新那个世纪的好男人嘛,你那个婆娘好看么?”
 
“反正我也没见过别的美女,将就着过呗。”汉子被晒得很黑,一笑那一嘴白牙特明显。
 
“唉,这趟回去我也想娶个媳妇儿啊……”
 
“你不是说有个邻居的妹子天天喊着哥哥等你回去么?”
 
“我瞎说的你们都信啊……”
 
祁宿笑眯眯地听了一会儿,直到整根烟燃烧到尽头,顺脚就把烟灰连烟屁股踩进泥沙里。
 
“好了啊,开工了开工,开工才有钱赚,有钱你想娶谁都行。”
 
“小工头,今天运猪车啥时候来啊?”运输队的小邓凑过来问。
 
祁宿拍了他脑袋一下:“早上刷牙了吗你,啥叫运猪车啊,你们当初也这么被运来的!做人要将礼貌懂不懂?”
 
小邓呲着牙说:“不是您说的嘛,来的时候白花花的像猪,走的时候晒黑了像野猪嘛。”
 
“那也只有我能说。”祁宿得意一笑,“因为我是工头——他侄子。”
 
小邓暗地里撇撇嘴,还要再问,却见祁宿指了指右边:“急啥呀,等花轿似的,又不让你洞房,这不是来了么。”
 
这边基础设施比较落后,也通不到地铁,连公交都经常出错,农民工们从机场下来之后,只能坐在那种运货的大卡车上。附近所有原居民和常住者的肤色都偏黑,突然一辆卡车上挤着白花花一群人,肉都在抖动的那种,可不就像是猪仔嘛。
 
“下车先领编号,等我把所有工作和吃住问题都交代明白了你们再自个儿活动,千万别乱跑,人生地不熟的,这里可不比咱祖国,乱着呢!”祁宿掏出必备扩音喇叭开始招呼他们下车。
 
每个人都穿着宽松的大裤衩和大背心,饶是面料已经够少了还是被这里炎热的气候烘得一脑门汗。
 
“名不虚传啊这鬼天气,没干活就这么热了干起活来还不要命?”
 
“嗨,来都来了还能有啥办法,总归是薪水高,在这里搬一个月砖头比在自己那儿干一年赚得还多呢。”
 
“而且我听说这里的承包商特别靠谱,长年干劳务输出这块儿,路子好着呢。”
 
祁宿在扩音喇叭上用力拍了两下:“别说废话了!听明白了就行动起来,工地不养吃白饭的。”
 
“这人谁呀?忒神气嘞……”
 
老工人立马一拉这新人的衣袖,说:“他是总工头的侄子,据说在什么什么系统里是有大关系的,我们叫他小工头。工地一直是他直接监管,你们没事别去找他,他开心的时候很好说话的,脾气一上来了就谁都救不了你啦。”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倒是不敢乱说话了,怕丢饭碗。
 
祁宿歪七歪八地靠在深绿色迷彩车车头上,眯着眼一个一个地看这些新人走过去,小邓正在给他们发牌子。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跟上一批有什么区别,正想伸个腰猫回车里睡会儿,忽然目光停留在了队伍最后面。
 
那个男人与其他工人格格不入,他的样貌过于年轻白净了,要不是有成熟深邃的气质加持,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古井无波,身上出汗胸口起伏却很均匀,踏在沙子里的脚印特别深,像是用凿子砸过,深深地嵌进去,充满力量。
 
祁宿纳闷:这年头农民工都有首领范儿了?
 
小邓拍拍祁宿的肩膀,闷笑着说:“小工头,您工地颜值担当的称号好像要换人啦。”
 
祁宿把他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第70章:番外(下)
 
祁宿一上午都窝在车里悄悄关注那个男人,其他工人还会干着活聊会儿天, 可他不会, 眉眼淡漠疏离,光是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不跟别人嘻嘻哈哈,动作十分利索,走路生风, 除了工作经验上要比老工人少一点,工作效率可一点也不低。
 
阳光下他手臂上的汗珠隐隐约约闪出金色的光芒,祁宿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躲到阴凉的地方, 不甘愿又无奈地接过口味奇怪的饭菜, 三三两两围坐着侃天侃地, 祁宿跟工人们打好关系的秘诀之一就是和他们一起吃饭,绝对不会自己跑掉去吃大餐,有时候他还给大家带酒。
 
祁宿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那格格不入的男人, 只见他打开饭盒,不知为什么顿了一下。
 
老工人说:“你们新来的确实吃不惯, 国外的月亮没比国内的圆, 这跟咱们自己那儿的饭菜口味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可是也没办法不是,哪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嘛,饿了呀吃什么都一样!”
 
祁宿总觉得那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与他年轻英俊的容貌结合在一起,所以才使得他看起来与众不同。他有些轻蔑地想男人是不是哪家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一顿饭都受不了的话趁早滚蛋。
 
然而出乎他意料,男人很快就吃起饭来,速度跟干活一样快,筷子舞动的弧度甚至带着一股子潇洒劲儿。
 
吃完饭,男人走过去把饭盒放到筐子里,忽然回过头直直地对上祁宿打量的视线,祁宿一个心惊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他再望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走远了。
 
“小工头你发什么呆呀,今天的肉不好吃?”
 
“嗯……肉好像有点酸。”祁宿暗暗拍胸口,那家伙的眼神真吓人,明明不带杀气或者威压,却让他像是矮了一截。
 
祁宿在车里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午觉,他睁开眼之后又下意识去寻找那男人的身影,下午是最炎热的时候,大家都在喝东西防止中暑,一边喝一边干。祁宿看了一圈,没发现那男人。
 
他向小邓勾勾手指,小邓说:“我好像看到他去后面了。”
 
祁宿心想:好啊,第一天就敢偷懒,看我怎么罚你。他绕过那堵墙,后面是一望无际的空地,渺远苍凉。在几乎与沙漠相连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似乎是在说话。
 
工人悄悄给家里打电话的事情不少,祁宿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而且他尊重别人的隐私,所以站在那儿没动。
 
“老大,上一个窝点我们已经带人端了,你那儿怎么样,需要我让老刘他们过来吗?”
 
“别打草惊蛇。”
 
“唉,那群孙子实在太狡猾了一点,化整为零到都快要没有了,真怀疑他们还能不能拼起来。要不是上次帮忙调查走.私发现了一箱膛线我们还摸不着他们的尾巴呢,我就说他们的军.火怎么用不完,暗地里给爷爷搞这手呢!”对方一时间情绪激动要爆粗口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跟谁说话,赶紧总结,“您放心,我们会加快清剿速度的。”
 
“嗯。”
 
男人结束通话,转过身便看见远处靠在墙上显得不太自在的祁宿。
 
“抱歉,小工头,我只是想打个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越是礼貌周全,祁宿就越觉得奇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小工头”也怪怪的。
 
“原谅你一次,别总是这样,不然我会炒掉你。”他凶巴巴地说。
 
“好。”男人微笑。
 
笑得过分好看了,祁宿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笑容……莫名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傅之云。”
 
傅之云?傅之云。
 
夜晚,工人们回到集体宿舍,祁宿和小邓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才会离开,因为这个国家的夜晚非常不友好,要是在街上乱走,鬼知道会经历什么。
 
小邓拍拍祁宿的肩膀,他转身又看到傅之云一个人站在远处,迟迟没有要进来的打算。小邓小声说:“他可能是想吹吹风。”祁宿磨牙:长得好看也不能三番四次跟大部队脱离吧,没有一点集体意识。
 
傅之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在瞬间判断出来人对他没有威胁。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窝在这儿生崽子啊?”
 
傅之云说:“上一次来这里是十年前了。”
 
祁宿说:“哦,原来你不是第一次来啊。”十年前祁宿只有七八岁,而且他还出过一场事故,在医院里住了小半年,现在回想起来,十年前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傅之云忽然笑了笑。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老了,不然为什么时隔十年站在这里会生出些许感慨。有人评价说他的骨骼是钢铁做的,连血液都是滚烫的铁水,但是即使是铁水总也有冷凝下来的一天,而安宁,于他这种人而言,是下辈子才能奢望的东西。
 
夜风带来独特的沙漠的燥热气息,祁宿在黑暗中瞄傅之云,后者的轮廓并不分明却深邃得不可思议。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回去吧。”傅之云拍了拍祁宿,转身朝宿舍走去。
 
祁宿只觉得被那男人手掌接触到的地方好像过于炽热了,像是某一个他忘记的时间点,也有人这样拍过他,手掌的大小和力度都是一模一样的。他有点烦躁。
 
后半夜的时候,街头几个醉鬼搂搂抱抱地唱歌,傅之云仰面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两手交叉在腹部,姿势端正得就像即将入殓,挂钟的指针指向整点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仿佛从未睡着。
 
这里的住宿条件还可以,虽然房间非常小,但是可以做到一个人一个房间,只不过厨房、浴室之类的是公用的。傅之云叠好被子,一闪身,隐没在黑暗中。
 
楼道像蛇类腥臭的肠胃,迫不及待地绞死被吞噬的猎物,傅之云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斜刺里另一只手狠狠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两种极其相似的凶狠的目光电光火石间碰在一起,傅之云抬腿踹在那人腰间,那人下面脚踝一勾,上面手臂一用力,两个人骨碌碌滚在地上,傅之云的背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早看出来你小子有问题!”那人撕扯着喉咙发出破碎的声音,“说!你是怎么查到这个工地上来的?”
 
傅之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表情依然淡漠疏离没有丝毫变化,那人狠狠一拳想砸傅之川的小腹,傅之川从鞋底下抽出匕首直接顺着肋骨的走势在他胸口划了个一字,那人顿时闻到了自己鲜血的气味,满目通红。
 
从那人的房间里冲出另外两个男人,长长的枪管直接顶在傅之川后脑勺上,他看都不回头看,两手狠狠一掰,力气大得两个人从他的肩膀上摔出去,正想缴获他们的武器,忽然小腿上针扎似得一疼,傅之云按着满身是血的男人把他的头像西瓜一样砸碎在地面上。
 
暗骂一声自己还是大意了,傅之云皱皱眉,软下力气,任由那两个男人爬起来把他扔进垃圾车里。
 
慌张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硬物从傅之云的指缝间滑落,掉在沙地上。
 
祁宿被人在脑袋上浇了一通冷水才醒过来,他的手脚被绑得火辣辣地疼。看到小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些惊讶,却并不是有多难以接受,这么乱的地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他只是恨自己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把警惕心喂狗了,没有早点防备防备身边的人。
 
“小工头,不好意思啦这么晚还把你给叫来。”小邓笑得如往常一样天真温和,祁宿看得却直犯恶心。
 
“你他娘的抓我来干嘛?为了钱?”他一边跟小邓说话,一边快速分析周围环境,空气里充斥着酸腐的恶臭味,迷迷糊糊被人从背后偷袭后搬上车的时候他还有一点点意识,他隐约感觉到这里应该没有离工地太远才对,那么就应该是……垃圾场?
 
小邓点点头:“唔,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我们要转移,需要一个人质,谁让你和那人走得最近呢。”
 
转移?祁宿已经发现这里是一个仓库,好多皮肤黝黑的当地人正在为小邓工作,把一大堆黑漆漆的零件往各种各样的垃圾袋、垃圾桶里塞。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祁宿在这个混乱的国家生活了那么久,帮派火拼、极端组织、民政冲突什么的见了不少,他自己没用过枪,但他看得出那些小小的零件可以拼凑出枪来。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倒.卖.军.火的非法组织,小邓大概不是最高领袖,虽然他平时的老实本分多半是装出来的,但祁宿看人也很准,小邓根本没有雄才大略的气质,估计只是这附近一站的负责人。
 
祁宿的脑子飞快运转,口中问道:“你说的那人是指傅之云?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小邓潜伏那么久都没对他动手,偏偏今天动手,今天只有新工人的到来是不同寻常的。要说走得近,祁宿也只与傅之云多说了两句,他略微一想就明白关键在傅之云身上。
 
“你话会不会太多了!什么是人质懂不懂!听邓哥的话就行啦!”旁边几个小邓的手下上来就扇了祁宿几个巴掌,把他嘴角打裂了。
 
小邓好整以暇地盯着狼狈的祁宿看了一会儿,眼中掠过一丝氵壬.邪,声音越发带有暗示意味:“小工头长得还真是白嫩啊,整天躲在车里睡觉,哪像我们晒得这么黑……”
 
旁边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笑意古怪,他们听明白了小邓的话,解开与凳子连接的部分,祁宿被打得正头晕就感觉自己被放倒在地上了,满脑袋星星转啊转……转着转着,他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画面,还是某个他已经遗忘的时间点,也曾被人这样绑着,关在黑暗的屋子里,周围是孩子和女人的哭声。
 
小邓三两下解开裤头,蹲下去扳祁宿的头,说:“给老子含一含,含得舒服了事成之后就放你回去,要不然……”
 
祁宿攥紧了拳头,心说他要真敢塞进来一定要狠狠咬掉,就在这时,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两个男人,对小邓说:“人抓来了!”
 
小邓一皱眉,站起来把裤子穿好,略一思索,恨不得把这两人的脸摁到马桶里去:“蠢货!这么轻易就抓来了?”
 
他推开两人走出小门,果然见原本躺在仓库中间昏迷不醒的傅之云已经站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看着小邓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手下们端着枪不敢轻举妄动,两个男人震惊地说:“明明给他打了药,应该到明天早上都醒不了啊。”
 
他们只知道注射了麻醉药就万无一失,殊不知傅之云承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耐药性训练,短时间内新型的毒.品他都可以忍耐和克服,更别提是劣质的麻醉药了。
 
小邓冷笑一声,亲自把瘫在地上的祁宿拉出来,打开手.枪的保险栓,抵在祁宿太阳穴上。
 
“好久不见啊傅之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十年前我卖白.粉你要抓我,十年后我搞点军火小生意你还是要抓我,真该找个算命的好好算算咱俩的生辰八字,看是不是上辈子一起下过地狱!”
 
傅之云笑得云淡风轻:“十年了你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只会抓人质这一招。”
 
祁宿心脏砰砰跳,他努力地想穿过眼前的迷雾,迷雾尽头就是十年前的秘密,可他总是跑不出迷雾森林。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完全空白?
 
目前看来傅之云完全处于弱势,他没有武器,一个人站在一堆枪口面前,小邓手里还抓着祁宿做人质。
 
“傅之云,你在这地界也牛逼了那么多年,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傅之云挑挑眉,根本不理小邓的挑衅。什么叫这地界?老子牛逼的地方多了去了,就你这种小货色还敢不要命地乱蹦。
 
忽然,小邓意识到了什么:“你在拖延时间?”他抬起手想让手下把傅之云打成筛子,怀里的祁宿看准时机用脑袋狠狠地撞他的下巴,撞得咯啦一声响,大伙儿一愣神,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傅之云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快速捞过祁宿软软的身体,小邓却没有松手,死死拉住祁宿的衣服,傅之云锁住他的关节,他就直接在祁宿背上开了一枪。
 
奶奶滴龟儿子!祁宿闷哼一声,疼得鼻涕眼泪全出来了,一口咬在傅之云肩膀上,很快嘴里就被腥甜的味道占领了。
 
血的味道,他感到毫不陌生。
 
小邓开枪打傅之云,傅之云却用速度优势晃乱他的视线,他脑门上有热热的液体淌下来,所以连开几枪后他都不知道究竟打中了没有。
 
手下们七手八脚地开.枪,可是三个人滚在地上难解难分,拖了一地的血,他们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小邓忍着被傅之云重创脊梁骨的疼痛大喊:“艹!招子给我放亮点,谁敢打到我,这事儿完了以后拿你们喂鲨鱼!”
 
大家互相看了两眼,为了保险准备加入肉搏战,忽然就听见“轰隆!”一声,整个仓库剧烈地震动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要不然爷爷轰不死你丫的。”
 
与此同时,仓库的大门轰然倒塌,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冲了进来,立即与小邓的手下开始了混战。
 
“你放开我吧……”祁宿含含糊糊地说。小邓是铁了心要他陪葬了,傅之云一边要保护他一边要注意四周情况还要挡住小邓,压力太大了。
 
“乖,别怕,我带你出去。”
 
清清冷冷的声音让祁宿仿佛喝到了甘甜的泉水般上瘾。
 
小邓什么都不顾了,他七窍都在往外面流血,嘴角却带着恐怖的笑意:“傅之云啊傅之云,最后还是栽在你手里,不过……”
 
他对准祁宿心脏的位置。祁宿失血过多已经苍白如鬼,他想这次是绝对死定了,可惜还没完全想起来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被身边的人大力推开,沉重的眼皮合上之前看到的是火海。
 
火?对了,十年前,他也是在火海里,小小的他被冰冷的父母抱在怀里,哭到眼中再也生产不出液体。
 
他又累又困,很快就可以睡着了,睡着了他就能去找爸爸妈妈了,睡着了他就再也不用理会这混乱的世道了。
 
是时候睡着了……
 
“乖,别怕,哥哥带你出去。”
 
“小男子汉是很坚强的,你是小男子汉吗?”
 
有个温柔的声音包围了他,把他从万丈深渊往上拽。
 
“小宿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妈妈说这叫以身相许。
 
傅之云莞尔:“可你是男孩子啊。”
 
祁宿特认真地问:“男孩子不能嫁人吗?”他想了想,笑得露出虎牙,“那哥哥娶我也一样。”
 
傅之云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后来,还是小男孩的祁宿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无论怎么进行心理疏导都没有办法改变他神经质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状态,后来,医院组织了一批人给这次被极端组织绑架的所有生还的人质做了催眠。
 
祁宿就这样忘记了那个英俊的哥哥。
 
“哟,小工头出院了啊,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这次真是吓死人了,建完这栋大楼我还是早点回家讨媳妇儿的好,万一丢了小命就糟糕了。”
 
“是啊,有时候想想,金窝银窝还真不如自己的狗窝好!”
 
祁宿头上包着纱布,手还吊在脖子上,怎么着都不会好受,只对他们笑了笑。
 
不知道傅之云那伙人究竟是什么系统的,反正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一个星期内就清剿了这一片住宅区工地的军火残留,当地警方也积极配合,排查所有与此事有勾结的人,当然,他们对外的说辞是帮派火拼。工地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多,相对来说工作方式也很粗放,平时压根不会注意到那些运输车上究竟藏了什么,小邓正是看中这点便利才混进来大胆地运零件的。祁宿的叔叔总工头在警方的提醒下加强了名下所有承包工程的安全性排查,连垃圾都要翻上好几遍确定没问题,估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祁宿从医院出来后,有一个叫老刘的跟他打了声招呼,说老大还忙着追查从这里流出去的零件去向,他们在附近租了栋楼当作临时集合点,祁宿有时候会偷偷用望远镜透过窗帘的缝隙去看傅之云,他坐在会议桌后面,修长有力、骨节漂亮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正当祁宿把视线移到傅之云脸上的时候,傅之云忽然朝窗口望了一眼。
 
祁宿吓得望远镜都掉了,手忙脚乱躲进车里,耳朵热热的。
 
傅之云唇角勾起一抹含有兴味的笑意——这害羞的家伙什么时候才会直接找他说话而不是偷偷看呢?
 
最后傅之云一行人离开的时候,祁宿没有接到提前通知,本来也没人有义务通知他,他听到飞机巨大的启动轰鸣声才意识到他们竟然要走了。
 
一望无际的沙漠是悬停的天然机场,祁宿疯了似地在下面追,可他两条腿连狗都跑不过怎么可能追上飞机。
 
“傅之云!”
 
“我还有话问你呢!”
 
“混蛋!”
 
“混蛋你有种给老子下来!”
 
飞机中老刘自言自语:“怪不得老大这次要亲自来……”
 
“你在说什么?”小陈指着下面问:“那人谁呀?”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老刘富有深意地一笑:“呵呵,也许是我们未来的‘老大夫’。”
 
“大夫?医生?他不老啊……”小陈压根没听懂,老刘耸耸肩,不再说了。
 
可想而知,祁宿追得满头满身大汗也没追上,眼睁睁看着飞机开远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漠里呼呼呼喘气,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你有什么话问我?”
 
祁宿呆呆地眨眨眼睛,咧着嘴笑了。
 
小男孩已经长大了,英俊的哥哥愿不愿意娶呀?
 
第71章
 
阿莱克斯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但是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大房间里, 房间里的桌子上堆放着他十分熟悉的工具——裁剪布料的工具。
 
他的手脚没有被绑起来, 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好像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正在惊疑之际,门被推开了, 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推着轮椅走进来,轮椅上是个穿着精致西装、西装裤下面却是空荡荡两截的中年男人。
 
“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阿莱克斯皱皱眉,嘴里说着不好意思, 他表情上可并看不出来一丝歉意。他盯着那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眼熟,忽然说:“你是亚瑟·格里高利?那么……”他又去看那中年男人, 虽然从未在其他场合或者新闻报道上见过, 但传说中格里高利家族的真正掌权人是个双腿被截肢的残疾人, 也就是亚瑟·格里高利的父亲。
 
亚瑟看着阿莱克斯的兰花指,听着他那亦男亦女的声音,眼中全是厌恶。
 
“你可以叫我克里斯。”
 
克里斯的声音非常嘶哑难听, 语调古怪,充满莫名其妙的怨毒。
 
阿莱克斯没有叫, 论辈分, 他应该是跟亚瑟一起的, 怎么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而且,这人都不好好介绍自己,连全名都不告诉他。他眼珠子转了转,说:“你们把我弄来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就能到我的店里把我迷晕了, 我真怀疑你们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做。”
 
那嘲讽的表情激怒了亚瑟,克里斯拦住他,看着阿莱克斯的眼睛说:“确实有件小事希望阿莱克斯先生帮忙。”
 
阿莱克斯摊摊手:“我不过是个卖布料的,哪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尊敬的格里高利族长您呢?”他表面装得无辜,心里却在快速思考:格里高利家族与梅斯菲尔德家族是世仇这只要是有心人打听一下都知道,他一个普普通通卖布料的,要说有哪里值得格里高利家族利用,不外乎与傅之川相识了。
 
克里斯拍了拍手,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姑娘走进来,同时送来大量的布料和图纸。
 
克里斯说:“阿莱克斯先生不用担心,不过是要你帮忙辨别一些布料顺便剪几个样子,这里卧室和卫浴一应俱全,还希望你可以安心地住下来,只要你完成了任务,立马就能出去,我会亲自送你出去,绝对不动你一根毫毛。”
 
阿莱克斯忍不住笑了:“我当你要用什么手段,原来是变相囚禁我?我要是不帮你做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就再也不会放我出去了?”
 
克里斯没有说话,他一点也不担心阿莱克斯不动手,所以他吩咐完就让亚瑟推他出去了。
 
亚瑟关门的时候恶狠狠地说:“动作快点!每天都会有人来收货,要是没有做出来,他们把你打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阿莱克斯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就渐渐消失了,他冲到桌边查看那些图纸和布料,布料的款式花色非常眼熟,就是曾经在他店里出售的,他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是记性特别好,这种花色的布料他是送货上门到蔻梵希总部的。
 
隐隐对格里高利父子要做些什么已经有了猜测,他拿起图纸,虽然纸上没有任何品牌或者设计师标识,但以他的眼光也是能看出来这些出自蔻梵希之手,甚至哪个细节是雪莉设计的,哪个细节是老陈设计的他都可以指出来。
 
捏着布料,他脑中想法急转,想着要怎么才能通知傅之川。捏着捏着,忽然发现手感不太对,这布料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他的货,但是材质完全不一样,触感又轻又毛糙,劣质到他不想摸第二次。
 
然而这种布料,除了穿的人本身,外人绝对看不出什么不对吧……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这间屋子,所有的窗都是从外面锁死的,门更是锁得几乎跟墙融为一体。这里面其他配套设施确实齐全,可就是没有电子产品,别说电话电脑了,电子表都没有一块。
 
泄气地坐在桌子旁边,他想威廉姆斯应该察觉到自己失踪的事情了吧。
 
呆呆地盯着那些布料看了很久,他在想一个怎么让自己全身而退又不会祸害到蔻梵希的两全之法。视线游离在桌上给他准备的干粮,其中有一包夹心饼干,他一拍桌子,露出个狡狯的笑容。
 
这两天傅之川的电话又打不通了,怎么打都是关机。虽然之前傅之川跟他说过要回意大利一趟,但他还是心慌了好一阵子,他想问问顾策玄或者问问西尔维娅和威尔赫尔,想想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他紧张过度,毕竟傅之川是个大男人,身边还跟着小汉伯斯,不可能出什么意外,大概只是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说起来他被世界末日吓出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好,遇到一点脱离掌控的事情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关系到傅之川的。有时候他做梦的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个壮汉,傅之川是个小弱鸡,那他肯定把傅之川绑在身上让他哪儿都去不了,最好他能在上面,干得傅之川下不了床……
 
醒了之后把这个梦告诉傅之川,傅之川只是笑着摸他的光滑的脊背:“乖,你还没睡醒,再睡一会儿。”
 
他就“哼”一声,咬着枕头生闷气,感觉被摸得还挺舒服。
 
西晏这两天成天坐在家里叹气,叹的最多的一句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连纪小筱找他出去玩都没有心情。
 
好在“海晏河清”节目的第一期在EBC电视台播放了,他开始关注评论和数据,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脑补出什么东西。
 
第一期节目中,白耀和顾策玄小组用时最少,凭借“大正八年”和“水果”两个线索就猜出了正确答案,他们后来做了一道加试题,答案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用时也非常短,白耀的速度快得其他两组望尘莫及,连队友顾策玄都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个完成任务的是艾可希和陈玥这一组,她们俩用四个提示才确定最终答案,“癫痫病”“上帝死了”“肉体与精神的痛苦”“流放西伯利亚”,四个提示加起来指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陀氏患有癫痫病,上帝死了是作品写作的背景之一,肉体与精神的痛苦是这部作品以及作者的特色,流放西伯利亚是主人公投案自首后的判决。
 
纪小筱和图澜运气比较差,他们一直卡在第二个提示的线索上,不知道“一树梨花压海棠”究竟该到哪里找,后来只能换了道题目做。西晏后来解释了一下,其实他们想得太复杂了,这首诗不用往本意上去靠,他只是要给苏轼这个线索,附近刚好有个书法展,一位老书法家写了一幅“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作品广受好评,而新提示就在老书法家手上,老人家本来觉得这很好玩,还兴致勃勃呢,没想到俩人压根没找过去。
 
节目的最后,三组成员和聂氏兄妹以及西晏九个人一起坐在演播厅里,为观众介绍本期节目提到的文学作品,并各自谈谈感想拉票,场外互动非常积极,在“我最想看的作品”投票中,白耀和顾策玄的票数涨幅最快,最终和图影帝与纪小筱的票数几乎持平,图影帝毕竟是号召力强,领先了十几票。
 
粉丝基础稍差一些的艾可希和陈玥成绩也很好,离第二名差距不大,这让西晏很欣慰。毕竟一个节目如果纯粹是靠原来的粉丝撑着,那就说明其内容是一坨翔,如果能以传播的理念吸引更多人,才是达到了本来的目的。
 
“怎么还没有人科普白耀是谁呀,我都被他迷得不行不行的了,长得这么帅学识还渊博,立马路人转粉。”
 
“呵呵哒,你怎么知道他没跟节目组事先串通好?学识渊博?这样就叫学识渊博你让那些老学究怎么活,眼界未免太低了。”
 
“楼上很拽嘛,那让你去猜你要靠几个线索才能猜出来呀?”
 
“说实话这两年刷网文刷得我都没有阅读传统文学的热情了,现在网文也刷累了,忽然觉得传统文学经典就是经典,还是应该好好读读的。”
 
“相信西导演的人品,也相信EBC的人品,绝对不是事先串通好的,看得出来嘉宾们都很努力!”
 
“最后读书那一段真是综艺节目里一股清流,现在能打开电视安安静静听别人念书真是奢侈。”
 
“你们说得好夸张啊,真有那么好?我那天有事没看成啊,网上也搜不到,谁知道有没有重播啊?”
 
“本来只是冲着西导演和图影帝才看的,没想到却收到了一个惊喜。”
 
第一期节目的收视率高得突破整个电视台的最初设想,副台长乐得都合不拢嘴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重播权很快就以高价卖了出去,朋友圈里疯狂传播着节目最后几位明星念书的小片段,不少人说睡前一定要听一遍。
 
对于西晏来说,好消息不止这一个,《噬魂》下线之时,豆瓣评分再也不是5以下了,而是停留在了8.2,在最近国内烂片轰炸的泥潭里还能有这样的高分,光是想想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各大影评杂志纷纷猜测西导演在即将颁发的金鸡奖里会成为最大赢家,提名结果公布的时候也确实不出他们所料,《噬魂》包揽了最佳剧本、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等六个奖项,分量最重的几个都包括在内,惊得一众倚老卖老的导演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如果西导演真能拿到最佳导演,意味着他在国内的地位稳住了。
 
第72章
 
金鸡奖提名的事情西晏很早就接到了通知,但他没有时间去给《噬魂》造势, 而且他也不擅长这个, 他那时候还在专心搞着“海晏河清”的拍摄,作为一个综艺节目的总导演, 他算是投入了全部精力了。
 
第一期节目中,由于节目组要拍摄一个“明星们的日常”小彩蛋,大家到酒店之后要进行一个小游戏, 题目是给你的同性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你正陷入感情危机,为了防止对方找上门而住到酒店来了, 看看朋友是同意你的做法还是反对, 测试一下你们友谊的小船是否靠谱, 并且瞧瞧谁的朋友是传说中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
 
聂禾风笑眯眯地说:“图影帝打算打给谁呢?”
 
图澜和纪小筱因为是第二个完成任务的小组,他们的待遇是标准间单人房。图影帝此时坐在小会客厅里,一边喝咖啡, 一边随手打开手机通讯录,笑着说:“边导演吧。”
 
为了与嘉宾和睦相处, 主持人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至少要了解嘉宾的性格和近期活动, 所以聂禾风很快猜到了:“是《噬魂》的副导演边江导演吗?”
 
图澜点点头,打了出去,按下免提。
 
趁着电话还没被接起,聂禾风快速问了一句:“为什么会想到给边导演打电话呢?”
 
西导演在镜头外蹦来蹦去——问我啊问我啊,我知道, 他们关系特别好,机智的我早就发现啦!
 
图澜先是公式化地说:“我们的合作很愉快,虽然他有时候很严厉,不过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然后他又眨着眼说,“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第一反应还没睡的人就是他了。”
 
电视机前的众人忍不住捧住自己的小心脏:“天啦撸我没看错吧,图影帝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撩?”
 
“啧啧,这期节目啥都好,就是时时刻刻卖腐这一点有待商榷。”
 
“说起来之前戛纳的时候我就发现图影帝和边导演互动特别多,原来真的是好朋友啊。”
 
边江没有让图澜等太久,上来就吼了一句:“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当贼呢?”
 
聂禾风憋着笑——原来边导演的犀利风格不是传说啊。
 
图澜瞟了聂禾风一眼,想起节目组出的题目,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了一遍。毕竟是拿过影帝的人,语气非常逼真,那种遇到感情危机的懊糟与失落感说得是淋漓尽致,聂禾风听得直竖大拇指。
 
那头边江静默三秒,说:“你啥时候有女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图澜说:“她有点害羞么我就没跟朋友们说,她现在要跟我分手,我特别怕她找到我,躲在酒店不敢回去了怎么办呢?”
 
边江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哈大笑:“滚球吧你,骗我很好玩儿啊?你要是找到了女朋友太平洋都该干了。”
 
老子为什么会找不到女朋友!图澜忍住想跟边江认真怼一怼的愿望,好说歹说编了半天,边江就是那一句“我不信,你在骗我”,最后图澜摊摊手,对着聂禾风挑挑眉——他就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聂禾风估计再这样下去图影帝要巴拉巴拉一晚上了,所以拿过他的手机清了清嗓子跟边江说:“边导演你好,这里是‘海晏河清’节目组,刚才其实是我们的一个小测试。”
 
边江说:“哦,西小晏的节目啊,你们的题目出得太不合理啦,图澜这个人讲不来瞎话的。”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又骚动起来了——“这种我家的男人我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小筱原本是想打给林恒的,可是也怕打扰林恒睡眠,而且传说中情侣狗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万一他没憋住在电话里表现得太那个什么明天的娱乐头条估计就是他的了,所以他想了一会儿,竟然打给了西晏。
 
西晏的手机铃声是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直接在现场响了起来,画外音传来西晏下意识“啊”的一声叫。
 
纪小筱还催西晏快点接电话,西晏一手拍在摄像头上一手扶额。聂玉华好心地提醒纪小筱:“小筱啊,这个小游戏是节目组策划的,你打西导演电话的话不就没有出人意料的效果了吗?”
 
“说的有道理啊。”纪小筱恍然大悟。
 
这下不好办了,如果打给很亲近的朋友跟他说我遭遇感情危机了,人家蹦出来一句“你跟林恒不是过得好好的吗”,那不是露馅了?如果打给比较疏远的朋友,大晚上的聊感情问题好像很尴尬……最后纪小筱打给了李涛。他们曾经在电影里合作过,又有西晏这一层关系,不亲不疏刚刚好。
 
李涛从那场官司中脱身后,事业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虽然跟东方前锦娱乐彻底闹掰,但是以前苦心经营的人脉还是起作用的,所以他现在心情不错,一听纪小筱有感情问题了,立马化身老妈子叽里咕噜一大堆。
 
纪小筱一开始是感动的,竟然有人能这么耐心地帮他,哪怕这其实是没有的事情;可是听到后来,纪小筱越来越有吃撑的感觉,因为李涛三句话不离他女朋友。
 
“两个人谈恋爱嘛,最重要是好好沟通,像我和我家涵涵……”
 
“女孩子是花儿啊,要靠哄,哄开心了就啥事儿都没有了,像我家涵涵上次……”
 
“嘿嘿,实在是所有方法都试过了没用,那就祭出杀手锏——床头吵架床尾和,什么?瞎说的?不不不,不是瞎说的,你没领会这句话的精华,关键是上床啊,床单滚好了就啥问题都没了,我跟我家涵涵就是这么和谐!”
 
高级狗粮不愧是高级狗粮,自负身经百战的聂玉华和镜头外的西晏都感觉不太好了,更别提纪小筱了。
 
观众们笑得简直停不下来,网络平台上弹幕一条一条的跟炸烟花一样。
 
“西导演此时一定是懵逼的。”
 
“李氏恋爱守则新鲜出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狗粮我吃!”
 
“心疼我家小筱生无可恋脸,小筱啥时候也能谈个真恋爱呀?”
 
“亲测有用!前面的方法全都可以忽略,最后一条一步登天!”
 
李涛说得特别开心,足足说了十几分钟都不喘大气,纪小筱无数次想打断他都没有成功,最后他以一连串的晚安把李涛“我还有招没告诉你呢”的号叫给屏蔽了。
 
相对于图澜和纪小筱来说,艾可希和陈玥那边的情况就正常多了,女孩子嘛,总是比较善解人意,听说好闺蜜有感情问题了,这两位的朋友都特别热心,不仅帮着分析原因,还邀请她们去自己家住,最后西晏亲自跟她们说这是在录节目,两人纷纷表示是《噬魂》的粉丝,祝愿西导演和节目能够越来越好。
 
“睡前小测试?”
 
摄制组进来的时候,顾策玄刚刚解开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准备进浴室洗澡,由于他和白耀获得了第一名,所以是酒店最高档的套房,各种设施非常完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泡个澡休息休息了。
 
聂禾风笑着点点头:“要打给你信赖的好朋友哦。”
 
你仿佛在暗示什么吗?顾策玄瞟了他一眼,又看看站在门口貌似有点小纠结的西导演,慢吞吞拿出手机,不负众望地按下了傅之川的号码。
 
第一遍,提示对方关机。虽然这才是正常的,但西晏有点小失望。
 
过了一分钟,顾策玄又打了一次,这次竟然通了,西晏握着小拳头差一点儿就蹦起来了,接收到聂禾风略有些疑惑的目光他才装作镇定。
 
“有事?”傅之川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
 
西晏马上就心疼了,他已经知道这是傅之川忙于工作而熬夜才会产生的症状,他在意大利到底是多累呀?
 
“之川啊,我遇到感情问题了,那姑娘说我花心,说我对不起她,堵在我家门口不肯走,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了,住在酒店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傅之川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不是家常便饭?”
 
“额……”顾策玄摸摸下巴,“这次比较严重么。”
 
“策玄,你记得自己几岁了吗?”
 
似乎突然跳转了话题,顾策玄想了想,不确定地说:“28?29?30?”
 
“是三十二。”傅之川说。
 
顾策玄愣了一下,干笑道:“这么老了啊?”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酸涩感。
 
“不老,但是该安定下来了。”
 
也许是沙发太过柔软,也许是傅之川的话太过轻缓,也许是灯光炫目又迷离,顾策玄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说。
 
傅之川挂了电话。
 
摄制组出去之后,顾策玄还是躺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弹幕再次刷得连人脸都看不见。
 
“好心疼好心疼,顾设计师最后那个小表情太让人心疼啦!”
 
“傅神不愧是傅神,以后不混时尚娱乐圈了还可以当心理导师。”
 
“渣男活该孤独终身啊。”
 
白耀的场景是在走廊里拍的,他刚刚有点私人的事情去处理了一下,所以回来得比较晚,是最后一个做小游戏的人。而且他有点特殊,别人都可以打给混圈的朋友,在娱乐观众的同时提高朋友的曝光率,一举两得;但是白耀不是圈内人,他的交友情况是没有必要显露的隐私。
 
西晏提前跟白耀商量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参加这个小游戏,他隐约知道白耀是商界里很牛逼的人物,以为他应该会拒绝,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答应了。
 
白耀严谨地确定了一下题目后,拿出手机直接点了傅之川的号码。
 
西晏惊呆了,你认识我家老公我怎么不知道?呸!我家老公认识你我怎么不知道?悄悄瞄着白耀那张弱气又俊美的脸庞,西晏心里的小警铃叮铃叮铃响。
 
第73章
 
不仅西晏诧异,观众们也是狂刷问号脸。
 
“傅神的交际圈是不是别名帅哥俱乐部啊,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优秀?帅得我截屏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想去傅神官网求科普了, 我是一个人吗?”
 
“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接通后,傅之川听起来有些许无奈:“你们是不是约好的?”
 
白耀不知道顾策玄也已经玩过这个小游戏的事情, 以为傅之川的“你们”是指他和西晏,所以一板一眼地把话题说了一遍。他这人平时表情很少很细微,说起话来声调也偏低, 配上他那张弱气的脸,不需要渲染就有一种天然的黯然神伤的氛围,听得西导演都快把自己出的题目当真了。
 
傅之川静静地听完后, 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想我没有办法给你太多的建议, 因为我大概猜出来这是你们节目组设置的情境。”
 
这么容易猜到了?西晏悄悄撇了撇嘴,听他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我二哥。”
 
白耀垂下眼, 轻声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傅之川似乎是笑了一声, “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后悔在停车场说出了“顾策玄”这个名字。
 
白耀说:“放心。”
 
“那就好。”傅之川挂断了电话。
 
西晏从头听到尾却一脸状况外——这两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聊天的时候竟然形成了传说中外人无法理解的气场,他们的语气好像很熟稔很了解对方似的,他们真的关系很好吗?
 
不管对傅之川的话有怎样的体会,白耀表面上还是那么波澜不惊,礼貌地跟西晏道别并说晚安, 然后走向了他的房间。
 
西晏回过神来,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忘记跟顾策玄说了,其实那间号称这家酒店最豪华的房间是新式双人房,因为面积占了半个楼层那么大,为了以防万一和提高空间利用率而设置了两个卧室,这样的话白耀要跟顾策玄隔着客厅住一起。
 
西晏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但是白天顾策玄的反应好像怪怪的。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为了保护嘉宾们的隐私,小游戏结束后一天的拍摄的就彻底结束了,不会再有突击拍摄这种事情。
 
嘉宾们都休息了,但是西晏和节目组各位策划专员还要回电视台去开个会。西晏是那种不做就是不做,一旦做了就要追求最好的人,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所以为了打造他心目中的“具有优秀传播效力的原创节目”,他一边拍一边在过程中不断地跟大家交流和反思。
 
“海晏河清”为了在综艺节目的娱乐性和推广传统文学探究性阅读的主旨中寻求一个平衡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游戏也无聊、读书更无聊的催眠点心,所以西晏就这个问题跟大家商量到很晚,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才散会。
 
西晏坐着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子重,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一站起来就发现脑袋也重得要命,眼前黑漆漆一片,差点直接摔地上。
 
副台长也为了处理交接事物在加班,一看到西晏这个样子,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我找个人送您回去吧西导演。”
 
西晏很想说不用,但他的太阳穴嗡嗡响,一时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副台长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西晏不知道,他只感到自己被扶到了车上,迷迷糊糊间身体摇摇晃晃的,车子已经开起来了,他靠着车窗休息,眯缝着眼,从镜子里依稀看见那司机好像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上还化着妆。
 
实在是太累了西晏就半躺在后座上睡着了。他本来是要跟嘉宾和主持人一起住酒店的,后来想想觉得家里挺近的还是回家的好,傅之川不在的情况下西晏入眠本身就比较困难,万一每天忙到这么晚还不能睡着,他估计又得崩溃了。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西晏被一个小震荡闹醒了,眼睛还闭着,意识没有完全回笼,他感觉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不仅缓缓撩开了他的衣服,还有越来越往下走的趋势,隐隐约约碰到了某个部位之后,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西晏急忙睁开眼,正对上那化着妆的年轻司机。
 
“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后挪,惊疑不定地护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那小青年一点都没有被发现“图谋不轨”的尴尬,笑容越发谄媚起来了,妆容妩媚得俗气,柔柔弱弱跟个小女生一样,这种柔弱与白耀完全是两个极端,激起了西晏一身的鸡皮疙瘩。
 
“西导演~”一个称呼叫得那是百转千回啊,娇滴滴得跟黄鹂鸟有的一拼。
 
西晏瞪大了眼睛——完了!论遇上真·人妖该怎么办?喊“破喉咙”会有人来救我吗?
 
“台长让我来伺候伺候您。”虽然他口中说的是台长的吩咐,但是他自己也是非常愿意的,本来嘛,他只是个不知道多少线的小演员,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一天,不过现在不同了,他遇上了西导演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要是能在西导演的新戏里拿到一个角色,能抵得上多少年的默默无闻呀,不过是牺牲一下迟早要化成尘土的身体,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西晏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地位这么高了。
 
小青年说着就要继续扒西晏的裤子,车内空间狭窄,西晏躲闪不及又被他碰了一下,顿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呕吐感涌上来。
 
“你别碰我!”西晏在心里把EBC电视台的副台长骂得狗血淋头,他爬过去开另一侧的车门,但是中控锁落下了,根本打不开。
 
那小青年总算体会到一点西晏的厌恶,他以为西导演喜欢女人而对男人不感兴趣,于是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西导,没关系的,你要实在不想干我,我帮你含一含好不好?很舒服的。”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他还舔了舔唇。
 
事实上,他在来之前都已经给自己做好润.滑了,换了别人大概早就冲上去了,没想到西导演那么抗拒。
 
猝不及防亲身体会到了娱乐圈里的黑暗面之一,西晏的心理障碍犯了,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要是现在就是世界末日该多好!
 
他狠狠地深呼吸压下呕吐感,试图跟小青年沟通:“你先出去!先出去行不行啊!是不是想在我的电影里要个角色?你先出去我们慢慢说好不好,车里空气质量太差啦!”
 
小青年愣了愣,心想这感情好,不用伺候你就能达到目的,于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西晏拼命想把自己的裤子拉链给拉上,可是他又累又困又开始满脑子世界末日的景象,手抖得像中风,拉链不小心把指头肉也该拉进去了,这一点钻心的痛楚倒是给了他几分清明。
 
卯足了吃奶的劲儿,西晏只剩下本能的念头——逃!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都有博尔特的速度了,冲出停车场的时候还能听见那小鲜肉在后面哇啦哇啦地喊他,后来他就只能听见呼呼风声了。汗水顺着下巴滑下去,在地上留下豆大的水痕,高温的皮肤被冷风一吹像是烧热的铁放进冰桶,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不知道是靠着怎样坚强的意志跑回家的,他满脸迎风泪,哆哆嗦嗦地想拿钥匙开门,找半天也找不到锁眼。
 
正在绝望之际,门自己打开了,西晏一下子失去重心往前倒去,正倒在一个熟悉,温暖,有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怎么了?”
 
一听到傅之川的声音,西晏由于惊慌恐惧和生理刺激而产生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呜呜呜地直往傅之川怀里钻,恨不得钻进他血肉里去,从此只有安稳,再也不会受到任何苦痛。
 
看到西晏衣衫凌乱、浑身颤抖的模样,傅之川又惊又怒,但是现在怎么问西晏都不肯说,他只好一手紧紧搂住西晏,一手关上门,把他抱进去慢慢哄。
 
死死把脸埋在傅之川胸膛上,西晏像只受惊的小兽躲进洞穴里。他也不想总在爱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没用的样子的,他也以为自己的心理障碍都好了的,他没想到被别人碰一下就会变成这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抖得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委屈极了可是不敢说,他……
 
“小晏。”傅之川的声音因沙哑而显得格外磁性,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西晏苍白的脸,视作稀世奇珍般在他额头上轻轻吻着,“别怕。”
 
像是春日里最凄艳的落花拂过发丝。
 
西晏脑中所有阴暗的画面一瞬间破碎了。
 
傅之川静静地抱着西晏抱了好久好久,直到感觉怀中宝贝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他才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西晏声音里带着哭腔,跟向父母告状的小孩儿似的。
 
“我被人摸了呜呜呜……”
 
第74章
 
演员王千源说:“你用最不敬业的精神去演戏,结果世界上最单纯的观众, 用这么炙热的心情去观看, 真不次于在犯罪。”
 
西晏是很赞同这句话的,他自己拍摄作品的时候特别注重细节, 他也要求组中的演员能以敬业的精神来雕琢演技,不论是成名还是默默无闻的,都应该要有这样的态度, 他挑选演员的底线就在这里了。而像今天他遇到的那个连名字他都不想知道的上赶着出卖身体来追名逐利的小青年,打死他他也不会用到电影里,除非脑子里进了浆糊!
 
这时候西晏倒是有点小后悔总是逃避宣传和应酬了, 要不然他应该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表示一下自己讨厌这样的潜规则交易, 那么或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傅之川原本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想强上西晏, 没想到是个小零上赶着要西晏睡他,结果最后吓得要死的却是西晏,一时间无语了。
 
西晏垂着头, 声音轻轻软软的,委屈得跟没睁眼的小猫崽似的, 一打开话匣子他就收不住, 一通告状说下来标点符号都不带一个的, 说的他口干舌燥。
 
总算一口气说完了,他捏着傅之川腰间的衣服,抬起头,星星眼里全是“我要安慰”,可是他发现傅之川非但没有想安抚他的意思, 反而憋着笑。
 
“你笑什么啊,我都吓成这样啦!”西晏没好气地捶了傅之川一下,转过身生气地哼哼。
 
傅之川轻轻地笑了笑,讨好地从身后抱住他的宝贝,用脸颊蹭了蹭西晏颈后柔软的皮肤。
 
颈后传来的触感痒痒的,西晏扭了两下,没有推开他。
 
“幸好……”
 
傅之川的话没有说完,西晏侧过脸看他,说:“我要是真的没忍住,碰了那个家伙,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虽然心理上西晏肯定是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不能出轨,但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某些情况下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很正常,而大多数男人都是遵循本能的动物,万一有一天真的被暗算到在意识不清时跟别人发生了关系……
 
傅之川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西晏眼里:“这得分情况。”
 
“如果我不是自愿的?”
 
“那我就让他消失。”西晏低着头所以没有发现,傅之川轻描淡写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隐蔽的杀意,真切而凛冽。
 
“如果我是自愿的?”
 
“那我就消失。”
 
那我就消失。
 
悚然心惊。
 
西晏之前已经察觉到自己离不开傅之川的事实,但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傅之川会怎么样,再也没有人哄着他给他念书,再也没有人会帮他整理乱糟糟的衣柜,再也没有人在他辗转反侧时把他抱进怀里,再也没有人在他回忆起世界末日时对他说“别怕”……
 
有时候说这种可能有点矫情,这地球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转动,但是西晏身边如果少了傅之川,他的世界就真的不能继续了。
 
想到这里,西晏转身,果断地扑进傅之川怀里,闷闷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永远不准离开我。”
 
“好。”
 
见西晏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傅之川松了一口气。
 
“好了,”拍拍宝贝的背,傅之川说,“忙到这么晚饿了没有,我给你带了蛋糕,吃不吃?”
 
“吃!”西晏终于笑了。
 
蛋糕上印的字样都是意大利文,西晏看不懂,但这不妨碍他品尝,在爱人面前,他自然而然地娇气起来,要傅之川喂给他吃。可能是味道过于甜腻了,他只觉得那甜蜜一直深入到心里。
 
“你意大利的事情处理好了吗?短期内还要回去吗?”他一边吃一边问。
 
傅之川说:“没关系的,都是小事,我可以陪你三天再走。”
 
其实不算小事,对方手脚太干净,他竟然查不出带走阿莱克斯的人,阿莱克斯至今还没有找到,而且蔻梵希那边也遇到了一些问题,阿麦依蒙最近平静得有些反常,可能会对蔻梵希下暗手,不得不提防。
 
本来是打算把所有事情料理好再回来的,可是自从他去担任“风雅”模特集锦赛的评委之后,就没有和西晏见过面,忍不住想回来看看他。
 
当然,那些烦心的事情,傅之川是不会让西晏知道的。西晏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心机,想事情很简单,但是傅之川知道西晏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他只是把心思锁在脑海深处,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拿出来想。所以傅之川不想西晏为他想太多,否则他那刚有点起色的心理障碍永远都不会有好的一天了。
 
“哦。”西晏继续埋头吃蛋糕。
 
傅之川微微挑起一边的唇角,摸摸他的头发。
 
“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那你明天给我剪。”
 
“如果你不介意我拿裁布的刀片帮你刮。”
 
“好吧,我有点介意。”
 
“难道你不该说只要是你我就什么都不介意的吗。”
 
被傅之川佯装委屈的眸子都笑了,西晏蹭进他怀里。
 
这天晚上,抱着爱人的西导演是睡了一个好觉,酒店里的顾策玄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小冰柜想拿点喝的,刚刚抬起头就看见了同样穿着浴袍的白耀,顿时手上力气一松,小玻璃瓶装的啤酒直接摔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过去。
 
白耀看了顾策玄一眼,蹲下来捡起瓶子,慢慢地走到顾策玄面前,见他一脸傻愣愣的模样,就把冰啤按在了他脑门上。
 
顾策玄被冻得“呲”一声,赶紧接住瓶子,咽了口唾沫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耀说:“我也住在这里。”
 
“骗人!”
 
“不骗你。”
 
顾策玄大踏步走到白耀身后,认真地把整个豪华套间看了一遍,看到那个规模跟他的卧室一模一样的卧室之后,他不信也得信了。
 
好啊,西小晏是不是在坑我啊,竟然都不跟我说一声,仗着你男人是顾策玄就玩儿我呀,被你害惨了!
 
傅之川的一席话一语点醒梦中人,顾策玄想要改邪归正了,而且他冷静下来一思考,自己面对白耀时的种种奇怪情绪竟然那么类似于喜欢,正是心慌意乱之际,陡然又跟真人撞上,多方面作用之下,他思绪如乱麻,走起路来都同手同脚了。
 
“你的脸很红。”白耀忽然凑近了。
 
“有吗?”顾策玄干笑两声,下意识退后,没两步就退到了墙角。
 
“心跳也很快。”白耀伸手轻轻压住他左胸口。
 
“喂!别乱摸啊。”白耀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蹭到了他胸前的某点,使得他的腿脚都酥麻了起来。
 
见顾策玄皱着眉,眼神中好像有些排斥,白耀心想:还是太快了吗?他放下手,退后一步,给了顾策玄足够自由呼吸的空间。
 
顾策玄倒是看不懂白耀的意思了——我以为你是想要撩我,为什么又不更进一步了,难道你只是在逗我?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白耀这一退反而让顾策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正在僵持之际,房间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顾策玄转过头看见顾晨曦,脸色立马放了下来:“你来干什么?上次都跟你说过之川有妻有子生活美满了,你上赶着当小三还要我指导你?”
 
“你才要当小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顾晨曦双手环胸,下巴抬得老高。
 
拿着房卡的酒店工作人员看这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用眼神杀死对方,察觉到有点不对,呐呐地说:“这位小姐说是您的姐姐,我……”
 
“没关系,”顾策玄笑着说,“你先走吧。”
 
“哦。”工作人员又瞄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白耀垂下眼睫,遮掩住一抹深意。顾晨曦,顾林峰的长女,刚刚还骂顾策玄是狗……
 
顾晨曦注意到白耀和顾策玄靠得很近的姿态,想到男人和男人的那档子事就觉得恶心,眼神越发轻蔑:“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骨子里遗传了你妈的不要脸,玩女人玩厌了就开始玩男人了,真是符合你下等人的身份。”
 
“那你这种所谓的上等人何必三番两次来求我呢?”顾策玄怒道。
 
换做平时顾策玄可以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严肃镇定地跟顾晨曦扯皮很久,但是今天白耀在这里,他下意识地不想让白耀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有多糟糕,现在白耀知道了他是私生子,知道了他的家人都是那样自私自利的人,会不会就连带着也讨厌他了……
 
“谁求你了你脸真大,不过是问你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每次你都支支吾吾不肯说,跟我讲一下傅之川的私人爱好会要你的命吗!”
 
梅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快要来了,顾晨曦卯足了劲儿想在寿宴上出风头并且引起傅之川的注意,她认识的人当中跟梅斯菲尔德家族关系最好的只有顾策玄,可是她打电话发短信顾策玄都丝毫不理睬,搞得她火大。
 
顾策玄撇撇嘴——傅之川的私人爱好?那不就是西晏吗,告诉你了难道你要送梅老爷子一尊西晏的蜡像?
 
这个创意似乎不错。
 
第75章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再追着我问也没有用了。与其整天做白日梦, 不如回家去管管你那个好弟弟。”顾策玄冷下脸对顾晨曦说。
 
顾晨曦诧异道:“晨阳?他又做了什么?”
 
白耀站在一旁专注而隐蔽地盯着顾策玄, 后者这副模样是他第一次见到,少了那些用来掩饰自我的痞痞的笑容和挑逗的语气, 他认真起来意外地吸引人。
 
“他把顾林峰给他的零花钱都用在雇水军上了吧,还自以为做得很隐蔽,那些抹黑《噬魂》和海晏河清节目的言论有大半出自他之手, 别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了,我既然能查到,恒星娱乐查不到吗?”顾策玄把话往顾晨曦的切身利益上引, “你不会不知道恒星娱乐的控股权在谁手上吧?真好笑, 弟弟一直在损害姐姐想嫁的人的利益, 姐姐还察觉不到。”
 
顾策玄特地把西晏隐去了,只说顾晨阳的举动会损害恒星娱乐,进而使傅之川不开心, 所以顾晨曦也没有多想,她说:“有这样的事情?哼, 亏他跟我保证他会很老实。”
 
顾策玄嗤笑一声:“他那样的人, 连顾林峰都不放在眼里呢, 会跟你做出什么可信的保证!”
 
“你——”顾晨曦话音顿了顿,她的愤怒突然转变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从包里拿出手机,大大方方地展示在顾策玄的视线中,“你不提顾晨阳那个蠢货我还忘记了呢, 我用一段音频来换你的回答,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样能得到梅斯菲尔德男爵以及傅之川父母的赞赏,我就把它给你。”
 
顾策玄不以为意:“音频里是国王在唱歌啊还是鬼魂在说话啊,有什么贵重的地方?”
 
白耀看着那个手机,皱了皱眉。
 
“反正一定是可以帮你的东西。”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顾晨曦放出了里面的音频。
 
“什么?投毒?还以为你有多么高深的招数呢,没想到这么低级。”
 
“好啊好啊,虽然没害到那个没眼色的小导演,能让顾策玄难受也好啊,爽!”
 
“这还不简单,你给那人弄点钱,让他去乡下,去外省,或者去国外,去哪里都行,躲过风头不就行了,我们这样处理过的事情还少吗?”
 
——顾晨阳的声音,顾策玄绝对不可能认错。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这段音频讲的是什么事情,那次投毒事件果然是顾晨阳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做出来的。靠着这段音频,还有他手里掌握的顾晨阳的资金流动记录,一个故意伤害罪绝对是跑不掉了。
 
“怎么样,你想不想要啊?”顾晨曦一看顾策玄的神色就知道她这次是赌对了。
 
顾策玄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晨曦,缓缓摇摇头:“是的,我确实需要这份证据,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出卖,哪怕送他坐牢也在所不惜吗?”
 
“亲弟弟?”顾晨曦笑得满不在乎,“他又何曾把我当做亲姐姐了呢?我难道指望他养我一辈子吗,他除了败家什么都不能干,我想要的财富和名誉,他都给不了我。顾策玄,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吧,这个世界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本以为已经经历了够多寒心的事情,听到顾晨曦这句话,顾策玄还是觉得浑身发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晨曦,既然这是你自己说的,改天顾家要是垮掉了,你也不能怪我狠心!
 
白耀慢慢走过去,将手掌展平抚着顾策玄的肩膀,顾策玄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抱着一种明悟的心情转过头,看到的是白耀眼中的关心与支持,还有亘古不变的沉静。
 
仿佛他所有的悲伤与失望都已经被这男人洞悉。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晰,他知道那是一种叫做喜欢的心情,悄悄滋长,不断壮大,并且无限接近于爱。
 
两人亲昵的姿态让顾晨曦恶心,她不耐烦地说:“给句准话吧,换还是不换?”
 
顾策玄回过神来,心中安定,神态也更加潇洒:“换,为什么不换。”
 
“这么干脆?”惊讶归惊讶,顾晨曦也没多想,把手机远远地扔给他,“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可以搞定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方法究竟是什么?”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怎样才能让她稳稳当当成为三少奶奶。
 
顾策玄说:“淘金彩梅。”
 
“什么玩意儿?”顾晨曦皱眉。
 
“蓝色的淘金彩梅,不仅是之川最喜欢的花,而且对整个梅斯菲尔德家族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如果你能在服装、饰品以及其他小细节上用淘金彩梅做点缀,一定可以在晚宴上一下子吸引之川以及他家人的注意。”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花有什么特殊意义?”
 
“没听说过就对啦。”顾策玄笑得很真诚,“那是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能知道的,要不是看在这音频的份上我才不会跟你说呢。”
 
“那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轻轻把食指按在嘴唇上,顾策玄说:“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顾晨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好吧,谅你也不敢骗我。”
 
说完,顾晨曦心满意足地离开,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慢走,不送。”顾策玄开心地挥挥手,眼中尽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白耀问:“你是骗她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蓝色的淘金彩梅是傅九渔的生母克劳迪娅生前最喜欢的花。傅九渔是目前梅斯菲尔德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和未来的当家人,既然傅之川已经选择和西晏在一起,并且要带他回去亚力克森庄园确立正式身份,那么傅九渔就不可能再有后妈。要是顾晨曦真的按照顾策玄所说的做了,就显示出了过多的想要攫取当家主母地位的欲.望,也展露出对家族财产的觊觎,那时候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第一个要她出局的就是当年拥有铁血手腕的老男爵。
 
白耀说话的时候问句听起来跟陈述句差不多,顾策玄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当然是骗她的啦。”不仅是骗,而且要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我要是真给她出什么主意,之川肯定要整死我。”
 
“嗯。”白耀点点头。
 
房间里出现了暂时的寂静。
 
顾晨曦来之前,气氛其实不错,但是她一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顾策玄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情,他特别想找个话题跟白耀聊起来,还没等他想到,白耀突然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啊?”顾策玄傻眼了,“那明天的拍摄呢?”
 
“明天一大早我会回来。”
 
白耀看了看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很快换下浴袍,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走出来,走的时候没有跟顾策玄多说一个字。
 
顾策玄泄气地倒进沙发里,不停思索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他万花丛中过练出来的眼神来看,白耀应该是对他有那么点意思的,还是说顾晨曦的捣乱让白耀觉得他的家庭太复杂而不好相处?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跟顾家那一群情商缺乏的人相处啊。
 
唉,反正这节目还要拍几天,总能再找到机会跟白耀摊牌的吧。
 
顾策玄此时思绪纷乱,殊不知在门外墙上靠了一会儿的白耀也不平静。
 
本来只是想利用顾策玄这一层关系打垮顾家,收拢白家在东方前锦娱乐的势力,结果……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不忍呢?
 
顾策玄的计划落空了。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里,他跟白耀只有关于节目布置的任务的交流,完全没有说悄悄话的机会。不是他不想找机会,而是白耀不接他的话头,让他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他隐约察觉到白耀好像在躲着自己。
 
西晏因为傅之川的归来而心情灿烂,顾策玄每每看见他那散发着粉红泡泡的笑容就浑身不自在。
 
“西导演,听没听说过秀恩爱分得快啊?”
 
西晏说:“我没有秀啊,你可别咒我。”
 
终于察觉到顾策玄这两天情绪不高,西晏善意地问,“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了?”
 
顾策玄干笑一声:“以前只有我分她们的份,我为什么要难过?”
 
“那你摆出一张苦脸?”
 
“啧,我想追个人,不知道怎么整。”
 
西晏惊讶道:“你在跟我搞笑吗?曾经那个号称泡遍天下无敌手的渣男去哪儿了?你都没有追女孩的花招谁还能有。”
 
西导演一语点醒梦中人,顾策玄开始回忆自己撩女孩的十八般武艺。
 
早上MORS工作室的妹子们一上班就看见顾策玄骚包到极致的造型,衣服口袋旁别着精致的胸针,烫了个新发型,从头发到脚不同的部位用了五种不同的香水,他的车里还放满了玫瑰花,整个一移动的荷尔蒙发射站。
 
“老板,又有新对象啦?花这么大心思?”
 
“哼哼,你们等着瞧!”
 
顾策玄坐上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尾气。
 
意大利。
 
阿莱克斯不敢吃他们送过来的东西,他现在只靠那几包饼干撑着,感觉随时有可能栽倒在地。
 
日夜赶工把他们要求的东西做出来了,他担心他们不会这样简单放他走。
 
亚瑟·格里高利打开门,厌恶地瞪了阿莱克斯一眼,说:“快点滚吧。”
 
阿莱克斯惊讶地说:“就这么轻易放我走?”
 
亚瑟冷笑道:“要不然你还想在这里养老?”
 
阿莱克斯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亚瑟的身后跳出两名男子,其中一个上来就一拳打晕了阿莱克斯。
 
“把他送回去的时候注意点,不要留下什么痕迹,也不要让他清醒过来而知道路线,基地要是暴露了,你们承担不起责任。”亚瑟说。
 
“明白。”两人迅速把阿莱克斯搬了出去。
 
克里斯摇着轮椅从阴影处露出面容,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父亲,这么早放他走,他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傅之川的。”亚瑟担忧道。
 
“要的就是他的提醒。”
 
克里斯说:“对付聪明人,硬碰硬太难,最有效的办法是在对方懈怠的时候送出致命一击。”
 
等着瞧吧,我要所有姓梅斯菲尔德的人血债血偿。
 
亚瑟被父亲脸上诡谲的笑容所慑,慌忙低下了头。
 
第76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
 
首都第一美院广场两旁的垂丝海棠都开花了,乍一眼看过去如樱花艳烈, 颜色却比樱花还要深, 花瓣娇嫩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一片一片层层叠叠, 映衬着学子们灿烂的笑脸,构成了九月里最美的风景。
 
“西西!快点呀!这里好漂亮!”
 
学生们原本都在往学校里搬行李,顺便跟遇到的同学打招呼, 交流交流假期里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忽然就被这道稚嫩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兴奋地在广场上跑着,八九岁的样子, 戴着一顶阔边太阳帽, 白T恤白球鞋和牛仔裤, 款式简单却耐看。帽檐边露出的头发微微有些卷曲,眼睛是蓝色的,皮肤明显偏白, 一看就是外国小孩,至少也是个混血儿。他跑到花圃边捧了一把地上的落花, 很新奇地撒着玩, 萌得许多女生在心里直喊这是哪家的小天使, 好想抱回去。
 
西晏气喘吁吁地跨进校门,差点没一屁股瘫在那块写着校训和校风的大理石上。他背着厚厚的画板,手里拎着一大堆上课用的A4纸资料,还要用手臂圈住一个路上小家伙吵着要买的将近两米高的小黄人玩偶,简直身心俱疲。
 
“西西!你快点啊!”
 
傅九渔急得跑过去扯他袖子, 眼巴巴瞅着他。
 
西晏无奈地说:“你让我喘口气吧,这么急干什么,我真的快走不动了。”
 
“好吧,那你休息一下吧。”傅九渔噘着嘴,“一下下哦。”
 
西晏失笑,费力地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傅九渔的小脑袋,心头涌上一阵欣慰的感觉。四年前见到傅九渔的时候他才四岁,脸圆圆的,婴儿肥特别明显,整天不是嚷嚷“爹地”就是吵吵“西西”,特别粘人。转眼四年过去了,小家伙都八岁了,脸型变得有些尖了,下巴的弧度姣好,隐隐约约能看出克劳迪娅的优秀基因了,虽然性格还是没有大变……不管怎么说,养成的优越感真的非常美好。
 
“西西,我有点饿了。”
 
“嗯?”西晏一愣,“这么快又饿啦。”
 
傅九渔撇撇嘴:“Daddy说我在长身体。”
 
西晏艰难地把画板往背上托了托,伸脖子看手表,确实快要到中午了,而且他也不急着去教室,学生们上午都是布置寝室和自由活动的,他有充足的时间带小家伙去吃饱喝足。
 
“那好,我们先去吃饭吧,不过得找个人问问食堂在哪里。”西晏随意地瞄了一眼四周,发现好多路过的学生都惊奇地看着傅九渔,这么粉嫩的外国娃娃确实少见。
 
“不好意思同学,我可以问一下食堂怎么走吗?”
 
那女同学比较害羞,红着脸说:“主教学楼旁边有个小食堂,大食堂在图书馆西面,顺着那条道走过去就行。”
 
“谢谢你。”西晏对她笑笑,转身招呼傅九渔,“我们走吧。”
 
女同学旁边的男生叫住他:“你是大一的新生吧,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顺手塞给西晏一张宣传单。
 
西晏两只手上都是东西,傅九渔就走过来拿过那张宣传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
 
“不谢不谢。”大男孩显得有点局促。母爱泛滥的女同学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给傅九渔,笑着问:“你今年几岁了呀,小朋友?”
 
“八岁了。”傅九渔乖乖地回答道。
 
“今天是跟哥哥一起来玩吗?”
 
傅九渔指了指西晏,说:“那是我爸爸。”小时候他还妈妈妈妈地乱叫一气,现在他知道不是妈妈了,就叫西晏爸爸,跟爹地区分开来。
 
这对情侣同时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西晏。这么年轻的人就有八岁的儿子?
 
西晏对他俩善意地笑笑。其实他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岁了,只不过长得比较清秀,给人的感觉也是温和无害的,所以总有人以为他才二十出头。而且他也不是这里的新生,只是来帮图夫人一个忙。
 
小家伙第一次吃大学食堂的饭菜,简简单单的菜色也吃得很满足,西晏还透支了两天的餐券给他买了好多小吃。
 
“小心吃撑了。”西晏默默傅九渔的肚子,笑着说。
 
“唔……”吃饱喝足了小家伙就发困,西晏连忙揽着他哄道,“别在这儿睡呀,我们去办公楼找个休息室好不好?”傅九渔现在都八岁了,西晏要抱着他走那么远难度太大了。
 
“哦。”傅九渔揉揉眼睛,费力地抱着他的小黄人玩偶,拉着西晏的手慢慢地走。
 
一路上所有学生都在向他俩行注目礼,西晏还收到一大堆社团的宣传单,有几个女生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但是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上来就问他你是不是西导演。
 
下午两点半,艺术楼第三集 体画室。
 
学生们早就已经准备好工具等着上课了,隔壁的林教授却走过来说:“图老师还在法国没有回来,这堂课你们先画她留下的作业。”
 
“哦。”学生们倒并不惊讶,图夫人非常忙碌,时不时就满世界地飞,要么就是参加许多国内的交流活动,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这种情况。
 
林教授发下去十张册页,刚想说主题就是画学校里开的垂丝海棠,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西晏脚步一停,局促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是帮图夫人代课的。”
 
学生们都是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这位是老师?也太年轻了吧。说他是新生倒还有人相信。
 
林教授也是愣了愣,然后和蔼而热情地笑道:“是小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老何可想你了,说要找你看看他的新作呢。”
 
西晏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刚接到图夫人的电话,她让我多接触接触国画。”
 
四年前图夫人将西晏的画推向巴黎的画展,进而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噬魂》的成功,西晏一直心怀感激,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后来他跟随傅之川回去德国,参加在亚力克森庄园里举办的梅老爷子的八十寿宴,图夫人刚好也是受邀来宾之一,那时候傅之川向整个梅斯菲尔德家族宣布了西晏的事情,图夫人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虽说反对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作为最关键人物的梅老爷子、威尔赫尔、西尔维娅、傅九渔、傅之文都没什么意见,别人就没立场说不了。
 
后来图夫人一直留在德国,跟西晏进行了不少绘画艺术上的交流,搞得傅之川都觉得自己媳妇儿要被拐跑了。他们俩互相视为知己,简直相见恨晚,聊着聊着就成了忘年交。画画算是西晏的小执念,可他重生后经常一拿画笔就有末日后遗症,手抖得不行,好在遇见傅之川之后,症状逐渐减轻,所以图夫人提出给他推荐名额让他继续学画时,他没有拒绝,因为他自己内心也很想念曾经的生活。
 
这四年里,除了在《噬魂》之后又拍了两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之外,西晏就是跟着图夫人去做各种交流,也补补这时候的各种绘画技法和美学理论。
 
他的作品逐渐在国际上有了小名声,众人感慨图夫人育人之慧和识人之明,儿子已经很优秀了,还能把本职是导演的西晏教得这么好。图夫人倒是有些不敢当,西晏的基础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的,反正不是她的功劳。
 
图夫人是首都第一美院的荣誉教授,并且还负责了一个国画班。西晏重生前不喜欢国画,他感觉国画太深邃,好像要七老八十的人画出来才有感觉,他那时年轻气盛体会不到精髓。现在死过一次,心态倒是成熟很多,反而被国画的魅力俘虏了。
 
“这很好嘛。”林教授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学点东西,更何况你基础这么好,不能浪费天分啊。”
 
“谢谢您的指导。”西晏经常跟第一美院的这些老教授交流,大家惊叹于西晏的才华,西晏也很虚心学习,他们的交情确乎是超越了年龄差距的。
 
学生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没想到这年轻人还真是老师级别的?而且跟教授很熟的样子?
 
“有你负责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啦。”林教授拍拍西晏的肩膀。
 
西晏送林教授出去,然后回到画室里,面对着学生们打量的视线,他有些紧张。
 
“这个……”西晏说,“你们开始画吧。”
 
学生们大眼瞪小眼:“可是你还没有说画什么。”
 
西晏尴尬道:“就是画垂丝海棠和工笔小鸟,要求每个人画十份,花的情态和小鸟的姿态都要不一样。册页每人十张都拿全了吗?”
 
“那老师你干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画?”
 
全班哄堂大笑。
 
西晏耳朵都红了。其实他昨天熬了一晚上准备了一大袋资料,可以一下子巴拉巴拉两个小时结束一节大课,可是他现在紧张得啥都不会说。
 
“老师你应该先来个自我介绍。”有比较开朗的同学站起来说。
 
“哦,对,我姓西,向西的西,单名一个晏字。”
 
“所以你真的是西导演吗?”前排的女生都激动起来了。
 
西晏笑道:“我想姓西的导演不止我一个,但我刚好也是个导演。”西晏在绘画上的造诣这两年早就媒体扒得不能更干净,他藏着掖着反而没意思。
 
“啊!我是你的粉丝啊!”他话音刚落,顿时好多学生都拿起纸笔想上来要签名。
 
四年前,《噬魂》让西晏成了金鸡奖和年底的金玫瑰奖的最大赢家,他连拿两个最佳导演,又以如此小的年纪和如此轻的资历震惊了娱乐圈,风头一时无两。接下来,虽然因为他重新拿起画笔而减少在电影上的精力,但是他后面的两部作品也是成绩斐然,在电影节上大出风头,尤其是上一年柏林电影节的大奖让他当之无愧坐稳了名导的位置。再加上西晏不是那种不修边幅的导演,他长得好,穿衣打扮又都是傅之川精心准备的,本身就很吸粉。
 
总而言之,西晏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是真正要叫人仰望的了。
 
西晏连忙说:“下次我可以送你们一些《阿里》的签名海报,现在可以先坐下来上课吗?”《阿里》就是帮他拿到了柏林电影节大奖的作品,为了这部电影,西晏可是在青藏高原上足足熬了一年,累得半死。
 
一听有签名海报可以拿,大家都满足地坐了回去,西晏把准备的资料拿出来,刚想认真地教点什么,傅九渔忽然抱着小黄人闯了进来。
 
“西西!门口的雕像看得我叹为观止。”
 
西晏扶额。
 
第77章
 
西晏一听到傅九渔说成语浑身的神经就紧绷起来。叹为观止是这么用的吗?嗯,好像是赞美某事物好得不得了的意思, 可是被傅九渔这么一讲就怎么听怎么奇怪……
 
傅之川之前顺口跟西晏提过让他带着九渔的时候好好注意一下九渔的中文, 搞得西晏好像是这个时代的高中生似的下意识地重视起字音字形来,以至于疑神疑鬼觉得什么成语都用不对了。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傅九渔以及他抱着的小黄人身上, 西晏赶紧过去拉住傅九渔,给他指了一个靠窗的空位置让他乖乖坐着,然后抱歉地对同学们笑笑:“家里的小孩没人照顾, 没办法才带来的,他很乖,不会打扰你们的。”
 
大家表示理解。老师把孩子带到学校里照顾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尤其现在实行了全面二胎, 很多老师不是忙着生孩子就是忙着带孩子, 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教学活动,校方和学生是不介意的。
 
西晏看到有几个女生偷偷在拍傅九渔的照片,于是就说:“偷偷地拿出来自己欣赏欣赏是可以的哦, 谁让我家娃长得可爱呢,不过不要传出去啊。”
 
他说到我家娃可爱的时候那炫耀的表情引得大家善意地笑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惊讶地问:“西导演, 这不会是你的儿子吧?”
 
四年前西晏在用《天真无邪》参加的第一次金鹤奖的时候, 曾经当众告白, 并且说他自己还没有达到可以站在爱人身边的高度,他明年一定会再来,来拿走更高级别的奖项。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凭借放下“海晏河清”节目后制作的《密涅瓦》,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导演, 并在颁奖仪式上正式求婚。
 
事后记者们蜂拥上去采访,问的无非是“方便透露一下对方的姓名吗?”“请问您的女友在不在现场,是路安娜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会邀请哪些人参加呢?”“对方接受您的求婚了吗?”
 
当时心情甚好的西晏难得没有逃避媒体,耐心却又很有技巧地一一回答了:“对不起,现在不方便透露”“当然不是安娜,你们都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举办婚礼,得问问他还有他家人的意见吧”“早就接受了嘿嘿嘿……”
 
第二天的娱乐版第一版面就是西晏最后的傻笑,着实震碎了一干粉丝的玻璃心。而媒体们全然不知他们交流过程中所说的ta根本就不是同一个ta……
 
“原来西西早就被拐跑了,嘤嘤嘤,他们有没有分手的打算啊,我不介意成备胎啊。”
 
“楼上什么心态啊,我觉得只要他们俩幸福就好啦。”
 
“现在明星恋爱谈几年都不结婚,结了婚还要出轨,出完轨还要在财产和孩子上磨磨唧唧,好不容易离了婚吧,又要传新绯闻了……我看着都心累,真心希望西导演不要成为这样啊。”
 
“想看西导演和女朋友的婚纱照。”
 
“+1”
 
“祝西导演和女友百年好合。”
 
“为什么没人觉得西导演可能是个同性恋呢?”
 
“楼上开什么国际玩笑,又是恐怖的腐女大军看谁性向都有问题吧,果断无视。”
 
“来来来,接着讨论西导演会在哪里举办婚礼吧,香格里拉?巴厘岛?马尔代夫?”
 
西晏一下子升格成了已婚人士,不少女明星在心里直呼可惜,以为西导演这么年轻她们总归会有机会的,结果现实狠狠打脸。不过这么一来,曾经说他表白的行为纯粹是作秀的人消停了不少。
 
好在西晏虽然靠颜值也吸了不少粉,但导演跟那些活跃在大屏幕上的明星区别还是挺大的,对导演的家庭状况公众们的关注度要低很多。一开始很多八卦小报和自媒体狗仔想要挖到西晏“女朋友”的身份,后来实在没有结果,他们也就放弃了。
 
联想到这一层,学生们都激动了,大情报啊!看这样子,西导演的另一半是个外国人吧,不然小家伙怎么蓝眼睛白皮肤呢?
 
西晏轻轻揉揉傅九渔的脑袋,语气颇为宠溺:“是啊,我儿子,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大家不约而同道。可是……西导演宣布婚讯才四年,这男孩最少也有七八岁吧,难不成他女朋友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是帅,不是可爱。”傅九渔撇撇嘴。
 
学生们被小家伙逗笑了,也就没再问西晏过于隐私的问题。
 
西晏开始上课,学生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册页上,傅九渔拿出水彩笔和普通的白纸也在画画,乖巧得像小天使,安静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大课结束后,西晏拉着傅九渔在大家“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走出画室,傅九渔把自己的创作给西晏看。
 
西晏顿时笑了——纸上是用幼稚的笔触画的三个几乎辨认不出来的人,不过他还是猜到了,旁边两个较高的是他和傅之川,中间那个小娃娃是小家伙自己,这画的是一家三口。
 
“我也会画画了。”小家伙仰着脸说。
 
“嗯,画得很好。”西晏说,“你还可以给爷爷奶奶和大伯他们也画一张。”
 
“好。”
 
身后一众女生听着他们温馨的对话,激动得直拍小心脏。
 
当天晚上微博热搜榜上出现了一个新话题——#西导演带着孩子来大学#。很多同学提供了他们拍摄的在美院的照片,西导演的脸很清晰,不过所有照片上都没有出现傅九渔。
 
“西导演超级可爱,而且丝毫没有大导演的架子,简直兴奋得想下去跑圈。”
 
“以前我以为西导演所谓的绘画造诣都是炒作夸大的,现在听了他一节课才知道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啊,而且我们学校平时特高冷的那些教授都跟西导演称兄道弟,惊得我下巴都掉了。”
 
“孩子呢,孩子呢,这才是重点吧,无图无证据。”
 
“西导演不让发,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悄悄说一下,孩子真的炒鸡可爱ㄟ(≧◇≦)ㄏ”
 
“有多可爱?”
 
“蓝眼睛的一个小正太。”
 
“妈呀,西导演的对象是外国人呀,不会是那些朝三暮四的女模特吧,她们总是搞臭足球明星的名声。”
 
“当初还担心西导演闹出出轨或者离婚的新闻,现在放心了,有妻有子万事足,幸福就好。”
 
西晏在美院代课的这三天特别受学生们欢迎,遗憾的是为了防止那些狗仔混进来偷拍傅九渔,西晏把傅九渔送到傅之川那边去了,后来来围观的学生都没有见过小家伙了。
 
三天后,图夫人回来了,西晏跟她聊了整整半天,互相交换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西晏觉得自己对国画的领悟提高了不少。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图夫人告别,约定下次登门拜访,然后就向学校门口走去。
 
“西导演?”
 
西晏疑惑地转过头,没看见人。
 
“请问你是西导演吗?”
 
西晏又把头转回来,一个男人慢慢地从大理石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米黄色风衣,头发凌乱,神色憔悴,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武侠剧里那种日夜骑马赶路的人。
 
“我是西晏,你有什么事情吗?”西晏看了看周围,传达室的保安都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也不少,他应该不用担心这人是个抢劫犯。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
 
西晏盯了他一会儿,最后点头道:“可以。”
 
就近找了一家没有客人在的小面馆,两人要了两杯白开水,店长一边倒水一边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男人一开始坐下的时候显得很局促,但是喝了口水就平静下来了,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眸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看着西晏。
 
西晏注意到男人一直把手放在身后,他问:“我还要早点回去哄我家熊孩子,您到底有什么事情?”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把放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了,他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叠皱得几乎看不清原貌的纸。
 
“这个……”迎着西晏无语的目光,男人尴尬道,“我坐火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成这样了,但是我还在U盘里拷了一份的,有电子稿。”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把纸轻柔地放在桌上,一点一点地把它抹平整,细心得像是对待恋人。
 
“我叫施文。”男人忽然问,“您知道罗舒吗?”
 
“罗舒?你说的是那个罗编剧?”西晏一愣,“我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啊。”
 
罗舒被誉为鬼才编剧,是近几十年影视界里最优秀的编剧,他的剧本号称千金难求,但他这个人性格很古怪,如果看不惯你这个导演或者某个可能要参演的演员,你再怎么求他他也不可能给你写剧本;如果他看你顺眼了,不用你开口去要,他会眼巴巴地把剧本给你送过来。而只要拿到了他的剧本,基本就等于拿到了各大影视大奖的入场券。
 
西晏是重生的,但他对罗舒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据说他生前拿过的最佳剧本奖可以建成一个展览馆。夸张是夸张了些,但这人一生的作品优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却是真的。
 
可惜的是,他是五年前去世的,西晏根本没有与他交流的机会,只是总在各种影视类的报刊杂志或者网络论坛上看见。
 
施文的眼神略有些黯淡:“罗舒去世后,他的作品……”
 
“听说大部分是拍卖了?”
 
自从全身心接受并喜欢上导演这个工作后,西晏越来越精益求精,好的演员、好的剧本、好的技术等等,他都专门研究过,罗舒是他搜罗好剧本时不可以跳过的一个人物,所以他查了很多资料。
 
“是的。”施文把平整了一些的那刀纸拿起来,说,“这是唯一例外的一份。”
 
“什么!”西晏张大了嘴,“你说这是罗舒的遗作之一?从未公开的那种?”
 
施文平静地点点头。
 
西晏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好想立刻把它拿过来膜拜膜拜。
 
施文看着剧本的目光极沉静又温柔:“罗舒说,他把一辈子对爱的体会都写进去了,他决不允许这个剧本被随意拍卖,更不能随随便便找导演给掉,他说要找有缘人。”
 
对爱的体会?西晏又是一愣。
 
他想起来了,罗舒是个同性恋,他出过柜,曾经饱受谩骂和指责。无奈他的剧本是真的牛逼,再多封杀的声音都损害不了他的才华和名声。他以前是不介意跟剧组一起宣传的,但是后来据说为了保护爱人,他主动减少曝光度,成天窝在家里写剧本。
 
西晏惊奇地问:“难道你就是他的……”
 
施文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西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施文自顾自地说:“我自己也觉得我配不上他,生前不能帮他什么忙,死后也保不住他的东西……”
 
罗舒和施文的关系没有法律保障,所以罗舒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的时候就想要跟他去开证明或者写遗嘱或者怎么样都行,反正要把财产留给施文,施文不知道是出于自尊心还是出于这个人即将永远离开自己的愤怒,死也不肯去。罗舒最后虽然写了遗嘱,但还没到施文手里就被罗家的亲戚给毁了,他们瓜分了罗舒所有知识产权的收益和不动产,把施文扫地出门。
 
施文的眼眶通红,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极力忍耐情绪的崩溃,西晏听着他说他们俩的故事,听得也很难过。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施文一抹脸,自嘲地笑道,“我甚至从没跟他说过爱他,他就再也听不见了。”
 
西晏无话可说。
 
施文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冷水在身体内长长的管道中滑下去,冰凉的感觉让他再次恢复冷静。
 
西晏轻声问:“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我得先看看剧本才能决定。”
 
施文扯着嘴角笑了笑,把纸全都递给西晏,说:“你要是一下子就说要,我可能还不放心呢。”
 
西晏小心翼翼地接过,先是夹在手指尖快速翻了一遍,施文看着西晏略有些震惊的表情,笑容中多了几分真意。
 
那人的作品,真的没有不好的。
 
接着西晏一页一页仔细地看着,看到精彩处还会悄悄念一念。
 
他看了很久很久,施文耐心地等了他很久很久。
 
终于看完了,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西晏猛地抬头道:“真的能给我吗!”
 
罗舒不愧是鬼才编剧,这个剧本比他前些日子去恒星娱乐看的那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有预感,要是真的拍好了,它会成为一个经典,一个因为创作者已经去世而显得更加弥足珍贵的经典。
 
“真的。”施文说着,又加了一句,“不收钱。”
 
痛失所爱又被扫地出门,施文的生活状况不可能好,西晏暗暗想着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把票房收入分给他。
 
“罗舒生前……也总会突然抽风给人送剧本的。”
 
“可他只送看得顺眼的人吧。”西晏好奇地问,“你怎么确定我是所谓的有缘人?”
 
“跟着罗舒这么久,别的我没学会,眼力总有几分。”
 
他跟着罗舒会接触到很多导演,在他看来,那些人里,有的外表光鲜,实则龌龊猥琐;有的道貌岸然,实则沽名钓誉;有的号称票房保证、口碑保证,其实多半是炒作……
 
在《噬魂》大获成功的时候,罗舒就开始注意西晏,西晏从不随随便便找噱头讨好媒体来宣传,而是踏踏实实做事、精精细细拍摄、认认真真反省。他跟绝大多数圈内人都不一样。
 
“你太高估我了……”西晏有点心虚,万一回头没拍好,岂不是对不起罗舒的心愿和施文的心意?
 
“没事,西导演,你不需要有很大心理负担。”施文淡淡地说,“我也算是赌一把。”
 
这剧本不是非西晏不可,跟西晏一样有职业道德有真材实料的导演虽说少但总还是有的,施文只不过是在对的时间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成功率较高的事情——他本想拿着这剧本过完孤独的下半生的。
 
西晏体会到他的未尽之言,严肃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施文笑了笑,声音几不可闻:“谢谢你了。”
 
谢谢你愿意把罗舒带回来让我再看一眼。
 
一眼就好。
 
西晏跟施文互留联系方式之后告别,施文给了他U盘,他抱着那一堆揉得像草纸一样的东西当宝贝一样,走在路边一边小跳一边哼歌,开心地像只自由的小鹿。
 
傅之川的车缓缓停下来,他笑着道:“今天碰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西晏捧起傅之川的脸就亲了一下:“反正就是好事。”
 
第78章
 
傅之川这几天很郁闷。
 
自从西晏拿到了罗舒的遗作,就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琢磨, 从选角流程琢磨到拍摄细节, 又从拍摄细节琢磨到团队组建,再从团队组建琢磨到后期制作……反正怎么精细怎么来, 费心到傅之川几乎怀疑西晏要把所有台词都背出来。
 
看着风卷残云般吃完饭又快速冲回书房的西晏,听到他那句匆匆的“你洗碗”,傅之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算看, 他们在一起也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一直都是聚少离多。
 
西晏的工作重心在华夏,傅之川的工作重心在意大利。他们相爱, 因为爱所以尊重, 不可能让其中任何一方为了迁就另一方而改变工作和生活状况。所以傅之川经常一走就是个把月, 西晏也总是一拍戏就能忙大半年甚至一整年,两人很少能一起休假。傅九渔现在八岁了,也要开始上学了, 他住在德国亚力克森庄园的时间比跟傅之川和西晏在一起的时间长很多。
 
由此可见,一家三口能聚一聚是多么的不容易。
 
奇异的是, 即使这样, 他们的感情却没有淡化。有时候, 西晏拖着行李箱回家,看到卧室里亮着微弱的灯光,疲惫的脸上会露出温暖的笑容;第二天早上,傅之川睁开眼睛,便会看到像婴儿蜷缩在母体中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的爱人,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竟恍惚体会到了什么是现世安稳。
 
傅九渔正悄悄地把碗里的青菜挑出去,一听到傅之川叹气,以为被爹地发现了,手一抖,青菜就掉在了桌上,筷子还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之川回过神来,盯着那棵青菜皱了皱眉:“又挑食了?”
 
傅九渔心虚地说:“不好吃……”
 
傅之川挑了挑眉——你敢说我炒的菜难吃?
 
傅九渔心里一咯噔,赶紧夹起一棵青菜往嘴里塞——好吃,好吃极了。
 
一开始,西晏和傅之川都不会做饭,他们总是点外卖。但是自从西晏的剧组出了食物中毒事件之后,傅之川就对外面的东西不放心了,他想过要不要签约个家庭厨师,结果却纠结在了到底要请个男厨师还是个女厨师的问题上,好像什么性别都不合适,而且要让一个陌生人进他们家,感觉怪怪的。
 
没办法,傅大神只好自己学着做菜了,查了好多菜谱练啊练,如今已经练了四年了,虽说比不上正经的几星级大厨那种,好歹家常菜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儿,瞄着西晏的空碗,傅之川又叹了一口气。
 
傅九渔忍不住问:“爹地,你怎么了?不开心么?”他把小身子凑过去,把食指放在傅之川眉头,轻轻地揉啊揉。
 
傅之川一愣,问:“有脏东西吗?”
 
傅九渔摇摇头:“西西说这个表情是不开心的意思,要是爹地不高兴了,而他不在的话,就要帮爹地揉开,揉开就不难过了。”
 
傅之川心中一暖,把傅九渔抱进怀里,故意装作委屈道:“可是你西西爸爸这两天都不理爹地,你说怎么办呢?”
 
傅九渔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抓耳挠腮地想了老半天,最后怯怯地说:“怎么办呀?”
 
傅之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指了指书房:“你待会儿……”他在傅九渔耳朵边上轻声说了几句话,傅九渔听完之后自信地一拍胸脯,说了一句“包在我身上”之后就去大力地敲书房的门。
 
“西西!西西!”
 
小孩儿的声音又急又尖,吓得西晏以为失火了呢,赶紧打开门:“九渔?”
 
傅九渔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我肚子好疼呀。”
 
西晏皱着眉蹲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担忧道:“怎么会无缘无故肚子疼?是不是你爹地买的菜不干净?”
 
正在收拾碗筷的傅之川只觉得一只小箭扎进了自己的膝盖。
 
想他好歹也是外边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说权势滔天吧,至少在娱乐圈时尚圈有些地位,并且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不缺名不缺钱,完全可以横着走,可是在自家“老婆”和孩子面前他一点儿都没辙,快要修炼成家庭煮夫了。
 
没办法,谁让他心甘情愿宠着呢。
 
西晏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也吃了饭菜啊,怎么没问题?”
 
傅九渔死命把脑袋往爸爸怀里蹭,声音闷闷的:“真的好痛哦……”
 
西晏心疼极了,抱起傅九渔,朝厨房喊了一声:“之川,九渔好像不太舒服。”
 
傅之川刚想说“那我们一起送他去医院吧”,就听见西晏又说道:“要不你看家吧,我送他去医院看看。”西小晏一直对自己的车技有迷之自信。
 
傅之川差点把清洁剂给捏爆了。
 
机智的傅九渔小朋友隔着拉门都能感受到自家爹地的怨气了,连忙撒娇道:“西西,我要爹地抱。”
 
“这个……”
 
傅之川把手擦干净,从容不迫地从厨房里走出来,面色十分淡定,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那乌云盖顶的样子。
 
“一起去吧。”
 
“那好吧。”
 
西晏抱着傅九渔在门口等傅之川把车开出来,而傅之川出来的同时另一辆车却从外面开了进来,小汉伯斯从里面走下来。
 
西晏瞬间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是抱着小家伙他又跑不了。
 
西晏为什么怕小汉伯斯呢?因为四年前梅老爷子的八十寿宴上,整个亚力克森庄园都知道他们的三少爷找到伴侣了,小汉伯斯就开始非常尊敬地喊西晏“三少爷夫”。
 
果然,小汉伯斯看到西晏,开口就说:“三少……”
 
“啊,这不是汉伯斯叔叔吗,九渔,快跟叔叔打招呼。”西晏真的不想听到那个违和感强烈的称呼,简直一叫一哆嗦,跟帕金森似的。
 
傅九渔看到小汉伯斯,按在肚子上的手就放下了,很开心地示意西晏把他放下,然后径直跑去拉住了小汉伯斯的手。
 
“九渔……”西晏傻了,这小家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小汉伯斯笑着说:“那么小主人我就先带走了。”
 
西晏刚想伸手去拦,傅之川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半搂半抱地把他哄到了自己车上,西晏转过头看着傅九渔和小汉伯斯一起笑眯眯向他挥手,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等车子开出去老远了,西晏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竟然骗我!”
 
傅之川说:“没办法啊宝贝,你明显爱剧本胜过爱我,我想带你出去都只能让九渔叫你出来。”
 
被傅之川这么一说,西晏原本就不多的怒气的瞬间消散了。他简单回想了一下自己这阵子的行为,傅之川忙碌中也能空出时间陪他,而他却把人家晾在书房外面,不禁有些愧疚。反正那剧本什么时候都能看,也不急着开拍,他确实应该多抽点时间出来,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了嘛。
 
抿了抿唇,西晏柔声道:“对不起哦,我一下子太兴奋了就……我可以补偿你的。”
 
傅之川偏过头看着西晏水盈盈的大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怎么补偿?”
 
“明天一起带九渔出去玩?”
 
傅之川摇了摇头:“这两天小汉伯斯会照顾好九渔的。”
 
西晏问:“那我们干什么?”
 
傅之川勾勾手指,西晏凑到他脸侧,傅之川嘴唇微微动了动,西晏只觉得一股热度从脸上蔓延到了耳尖。
 
“不、不行的……”
 
“行不行过会儿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西晏害羞地转过头看窗外。虽然傅之川说的那个姿势难度太大,不过他们确实很久都没有酣畅淋漓的……额,那个啥了。其实他也有点想的。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很快就能到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西晏有点愣。他不爱出门,但听说过这条著名的古玩街,不禁奇怪道:“你转行卖古董了?”
 
傅之川拉着他的手:“这里可不止有古董。”
 
西晏跟着傅之川绕了好久,终于在一家店铺前停下来了。因为这里是古玩街,大多数店面都做得很古朴,走在里面像是走进了古装剧片场。此时展现在西晏面前的就是这样的铺子,木门、石梯、匾额,古色古香,唯一奇怪的是匾额上写的是英文——一个几乎没有人不认识的单词——LOVE。
 
西晏注意到这家店规模特别大,几乎是五六个普通古董店的大小。他以眼神询问傅之川,傅之川帮他顺了顺呆毛,慢慢地走进去。
 
“终于等到你啦,亲爱的济安。”
 
木制柜台边靠着一个女人,身穿一袭青花瓷旗袍,长长的秀发简单地盘起,用一块竹木片当做钗子固定住。眸似秋水,眉如远山,是个典型的古典美人。
 
“这就是你家的小甜心呀?”女人热情地上来拉西晏的手,西晏不习惯跟异性直接接触,下意识地缩手,求救似的望向傅之川。
 
傅之川虚虚地把西晏护到身后,说:“别闹了静怡,他比较害羞。”
 
静怡?西晏愣了愣。名字有点耳熟啊……
 
陈静怡半捂着嘴吃吃地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类型的呀。”
 
西晏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傅之川问:“我的订单完成了吗?”
 
陈静怡边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说:“当然好了。我你还信不过吗?而且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哦。你看,为了招待你这位贵客,今天本来是不营业的我都守在这儿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记得报酬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
 
店铺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是古意十足,里面却是清一色的现代装潢,五彩的灯光绚丽夺目,细节的装饰精致大气,尤其是布艺装饰的水平非常高,西晏一时间看花了眼,竟觉得手心隐隐有汗——他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一家婚纱店。
 
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希冀,他望向身侧的爱人,傅之川却不说话,只是对他笑笑,这笑容让他的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同时他也忽然想起来了,这位名叫静怡的女士是谁。
 
因为傅之川的缘故,西晏接触到了芬妮摩尔、埃莫德尔、威廉姆斯等服装设计大师,从原来的完全没有时尚细胞进化到现在可以说出许多品牌、杂志和设计师了。
 
陈静怡,曾经是世界排名前三的品牌金梦豪的服装总监,又担任过《BRIGHT》杂志五年的主编,是一位美籍华裔,在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中有着领袖级的地位,也是奥斯卡金像奖上女明星们最青睐的设计师之一。她最闻名于世的作品就是各类婚纱,不过在女性婚纱成就的掩盖下,她的男性礼服反而没有那么出名。
 
到了里面的试衣间,傅之川坐在沙发上等待西晏换衣服,陈静怡调侃道:“万一你上次报给我的尺寸不准怎么办?”
 
傅之川淡定地说:“不可能。”
 
陈静怡“啧啧”两声,摇着头说:“怪不得你瞒他瞒得那么好,原来是做.爱的时候靠手摸出来的尺寸而不是用尺量的。”
 
事实上,在他们还没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傅之川就为西晏设计过很多衣服,西晏全身上下只要是做衣服时需要的尺寸,傅之川都能倒背如流。
 
傅之川放下杂志,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终身大事了?”说着,他看向另一侧的玻璃墙,有一个男人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看着陈静怡,一见傅之川的目光投过来,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躲开了。
 
陈静怡没说话,看也没有看那边一眼。
 
西晏很快出来了,深紫色的高档面料在灯光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绒毛,每一寸都贴合身体的起伏,领口、袖口和束腰的处理完全是按照气质特点和身体条件来进行的,既不会显得柔弱娘气,又不会有大多数西装都存在的冷硬的感觉,温和得恰到好处。
 
看两人不说话,西晏忐忑道:“好看吗?”
 
傅之川笑了笑,走过去揽住西晏的腰,推着他转向有一整面墙大的镜子,下巴抵在爱人肩上,傅之川低低地说:“很棒。”
 
没有人会不对爱人的赞美动心。
 
西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你呢?你的那件是怎么样的?”
 
傅之川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西晏失笑:“臭美。”
 
“嗯?难道你不觉得老公好看?”
 
西晏把脑袋靠在傅之川胸膛上,眯着眼睛看镜子中的自己。封闭的空间,明亮的灯光,幽幽的香气,温暖的怀抱和身着华服的自己,所有的一切营造出了美丽的幻觉——仿佛他的生命在这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傅之川低头,轻轻在爱人头发上吻了一下,声音低沉性感:“宝贝,我们该补办一个婚礼了。”
 
西晏立马紧张了起来:“啊?”
 
陈静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要不然你以为济安今天带你过来是为什么?”
 
西晏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勇气都在四年前用完了,在和傅之川并肩站到亚历克森庄园里的时候已经竭尽全力了,还要再来一次?
 
“害怕?”傅之川问。
 
西晏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人生需要有仪式感,他不怕仪式,就是紧张。
 
傅之川抚摸着他的脸颊,深邃的湖蓝色眼眸中只有一个人小小的倒影,西晏看看看着,忽然就释然一笑。
 
陈静怡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我最近一直在想店里还缺点什么,现在知道了,大概是张床。”
 
傅之川道:“那很多情侣会感激你的。”
 
之后,傅之川亲自去把衣服装好,西晏坐在那儿跟陈静怡聊天,不过他们的共同话题不多。
 
“以前我认为济安也是个不婚者,没想到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早脱单的。”
 
“哪群人?”
 
陈静怡耸了耸肩:“不婚主义咯。”设计圈里有很多这样的人,有的是想为事业奉献终生,有的是混久了眼界高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著名的设计大师芬妮摩尔就是推崇不婚主义的。
 
她问:“你们谈恋爱和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对西晏来说似乎过于深刻了。
 
“您现在没有伴侣吗?”
 
陈静怡摇头。
 
“那您害怕死亡吗?”
 
陈静怡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了。
 
西晏说:“所以,大概就是为了让你在每天醒来和睡着的时候不会害怕世界末日吧。”
 
傅之川和西晏走后,陈静怡静静地坐着,远远地看着一件洁白的婚纱发呆。
 
她这一生,不知道完成了多少优秀的作品,满足了多少女孩美丽的梦想,实现了多少人幸福的渴望,可对于她自己呢?她除了成功的喜悦、名利的享受之外,闲下来一个人时还是会感到莫名的惆怅。
 
她可能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东西,一个存在于付出与获得的交汇点上,永远虚无又真切,带给你独一无二人生体验的东西。
 
——爱情。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玻璃隔断,窗帘的缝隙中那个笨手笨脚的男人笑得傻乎乎的,眼神那么真诚而热烈。
 
西晏上车后,瞟了一眼后座上的袋子,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多出了一包?”他伸手拿过来,拉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条真·女式婚纱,工艺繁复,款式性感,背部几乎全.裸。
 
傅之川说:“回家穿给我看怎么样?”
 
“想得美!”西晏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猫仔似的。
 
事实证明,在禁欲了很久的爱人面前,西晏的小胳膊小腿是敌不过的。第二天早上他没起来,看着地上的那团“破布”,咬着枕头一脸幻灭。
 
傅之川帮他掖好被角,遮住那满是痕迹的肩膀,西晏回头没好气地说:“我的手机呢?”
 
傅之川问:“想打给谁?”
 
“图澜呗。想找他当《河边骨》的男主角呀,问问他档期合不合适先。”
 
《河边骨》就是罗舒遗作的名字。
 
傅之川皱了皱眉。从《噬魂》,西晏的每一部作品里总有图澜的身影,在电视剧里图澜演了个霸道总裁,在《密涅瓦》和《阿里》中他演了一个配角一个主角,还又得了一个最佳男主角奖。影迷都戏称图影帝是西导演的御用男主角了。
 
想想这四年西晏和图澜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要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傅之川就心塞。
 
他凑过去,轻咬西晏的耳朵:“宝贝,你觉得我怎么样?”
 
西晏疑惑道:“什么怎么样?”
 
“有资格当你的男主角吗?”
 
西晏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西晏看过傅之川早年的影视作品,苛刻如他也挑剔不出毛病来,足以证明傅之川的那些奖不是靠颜值、家世或者炒作得来的。可是傅之川淡出娱乐圈这么多年,要是突然复出,还能拿捏好戏份吗?
 
注意到西晏怀疑的眼神,傅之川笑了:“宝贝,我想应该教教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怀疑你老公的能力。”
 
再次被压住的西晏还没来得及大喊“冤枉”就说不出话来了。
 
经过一系列酱酱酿酿的“潜规则交易”,傅大神成功在床上说服了西导演,把无辜的图影帝从男主角的位置上挤了下来。
 
西晏说开工就开工,很快联系了恒星娱乐商量相关事宜。在《天真无邪》中合作过一次的何子昌导演听到风声立马颠颠地跑来了,好家伙,错过了那么多次,这次可一定要抓住了,谁都别跟我抢副导演。
 
西晏这时候的号召力跟四年前可是不能比的,那时候他还干不过成名已久的导演们,抢明星的事情都发生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导演和票房保障,还是出了名的举贤不举名,新片筹拍的消息一传出去,多少演员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抱负。
 
一时间,很多明星的交际朋友圈里都被这条问候刷了屏。
 
“今天你准备好去攻略西导演了吗?”
 
西晏预想到了人会很多,没想到会这么多,他庆幸自己没有把男主角是傅之川剧本的创作者是罗舒的事情一起公布出去,要不然试戏现场还不分分钟被挤爆?
 
第79章
 
罗舒被称为鬼才,指的是他的编剧才能, 而不是文学才能。区别在哪儿呢?主要是罗舒懂得投其所好。世界上大大小小的电影节电影奖多到数都数不清, 参赛和获奖的影片也是各式各样,看似纷繁杂乱, 其实只要对比起来多看看,就会发现,电影节有青睐的对象。换句话说, 总有一些影片在开拍之前就注定能入围,甚至拿奖。
 
这一点体现在导演和明星的履历上,更体现在题材上, 比如说同性恋、战争、黑.社会、人物传记、多线索叙事、歌舞片, 这些题材一般来说有天然的优势。
 
西晏手中的罗舒遗作《河边骨》, 抓住了获奖热点题材中的同性恋、战争这两个元素,而且靠对于人物内心情感的细腻表达来淡化了战争会引发的政治争议,没有刻意强调残酷而是着重于一种忧郁情调。西晏相信, 如果他能完美地表现出这种细腻,《河边骨》的成就一定会超过他之前的《密涅瓦》和《阿里》。
 
《河边骨》讲的是一位德国战机飞行员瓦萨道格的故事, 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战机的动力系统出现问题, 紧急迫降没有成功,他的飞机在穿越一片山区的时候坠落了,还造成了一场严重的森林大火。瓦萨道格从熊熊燃烧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昏倒在小溪边,被当地人沈深所救。
 
瓦萨道格保住了性命, 但他全身的衣物被烧毁,身上伤痕累累,俊美的脸庞大面积烧伤,声带也被烟气熏坏,因为在山区中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成为了哑巴。
 
沈深不知道自己救了敌方的士兵,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因为他隐居了太久太久,他的祖辈都死在战争中,导致他对人类的自相残杀失去信心。
 
在沈深的精心照料中,瓦萨道格的身体状况渐渐好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没有硝烟和烦恼的生活,但多年的残酷训练让他无法放下作为军人的死而后已的使命,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他无法放下祖国——哪怕他热爱的祖国发动了一场不义的战争。
 
军.国.主义教育的影响根深蒂固,瓦萨道格一次次尝试自我救赎而难以成功。
 
老套的日久生情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
 
沈深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大高个,喜欢上瓦萨道格的陪伴,哪怕这是个哑巴。但他从没听说过同性恋这种事情,深深地陷入了恐惧与欢喜的矛盾心情中。同时,瓦萨道格也面临着是走还是留、又怎么留、以什么名义留的问题,他开始怀疑他一生的信仰,怀疑他拿枪的初心。
 
他们掩藏着各自的心情,依然过着表面平静的生活,祥和的月光和远方来的风见证了他们隐秘的爱恋和痛苦。
 
后来,因为瓦萨道格带着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上级要求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活着要见到尸体,死了要见到骨灰,他们开展了大规模的搜索,无数伞兵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村庄的宁静,很多村民被心狠手辣的士兵直接干掉,出门的沈深成为了俘虏。
 
瓦萨道格出去找沈深,遇见了他的同胞,他的身份被戳穿,沈深十分震惊。其实因为脸部烧伤,瓦萨道格完全可以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那样,他就彻底背叛了自己的家庭、祖国和人格。
 
归根结底,这是个我爱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你一直在骗我?”沈深问。
 
瓦萨道格说不出话。
 
“是啊,我都忘记了你是个哑巴。”
 
瓦萨道格依然沉默。
 
“你杀过人吗?”
 
瓦萨道格坦然地点头。
 
“那是什么感觉?”
 
瓦萨道格再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
 
故事的最后,瓦萨道格说服那些德国士兵放了沈深。
 
瓦萨道格回到了祖国,但他弄丢了军事文件,并且他再也不能说话不能从事文书工作,所以他被派到最前线参加作战,以功抵过,接着他毫无悬念地死在了战场上。
 
沈深坐在破旧的门槛上,遥遥地望着远方的森林,若有所感。
 
就是从那片森林里走出了他毕生挚爱,现在却荒芜得空无一物,像他的心一样。
 
只有祥和的月光和远方来的风见证了这场隐秘的爱恋,见证了它的产生和破灭。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罗舒以这样一个故事来阐述了自己对这两句诗的理解,让西晏一下子就被剧本所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剧本里有一段两位主人公喝了酒之后迷迷糊糊滚作一团的戏份,那里是压抑情感的一个爆发高.潮,罗舒设置得很漂亮。但是后来傅之川确认出演瓦萨道格这个角色,西晏就开始对这个情节横挑眉毛竖挑眼了。
 
笑话,要让傅之川跟另一个演员滚在一起这样又那样,西晏怕自己拍摄的时候当场暴走!
 
傅之川故意说:“你信不过我的床戏?以前又不是没演过。”吻戏、哭戏、床戏可是演员的必备技能。
 
西晏立马掐他脖子,恶狠狠道:“什么!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
 
傅之川笑道:“宝贝,你这话有语病。”
 
把傅之川的作品在大脑里快速回放着想找出所谓的床戏,西晏后知后觉地发现傅之川脸上略带调侃的笑容,气得他直哼哼:“你总是欺负我。”
 
这天晚上西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凭傅之川怎么叫也不开门,他哼哧哼哧捣鼓了一晚上,把比牵手更深入的亲密戏全都改掉了。
 
改完后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棒棒的。
 
试戏会进行地很顺利,要跟傅之川演对手戏的是曾经拿到过东京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卢楠。卢楠出身书香世家,气质温和儒雅,为人低调内敛,内心戏很足,西晏一眼就看中了这家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沈深,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其他的演员质量也很高,尤其让西晏高兴的是图澜和路安娜都向他表示想友情出演。路安娜这两年出国深造去了,图澜渐渐地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帮助图夫人上面,两人都不怎么演戏了,这次他们能回来,确实很难得。
 
哦,对了,还有纪小筱,他非常想尝试一下爷们儿的士兵角色,西晏委婉地提醒他再考虑考虑,纪小筱不乐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想演大兵,然后直接被林恒暴力镇压,最后他得了一个小山村里天真无邪的男孩儿角色,很是心塞。
 
试戏会结束后,外界都得到了消息,西导演的新电影是罗舒的遗作,已经内定傅之川为男主角,前不久刚刚荣膺东京电影节影帝的卢楠应该会是另一位主角。
 
众人又被西导演的大手笔狠狠震了一把。
 
“我去,看到这条推送我怀疑自己眼神不太好,戴上眼镜之后,确认这是真的!”
 
“虽然已经成为西导演的脑残粉,但我还是想提出疑问,罗舒的作品不是都被拍完了吗,没听说有这部啊,咋回事?”
 
“是啊是啊,当年的拍卖会搞得很隆重的,那些剧本的名字我都能背出来,没听说有《河边骨》。”
 
“管他呢,拍出来好看就行,操心那么多干啥。”
 
“我不喜欢看电影,但是我喜欢傅神,只要是傅神演的电影,我一定要支持,从现在开始省钱,一口气买它十张八张票。”
 
“说真的,我好无奈,从粉上西导演开始就注意到西导演的每条微博傅神都会点赞,现在都三四年过去了,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还是懵逼的。”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懵逼到现在了。”
 
“呵呵,别急,既然在电影里合作了,到时候肯定有记者在采访的时候帮我们问的。”
 
“上次被西导演的《阿里》感动到哭,希望这部作品会更好!”
 
“诶?主演竟然不是图澜?”
 
“图西党表示不开心,为什么不是图巨巨演主角呢,真是官方逼死同人。”
 
“哈哈哈哈,楼上的小伙伴还是加入我们傅西党吧。”
 
“支持西All的我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西导演竟然能攻得起来?楼上的脑回路十分清奇啊。”
 
“你不觉得反差萌非常棒吗?”
 
“我说什么时候了,你们这种cp粉能不能别在这儿歪楼啦,隔壁张安国导演又搞事情啦!”
 
“啊啊啊,我也看到了,张导演在被问到对西导演新戏的看法的时候,公开表示了怀疑,不仅怀疑罗舒的遗作是假的,还怀疑之前西导演的《密涅瓦》和《阿里》有票房注水和刷数据的嫌疑!”
 
“天哪,我现在才知道张导演是这样一个张导演,简直红眼病啊,不就是他最近也要拍新片吗,不就是他上次被西导演超过了吗,要不要这样诬赖人啊。同样是名导,房初冰导演就比他心胸宽广多了,上次她还写长微博评论了《阿里》,评价得非常公道。”
 
“据说他有图有证据,快去围观呀。”
 
“票房注水太高深我不懂,但是你告诉我IMDb(互联网电影资料库)的评分怎么刷?《阿里》都有9.1的高分了,张导演还睁眼说瞎话!”
 
“所以说脑残粉就是脑残呢,你们凭什么不看证据就说张导演是瞎编的,我就觉得西导演的崛起太迅速了,迅速到不可思议,估计真的有数据造假的问题。”
 
“西晏再怎么牛逼也比不上国民导演当年对国内影视业做出的贡献吧,那些看着颜值瞎比比的人我真是不想多说。”
 
“哼,西导演颜值就是高怎么滴,你嫉妒啊!”
 
夜色已深,张安国给费总倒了一杯酒,费总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大舌头了:“嗝——你放心去拍吧,电影预算绝对够!”
 
张安国笑道:“谢谢费总。那天送去的几个女孩子还满意吗?”
 
费总拍着啤酒肚说:“好,真好,又嫩又带劲,你从哪儿找来的极品?”
 
“您还要的我可以再送去一些。”张安国感到很满意。跟白家撕破脸皮厚,经由顾家搭线,他认识了这个有钱无脑,满脑子塞满了黄.色废料的费总。
 
张安国暗自冷笑,要不是这几年他的成绩一直走下坡路导致原本一些合作愉快的投资商对他产生疑虑,他哪用得着自己拉投资。只要他完成这个大制作的科幻片,回归他曾经的巅峰时期,他就再也不用为了巨额投资讨好这家伙了,说实话,这人氵壬.邪的模样简直让他想吐。
 
而张安国万万想不到,费总也在冷笑——要不是看在格里高利家族的面子上,老子才不会出钱让你拍电影呢,你要是敢给我赔了,别怪老子弄死你。
 
深沉的夜幕把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笼罩住,而他们雇佣的黑子和水军还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活跃,拉开撕逼的序曲。
 
第80章
 
恒星娱乐。
 
奋斗了一晚上的员工们一边喝咖啡一边擦风油精一边还不停打哈欠,只有郝英抱着枕头蜷缩在宽大的位置上睡得很香, 一觉起来之后懒洋洋地问:“情况怎么样了?”
 
员工们小心翼翼地说:“敌人太强大……”
 
郝英伸了个懒腰, 笑得十分轻松:“没关系,实在清理不掉就别管了。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让他们多蹦跶两天吧,也就只有两天了。”
 
有人不明白, 上前虚心请教,郝英指了指上方,说:“忍了四年了, 该是时候了。你们以为我们BOSS是吃素的吗?”
 
司德曼是胆大如她也不敢招惹的人, 他虽然为梅斯菲尔德家族雇佣, 但行事作风和傅之川是两个路子,傅之川更像他大哥一点,表面淡定实际算计, 而司德曼,他表面和内里都只有一个字:狠。
 
员工们都听不懂郝英的意思, 郝英也不再多说了, 只是笑他们太嫩, 他们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继续工作了。不管怎么样,能让张安国吃瘪他们就开心,这四年里,张安国从没放弃对西晏的穷追猛打,不论西晏推出了什么新作品, 张安国都必定要明里暗里打压,搞得他们这群人为了应付媒体问询和控制网上的舆论而不停加班,怎一个惨字了得。
 
顶楼办公室,恒星娱乐所有的法律顾问整齐地坐着一排,看着手上的文件神情都很凝重。
 
曾经帮李涛打过官司的沈律师赫然在列,由于他直属于傅之文,又服务于傅之川,所以在这一众律师中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认认真真地把资料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最后谨慎地确认:“司总,这上面所有的内容都证据确凿吗?”
 
司德曼点头:“书证、人证、物证、勘验笔录、现场笔录等等,你要什么有什么。”
 
沈律师微微抽了一口气。他不敢相信一个如此受国民信任的导演会做出这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司德曼和他的属下就像阴险的毒蛇一样不显山不露水默默地调查了四年之久,把张安国查得老底都掉光了,这些案子哪一个不是把公安机关都蒙蔽了过去的,司德曼究竟是怎么做到证据确凿啊!
 
“这……”
 
“你不用担心。”司德曼打断了他,脸上是自信的笑容,“伪造证据这种事情我还是做不出来的,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其他律师连忙奉承司德曼说不用证明,司德曼却拍了拍手,沈律师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姑娘推门走进来,看起来非常眼熟。
 
女孩有些怯怯的,但仍然大胆地走上前,说:“你们好,我是徐欢。”
 
徐欢……沈律师一下子想起来了,西导演的处女作《天真无邪》拍摄的时候,就是这个女孩诬陷剧组集体招.女支,而在司德曼给他看的资料上写着这件事情是由张安国指使的。
 
司德曼笑道:“这就是我给你们举的例子。”
 
沈律师还有些犹豫,司德曼的笑容敛了下去,眼角微微下垂,显出严厉来:“各位如果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那我也不会强迫你们。”
 
言下之意是世界上又不止你们这几个律师,谁要是不想接这个case谁就走,恒星娱乐不缺请别人的钱。
 
众律师心思没有沈律师复杂,一些证据确凿的案子嘛,没什么难的,纷纷表示会全力以赴。沈律师最后也只能点头同意。他有自己的正义,他认为用不义去对付不义是不行的,所以他总是担心司德曼跨越法律的界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然现在知道了司德曼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他也就没话好说了。
 
律师们出去之后,徐欢轻声道:“谢谢你,司总。”
 
司德曼皮笑肉不笑:“谢我干什么,我可是把你说成了精神病,你不怪我?”
 
徐欢说:“您捐给的钱足够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为了他们,我牺牲一点又有什么,如果我当初继续帮张导演做事,迟早也会被逼到真疯的吧。而且……”她一直对陷害西晏和其他剧组人员而心怀愧疚。
 
司德曼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说:“那就这样吧,诉讼结束后,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跟娱乐圈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些家伙打交道了,有困难还可以找我。”
 
徐欢微微对司德曼鞠了一躬。
 
“听说你已经和男友注册结婚了,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我先恭喜你们了,想要多少钱的红包?”
 
徐欢红着脸笑道:“红包就不用了……他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说起来也要间接感谢您呢。”
 
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乍看上去真像多年不见的好友。
 
之后,徐欢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意味不明地问:“您觉得您自己是您所说的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吗?”
 
司德曼没有丝毫掩饰:“是,这点你最清楚了。”
 
徐欢微微一笑:“不,在我眼里,您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司德曼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哂然失笑。
 
善良?有时候他确实是这么希望的,不过身在圈中,画地为牢,身不由己。他想,善良是无用的,理智的善良更具价值。
 
某一天,首都高级人民法院突然收到了十几份诉状,刑事诉讼、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都有,原告形形色色,而被告(包括具体的行政部门)最终都指向一个人——张安国。法院工作人员核实后立即进行立案登记,并通知张安国提交答辩状,彼时张安国正在进行新电影的开机仪式,猪头还没拜成就被一堆文件砸傻了。
 
全剧组的人都是懵逼的,还没开始拍呢导演就自顾不暇了,那他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些已经砸出去的前期投入又怎么办?
 
娱乐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有的只是把现象无限放大再放大的镜子,所以一得到这个消息,众多媒体把原来确定好的头条全都撤了下来,开始添油加醋控诉张安国导演的罪行。
 
不明真相的大众一打开报纸杂志或者手机APP就被吓了一跳,好家伙!张安国的罪状真是用一整个版面都说不完啊,包括在微电影·青年导演选拔大赛中打压新人,把一个导演逼到精神崩溃而自尽,还有经营明星卖.氵壬产业链、贿赂某部门高官、侵吞广告宣传资金、谎报票房数据、雇佣水军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毁坏他人名誉、收留吸.毒的狗仔并且帮其藏.毒等等,每一桩每一件单独拎出来就能让张安国苦心经营多年的成就毁于一旦。
 
“妈的,从来不知道张导演竟然是个人渣啊,不不,他已经不配再称作导演了!”
 
“还好我四年前因为粉上了西导演而不那么迷张导演了,不然我现在一定会吐出来的。”
 
“楼上请就事论事,不要故意带上你本命好不好,容易招掐。”
 
“都到这个时候了张安国的粉还能掐得起来吗,一个个都关着门哭去吧,恶心!”
 
“这也太吓人了吧,会不会是假的啊?”
 
“亲,有没有常识啊,人家都正式起诉了还能是假的吗,受害人家属就差公开声明了,事实不容狡辩。”
 
“国内影视业果然乌烟瘴气,我也只能送个大写的服字了。”
 
“张安国是让人恶心了点,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不是?房初冰导演和西晏西导演的作品都很好,还有那些影帝影后和老戏骨们的新作,都是能看看的。我早就学乖了,看到人品差的演员和导演直接就绕道走,省的大家相看两生厌。”
 
“嗯,我也是这么干的,现在看电影特别慎重,就怕走着进去幻灭着出来,人生艰难啊……”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张安国年轻时也曾胸怀大志,也曾奉献出真正的票房和口碑极佳的作品,为国内疲.软的影视业注入了活力。但是人心敌不过时间,一旦滋生了嫉妒和自负的种子,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舆论基本趋向一致,清一色谴责张安国,功不抵过,他以前的功勋最终还是救不了他。
 
至此为止,张安国的职业生涯算是彻底完蛋了。
 
由于情节非常恶劣,公安部门和检察院介入调查,他们搜查了张安国的家,冻结了他的财产,但是张安国本人却跑路了。
 
当然,在如此严格的搜查和群众们集体义愤填膺的情况下,没过多久他就在机场被抓个正着。奇异的是,被抓到后,他忽然变得很坦然,问什么就答什么,一副好好配合调查希望能免去死罪的态度。
 
一开始调查人员还很纳闷,直到听完了他的话,他们恍然大悟,原来张安国不是改性了,而是要拉启欢唱片公司的费总下水,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把将近一半的罪名都往费总头上扣,非要让费总也掉一层皮不可。
 
人啊,总是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
 
张安国的事情不仅关系到他一个人,还牵扯到许多明星和公司,甚至包括国外的,一时间圈中都热闹了起来,一些人惴惴不安,生怕这根线拉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些人幸灾乐祸,在微博上谴责张安国同时表明自己的清白。有记者顺着张安国的执导经历挖到东方前锦娱乐上去,质疑东方前锦娱乐也参与其中。
 
东方前锦娱乐几年前已经被很多人视为快要瘦死的骆驼,面对这样的质疑,众人都在恶意地揣度,没想到东方前锦娱乐这次动作特别迅速,宣称四年前他们就跟张安国解约了,当时的理由是张安国的成绩下滑,公司对他的不法行为完全不知情。
 
对圈中上位者们的关系比较了解的人差不多已经猜出来了,东方前锦娱乐大概是换了个领导人了,要不然怎么近期推出了那么多整改方案并且能在短时间内重塑公司口碑呢,那一定是个牛逼的人物吧。
 
虽然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西晏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对张安国的印象只在于原主曾被张安国怼过,而对后来他受到张安国排挤暗算的事情全然没感觉,司德曼皆以雷霆速度帮他压住了,他这个反射弧很长的人是万万想不到龌龊的地方去的。
 
似乎每次圈中一有震撼的事情发生,西晏都正好在拍戏,而且取景地点在山区,这次也不意外——《河边骨》已经开始拍摄了。有网友曾做过剪辑,称西晏是“乡村同情专业户”,众人纷纷点赞,这概括得太准确了!
 
一开始剧组中的工作人员为能与西晏合作而激动,听说西导演身娇体弱易推倒,非常非常软萌,轻易不会骂人,剧组的住宿和伙食条件也特别好,凡事都好商量,简直不能更舒心。
 
然而,开拍的第一天,他们就打了自己的脸,并且深刻地体会到平时不发脾气的人一旦炸起来是怎么样的。
 
“你觉得我傻吗?”
 
小明星一号快速摇头。
 
“那你自己傻吗?”
 
小明星一号犹豫着继续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演得这么傻!你看过剧本吗,那上面写的是中文吧,看不懂回去上个小学再来!”
 
“你的眼珠子是不是不会动?天赋异禀啊,去杂技团吧!”小明星二号一脸崩溃。
 
“哥们儿,你要去打仗的时候还这么悠闲?小学生春游呢!胸呢?挺起来啊,气势懂不懂!什么?没胸?塞俩馒头!”小明星三号面无表情。
 
友情来探班的图澜和边江睁着眼睛囧囧有神地望向何子昌,后者正默默捂脸——论小白兔是怎么进化成喷火龙的!
 
他一定是进了假的剧组。
 
“一段日子没见,西导演脾气见长啊,不错,这个性我喜欢。”边江突然一拍手。
 
图澜无奈道:“你别唯恐天下不乱。”他问何子昌,“西导演到底怎么了?”
 
何子昌苦着脸说:“可能是因为男主角临时有事不能来吧。”
 
“傅之川?”四年了,图澜再蠢也有点察觉出西晏和傅之川的真实关系了,莫不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了什么变故?
 
何子昌说:“听说蔻梵希遇到了点麻烦,傅大神临时要赶去意大利,本来说一个星期肯定能回来,可是现在……”然后西导演就进化成霸王龙了。
 
图澜和边江对视一眼——蔻梵希能出什么事?
 
第81章
 
“宝贝,别担心, 我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耽误拍摄进程了我很抱歉。”
 
傅之川的声音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西晏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忐忑了几天的小心脏才有些安定下来:“没关系, 你忙吧。”反正这部电影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投资都是自己和自家男人出的钱,掌握话语权就是任性,别说等傅之川几天了, 就是等上半拉月的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不能有怨言啊,除非他不想要工资。
 
“嗯,好好照顾自己, 遇到麻烦了可以去找司德曼。”
 
西晏呲了呲牙:“亲爱的傅大神, 你以为我还小呀, 遇到麻烦就找家长?”
 
由于张安国老是盯着西晏打压,司德曼这几年一进公司就直奔公关部,白天没事就打西晏电话问近况, 晚上睡觉前要拿着手机暗搓搓地刷新闻,还特别注意西晏身边的人, 和蔼地告诉他如果不想参加宣传就别去了, 注意安全, 搞得西晏不明所以,私底下把司德曼叫做旧社会的封建家长,要不然为啥管他管那么严?
 
“对了,如果你不回来的话,那个《Dullahan》杂志主编的私人晚宴怎么办?”那主编是个华人, 快要退休了想到华夏来安享晚年,傅之川上次说他的面子是要给的,要带着西晏一起去的。
 
西晏也是对这杂志印象深刻,当初就是在这本杂志上看到了傅之川和芬妮摩尔疑似亲密的照片又听到了顾策玄的话,害得他俩差点就分道扬镳了。
 
“我会打电话跟科特讲一声。”
 
西晏道:“要不我还是去一下吧。”
 
傅之川问:“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事。”这几年他的心理障碍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只是个私人晚宴,小圈子范围的,他还不至于被吓住。
 
“嗯,好。”傅之川低低地应了一声。
 
西晏对着手机亲了一下,刚想说拜拜,那头的傅之川忽然出声道:“宝贝,我爱你。”
 
西晏不自在地摸了摸腮帮子,心想都四年了自己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听到这话还是会脸红心跳呢。
 
傅之川笑着挂断了电话,然而一放下手机,他的笑容瞬间消散,灰蓝色的眼中装着暴风雨前暗波汹涌的深海。
 
“傅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我们不会也不敢拿您怎么样。”一位警官站在办公室的正中央,严肃地看着傅之川。
 
傅之川还没有说话,阿莱克斯就跳了起来:“我都说过了,我在那些布料的夹层中都做了记号的,这完全是阿麦依蒙栽赃嫁祸蔻梵希,你们还有什么好查的!”
 
“这位先生,您所说的记号我们确实没找到,而且,”警官转回头盯住傅之川,“我们想询问傅先生的可不止是这一件事情。”
 
“可是……”阿莱克斯又急又气。当初他被关着的时候一心想着先脱离出去,以为只要动点手脚先糊弄一下就行,没想到阿麦依蒙这么阴险,照着他的工艺重新做了一份,让他现在是有口难辩。早知道他就算没有确实证据也应该先告他们绑架的,不至于完全被动。
 
阿莱克斯觉得非常对不起傅之川。傅之川是蔻梵希的首席设计师,本身又持有很多股份,平时是没有人瞎了眼撞上来的,可是现在搞出造假的事情,董事会大概要发难了,那些本来就对傅之川有异议的人一定会借题发挥的。
 
雪莉、温斯顿和陈老他们也有这样的担心,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在办公室外面。
 
傅之川瞟了警官一眼,沉声道:“但我只能回答你这件事情。”
 
警官狠狠皱着眉:“这么说傅先生是不愿意配合我们了?”
 
“那件事我知道的比我孙子多,你大可以直接来问我。”
 
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梅老爷子一身正装,手执权杖,带着威尔赫尔和西尔维娅站在电梯前。只是平常地站着,众人却觉得呼吸都停止了一瞬间,梅老爷子的深沉威严、西尔维娅的高贵端庄和威尔赫尔的暴躁严肃结合起来简直闪瞎狗眼。
 
忽然,很多人就懂了,为啥傅之川傅大神能长得条顺盘亮并且自带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光环,原来家族基因这么好?
 
阿玛依蒙大楼会议室。
 
阿玛依蒙的董事长看看电脑上的数据,又看看对面的克里斯和亚瑟父子,略有些怀疑地说:“格里高利先生,这样子真的能扳倒蔻梵希吗?”
 
克里斯的声音依旧那么嘶哑,带着无法忽视的怨毒:“你既然尝试了,就别想着失败。从你同意这个计划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董事长攥紧了会议桌下的手,说:“但我从没有想过赔上整个阿玛依蒙!万一被蔻梵希翻盘了,阿玛依蒙的声誉也就到头了!”
 
克里斯直勾勾地盯着董事长,盯得后者开始心里发毛才慢悠悠地说:“一家公司算什么,一个品牌算什么,我赌上的,是我的命。”
 
董事长一愣,亚瑟接着克里斯的话阴阳怪气地说:“到了show hand的时候了,你要是拿不出赌资就趁早别玩,敢赌就别怕输。”
 
设计界一直对抄袭和造假非常敏感,这一次,蔻梵希的信誉危机可真是实实在在地震撼了时尚圈。
 
先是有一些名流爆出他们拿到的蔻梵希高定以次充好,样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材料都是最劣质的,只不过是外表处理得像那回事罢了。普通人可能完全察觉不出来,但这些能穿得起高定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完全不需要穿身上,只要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异样了。
 
时尚圈的媒体相对来说比较高冷,不喜欢瞎编乱造故事,但他们没有大肆攻击蔻梵希不代表这个圈子里就没有矛盾。一时间时尚编导、设计师、模特、杂志编辑、服装工厂店工作人员、消费者等等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情。
 
有人认为已经有大量的订单被取消,这次蔻梵希摊上大事了;有人支持蔻梵希,认为蔻梵希家大业大完全没有必要做出损害自己的行为,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有人觉得蔻梵希的发货审核流程向来严密,不可能明明被人嫁祸却查不出来的,那么一定是货本身就有问题,他们需要站出来做个解释,尤其是傅之川,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事情闹起来还没有两天,紧接着阿玛依蒙又在一个访谈中拿出大量的未公开设计图指控蔻梵希抄袭,使得蔻梵希被以次充好和抄袭这两个旋涡卷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很多权威人士都第一时间表达了对蔻梵希和傅之川的信任。
 
芬妮摩尔刚刚完成她的高定时装秀,身着曳地碎花长裙,面对镜头笑得很自信,说话非常直接:“济安·冯·梅斯菲尔德会抄袭会造假?你不如告诉我母猪会上树比较能让我相信。”
 
埃莫德尔说:“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干出这种事情来,准备好吃官司吧。”
 
威廉姆斯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信的。”
 
连四位设计大师中最低调的克泽拉马都站出来说话了:“之川退居幕后太久了,你们都忘记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意大利人了吧。”
 
有人称四位大师跟傅之川的私交太好,偏袒的嫌疑很大,不能相信,不过这种言论很快被淹没在了反对声中,如果连最权威的四位大师都不能相信,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东西?更多的人被克泽拉马的一席话提醒,想起了傅之川的过去。
 
彼时,他是如何从影视界狂扫奖项急流勇退,只留下一地眼珠的;彼时,他是如何惊才绝艳名声响彻巴黎时装周的;彼时,他是如何被称为新时代的男版“夏帕瑞丽”的……
 
明明是个德国人,傅之川的竞争对手,如金梦豪,为什么要借用香奈儿对夏帕瑞丽的评价,揶揄他为“那个意大利人”?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确实才华出众。
 
如果傅之川也需要抄袭,时尚圈还能有原创作品吗?如果蔻梵希需要造假,时尚圈的那些大品牌岂不是徒有虚名?
 
傅之川瞄准舆论出现突破口的一瞬间,立即展开雷霆手段,回收所有出问题的礼服,暂停正在进行的高定项目,从他本人开始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查下去,每个短暂的流程都不忽略,一定要找出问题所在。
 
渐渐的,奢侈品消费者们也为蔻梵希说话了。
 
“我在蔻梵希几乎订做了一辈子的高定了,虽然这次出现了问题,但我相信济安可以处理好,我们应该对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
 
“我不在乎一件衣服,哪怕它的价值不菲,我在乎的是做衣服的用心。蔻梵希让我感动的恰恰是这一点。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次的问题另有隐情。”
 
深夜。
 
傅之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回到他在意大利的住处。这两天梅老爷子和威尔赫尔夫妻都住在这里,这时候他们应该都睡了,所以他手脚放得很轻。走进客厅的时候,却发现梅老爷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白纱似的月光提起了他眼角的皱纹,恍惚间看起来竟似年轻了好多岁。
 
黑暗是舔舐伤口的野兽的最好遮掩,残酷而真实。
 
“阿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老爷子的声音极缥缈,像空气中幽幽的花香。
 
傅之川抿了抿唇,缓步走到老爷子身后,轻轻地说:“没有。”
 
“你们只会安慰我。”梅老爷子苦笑了一下,“如果当初死的人是我,可能现在也不会闹成这样。”
 
格里高利固执地认为他的一生是被梅斯菲尔德家族毁掉了,但梅老爷子却认为那是战争毁掉的。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梅老爷子的父亲和克里斯的父亲是好兄弟,是一起拼过命的战友。他们是根基深厚的世袭贵族出身,又立过赫赫战功,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都名声渐隆,不管是盟友还是敌人都对他们十分敬畏,他们成了军.政界最有前途的两个人。那时年幼的梅老爷子和克里斯·格里高利因着父亲的关系也结为很要好的玩伴。
 
不过这世上,大多没有并驾齐驱的事情,而且两个一样的优秀的人等于一下子占据了两倍的资源。大家开始争论两人究竟谁比谁更厉害,又恶意地揣度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想要控制权力。
 
老梅比较大大咧咧,完全当这些明言暗示是耳旁风,可是老格里高利心思敏感,自尊心重,城府也深,跟老梅交情甚笃的时候自是千好万好,后来却渐渐地有些变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独自登上巅峰,不需要跟老梅绑在一起受人指指点点。
 
有一次,两人第一次不是联合行动,而是分别被派去执行同一项任务,明眼人都说皇帝陛下是要让他们分出高下来了。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家族军和追随者开始了角逐。
 
老梅还不知道各种利害,就当随便玩玩的,直到他们在路上遭到袭击,袭击的策划者正是老格里高利。
 
悲伤和愤怒一下子夺去了老梅的理智。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杀我,还要把我的家人全都一网打尽,何等歹毒!两方人马不由分说打在了一起。
 
然而,杀红了眼的两人都忘了当时还是战时呢,真正的敌人哪会放过这种窝里斗的好时机,所谓闪电战,其实不单是快,而是利用敌人错误的机动进行反机动力打击,这回也让他们自己体会到苦果了!
 
傅之川第一次听梅老爷子讲起这段往事,不由问道:“然后呢?”
 
“两家损失惨重。”梅老爷子闭了闭眼,仿佛还能回忆起那血腥的场面,“克里斯的腿就是那时候没有的。我比他大,理应保护他,可是没能护住。”
 
老梅和老格里高利的声誉在那一战后一落千丈,毕竟他们因矛盾而损害了整个国家的利益。后来,老格里高利旧伤复发去世,格里高利家族由于青黄不接,巨大的产业无人打理而迅速衰落,倒是老梅靠着顽强的意志带着一族人向外发展补贴内部损失,慢慢地缓过气来了。
 
格里高利家族的没落,真的不能说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错,但又不是完全没关系。
 
梅老爷子每每想到这里就泄气:“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问题,提醒我父亲不要进老格里高利的圈套,或者能保护好克里斯,或者……”
 
傅之川这才明白为什么格里高利处处针对梅斯菲尔德,梅老爷子还让他们去示好了,是愧疚,是补偿,也是遗憾。
 
“爷爷,没有如果。”
 
最初仇恨的种子是格里高利家族埋下的,是他们要自取灭亡,而不是梅斯菲尔德处心积虑容不下他们。
 
梅老爷子愣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一辈的事情牵扯到你们身上真是……我没想到克里斯已经极端到这个地步,竟然要用行动组的事情来威胁我们。”
 
梅斯菲尔德家族的行动组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大家心照不宣地都不说。那里面并不是培养家族的爪牙,而是收留一些战争遗孤、难民或者其他被逼无奈穷途末路的人,梅老爷子本是出于好心,没想到被克里斯抓住了把柄。私自拥兵,这跟找几个保镖的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啊。更何况,最近欧洲乃至世界都被笼罩在KB组织的阴云下,这种势力着实是敏感的。
 
傅之川沉默着。
 
梅老爷子说:“好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之川点头:“我先去看看九渔睡着了没有。”
 
梅老爷子惊诧道:“九渔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他没有直接回来吗?”傅之川问。
 
梅老爷子皱着眉直摇头。
 
突然,别墅的大门被小汉伯斯和老汉伯斯撞开了,父子俩异口同声道:“不好了主人!”
 
“小主人不见了!”
 
傅之川心下一沉。
 
第82章
 
西晏早早地换好衣服,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他今天晚上要去参加《Dullahan》杂志主编的私人晚宴。
 
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只有他一人在的家里安安静静, 水龙头细微的震动声清晰可闻。看着镜中满脸水意的自己,他忽然有些心悸。不知道为什么, 一整天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剧组里何子昌导演说他只是睡眠不足,休息休息就会好了, 拍摄放缓点没关系,反正傅之川也还没回来。
 
然而睡了一下午,西晏非但没有好转, 那种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微微叹了口气, 西晏振作了一下精神, 开门出去。他的车技还是很差,不过已经达到可以在马路上开而不会被交警拦住的地步了。
 
由于是私人晚宴,来的人都是熟人, 而且是小圈子中十分可靠的人,看到西晏代表傅之川前来赴宴, 大家都善意地笑笑。他们两人的关系没有正式对外公开, 但是关系好的朋友大多都知道, 这些朋友是很诚信可靠的人,不会大嘴巴乱说。
 
科特佯装不满道:“瞧瞧,济安怎么能让他这么好看的小情人独自来呀,也不怕被人拐跑了。”
 
宴会的人不多,都是一些设计师和模特, 以及杂志的编辑班底,一听科特开腔,大家都调侃了起来,说什么“别跟着济安了西导演,跟我走吧”。西晏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众人一看西导演这么害羞,笑得更开怀了。
 
宴会在一家茶餐厅举行,看客人们来得差不多了,科特就让服务生摆出点心来,其中有一些是他亲手做的,很精致,不过不能多吃,奶油太多容易腻。
 
这时有个人喊了一声:“策玄呢?他来的时候就嚷嚷着饿,现在怎么不见了?是不是躲厨房偷吃去了?”
 
一听顾策玄也来了,西晏挺高兴的,自从“海晏河清”节目结束后,他就没见过顾策玄了,傅之川说顾大设计师追白耀去了,不知道现在他们俩在一起没有。
 
想到“海晏河清”,西晏略有些遗憾。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尝试综艺节目,本来想好好干的,可是那次被一个小鲜肉在车上“突袭”之后他就跟EBC台里的高层有了嫌隙。那时候西晏的地位自然是比不上如今这么高的,前两期节目让EBC尝到甜头之后,他们就想换嘉宾,往节目里塞人,甚至改变老台长倡导阅读的初心,让西晏越来越无法忍受。
 
后来,西晏重新回去拍电影了,“海晏河清”换了个总编导,口碑一路下滑,没做几期就匆匆结束了。
 
“嘿,厨房里没有!”
 
科特道:“也许在厕所?也去太久了吧。”
 
西晏说:“我去看看好了。”
 
“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
 
西晏顺着墙上的标志往厕所走去,却看到厕所旁边的吸烟室微微开着门,丝丝缕缕的烟气混合在灯光中从门缝里漏出来。
 
西晏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果然看到顾策玄在里面抽烟,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面无表情,完全跟西晏印象中那个嘻嘻哈哈随时随地耍流氓乱发荷尔蒙的家伙判若两人。
 
看到西晏,顾策玄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说:“之川没跟你一起吗?”
 
西晏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回意大利了。”
 
顾策玄沉默了一会儿:“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们,哪怕一年里没多少时间在一起,感情还是那么好。”
 
西晏琢磨着顾策玄跟白耀可能是掰了,于是走近两步,试探着问:“你没和白耀……”
 
顾策玄一挥手:“我们分了。”
 
西晏张着嘴,微微吃惊。分了?啥叫分了,分了就是说在一起过!不是说顾策玄都为了白耀改掉那到处留情的坏毛病了吗,牺牲这么大都能分,是白耀要分还是顾策玄要分?西晏很好奇,又不能直接问顾策玄的伤心事,一时间纠结得抓耳挠腮的。
 
顾策玄看着西晏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有点想笑,但确实笑不出来。他又想点根烟,拿出来之后却捏在手上没动。
 
西晏想顾策玄可能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就想要走出去,却听见顾策玄似乎在喃喃自语似乎在问他的话:“明明都报了仇了,我应该很开心,但是我发现,失去的远远比得到的更多。”
 
人都需要一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就是活下去。顾策玄在遇到白耀之前的人生就两个目标,一是成为青史留名的设计大师,二是整垮顾家为他惨死的母亲报仇。如果按照重要性排名,整垮顾家是第一重要的。为了这个目标,他静默潜伏,他张扬算计,顾晨阳入狱后,他看着顾林峰一步一步走进他精心设置的圈套。
 
疯狂借贷、偷税骗税、操纵股票……这四年了,顾林峰没有一刻是安安稳稳的,他为了顾氏企业的扩张,无所不用其极,正中顾策玄的下怀。顾策玄一步一步圈住了顾林峰的贷款,并且把非法证券交易的信息交给了SEC和联邦调查局,把他国内的非法行为也整理整理一起揭露了出来。这些活动牵扯的不仅是顾林峰一个人,还包括顾家其他人,所谓无奸不商,顾林峰这般胆大,自然也有顾家元老的支持。
 
如此大规模的调查和处罚让顾家的产业缩水到只剩下五分之一,而等到这些人从狱中出来,顾氏还存不存在就没人知道了。
 
是的,完成了这一切,顾策玄本该欢呼雀跃,但是行至末路的顾林峰本着我就算是死也要最后再恶心你一下的心态,说出了白耀的身份。
 
“我的好儿子啊,我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呵呵,今天输在你手上我一点也不冤。”
 
“当然,你怎么可能冤,你自己造了那么多孽,不能怪我逼着你还。我的母亲、我,甚至顾晨阳和顾晨曦,以及你后来的妻子,你对得起哪一个?爱不起就别娶别生,做个化学阉割很麻烦吗?”
 
“你!”顾林峰捂着胸口急剧喘息,猩红的眼中透着狠戾的决然,“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说我不冤是因为你找了个好男朋友!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白耀是谁吧。”
 
顾策玄愣了一下。
 
“哈哈,看来你真的不知道。”顾林峰笑得眼泪、鼻涕和口水一齐往外涌,像婴儿饥饿时的嚎啕大哭,“他姓白!白!你就从来没想过他会是白家的人吗,从来没想过他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想要利用你整垮我然后保住东方前锦娱乐吗,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可笑可笑,你说我爱不起,那你呢,你就懂吗,你还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爱,不过是利益和欲.望的结合,我天真的私生子啊,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你悲伤欲绝的模样,那我下黄泉都不怕啦!”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顾策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顾林峰发疯。
 
那一瞬间顾策玄想了好多好多,想到一开始在Pop-up Store的相遇,想到在前女友面前他对自己的维护,想到发脾气时他无言的陪伴,想到昨天晚上躺在他怀里勾画着报仇后回归正常生活的图景。他们已经想好要去买戒指,要去结婚,要去度蜜月……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还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呵。
 
白耀以前是不是在保密局工作啊,竟然能瞒他四年。他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下去?到头来,总归是自己天真了。
 
顾策玄以为自己会大发脾气,揍白耀一顿,然后潇洒转身,附带一句“老子不稀罕你,没了你还有大把妹子等着我呢”,可是他没有这样,他平静到自己都害怕的程度。像往常一样回到白耀的家,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白耀回来了,静静地靠在卧室门框上,声音低哑,让顾策玄错觉这人在哭,但这人再凉薄狠心不过,又怎么会哭呢?
 
“你知道了。”
 
他的问句一如往常,没有疑问语气。
 
顾策玄抬起头,见白耀的目光仍然那么平静,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也消散了。这人怎么会解释,又解释什么?他如果说他是真爱,自己会相信吗?
 
顾策玄很快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东西,他没有看见白耀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和悲伤。
 
从始至终,顾策玄没有说一句话,保持着高姿态走出了白耀的家门,趴在自己车里大哭了一场,边哭边骂自己蠢货。
 
白耀愣愣地站在落地窗前,漂亮的眼睛很久才恢复神采,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之云的电话。这个世界上能让白耀信任的只有一个人——前提是顾策玄不算在内——这个人只能是傅之云。
 
“所以呢,你想让我充当你的感情顾问?”傅之云说。
 
“我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白耀垂着头,微长的头发遮住了他半边眼睛:“不知道。我现在没有什么是知道的。”
 
傅之云想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去苏丹被暗算,有一颗子.弹擦着你的心脏过去了吗?”
 
白耀轻轻摸了摸胸口。那个伤疤一辈子都去不掉了。顾策玄有一次趴在他胸口上问过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他没说。
 
“我当时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没有多余的惦念。那么现在,你再问问自己,还能坦然地跟我说不怕死吗?”
 
白耀沉默了。
 
“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生的理由,你既然遇到了,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一语点醒梦中人。
 
西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策玄,俗话说恋爱的人智商都低,失恋的人智商更低,他们这两个智障凑在一起只能更加糟糕,况且别人的感情自己也不好评论。
 
顾策玄自我调整了几天,修复能力还算可以,深吸两口气后扔掉了手中未点燃的香烟。
 
“我们出去吧,别让科特他们久等了——”顾策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听,是小汉伯斯的着急的声音。
 
“顾先生,你有没有见到小主人?”
 
“九渔?”顾策玄看了看西晏,下意识开了扩音,说,“没有啊,他不是在意大利跟之川住一起吗,我怎么可能见到,出什么事情了。”
 
小汉伯斯这时候也是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了,把所有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不断祈祷小主人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不愿意往坏的地方想。
 
“小主人不见了!今天主人在公司很忙就让司机和两个保镖先带小主人回去睡觉,可是直到半夜小主人还不回来,我们出去找,在路边找到那辆车,司机昏倒在方向盘上,满头满身都是血,那两个保镖也晕在了旁边的绿化带里,小主人不见了!”
 
顾策玄也急了:“那还不快报警啊,你问我有什么用!”
 
“早就报了!三少爷带领所有在岗的行动组出去整整找了一天一夜,一点消息都没有。”
 
西晏只觉得满脑子嗡嗡响,惊得几乎要站不住,要不是顾策玄手快托了他一把,他可能直接摔地上了。
 
怎么可能呢,九渔才八岁,除了平时贪玩了一点,完全是又有礼貌又可爱的一个小包子,谁会想到伤害他呢?
 
小汉伯斯急急道:“顾先生,麻烦您也帮着留意一下!对了,先别告诉三少爷夫,不然我怕他太担心——”
 
顾策玄说:“晚了。”
 
“什么?”
 
“他就站在我旁边,都听见了。”
 
小汉伯斯真想打自己一巴掌,昨天傅之川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先别告诉西晏,万一西晏着急忙慌也出了什么事情,可真要天下大乱了。
 
西晏再也不听小汉伯斯劝他的说辞了,他完全听不进去,他要马上订机票去意大利,马上!
 
顾策玄“啧”了一声,赶紧追出去,顺便跟科特他们打了个招呼,说家里突然出了急事要回去处理,他们表示理解,还催他快点走吧,下次有机会还可以再聚,急事耽误不得。
 
顾策玄冲出茶餐厅,西晏已经开出去老远了,他想西晏的车技本来就不太好,万一路上出车祸就糟了,于是他立即坐进车里,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至于路上会被拍下多少次、后面要交多少罚单、会不会被记者大肆报道顾设计师和西导演一起急匆匆出现在机场的事情,谁都顾不上了。
 
夜风冰冷,一辆黑色的超跑从弯道拐出来,幽灵般穿梭在黑暗中,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被一阵尖锐的擦地声取代,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串小火花,刹车碟几乎不堪重负,与此同时,车灯全部打开,再加上方向盘上的荧光,清晰地映出了驾驶员的脸——傅之川。
 
“给你三天时间,马上到斯泰尔维奥山口——你这么爱玩车,不会不知道这是哪儿吧。三天之内你要是不到斯泰尔维奥山口,你儿子就会没命。”
 
“克里斯·格里高利,你这是在向我下最后的挑战吗?”
 
“是的,你说对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愉悦,“我们都是喜欢直接的人不是吗?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的行动组会损失多少人我就管不着了,腿废了这么多年,我的努力可不比你们少。而且……我可以先让你听听你儿子的声音。”
 
接着,对方似乎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儿,很快傅之川就听见了傅九渔带着哭腔的声音:“Daddy……”
 
傅之川沉声道:“九渔,别怕。”
 
“嗯。”傅九渔使劲吸吸鼻子,睁大了眼不让泪水掉下去,“九渔不怕。”
 
只允许傅九渔说两句话,克里斯又把手机拿了回来:“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必须一个人过来,如果让我发现你报警或者身上携带着什么通讯设备,你儿子的脑袋就会“砰”——炸开花。”
 
“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突然兴致起来了想玩一场赌命赛车。你从山下开上来,我从山上下去。”
 
“然后呢?”
 
“然后嘛……”克里斯笑了两声,像昏鸦嘶哑的叫声,“当然会撞在一起,看谁先怂。”
 
“这对我不公平,如果我撞了你,虽然是我赢,但九渔还在你们车上。”
 
“对,那又如何。游戏规则是我制定的,怎么玩就看你了。就说敢不敢来吧?”
 
“奉陪到底。”
 
傅之川回忆着克里斯的话,直接把手机从车窗里扔了出去,然后从方向盘下面一个隐蔽的小格子里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物,摆弄了两下,听到“滴”的一声响之后又放回去,这才开门下车。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四周死寂到只有鸟和虫的动静,夜晚的飙车族一个都没有,看来是被清场了。
 
又过了十分钟,山上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一开始是平稳的“嗡”,后来因为颠簸和晃荡而成了“吱”——引擎声,傅之川绝不会听错。他再度坐进车子里,慢慢启动。
 
一路上,只有引擎的声音打破沉寂,冰冷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冷却愤怒的温度。如果白耀在这里,他会惊奇地发现,傅之川此时的神情跟拿着尖刀抵住敌人咽喉的傅之云完全重合,专注而锐利,深邃而嘲讽,仿佛眼前的一切尽是死物。
 
近了,越来越近了,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傅之川的神情仍没有丝毫变化。
 
“父亲,父亲!”坐在驾驶座的亚瑟反倒是四个人中最先慌张的一个,“还要过去吗,真撞上了怎么办,我们不是只要把这小孩弄死了就已经狠狠地报复他们了吗?”
 
克里斯看了看亚瑟,语气温柔而蛊惑:“我的孩子,不要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你尽管开就好了,还能再加速吗?”
 
亚瑟手心出汗,方向盘上已经黏糊糊的了。
 
“难道你不相信我?”克里斯微笑。
 
亚瑟忽然瑟缩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我相信您,无条件相信您。”
 
被横放在后座上的傅九渔一边注意着他们的谈话,一边把手放在背后,悄悄地使劲拉扯手上的胶布,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针筒。
 
“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不会想要它进入你的身体的吧,那就不要乱动哦。”克里斯依然是笑着的,他仿佛有几十年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傅九渔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中只有防备而没有惧怕。爹地告诉他不要怕的,他相信爹地,也相信自己。
 
克里斯笑得更开心了:“不愧是梅斯菲尔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有几分胆色。简直像当初的我。”
 
说话间,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只剩下百米了。
 
“父、父亲……我……”亚瑟额头上也开始出汗了,他的脚无意识地在毯子上摩挲。
 
“别担心,孩子,快点开吧,傅之川一定会避开的,他绝对不会想要撞死自己的儿子的,你不需要害怕。”克里斯抚摸着亚瑟的汗湿的头发,语气近乎宠溺了。
 
亚瑟只能遵照父亲的吩咐,因为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停车,克里斯会把针筒直接扎进他的肩膀上。克里斯是个疯子,而他,亚瑟·格里高利,不过是一个疯子的附庸。
 
距离更加近了。
 
以现在双方的车速,不到一分钟,他们就会撞在一起,然后玻璃碎裂,汽油泄漏,发生火灾,要么摔下山路变成烂泥,要么困在车里化成飞灰。
 
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火光里的挣扎,金属上的鲜血,交织成残酷和美丽的乐章。
 
克里斯的眼中已经没有黑暗了,他听到耳边魔王的引诱,眼神时而专注,时而迷离。
 
“来,跟我去,可爱的孩子!我要和你一同做有趣的游戏;海边有许多五色的花儿开放。我妈有许多金线的衣裳。”
 
“伶俐的孩子,你可想跟我同行?我的女儿们会伺候你十分殷勤;我的女儿们夜夜跳着园舞,跳着、唱着、摇着你使你睡熟。”
 
那是老格里高利在他小时候给他唱的摇篮曲。
 
“傅之川!你疯了!”
 
“滚开!”
 
“我们都会死在这儿的,快停下!”
 
“啊啊啊啊啊——”
 
克里斯最后的意识中是亚瑟惊恐的声音。
 
第83章
 
A-alive 活着
 
傅之川已经昏迷不醒两周了。
 
梅老爷子亲自出阵,带着行动组在傅之川开启信号发射器的时候就连夜往斯泰尔维奥山路赶, 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了仍在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和倒在二十道弯下的四个人。
 
傅之川浑身是血, 死死地护住傅九渔,傅九渔昏睡着, 怎么叫都叫不醒,好在他们两个人呼吸虽然微弱,总归还是有的, 而那边的格里高利父子全身皮肤焦裂,是真的死透了。奇异的是,他们两人的姿势很奇怪, 亚瑟的一条手臂似乎是伸出去想抱住克里斯, 克里斯的两只手却抵在亚瑟胸口, 把他推得远远的。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克里斯是希望亚瑟活着的。
 
梅老爷子沉默了好半天, 忽然笑得老眼湿润:“如果我是一名伟大的画家,我将为这幅画取名为父与子。”
 
傅九渔被注射了药物, 但不是致命的, 医生说很快就能代谢掉。他被傅之川死死抱在怀里, 除了手脚划破和磕伤了一点就没有大碍了,而傅之川……
 
西尔维也夫人一天内签了三张病危通知,无数次想要哭出来,一想到西晏还守在旁边,怕更刺激他,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傅之川是她最小的儿子,是她唯一没有在小时候给予关注和照顾的孩子,但他却是三个孩子里长大后最孝顺的、陪她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她一直很愧疚,她希望傅之川以后能找个温柔的女子,再给九渔添个弟弟妹妹,然后幸福安康地过一辈子。对于傅之川和西晏的感情,她不是没想过阻止,她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忍受反对者的指责。不过后来,她还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尊重不是支持。西尔维娅是在傅之川昏迷的这两周里打从心底里接受西晏的,看到这个孩子一下飞机直奔医院,缩在手术室门口的凳子上一言不发,神色平静到吓人时她有种可怕的猜测——要是阿川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西晏恐怕也活不了。
 
傅之文接到消息,立马从美国回来了,他和西尔维娅换着班看顾傅之川,但是西晏不肯休息,不管有没有别人在,他都固执地待在病房里。最初的几天,西晏什么东西都吃不下,顾策玄给他倒水喝,他呆滞的眼睛才会转上两转,可是喝了没两口就吐了,肚子里没东西,吐的都是酸水。
 
看着西晏的下巴越来越尖,整个人越来越憔悴,小汉伯斯每天都骂自己,干嘛嘴那么快,应该先确认一下再说话嘛。然而,转念一想,要是傅之川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西晏却不知情,事后他一定会被吓得更严重的。
 
威尔赫尔他们本来每天担心傅之川,结果傅之川的情况平稳得没变化,西晏却好像比躺床上的那个更要没命了,真是急得不行,谁去劝都没用,看着西晏呆滞的表情,他们都忍不住眼眶酸酸。
 
还好后来傅九渔活蹦乱跳了,过来安慰着西晏,图澜、纪小筱、何子昌等华夏的好友也打电话宽慰他,他那吓人的状况才稍微好一点,但还是吃得少,整晚整晚失眠,瘦了一圈又一圈。
 
傅九渔特别听奶奶的话,奶奶让他看着西爸爸,不要让西爸爸做出什么傻事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傻事”,但傅九渔还是很认真地贯彻奶奶的指示,使劲浑身解数就想逗西晏笑了一笑,可是西晏扯着嘴角都笑不出来。
 
上了厕所回来,看见西晏对着病床双眼无神地流眼泪,九渔小朋友心里一咯噔,莫非哭就是奶奶说的“做傻事”?对啊,哭多了会脱水的,对身体不好!
 
这样一想,傅九渔赶紧冲上去往西晏怀里跳,亲亲抱抱摸头杀,努力地撒娇卖萌。他哪知道西晏越看他就越伤心,万一傅之川不在了,九渔怎么办,自己又怎么办呢?
 
傅之川啊傅之川,为什么还不醒呢,你不要你的两个宝贝了吗……
 
西晏垂着头,痛苦地闭了闭眼,头痛欲裂。
 
“西西!西西!”傅九渔突然勾着西晏的手指喊了起来,“我看见爹地动了,爹地动了!”
 
闻言,西晏猛地抬起头,恰好陷进了那迷人的蓝色深海中。
 
B-bride 新娘
 
西晏是被脸上细细密密的亲吻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傅之川:“别闹……”
 
傅之川心疼地抚着西晏的额,不知道这家伙多长时间没有睡觉了,他醒来后,西晏才能做到安心地闭上眼,傅之川简直不敢想象,之前那两个礼拜西晏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他是不是又回想起了世界末日呢?
 
静静地抱着西晏想了一会儿,傅之川做了个决定。
 
出院那天,顾策玄和家人们都来了,傅之川笑道:“我又不是残了,你们至于吗?”
 
西晏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准说死或者残。傅之川立马噤声。
 
哎呀,儿子竟然处于下风。西尔维娅捂着嘴笑了笑,又想起一些事情来,对傅之川说:“蔻梵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反过来告阿玛依蒙诬陷诽谤了。”
 
其实当初阿玛依蒙派人混在学徒里进来窃取设计稿的证据小汉伯斯一直好好地保存着,后来顺着那批以次充好的假货的发货程序查下去,他们又揪出了两个收了钱而在检验成品时进行狸猫换太子的员工,物证人证俱在,风水轮流转,这次该阿玛依蒙名誉扫地了。
 
傅之川和西晏一辆车,西尔维娅抱着傅九渔和威尔赫尔坐一辆车,最后面是顾策玄、梅老爷子和傅之文。
 
西晏坐在副驾驶上,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他都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了一枚戒指。
 
傅之川笑着问:“喜欢吗,宝贝?”
 
等了好一会儿傅之川都没等到西晏的回答,他微微偏过头,却看见西晏捂着口鼻哭得稀里哗啦。这是傅之川醒来后第一次看见西晏哭,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车停下,一把搂住西晏,拍着他的背慢慢安抚。
 
西晏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又软又哑叫人心软:“我好怕……”直到这个时刻,西晏才终于反应过来,傅之川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他不会再丢下自己和九渔了,之前那几天西晏一直活在浑浑噩噩中,睡过去就不想醒,唯恐这些都是梦境,是他臆想出来的,而他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了。
 
傅之川没说话,搂着西晏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无声的承诺。
 
蔻梵希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杀回德国的大本营——亚力克森庄园。西尔维娅夫人特别开心,因为她要帮着筹办傅之川跟西晏的婚礼了,简直想想就干劲十足。不过西晏还惦记着要快点回华夏拍电影,所以要举办婚礼就得抓紧时间。
 
陈静怡听说了傅之川大难不死的事情,特地又给他和西晏邮寄了几套礼服过来,让傅之川尤为满意的是那几件男性礼服中还携带着两套华美的女性婚纱,按照陈静怡的原话,这是她额外赠送的,跟她之前送的那套是一个系列。
 
西尔维娅一看到这两套婚纱是喜欢得不得了,要是能在婚礼上穿或者拍婚纱照的时候穿效果肯定很好,可是问题来了,傅之川和西晏哪个是新娘呢?
 
傅之川故意问:“你说呢媳妇儿,谁是新娘?”边说还边伸手在西晏的腰线上摩挲。
 
西晏侧了侧身体,躲开他的手,堵着气说:“当然是你啦,我可是跟你求过婚的,很多人都知道——西导演是个有家室的人。”说到最后他还很得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猫仔似的。
 
“你也就嘴上占便宜吧。”
 
quest 征服
 
西晏一直知道傅之川是家里的老三,可是他只见过老大傅之文,没见过老二傅之云,他甚至一度以为傅之云是早逝了,要不然为什么都没有人提,当年他和傅之川结婚的时候,这个二哥也从没回来过。
 
然而,时隔几年,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神秘二哥的面。
 
还没进门呢,西晏就听见威尔赫尔中气十足的骂声:“你个孽子,还知道回来啊!你见过九渔吗你,见过小晏吗,家里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也不关心,还回来个球!”
 
西晏从没见过外表粗犷内心温柔的威尔赫尔发这么大的脾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墙边,发现威尔赫尔已经跟一个陌生男人打起来了,好家伙,招招狠厉,拳头生风。西晏不知道怎么上去劝,西尔维娅有些着急却也站在旁边没办法,傅之文拉着她正安慰着,西晏只好挪到傅之川身边去,努力当自己不存在。
 
这时,有个年岁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走过来打招呼:“你好,我叫祁宿。”
 
“你好,我是西晏。”西晏歪了歪头,看傅之川——这是谁?你还有第三个哥哥?
 
傅之川挑挑眉——呵,一定要这么说的话也算吧,是我二哥家的那位。
 
西晏张大了嘴——你二哥也是……同道中人啊?
 
傅之川苦笑——我也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我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岁之前。
 
西晏以为要发生一场家庭暴力惨剧,一下子又是突然回家又是出柜的,会不会搞得很僵呀?然而他的担心并没有发生,一场架打完之后,威尔赫尔理了理凌乱的衣服,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拍拍袖子就到旁边喝茶去了。
 
傅之云也慢慢站起来,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去跟西尔维娅说话了。
 
西晏摸了摸脑袋,感觉甚是惊奇,他看了一圈,其他人却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连傅九渔都一点不惊讶。西晏想,看来我还没领略到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家风精髓。
 
至于精髓是什么?大概是征服吧,要么是感情上的牵绊,要么就武力上压制,总有一条路子能解决矛盾。
 
后来,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和观察,西晏终于得出结论,他家男人的性格其实是傅之云和傅之文的结合体吧。
 
D-disgust 厌恶
 
“晨曦,这样不太好吧。”韩月梅看着顾晨曦把名贵的首饰一股脑都装进行李箱里,犹豫着说,“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父亲啊……”
 
“妈。”顾晨曦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您也不看看晨阳的下场,晨阳出事的时候,他这个父亲有想办法捞过吗,非但不捞,还急着撇清关系,现在他自己出了事了,我们也不必讲什么同甘共苦!”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晨曦一点都不愧疚是自己亲手把指控顾晨阳的证据交了出去。
 
韩月梅这些年越来越没主见,全然没有了把顾策玄母亲逼走的那股子锋利:“那我们走去哪儿呀?”
 
顾晨曦说:“与其等着顾林峰的财产被全部查封,我们不如快点走,能拿多少是多少,投奔舅舅去吧。”
 
韩月梅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来:“你不是参加过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宴会吗,结果怎么样?”
 
“别提了!”顾晨曦狠狠一摔箱子,“顾策玄完全是在骗我呢!”一开始她进会场的时候,西尔维娅夫人还对她有说有笑的,哪怕只是出于礼貌的笑,顾晨曦也挺得意,可是后来,当看清她身上那些明显或不明显的淘金彩梅的暗示,整个气氛就变了。
 
想想就懊糟,顾晨曦加快速度把自己的名牌包包和衣服都装好,拉起韩月梅就走。
 
偌大的顾家别墅,曾经是何等的门庭若市,现在却变得门可罗雀,所有的下人都卷铺盖走了,包括那“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顾晨曦站在旋转楼梯上,把最后一丝悲哀逼走,她昂首挺胸,保持着公主的高贵慢慢往下走,哪怕是走下神坛,化为平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错。”
 
E-explain 解释
 
傅九渔的教育问题一直是家里长辈讨论的热点,傅家大哥傅之文本是想要请家庭教师的,不仅时间上自由一点,也可以让九渔学很多平常学校教不了的技能。但是西尔维娅夫人不赞成,她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九渔在学校里更能领会怎样与他人相处,九渔自己也更喜欢热闹一点。
 
最后傅九渔还是上学去了。
 
西晏和傅之川对西尔维娅的决定没有异议,因为他们俩平时工作都太忙,又是公众人物,没有办法总是陪着九渔,西尔维娅总是批评他们没立场干涉她这个奶奶的用心良苦,两人也很无奈。
 
不过西晏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傅九渔的家长会,因为他带着傅九渔去美院上课的时候就已经被公众知道了他们的父子关系,虽然孩子的妈妈是谁仍然是个谜。
 
西晏一直以为小家伙是个又萌又软乖巧懂事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他接到导师的电话,说傅九渔参与校园斗殴,跟黑.社会老大一样拉帮结派,希望家长能到学校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西晏当时吓坏了,立马赶到学校,傅九渔噘着嘴坐在凳子上,受气包似的。西晏就纳闷了——就这模样还拉帮结派收小弟呢?
 
被导师拉着谈了半天的心,西晏愣是没听出重点,回家的路上九渔闷闷地跟他说:“爸爸,我没有打架,是那些家伙非要叫我哥的。”傅九渔骨子里是个小腹黑,小魔王,但是傅之川说不能在西晏面前暴.露,不然西爸爸要担心的,所以九渔就不说了,都怪那些小弟太不争气了,竟然会被老师抓住把柄,哼,不爽。
 
西晏哭笑不得地揉揉他的脑袋:“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傅九渔哼哼唧唧地说:“爸爸你好迟钝哦,刚才那个女老师喜欢你啦,你怎么都感觉不到,我见她就生气!”
 
“有吗?”
 
“有!”
 
“好吧,可是爸爸只喜欢你爹地怎么办?”
 
傅九渔这才开心地笑了,回家一定要跟爹地讲哦,爸爸说喜欢啦。
 
F-fragile 脆弱的
 
图澜拍打戏受伤了,医生、护士、朋友和粉丝送来的礼物几乎堆满了病房,助手正在帮他一个一个地整理。
 
图澜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边导演的?”
 
助理骨碌碌看了一圈,说:“没有呀。”
 
图澜“哦”了一声,不甚明显的失望之色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突然,“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暴力踹开,一众医生护士站在门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拍打戏竟然能受伤。”
 
图澜看到边江,唇角一下子就扬了起来,然而边江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冻住了。
 
边江说的是——看来我要给你加特别训练,你是时候学脚踢恶狗的那招了!
 
图澜扶额——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学会脚踢恶狗?为、什、么!
 
G-glory 荣耀
 
西晏29岁的时候凭借《河边骨》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59岁的时候获得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世界权威影评杂志是这样评价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导演一直被认为是靠运气而获得的荣誉,他的成就之路似乎非常顺畅,忽然出现,忽然成功,忽然升级,直到升到这个行业的顶峰。但是,剔除那些没有定论的揣度臆测,我们可以发现,从《天真无邪》到《密涅瓦》,再到《阿里》,直至辉煌的《河边骨》,西导演最终打动我们的,是认真和才华。他有着超越时空的眼光和精益求精的态度,不管是在场景、情感还是主题上,他的影片都是质量保证。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中,很难再有人复制或者超越西导演的成功。
 
H-hit 打击,成功
 
说完最佳导演的获奖感言,西晏还站在台上一点都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主持人欲言又止,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西晏皆回之以一个神秘的微笑。
 
接着,最佳男主角揭晓了,在西晏还没下台的情况下,傅之川就走了上来,他们两人相视一笑,紧紧地牵住了对方的手。
 
现场的闪光灯霎时间闪到根本看不清人脸的程度。
 
西晏说:“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可以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幸福。”
 
傅之川揽着西晏,轻轻在他头发上吻了吻,而这个充满粉红爱心的画面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网络和报刊的弹窗、首页和头条。
 
微博上的一个不解之谜终于解开了,为什么傅之川总是第一时间赞西晏的微博,原来是这个关系啊。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全世界为之震惊。
 
I-i 继承
 
《河边骨》的一部分收益西晏转给了施文,施文一开始推脱着不要,西晏说:“罗舒看到你过得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施文沉默半晌,郑重地对西晏说:“谢谢你。”
 
他和罗舒的爱恰似河边骨中的瓦萨道格和沈深——我爱你,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J-jail 监.禁
 
顾晨阳在狱中看到顾林峰而且听说顾林峰是无期的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
 
据说张安国没关几天就不正常了,整天疯疯癫癫,不是扮演他曾经作品中的角色,就是发带着喃喃。
 
“我是国民导演,没有人可以超越我,没有人……”
 
K-keen 着迷
 
顾策玄特别唾弃自己的鸵鸟心态,他现在不敢出门,因为白耀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整天堵在他门口,他跟工作室联系都只能靠电话。
 
不就是失个恋嘛,以前天天失恋也不觉得有什么啊,他以为自己暗搓搓地调整几天就能把状态调整回来,谁知道一看见白耀,再多的自我安慰都化成泡沫了。
 
“混蛋!”顾策玄恶狠狠地揪着抱枕,暴力地砸了几下,砸着砸着又有点难过,明明狠下心要跟这混蛋撇清关系的,为什么他还是躲在里面不敢面对呢?
 
哼,不管了,你爱站在门外就站吧,反正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正在纠结着,顾策玄听到门外有交谈的声音。
 
“诶?你是谁?为什么站在策玄门外?嚯,长得挺帅嘛,我知道了,一定又是那种上赶着求艹的不入流模特吧?”
 
白耀哑声问:“你是谁?”
 
“我?我当然是策玄的女朋友,他刚刚叫我到他家来呢,你可以走了,站在这里碍手碍脚。”
 
白耀执着地问:“他让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女人笑了两声,“除了上床还能干什么?怎么?你想跟我们玩三人行?趁早死心吧,策玄才不喜欢男人呢。”
 
顾策玄“卧槽”一声,噌得一下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一边往门口冲一边直骂这女人是智障,要是让白耀误会了可怎么办……手放到门把手上的那一刻,顾策玄又愣了。
 
误会了又怎么样?他们不是分手了吗?他还说要恢复以前风流的生活呢,为什么现在却觉得那么恶心?
 
顾策玄静静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挫败地承认了——老子还是忘不了他怎么办啊,要死了,这肯定是一种病!
 
他又听见白耀说:“是吗?”
 
女人嚣张道:“对,你快点走啊,让我开门。”
 
“你有钥匙?”
 
“我……我有!”
 
白耀沉默了半晌,道:“好,我知道了。”
 
明明语调没有丝毫缓急起伏,顾策玄却莫名地听出了一丝伤心的意味,想到他那张弱气的脸看起来总是那么委屈,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接着有脚步声响起,顾策玄连忙打开门,一把推开浓妆艳抹的女人,疾走两步拉住了白耀的胳膊。
 
白耀要把胳膊抽出来,顾策玄就是不放,两人的目光直直地撞在一起,顾策玄看到白耀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心疼得更厉害了。
 
白耀说:“你原谅我了。”疑问句又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顾策玄点头,又犹豫:“你是真喜欢我吗?”
 
“我承认,一开始有利用的打算,”白耀很坦然,“但是我爱你,这是真的。”
 
闻言,顾策玄直接扑上去吻住了白耀的唇,动作蛮横而狠厉,不一会儿就啃得满嘴血腥味儿,白耀扶着他的背让他冷静下来,慢慢用舌头湿润顾策玄的唇。
 
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那女人惊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悻悻然跑了。
 
一吻既毕,白耀问:“那女人……”
 
顾策玄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以前是挺混蛋的,但是遇见你之后我真的改好了,再也没找过别人!”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下面那活儿被抓住了。
 
白耀阴森森地在他耳边道:“你这玩意儿要是还那么没节操,我就帮你废了吧。”
 
顾策玄可怜地哆嗦了一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他的风流债终于得报应了。
 
不不,重点应该是这男人果然是鬼畜!
 
前途堪忧。
 
L-lemonade 柠檬汁
 
有一段时间纪小筱酷爱喝柠檬汁,但他不喜欢酸味,他最爱的是甜味,所以他要在柠檬汁里倒好多好多糖才喝,林恒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喝糖水,纪小筱说:“那就不是柠檬汁了呀。”
 
看着纪小筱又在浪费糖,林恒冷飕飕地说:“酸儿辣女,甜的会生出什么来?”
 
纪小筱直接抄起柠檬扔他:“你能生你生,小怪物我也喜欢!”
 
M-murder 谋杀
 
自从蔻梵希出现了被人栽赃陷害的事情,傅之川严令加强各个环节的保密和检验工作,真是把一众员工累得不行。
 
雪莉经常用“谋杀”这个词形容这种工作状态,温斯顿补充道:“应该叫杀人未遂。”
 
N-numb 麻木
 
西晏和傅之川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住在华夏,三分之一住在意大利,三分之一回亚力克森庄园。
 
以前西晏很不理解为什么傅之川要躲着芬妮摩尔等四个设计大师,他们那么用心给傅之川量身定做衣服,还总是免费,他不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吗?
 
后来西晏明白了,自从他们住到意大利和德国之后,每天晚上都要发生一件惨剧。
 
当夜色正浓、气氛正好,两人正准备做一些有助于身心健康的运动的时候,必然有一个人会来踹门,西晏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芬妮摩尔、埃莫德尔、威廉姆斯和克泽拉马中的一个,有时候还两个人一起来,非要拽着傅之川试衣服。事实上,门是很坚固的,基本踹不开,但是他们会不停地拍,不停地喊,你要是不理他,他能折腾一晚上。
 
傅之川捂着西晏的耳朵,哄他:“没事,宝贝,睡吧,习惯就好了。”
 
西晏缩在被窝里嘤嘤嘤,什么时候才能对这种事情麻木呀,再这么下去他又要失眠了。
 
O-online 联网
 
某天,梅老爷子突然要拉着傅之川和西晏拍照。拍就拍嘛,两人也没有多想,直到第二天发现热搜榜上一匹#我是知情者#的黑马。
 
发布者是一个申请不久的新号,号称认识傅之川和西晏,可以给粉丝们送福利。而且这个新号自申请以来就总是发表“西导演最棒”“傅神最帅”这样的评论,看得两人尴尬症都犯了——老爷子装粉丝装上瘾了!
 
当然,大家一开始都是不信的,你说认识就认识啊,我还说我认识外星人呢,没图没证据。
 
然后梅老爷子就把西晏和傅之川的合照发出去了。大家惊奇地发现,这张照片确实是从来没有公开过的,也没有任何ps痕迹的,这下有些人相信了。
 
梅老爷子激动地对孙子和孙媳妇儿说:“快,快,快用大号给我点赞!”
 
P-persist 坚持
 
当年梅斯菲尔德夫人是众多文艺工作者心目中的女神,高贵不可侵.犯,而威尔赫尔因为小时候被弄丢,长成了披着贵族外皮的大老粗。
 
两人结婚的时候着实惊掉了很多人的下巴,这不是一朵鲜花扎在了牛粪上吗,威尔赫尔到底是怎么把西尔维娅追到手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威尔赫尔嘿嘿笑:“磨呗。”
 
坚持下去,你的真心和努力总会被看到。
 
Q-queen 女王
 
有婚纱女王美誉的陈静怡要结婚了,时尚圈集体送上祝福。她的另一半是个圈外人,还是那种老老实实有点傻里傻气的男人,一点都不懂时尚。
 
芬妮摩尔纳闷:“你不是要跟着我坚定地不婚的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陈静怡当然不会说是被傅之川和西晏刺激了一小下,她挽着丈夫的手臂笑得很灿烂:“突然希望我的婚纱也能为自己带来幸福。”
 
R-ring 戒指
 
西晏和傅之川的戒指一度成为时尚杂志讨论的热点,傅之川本身是引领时尚的风向标,媒体猜测他们的戒指款式可能在接下来的两三年中受到追捧。
 
戒指内圈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GVM和XY。
 
S-snow 雪
 
傅九渔吵着要去堆雪人,西晏怕他冻着,给他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和手套。
 
傅九渔力气太小,很大很大的雪球推不动,跑得东倒西歪的,西晏特别怕他摔着,傅之川就帮他一起堆,后来傅之云家的那位祁宿也一起来玩儿了,大家堆了好多好多雪人。
 
虽然雪人第二天会融化,但有些东西不会融化。
 
T-tour 竞赛
 
傅家三兄弟各自的职业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爱好——赛车。
 
多年不见三弟,傅之云拉着傅之川要去比赛,傅之川也很想试试他二哥是不是传说中那么厉害。
 
西晏和祁宿分别坐在副驾驶座,兴致勃勃想欣赏自家男人的英姿……
 
结果,一圈下来之后,比赛被迫终止了,因为西晏和祁宿已经双双冲下车吐了。
 
一旁的傅之文笑得很幸灾乐祸。
 
U-upset 困扰
 
自从发生了绑架事件,阿莱克斯开始重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给布料行请了两个保镖,可以轮流替换着看店。
 
一段日子下来,两个保镖很敬职敬业,阿莱克斯非常满意。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俩一见到自己就紧张得结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不是个严肃的老板啊。
 
阿莱克斯不知道两个保镖的困扰其实是这样的:听说老板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娘娘腔的同性恋,是个较弱的小受受,天哪,好担心自己节操不保!
 
V- violin 小提琴
 
结婚前夕,西尔维娅夫人拉着西晏给他灌输了好多傅之川的成长经历,包括他小时候跟自己学小提琴的糗事。
 
“小晏啊,你别看阿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对音乐真的没有一点细胞,我都怀疑是不是亲生孩子,他拉小提琴比杀猪还难听。”
 
西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之前真的以为傅之川是全知全能的呢!
 
傅之川扶额,无奈道:“妈,你再说我的黑历史,小晏就要被吓跑了。”
 
W-wedding 婚礼
 
最近婚礼特别多,刚刚参加完陈静怡的,李涛和赵涵的请柬又送来了,而且是两人亲自拿来的,许久不见李涛,西晏很高兴。
 
李涛这几年中规中矩的也拍出了不少口碑不错的作品,虽然不如西晏那么变态,也算是前途无量。
 
看着李涛和赵涵的婚纱照,西晏笑了。
 
嗯,大家都挺好的。
 
X-Xmas 圣诞节
 
平安夜的那天晚上,西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未来,回到了世界末日之前。
 
他从学校里走出来,收好今天画的素描,正要迈上悬浮车,旁边有个很好听的声音提醒他:“小心台阶。”
 
西晏对他道了声谢,转过身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傅之川。
 
也许冥冥中注定,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相遇。
 
Y-yell 叫喊
 
巴塞尔艺术展上图夫人的画廊展览中有一幅静物获得了崇高的赞誉。
 
那幅画的作者是西晏,不过署名写的是——Yan·Masefield。
 
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Z-zero 零
 
六七十岁的时候,西晏拉着傅之川在亚历克森庄园里晒太阳。
 
“九渔和他的爱人什么时候过来呀?”
 
周而复始,唯爱永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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