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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总有人想搞办公室恋情 上——岛肆

 文案:

 
有缘千里来相会,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星纪334年,国际军事联盟“破神行动”大获成功,数以万计的星际俘虏重归家园,计划执行者李擎宇将军原定在总统府受封,却始终未曾出现。
 
星纪344年,国际军事联盟技术部。
 
[日月改换,山川倾倒……十年了,将军,您该回家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前辈级的宿主时隔多年再次尝试双人任务时总碰见一个新人宿主并且这个新人宿主似乎总想要攻略他的狗血小白文
 
属性不定腹黑卧底攻&心有白月光风流前辈受(大误)
 
1V1主受,受非洁,略苏略狗血
 
无逻辑,无内涵,撒糖不专业,虐心很业余
 
内容标签: 快穿 现代架空 强强
 
主角:白泽,李擎宇┃ 其它:HE
 
第1章:序章
 
平安夜,街道上全是炫目的彩灯,大小店铺的橱窗上贴着一溜儿花里胡哨的圣诞老人像,街边的黑色音响里没完没了地放着圣诞歌,套在圣诞布偶里的小贩游走在人群之中,腆着脸皮子向行人兜售驯鹿角灯和圣诞小拐杖,气氛总体还算和乐。
 
然而就在百米之外的地方,原本热闹不已的青石小巷里却异常安静,显出几分诡异。
 
刺骨的北风从狭窄的巷道里穿过,呼呼的风声里隐约夹杂着一阵阵尖嚎。
 
白泽脸朝下躺在刺骨的石板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他鲜血淋漓的左肩,一把缠满符箓的黄铜匕首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英俊男人伸手熟练地掐了几个法决,将他周身大穴全部封住,这才松了一口气,缓慢低沉地宣告:
 
“魔物!天道有常,你若能安于天道,我也不必杀你,你自行散魄吧!”
 
闻言白泽轻笑一声,即便身受重伤,一双桃花眼却依旧透亮,看人时勾勾缠缠的,好不妖媚。
 
“不安天道?小道士,我是魔,你是人,我若安了你的道,那才叫不安天道呢!”
 
“不知死活!”
 
那男人冷冷一笑,掐诀起势,白泽的身体被掼到空中,他被符箓劈开的伤口再次撕扯开来,嘴边的笑意终于留不住,闷哼了一声。
 
男人满意了,念了个咒语,又一把缠满符箓的黄铜匕首从他腰间的小布包里飞出来,直刺向白泽,把人捅了个对穿。与此同时,小巷里闪过一道白光,等白光散尽,两把黄铜匕首“叮当”一声,同时掉在地上,而白泽的身体却化成了无数光点,没了。
 
男人满意地上前捡起两把匕首放回小布包里,同时不忘教导身后的徒弟。
 
“今天要教你的是《三十三条驱魔法则》中的第二十一条,绞杀魔物时,务必要一击必杀,不给魔物喘息之机,记住了吗?千万别学你那碎嘴皮子的师叔,人家驱魔用符箓法宝,他驱魔用嘴皮子,每回驱魔都跟讲了一段群口相声似的,十回里能叫魔物跑了八回!”
 
小徒弟忙在后面称是,同时不忘指出:“师父,这是您第一百四十七次提到师叔了。”
 
“有这么多次了吗?”
 
“有了。”
 
“好吧,那不提他了。”男人咂咂嘴,“为师饿了,咱们到你师叔那里蹭吃的。”
 
“师父,第一百四十八次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师徒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欢快的圣诞歌还回荡在城市上空。
 
就在这时,空无一人的巷道里忽然出现了一些肉眼不可察的能量波动,四周的空气受到这股波动的影响开始变形扭曲,片刻之后——
 
“呦,瞧瞧这是谁?”
 
“白泽前辈!你回来啦?!”
 
“啊呀,卧滴男神肥来了!卧滴男神泥嚎!”
 
“……”
 
白泽面带微笑,一一点头应答后,转身闪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讲电话,见他进来,挥挥手示意他随意,一转老板椅继续讲电话,宽大的红木桌上,不锈钢制的铭牌被擦得锃亮——
 
心机办,陈寿。
 
白泽歪歪头,熟门熟路到一边打卡,将食指上的指环口对牢能量接收器的接口,把他在上个世界收割的能量全数灌入。当屏显显示输入完毕后,他收回手,在桌前坐下,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调配剂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调配剂就要见底时,陈寿终于打完电话,笑呵呵地转过来。
 
“小泽,回来了,这次任务怎么样?”
 
闻言白泽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胸口,被匕首洞穿心窝的刺痛还没完全褪去。
 
“任务还行,就是死的时候痛了点。”
 
“这简单,研究部最近研制出了疼痛调节器,我这有一个内测名额,可以拨给你。”说着陈寿从桌肚里抽出一份文件,“今天喊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契约的事,你……还要续约吗?”
 
“续,为什么不续?”
 
不同于陈寿的迟疑,白泽接过契约书后便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第六次签署这份契约,每签一次,他就可以在主神空间多滞留一百年。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加上他洗涤灵魂介质所耗费的时间,他已经在这里呆了近千年了。
 
陈寿拿回签了名的契约书,默默叹了口气。
 
“那你先回去吧,稍后给你开放内测权限。哦对了,猜到你要续约,我提前给你申请了一套独立住宅,就在南区,你收拾收拾过去吧。”
 
“谢了。”白泽站起来,拍拍衣角,正要走时,忽然回过头,“罗淇呢?”
 
“小罗啊?小罗在给新人做培训呢。说起来你要不要过去传授一下经验啊?培训部示意我好几次了,有空你也过去聊两句嘛,新人刚进来的时候确实不怎么样,但就是这样才需要你们这些精英过去提点两句,不要吝啬经验交流嘛。”
 
白泽扭头就走,走出去两三步,闷闷的声音远远传来:
 
“知道了——”
 
陈寿吃准了他的别扭性子,满意地笑了,一转老板椅,继续打他的电话。
 
******
 
主神空间宿主培训部。
 
白泽双手插兜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一屋子的新人,大多长得歪瓜裂枣、贼眉鼠眼,只有个别还过得去眼。
 
他仔细看了看那几个“还过得去眼”的,而后调转视线看向讲台前的男人。
 
“……想必大家在签署灵魂绑定协议时都已经看过契约书了,你们在原世界的肉身已死,但主神空间拣选了你们,所以现在你们都将获得另一种形式的生命,而要保证生命的延续,你们需要不断地穿越次世界的壁垒,完成能量收割任务,获取积分,只有当能量和积分达到一定的数值时你们才会被允许打开通往原世界的壁垒,回归现实生活,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当然,除了回归原世界,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主神空间内。我是主神空间的留内契约者,我的工作就是在每一百年主空间壁垒开放时将你们接引进来并进行培训;也可以选择成为任务契约者,就像此刻站在门外的那位一样……”
 
罗淇讲到这里,施施然将目光投向门外,白泽与他一个对视,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门外的那位同学,麻烦你进来一下。”
 
“……”
 
“这么害羞,是要我亲自去请你吗?”
 
“……”
 
不待罗淇说第三句,白泽便道:“闭嘴。”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耐烦地舔了舔口腔内壁,但还是乖乖往教室走去,然而刚进门他就撞上了教室后排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微微一愣,他继续迈步往前,最后在讲台上站住。
 
罗淇看看白泽,微笑道:“这位同学,可以麻烦你给新同学介绍一下主神空间的规则吗?”
 
白泽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半晌才道:
 
“不想回归现实的可以申请留内,或是像我一样继续在主神空间做任务。主神空间的任务世界分两种,一是单机世界,即单个宿主的世界;一是联机世界,即双宿主的世界。
 
“任务世界的能量一般会寄存到一或两个位面人物的体内,而要收割能量就必须与能量运载者自然结合,所以遇到单个能量运载者的世界的宿主要做好献身的准备;双运载者的世界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宿主只要将能量收割器植入其中一个运载者的体内即可。
 
“你们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是宿主与能量运载者之间的结合还是能量运载者相互之间的结合,都需要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否则能量收割会宣告失败。
 
“另外,除在合作宿主面前外,在任何一个位面人物前严重OOC的宿主都会被强制推出位面,任务自动判定为失败,失败次数过多你们会被主神抹杀。
 
“最后,宿主之间可以进行往来,但不能恋爱。以上。”
 
白泽言简意赅地介绍完主神空间的规则,硬生生将两个小时的课程压缩到了十分钟。
 
罗淇无奈地笑笑,对还一脸迷茫的新人们说:“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顿时教室里举起了无数双求知欲爆棚的小手。
 
白泽扫了一眼罗淇,意思是:不怪我,是他们太笨了。
 
罗淇回他一个微笑,意思是:我知道,你先在边上等我一会儿。
 
白泽接收到了罗淇的讯号,乖乖坐在一边听他讲课,在罗淇讲课过程中不断有人向他投来视线,当他转头看去时又纷纷收回目光,除了一个人……
 
白泽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异常英俊的男人。
 
他五官俊朗,侧脸线条凌厉流畅,属于白泽划分的“过得去眼”中的珍稀一员。
 
白泽与他对视好久都没见他收回目光,再次郁闷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这时一直望着他的男人突然笑了,薄唇微微勾起,目光里的热辣险些让白泽招架不住。
 
白泽狼狈地收回目光,这时恰好有新人向他提问: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学长,学长,您达到了积分为什么没有选择回去呢?”
 
白泽一愣,他忽然想起他决定留在主神空间时陈寿也这么问他——
 
“小泽,你积分都已经满了,真的不回去吗?”
 
回去?曾经的他确实非常想回去。
 
初来主神空间时,白泽就像这些新人一样,唯一的期待就是能早日完成灵魂洗涤,回归现实,并且这种期待随着任务次数的增多,变得越发强烈和可怕,直到——
 
直到那人突然死亡,他才这种从令人心惊的执念中回过神来。
 
为什么不回去?
 
不为什么。
 
他死了就没打算再活一次,地球上早已没有他牵挂的东西,而他唯一爱过的人也因为他彻底消散于星际,在主神空间还是回到地球,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他彻底失去了“经验交流”的兴趣,扭头看向罗淇,懒懒地表示:“我渴了。”
 
罗淇对他忽然变脸的举动毫不在意,递给他一支柠檬口味的调配剂。
 
“那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吧,我马上就好。”
 
白泽点头,正要往外走,又与那个男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步伐一顿,继而匆匆离开了教室,身后有新人在问单机世界和联机世界的区别,白泽静静听着罗淇解释,而后默默喝完最后一口调配剂,垂眸敛眸。
 
四百多年了,他是不是,应该往前了?
 
第2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一)
 
灵魂降落到目标人物的躯体内时,白泽还有些眩晕,穿越空间壁垒时受到的不同以往的撞击使得他的灵魂体产生了轻微的震颤,这让他有些许不适。
 
他闭了闭眼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调出智脑,开始吸收这个位面的基本情况。
 
这是一个曾国号西乾的王朝,百年前为南谢所灭,包括隋姓贵胄在内,举国迁往朔北。后天下大分,政权割据,威皇帝隋仁韬光养晦,休养生息,于乱世中起兵北疆,一举收复祖宗基业,此后几经扩张,再度崛起,改元大乾,与如今同样复辟的南谢朝堂呈分庭抗礼之势。
 
然威皇帝一生戎马,骁勇善战,虽精于治国,却不善治家。
 
威皇帝一生共有七子三女,现今执掌大权的是威皇帝的第五子,隋祯。
 
隋祯是庶子,其母又身份低微,本不应继承大统,然五王夺嫡之役太过惨烈,除隋祯和西北肃王隋渊没有参与这场纷争外,其余参与的亲王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两位被贬为庶民。东宫无人,威皇帝又顾忌手握重兵的小儿子肃王,便把储君之位传给了隋祯。
 
半年后,隋祯登基。又半年,南谢联合羌人、胡戎来犯。
 
此次战役,南谢军北上,羌人、胡戎西进,三军呈合围之势,大乾形势岌岌可危。
 
国难当前,隋渊临危受命,领兵西征,耗时八个月,成功击退羌人及胡戎军队后一路班师南下,配合元大将军共御南谢军,顺利阻断了南谢的进攻步伐。
 
眼看胜利在望,隋祯突然提出求和,并割让了三座边境城池赠与南谢,自断臂膀。
 
此外,隋祯还将自己的妹妹惠和公主送去南谢和亲,除陪嫁侍从外,只派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傅同往,这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然而引发朝内动荡的还是另一桩事。
 
隋祯好游,登基后也常私服外出,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他在出游途中看上了当朝翰林学士程道文之女程环,不顾百官谏言,强行将其纳入后宫,夜夜笙歌,无心朝政。言官上书进谏,隋祯竟无视祖宗家法,当朝诛杀言官,昏君的名号就此传遍朝野,而程环也成了祸国殃民的狐媚子。
 
这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就是这世界的能量运载者之一,也是他这具身体的妹妹。
 
其实他这妹妹并不是什么美人儿,但胜在气质清冷,在上京颇负盛名。她本无意君王,亦不想忙碌钻营,奈何深宫内苑从来不是善了之地,不得已,程环走上了争宠的道路,却因技不如人叫当今皇后算计,惨死宫中不说,还牵连程家上下或斩首或流放,下场凄惨。
 
程家突遭大难,原本相熟的官员纷纷与程父划清界限,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叫人恶心,唯独这世界的另一能量运载者、新晋探花郎苏知渐,还在为程家奔走周旋。
 
然而皇帝有意放纵朝臣相互倾轧,苏知渐当了出头鸟,最后落得富贵尽散,惨淡收场。
 
至于原身,名程珮,字子定,系程家独子,七岁前聪明伶俐,七岁后因高热烧坏了脑子,虽家教甚严不至蠢笨无医,却实实在在成了个智障儿童。
 
白泽浏览完背景资料,打开任务面板,上面只有三行字:
 
主线任务:有情人终成眷属(未完成)
 
支线任务:护卫程家(未完成)
 
触发任务:有朋自远方来(未完成)
 
其实联机世界和单机世界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增加了合作属性和对抗属性。
 
一般而言,联机世界会颁布三个任务,其中主线任务不可弃,由两位宿主共同完成,属合作任务;支线任务和触发任务不拘形式,可做可不做,同属对抗任务。
 
白泽看着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任务,不由自嘲了一声,有时候人呐,说话真跟放屁似的,当年他信誓旦旦说不会再踏足联机世界一步,结果现在没人逼他拐他,他自己就不堪寂寞地回来了。
 
自嘲完毕,白泽关闭智脑,从系统中抽身而出,却倏地撞上了一对明珠似的眼睛。
 
“……大哥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问话的人戴着一个野兽面具,身上一件素白披风,面容不清但肌肤白净,正是程环。
 
白泽迅速反应过来,化身智障儿童,随手一指:“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程环也不抬眼,放了个面具在他手里,哄道:“糖葫芦不好吃,给你兔子面具好不好?”
 
白泽迟疑地接过,极目之处,皆是花团锦簇、灯火摇曳的盛况,就连他自己都提了一盏蝶戏海棠的宫灯,便知道自己到了上元节这天,且看样子还来迟了一步。
 
想了想,他扯了扯前头程环的袖子,小声道:“我不想要这个面具……”
 
程环闻言奇怪不已:“你不是最喜欢兔子了吗?”
 
白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声音软绵委屈:“可是今天我不喜欢了。”
 
“好吧。”程环被萌坏了,很快落败,“我重新给你买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
 
白泽就等着她这么说,语气雀跃:“我想要你脸上那个!”
 
程环不疑有他,解下面具,跟白泽换了一个。
 
白泽开心地戴上新面具,一边走一边腾出手好奇地在两边摊子上摸来摸去。不多时,他露在外面手便被冻得通红,程环见状,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袖炉。
 
白泽捧着袖炉,披着披风,黑而亮的眼睛从野兽面具里往外看,甜甜地冲程环一笑。
 
他这模样乖巧却又滑稽,程环噗嗤一声笑了,眼底却划过一丝酸涩。
 
这是十七岁时的程珮,乖巧、稚气、心无城府,只有被逼急了才会显出几分鲜活的神色,其他时候他就像现在一般,干净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她最为熟悉的是七岁时的程珮,严谨、克制、老气横秋,小小年纪却总拿书里的规矩约束她,讨厌极了。最讨厌的是他身着长衫立在庭前的海棠树下背书的时候,她喊他去玩,他永远都说习完书再去,尚且童稚的脸上带着清雅的笑意,已能看出日后的风骨。
 
回忆伤人,程环匆匆回神,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白泽不见了。
 
她慌了神,匆忙问身侧的丫鬟:“少爷呢?”
 
被问话的丫鬟唬了一跳,扫了一圈没看见白泽的身影,傻了:“我、我也不知道。”见程环脸色不好,忙道,“少爷知道如何回府,该是不打紧的吧……”
 
知道如何回府有个屁用!程环气得险些爆粗口。
 
灯会人多,且有不少外来人,年年都有孩童走失,程珮虽非童稚,但穿戴富贵,又生得好看,若是没傻还好,现在傻了,叫人拐走也不是没可能的。
 
要不怎么说兄妹连心?钱多人傻、模样可爱的白泽还真被人拐走了。
 
白泽是叫一个大兄弟捂了嘴扛走的,也不知道程珮之前吃了什么,白泽头朝下被扛了一路,险些没吐出来,等他缓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扔进了一间茶楼的包厢里。
 
“万岁,人带来了。”
 
大兄弟背对着他跪下,声音恭恭敬敬,白泽故作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两个颇有压迫力的男人。
 
上座那个,面如傅粉,貌若潘安,漂亮得全不似男子,若非身上带着一股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逼人气度,恐怕会叫人当做女子,这应该就是皇帝了。
 
另一个面目要硬朗一些,冷眉冷眼的,身上一股肃杀之气,却不知道是谁。
 
白泽正欲看第二眼,上座那人已经闪身来到他跟前,伸手挑去他的面具,下一秒,他脸色铁青地将面具掷到一边:“蠢货!这就是你给朕带回来的人!?”
 
大兄弟立即跪倒,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野兽面具,素白披风,属下寻迹跟着,就只看见这位公子。”
 
白泽心道你当然只能看见我。
 
他要来程环的面具、又故意挨冻诓来披风,打的就是狸猫换太子的主意。
 
没办法,谁叫他来晚了,皇帝怕是已经注意到了程环,他只好兵行险招,就是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反应,若是因此愈发想得到程环或是迁怒于他,那就不好办了。
 
他暗自思索,面上还是维持着懵懵懂懂的神色,似乎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一声不响地缩着。隋祯也发现了这点,粗暴地抬起他的脸。
 
“你是谁?”
 
“我是程珮。”白泽老老实实回答,“是你要他抓我来的吗?”
 
“是我,你的面具哪里来的?”
 
“街边买的,你喜欢吗?我可以送给你。”
 
“哦?”
 
“我送给你,你可以放我回家吗?”
 
青年乖巧但稚气的回答让隋祯愣了一下:“你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白泽低叫起来,很生气似的,“你是坏人,我要回家了!”
 
隋祯沉默一瞬,忽然笑将起来,那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不行,我既然抓你来,自然不会轻易放你走。”
 
“那你怎样才能放我走呢?”白泽害怕地缩了缩头,细软嫩白的脸贴在披风边白茸茸的软毛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面是一片纯稚干净的白。
 
“你刚才说要把面具送给我?”
 
听到事情似有转机,白泽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隋祯哈哈大笑,跪倒在地的大兄弟立刻将面具捡起来,双手捧着奉上,隋祯接过,在白泽面前晃了晃:“可惜它已经坏了,你要送一个坏的面具给我吗?”
 
作为一枚根红苗正的“湾仔”,白泽当即听出了对方话里诱哄的意味,偏生他只能故作不知,眉头孩子气地皱起,乖乖扮演一个智障儿童。
 
“那、那我把这个也给你。”他为难地递出一直捏在手里的花灯。
 
“就只有一盏灯?”隋祯挑眉。
 
白泽不说话了,似乎有些气恼,半晌,他才磨蹭着把怀里最后一样东西递了出去。
 
那是程环给他暖手用的袖炉,精致小巧的炉子里燃着火炭,然而他们出来的时间太久,袖炉已经不怎么热了,摸上去温温的,更像是青年的体温。
 
隋祯把玩着袖炉,小小的炉子上似乎还带着主人身上的芝兰香气。
 
“你有小字吗?”隋祯忽然问。
 
“我小字子定,你呢?”
 
“玄玉,我叫玄玉。”隋祯放轻了声音,“你想吃些点心吗?”
 
“什么点心?”
 
“金缕凤衣、琉璃珠玑、海棠糕……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叫人给你做。”
 
白泽忙摆手:“我只要一个就好了……”说罢愣了愣,像是疑惑他们为何聊起了糕点。
 
隋祯觉得眼前这个小傻子简直太有趣儿了,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一点儿情绪都藏不住。他心思微转,出声哄骗道:“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白泽有些不相信,眉头皱着,他又道:“你父亲是程道文,字伯安,在翰林院任职,是不是?”
 
“是,可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个……”
 
“我还知道你母亲叫顾贞瑶,小字月娇,你还有个妹妹,小字芷荷。”
 
隋祯说的全对,白泽神色一松,像是相信了,心里却掀起了一片巨浪。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你知道我父亲母亲,也知道我妹妹,为何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不知道你的样子。”
 
“好吧,那你找我来是想请我吃点心吗?”
 
“是。”隋祯脸不红心不跳,目光落到桌边几盘精致的糕点上,又很快挪开去,他伸手揽过青年过分纤细的身体,哄骗道,“我请你吃点心,吃完再送你回府,好吗?”
 
“好呀,可是你下次不要再找人抓我了,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我不是坏人。”隋祯轻刮着他的脸颊,青年缩了缩,面色有些发红。
 
“嗯,现在我知道啦。”
 
隋祯嘴角勾起,愉悦地笑了两声,包厢内始终不曾说话的那个男人忽然抬头看了白泽一眼。
 
那眼神很是凌厉,白泽不由一怔,故作好奇地看过去,见不是相识的,又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指指桌上的糕点,略略有些害羞:“我可以吃了吗?”
 
“可以,”隋祯说,“不过这里的不好吃,我知道另一处好地方,你愿意同我去吗?”
 
第3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二)
 
皇帝说的好地方确实不错,雕梁绣柱,富丽堂皇。
 
白泽坐在一片金黄的崇政殿内,只觉得世界意识真是强大,他居然代替程环被拐进了宫里。
 
正想着,换了一身常服的隋祯从寝殿内走了出来,他挥退太监宫女,在白泽对面坐下,将桌上几叠精致小巧的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怎么不吃?”
 
白泽抿着唇,放置在膝上的拳头握紧,悄声问道:“玄玉,你是皇帝吗?”
 
隋祯一怔,哈哈大笑,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上一刮:“子定真聪明。”
 
白泽面上立即显出几分高兴的神色来:“你觉得我聪明?”
 
“聪明。”隋祯又刮了一下,这动作过分亲昵了,“子定不仅聪明,还很漂亮。”
 
白泽脸蛋发红,隋祯又说:“子定的眼睛很漂亮,鼻子也漂亮,最漂亮的是这里……”男人粗粝的指腹在青年柔软的唇上刮蹭了一下,娇嫩的嘴唇立即泛出一抹血色。
 
“子定的嘴唇,软软的,红红的,像胭脂蜜糕,最漂亮。”
 
白泽垂下头,脖子带着耳尖都泛着诱人的红,心说,日哦,原来皇帝是个死变态。
 
隋祯自然不知道白泽的腹诽,随便捡了块糕点递过去,却在对方伸手来接时恶意地躲开,来回几次,智障儿童有小情绪了,气恼地瞪着他,隋祯却从中得到了乐趣,故意逗他:“瞪着朕做什么?朕特意命小厨房给你做了糕点,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谢谢?”白泽试探道。
 
“还有呢?”
 
白泽故意皱眉想了想,而后诚恳地表示:“玄玉也很漂亮。”
 
隋祯哑然,又觉得白泽会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便仍由青年拿走了糕点。
 
其实白泽向来不喜欢糕点茶品一类的甜食,为走人设吃了两块儿,之后便没再动了,规规矩矩,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自以为隐秘地打量着四周。
 
隋祯愈发觉得他有趣,问:“怎么不吃了?”
 
白泽回神,看了眼糕点盘,咽口水:“父亲说‘君子寡欲’,我不能多吃了。”
 
隋祯好笑:“你知道什么是君子吗?”
 
白泽说:“知道,君子就是贤德的人,我是君子,你也是君子。”
 
隋祯“哦?”了一声:“子定是君子?”
 
“以后、以后我就会是了……”他面色涨红。
 
“那你又如何知道朕是君子呢?”
 
“父亲说您是天底下最大的君子,而且我也觉得你是君子。君子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君子。”
 
一连串的“很好很好”落在耳畔,像是春风拂面,又似惊雷乍响。
 
隋祯有些发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指在他嫩白的脸上轻轻摩挲,惹来对方不解的一瞥。忽然他鬼迷了心窍似的,近前去将人抱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他放在自己腿上。
 
“子定觉得我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啊。”青年回答,同时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你为什么要抱着我?”
 
“因为我身上很痛,有人抱着就不痛了。”隋祯胡扯。
 
“哦,那你抱吧。”青年不动了,乖乖坐着,过了一会儿,他认真问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隋祯失笑:“差不多了,不过现在我嘴很痛。”
 
青年有些不解:“嘴?”
 
隋祯看出他的疑惑,没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小傻子,你愿意帮我吗?只要亲一亲。”
 
青年立即坐直了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隋祯有些心虚,掌心微汗,竟觉出了一丝紧张。
 
“我不是小傻子。”白泽说,有些不高兴,又问,“你是想当我的妻子吗?”
 
“什么?”隋祯一愣。
 
“母亲说过,只有夫妻间才会唇齿相亲,你要我亲你,是想当我的妻子吗?”
 
隋祯再度哑然,没想到小傻子竟然不上当,他有些窘迫,又觉得怀里的人可爱极了,忍不住将他扣紧了两分,出声问道:“子定愿意留在宫里陪着朕吗?”
 
“留在宫里?”白泽装傻反问。
 
“是。你若肯留在宫里,朕便赐你钟鼓馔玉,富贵一生,如何?”
 
“你真好,不过不用了,家里父亲母亲对我很好。”
 
“你不愿留下?”帝王忽地沉了脸色。
 
白泽没有立即回话,眉宇间嵌着不解,半晌后问道:“玄玉?你生气了?”
 
“没有。”隋祯烦躁地放下白泽,沉默了十数息,忽然将首领太监冯顺和叫了进来,冷着脸吩咐道,“将偏殿收拾出来,程小公子今后便宿在这里。”
 
冯顺和在御前伺候多年,这时也愣了一下:“万岁爷,这……”
 
“叫你去便去!”皇帝嗓音低沉,一听便知心里压着怒火,冯顺和不敢触了龙威,忙领命退下。白泽听懂了那太监是要为自己收拾住处,起身就想追出去,被隋祯一把扯了回来。
 
“你跑什么?朕要你留下便留下,朕是天子,这天下还没有朕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你、你过分!”白泽闻言浑身打颤,显然是气着了。
 
“君子慎言。子定,你僭越了。”
 
白泽当即憋红了脸,一脸想反抗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逗乐了隋祯,他噗嗤一声笑了,心道小傻子哪懂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他平白将人扣在宫中,怕是吓到他了。
 
思及此,隋祯缓下面色,抬手亲昵地捏住青年的下巴:“子定,你可曾习过书?”
 
白泽看他一眼,可怜兮兮点头。
 
隋祯的声音越发柔和,问:“那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何意?”
 
白泽表情一呆,继而皱眉苦思,隋祯轻笑一声,换了个问题问他。
 
“你父亲最讲仁义礼智信,是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他可曾教你为人臣民该如何侍奉君主?”
 
白泽像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开始考他的功课,声音有些不情不愿。
 
“父亲说,‘事君以忠,事君以诚,事君以大道,方为人臣,方食君禄’。”
 
“那何以为忠,何以为诚呢?”
 
“为君尽心竭力,方始为忠;待君赤胆纯心,方始为诚。”
 
“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隋祯面色柔和,“今晚留下陪朕吧,好吗?”
 
“可是……”白泽还是有些不乐意。
 
“没有可是,朕是天子,这天下上至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是朕的臣民,子定亦是。既然你为人臣子,自当为朕尽心竭力,赤胆纯心。”
 
“……”老子差点信了你,你个大屁眼子。
 
是夜,白泽沐浴完毕,在一众宫女太监看似平静实则惊骇的目光中滚上了龙床。
 
一盏茶后,换了明黄寝衣的隋祯也跟着上了榻,白泽正准备开启托管模式,帝王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和谐纯洁得像小天使:“睡吧。”
 
皇帝如此温柔,白泽险些没反应过来,然而很快他就想起一件事来。
 
在大乾,女子的闺房小字旁人是不知晓的,然而方才在茶楼,隋祯却说出了程家母女的小字,可见是做过一番调查,这与程珮记忆中皇帝对程环“一见钟情”并不相符。
 
如今隋祯登基已有三年,皇城根下虽还是一派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况,但放眼整个大乾,繁杂的赋税和贪官横行的政府已经让这个王朝隐隐现出颓败之势,据传西北肃王更是兵马齐备,已有造反之心。国将不国,这大概就是大乾目前的写照。
 
可隋祯一个非嫡非长的皇子,能在五王夺嫡之争中保全己身并继承大统,多半不是昏庸无能之辈,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登基之后忽然沉迷酒色财气、不理朝政?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白泽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关窍。
 
然而虽然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头绪,只可惜位面有自我保护程序,宿主进入位面后只能知道大概的情节走向,其他的信息都来源于原主的记忆,程珮一个智障儿童,知道的确实有限,因而他对这个位面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清楚——
 
他作为男子,留宿宫中无碍,可与帝王同榻却于礼不合,他已然可以想象明日前朝后宫的风云暗涌,就是不知道程环和他那尚未谋面的父母会怎么想了。
 
果不其然,次日白泽还在塌上睡着,崇政殿外便聚了一众妃嫔,全是兴师问罪来的。
 
白泽对宫斗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当即决定赖床不起。
 
大约隋祯有过吩咐,白泽躺了许久,既没人前来打扰,外面那些妃嫔吵嚷半天,主角不来,慢慢也就散了,可人虽散了,白泽也彻底醒了。
 
他盯着明黄幔帐发了一会儿呆,心想昨天皇帝虽然让人收拾了偏殿,可晚上还是留他在正殿同榻而眠,也难怪后宫的莺莺燕燕们会忍不住大早上跑来找茬儿。
 
又想,现在他受困宫中,很多事情鞭长莫及,无从入手,主线任务怕一时完不成了。
 
他越想越糟心,长长地哀叹了一声,拱了拱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
 
隋祯下朝归来时,看见的就是就是缩在床上圆滚的一坨。
 
第4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三)
 
隋祯一路行来一路解带脱帽,到床前时,只剩一身明黄龙袍未脱。
 
他侧身在塌上坐下,叫了声“子定”,锦被里的人没反应,他便自己动手将人挖了出来。
 
塌上的青年身量纤细,一头青丝略显凌乱,被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后也不作声,两眼通红,两手抓着被子,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隋祯只觉得被他看得心都软了,伸手揉了揉青年嫩白的脸颊,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泽嘴唇紧抿,眼里透着一丝屈辱和倔强,隋祯心下了然,叫来掌事宫女。
 
“今天有谁来过了吗?”
 
“回皇上,仁华殿的两位娘娘、班杜两位婕妤,还有安才人都来过,但未曾进门,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娘娘们关心程小公子,虽不曾进门,但也说了不少体己话。”
 
眠春是他留下照顾白泽的,隋祯想也知道所谓的“体己话”都是些什么内容,当即冷哼了一声,回身对着白泽时却却换了副温和面孔,语带调笑。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起来?小猪崽似的没规矩。”
 
“我懂规矩,我要回家……”
 
“既然懂规矩还不起来?还要叫朕给你更衣吗?”
 
“我自己会更衣,我要回家。”
 
“等你更完衣用完膳,朕带你去棠梨轩听戏,子定喜欢听戏吗?”
 
“我要回家!”
 
然而隋祯也不是泥性子,屡次被拂了面子,即便知道对方是傻子也恼了,斥道:“程道文便是如此教你的?回家?你若再不识好歹,程家败落也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
 
白泽一愣,当即大哭起来。
 
他哭得伤心,鼻子也一抽一抽的,隋祯看着好笑,完全记不得生气,命人拿来帕子给他擦泪,心想完蛋了,他怎么看不得对方哭呢?
 
“好了好了,你又哭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也叫你这样伤心。”
 
白泽继续嚎啕:“我想父亲母亲,想回家,我不是傻子,我要回家……”
 
隋祯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一边的眠春:“傻子?”
 
眠春举着盛放帕子的托盘跪在一边,小报告打得很是熟练:“宫里人多嘴杂,娘娘们关心则乱,受人蒙蔽也是有的。”
 
隋祯登时一脸风雨欲来的模样,白泽只当没看见,仰头满脸泪花儿的跟皇帝打商量:“我只回家一刻,见过父亲母亲之后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只一刻就回来?”隋祯半眯起眼。
 
“多、多一刻也可以……”白泽脸蛋微微发红,“好不好?”
 
“不好。”隋祯抹去他挂在眼角的泪水,“宫里不好吗?为何总想着回家?”
 
“我想父亲母亲了,父亲母亲也会想我的。”
 
“朕已经同你的父亲说过了,他叫你好好住在宫里,无需挂念家人。”
 
“真的吗?你见过我的父亲了?”
 
“自然。”隋祯哄骗能力一流,“你忘了朕同你父亲是好友?今早朝堂上,朕已同你的父亲说了,他很高兴,叫你好好在宫里陪着朕。”
 
“父亲真这样说?”
 
“是,所以你安心住下,若你乖巧些,过些日子朕便陪你回一趟程家,可好?”
 
白泽对回程家一事本就没抱多大希望,见隋祯言语中不曾提及程环,略略放下心,面上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嘴里却乖巧应是,老老实实让隋祯牵着下了床。
 
“晨起朕让内藏司给你送了点东西,你可看了?”
 
白泽摇头,面上有些窘迫:“今晨我起晚了……你送了东西给我?”
 
隋祯轻轻嗯了一声,眼尾扫过伫立在一旁的眠春,眠春会意,小步快行出了寝殿,不一会儿,八个小太监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捧了不少东西。
 
隋祯领着白泽走上前:“看看,喜欢吗?”
 
皇帝用了心,送来的东西里有衣裳锦缎、环佩香囊,但更多的是一些新鲜奇巧的小玩意儿,看样式是民间的东西,怕是连夜收罗来的。
 
白泽对这些自然是不感兴趣,但原主喜欢,他越过前面几个捧着衣裳首饰的,径直来到最后几个小太监跟前,在诸多玩物中挑了一只黄沙土作的玉兔,绘以五彩,样子栩栩如生。
 
又走几步,拿了一个陀螺,然而他犹豫了一瞬,又依依不舍地放下。
 
隋祯看着好玩,只觉得自遇见小傻子后,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个是给我的吗?”白泽举着手里的兔子问隋祯。
 
“这些都是给你的。”隋祯遥遥一点被白泽换下的那只陀螺,眠春双手捧着奉上,隋祯拿过递给白泽,“你喜欢什么便拿什么,朕不是程道文,不会拘着你不让你玩乐。”
 
白泽嗫嚅:“父亲也未曾拘着我……”
 
闻言隋祯拿回陀螺:“即是如此,那朕便拿走了?”
 
白泽立即拽住了隋祯的衣角,面上浮起一抹红晕,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隋祯很喜欢他这副模样,将陀螺还给他,见白泽专注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不觉生出一股满足感来,心下一动,替他拿来了干净衣裳,竟是要亲自为他更衣。
 
“皇上!”这是眠春。
 
“玄玉?”这是白泽。
 
隋祯动作不停:“你玩你的,朕穿朕的,来,抬一抬手。”
 
白泽乖乖地抬起手,又大又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隋祯:“你对我真好。”
 
“这便算好了?”隋祯挑眉反问,朝边上一摊手,眠春立即奉上一条织锦腰封,隋祯环着白泽的细腰给他系上了,又挑开一只锦盒,取出一块水晶环佩系在他的腰间。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线条平素洗练的环形水晶。
 
水晶莹如水、坚如玉,清澈玲珑,触手生温,放到白泽生活的时代不过是件寻常物事,在这里却是异常难得的宝物了。
 
见白泽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块水晶佩,隋祯问道:“喜欢吗?”
 
白泽点头:“喜欢。”略想了想后,拿起盒子里另一块水晶佩,稍显笨拙地替隋祯戴上。
 
隋祯显然被他这个动作取悦了,笑意藏也藏不住:“你要将这另一半给朕?”
 
白泽垂下脸没说话,继续摸他的泥兔子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
 
隋祯也不指着他答什么,自去换了常服,回来后将白泽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丢给眠春:“先吃饭。你晨起便不曾用饭,现下多吃一些,等会儿朕带你去听戏。”
 
程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规矩,白泽被拿走玩具也不闹,乖巧吃饭。
 
用完午膳,隋祯叫人端来糕点牛乳,忽然冯顺和近前来,说是西南肃王求见。
 
隋祯显然没想到隋渊会在此时求见,挥手示意传召,白泽好奇地抬起头,隋祯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按,示意他继续吃,又抹了抹他的嘴角,蹭下一手指的酥皮也不在意。
 
白泽被皇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撩得面色发烫,恰逢此时,肃王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头戴五梁冠,身穿绯色织金蟒龙袍,腰间系一条玉带,坠金绦绶带,笔挺高颀,五官深邃,行动间如寒风卷地,又似利刃出鞘,眨眼便到皇帝跟前,一掀衣袍跪下。
 
“臣弟隋渊,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起来吧。”隋祯神情温和,示意冯顺和,“赐座。”
 
肃王隋渊拱手一礼,谢恩之后在凳上坐下,目光淡淡扫过白泽,旋即收回。
 
“今日怎么过来了?”隋祯问。
 
“臣弟是来向皇兄辞行的。元宵已过,臣弟是时候回西北了。”
 
“元宵刚过而已,不急。这些年你和元慎为朕平定四方也辛苦了,现下国安无战事,何不多在上京多留几日?”隋祯劝道。
 
“战事虽平,但胡戎贼心不死,仍对北方虎视眈眈,不得不防。且南谢狼子野心,必图四方,和亲总归不是良策。”
 
提到南谢,隋祯有些不耐烦:“既已主和,此事便无需再议。”
 
“皇兄……”
 
“行啦!”隋祯打断他,面不改色地给白泽投食,“你难得进宫,不陪朕喝杯茶吗?”
 
隋渊知道皇帝不愿再谈,正好宫女奉了茶水上来,只好硬邦邦地应了一声:“是。”
 
上好的汝窑白瓷里盛着清亮的茶汤,闻之清冽中带着一丝苦寒之气,入口却回甘不已。这是域北特供雪山银芽,一年只得二十斤,比及黄金贵重,肃王却像喝白水似的,一口饮尽。
 
白泽认出这位肃王就是昨日包厢里另外那人,虽然当时他并不曾说话,但最后那一记凌厉的眼刀却让他印象深刻。
 
大约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肃王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点漆似墨的眼里迸射出的寒意让白泽不由瑟缩了一下,暗忖不愧是要造反的王爷,气势很足嘛。
 
可惜原主不争气,死得太早,他只知道程家遭难时朝堂内已是波涛暗涌,却不知江山最后是否易主,这位气势很足的王爷结局又是如何。不过看如今的局势,隋祯昏庸无为,已失人心,而肃王兵马齐备,不日便可起兵宫墙,他要是想顺利完成支线任务,恐怕得早做筹划。
 
白泽脑内小剧场开得愉快,面上却分毫不显,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盯着肃王出了会儿神。然而隋祯对此却莫名不悦,咳了一声:“子定可是无聊了?朕带你去听戏可好?”
 
白泽听到有戏听,忙不迭点头,模样乖巧,把注意力全转回隋祯身上。
 
隋祯很是满意,抬眼看向自家弟弟:“你也一起去吧。”
 
第5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四)
 
宫中食宿皆是最好的,日子却寂寥无趣,为打发辰光,皇帝下旨修建了不少戏台子,棠梨轩便是一处,雕梁画栋,舞榭歌台,算是后宫中最热闹的所在了。
 
然而热闹不过一刻,同来听戏的嫔妃中有一人忽然呕吐不止,请来御医一瞧,喜脉。
 
该嫔妃大喜,皇帝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只是御医说受孕前两月不宜吹风受冻,便有嫔妃装模作样地要陪着回宫。剩下几个,虽然都一一向皇帝和班婕妤道了贺,但脸上或嫉妒或失落的表情却看得一清二楚,对此白泽表示:我只是一个宝宝,我什么都不懂。
 
隋祯看着这个样子的白泽,不由失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班婕妤身子不好,需回宫歇一歇,子定要一同去玩玩吗?”
 
白泽有些为难:“我去了之后还可以回来吗?”
 
隋祯叹气:“算了,你便在这听戏吧。”
 
白泽忙不迭点头,隋祯还想说些什么,一边陪同前来的隋渊忽然开口,声音冷淡:“皇兄放心去吧,臣弟稍后可护送程小公子回崇政殿。”
 
隋祯犹豫了一瞬,不宜吹风受冻的班婕妤刚好呕了一声,望着皇帝的眼里水光一片,煞是可怜,隋祯便不再耽误,领着一群小老婆浩浩荡荡走了。
 
皇帝走了,剩下的嫔妃也无心看戏,想给白泽下马威却又顾忌肃王在场,坐不了一会儿也走了,一刻钟前还热闹不已的棠梨轩此时只剩下白泽和隋渊两人。
 
白泽乐得自在,正准备认真听戏,身边的人忽然道:“你倒是挺适应宫里的生活。”
 
白泽心里一惊,故作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发现不仅是后宫妃子,连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不见了,他心里惊疑骤增,面上却不显,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隋渊。
 
“你是在同我说话吗?”
 
闻言隋渊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定定地望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白泽反应过来,在脑海中叫出任务面板……
 
【叮!恭喜宿主完成触发任务“有朋自远方来”,请宿主们在相亲相爱的同时注意遵守宿主保密协议,不得互相透露真实身份,若有违反,当任务失败处理。】
 
白泽心道“果然如此”,随手关闭了任务面板,再抬头时眼里一片明澈。
 
隋渊见状又是一挑眉,开门见山道:“我们合作。”
 
“合作什么?”
 
“自然是主线任务。”
 
“可我受困宫中,鞭长莫及。”
 
“所以你打算做甩手掌柜,消极怠工?”
 
白泽不语,习惯性地用舌头抵住口腔内壁,上下舔了舔。
 
他自然不可能消极怠工,只是长久没到联机世界,突然多了个合作宿主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调整好心绪,只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来找自己合作的原因——
 
对方“肃王”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尴尬。
 
隋渊虽是皇帝胞弟,但也因战功赫赫为皇帝所忌惮,被皇帝从封地召回。朝堂之中不满隋祯称帝的大有人在,这些朝臣便拿隋渊当活靶子,表面上向他投出橄榄枝示意投诚,实际上却各有各的算盘,朝堂之上派系之争演得火烈。
 
程道文文士出身,最讲忠骨气节,他对隋祯虽心有不满,却万万不会涉身党争,对隋渊怕是避之不及。另一边苏知渐的父亲苏秦是皇帝亲信,手握财政大权,隋渊倒是能和苏知渐接触,但要给他牵线做媒却有结党营私之嫌。除此之外,程苏两家互不待见,这又是一大问题。
 
思索一刻,白泽说:“我记得两月后有春搜围猎?你想办法把苏知渐带进围场。”
 
隋渊闻言看了他一眼:“参加春搜的文官有严格要求,苏知渐不符。”
 
白泽说:“我们不是在合作吗?这就是你的事了。”
 
隋渊:“……”
 
白泽微笑,欠揍地冲他挑了挑眉,隋渊默了一会儿,抄起一块糕点就塞他嘴里,白泽也不恼,享受地咽下吃了。
 
两人互相交了底,也不再多话,安心听起戏来。
 
两出热热闹闹的戏很快演完了,隋渊依言护送白泽回皇帝寝宫,一路上两人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一个冷淡,一个纯稚,看背影倒很是和谐。
 
两月后,安山围场。
 
白泽穿着一件月白长袍,淡淡的蓝色衬得他的肌肤越发雪白,五官精致得像幅画。
 
他坐在御座一侧,手里捏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彩绘泥兔子,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看皇帝策马远远射出一箭,紧接着鼓声填填然响起,两行人策马远去,狩猎角逐开始。
 
而这边,皇帝一箭之后返身下马,大步向白泽走来。
 
当初掳走白泽的那位大兄弟跟在隋祯身后,机灵地接过皇帝手里的弓箭。
 
两个月了,他乖乖走着程环的剧情,在前朝后宫露了好大的脸,现在连民间都知道皇帝不爱美色爱男色,叫一只男狐狸精迷了眼,甚至为了这只男狐狸精连杀了两位言官。
 
这传闻真假如何,白泽作为局中人自然十分清楚。
 
皇帝对他只近不亲,虽然近两月来他一直睡在皇帝寝殿,但还是根正苗红的好宝宝一枚,他的小菊花也还是根红苗正的小雏菊一朵儿,总之从里到外他都单纯得不得了。
 
不过最近皇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怕是要对这具身体下手了,白泽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孽,他还什么都没干呢,皇帝自己就把自己掰弯了。
 
“这兔子都摔成这样了怎么还拿着?”隋祯走近了,嫌弃地拿过白泽手里的泥兔子丢给大兄弟,取回弓箭,“走,朕带你猎真兔子去。”
 
白泽被迫上了马,眼睛还可怜兮兮地盯着大兄弟:“兔子、兔子……”
 
隋祯一个翻身坐在了白泽后面,长臂一揽,将人扣在怀中:“宫中新奇好看的玩意儿多的是,一只破兔子,也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白泽颇为不服,扬起脑袋,露出一截漂亮的脖颈:“可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啊。”
 
隋祯捏捏他的脸颊,笑道:“朕第一次送你的东西可不少。”
 
白泽说:“所以我全都好好收着呢。”
 
隋祯心情愉悦,大笑两声,一夹马肚子,带着白泽跑向猎场深处。
 
大乾国土多在北方,受地域及胡戎等游牧民族影响,在骑射方面颇为注重,隋祯虽“昏庸荒氵壬”,但马术骑射很是不错,怀里搂着一个拖油瓶,居然也猎了不少东西。
 
赤色长鬃马在猎场跑了一圈,白泽兴奋得脸都红了,扯扯隋祯的披风:“我也想玩儿。”
 
隋祯一拉缰绳,胯下烈马慢下来,他点点白泽的鼻子:“你会骑射吗,就想玩?”
 
“不会。”白泽仰头,眸子晶亮,“但是你可以教我啊。”
 
“朕可没那么多的功夫。”
 
“啊……”白泽耷拉下脑袋,颇为失落。
 
“这样,”隋祯不忍看他失望,“还记得肃王吗?朕叫他来教你,如何?”
 
“不用了。”白泽可怜兮兮摇头,“我不玩儿了。”
 
隋祯没说话,带着他在猎场上又跑了一圈,而后在帐前勒马,哄了白泽几句,吩咐大兄弟好生照看着,自己进了帐中。白泽只见明黄的帐帘一掀一落,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看着身量高挑,英姿勃发,似是镇南将军元慎。
 
“公子,”大兄弟问道,“公子是要四处看看,还是去帐中休息?”
 
“我的兔子呢?”白泽不答反问。
 
“在这儿。”大兄弟翻出泥兔子给他。
 
物归原主,白泽显然很高兴:“我想四处走走看看,你们不用管我。”
 
大兄弟却很敬业:“公子,围场内不安全,皇上有令,要我跟着。”
 
白泽也不介意,反正他是傻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入了皇帝耳里,也不过是小傻子说的小傻话干的小傻事儿,不会怀疑什么,于是他说:“那你跟着吧。”
 
程珮和程环是难得的双生胎,生辰只差一刻,两人现已十七。
 
在上京,十六七岁正当婚嫁妙龄,加之程家是书香门第,程环又清越貌美,爱慕之人不在少数,仅白泽知道的就有三人,一个是开国侯府的二公子,一个是镇南将军的弟弟元小将军,最后一个就是少府监苏秦之子、探花郎苏知渐了。
 
开国侯一府家门煊赫,夏二公子虽是庶子,但程环过门后也不算低嫁,只可惜夏二公子最爱花天酒地,身边姬妾已有数五,程道文是断断不会让程环嫁去伏低做小的。
 
元小将军和程氏兄妹俩同岁,不曾嫁娶,也不爱享乐,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但元小将军是个被宠坏的,年前当街纵马伤人的事端至今没有平息,程道文怕也不同意。
 
最后一个苏知渐,这位去年殿试的探花郎,如松如柏,襟怀坦白,兼之不曾嫁娶,又和程环是青梅竹马,本该很合程道文的心意,可惜其父苏秦掌着少府监,是个有名的贪官,早两年与程道文生了罅隙,程道文现在一见姓苏的就烦,三人里反倒最看不上苏知渐。
 
第6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五)
 
参加春搜围猎的文官不多,白泽逛了一圈,很快在营帐前看见了苏知渐。
 
程苏两家虽已交恶,但三人青梅竹马的情谊还在,白泽远远见到他,还未出声,苏知渐便自己迎了上来,目光扫过跟在白泽身后的大兄弟,微微颔首示意。
 
探花郎朝白泽拱手一礼,说:“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相比苏知渐的谨慎,白泽就没心没肺多了:“好呀,玄玉对我很好,你好吗?”
 
苏知渐本想从白泽的脸上看出欺骗的成分,可白泽进宫后吃得好睡得香,加之没有程道文拿各种规矩约束他,反倒变得开朗许多,也胖了点,很是玉雪可爱。
 
苏知渐叹了口气,说:“你两月不曾回府,伯父很是想你。”
 
白泽的眼睛登时红了,扒着苏知渐的衣襟,检测到对方丹田处已被植入收割器后,继续可怜兮兮道:“我也想父亲,你见过我父亲了吗?他还好吗?母亲呢?妹妹呢?”
 
苏知渐下意识想给他擦眼泪,但马上想起他的“男侍”身份,强自忍下了。
 
“上下朝时见过几次伯父,伯父身体还算硬朗,想来应是不错的。”
 
“那就好。”白泽松了口气,“那你见过妹妹了吗?”
 
“不曾。”苏知渐摇头。
 
“你去见见妹妹吧。”白泽忽然道,“不然父亲就要把她嫁给别人了。”
 
“什么!?”苏知渐猛地抓住了白泽的腕子,“怎么回事?”
 
白泽抠抠泥兔子,一脸软萌地投炸弹:“我听见母亲对父亲说妹妹也不小了,该许人家了,开国侯府的二公子和将军府的元小将军都不错,可我看见妹妹在偷偷哭呢。”
 
苏知渐神色有些复杂:“她在哭吗?”
 
白泽点头:“是啊,不过妹妹叫我不要告诉别人。”
 
苏知渐苦笑:“可是伯父与家父一向不睦,怕是不肯让环儿与我相见。”
 
白泽显然也想起了这一点,看上去有些为难:“那怎么办呢?妹妹说只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觉得开心,我不想妹妹不开心。”
 
苏知渐心里一动:“环儿同你说她有喜欢的人?”
 
“说了,妹妹喜欢你呀。”白泽睁眼说瞎话,“难道你不喜欢妹妹吗?”
 
乍闻喜讯,饶是沉稳如苏知渐也不觉染上一抹喜色:“我、我自然也是喜欢她的……”
 
“那不就好了?妹妹喜欢你,你也喜欢妹妹,父亲怎么会不让你们见面呢?”
 
苏知渐慢慢从狂喜中回过味来,听到白泽的话,失笑道:“你年纪小,不懂婚姻情爱一事并非是你情我愿即可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不可违抗。”
 
“可是……”白泽不理解,“玄玉喜欢我,我也喜欢玄玉,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这……”苏知渐有些傻了,他隐晦地看了眼守在一边的大兄弟,拉过白泽退后两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竟喜欢皇上吗?你真的同皇上……”
 
“嗯?你说太轻啦,什么同皇上?”白泽眨巴眨巴眼。
 
“就是,你进宫后一直与皇上同榻吗?”
 
“是呀!”
 
“那你们、你……”苏知渐觉得自己有点面热,“皇上有碰你吗?”
 
“碰我?有啊,玄玉会碰我,我也会碰玄玉。玄玉对我可好了,你看这个,”白泽献宝似的捧了捧手里的泥兔子,“玄玉送我的,他送了好多东西给我,以前父亲都不许我留着。”
 
苏知渐目瞪口呆,只觉得鸡同鸭讲,苦笑两声放弃了。
 
白泽又说:“你一定要去看妹妹啊,万一她又偷偷哭了可怎么办呢。”
 
苏知渐说:“好,我一定想办法去看环儿。”
 
白泽说:“嗯!不过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妹妹不让我告诉别人。”
 
苏知渐说:“这是自然。”
 
白泽抿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的大兄弟,知道他把什么都听去了,唇角笑意更深,在苏知渐及缓步走来的隋渊眼里则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隋渊是来找白泽的,苏知渐知趣,行过礼后便先行告退了。
 
白泽红着眼同他说再见,再三拜托他去看看父亲和妹妹,隋渊默默看着,等苏知渐走远了,他才一语双关地问道:“好玩吗?”
 
白泽捏着兔子,乖巧地跟在他的身侧,瓮声答道:“好玩呀。”
 
隋渊看了看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不掩嫌弃道:“你一不会马术,二不懂骑射,就捧着只兔子来回走,跟在宫里有什么不一样,好玩什么?”
 
“不一样!这里有鹿,有鸟,还有真的兔子。”
 
“御花园的百兽园里也有鹿和兔子,这有什么的?你也不会猎。”
 
“我会的!我就是没玩儿!”
 
“哦?你真的会?”
 
白泽说不过他,急得面色涨红,万年寒冰一般的肃倏地王笑了,叫人牵来他的乌云踏雪,捞起白泽一同上了马,大兄弟想拦,隋渊已经策马飞驰而去,声音远远传来:
 
“皇兄要臣弟教程小公子骑射,臣弟便教了,你们回去如此复命即可……”
 
乌云踏雪不愧是千金难买的宝马,眨眼间便把营帐远抛在了后头,等再也听不见一丝人声,隋渊这才勒住马,骑在马背上环着白泽,慢慢在林间走着。
 
隋渊开门见山:“皇后要对程家动手了,你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白泽对这个姿势不满,习惯性地用舌头抵住口腔,不耐烦道:“这个自然。”
 
若按原来的世界轨迹,程环进宫后一朝得宠,冠压六宫,甚至隐有取代皇后的趋势。而皇后自知不得皇帝宠爱,加之膝下无子没有依靠,便起了打压程环的心思。
 
她先是设计给程环扣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禁足宫中。为断程环后路,又联合娘家及朝中大臣打压程家,很快,程道文也因为“为官不正”被抄家下狱。
 
程环听闻噩耗,不日“畏罪自缢”,死前书信一封,求皇帝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程家,再不济也为程家留个后。然皇帝恨极了程环,并不容情,昔日国丈重臣最后斩首于菜市,家中子嗣、妇孺、奴仆,或赐死,或远放域北苦寒之地,无一人逃脱,至荣至衰,不过四月而已。
 
现在白泽代替了程环,虽没宠妃之实,但皇帝偏爱他,还为他发落了不少人,也算“盛宠”了,算一算大祸确实将至,这也是他故意说那些话给大兄弟听的原因。
 
思索间隋渊又问:“苏知渐那边搞定了吗?”
 
白泽勾起嘴角笑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你似乎对我的支线任务很清楚?你什么时候察觉是我的?”
 
隋渊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扯着缰绳驭马慢慢走着。
 
“我的支线任务是与肃王相关的,我猜你也差不多,不是自救就是护卫程家。”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我的?”白泽又问了一遍。
 
“别紧张,你继承的是一个傻子的记忆,而我继承的是一个王爷的记忆,要查你很简单,更别说你代替程环入宫一事太过明显,让人想不猜到都难。”
 
“……”白泽冷漠脸。
 
娘诶,太久没来联机世界,差点忘了这个坑爹设定!
 
然而不悦只是一瞬,完成触发任务获得的那点双倍积分白泽并没放在眼里,知道隋渊是占了身份优势而不是实力压制后便放心许多,挪挪屁股,从他怀里蹭出来些许。
 
“既然已经商量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白泽问。
 
“不急。”隋渊却道,“皇兄要我教你骑射,什么都没教会怎好回去?”
 
“你差不多……”
 
“嘘……”隋渊贴近他耳边,“有人来了。”话毕他猛地一夹马肚子,乌云踏雪得了命令,立即撒蹄子狂奔,四蹄翻腾,长鬃飞扬,横生的枝杈在两人眼前急速掠过,在这飞一般的速度中,隋渊贴近白泽,抓起他的一只手半扣着握在弓上,又拉起他另一只手,瞬间拉开弓弦。
 
“往左边看,看见那头鹿了吗,我给你射中眼睛好不好?”
 
白泽被他说话时的吐息弄得耳边发痒,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箭便飞速射出。
 
果然正中眼睛。
 
乌云踏雪速度不减,隋渊半环着他,就着这个动作又射中一只逃窜的猞猁。
 
不得不说,身后这个男人骑射俱佳,露的这一手很是惊艳。
 
白泽被他勾起了兴趣,四下看看,确定他们已经跑远了,反手利落地夺下长弓,隋渊也不纠缠,见四处无人便顺势放开了他。
 
白泽得了弓,一手挎着弓,一手捏着缰绳,视线在林间飞速搜索。
 
突然,他利落地搭箭、开弓、瞄准、脱弦——
 
“不错,是只野猪。”隋渊欣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白泽不语,右腿一夹马肚,乌云踏雪转了个弯,他也举弓偏向右边,视线随着一头奔走逃命的梅花鹿不断偏移,在那只小鹿惊慌失措地腾空跃起时果断射出一箭。
 
“好!”隋渊立刻在他身后高喝一声,“横贯头骨,弦无虚发!”
 
白泽嘴角一勾,面上很是冷酷,心里却得意不已。
 
他又夹了夹马肚,乌云踏雪很通人性,驮着两人欢快地跑着。
 
白泽在密林里搜索了一阵,突然头顶传来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他想也不想抬手又是一箭。
 
隋渊静了一瞬,说:“……很不错,是只长尾猕猴。”
 
“嗯,都送你了。”白泽显摆够了,一脸淡然地把弓还给隋渊,等把心里那股嘚瑟劲儿压下去后习惯性地去摸那只泥兔子,没想到摸了个空。
 
他眉头微皱,说:“我随身带着的那只泥兔子丢了。”
 
隋渊还在回味白泽的箭法,随口说:“丢就丢了,怎么,需要找回来?”
 
白泽瞪了他一眼:“需要,当然需要,我还指着拿它坑皇帝呢。”
 
隋渊不知道白泽打算怎么坑皇帝,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驾着马往回走。
 
白泽那只泥兔子不过手掌大,掉在偌大的林子里,找起来还真有些难度。
 
两人找到那只倒霉的麋鹿,刻着肃王名号的箭羽还露在外面,隋渊上去把麋鹿一绑丢在马上,和白泽两个人徒步走在林间,一寸寸地寻过去。
 
半个时辰后,白泽总算在一堆枯叶下发现了那只彩绘泥兔子。
 
林间多落叶,历年来的树叶给地表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可兔子掉落的地方正巧有块碎石,本就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现在又被砸出一丝裂缝,彩绘也蹭掉了一大块。
 
隋渊看见了兔子的惨状,问:“需要我给你弄只一模一样的回来吗?”
 
白泽摇摇头:“不用,坏的正好。”
 
说话间,大兄弟带着几个侍卫驾马找了过来,白泽立刻躲开隋渊几步远,再抬眼时,乌溜溜的眼里已经包了两泡泪,很是委屈的模样。
 
隋渊一噎,随即表示叹服,也冷下脸继续扮他的冷酷王爷。
 
“公子!”大兄弟在白泽面前跪下,“公子无碍吧?”
 
“无碍。”白泽吸了吸鼻子,要瞪不瞪地看了隋渊一眼,“我们回去吧。”
 
大兄弟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向隋渊行礼告退,扶着白泽上了马,回了皇帝营帐。
 
第7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六)
 
大约怕路上颠着白泽,大兄弟一路行的很慢,等到皇帝帐前,白泽的眼泪已经干了。
 
皇帝背手立在在帐前等他,等人到了,也不避讳,将白泽从马上抱了下来。
 
“怎么了?”他捏捏白泽气鼓鼓的脸,“朕那弟弟惹你生气了?”
 
“没有,是我自己不好……”白泽小声道,声音里透着可怜兮兮的味道。
 
“哦?”隋祯挑眉,“怎么这么委屈?发生什么事了?”
 
白泽当然不会这么痛快地告诉皇帝,默不作声地跟着皇帝进了帐中,一下午都兴致缺缺,直到御驾回宫,皇帝才在銮舆上问他:“你握着这只兔子一天了,还没腻吗?”
 
“不腻。”白泽的声音软软的,“这是你送我的呀。”
 
隋祯愣了一会儿,而后伸手摸了摸白泽的脑袋:“是,是朕送你的。”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话,原先他只当白泽是随意说的,但方才听了自己派去跟着白泽的侍卫回话,他才知道,在眼前这个小家伙的眼里,自己或许是不一样的。
 
想着,隋祯的心软下三分:“朕听说,肃王教你骑射时不小心将你的小兔摔了?”
 
白泽闻言飞速看了隋祯一眼,接着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吟:“肃王,坏。”
 
隋祯失笑,揽了揽白泽:“把小兔给朕看看?”
 
“嗯。”白泽点头,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这只兔子是他决定将白泽留在宫里的那晚叫人连夜去民间搜罗来的,为的是哄他开心,让他安心留在宫里。
 
白泽也确实很开心,在诸多玩物当中,一眼就看中了这只其貌不扬的彩绘兔子,天天放在手里把玩,连睡觉都要放到枕畔。
 
“子定很喜欢兔子?”隋祯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儿。
 
“喜欢。”白泽点头,眼巴巴地盯着兔子,两手虚捧着放在隋祯的大手下方,生怕他手滑了将兔子摔了似的。
 
隋祯故意左右晃了晃,见白泽跟着他不断移动着双手,忍不住朗笑出声。
 
他反手握住兔子,腾出一手捏住白泽的手掌细细摩擦:“一个丑东西,值得你这么喜欢?”
 
“兔子不丑,好看,我送你面具,你送我这个,我喜欢。”
 
隋祯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具?”
 
白泽也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隋祯想起来了:“哦,面具!”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送朕的面具,朕也,咳,也好好放着呢。”
 
白泽立即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是!所以我也好好放着呢!”
 
隋祯不敢看白泽的眼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你和苏探花是旧相识?”
 
“苏大哥?苏大哥是哥哥。”白泽心想总算说到小苏苏了。
 
“你们感情很好?”隋祯又问。
 
“好呀,苏大哥喜欢妹妹,妹妹也喜欢苏大哥。”
 
隋祯早从侍卫那里听说了,没有奇怪,也不关心,问道:“子定想家了吗?”
 
“想了。”白泽点头。
 
“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回家看看吗?”
 
“真的吗?那你可以、可以让父亲答应把妹妹嫁给苏大哥吗?”
 
隋祯本以为白泽会提出回家,他都准备好答应了,没想到白泽捏着腰封上系着的水晶环佩为难了半天,居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朕是皇帝,自然可以,但你知道将你妹妹嫁去苏家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白泽反问。
 
“意味着你妹妹就是苏家的人了。她吃在苏家,住在苏家,以后也要一直待在苏家。”
 
“噢。”白泽点头表示明白,伸出嫩白的手指一个个掰着,“可我现在也吃在宫里,住在宫里,以后也一直待在宫里……以后我也要待在宫里吗?”
 
隋祯愣了愣:“是,以后你也待在这里。”
 
“我觉得这样很好呀。”白泽继续刚才的话题,“妹妹要是也能住在苏大哥家里,在苏大哥家吃饭,她一定也会觉得很好的。你不知道,小时候妹妹和我最喜欢去苏大哥家了,苏大哥家里有好多好吃的,妹妹每回都不愿意回来,可是我们好久没去了……”
 
“苏大哥家里的东西有那么好吃吗?”隋祯忍不住陪他废话。
 
“有啊有啊!”白泽点头如啄米,“有好多肉,还有点心!父亲不让我们在饭桌上吃点心,怕我们吃不下饭,苏伯伯就不一样,他会给我和妹妹好多点心吃。”
 
“苏伯伯对你这样好?”
 
“是呀,苏伯伯可好了,总是笑呵呵的,父亲就老板着脸……”
 
“那你是喜欢父亲多一点还是喜欢苏伯伯多一点?”
 
“父亲吧……父子有亲,他虽然凶我,但他也凶别人,尤其是别人说我傻的时候。”
 
说着白泽偷偷看了一眼隋祯,后者眼神柔柔的,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
 
白泽笑了:“其实我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这也不怨我啊,我小时候生病了,脑子坏了,总也记不住书里的东西,父亲虽然对我不满意,但也不许别人说我。他可护短了。”
 
隋祯想起这两月来程道文在朝堂上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笑着说:“是,他护短。”
 
“是呀是呀。”白泽和他达成了一致,非常开心,“其实我们家人都很护短,母亲、妹妹,还有竹修和林茂,他们都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竹修和林茂又是谁?”隋祯问。
 
“他们是从小照顾我的小厮,竹修最顽皮,总挨父亲的骂。林茂稳重,但很宠我,有时候也由着我顽皮,所以也总挨父亲的骂。”
 
隋祯大笑了两声,说:“可以想见,可以想见……”
 
白泽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你别光笑啊,你还没说可不可以把妹妹嫁给苏大哥呢。”
 
胡侃了一大堆,隋祯自己都快忘了这事儿,没想到白泽还记得。
 
他摸了摸白泽的脸,指尖顺着他漂亮的侧脸线条滑到下巴,怜爱又亲昵地捏了捏。
 
“婚姻并非小事,朕可下旨,不过朕得先听听两家人的意见。这样,五日后,朕宣程道文、苏秦入宫觐见,你闲来无事,那天便同朕一道去看看吧。”
 
白泽一愣,觉得自己傻子装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呆呆“啊”了一声。
 
但隋祯显然把他的愣怔当做了惊喜,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吓人。
 
“怎么?能见到父亲还有你的苏伯伯这么开心?”
 
白泽心说快别了,在这儿他还能毫无压力地扮演一个欢乐的智障儿童,等见了程道文,他就得扮演一个克己守礼满腹文墨的智障儿童,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好吗?
 
然而隋祯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只好故作开心地捧着脸,夸张地叫道:“真的吗!”
 
隋祯说:“当然是真的。”
 
白泽又说:“玄玉你真好!”
 
隋祯说:“你知道就好。”
 
白泽笑眯眯,心里咬牙切齿:娘匹西!
 
然而程道文还没来,白泽就被班婕妤堵在了崇政殿外。
 
这天他正坐在崇政殿前的台阶上发呆,手里握着一个线轴,脚边铺着一只风筝,身后隋祯正在殿内与大臣商议要事,允诺只要他乖乖的,稍后便带他去御花园玩儿。
 
班婕妤就在这时来了,带着一大群丫鬟太监,衣香鬓影,袅袅婷婷。
 
白泽对她有印象,那日棠梨轩中被诊出来怀孕的妃嫔,算日子也该有四个月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何必呢?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在宫里将养着,不要出来算计人也免得被人算计。近两个月来他可是听了不少班婕妤的消息,都是些不好的传闻,再这样下去,就算她腹中胎儿能顺利出生,怕也会因为有这么一个母亲而为皇帝所不喜,不过……
 
白泽隐晦地看了眼她的肚子,不过这孩子怕是无缘降世了,皇后不会允许的。
 
班婕妤自然不知道白泽在想什么,见白泽盯着自己的肚子,不自在地缩了缩,继而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看什么看?”
 
白泽故作窘迫地挠了挠头,小脸儿憋得通红,半晌才说:“……好看。”
 
班婕妤没听清:“什么?”
 
白泽偷偷扫了她一眼,垂下头,漂亮的红晕蔓延至耳尖,道:“你,好看。”
 
这回班婕妤听清了,她本想找白泽麻烦,却冷不防被夸了一通,也有些傻了,脸红红的。
 
两人面对着面,一人坐着,一人站着,两人都脸红得不行。
 
候在殿外的冯顺和本来还在思考万一出事了他是先护着皇帝的心尖儿宠还是皇帝他儿子?这回也不用纠结了,拂尘一挥,继续微笑着站在殿外守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班婕妤的贴身侍婢,她在自家主子耳边提醒一句:“娘娘!”
 
班婕妤蓦然回神,身边那侍婢还在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娘娘快弄死他”,她却不太好意思,轻咳一声问白泽:“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白泽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点,但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点闪躲,说:“等玄玉。”
 
班婕妤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想起来“玄玉”是哪号人物,心里又有点儿不平衡了,醋道:“大胆,皇上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叫的!”
 
白泽一脸茫然,小嘴张着:“啊?不可以这样叫吗?”
 
“这个,若皇上允许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哦,那玄玉应该是同意啦!”白泽很欢乐,“你来找玄玉吗?”
 
“嗯,我新学了一道点心,想拿过来给皇上尝尝鲜。”
 
“真厉害!”白泽惊叹,红着脸偷偷看了她一眼后星星眼补充,“又漂亮,又厉害。”
 
班婕妤心情很是复杂,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抢老公的小妖精有点儿萌?
 
白泽心情则很愉悦,他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敌人,看来这具身体虽然智商低了点儿,卖萌的技能还是很厉害的。
 
他起身挥了挥手里的线轴,颇不好意思地看着班婕妤:“我能拿这个换你的点心吗?”
 
“大胆!”这回呵斥他的是班婕妤身边的小丫鬟,“我们娘娘早起便在做这道招积鲍鱼黄金盏,你用一个破线轴子来换,瞧不起谁呢?”
 
白泽委屈,抓起脚边的风筝:“这不是破线轴子,是风筝,我很喜欢……”
 
“一只风筝算得了什么,我们娘娘……”
 
“竹书!”班婕妤忽然道,“程公子是主子,你这样不分礼仪尊卑,是要叫人看我的笑话吗?”
 
那丫鬟被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不敢再言,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却没逃过白泽的眼睛。
 
他心里颇为不屑,面上依旧焦急解释着:“我很喜欢这个风筝才和你换的,我不是……”
 
“我知道。”班婕妤打断他,看了眼崇政殿的大门,“皇上是在忙吗?”
 
白泽茫然,点点头,班婕妤笑了:“算了,怕是皇上也顾不上吃,你喜欢点心吗?”
 
白泽又点头,声音软软的:“喜欢。”
 
班婕妤挥手示意竹书将食篮拿给白泽:“这个给你,你要是喜欢就来春熙堂,我再做给你吃。”
 
白泽抱着食篮,看着班婕妤的眼里简直闪着光,不一会儿又脸红了。
 
班婕妤也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轻咳一声:“那我走了,你好好陪着皇上吧。”
 
白泽心说造孽啊,而后把手里的线轴往前送了送:“你不要这个吗?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不要了,我喜欢你才送你点心,不需要你拿东西来换。”班婕妤说着转向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动静的冯顺和,“冯公公,不用告诉皇上我来过了,你们好好伺候着,我这便回宫了。”
 
“这是自然。”冯顺和笑得一脸褶子,“奴才恭送娘娘。”
 
班婕妤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了,白泽手里握着那只风筝线轴,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啃鲍鱼盏,还好心地问冯顺和要不要来一块儿?
 
冯顺和哪敢要,让白泽慢慢吃,又叫自己的小徒弟给他去倒了杯茶,心里感叹:
 
皇帝收的小妖精好生厉害,把皇帝迷得晕头转向不说,连后宫妃子也给哄得五迷三道的。
 
诶?等等,这个发展是好还不好?他要不要向皇帝打个小报告?
 
首领太监冯公公又开始纠结了。
 
第8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七)
 
三日后,程道文和苏秦入宫觐见,隋祯在崇政殿的书房召见了两人。
 
而崇政殿的寝宫之内,眠春正在往死里打扮白泽,力求清雅、俊逸、无人能匹——这是皇帝的要求,他要程道文见到儿子之后觉得小傻子在宫里过得非常不错。
 
最后白泽被换上了一件苏州织造的月白长衫,打扮得粉雕玉琢的被带进了文德斋。
 
他满目茫然地站在堂中,忽然眼前一亮:“父亲!苏伯伯!”
 
程道文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却还是说:“无礼!还不快拜见皇上?”
 
白泽顿时瘪下嘴,委屈地“噢”了一声,给隋祯下跪行礼:“见过皇上。”
 
隋祯又心疼又想笑,忙叫人给他赐了座,拉到近旁坐好。
 
程道文一见两人坐得那么近,登时怒目圆睁,当看见隋祯将白泽白嫩细软的手掌握进手里时,这位最讲“克己守礼”的翰林学士已经快气得背过去。
 
隋祯心里得意,却也不忍心看着老丈人在下面气得直抖,于是松开了白泽的手。
 
冯顺和正好端了茶水点心来,他把点心碟子往白泽那边一推,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尽情吃,这才对下面两位不明所以的老臣说:“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同你们谈谈两家的婚事。”
 
程道文最先说话,他对着皇帝拱手一拜:“皇上,恕老臣直言,男子相爱本就不容于世,历朝历代更是没有封男妃的先例,还望皇上三思。”
 
隋祯一怔,苏秦已经反应过来:“你个老学究、书呆子!没听皇上说是我们两家的婚事吗?”
 
程道文一愣,满脑袋问号:“我们两家哪有什么婚事?”
 
苏秦说:“还能有什么婚事?我家的小杂种和你家的小环儿呗。”
 
程道文立即啐了他一声:“就你家那小杂种还想娶我家的小环儿?!”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讪讪道,“老臣御前失仪,真是愧对祖宗圣贤,还望皇上恕罪。”
 
苏秦撇撇嘴,也向皇帝告罪:“还望皇上恕罪。”
 
隋祯以前倒没发现自己这两位臣子这么有意思,也不在意,道:“无妨。”
 
两人齐齐拜倒谢恩,隋祯又说:“探花郎宋才潘面、轩然霞举,程氏女花容月貌、蕙质兰心,朕觉得两人甚为般配,欲下至赐婚,不知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程道文和苏秦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起了赐婚的兴致。
 
不过苏爸爸很是上道,当即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给皇帝跪下了,替自家儿子谢恩:“谢皇上赐婚,老臣觉得很好,这俩孩子确实般配。”
 
程道文胡髭一动,又想啐苏秦,但生生忍住了,说:“臣倒是觉得不妥……”
 
“哦?”隋祯挑眉看着他,“爱卿觉得如何不妥?”
 
程道文说:“老臣膝下只有一双儿女,”眼睛一瞟坐在皇帝身边支棱着耳朵的白泽,“老臣不求女儿能嫁去多煊赫的世家,只求她能寻得一位良人,安稳一生。”
 
隋祯心虚地轻咳一声:“然而朕听闻程氏女与探花郎是青梅竹马,两心相悦。”
 
“是是是!”苏爸爸助攻又出现了,“这俩孩子确实两心相悦!”
 
“既然如此,”隋祯挥挥手打断还要说话的程道文,“朕这便下旨,赐两人不日成婚。”
 
程道文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计可施,狠狠瞪了一眼白泽,白泽表示很无辜,心说我这是在救你这一双儿女呢!
 
呃,儿子先不提,女儿嫁给苏知渐可是只有享福的份。
 
苏知渐和程环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白泽心内很是满意,就连被隋祯好心留下和程道文说几句贴心话都不觉得难熬了。
 
六月九日,宜采纳、订盟、祭祀、嫁娶,苏知渐和程环的婚期就定在这天。
 
白泽被允许出宫,早一天就开心不已,隋祯靠在软塌上看他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给自家妹妹挑礼物,心里越发觉得小傻子可爱。
 
他伸腿拨了拨白泽的肩膀,问:“都一个时辰了,还没选好吗?”
 
白泽被他拨的一晃,却没在意,左手拿着一柄赤金合和镶玉如意,右手拿着一套金累丝嵌宝石双鸾点翠头面,身前还摊着一大堆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为难的很。
 
半晌,他颓然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沮丧道:“我想送一个好的给妹妹,可这都不是我的。”
 
隋祯闻言皱着眉道:“朕的便是你的,想送什么便送。”
 
“可是……”白泽小脸儿皱起,“你的东西都好贵啊,我有点儿不舍得拿去送人。”
 
隋祯心里嗷嗷直叫真可爱,面上却故作冷静地叫来冯顺和。
 
“你,准备勾彩缕金沉水香篝一座,紫檀帛画镜锦妆匛一个,北海黑墨珍珠两对,琥珀连青金石手镯一双,鎏金点翠花篮耳坠一对,金丝线绣重瓣莲花双色芙蓉锦鞋一双,溢彩画壁琉璃杯盏三只,哦,再看看库房里有没有麒麟送子的花钗,有也拿上一支。”
 
白泽已经听呆了,一双圆眼瞪得老大,崇拜地看着隋祯。
 
隋祯被他看得心里一胀,又道:“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丝绸你也拿上两匹,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一床,青玉抱香枕一对,鎏金嵌南珠梳子一把……还有什么吗?”
 
冯顺和心说万岁呀,您干脆送那对新人一座宅子吧,要什么自个儿再去国库挑。
 
嘴上却道:“回皇上,今年西域只进贡了一匹丝绸……”
 
“噢?什么颜色图样的?”
 
“天青色云水纹的。”
 
“那就不送了,拿去织造监给子定裁身衣裳吧。”
 
次日,白泽一早被拉起来沐浴打扮,锦冠玉带,褒衣轻裘,在风中一站,胜似宋玉潘安。隋祯则穿了一身龙袍,明晃晃的龙袍衬得他尤为丰神俊逸,气度非凡。
 
两人盛着御用銮舆赶在吉时前来到苏府。
 
皇帝亲口赐婚,这场婚礼定然排场非凡,当白泽代替皇帝呈上礼单时,人群中更是一片哗然,大呼苏知渐年轻有为,很得皇上圣心啊,气得一旁的程道文险些摔了茶盏。
 
拜堂时,隋祯及苏秦两家父母坐在堂上,白泽傻笑着站在一边。
 
凤冠霞帔的程环很快出现了,和苏知渐一起拜了天地父母,视线转向一侧的白泽时,程环的眼里润出一片水色,红色珠帘后,她轻轻对自家的傻哥哥说了一声:
 
谢谢……
 
热热闹闹的晚宴过后,白泽不小心叫两杯果酒放倒了,神志不清地扒着身边的人不放。
 
皇帝无奈,扛起小醉鬼正打算回宫,程道文出现了,对他行了个大礼。
 
隋祯眸色微深,将白泽搂好,问:“爱卿这是何意?”
 
程道文拜倒不起,道:“皇上圣恩,赐老臣小女一桩好姻缘,老臣感激不尽,只是……”
 
隋祯冷冷反问:“只是什么?”
 
“只是小儿愚笨……”程道文抬头看了一眼醉醺醺的白泽,眼里湿润,继续道,“小儿能侍奉在皇上身侧,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然小儿虽笨,却也重情,以前府上的嬷嬷欺辱他脑子不好,叫老臣给遣走了,他至今还惦记着,每到冬天就念着要给冯妈妈送过冬衣物。
 
“对身边的人更是。他自小就很敬爱老臣及他母亲,有一年他母亲病了,咳嗽总不见好,他才八岁,带着两个小厮就上山给他母亲求平安符去了,结果下山时不小心摔了满头血,回来还安慰他母亲,说他拜了菩萨,母亲的病很快就会好的,他也没摔疼,男子汉流点血不怕。
 
“他对他妹妹也很好,小时候人家给他吃的玩的,他总不忘给妹妹带回来一份儿。后来他、他傻了,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是哥哥,有什么好东西总说先给妹妹……老臣说了这么多不为了别的什么,只望皇上能好好待他,最不济,也别让他饿着冻着了……”
 
隋祯原以为程道文是来捣乱的,不想听到这一番话。
 
他将白泽交给一侧的侍卫,上前扶起程道文:“能得子定在身侧,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程道文心中一痛,挣开皇帝的手,再次拜倒:“老臣多谢皇上!”
 
这一切喝醉的白泽都不知道,等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
 
白泽一惊,赶紧扭了扭屁股,没察觉异样,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心想皇帝还挺君子的嘛。
 
君子这会儿正支着脑袋在一旁看他,见他虫子似的扭来扭去,觉得好笑,伸手隔着被子在他臀上拍了一拍,假意斥道:“无状!近来越发没规矩了。”
 
白泽早吃准了他,知道他不会生气,抬脸嘻嘻笑道:“等有外人了我再讲规矩。”
 
隋祯无奈地摇摇头:“你啊。”
 
白泽依旧傻笑,隋祯爱怜地看着他,忽然他垂下头,在白泽惊讶的目光中啄了啄他的嘴唇。
 
“软的。”隋祯评价道。
 
“轰——”的一声,白泽的小脸儿红了个彻底,眼睛紧张得四处乱瞟。
 
隋祯心里一软,半躺在榻上捞过白泽放在自己身上,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头,轻柔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落在他的唇畔。
 
白泽也被他撩拨得有些意动,却还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子,浑身僵硬。
 
隋祯伸出舌头挑开对方柔软的唇瓣,感觉到小傻子攥着他衣襟的手猛地缩紧了,也不由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将舌头伸入对方嘴里,勾住对方的舌尖舔了舔,退了出来。
 
白泽还保持着浑身僵硬的姿势,大气不敢喘,圆眼珠子圆瞪。
 
隋祯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不过面颊还带着一丝罕见的微红。
 
“小傻子,没人教你亲吻时要闭上眼睛吗?”
 
白泽屏着呼吸,傻乎乎摇头。
 
“小傻子!”隋祯又骂了他一句,“现在知道了吗?”
 
白泽依旧瞪着眼,这回老老实实点了头。
 
“那还不闭上?”隋祯好笑地扯了扯他脸颊上的嫩肉。
 
听话地迅速阖上眼皮,黑暗降临的时候,隋祯轻柔细腻的吻也落了下来。
 
白泽被动承受着,心想,娘唉,吻技真好!
 
第9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八)
 
自从被隋祯亲了一次之后,白泽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当中,虽然他清楚皇帝真要睡也不是睡他的身体,但恐慌还是一分不少,只能不断提醒自己:
 
美人皇帝太美了,不是我的菜,隋渊硬朗,隋渊才是我的菜。
 
念完之后他果然不恐慌了,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隋渊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午膳时,隋祯告诉他七月里他要御驾南巡,隋渊伴驾,叫他不要害怕,自家弟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找到诀窍就很好相处。
 
白泽心里呐喊,隋渊要抢你皇位啊,怎么就好相处了?!
 
隋祯只当他是开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眠春立即捧来漱盂,他漱漱口吐了,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走了,你慢慢吃,稍后叫眠春给你收拾一下物件,过两天就出发。”
 
皇帝这次南巡是早就安排好的,早在一年前就有官员领了旨督办此事,勘察路线,整修名胜,兴建行宫。程道文曾在家中提过两句,讽刺这次出巡说是要“避浮华,戒奢靡”,但沿途地方官员为了讨好皇帝,还是怎么浪费怎么来,弄得民间百姓怨声载道,叫苦连天,很有皇家阵仗。
 
不过白泽这具身体对政事并不了解,南巡时程家又已败落,因而这次出巡可算是全新副本。
 
白泽半是期待半是无所谓地等了两天,南巡队伍终于定下来了。
 
这次南巡从上京出发,经隆州、沈州、大兴州、河间州至秦淮,同行的有皇后宓氏、贵妃戚氏、亲王隋渊,还有随从大臣、侍卫等共一千余人,目的在于蠲赋恩赏、观民察吏、宣扬君恩。
 
前两天走的是陆路,虽是御用车马,但到底还是颠簸,才半天白泽就已经晕乎了。
 
午膳后,隋祯见白泽实在难受,便叫他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不准人打扰。
 
不知道是不是白泽的错觉,似乎就在程环大婚之后,隋祯对他克制了许多。以前隋祯总将他随身带着,白泽无欲无求,只对糕点钟情,他便将上京有名的糕点师弄进宫里封了御厨;白泽不懂惹事树敌,但总有些宫女太监甚至是妃嫔在背后笑辱他,隋祯也都一一收拾了,手段颇为狠厉。
 
但现在,隋祯照旧喜欢将他带在身边,却不在后妃朝臣面前和他亲昵;朝堂当中至今还有上书叱骂白泽的臣子,隋祯会帮他辩白几句,却也不重责了。
 
白泽经历了那么多的位面,自然看得出皇帝是动了情,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美貌真是种罪过。
 
隋祯虽然在闭眼小憩,其实一直关注着白泽,听到叹气声不由睁开了眼。
 
“怎么还学会叹气了?过来。”
 
白泽乖乖地往隋祯那边挪了一点儿。
 
隋祯长臂一揽,将他带进怀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还是这样好。”
 
白泽烧得两颊通红,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又拉拉耳朵,抹了油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隋祯忍了忍,最终没忍住,恼怒地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屁股底下着火了吗?这么坐不住?”
 
“没、没有着火……”
 
“那你动什么动?”
 
“你、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到底为什么动?”
 
白泽支吾一声,忽然把头埋进隋祯怀里:“你这样抱着我,我好开心,但又觉得好害羞啊。”
 
隋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颗心因为白泽那句“好开心但好害羞啊”变得飘飘忽忽的,恍惚中他也觉得这么抱着白泽挺害羞的,干咳两声:“有吗?还好吧……”
 
白泽埋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只露出一对红得滴血的耳尖。
 
十天后御驾到了第一个大州,隆州。
 
隆州州承姓徐名高捷,长得颇为中正,早早便领着州中大小官员在道旁迎接圣驾。当天皇帝就住进了徐州承的府门,各大官员也一起进了门,在徐州承的书房一一述了职,皇帝又挑了隆州的赋税情况、财政收支、地区民情等方面详细问了,官员们也都答了。
 
当晚,徐高捷请来大酒楼的师傅做了一大桌的好菜招待皇帝。
 
皇帝带来的两位小老婆不与他们同桌吃饭,而是与徐州承等人的家眷一桌。
 
御桌前,白泽同隋祯共坐,想吃一道荷叶卷,夹不到,下意识扯了扯隋祯的袖子。
 
隋祯本不欲宠着他,板着脸示意他自己动手,白泽没领会,还一脸垂涎地盯着荷叶卷,摩拳擦掌的样子让隋祯再次在心里嗷嗷直叫好可爱,而后面无表情地给他夹了一块儿。
 
席间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之中,两秒后,大家心照不宣地垂下头,默默吃下了这碗狗粮。
 
饭后隋祯似乎有要事和几位官员密谈,便将白泽丢给了大兄弟,自己进了徐州承的书房。
 
白泽对许久不见的大兄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支楞着下巴问他叫什么。
 
大兄弟挺害羞的,说我叫安康,安康的安,安康的康。
 
白泽就让安康帮自己去厨房拿一块儿糕点吃。
 
安康正在为难之际,一身玄衣的隋渊自黑暗中走出来,拎起白泽飞身跃上屋顶,安康要追,被他一句话打发了,说他会帮忙照顾好“皇嫂”,让他不用担心。
 
隔着浓重的夜色白泽都能看到安康脸上扭曲的表情,不由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儿。
 
那徐州承的宅院设计的极为巧妙,身处其中不觉其宽阔,可自高处一看,就可发现这座看似小小的宅院,内里别有洞天。先前他们一路行来时只觉得这房子青砖碧瓦,很是古朴,谁成想远处几间院落,雕栏玉砌,琼楼玉宇,处处透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白泽评价道:“这里离上京还不远呢,这个徐州承就这么忍不住。”
 
隋渊不置可否,却说起了另一件事:“程环和苏知渐的婚礼,你挺有本事。”
 
“一般一般,给人当红娘而已,都当这么多次了,熟能生巧。倒是你,下手比我快。”
 
隋渊知道他说的是给苏知渐植入收割器的事,随意应了一声,下巴一点远处书房的方向,问:“知道皇帝为什么南巡吗?”
 
白泽紧紧衣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左不过那点事儿。”
 
这十日来他们一路吃好喝好,除了路上颠簸一些,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就如程道文讽刺的那般,不见“避浮华,戒奢靡”,倒很有“皇家阵仗”。但白泽察觉得出,皇帝这次南巡绝不是游山玩水来的,蠲赋恩赏、观民察吏、宣扬君恩,这三件事皇帝真真切切做着呢。
 
“皇帝登基已有三年,如今国内局势稍稳,但朝中势力盘踞,一时动不得,不过下面这些州府内的贪官污吏,却是时候收拾了。”
 
“局势稍稳?”白泽挑眉,“怎么我听到的都是些民怨积聚、国将不国的消息?”
 
“上京那些老顽固听到的也是这些风声。”
 
“噢——”白泽懂了,“釜底抽薪,瓮中捉鳖。”
 
“这次南巡要走两个月,从隆州到秦淮一带,沿路的贪腐官吏都会被一一替换。”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这么一路替换下来,就不怕上京那些人听到风声吗?”
 
“不会,自登基之初皇帝就在策划此事,等南巡队伍一过,明面上还是那几人主事,但内里管事的掌权的都被换了个干净。一群傀儡,生不出什么事。”
 
闻言白泽看了隋渊一眼:“这就是你的支线任务?”
 
隋渊并不避讳:“差不多,我要帮皇帝坐稳皇帝宝座。”
 
护卫江山可比护卫程家难多了,白泽蓦地觉得这个位面结束后的等级评定,自己说不定要输给眼前这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豪气,当即就想跳下屋顶奋发图强去。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过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他一个千年老怪物瞎起什么哄?反正积分对他而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他只要完成能量收割,交上房租,继续在主神空间风流潇洒就行。
 
这时隋渊说:“御驾八月就会到秦淮一带,那里与南谢相近,皇帝已策划好一场暗刺,你早日做好准备,回銮时没有皇帝护你,你需得想办法自保。”
 
“多谢告知。”白泽随意道,“其他的呢,还有吗?”
 
“没有了,不过我多嘴说一句,皇帝登基之初在朝中的根基并不稳,加之国库空虚,遇大敌来犯,降下羌人、胡戎已是极限,只好任南谢逍遥。现在时机已到,皇帝必不会心软,灭南谢、除奸佞,他势在必行,要保住程家,恐怕还是让你父亲早日抽身的好。”
 
白泽已经被冻得斗志全无,缩了缩身子问:“知道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隋渊的动作一顿,嘴角忽地勾起,解下外衫罩在了他的身上,声音低沉悦耳:“急什么?”
 
白泽淡淡扫了隋渊一眼,忽而冲他笑了笑:“不急,和你在一起,我自然不急。”
 
隋渊一挑眉:“噢?”
 
“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有缘千里来相会嘛,今天就算要在屋顶冻一晚上我也愿意。”
 
“你愿意,我却要心疼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找一处暖和的地方,这样我不用受冻,你也不会心疼。”
 
“如你所愿。”隋渊说着,捞起他便跃下了屋顶。
 
两人刚落地,就听一道满是怒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惊雷一般在夜里炸响。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哇哦,和小叔子私会被发现了呢。
 
第10章:智障儿童欢乐多(九)
 
白泽不知道隋祯看见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总之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眼睁睁地看着隋祯锁了房门,又大又黑的眼睛瞪得老圆,而可怜的安康大兄弟已经因为护主不力被压下去受罚了,隔着房门白泽都能听到安康的闷哼。
 
屋内,隋祯的脸上浮着一层因怒气而显现出的薄红,显得他的五官愈发精致漂亮。
 
他上前捏住白泽的下巴,狠狠道:“你与朕的弟弟在做什么?说!”
 
白泽被他掐得直泛泪花儿,想推推不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玄玉,你怎么了?”
 
隋祯掐着他下巴的手一颤,而后放松了几分,可声音依旧严厉:“你是朕的人,同陌生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将朕放在何处?!”
 
“可是……”白泽委屈得直掉眼泪,“他是你的弟弟呀,你叫我不要怕他……”
 
“……”
 
“玄玉,你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我不和他一起玩儿了……”
 
“……”
 
“呜呜呜……”
 
白泽一边哭,一边学着那日隋祯的样子,低头一下下啄着对方抵在他下巴处的手指。
 
隋祯心里直喊好可爱好可爱,而后无奈地抱起白泽把他放到床上。
 
白泽还在抽抽,隋祯被他哭得心疼,放下架子哄道:“隋渊虽是朕的胞弟,可人心叵测,谁知道他会如何算计朕?这些年来他据守西北,训练了一支新军,这支军队只知有肃王而不知有皇帝,他若想造反,朕一时还拿捏他不得。子定,朕喜欢你,不想你同他太亲近。”
 
白泽一听就明白了,感情屋里不止他们两人呢,但面上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抽噎了一声,十分委屈道:“我、我也喜欢你,可你弄痛我了……”
 
隋祯又是一阵心疼,抬起他的下巴给他吹气:“很痛吗?要不要擦点药膏?”
 
白泽脸蛋儿通红,小声道:“玄玉吹吹就不痛了……”
 
隋祯只觉得心尖儿一颤,吹气的动作就有点儿变味了,他轻轻摩挲着白泽的下巴。
 
“方才为何亲朕?”
 
“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朕确实生气了。”
 
“啊?”白泽一呆,打了个哭嗝儿,“现在还生气吗?”
 
“生气。”隋祯说着故意板起脸。
 
“你、你怎么还生气!我就从来不生你的气!”白泽大声控诉。
 
“谁说你没生过朕的气?第一次见面时你便冲朕发了好大的脾气。”
 
“胡说,我从来不跟人生气!”
 
“可你跟朕生气了。”隋祯面色自如地歪曲事实,“朕好心请你吃糕点,你却骂我坏人,还一直喊着要回家,那模样可凶了,像只小狗。”
 
“啊?我不记得了……”白泽有些不确定,气短的放低了声音,忽然他想起什么,小声道,“可我也把小兔面具、有花的灯笼,还有妹妹给我的袖炉都送你了啊。”
 
隋祯静静看了他一瞬,笑了,轻柔地按下白泽的脑袋,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是的,你都送给我了。”
 
南巡的队伍还在一路南下,沿路任职的地方官员莫不争相逢迎,怕皇帝查处自己,又大肆贿赂皇帝周边亲信,等到秦淮一带,连安康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然而白泽却没得到这份好处,不仅没得到,还遭了大难。
 
那是一个月前,御驾离了隆州不过两日,便遭遇刺客行刺。不知这刺客是初次行动,业务生疏,找错了人,还是本就有意对白泽发难,闯进他的轿中就把他捅了个对穿,幸好肃王及时出现,一掌拍断刺客手骨,又飞出一脚将人踹出轿中,白泽这才得了救。
 
这一桩刺杀案后,皇帝升级了南巡的护卫队伍,又把白泽接入自己銮轿中照料,这才安安稳稳地到达了秦淮一带。
 
这日在秦淮州的宝庄行宫,白泽和安康头挨着头坐在一块儿,面前放了好些奇珍异宝。
 
安康一一给白泽介绍:“这是镏金鹤擎博山炉。”
 
白泽:“哇——”
 
安康:“这是定窑五彩茶盅。”
 
白泽:“哇——”
 
安康:“还有这个,是青玉笔架。”
 
白泽:“哇——”
 
安康:“……”
 
白泽:“你怎么不介绍了,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安康:“这是紫铜鹤顶蟠枝烛台。”
 
果不其然,白泽说:“哇——”顿了顿,“他们送你烛台干什么呀?”
 
安康一脸面如死灰的模样:“不知道,许是觉得这盏烛台是古物,值不少钱吧。”
 
白泽眼睛一亮,又想“哇——”,被安康求爹告娘地止住了:“公子,皇上库房里珍宝无数,我得的这点实在算不了什么,您无需如此惊讶。”
 
白泽连连点头,眼睛却像粘在那一堆珍宝上面,撕也撕不下来。
 
半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说:“你可以把这个青玉笔架送给我吗?我可以拿这个跟你换。”话毕他拿下一直系在腰间的那块水晶环佩递了过去。
 
安康忙把水晶佩推了回来:“这些东西本就不该由我留着,公子喜欢尽可以拿走。”
 
白泽很高兴,把水晶佩系回到腰上:“谢谢你安康!”
 
安康被他弄得满脸通红,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隋祯回来了,他立刻起身行礼。
 
“免礼。”隋祯小心地抱过白泽,“小财迷,愈发会占小便宜了。”
 
“我没有占小便宜,我把水晶佩给安康了,安康不要。”
 
“这水晶佩是朕赐你的,安康敢要吗?”
 
白泽瘪着嘴,显然有些不忿:“可我要来这个笔架是想送给你的啊。”
 
隋祯一时哑然,愈发怜爱地把他搂紧了三分,安康见状,识趣地告了礼退下了。
 
到了晚上,两人正欲用膳,皇后派了贴身的宫女来请皇帝过去,皇帝眸子一冷,对前来请人的宫婢说:“知道了,朕马上过去。”
 
那宫婢没想到这回一请就请动了,连眉梢都带上一抹喜色,开心地回去了。
 
隋祯低头看着怀里难掩失望的白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还缠着绷带的胸膛。
 
“这里还痛不痛了?”
 
“不痛了。”白泽垂着脑袋乖乖回答。
 
“子定,你乖,这一个月来朕一直陪着你,皇后怕是心里不舒服,朕得过去看看。”
 
“我知道,你赶紧去娘娘那里吧,我一定乖乖的。”
 
话是这么说,然而白泽一直垂着头没有看他,隋祯叹了口气,又喜又忧。喜的是白泽终于表现出了独占欲,忧的是他对感情的事始终一知半解,恐怕这时连自己为什么不开心都不知道。
 
隋祯去了皇后那里,留下安康保护白泽。
 
白泽受伤后养得好,胸口早不疼了,但饮食上还很清淡,他不想吃,倦懒地趴在桌上。
 
安康看着难受,出声安慰:“公子,其实皇上心里是喜欢你的。”
 
白泽埋在臂弯里的脸盘子一僵,心说安大兄弟还挺可爱。
 
为了不辜负安大兄弟的关心,他从臂弯里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对安康道:“我不想吃饭,想吃点心,你可以去帮我拿一个点心吗?”
 
安康有些犹豫:“可是皇上叫我在这儿护卫公子。”
 
白泽没说话,换了个方向趴着,而后闷闷应了一声:“噢。”
 
安康立即举手投降:“我去给公子拿点心,但公子你得保证乖乖待在屋里不出门。”
 
闻言白泽暗挑了挑眉,心下一片了然,嘴上应道:“好,我一定乖!”
 
安康叫来两个太监守着白泽,自己赶往小厨房去给他拿糕点,白泽勾唇一笑,正准备偷溜出门,安康忽然折了回来,点点在门前守着的小太监:“你,去小厨房拿些糕点来。”
 
白泽的笑容僵在嘴角,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安康,倒是安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险些忘了可以叫小太监帮忙,这下好了,我还可以在这保护你。”
 
白泽:“……”我一定要保持围笑。
 
然而不等小太监回来,孝仁殿的方向便传来一阵异动。
 
安康神色不变,握着随身佩剑的手却一紧,更为谨慎地守在白泽身侧。
 
白泽知道这是好戏开场了,配合地支楞起耳朵:“安康,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打架啊?”
 
安康装傻:“没有啊,公子听错了吧,这里是行宫,怎么会有人打架呢?”
 
白泽乖乖“噢”了一声,安静地趴回桌上等他的点心,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忽然坐了起来:“不对呀,肯定有人在打架,我都听见声音了!”
 
安康额头冒汗:“公子定是听错了,我那里还有一些新奇的珍宝,公子要不要看看?”
 
“你在骗我!”白泽难得展现出一丝机智,推开安康就往院子里跑。
 
安康紧紧跟在他身后,想把他扛起抱回房里,白泽却突然大闹起来,在他怀里东踢西踹,哭着望向有打斗声的方向:“那边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呀?”
 
安康连连否认:“不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在东边,那是西边。”
 
“你骗我你骗我!”白泽推着他,哭得快要断气了,“那就是皇后娘娘的寝宫,玄玉在那里呢!玄玉在那里呢!我听到有人打架,就跟那天一样!”
 
安康没听懂“跟那天一样”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白泽那一声又一声的“玄玉”喊得他心酸。
 
他抓住白泽乱挥的双手,正欲将他打晕弄进房里,不妨被白泽一口咬住了虎口。
 
“公子!”他吃痛地惊呼一声。
 
白泽不松口,就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脸上泪痕满布。
 
安康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软,手里一松,白泽便挣开他跑了出去。
 
入了夜的行宫虽然上了灯,但还是漆黑一片,白泽一路藏匿,总算躲过了安康的视线,顺利赶到孝仁殿。
 
此刻的仁孝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刀光剑影,血色翻飞。
 
殿门前,隋渊一身绛紫长袍,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此刻正提刀护在皇帝面前。而他身后,隋祯已经身负重伤,肩膀上血肉模糊,灯烛下他的脸一片惨白,虚汗出了满头满脸。
 
白泽眉头微皱,心想若是演戏,这也太逼真了些。
 
他当即察觉不对,转身欲走,就在这时,耳边一道劲风划过,有人近身而来,他下意识想出手自保,却听两道声音划破虚空远远传来:
 
“程珮——!”
 
“子定——!!”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白泽已经落了下风,叫身后的人扣住脖颈挡在了身前。
 
“大胆贼人!还不快放开他!”隋祯厉声喝道,口里喷出一口鲜血。
 
相较皇帝,隋渊要冷静一些,示意弓箭手包围了两人,道:“你我都知道现在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还要负隅顽抗?若现在收手,我还能饶你一命。”
 
挟制住白泽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强弩之末如何?负隅顽抗又如何?不是还有人陪着我吗?”说罢他收紧了掐着白泽脖颈的手,然而预想之中的痛苦挣扎并没有发生,事实上,从他抓住对方到现在,别说是惊慌失措的叫喊,连一声痛呼闷哼都不曾听到。
 
他好奇地垂头看了一眼,就见手中的人已经憋得面色通红,却固执地咬唇一声不吭。黑衣人下意识松开了手,白泽捂着脖子咳了一通,终于痛哭出声。
 
他望向隋祯的方向大哭:“玄玉,玄玉,你痛不痛?痛不痛?”
 
黑衣人一怔,远处的皇帝也是一怔,就在这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正巧没入黑衣人的眉间。
 
第11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十)
 
为期两月的南巡之旅,出发时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回去时悄无声息,行色匆匆。
 
白泽坐在队伍最后的轿辇中,脖子上缠着一圈显眼的绷带,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如今的处境就如隋渊说的那样,没有皇帝护着,大家恨不得往死里折腾他。
 
这个“大家”,在这里特指皇后宓氏和贵妃戚氏。
 
最初两天他哭着闹着要见隋祯,然而在皇后的授意下没人敢理他,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的銮轿后面,险些走坏了一双腿。
 
后来为皇帝诊治的太医们纷纷表示皇帝伤重难治,需尽快回京,白泽愈发伤心,可怜兮兮地央求安康和冯顺和放他去看看皇帝,却被皇后的人抓住痛打一顿,丢到了队伍最后。
 
短短几天,白泽便消瘦了大半,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儿肉也没了,等隋渊料理完行宫内的一切追上队伍时,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被折腾傻了吧?”隋渊戏谑道。
 
“你才傻了。”白泽剜了他一眼,艰难地转了转胳膊,“皇帝的大老婆太狠了,料理起人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我险些被她的人打成脑震荡。”
 
“脱衣服,我给你揉点药酒。”
 
“只是揉药酒?”
 
“也有别的服务,看你给多少钱。”
 
“隋渊同志,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么能干这种行当呢?”
 
隋渊挑眉,放下药酒举起一瓶金疮药:“加钱,给消炎止血,你想哪去了?”
 
白泽:“……”
 
隋渊:“程珮同志,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呢?”
 
白泽:“……”
 
不得不说,有了隋渊之后白泽的日子好过多了,起码没人当面给他脸色看,伙食也恢复了原来的水平,只是他的脖子被黑衣人掐伤了,好多东西吃不了。
 
此刻他坐在隋渊的马车里,吞着口水看隋渊大快朵颐,越发觉得面前的白粥寡淡。
 
隋渊看不得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将鸡肉撕成细条,给他拌进粥里:“吃吧。”
 
白泽这才收回哀怨的目光,美滋滋地喝起粥来。
 
隋渊见状嗤道:“叫你早做准备,现在弄得一身伤,何必?”
 
白泽也摇头:“皇帝喜欢上这小傻子了,我得替他趁机多刷点愧疚值。”
 
隋渊说:“那也无需争着赶着到皇后那里挨揍。”
 
白泽说:“你说这个啊……孩子犯傻老不好,多半是欠的,揍一顿就好了,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隋渊显然没听懂,脱口问道:“什么?”
 
“没什么。”白泽敷衍,见他脸上依旧写满好奇,于是道,“我总不能一直扮蠢不是?挨一顿揍换回一个聪明的脑子,这生意划算。”
 
隋渊这回懂了,淡淡道:“你别忘了,任务完成后你就得走。”
 
白泽呼哧呼哧喝粥:“我没忘啊。”
 
隋渊一脸“你没忘还这样作死”的表情看着他。
 
白泽回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从未拥有和得而复失,你觉得哪个更可悲?”
 
隋渊默了一会儿,说:“程小公子好心机。”
 
白泽挑眉,暗道这是自然,他心机办一哥的位置可不是潜规则来的。
 
九月末,御驾回京,隋渊似乎有军务要处理,完成护送任务后便马不停蹄地离京了。
 
自然,军务一说都是他对外的托词。如今皇帝重伤难治,生死未卜,宫中到处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而民间,大乾要改天换地的传闻也已闹得满城风雨。
 
改天换地自然不可能,但白泽心里清楚,事到如今,战事已一触即发。
 
果不其然,十日后,南谢突然出兵,剑指上京,然而一直被认为要谋朝篡位的肃王隋渊却突然出现在南线战场上,闪电战攻下隋祯登基之初割让给南谢的三座城池,军中士气大盛。
 
其实攻下这三座城池并不难,毕竟这三城原就是大乾国土。
 
南谢贪婪却多疑,昔日隋祯割地求和,南谢虽收下城池,替换良将,修筑边防,却一直对城中百姓不甚爱喜,等南谢人入驻之后更是设置了四等人制,南谢人为上等人,往来通商的西域商人为二等人,原先为南谢统一的小国遗民为次等人,而大乾百姓则成了城中最末的一等。
 
四等人制的建立让原大乾百姓苦不堪言,因而见大乾军队一来,三城百姓便自发箪食浆壶,与其里应外合,只求日后能重新归附大乾。
 
这一闪电战役之后,隋渊又与元慎将军一同往南进发,采用突袭战,连收两城。
 
南谢军队士气大乱,与此同时,南谢沿边地带忽逢暴雨,洪水泛滥,死伤无数。司天监太史夜观天象,发现南谢朝都对应上空有天裂异象,广三四丈,有声如雷,野雉皆鸣。
 
异象一出,南谢皇帝“暴虐无道、不配称帝”的讨伐之声也跟着一同传出,甚嚣尘上。
 
一方士兵士气振奋,另一方士兵却因挂心家中老弱妇孺,兼之战事受挫、后方不稳,士气衰竭,两相对比,足以窥见这场战事的结果。
 
又十五日,肃王同元大将军趁胜追击,竟一路无阻杀到南谢王都。
 
此时南谢洪水初退,本就不足以抵抗大乾军队,加之南谢皇帝的几个儿子还在傻乎乎地内斗,很快便被大乾军队拿下。
 
南谢镇国大将军倒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好汉,誓死领兵抵抗,一时竟和粮草将尽的大乾军队打得僵持不下,当是时,昔日派往南谢当人质的大乾太傅禹池白忽引黄河水灌城,这一招打得镇国大将军措手不及,叫隋渊策马斩首级于马上,剩余宵小,不日也尽数诛灭。
 
一场灭国大战费时仅两个月,昔日南谢,已成旧朝,大乾终于统一了天下。
 
战报传回上京,隋祯龙心大悦,端坐在龙椅上的样子哪有一丝“重伤不治”的痕迹?
 
隋祯面色红润地在朝上大肆褒奖了隋渊和元慎,只等他们班师回朝亲自大赏。
 
下朝后,他匆匆赶往怀阳殿,踏进宫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闪了闪。
 
这间怀阳殿是新葺的,听闻程家院内多海棠,他便叫人移植了不少海棠来。天冷,他在院中安了地龙,此刻院中几株贴梗海棠开得正旺,红红的连成一片。
 
日思夜想的那人穿着一身白衫立在树旁,手里握着一卷书,侧脸恬静。
 
这一红一白放在一处,十分惹眼,隋祯只觉得口干舌燥,轻轻叫了一声:“子定。”
 
白泽闻声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来,对隋祯浅浅一笑:“陛下。”
 
隋祯眼里的狂热因为这一声“陛下”瞬间冷了三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神智的白泽,道:“子定,你一定要与朕这么生份吗?”
 
白泽垂眸颔首:“陛下说笑了。”
 
隋祯怒道:“程珮!”
 
白泽不悲不喜,道:“陛下有何吩咐?”
 
隋祯望着他,面色几经变换,最后愤怒地拂袖而去。
 
隋祯走了,白泽继续垂眸看书,然而握着书卷的手指已然捏的青白。
 
屋里忽而走出一人,替他系上披风:“公子,您何必惹皇上生气呢?近两月来您确实受了委屈,可皇上彼时确实重伤在身……”
 
“安康,”白泽打断他,“你以为我是因为前些日子遭了罪觉得委屈?”
 
安康一时没回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是。
 
白泽笑着摇了摇头,抬眼去看那一束束开得热烈的海棠。
 
“我知他伤重,亦忧他伤重,然上天垂怜,要我恢复神智,我既已不是那蠢笨小儿,又如何能像以前那般?他是天子啊,你看这浩浩盛世,他可是天子啊……”
 
剩下一句他没说出口,虽然他是天子,但只要他想,他也不怕背负骂名,然而他始终记得皇帝醒来那天,他满心喜悦地偷着去看他,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不属于他的怀念和躲避。
 
他落魄回宫,皇后的贴身侍婢立即给他送来一卷画,画上隋祯亲题: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那日他怔怔看着那副画卷呆了许久,看到最后只觉得脑袋生疼。
 
是他蠢,他以为他神志清明了,其实依旧蠢笨!程道文不过三品翰林学士,而他又是男儿身,即便骤得圣眷,皇后宓氏又何必针对他?
 
且皇后的针对来得也太奇怪,南巡前她只略施小计,南巡后,她见了他的模样,这才对他痛下杀手,要不是隋渊保了他的命,他早被宓氏拿捏至死了。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他得的喜爱,受的伤痛,全是因为那个人啊。
 
然而这一切安康都不懂,他只知道程小公子自恢复清明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的小公子最喜欢吃点心,现在却少食寡欲;以前的小公子最喜欢金银玉器,现在却只捧书握笔;以前的小公子最会黏着皇上,成日笑眯眯的,现在却总落寞地站着,渐自消瘦。
 
安康苦恼地挠了挠脑袋,看着远处树下清减了许多、纤细却挺拔似一树寒梅的公子,心里异常怀念当初那个软萌萌像个小包子一样的公子。
 
可是谁不怀念呢?白泽最怀念的,是他还蠢笨如稚子的日子。
 
第12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十一)
 
十二月,冷风彻骨,胜军终于班师回朝。昔日和亲的惠和公主受封为平宁长公主,赐公主府;太傅禹池白南征有功,加封王爵之位,赐留住宫中的殊荣;镇南将军元慎封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而肃王隋渊作为此役最大的功臣,隋祯给了他一块封地,位处南方。
 
这日,白泽迎着凛冽北风来到了春熙堂,相熟的宫婢玉斐出来迎接他。
 
“这天寒地冻的,公子身子不好,怎么就过来了呢?”
 
“小皇子百日,我哪能不过来。你家娘娘呢?”
 
“屋内呢。天冷,我家娘娘都懒得动弹。”说着引白泽在前厅坐下,自己去后面请主子。
 
这是他第二次来春熙堂,曾经的班婕妤因为延绵子嗣有功,现已封了妃,赐号欣。
 
欣妃很快被玉斐扶了出来,她一身素面妆花刻丝的窄袖棉服,虽然屋里烧着地龙点着炭盆,但她还是披了一件厚实的白裘,整个人毛茸茸,圆滚滚的。
 
两人相互见了礼,白泽把封好的百日礼奉上,欣妃客气道:“你还送什么礼。”
 
白泽但笑不语,欣妃便叫玉斐把小皇子抱出来给白泽看看。
 
小皇子足月而诞,但欣妃生产时遭人算计难产,小皇子在母亲肚里多呆了一刻,险些夭折,出生后稍显体弱,加之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眼下很是受宠。
 
奶娘抱着小皇子,欣妃动手拆了白泽的百日礼,是一块水晶环佩。
 
欣妃拎着那块水晶璧在小皇子面前晃了晃:“看你珮哥哥多好,送了你这样一件宝贝。”
 
小皇子像是听懂了,笑眯着眼吐了个口水泡泡。
 
欣妃爱怜地刮了刮小皇子的鼻子,亲手将那块儿水晶璧给他系上了。
 
白泽嘴角含笑,淡淡看着,将算计的眸光深敛眼底。
 
小皇子不易受风,很快被抱了回去,欣妃坐在塌上,看着玉斐来回忙活着给白泽端点心,忍不住调笑:“看看,你才来了两次就收买了我身边的丫鬟,上赶着给你送吃的。”
 
白泽坐在一边,接过安康递来的暖炉捂在手中,道:“可我至今还想着娘娘的黄金盏呢。”
 
欣妃也想起了这回事,忍不住笑道:“那时本想欺辱于你,谁成想你上来就夸我漂亮,夸完自己的脸倒红了,那模样很是可爱,倒叫我不忍下手了。”
 
白泽也笑:“娘娘确实漂亮,当时记得娘娘身边有个叫竹书的丫鬟,怎么没见着了?”
 
欣妃神情淡下来,随意拢了拢披风:“噢,你说那丫头。她原是戚妃指来伺候我的,但我见她似乎还留恋旧主,几月前便将她遣了回去,也算全了她的念想。”
 
“娘娘仁心。”
 
“我哪里仁心?就你嘴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隐隐黑下来,白泽便起身告辞了。
 
欣妃将他送至门口,寒风侵肌,白泽衣着单薄,越发显得身形纤瘦。她忍不住叫住他:“今晚皇上要在清宴宫给承儿设百日宴,你也一道来吧。”
 
白泽蓦地愣了一会儿神,说:“百日宴,那便是家宴了,我就不去了。”
 
欣妃闻言忙走近几步:“正因为是家宴你才要去啊。”
 
白泽垂眸:“娘娘说笑了,既是家宴,哪里有我去唐突的道理?如今天下已平,贪官已治,好不容易得来这海清河晏的盛世,我又何必辜负皇上圣名,惹百姓闲话呢?”
 
“可是……”
 
“天冷路滑,我得趁夜黑前回宫,看天色也不早了,娘娘赶紧回屋装扮去吧,作为小皇子的生母,百日宴可不能随意了。”
 
欣妃一时被他堵得无言,只能看着一主一仆两人渐渐走远了。
 
这人,初见时纯稚可爱,再见时清雅孤寂。她不知道他和皇帝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现在这样子怪叫人心疼的,可她帮不了他什么,只能时常叫他过来走动走动,免得他一个人待在那偏远的怀阳宫里觉得寂寞,然而白泽顾忌着男女有别,这么久了只来了两次。
 
她默默立着看了一会儿,知道玉斐过来催她梳妆,这才转身回了房,对镜装扮起来。
 
而这边,白泽才离开春熙堂没多久便遇到了故人。
 
他停下行了一礼,叫道:“肃王。”
 
隋渊穿着一身佛头青的刻丝白貂皮袄,行在凛冽北风中都热得冒汗,见白泽一身单薄的缎绫长衫,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大冬天的,怎么穿这样少?”
 
白泽退开一步,道:“看着少而已,王爷是去参加百日宴吗?”
 
隋渊没说话,拽过试图退后的白泽,一把抱起,同时斜飞一眼制住想要阻止的安康:“程小公子体弱,天寒地冻又不好行走,我代劳几步,不妨吧?”
 
安康:“……”
 
白泽:“……”噢,我可怜的小康儿。
 
隋渊一路把白泽抱回了怀阳殿,发现偌大的殿内竟没几个奴才,屋子里也冷得可怕。他把白泽塞进被窝,又给他拿了几床褥子捂着,而后才在床边坐下。
 
“主线任务的进度已到百分之八十了,你还在刷愧疚值?”
 
白泽在被子里拱了拱,舒服得直叹气:“是啊。娘诶,这里的冬天怎么这么冷?”
 
隋渊斜了他一眼:“上京位置偏北,年里无春秋,冬天本来就要冷一些。”
 
白泽猛点头:“是啊是啊!不过这里冷是冷,却不怎么下雪。”
 
隋渊说:“你还有心思管天气,任务不做了?”
 
这回换白泽斜他:“你替皇帝平定四方,又助他一统天下,他却在南谢灭国后给了你一块远在江南的封地,你还没看清他是什么人吗?”
 
先帝赐给隋渊的封地在西北,他驻守多年,已有自己的势力。但现在隋祯以犒赏之名重新给他封了一块儿地,年后就要前往,虽然这块封地要比原来大,土地也富硕,但也意味着隋渊要放弃经营了多年的西北旧地,到一个全是南谢遗民的地方重新来过,说到底皇帝还是不信任他。
 
“帝王多疑,我知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隋渊问。
 
“你这次攻打南谢,有没有见过那位封了异姓王的太傅?”白泽反问。
 
“见了,一个身体孱弱的病秧子,但能在南谢蛰伏三年,又设计掌控了南谢的司天监,最后和我们的军队里应外合拿下南谢,可见是个心性坚定的。”
 
“外貌呢?气质又如何?”
 
“面如冠玉,气质清雅。”
 
白泽笑了,下巴点点放在床边的一卷画,示意隋渊打开来看。
 
“这是皇帝清醒那天,皇后巴巴送来的。”
 
“这个人……”
 
“我猜就是那位面如冠玉、气质清雅的太傅。”白泽接话,“大概是我消瘦了之后和这位太傅有几分相似,皇后就拿这幅画来诓我,想让我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所以你打算将计就计?”
 
“没错!”白泽冲他挑眉一笑,“皇帝赐你一块封地,你觉得是多疑,在我看来却是无情。无情之人突然生了情,你觉得这份情能维持多久?”
 
“如若寻常人,无情或许能变长情,可惜他是一位帝王。”
 
“是啊,他是帝王,所以我才要刷愧疚值。情爱一类的东西,时间久了就淡了,只有他对小傻子心怀愧疚,才不会亏待他。为小傻子的前程计,我只好再熬段时间了。”
 
隋渊眼里眸光一闪,低声道:“你已经救了他一家……”
 
白泽哈哈笑了两声:“可我毕竟借用了他的身子,总不能不替他的未来谋划。”
 
隋渊一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急。”白泽透过窗子看向虚无,“皇帝的人应该马上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白泽说的话似的,不消一刻,冯顺和就领着一群人来了。
 
白泽让隋渊不要出来,自己下床迎接,冯顺和急忙将他扶起,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这怀阳殿本是宫中最温暖舒适的一处住所,公子倒在这里受委屈了。”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位小太监自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个的手里都捧了不少好东西。
 
“公子,这些都是皇上赏的,现在皇上就在清宴宫等着公子呢,公子更衣吧?”
 
白泽看了看皇帝的赏赐,衣裳锦缎,环佩香囊,最后是一只锦盒,里面放着前不久他封做百岁礼送给小皇子的那块儿水晶璧。
 
他走过去,留恋地拿起用指腹轻轻擦过。
 
“原是我囊中羞涩,欲借花献佛,却不想牵出一桩旧事。”
 
冯顺和悄悄叹了口气,怜爱道:“皇上有情,怎是旧事?公子更衣吧。”
 
皇上赏赐的东西果然不一样,白泽穿上后直觉得能在寒风里闷出一身汗,暖和极了。
 
他立在桌前,舍了那块儿水晶璧,只在腰间系了一只琥珀底的海棠金丝纹荷包。
 
“我要刷皇帝的愧疚值,就不能跟别的人牵扯不清,你想办法,和我错开来,不能让人知道今天你来我宫里了,否则功亏一篑。”
 
隋渊点头表示明白,飞身遁走,白泽心里“哇哦”一声,而后挺直腰身走出了房门。
 
清宴宫里,白泽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上座的皇后更是向他投来愤恨的目光。白泽只当没看见,徐步走来,在大殿最外面的位置上坐下了,正对着他的是不知何时到的隋渊。
 
隋祯远远看着白泽,只觉得心里刺痛,不由出声唤道:“子定,到朕身边来。”
 
殿中顿时一静,在许多暧昧不明的目光中,白泽不卑不亢地起身,对皇帝拱手一礼:“多谢皇上厚爱,但君臣有序,尊卑有别,此举恐怕不甚妥当。”
 
隋渊眸色一沉,喝道:“朕是天子,朕让你过来便过来!”
 
白泽神色微变,轻咬下唇,眼底剧烈震荡着,似乎还在犹豫,座上帝王忽然道:“子定出身书香门第,可曾习过书?”
 
在座的嫔妃们被皇帝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只有白泽心下一颤,艰难出声:“习过。”
 
皇帝又道:“那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何意?”
 
白泽垂眸,半晌,才对皇帝一拜:“多谢皇上赐座。”
 
白泽就这样坐到了皇帝身边,隋祯似乎很高兴,将远处一叠糕点换到近前。
 
白泽轻轻道了谢,忽然听到边上有人说:“你说的那人便是他吗?”
 
那是一道清越雅致的嗓音,在满室的歌舞融融的暖响当中显得格外悦耳动听,白泽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男子。
 
那人一身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面如冠玉,气质清雅,坐在皇帝下首,正是新封的瑜王。
 
瑜王禹池白迎上白泽的目光,轻笑问道:“公子认识我?”
 
“南征功臣,新封瑜王,草民怎会不认识。”白泽艰难地挤出一个笑,“皇上,草民忽觉身体不适,想要回宫歇息,还请皇上应允。”
 
闻言皇帝周身气息一冷,然而不等他开口,白泽便匆匆起身往外走。
 
殿内妃子亲王的桌席都是一字排开的,白泽从席前仓皇而逃,左边近前一位盛装打扮的嫔妃忽然扑了出来,嘴里说着什么,白泽收势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下一刻,那位宫妃便倒地不起,口中凄厉地叫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白泽脸上顿时一片煞白,呆站在原地,慌然失措。
 
这时近旁的人上来扶着地上的宫妃,指着白泽喝道:“你这歹人,心肠没的这般歹毒!安才人不过是想请你留步,你却如此狠辣,竟要谋害她肚里的龙胎!”
 
白泽怎么也没算到有这么一遭,呆了一会儿后猛地跌坐下,似是无措地想去触碰那倒地的宫妃,指尖却颤抖得厉害,迟迟没有碰到那人。
 
这时隋祯已经行至几人身前,他伸手捏住白泽的下巴,眼里满是怒火。
 
“你还要走吗?还要离开这,离开朕?!”
 
“不、我……”
 
“啊!安才人见血了!”指控白泽的那人忽然喊道,“皇上!安才人见血了!”
 
这一声似乎把两人都喊清醒了,两人隔空对视,只觉得天地苍茫。
 
半晌后,隋祯道:“送安才人回宫,宣太医好生照料。程氏子……暂囚怀阳殿。”
 
第13章:智障儿童欢乐多(十二)
 
白泽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囚禁生活,整座怀阳殿比及之前还要寒冷空寂上几分。
 
安康还陪伴在白泽身侧,天太冷,他给白泽加了一床又一床的被褥。
 
“公子别担心,皇上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的。”
 
“清白?”白泽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又怎知我是清白的?”
 
安康一愣,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白泽继续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恨?知道我不嫉妒?知道我恨不得生啖了皇上身边那群莺莺燕燕?!”
 
从来没见过白泽这幅样子的安康傻了:“公、公子……”
 
还是个御前护卫使呢,这么经不起玩笑,白泽还想逗他,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那人站在门边,冬日难得的夕阳给他裁出一道金边,白泽瞧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划过清冷空气传来:“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白泽一怔,细长手指扣住床榻一侧,用力到指节泛白,却不曾言语。
 
立在门边的人像是很失望,这时有道清清脆脆的声音急急叫了声“皇上”,那人抬手一挥,无人再言,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床榻上的白泽,拂袖而去。
 
冬日寒冷,庭前空寂,帝王远去及宫门落锁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公子……”安康担忧地看着白泽,神色无措。
 
“不妨。”白泽安慰他,“是非对错,当有公论。对了安康,你回御前去吧。”
 
“公子饿了吗?”安康假装没听到,“我去为你做点吃的。公子先休息着,我马上回来!”
 
安康借口做饭跑了,屋里只剩白泽一人,他无奈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还是冻得直哆嗦,忽然窗前一黑,接着传来窗子开合的响动,一阵凌冽的北风之后,屋内已经多了一个人。
 
隋渊提了一包炭火,径直去炭盆前燃了两块,然后把炭盆拉到床前,给白泽暖身子。
 
已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白泽表示很感动:“你这样我都要以身相许了。”
 
隋渊扫他一眼:“你不是说要注意距离,这会儿又要以身相许了?”
 
白泽“嗨”了一声:“我也没想到皇后那么狠,找来一个妃子自愿拿孩子陷害我。”
 
“那妃子与侍卫通奸怀孕,被皇后抓住把柄,她为了活命,赴宴前就已经喝了药,第一是要打掉孽种,第二才是除人,今天没有你也会有别人遭这遭罪。”
 
“原来如此!”白泽惊叹,顿了顿,“在下真乃自愧不如。”
 
“程家目前的情况与原来世界的轨迹重合了,你倒有心情开玩笑。”
 
“噢?皇帝对程家动手了?”
 
“你知道?”
 
“猜到了。”白泽神色淡淡,“皇帝不傻,怎么会真认为是我做的?他之所以将我困在这里,一是为了将计就计,二是众口铄金,他也不能对我太过宽容。”
 
隋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这心机,我才自愧不如。”
 
白泽立即咧嘴冲他得意的一笑:“别羡慕,经历多了,心机自然也就深了。之前你说皇帝要灭南谢、除奸佞,现下南谢已灭,下面路府州各地的贪官污吏也都一一查处了,只剩朝中这些盘根错节的积年旧势力,皇帝要除,需要有人为他开路,这次是我失算,坑了程家。”
 
隋渊点头:“如你所言,他现在要拿程家开刀,你有什么打算?”
 
白泽哼了一声道:“打算自然有,就许别人玩一石二鸟,不许我玩吗?”
 
隋渊略一想就猜到他要做什么,见他确实是个有主意的,炭火又已送到,便打算走了,白泽略有些不爽,问:“每次见面你都问我什么打算,你什么打算啊?”
 
“打算?”隋渊嘴角一勾,“我的任务早已完成。”
 
“……”哇哦,好厉害哦,厉害死你。
 
“主线任务的进度已到百分之九十,这个位面很快就能结束,我走了,你保重。”
 
联机世界的宿主或根据积分、或根据精神力随意匹配,但一般匹配结果不会重复,白泽先前未曾注意,现在听隋渊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人竟是特意来告别的。
 
他深深望了隋渊一眼,道:“你也保重。”
 
隋渊没说话,翻身跳出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白泽又继续了他被囚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少日,这夜,白泽缩在被子里睡了,约摸三更天的时候,白泽隐约觉得身侧有人,他缓缓张开双眸,只觉得身后多出一具温热的身体,头顶也传来熟悉的吐息。
 
他有些迷糊,仿佛仍在梦里,揉揉眼睛,软软叫了一声:“玄玉?”
 
身后的人浑身一颤,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是我。”
 
“玄玉……”白泽还没睡醒,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爱恋地蹭了蹭,“我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身后人伸手将他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头捉住他柔软但却稍显干涩的嘴唇,舌尖抵在唇角轻轻舔舐,直到身下人不由自主地张开双唇,他才慢慢侵入。
 
“唔——”
 
白泽忽然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轻呼,身上隋祯还沉醉其中,他却已清醒。
 
猛地推开隋祯,白泽惶然坐起,下意识咬住下唇,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热度后又飞速松开。屋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映进窗内,床上的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良久后,白泽最先开口:“夜深了,皇上回宫歇息吧。”
 
“朕这便是来歇息的。”
 
“后宫处处都是温柔乡,皇上何必来我这里歇息。”
 
“后宫处处都是温柔乡,”隋祯看着白泽,“可我却只想来你这里歇息。”
 
白泽浑身一颤,半晌不再言语,隋祯试探着将他搂进怀中,没有遭到反抗,他又是欣喜又是心酸,大力却又小心地将白泽按进怀里。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后宫处处都盼着我去歇息,可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白泽没说话,放纵自己将脑袋埋在对方肩窝。
 
半晌后,隋祯松开他,隔着满室月光深深望进他眼里:“子定,给我好不好?”
 
白泽不答,隋祯急切道:“你要知道朕是帝王,有些事……”
 
“皇上,”白泽忽地打断他,“我陪伴在皇上身侧也近一年了,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若是可以,朕一定给你办到!”
 
“放过我父亲,放过程家吧。”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两秒后,隋祯松开他:“你是如何得知的?”
 
白泽像是早料到会是如此,脸上不悲也不喜,只有一丝困倦。
 
“如何不知?冯公公说,这怀阳殿本是宫内最温暖的所在,可皇上你看看,这偌大的宫殿里可有一丝热气?落地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程家落败,多的是人往我这里递消息。”
 
隋祯心头一紧:“子定……”
 
白泽却突然笑了,回首望着隋祯,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指尖却始终停在半空。
 
“子定,子定……”隋祯一声叠一声地叫他,抓过他的手按在胸膛。
 
这回白泽没有反抗,反而轻轻地将身子贴了上去。
 
五更天,宫外梆子响过五声,白泽亲手为隋祯更了衣,悄悄送他出了宫门。
 
冬日的五更天,四处还是一片漆黑,隋祯神清气爽地立在宫门前,将白泽冰冷的双手方至唇边轻轻一吻:“子定你等着我,等我肃清了朝内奸佞,就接你回崇政殿。”
 
白泽任由他吻着,轻轻笑道:“好。”
 
“我也不会伤你父母性命,等事成之后,我会送他们一处宅子养老。”
 
白泽点点头,依旧笑着:“好。”
 
“还有你妹妹,我没动她,我已将她和苏知渐送出上京,就在京郊院落。”
 
白泽很是高兴,又低低应了一声:“好。”
 
“子定……”再没好说的了,皇帝眷恋地喊了他一声,“子定,你一定要等我。”
 
最后一次,白泽向他抿唇一笑:“好——”
 
隋祯走了,白泽独自一人回到怀阳殿,燃烛点灯,裁纸为信,研墨执笔。
 
白泽一共写了两封信,一封是报平安的,写好后便让安康送去了京郊别院,另一封则细密地折好,与那只泥兔子及禹池白的画像一起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白泽敲开任务面板,支线任务已显示完成,主线任务也只剩最后一点。
 
他又安心等了一刻,终于,状态栏上一道炫光闪过——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有情人终成眷属”,宿主可选择暂时停留,也可选择即时脱离。提醒:暂时停留限时三个月,若超出时间期限,当任务失败处理。】
 
白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即时脱离”,而后算准位置将裁纸的匕首送入腹中。
 
随着大量涌出的鲜血,窗外沉闷了多时的天空终于彻底亮了起来,安康匆匆从京郊别院赶回,推门而入想要回禀消息,却只闻到满室的血腥气。
 
三月后——
 
“公子您吃些东西吧,您不吃东西皇上会生气的。”
 
“你骗人,玄玉才不会生我的气。”
 
“可皇上会生奴婢的气啊!公子求求您了,您就吃一口吧。”
 
“不怕,玄玉要生你的气,我就生他的气!”
 
“谁要生朕的气啊?”
 
忽然一道低沉嗓音打断主仆两个的对话,原先劝人用饭的宫婢立即跪下,而死也不肯吃饭的那人却跳起飞扑过来——
 
“玄玉!”
 
“哎呦,你这小猪崽儿!”
 
隋祯伸手接住程珮:“老远就听见你耍赖的声音,怎么又不想吃饭了?”
 
程珮在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进对方的胸膛里,声音瓮瓮的:“你叫我小猪崽儿……”
 
“什么?”隋祯有些没听清。
 
“你叫我小猪崽儿!”程珮提高声音,而后用脑袋在隋祯胸膛上轻轻砸了一下,“我不要吃饭,我不要变成小猪崽儿……”
 
隋祯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喜欢小猪崽儿,你要不是小猪崽儿我才不喜欢呢。”
 
程珮狐疑地从隋祯怀里探出头来,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看出他话里的真假。
 
隋祯心里暗叫好可爱好可爱,而后接过宫婢手里的饭碗:“好了,吃饭了,不吃可要饿坏了。”
 
程珮耸了耸鼻子,轻声嘟囔道:“你就知道骗我……”
 
隋祯一口一口给他喂饭,温柔道:“不骗你,我永远不会骗你。”
 
饭后程珮要休息了,他躺在床上,隋祯陪在他身侧,他不老实地在对方怀里摸了摸,忽然摸到一个硬物,他好奇地掏出来,发现是一只破损的泥兔子,跟着这只泥兔子还掉出来一封信函。
 
程珮好奇地摸了摸兔子,问隋祯:“这是什么呀?”
 
隋祯伸手摸摸他细软的黑发,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们的定情信物?”程珮呆了呆,“那我怎么不知道啊?”
 
“因为你太顽皮了,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就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定情信物。”
 
“哦。”程珮懵懵懂懂点头,举起那封信,“那这又是什么呀?”
 
“这是一封信。”隋祯说。
 
“什么信呀?”程珮问。
 
“你写给我的信。”隋祯说。
 
“我写给你的信?”程珮偏头,“那我怎么不知道啊?”
 
“因为——”
 
“因为我太顽皮了,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所以忘记了。对吧?”
 
程珮抢答成功,歪歪头特别得意。
 
隋祯嘴角含笑:“对,我的子定最聪明了。”
 
程珮愈发得意,扬扬手里的信纸:“那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隋祯说:“当然可以。”
 
程珮手里握着那一张发黄的信纸,兴致勃勃想打开,然而启信时,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呆了一瞬,而后继续打开,一个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北国夜无雪,念念藏纸雀。
 
枯守孤盏灯,清坐又一更。
 
北国夜无雪,疏疏门前路。
 
子犹守岁烛,冷暖梦何苦。
 
北国夜无雪,迢迢秦淮里。
 
仍记漏断处,抱膝望星路。
 
“玄玉……”程珮脸上满是泪痕,“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我爱你的意思。”
 
“你爱我?”
 
“对,我爱你。”
 
隋祯附身,吻掉他的泪痕,又在心底重重说了一遍:我爱你。
 
第14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一)
 
白泽再次穿越空间壁垒来到联机世界时,只觉得浑身舒畅,上次那种不适的眩晕感这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反,他还挺神清气爽的。
 
然而很快他便希望自己能晕过去,因为他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一条蓝尾人鱼……
 
这是一个星际位面,位面内共有两个能量运载者,一个叫加西亚,一个叫埃奇沃思。
 
叫加西亚的跟他一样是条人鱼,不过他是人工繁殖的,而加西亚则是纯自然的,然而在这个位面里,不管是人工繁殖的人鱼还是自然人鱼,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生孩子。
 
其实人鱼最初并不是最为生殖工具被发现的。
 
人鱼美丽、优雅、却又危险,它们有着锋利的指甲、强劲的尾巴、魅惑的歌声,曾是人类的海上公敌。然而它们的危险并不足以打消人类对它们美丽外表的追求,很快,人鱼就因为人类的大肆捕猎数量锐减,到最后自然人鱼的数量寥寥可数,人类只能从它们身上提取基因进行人工繁殖。
 
人工繁殖出来的人鱼保留了这个物种天生的美丽和优雅,却不再具有威胁性。慢慢的,有人开始将人鱼当做栾宠养在身边,直到他们无意中发现人鱼可以帮助人类繁衍……
 
这个发现再次改变了人鱼的命运,数量珍贵的自然人鱼被注射基因药物,抑制住了攻击能力,而无数的改造人鱼则专门被培育出来当做人类繁殖的工具。
 
加西亚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自然人鱼,虽然被抑制了攻击能力,但意识中还残留着人鱼的基因本能。成年后,他被帝国系统匹配给年轻有为的上将埃奇沃思,他对埃奇沃思一见钟情,然而对方心中却另有其人,好不容易两人互相喜欢上了对方,帝国却和虫星爆发了战争。
 
埃奇沃思作为帝国上将领兵前往,加西亚放心不下他,便说了动埃奇沃思身边的副官,偷偷溜上军舰,并成功觉醒了基因能力,然而两人却在这场战争中双双去世。
 
白泽扮演的这条人鱼名叫柯姆,是人工繁殖的失败品,却因为长相姣好被留在了人鱼中心。
 
但实际上柯姆并不是什么失败品,相反,他的基因最接近自然人鱼,并且他还继承了数千年前远古人鱼幻化双腿的能力,只可惜这种稀有的能力最终却将他送上了死亡实验台。
 
关闭位面资料,这个世界的任务便跳了出来,还是熟悉的老三条:
 
主线任务:有情人终成眷属(未完成)
 
支线任务:拯救人鱼(未完成)
 
触发任务:有朋自远方来(未完成)
 
白泽从未来过星际位面,更没接触过人鱼,好在这条人鱼不软糯粘人,他才接受了这个设定。他试着在水里摆动了一下尾巴,冰凉的池水打在他的肌肤上,很是舒服。
 
大约是被人鱼的属性影响了,他突然想游泳,便一个下沉潜进池水里畅快地游了一回。
 
就在他兴致勃勃地想再游一个来回时,岸上传来一个叫声:“柯姆,柯姆——”
 
白泽在水中微微一顿,半晌之后,他不情不愿地摆动尾鳍浮了上来。
 
“这就是我们这里最棒的人工繁殖人鱼,柯姆。”先前呼唤他的人鱼饲养员塔塔科夫正在和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说话,“您瞧瞧他的头发,那是多么的柔软浓密;你再瞧瞧他的身躯,那是多么的漂亮纤细;你最后瞧瞧他的脸——哦,他的脸,那是上帝才能创造出的杰作!”
 
上帝创造出的杰作快被恶心死了,无聊地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又潜了下去。
 
然而他并没游走,而是藏在了嫩蓝色的水底,透过水面观察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异常英俊的男人,身躯颀长结实,即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藏在肌肉下的爆发力。
 
他的五官偏立体,像是他那个时代西方人的面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看似平静的眼波中藏着凌厉如苍鹰般的目光,光洁白皙的脸上更是透着一股棱角分明的冷峻。
 
似乎察觉到了白泽的视线,他忽然偏过头来,白泽这才发现他右边脸颊上还有个酒窝。
 
塔塔科夫已经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说尽了,这才想起来“上帝创造出的杰作”一直没说话,扭头看去,发现杰作已经藏进水底,于是马上趴在池子边上轻声哄道:
 
“柯姆?柯姆?快出来吧,你的配偶来接你了,你不想去一个更大更豪华的泳池吗?”
 
配偶?噢,是了,他穿过来的这条小人鱼刚刚匹配了一个配偶,法定的。
 
然而虽然他喜欢男人,眼前这位“法定配偶”长得也很合他的胃口,但他能生孩子的设定实在让他有些抗拒,可他的饲养员塔塔科夫还以为他在害羞,继续向他招手:
 
“来呀柯姆,我的宝贝,快上来!不用怕,墨森中校可是个温柔的人!”
 
“……”他能弄死这个饲养员吗?
 
然而不管白泽怎么抗拒,他还是被抱上了岸,因为他记得这位叫“墨森”的男人就是埃奇沃思身边的副官,那位被加西亚说动将他放进军舰、导致两人双双死亡的中校。
 
最终白泽被放上人鱼推车送往体质监测中心做了全面检查,报告显示小人鱼发育得很好,体力精神力都很高,只是天然的基因缺陷,现在的他还不适合孕育。
 
塔塔科夫略有些担忧地将体检报告交给墨森。
 
“亲爱的中校,您知道的,上帝在创造一件杰作的时候总会留下一点遗憾,以免它太过完美遭致损害。柯姆虽然暂时不能孕育,但天呐,您看他的脸,只消一眼您就会觉得即便他不能生育也没什么,毕竟他是我见过最美丽、最迷人的人鱼了!更何况他只是暂时不适合孕育而已。”
 
墨森没说话,将包裹在毯子里的小人鱼一把抱起:“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塔塔科夫畏惧他身上属于军人的凌冽气势,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白泽就这样被墨森,他在这个世界的法定配偶,抱走了。
 
人类进入星际纪元后战争愈发频繁,因此军人的地位特别高,虽然墨森只是一个中校,但还是分配到了一栋带有宽阔泳池的小洋房。
 
他解开白泽身上的毯子将他放进池子里,道:“我要去军部报道,稍后管家会过来带你参观房子,如果你想自己走走也可以,只要别把屋子里弄得全是水就好。”
 
白泽点头表示明白:“知道了,我不会弄脏屋子的。”
 
墨森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道:“我走了。”
 
白泽抬头看向他,直到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这才收回目光。
 
他往身下的池子里看了一眼,水很干净,闻了闻,也没异味,于是欢快地扭身扎进了水里。
 
他在宽阔的游泳池里横着游了一会儿,竖着游了一会儿,拐着弯又游了一会儿,终于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靠在池子边上小憩,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谁?!”
 
“您好,您别害怕,我是府上的管家,我叫道尔。”道尔向白泽歉意地一鞠躬,“若我刚才不小心吓到了您,请您一定要原谅我的鲁莽,因为您实在是太美了,让人离不开视线。”
 
白泽被夸得直冒鸡皮疙瘩,面上却一派冷静:“没关系,是我太紧张了。”
 
道尔温柔地冲他一笑:“您不用紧张,以后您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了,我也将竭诚为您服务。”
 
白泽点头:“多谢。我想参观一下这栋房子可以吗?如你所言,日后我便住在这了。”
 
道尔说:“自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确定一下您日后要就读的班级。”
 
“班级?”白泽眉头微拧,“什么班级?”
 
“‘贤内助人鱼培训班’。”道尔答道,“帝星里最好的人鱼培训机构。”
 
白泽当即被雷得外焦里嫩,艰难问道:“请问这个……培训班里都有什么课程?”
 
“尊敬的夫人,学校里有烹饪、插花、园艺、调香、理财、艺术修养、公关礼仪、服装搭配……噢,还有按摩。这是培训班的金牌课程,我觉得您不妨选择这个,这样中校从军部回来之后您就可以给他按一按消解疲劳,也方便增加你们之间的感情。”
 
“不,不用了。”白泽立即拒绝,“我必须去这里吗?”
 
道尔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为难:“夫人,您知道的,帝都里的人鱼在婚后都会去上培训班……”
 
白泽沉默,半晌后,他妥协地选了一个:“那就理财好了。”
 
道尔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准备好人鱼推车后带他去参观房子。
 
他们在这栋漂亮的小洋房里整整参观了三个小时,三小时后,墨森回来了。
 
他换下军服来到泳池,白泽正浮在一个气垫床上吃东西,见墨森来了,他忙放下手里的黑加仑游了过去,浮在泳池边缘对墨森点头示意:“您好。”
 
墨森也冲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向气垫床上一堆黑加仑皮:“你喜欢吃黑提?”
 
白泽难得有些窘迫,道:“……是的,只是以前塔塔科夫不让我多吃。”
 
墨森点点头,叫来道尔:“以后每天都在府里准备一些黑加仑。”
 
道尔忙应“是”,离开的时候欣慰地冲白泽笑了笑。
 
墨森又问:“今天在这里呆的开心吗?”
 
白泽答:“开心。”顿了顿,他面带犹豫地看向墨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就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墨森说。
 
“是这样的……”白泽语气迟缓,“道尔给我报了一个人鱼培训班,可我觉得不需要。”
 
“那是我给你报的,你既然嫁进了中校府,就应该学着如何成为一名贤内助。”
 
“贤内助”这个词深深地刺激到了白泽,他不自在地摆了摆尾巴,漂亮的蓝色鱼尾在池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涟漪。
 
他看向墨森,语气略带商量:“其实我觉得我在家里也可以学习一些东西……”
 
然而墨森却没松口:“这里不是人鱼中心,我不会无条件放纵你。”
 
白泽还要说话,墨森又说:“好了,培训班你必须去,这个不必再谈,而且我听闻埃奇沃思上将的人鱼加西亚也在那所培训班。你和他不是一个人鱼中心的吗?想必不会无聊。”
 
白泽有些气恼,舌头自然地抵住口腔内壁上下舔动。
 
他当然知道加西亚在那所培训班,而且原世界里柯姆也去了,可完成任务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一点也不想像一个女人一样去参加什么“贤内助培训班”,毕竟他可不是一条真人鱼。
 
他暗自吐槽得厉害,以致错过了墨森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第15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二)
 
白泽去“贤内助人鱼培训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日墨森送他去培训中心。
 
墨森一身利落笔挺的军服,站在培训中心的门口十分打眼。
 
他抬手轻触了触白泽细软的头发,道:“好了,不要闹脾气,乖乖上课,放学后我来接你。”
 
白泽站在人鱼推车上定定看着墨森,见他依旧没有妥协的意思,只好转身走了。
 
这间培训中心不愧是帝国最好的培训机构,整个学院占地广大,样式也极为富丽,美轮美奂。
 
上课的时间还未到,白泽操控着人鱼推车到处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花房。
 
这个位面的运载者埃奇沃思很喜欢花,府邸里常常摆满了鲜花,听墨森的意思,此时加西亚已经被帝国系统分配给了埃奇沃思,而且正在这里学习园艺。
 
他走进花房时,加西亚正站在推车上研究一株样子普通的玫瑰。
 
加西亚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肌肤雪白,眼睛是海一般的蓝色,一条鱼尾却热烈似火,是一条漂亮的红尾人鱼,这跟他黑发黑眸的东方长相很不一样。
 
白泽正欲过去,忽然两条绿尾人鱼从另一侧门内进来,看见加西亚在侍弄那株玫瑰,两条人鱼不无讥讽道:“不过是一株寻常的玫瑰,也值得这样宝贝似的看待。”
 
加西亚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可是有些人却连寻常玫瑰都培植不出来。”
 
那两条人鱼气坏了,可顾忌到他是帝国上将的人,只能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走了。
 
白泽这才驾车过去,加西亚正在拭擦玫瑰叶,这回他连抬眼都不屑了,冷冷道:“我正在忙,如果你是来找麻烦的,请等我空闲之后再来。”
 
“我没有想找你麻烦。”白泽说,“我只是觉得你种的玫瑰很特别。”
 
加西亚手上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看了他两眼:“可它看起来不过是一株普通的玫瑰。”
 
白泽却笑了笑,原本稍显冷峭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但我觉得它很特别。”
 
“噢?哪里特别?”
 
“我不知道。抱歉,我对园艺不是很懂,我只是觉得它和普通的玫瑰不一样。”
 
“……你很厉害。”加西亚由衷道,“这是一株夜光玫瑰。”
 
“夜光玫瑰?”白泽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夜光玫瑰。”加西亚很是自豪,“我研究了整整两个月才培植出这么一株。”
 
闻言白泽认真地打量了那株玫瑰一番,道:“你才厉害,叫人钦佩。”加西亚没说话,但眼里的冰寒却消融了一些,白泽趁热打铁,“我叫柯姆”
 
“加西亚。”红尾人鱼指指自己,又指指白泽,“我听说过你。”
 
“其实我也听说过你。”白泽道,话音刚落,相视的两人便笑了起来。
 
加西亚是数量珍贵的自然人鱼,是阿博特人鱼中心的活招牌,而柯姆则是有名的“失败品”,也算声名在外,两人在人鱼中心虽不曾碰过面,却都听过对方大名。
 
“你被人领养了吗?”笑过之后加西亚问。
 
“不。”白泽说,“我同你一样,只是你被帝国系统匹配给了埃奇沃思上将,而我被匹配给了上将的副官,墨森中校。”
 
“墨森中校,我听说过他,他是一个十分有能力的人。”
 
“谢谢,和你聊天很愉快,只是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得去上课,有机会我再来找你?”
 
“好的。”加西亚忙说,“我送你出去?”
 
“不用麻烦,反正有推车,我不必自己走路。”
 
正好园艺班的人鱼们陆续走了进来,加西亚也不再坚持,目送着白泽离开了花房。
 
和加西亚的第一次见面很成功,白泽连听课时都认真了几分,下课后墨森依言来接他,理财班的授课老师库克对着墨森大肆夸奖了白泽一通,说他是难得的理财天才。
 
白泽被墨森抱在怀里,虽然被夸奖了,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
 
告别了老师,墨森将白泽放进车里,弯腰替他系上安全带:“你的老师似乎很喜欢你。”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还好。”
 
墨森问:“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白泽说:“那是因为班上只有九条人鱼,而其他八条根本不想学习理财。”
 
墨森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坐在他身侧的白泽面色愈发黑了。
 
汽车很快到达中校府,一身英国老绅士打扮的管家道尔已经早早地在门口迎接两人。
 
“先生,夫人,今天的晚餐已经做好,请问是现在用饭吗?”
 
墨森随手摘下君军帽递给道尔:“现在。”
 
虽然昨天才是白泽第一次来中校府的时间,可彼时墨森刚从诺兹星回来,将白泽从人鱼中心带回来后带便去军部复命,等他回来时,白泽饭后水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今天算是两人正式吃的第一顿晚餐,长方形的餐桌两端各摆着一份丰盛的食物。
 
墨森将白泽抱出推车,放到餐桌一边,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下。
 
他举起酒杯,向对面的小人鱼示意:“昨天没来得及对你说,欢迎你入住中校府。”
 
白泽也自然地举起手边的……果汁,道:“谢谢。”
 
两人一饮而尽,便不再说话,餐厅里一时只听得见刀叉轻微碰撞的声音。
 
用完饭后,两人并排坐在客厅看电视,道尔端来两小碗水果,墨森那份显然经过精心搭配,出挑的色彩让人垂涎欲滴,而白泽眼前则是一整碗的黑加仑。
 
白泽:“……谢谢。”
 
墨森:“你是我的伴侣,无需客气。”
 
白泽:“……好的。”
 
墨森又“嗯”了一声,十分钟后,他吃完碗里最后一块水果,问身边还在与那碗黑加仑奋斗的白泽:“晚上是要在泳池休息还是去我那里?”
 
白泽往嘴里喂提子的动作顿了顿,墨眉微拧,看得出来并不乐意。
 
墨森也不生气,语气平和:“那你今晚就在泳池休息吧。别紧张,我暂时不要孩子,所以不会强迫你,不过等我的调令下来后,我希望你能为我生两个孩子。”
 
沙发上的白泽:“……”
 
墨森:“道尔,再去给夫人拿碗黑提来。”起身拍拍白泽的头,“别贪嘴吃太多,晚安。”
 
中校大人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就走,白泽坐在沙发上,不由想起了原世界轨迹中,柯姆怀了墨森的孩子却被抓上实验台抽取血液、骨髓乃至剥离皮肤组织和尾鳍的惨状,顿时浑身僵硬。
 
一夜过去,墨森正在餐厅等白泽过来吃饭,没想到只等来了神色慌张的道尔。
 
道尔喘着气在桌边停下,满目焦急:“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发烧啦!”
 
墨森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知道了,但是道尔,这里是中校府,而你是我的管家,我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说罢,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而后起身赶往游泳池。
 
游泳池边,白泽正蜷着身子办挂在池壁上。
 
他的面颊烧得滚烫,湿冷的额发贴在脸侧,显得有些可怜,而他无意识紧皱着的眉头则给他平添了几分性感。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他艰难地抬了抬头:“……道尔?”
 
“我不是道尔。”墨森上前探了探他的体温,发现烫得吓人,他顺着白泽凹陷的腰线向下看去,原本漂亮的蓝色鱼尾也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他皱起眉,“怎么会这么严重?”
 
站在一侧的道尔也很担忧:“不知道……或许是吃坏东西了?”
 
墨森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沉,揽过白泽过分纤细的腰肢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先生,这……”
 
“备车。”墨森抓过毯子将小人鱼捂的严严实实,“去人鱼中心。”
 
十分钟后,阿博特人鱼中心。
 
白泽打了退烧的针剂,此刻已经陷入沉睡。
 
研究员塔塔科夫打开一台营养舱,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进去,透明的营养液包裹住身体的时候,沉睡的小人鱼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这让一直注视着他的塔塔科夫微微红了脸。
 
墨森手插口袋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就在这时塔塔科夫转过身来,面对军人时的那种怯懦不见了,现在的他甚至有点发怒的意味。
 
“恕我直言,中校先生,”塔塔科夫说,“你根本不会照顾人鱼!虽然人鱼有着看似比我们还强健的身体,但他们的消化系统在漫长的时光演变中已经变得无比的脆弱和娇嫩,他们和我们不同,饮食不当带给他们的痛苦绝不仅仅是拉肚子,他们会因此生病,衰弱,乃至死亡!”
 
墨森站在营养舱前,挺括平整的军服将他冷硬锐利的军人气质放大了十数倍,在这样的气场下与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相对,塔塔科夫不由咽了咽口水。
 
“中、中校先生,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也很刺耳,但您必、必须知道……”塔塔科夫结结巴巴道,“虽然柯姆是帝国系统作为军功奖励匹配给您的,但是我们中心仍有索、索回的权利,如果柯姆再次因为您的过失生病或是虚弱,我们会提交索回申请……”
 
墨森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在塔塔科夫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时,就听到他用平静的声音说:“知道了。”
 
塔塔科夫松了口气,忍不住一阵后怕,心里直骂那个告诉他“墨森中校很温柔”的同事。
 
墨森才不管他如何腹诽,看着还在沉睡的白泽问:“他还要在里面呆多久?”
 
塔塔科夫敢怒不敢言,说:“柯姆发热脱水,完全治愈还需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就要去军部的墨森皱了皱眉,塔塔科夫知道他升职在即,军务缠身,正想说由他来照顾小人鱼,然而中校先生却拿出了通讯器,拨通军部电话,请假。
 
正欲向美丽的小人鱼献殷勤的塔塔科夫:“……”
 
墨森收起通讯器,视线轻划过塔塔科夫,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交叠的长腿很是傲人。身高只有一米七、腰部堪堪到墨森大腿处的塔塔科夫对比了一下自己,顿时一脸生无可恋。
 
第16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三)
 
墨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塔塔科夫展示了两小时的长腿,在塔塔科夫崩溃之前,白泽终于醒了过来,墨森最先看到,立即起身将小人鱼从营养舱里抱了出来。
 
白泽似乎被人鱼体质影响了,醒来之后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墨森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细腻的脸颊,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还未完全聚焦,迟疑地叫了一声:“墨森?”
 
“是我。”墨森抱着他,给他裹上毯子,“好些了吗?我带你回中校府。”
 
“我怎么了?”白泽有些清醒过来。
 
“吃坏了东西而已。”墨森轻描淡写,“不过以后每天的黑加仑减量。”
 
这下白泽彻底清醒了,难怪他昏迷之前觉得胃像是要被搅碎一般,原来是吃多了。
 
唉,没当过人鱼就是不好,他都险些忘了没有觉醒能力的人鱼内里脆弱得就像一个婴儿。
 
他弄清了自己的状况,感觉身体无大碍后便要求下地行走,被墨森拒绝了。塔塔科夫正在填写他的诊疗记录,也帮忙一起劝慰他:“亲爱的柯姆,我的宝……”
 
“贝”字在墨森冷冷的注视下被他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柯姆,”塔塔科夫重新说道,“你现在不适宜运动,还是让中将先生暂且代劳吧。另外,我想你们或许需要这个。”
 
塔塔科夫拿出一本五彩的册子,墨森抱着白泽微微侧身,示意他接过来。
 
“这是我们人鱼中心出品的‘人鱼饲养手册’,里面详细说明了该如何喂养人鱼,如何给人鱼做清洁,如何让人鱼保持心情愉悦,以及如何同人鱼孕育后代。”
 
白泽捏着花册子的手在听到最后时忍不住颤了一下,墨森看见了,飞速地勾了勾嘴角。
 
塔塔科夫无声地瘪了瘪嘴:“还有这本《和人鱼必须要做的33件事》,这是阿博特博士让我交给你们的。柯姆性子偏冷,中校大人又不曾谈过恋爱,博士建议你们每天都看看这本书,按照上面的清单选做一些,这有助于让人鱼保持心情愉悦,对人鱼的身体有着很大助益。”
 
墨森再次指挥白泽接了,白泽也有些好奇,摊开翻了两页,发现这本上架建议为“教参”的绘本其实就是一本恋爱宝典,里面用绘画的形式列了一张清单,都是些诸如看电影、吃烛光晚餐、给对方起外号、在陌生的地方生活一段日子、一起运动和上课等无聊内容。
 
白泽顿时觉得头疼,避之不及般想将书还给塔塔科夫,不想却在半路被墨森拦了下来。
 
墨森捏着书脊抖开看了一眼,而后把这本恋爱宝典塞进了白泽怀里。
 
“拿好,生孩子之前先做一些有趣的事也不错。”
 
“……”日哦,谁要给你生孩子。
 
墨森把自家的小人鱼领了回去,并在道尔欣慰的目光中将小人鱼抱进了他的卧室。
 
为了迎接白泽的到来,道尔早早购置了一个大型移动浴缸,就放置在墨森的卧室内。
 
墨森将白泽放进刚好够两个大男人并排躺着的浴缸里,摊开那本《和人鱼必须要做的33件事》放在他的膝上:“选择一件,无须顾及我,你感兴趣就行。”
 
说罢,墨森便背过身去脱掉了军装上衣,又解下被营养液打湿的衬衫。
 
墨森的身材很有料,宽肩窄臀,细腰长腿,该有肌肉的地方都附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非常耐看。
 
白泽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以致墨森换好衣服回过头来时,他的目光还钉在对方身上。
 
墨森一怔,宽大的手掌就盖到了他的脸上:“看什么,选好了吗?”
 
白泽也一怔,而后偏头躲了躲,声音稍冷:“我不想做这些。”
 
墨森神色不变,将他膝上的书抽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后指着一处说:“这个吧,‘一起上课或运动’,你想让我跟着你去上课,还是想和我一起去军部看看?”
 
白泽下意识出声反问:“我可以去军部?”
 
墨森点头:“自然可以,不过你无法进入行政中心和机要室。还有联合参谋部、装备技术部、战略规划部、训练管理部,这些涉及军务的部门你也不能进去。”
 
白泽顿时兴致缺缺:“那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去的。”
 
“当然有。”墨森勾了勾嘴角,“你能去我专属的训练室。”
 
两人敲定好去军部之后墨森就出门了,接下来几天白泽都由道尔驾车送往培训班,等下课后墨森再来接他回中校府,这期间白泽除了上课就是去加西亚那里刷好感。
 
这天加西亚成功培育出了五色连株的夕雾花,兴奋地喊白泽过来看,两条人鱼摆着尾巴凑在花圃前面咬耳朵。
 
白泽说:“我只见过两色夕雾花,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五色连株的。”
 
加西亚摇摇尾巴:“其实你平常见到的也是单色的,只是颜色有深浅,看上去像双色。”
 
白泽说:“原来如此,是我没仔细观察了。”
 
加西亚又说:“自然界是公平的,它不会把所有漂亮的颜色都集中在某一件东西上,就好像它给了你锋利的爪牙,必定也会给你一个强劲的天敌,美丽或是强大都是有局限的。”
 
白泽安静了一瞬,而后道:“我知道玫瑰的花语,却不知道夕雾有什么花语?”
 
加西亚原本紧皱着的眉头顿时松开了,笑道:“热烈想念、一往情深。”
 
白泽了然,眼神里多了点儿揶揄:“这是要送给上将的吧?”
 
加西亚的脸顿时红了,纤长的手指越过篱笆拨弄着花圃里的夕雾花,轻轻点头:“嗯。”
 
就在这时,花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躲在花房深处的两条人鱼听到了,一同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帽檐下的五官俊美而立体,身上是挺括齐整的军服,黑色军靴包裹着他修长匀称的小腿,行走时带起阵阵凉风,也掀起无数惊叹。
 
加西亚换上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来人,终于得出结论:“外貌满分。”
 
“外貌满分”的中校先生很快走近了,他向加西亚微微颔首,而后望向白泽:“走吧。”
 
白泽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军部,我已经为你向老库克请了假,下午再送你回来。”
 
“好的。”白泽想起了这一茬儿,“请给我一分钟,我再和朋友说两句。”
 
墨森点头,再次向加西亚颔首示意,率先离开了这里。
 
白泽转回头来,就见加西亚正冲他挤眉弄眼:“这就是你的伴侣?没想到这么英俊!”
 
白泽的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抹微红:“还好吧,我在墨森那里见过埃奇沃思上将的照片,他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英俊。”
 
爱人被夸,加西亚也很高兴,柔美的脸上也升起两朵红云。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白泽笑了笑,道:“好了,我要走了,下午再来找你。”
 
加西亚有些不舍又有点羡慕:“没想到墨森中校居然愿意你带去军部……”
 
白泽替他理了理头发:“中校可比上将清闲多了,自然有空陪我闹,不过你要是想去,上将先生一定会答应的。我听墨森说过,上将幼时家中境况并不好,能凭着一己之力在三十岁时登上帝国上将的宝座,其心性能力非常人能匹,这样的人在感情方面并不擅长,需要你主动一些。”
 
加西亚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的但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白泽离开了花圃,墨森正站在花房门口等他,见到他后果断弯腰抱起他,将他放入车中。
 
汽车很快到达帝国军部,墨森将白泽抱出来,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入大厦。
 
墨森生得英俊,而柯姆的容貌又很艳丽,这样的组合在军部十分抢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就连军务比墨森还要繁忙的埃奇沃思都闻讯赶来看了一眼。
 
墨森面对自己的上司时不卑不亢,淡定表示:“柯姆想要参观一下我的训练室。”
 
埃奇沃思点头表示理解:“注意别让你的小人鱼跑去行政中心和机要室。”
 
墨森自然一口答应,带着白泽来到了他们平时训练的场馆。
 
训练场馆约摸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外面的区域似乎是公用的,除了机甲外还有各式近战设备,往里是独立的训练室,流线型的建筑设计,到处透着一股未来世界的味道。
 
墨森将白泽抱进一间训练室,又给他弄来一台便携式平衡器:“别的地方我暂时没有权限带你进去,但在这里你可以随意参观,感兴趣的也可以试试。”
 
白泽立在平衡器上四处转了转,发现一台立式的触屏操作台,问道:“这是什么?”
 
墨森说:“模拟实战操作台,启动后整间训练室就会变成一个虚拟战场。”
 
白泽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吗?”
 
墨森点头:“自然可以,近战或是远攻,你喜欢什么?”
 
白泽问:“没有机甲吗?”
 
墨森说:“有,但机甲模拟训练场不在这边,我没有权限带你过去。”
 
白泽有些失望,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近战吧。”
 
墨森搭在操作台上轻敲着的手指一顿,而后给他选择了近战模式。
 
白泽踩着平衡器立在训练台上,就见虚空当中突然冒出一个倒计时,双手随之一重,两把弯刀出现在他手心,再抬头看去时,墨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四周钢琴烤漆材质的黑色墙面投射出一幅幅图像,最后交织幻化成一个虚拟战场,他就站在战场中心,四周全是蒙面的士兵。
 
他双手一紧,微微躬身做准备动作,却被尾巴一带,险些摔倒,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条人鱼,而且是条只能靠平衡器或推车才能行走的脆弱的人鱼。
 
白泽顿时黑了脸,然而情况紧急已容不得他多想,最靠近他的一个士兵已经冲他直扑过来,他只能操控平衡器左右侧身,手里弯刀旋转着一起一落,直接割下了对方的脑袋。
 
这一击干脆利索又惊艳漂亮,白泽心里暗爽,但马上另一个士兵也扑了过来。
 
那士兵扑得凶猛,手里的长剑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身体,闪避已经来不及了,白泽忽然躬身往前冲了两步,那士兵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两柄弯刀就已经破开了他的腰身。
 
前两击都是一击必中,后面的士兵便如雨点一般扑散而来,白泽行动不便,拼不了招式只能拼速度,两柄弯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一时只能看见弯刀上闪烁着的银光。
 
随着时间的推进,士兵刷新的速度也快了很多,白泽站立良久,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他眯眼看着四周蜂拥而来的士兵,反握着弯腰的两手紧了紧,下一瞬,他猛地冲进了士兵当中。
 
横贯、侧砍、后劈,白泽踩着平衡器,几乎把弯刀舞成了大剑。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剩下的士兵都化成了光点消散在空中,幻化出来的场景也迅速扭曲成纵横交错的线条而后隐去,白泽回头,就见虚空中投出一个大写的“S”,他的战绩。
 
第17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四)
 
白泽从训练台下来,正对上墨森满是欣赏的目光。
 
“不错,你是帝国第一条完成模拟实战并且战绩为S的人鱼。”
 
“近战只有匕首吗?”白泽问,对墨森的夸奖并不在意,他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只能算差强人意,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鱼尾。
 
墨森自然早发现了这一点,看着他的鱼尾表示:“你可以试试远攻。”
 
白泽想了想,他现在选近战必定处处掣肘,相较之下远攻确实合适一些,便接受了他的建议。
 
他重回训练台,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四周有何变化。
 
疑惑地看向墨森,只见后者正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泽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大约是受了远古人鱼基因的影响,柯姆的体力及精神力都较一般的人鱼强,加之他性格偏冷,不喜粘人,在美丽娇弱的繁殖人鱼中算是异类中的异类。
 
然而柯姆再异类,他会在没有任何人的教授下懂得如何使用弯刀吗?会用两柄弯刀出色地完成一场体力消耗巨大、且需要超高战斗意识的近身搏斗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然而墨森却没说什么,朝他张开双臂。
 
“虽然战场是虚拟的,但体力消耗却是真的,下来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再让你玩。”
 
白泽只能点头,较平时更为温顺地由他抱着自己下了训练台。
 
墨森就着这个姿势带白泽参观训练室,给他展示了一些训练用的冷兵器,白泽揽着他的脖颈,假意对那些兵器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实则一直在观察墨森的反应。
 
两人随意转了一圈便停了下来,墨森将他放在训练台上坐着。
 
“方才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看你有没有生气。”白泽半真半假道。
 
“我为什么生气?”墨森反问。
 
“因为我完成了模拟实战,还得了S级的战绩,我不是一条好的人鱼。”
 
“为什么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作为人工繁殖的人鱼,我们的任务就是替帝国繁衍后代,我们不能展现自己的力量,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不同……
 
“哦?”墨森挑眉。
 
“为了让你们喜欢,我们必须温顺可人,必须柔弱无害,我们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却只能在诸如烹饪、园艺、调香中选择;我们可以展现自己的能力,却只能用以操持家务。可我不是那样的人鱼,我既不温顺可人,也不柔弱无害,更不喜欢那些你们想让我们喜欢的东西……”
 
墨森很是随意,边听边拿出一支专为人鱼补充体力和水分的营养剂给他。
 
“谁跟你说我喜欢让你去烹饪、园艺、调香?中校府没有厨师吗?我请的园艺师不够好?帝国这么大,想要香水直接去商场购买就好,为什么要自己去学?”
 
本想打感情牌的白泽呆了呆,愣愣接过营养剂握在手里。
 
“这两年正是我升迁的关键期,不能常常回府,我怕你一个人在家里闷着,所以才替你报了培训班,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
 
“我说希望你为我生两个孩子也不是把你当繁衍工具,而是我们既然已经匹配成婚,那么你就是我的妻子,而我是你的丈夫,妻子和丈夫要一起孕育两个孩子在我看来十分正常且合理。当然了,如果你对孕育后代这件事很抗拒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最后,柯姆,我很高兴帝国系统将你匹配给我,比起那些温顺无害、只会烹饪种花的人鱼,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惊喜。”
 
这下白泽彻底傻了,说感动谈不上,但确实有一点点吃惊。
 
他下意识握紧了营养剂,下一刻蓝色透明的液体便从撕口处喷了出来,刚好打在墨森脸上。
 
白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营养剂,却被倏地抓住了手腕。
 
“柯姆——”
 
墨森忽然叫了他一声,气氛顿时暧昧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白泽率先挪开目光,墨森轻笑一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尖,说:“十分钟了,还想试试远攻吗?”
 
白泽只觉得耳朵烧红,点点头,墨森便把他抱上平衡器,并为他打开了远攻模式。
 
虚空当中传来熟悉的倒计时,光线图像交织出一个新的虚拟战场,黄沙蔽天,废墟遍布,白泽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这一次的武器是一把漂亮的银色弯弓。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银箭搭在弦上,前方没有士兵,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耳后劲风传来,他迅速转身,是一个轮着重锤的大汉,他立即松手放出了第一箭。
 
虚拟的银色箭矢飞出,正中大汉的心脏,大汉瞬间化成光点散落。
 
射中第一个大汉后,其他的大汉也跟着刷新出来,白泽虽然用那一番话将墨森糊弄了过去,这次也不敢托大,在战斗进行到尾声时卖了个破绽,主动将肩膀送向对方的铁锤之下,主动结束了战斗,周边场景再次化成线条而后消退,空中投射出他的战绩:A
 
虽然弓箭比弯刀要方便操作一些,但对速度和臂力的要求更高,这样接连两场战斗下来,白泽已是精疲力竭。墨森倒依旧很惊艳,眼里的欣赏不带一丝假意,白泽这才放心了点。
 
他把白泽抱下平衡器,揉了揉他酸胀发红的鱼尾:“回家还是培训班?”说完不等白泽回答,他兀自说道,“还是回家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白泽不置可否,由着墨森把他抱出了训练场馆。
 
然而他们刚走出场馆不久就迎面遇上了埃奇沃思,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儿,忽然技术部来人向墨森请示军务,白泽本想自己走走,不想墨森把他交给了埃奇沃思代为照看。
 
虽然这两天来他已经接受了人鱼经常被抱来抱去的设定,但忽然换了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略为不自在地动了动鱼尾,这个无意识的动作逗笑了埃奇沃思。
 
“你的伴侣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况且我也不可怕吧?”
 
“我并不害怕,上将先生。”白泽说。
 
“那很不错。”埃奇沃思表示,“大多数人鱼都很畏惧我,甚至不敢和我对话。”
 
“但也有很多人鱼爱慕着您,比如您的伴侣、我的朋友——加西亚,他就是其中之一。”
 
埃奇沃思大概也想起了自己的小人鱼,微笑着点了点:“确实。”
 
白泽便不再说话了,趁埃奇沃思不注意时,他偷偷打开任务面板领取了能量收割器,正想趁机埋入埃奇沃思体内,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已经被植入了收割程序。
 
他微微一怔,惹得埃奇沃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不,没什么。”白泽说,飞速背手将针型收割器藏好,顿了顿后,他问,“上将先生,冒昧问一句,最近几天您是否有过腹痛的经历?”
 
“腹痛?”埃奇沃思对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是的,类似于被针刺入的感觉,就在小腹的位置。”
 
埃奇沃思双眉一拧,再看向白泽时就有些戒备:“三天前和墨森一起审阅新军时确实曾腹痛了一下,正如你所说,就像被针刺入一般,但你是如何得知的?”
 
白泽听到“墨森”两个字顿时愣住了,但很快便用冷淡的表情掩饰过去。
 
他心里暗暗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是这样的上将先生,我看您面色不好,很像前两天我吃坏肚子时的样子,当时我便觉得似针扎一般,我想您会不会也一样。”
 
这番说辞埃奇沃思自然是不信的,白泽却没空管他,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弄死墨森。
 
可惜还没等他想出结果来,隔壁一栋大楼里忽然传来一声炸响,震感随之传到脚下。
 
埃奇沃思的面色一冷,已经有士兵跑进来汇报:“上将,是技术部!”
 
技术部?!白泽心里一惊,蓦地想起了这段剧情。
 
按照原来世界的轨迹,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重伤了埃奇沃思,他被迫在医院休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加西亚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是他们两个情感升华的契机之一。可现在这段剧情怎么跑到了墨森身上?这是他有意为之还是无意涉及?重点是,万一他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他们的生命在主神空间得以延续的那一刻便停止了,所以现在他们都是不老不死的半生状态。可不老不死是有代价的,他们要不断为主神空间收割能量才能换来新生。
 
他们就像一个时空旅行者,不断将自己的灵魂投射到不同位面人物的身上。
 
他们不停地收割能量,洗涤灵魂,以便有朝一日能达成夙愿——回到地球,可如果他们在任务世界中意外死亡,那么什么都没有了,次元通道会关闭,他们的灵魂无法顺利返航,这就意味着如果墨森真是宿主,并且他在这场爆炸中丧生的话,那么他就真的死了。
 
埃奇沃思自然不知道这些,却也知道情况危急,尤其是墨森。
 
他下意识看向白泽,但令他吃惊的是怀里容貌昳丽、外表娇弱的人鱼居然没表现出一丝的慌乱。不但如此,他还十分镇定地拜托跑来汇报的士兵带上安保人员前往排查爆炸原因,确认伤亡并整合医疗队伍,最后他才请求对方帮忙找一找墨森,他成婚不就久的伴侣。
 
跑来汇报的士兵显然没见过敢对军人发号施令的人鱼,呆呆地看向埃奇沃思等待指示。
 
埃奇沃思扫了白泽一眼,看出他藏在平静面容下的担忧和着急,这才表示:“就按他说的做。”
 
那士兵领命走了,埃奇沃思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白泽安置在沙发上。
 
“我得去装备技术部看看,你在这里等消息,可以吗?”
 
白泽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外,显然是心不在焉。
 
埃奇沃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自己家的人鱼,那个总想着讨好他,每天都把府邸装扮成花园一般等待他下班归来的人鱼,要是哪天他受伤了,他会不会像这条叫柯姆的人鱼一样为他担心?
 
然而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他抛到脑后。
 
他是一个军人,他的肩上担负着帝国千千万万臣民的性命,帝国的安全就等着他来守护,伤春悲秋、谈情说爱对他来说完全是奢侈品。
 
他敛住神情,嘱托白泽别乱跑,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第18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五)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白泽在埃奇沃思的办公桌枯坐了三个小时,除了最开始见到的那位前来汇报出事地点的士兵,他就再也没见过别的人,也无从得知墨森的情况究竟如何。
 
又等了半小时后,白泽坐不住了,开始催化柯姆体内属于远古人鱼的基因能力。
 
二十分钟后,人来人往、嘈杂不堪的军部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小兵。
 
这个世界的两位运载者本就是一对,只要消除了虫族之战两人双双死亡的隐患,自然结合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属初级任务,因此白泽连剧情都没仔细翻阅。
 
现下他装扮成救护人员混进装备技术部,一边打探情况一边迅速查阅剧情。
 
造成这次爆炸事件的是技术部新研发的S级战斗机甲。
 
一般的机甲因要兼顾攻击和防御、保护机甲操控者,其攻击力参数有定额限制,这在面对同样难缠的对手时便很难迅速分出胜负,一旦双方陷入僵局,那么双方只能拼资源储备。
 
这批机甲的研发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
 
技术部的研发人员将它的攻击性能从原来的百分之九十三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八,一旦测试成功,这批机甲就会作为帝国机甲军先锋战队的核心机甲投入使用。而这批机甲原本是由埃奇沃思进行测试的,可不知墨森用了什么方法,最后去技术部测试的人竟变成了他。
 
跟原剧情一样,最先几项测试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十分出色,只是最后一项“模拟跃迁”时,这部主打强悍攻击的机甲由于防御性能跟不上,竟在虚拟星际空间爆炸了。
 
S级机甲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非一般人能承受,当时在虚拟星际空间外进行参数记录的研发人员都被震得口鼻流血,别说身处机甲当中的墨森了。
 
白泽越看越心急,虽然他不认识这位“墨森”,但毕竟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他亲眼见过灵魂消散的场景——
 
蓝色的灵魂体从位面人物的躯体内飘出,却始终无法找到时空通道,最后四处飘荡的灵魂体越来越虚弱,终于在一声凄厉无助的悲鸣后化成无数光点散落在天际。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灵魂消散时彻骨的疼痛和钻心的寒冷,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尝试。
 
墨森不能死。白泽的大脑里突然跳出一个声音:墨森不能死!
 
他跟着军医为最后一位受伤的技术人员做了全身检查,在关闭器械时状似无意地问道:“格林医生,这就是今天全部的伤员了吗?我怎么听说还有一位重伤的中校?”
 
军医格林正忙得晕头转向,闻言随口道:“什么重伤的中校,是濒死的中校!”
 
白泽捧着诊疗记录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格林医生又说:“技术部这群人呐,越来越急功近利,鼠目寸光!我早说一次性提高五个百分比的攻击参数必然会加重机甲操控者的身体负担,现在好了,那一台机甲光是设计研发前前后后就花了几千万的星币,结果你看,炸成碎片不说,还险些炸死了一个中校。”
 
“您说的真对,我也觉得能提高攻击参数固然好,却还是要以安全为先。”
 
“是啊。”格林医生道,“可怜的中校先生。我听说这位军官明年就可以升迁成为上校,却平白遭了这么一场大难,也不知军区九院的霍尔在不在,若是不在,啧啧……”
 
“格林医生,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那我先去看看伤员?”
 
格林医生忙点头:“去吧去吧,我也得去病房里转转。”
 
白泽迅速离开了军部附属医院,随手招了一辆车赶往军区九院。
 
中校大人爆炸重伤虽是大事,但这设计到军备技术,尤其帝国总统还对这批机甲寄予厚望,因此墨森被送往军区九院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白泽匆匆赶到九院,一路探听,却没人知道墨森的下落。
 
不得已,他趁无人注意之时变回了人鱼形态,成功拦下了一位形色匆匆的医生,没想到对方就是格林口中所说的“霍尔”,对方见他可怜,便让他进了自己的休息间。
 
六个小时后,浑身缠满绷带的墨森被推出了手术室。
 
“霍尔医生!”白泽艰难地跳下沙发,“墨森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别着急小家伙,你的伴侣好着呢。这位机灵的先生,真不知他是未卜先知还是上天眷顾,机甲爆炸的一瞬间他及时开启了紧急逃生舱,所以……”
 
“所以如何?”白泽追问。
 
“所以现在你可以进去陪他了,只不过他大概需要卧床修养一个月。”
 
白泽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医生。
 
第二日清晨,白泽尚在熟睡,墨森便已转醒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不妨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件,墨森一时没感觉出来那是什么,只觉得触感极好,便再次靠了上去,忽地有人沉声道:“你还摸上瘾了?”
 
这声音很是熟悉,但语调却是全然陌生的,墨森立刻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扬了扬脸上唯一能动的眉毛,道:“早啊。”
 
他这模样让白泽大为光火:“你果然早就知道我是宿主!”
 
墨森坦白:“也没有特别早。”
 
白泽差点气得拍案而起,最后生生忍住了。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粗暴地试了试墨森额上热度,而后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霍尔进来时白泽已经调整好状态,看着墨森的眼里隐隐有着一丝担忧,却并不靠近。
 
霍尔安排医护机器人给墨森做了全身检查,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而后打趣道:“情况不错,看来有小人鱼照看就是不一样,虽然这只小人鱼有些别扭。”
 
墨森笑了笑,他的声带在这次爆炸中受了影响,声音缓慢而嘶哑:“这次怕是吓到他了。”
 
“确实,我在走廊捡到他时就他一人,身边连代步工具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说罢他怜爱地看向白泽,“小人鱼,或许你也该做一个全身检查。”
 
“不,谢谢,不用了。”白泽拒绝。
 
“唉,果然是条别扭的小人鱼。”霍尔长叹。
 
“……”
 
五分钟后,霍尔带着他的机器人助手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墨森略显艰难地问道:“你能变出双腿了?”
 
白泽说:“嗓子都这样了还堵不住你的嘴。”
 
墨森道:“果然可以了。变一个看看?我还没见过能变出双腿的人鱼。”
 
白泽立即斜了他一眼:“变一个?现在?你是要我光屁股吗?”
 
墨森没出声,但望着白泽的眼里分明写着四个大字:有何不可?
 
白泽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的支线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要改变原先世界的轨迹?”
 
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显然是他恼羞成怒后的表现,墨森不由地想起了训练室那一吻,目光里便带了点玩味儿。他张了张嘴示意自己嗓子不好,嘶哑道:“你猜。”
 
白泽面色一沉,冷冷哼了一声:“你当我猜不到?”
 
墨森不置可否,白泽的面色又冷了一分,两秒后,他道:“虫族之战,你区区一个中校,虽有作战的能力,却没有领兵的资格,看你不顾生命危险都要替埃奇沃思挡下这一劫,我猜是为了保存他的实力,确保他能领兵出征,取得胜利,所以……”
 
墨森挑了挑眉:“所以什么?”
 
“所以你的支线任务一定跟保卫帝星有关,而原世界轨迹中埃奇沃思之所以被虫族挟制,导致战争失利,应该是受伤后没有恢复好的原因。”
 
墨森没说话,但眼里多了一抹笑意,白泽却忽然道:“这个位面的任务不难,你既然身为埃奇沃思的副官,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那么扭转虫族之战战果的一系列事宜就由你来完成,我去接近加西亚,尽量加快他们自然结合的速度,我们兵分两路,互不干涉。”
 
墨森一副惊讶的模样:“我们为什么要兵分两路?”
 
“为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清楚什么?因为我在训练室亲了你?”
 
“知道吗?”白泽开口,声音冷淡,“你装傻的样子很不专业。”
 
“别这样……”墨森笑着道,“老朋友见面,亲一亲有什么要紧?而且我怎么记得是你说要以身相许的?”
 
白泽一怔,不掩惊讶道:“你是隋渊?”
 
“你想这么称呼我也可以,只可惜系统有限制,不然我很乐意向你介绍我自己。”
 
“即便系统允许,我也没兴趣听你自我介绍……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别再说你的权势比我大,上一次是我主动改变了世界轨迹,这一次我可什么都没干。”
 
“谁说你什么都没干?”墨森反问,眼里满是兴味。
 
白泽和他一对视,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果然墨森慢慢道:“虽然昨天你隐藏了实力,但你射箭的架势和上一位面的程珮简直一模一样。”
 
“……”
 
“怎么不说话?我们还兵分两路吗?”
 
“……我不想理你。”
 
“别呀,联机世界的匹配结果一般不会连续重复,可我们两次被分配到一起,可见主神空间除了我没人再有能力和你匹配,何必弄这么生分。”
 
“……”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确定要兵分两路吗?”
 
“……你好烦。”
 
“‘性格装备’,系统刚出的功能,我觉得挺好玩的。”
 
第19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六)
 
白泽装模作样地照顾了墨森两天,在第三日的时候被道尔带了回去。
 
道尔驾驶着车,语气里满是安慰:“夫人放心吧,先生一定会没事的。倒是您,你怎么真的跟先生去了军部,那可不是人鱼待的地方。”
 
撑着下巴的动作僵了僵,白泽立刻配合地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是。”
 
道尔心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回到中校府后还给他准备了好些黑加仑,只是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吃多了,上次白泽吃坏肚子发病,真真切切将他吓了一跳。
 
第二天是工作日,白泽早起去了培训班,授课的老库克对他的回归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下课后他去花房找加西亚,等见到对方时,他不禁脱口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
 
加西亚的表情有些难堪,目光闪躲:“没怎么……”
 
白泽默了一瞬,问:“你想同我谈谈吗?”
 
“不、这件事……”
 
“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你尽可以相信我,你现在看上去很需要帮助。”
 
“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理解,我没有要窥探你的秘密的意思,你若是不想谈我就不问。”
 
“不是的……”加西亚顿了顿,继而苦笑一声,“不知你是否愿意陪我去茶室坐一坐?”
 
“乐意之极。”白泽答。
 
茶室里,加西亚动作娴熟地为他泡了一杯花茶。
 
白泽礼貌地道了声谢,就听加西亚苦笑着说:“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谢谢。”
 
这个“他”自然指埃奇沃思,白泽没插嘴,静静地听他回忆这段往事。
 
据加西亚说,他和埃奇沃思是在人鱼中心认识的,当时埃奇沃思刚刚率领军队攻下了诺兹星,将这颗矿产资源丰富的星球纳入帝国的旗帜之下,帝国为了奖赏他,除了授予他上将的功勋后还替他匹配了一条人鱼,这条人鱼就是加西亚。
 
埃奇沃思去人鱼中心接加西亚时,加西亚正在学习烹茶,便给他倒了一杯。埃奇沃思身穿军装大刀阔斧地坐在桌前,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他的相貌,而是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俘虏了加西亚,之后加西亚被送去做身体检查,各项数据堪称完美的体检单并没有让埃奇沃思表现出过分欣喜,这更让加西亚觉得对方稳重,值得托付,毕竟他们是人鱼,是帝国默认的繁衍工具,他们的身体数据越好证明他们的价值越高。
 
“但是,”加西亚自嘲地笑了笑,“他不关注我的相貌、不关注我是否适合生育,不是出于尊重我,而是他心中另有其人。”
 
白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加西亚发现埃奇沃思心有白月光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见白泽没有回答,加西亚有些尴尬:“我这样斤斤计较是不是很难看?”
 
“并不。”
 
“谢谢你的安慰……”
 
“我并不是在安慰你。”白泽说,神情严肃,“恕我直言,在我眼里,星际时代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将人类的野蛮天性带了回来。你以为我们现在的社会很文明吗?并不。”
 
乍一听到这番言论,加西亚毫不掩饰他的惊讶,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泽。
 
“我是在人鱼中心冰冷的试管里出生的,我的基因来自于远古人鱼基因库。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也不曾获得过一丝自由。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进入帝国的匹配系统之前,我唯一能沟通的就是我的饲养员塔塔科夫,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畸形吗?”
 
“我……”
 
“我知道,大多数人鱼——不管是人工繁殖人鱼还是自然人鱼——他们都认为这样的生活很好,人鱼中心保护着人鱼不挨饿、不受冻、不生病,但我不这样认为。”
 
加西亚的眼神有些失焦,他是自然人鱼,他一直对人鱼的遭遇感到不满。
 
“我看过资料,我们的先祖都是自然出生的,他们一出生就拥有星空和大海。他们自己捕猎、搭建洞穴、生成社会体系,他们从不依附于人。”
 
“没错……我们原本拥有自己的社会体系,我们是大海中的强者……”
 
白泽点了点头:“所以我并不是在安慰你,是人类改变了我们的基因,将原本的海上强者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繁衍工具,让我们不得不依附人类,让我们失去本我。”
 
“柯姆……”加西亚声音喑哑,“没想到你愿意同我说这个。”
 
“你也同我说了你的事,不是吗?”白泽反问。
 
“没错。”加西亚笑了。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做?”白泽问,“你要离开埃奇沃思上将吗?虽然这不被允许。”
 
“不、不,我并不打算离开他!”加西亚忙摆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有些不舒服。”他神色黯然,“昨天安——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生病了,埃奇便去医院看他,一夜都没有回来,可昨天是我们一周年的纪念日。”
 
“加西亚……”白泽略有些迟疑,“虽然我同上将的接触并不多,但据我的了解,他是一个很讲责任的军人,也是一位出色的将领。”
 
“我知道,正因为他很讲责任我才担忧,那位安,他也是军部的。他是军部的一个装备技术研究员。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是一位军人,并且能力十分突出,罗比星一役,要是没有他的帮忙,埃奇不会取得胜利,也不会因此封上少校,并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原来如此。可既然这位‘安’的能力如此突出,为何转而进入了装备技术部?”
 
“我要同你说的就是这个。”加西亚严肃起来,“罗比星一役,埃奇在安的帮助下擒住了对方星球的元帅,奠定胜果,而作为代价,安失去了一条腿。”
 
白泽立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皱着眉问:“你是觉得上将会因此永远惦记着他?”
 
加西亚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唔,这倒有些难办……”
 
“是。他毕竟是为了埃奇才受伤的,而且他曾是埃奇的伴侣,只是帝国将我匹配给了他,这才将他们分开,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倒很愿意把他当朋友。”
 
白泽心说快别傻了,你愿意,人可不愿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很快加西亚提出离开,分别前白泽叮嘱他:“虽然我厌恶这里的人,但确实敬佩上将,你要相信他,比起安,现在你更是他的责任。”
 
加西亚点点头:“我会相信他的。”
 
两人相互道了别,在培训班门口分开,道尔将白泽接进车里,问:“夫人是想先回府用饭还是去先生那里?”
 
“去墨森那吧。”白泽说,“他那里到吃饭的时候了吗?”
 
“夫人要是带东西过去,先生一定很开心。”
 
这就是希望他带了,白泽点头:“好。”
 
道尔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先生这一受伤,夫人和先生的感情倒是好了呢。”
 
白泽没接话,说:“去星际食府吧。”
 
这么过了几天,墨森的伤势好转了许多,比起原世界轨迹中卧床三个月还没养好的埃奇沃思,提前做了保护措施的墨森也就是看着严重,其实早可以下床行走。
 
这天白泽又被道尔送来了医院,他捧书坐在一边,墨森正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十分钟后,白泽放下书,无奈道:“你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墨森干净利索地回答了一声“不能”。
 
白泽当即就想把书丢他脸上。
 
墨森又在屋里走了一会儿,而后表示:“晚饭我可以吃清炒芦笋吗?”
 
白泽头也不抬:“你是中校,想吃什么还会有人不允许吗?”
 
墨森说:“这倒是,那就麻烦你去星际食府跑一趟了。”
 
“……”白泽合上书,“懂得节制,方得持久,你都吃了三天清炒芦笋了,换个口味吧。”
 
“换什么?医院的营养餐吗?我就是为了换口味才想吃星际食府。”
 
“其实我尝过这里的营养餐,”白泽说,“味道还不错。”
 
“你要是连吃了三十年就不觉得了。”
 
三十年?白泽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原本是星际世界的人?”
 
墨森挑了挑眉,然而不等他回答,双方的系统都发出了一声警告音,两人当即不再多说。
 
过了一刻,等脑中尖锐的疼痛过去后,白泽才拨通了道尔的通讯器,打发他去食府,半小时后,道尔出现在了医院,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埃奇沃思。
 
道尔把埃奇沃思请进了门,而后对两人说:“先生,夫人,上将先生来访。”
 
墨森点点头:“东西放着吧,你先出去。”
 
道尔依言照做,等他离开病房后,埃奇沃思才转向白泽:“你好柯姆,我是来找你的。”
 
白泽立即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埃奇沃思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拜托你帮忙找一下加西亚。”
 
“找加西亚?”白泽越发疑惑。
 
“是的,今早他有些不开心,提出自己去培训班,我便没送他,可刚刚管家打来电话,说他没接到加西亚,据他园艺班的授课老师说,他今天也不曾去上课。”
 
“恕我冒昧,我能问一问今早他为什么不开心吗?”
 
“我前一天与他发生了争执。”
 
“是争执还是您单方面对他发脾气?”
 
“柯姆!”一直旁听的墨森打断他,“向上将先生道歉。”
 
白泽很不服气,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道歉?上将先生,加西亚有多喜欢您,我相信您比我清楚,他怎么可能与您发生争执?”
 
埃奇沃思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是,他确实很喜欢我,像个小傻子。”
 
白泽板起面孔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副你不承认错误我就不帮你找人的架势,埃奇沃思苦笑一声,交代了:“我有一位战友……”
 
“只是战友吗?”白泽冷硬地打断他。
 
“……他也是我昔日的恋人,诺兹战争前夕,我与他提出分手,他答应了,那之后我们便只是战友,只是加西亚似乎有误会,昨日去医院找了安,并与安发生了口角。”
 
“所以你责骂了他?”
 
“……是的,我责骂了他。”
 
白泽脸上顿时升起一层薄怒,他忍了又忍,最后冷硬地请埃奇沃思离开。
 
“我会去找加西亚,却不是为了帮你。恕我直言,上将先生,您配不上加西亚。”
 
“是,我配不上他……”埃奇沃思并不介意他的无礼,现在他更像是一个丢失了心爱的玩具却又不得不假装坚强的孩子。半晌,他道,“那我走了,谢谢。”
 
第20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七)
 
埃奇沃思离开后,墨森一边吃着道尔带来的饭菜,一边问白泽:“什么时候去找人?”
 
白泽意有所指:“我和加西亚关系要好,当然即刻出发最适宜。”
 
墨森点头:“那你去吧,我让道尔送你去。”
 
可怜的道尔,刚刚替中校先生跑了腿,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要继续奔走。
 
他坐在驾驶座,哭丧着脸问:“夫人,我们要去哪儿?”
 
“伯克利街区,239号。”白泽迅速回答。
 
两人很快到了伯克利街区,这一片算中档住宅区,培训机构理财班的老库克就住在这里。
 
白泽让霍尔沿街慢慢开着,235——237——239——到了。
 
他走下车,按门铃,很快门便开了,白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古怪但直爽的老头。
 
老库克十分热情地请白泽进门,白泽有要事在身,本想婉拒,却发现老库克并没有妻子儿女,家里只有一位年轻的管家在照看他的生活,便默默跟他进了门。
 
一老一小坐在壁橱旁聊了许久,当管家先生第二次奉上茶水时,白泽不得已出声打断了老库克热情饱满的演讲,结束了“非保本理财产品的运作困境与制度设计”以及“在生命周期理论视角下中产阶级家庭理财问题研究”这两个让他异常头疼的话题。
 
老库克的神情显然有些失望:“现在的人鱼,爱好的都是些无用的、讨好人的东西,竟没有人对金融数字感兴趣,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有造诣的,却……”
 
“有造诣”的白泽神色窘迫:“老师……”
 
“算了算了。”老库克挥挥手,“你说有事找我,请说说吧,是什么事。”
 
白泽神色稍缓,但眉宇间立刻爬上一丝淡淡的愁绪:“是这样的,我这有些事,想去拜访园艺班的唐顿先生,听闻您与他是老相识,所以冒昧前来问问。”
 
“唐顿?你拜访那个老男人做什么?”
 
“老师……”白泽略显尴尬,“虽然很冒昧,但是您能告诉我唐顿先生的住址吗?”
 
老库克瘪瘪嘴,唇上花白的胡须也跟着动了动:“算了,你跟我来吧。”
 
白泽立刻站起来,走在前头的老库克回头看他一眼,叫管家替他从库房里找出一部推车。
 
白泽道了谢,跟在老库克身后出了门,两人徒步绕过两个街区,而后在一栋砖红色的石头洋房前停了下来,老库克拉响门前的金色摇铃,等待间隙,他回过头来。
 
“万恶的星际时代,玩弄数字的人贫困潦倒,不务正业侍弄花草的人倒赚的盆满钵满。”
 
白泽不知怎么接话,只好看看四周说:“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可不是?”老库克抖了抖他的胡子,“这栋房子的价格足以买下培训中心那一间大花房以及里面各式各样珍贵的品种,而让他拥有资本买下这栋房子的正是那间大花房以及里面各式各样珍贵的品种,这就是经济,该死的经济。”
 
说话间,大门从里面打开了,穿得一丝不苟的唐顿先生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白泽,礼貌性问道:“你是库克的学生吗?请进吧。”
 
他将两人领进了门,白泽走在后面,就见前面两位老先生正在低头耳语。
 
左边那个虽然在家,但仍穿着一身笔挺体面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边那个却还穿着方才在自己家中接待白泽时的那一身宽大睡衣,一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漫不经心。
 
唐顿将两人引到会客厅,家政机器人倒了红茶过来,库克很是不屑,却仍端着喝了。
 
等大家都坐定了,白泽才道:“唐顿先生,冒昧打扰了。”
 
唐顿说:“不要紧,小家伙,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库克立即道:“谁是你的小家伙?他是我的!”
 
“好的,是你的。”唐顿安抚,往他的红茶里倒了点儿牛奶,继而抱歉地冲白泽笑笑,“让我们继续吧,库克说你有事找我?”
 
“是的,我是为了加西亚来的。”
 
“哦,那条小人鱼。”唐顿点点头,“你们是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他在您这儿。”白泽说。
 
“噢?”唐顿挑眉,“这又如何说呢?他今天没来上课,我以为他贪玩在家呢。”
 
“唐顿先生,”白泽恭敬道,“加西亚一早便离开了上将府,他在帝国并没有什么朋友,也无处可去,我知道他来了您这儿。而且他是您的得意门生,他对花卉研究有多么热忱我们都很清楚,诸如‘贪玩在家’一类的说辞,唐顿先生,原谅我并不相信。”
 
白泽说完便是一副正经危坐的模样,唐顿审视良久,边上的库克不耐烦了,踢掉拖鞋踩在他的小腿上:“快把那什么亚的还给人家,没见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吗?”
 
唐顿无奈地按住他的腿:“别闹,加西亚真的不在我这。”
 
“你骗谁呢!”库克瞪大了眼,“要不是你家里有人,你怎么会一身正装?”
 
“库克……”
 
“我说错了吗?你那点小习惯我会不知道?”
 
唐顿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坦白:“他在楼上玻璃房,你自己去找他吧。”
 
白泽连连道谢,搭乘电梯上了顶楼,加西亚果然在玻璃花房里。
 
见到白泽,加西亚很是惊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操控着人鱼推车向自己靠近,直到对方走到了近前,他才露出一丝窘迫,讷讷叫道:“柯姆……”
 
白泽站在泳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加西亚:“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加西亚的脸色愈发窘迫,支吾道:“柯姆,我……”
 
“今天上将先生找到我,说你出去了一整天却不见回来,拜托我来找你。”
 
“抱歉,又麻烦你了。”
 
“我大概问过上将你离家出走的原因。你去医院找了安?”
 
“……”
 
白泽叹了口气,侧身在池边坐下,漂亮的蓝色鱼尾放进清浅的池子里,漾出粼粼波光。
 
他拍了拍自己的鱼尾,示意加西亚过来,池中心的红色人鱼犹豫了一会,缓慢地游了过来。他将头靠在白泽的鱼尾上,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倔强,委屈地哭了出来。
 
白泽轻轻拍着他的脑袋,等他哭的差不多了,才道:“加西亚,抬头看看。”
 
泪眼朦胧的加西亚抽噎着抬起脑袋,不明所以地张望了一会儿,问:“你要我看什么?”
 
“星星。”白泽说,“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加西亚听话地抬头再看了一眼,没有发觉星星有什么不同。
 
白泽收到了他疑惑的目光,道:“你是觉得今天的星星很普通吗?”
 
加西亚略带窘迫地点了点头。
 
白泽道:“所以你看,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只是在我眼里,因为墨森的伤势好转了,我开心,便觉得它亮;你和上将先生吵了架,不开心,就觉得它寻常。”
 
加西亚一怔,抹了抹眼泪,似懂非懂道:“你是想说心境能影响我的判断?”
 
“可以这么说。”白泽点头。
 
“我不是很明白……”
 
“你为什么会去找安?”
 
“这个……”加西亚有些落寞,“其实是安叫我去的。”
 
“你愿意和我仔细说说吗?”
 
加西亚抿抿唇,但这次他并没有犹豫很久,很快就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昨天安打电话到府上,说感谢埃奇的关照,言语十分暧昧,我不得已打断他,表示埃奇不在家,他可以打埃奇的私人通讯器,安却表示他就是来找我的,他也要谢谢我。
 
“我被他激怒了,便听了他的话,偷偷去了医院,谁知道他却说他并没有联系过我,并问我是不是介意他同埃奇的事?还说他们现在只是亲人,并且说了不少故作可怜的话。我气坏了,就打了他一下,可我发誓,我并没有用力!
 
“……后面的事你大概知道了,埃奇很生气,除了在医院责骂我的那一下,一整晚没同我说话。我也生气了,我觉得他太笨了,这件事明明是安故意的!”
 
这些事情白泽心里都清楚,在听完加西亚的叙述后,他说:“我知道你很生气,否则你也不会想要出来躲一躲,可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上将吗?”
 
加西亚觉得自己有点儿懂了,他有些沮丧:“可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可你冷静下来想想,安虽然曾是他的恋人,但他们分开之后、你出现之前,你有听闻上将和他死灰复燃的消息吗?”
 
“没有,但是……”
 
“加西亚,安除了曾是上将的恋人,也是上将出生入死的战友,所以在我看来,上将去照顾生病的安,于情于理都没错。而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喜欢上将,并且怀疑上将不喜欢你。但老实说,不管他是不是喜欢你,不问清楚就离开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而且……”白泽说,“你以为上将先生真的找不到你吗?他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是总统面前炽手可热的红人,恐怕刚传出你不见的消息,就有人将你的行踪汇报给了他。你当他为什么要我来找你?因为他害怕,他怕他的笨拙、他的迟钝,把你越推越远。”
 
最终加西亚决定和白泽一起回去,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的道尔表示非常开心。
 
他们俩坐在车子的后排,正小声地说着话,忽然车子颠簸了一下,加西亚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白泽和道尔的神情都很严肃,他小声问:“怎么了?”
 
白泽没说话,安抚地拍了拍他放在膝上的手。
 
驾驶座上的道尔已经在给墨森打电话了,白泽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自他们离开唐顿府后就一直跟在后面的车子此刻还紧追不舍,并且有撞击车尾的意图。
 
车内紧张得氛围很快传到了加西亚的身上,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柯姆,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
 
“别怕。”白泽安抚,“这样,等会儿我会让道尔把车门打开,你就待在车内别动,我去引开他们。道尔,我下车后你就加速改向,把加西亚送到中校府,然后叫上将过来。”
 
“夫人!这绝对不可以!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呀!我们怎么能把你留在这里呢?”
 
“你别着急。”白泽说,“这些人应该不是冲我来的,我不会有事。”
 
说完不等加西亚反驳,他便强行打开了车门,跳下车的前一刻,他给道尔投去一个凌厉的目光,得到对方充满担心的保证后,他才松开了车门。
 
第21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八)
 
比起加西亚他们的紧张和担忧,白泽自己倒很惬意,翻下车后就催生出了人鱼锋利的指甲,并试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人鱼高赫兹声波直接震碎了追击车的玻璃。
 
车内的几人显然不知道人鱼还有这么强的攻击力,想反击却被声波震得头晕脑胀。
 
白泽趁机挥动双手,利爪几乎毫不费力地撕碎了汽车的一侧轮胎。
 
爆了胎的车子七拐八拐地冲了出去,最终撞到一栋大楼而后被迫停住。
 
白泽幻化出双腿飞速跟上,用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手臂肘击掉已经碎得差不多了的挡风玻璃,发现正副两个驾驶座上的人已经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他拽出其中一个人,解开他的裤子给自己穿上,而后故作茫然地往四下看了看。
 
埃奇沃思和墨森赶来时,就见现场一片狼藉,那辆被加西亚指控尾随了他们一路的车子已经变成一堆废铁,地上全是散落的玻璃碎片,而满地的碎片中坐着一个满目茫然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极美,黑发黑瞳,眼尾覆着几片坚硬但漂亮的蓝色鱼鳞,那鱼鳞一直连接到他的尖耳上。他的上半身裸露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胛骨及白皙的后背,下半身则套在一条不合身的军裤里,裤头还没扣上,露出一段性感的人鱼线,让在场的人不由咽了咽口水。
 
埃奇沃思眉头轻拧,正要问话,身边的墨森已经解开披风快步走了过去。
 
他用披风将少年捂住,小声问道:“柯姆,是你吗?”
 
被叫“柯姆”的少年抬起头来,看清人后,他眼里的冷硬褪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长了张嘴,似乎想叫墨森,却觉得喉咙生疼,墨森察觉出不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借着灯光,他看见对方粉嫩的舌根处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他的眸色倏地一沉,将人从地上捞起来,快步走向自家的车子。
 
道尔满脸担忧地候在车边,自家中校怀里抱着的少年虽然相貌有所变化,但还是能认出小人鱼的样子,可人鱼怎么能变成人呢?
 
道尔觉得自己混乱极了,疑惑中,就听到墨森说:“愣着干什么?快开门!”
 
道尔回过神来,慌忙把车门拉开,墨森立即抱着白泽钻了进去。
 
两小时后,军区九院。
 
埃奇沃思带着加西亚来到特殊病房,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墨森则在一旁守着。
 
加西亚面带悲戚:“中校先生,这真的是柯姆吗?他怎么……”
 
墨森疲惫地抹了抹脸:“具体原因不知道,医生说大概是基因方面的问题。”
 
“那他的伤呢?要紧吗?真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不要紧,他只是第一次使用人鱼的能力,有些过分劳累了而已。”
 
“那他的尾巴呢?还会变回来吗?”
 
“不知道,医生说大约可以。”
 
墨森配合的回答反而让加西亚不好意思再问什么了,埃奇沃思拍拍自家小人鱼的肩,示意他先去外面,加西亚犹豫良久,最后在埃奇沃思严厉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阖上,关门声传来后,墨森疲倦地捏了捏鼻根。
 
埃奇沃思面有愧色,上前安慰:“我已经叫人去排查事发地点附近的监控探头了。”
 
墨森点头:“谢谢。”
 
“事情由我们而起,是我们连累了柯姆,你不必这么说。”
 
“上将先生言重了。”
 
埃奇沃思沉默了一瞬,又道:“我虽然叫人去排查了沿街监控,但不排除会有目击者,近期你就留在医院吧,我已经封锁了柯姆在此就医的消息。”
 
墨森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半晌后问道:“柯姆……会有危险吗?”
 
埃奇沃思皱眉:“他救了加西亚,我会尽己所能保护他。”
 
这就是会有危险的意思了。
 
墨森羽睫微垂,沙哑道:“多谢上将。”
 
白泽在医院躺了两天,就连他自己都没意料到。
 
醒来时天还未亮,病房里一片漆黑,白泽缓慢坐起身来,鼻尖闻到的不是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液的味道,而是一股冰凉的带着铁腥气的金属气息。
 
他正欲下床,忽然听到一侧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继而病房里的灯便亮了起来。
 
偏头躲过刺眼的灯光,等眼睛适应后,白泽才看清身边的人。
 
“我怎么在这里?”白泽问,喉咙还有些发紧。
 
“你强行催化了人鱼能力,又变成了人类形态,保险起见,我们把你送来了这里。”墨森给他倒了杯水,“喝一口,润润嗓子。”
 
“谢谢。”白泽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他把杯子还给墨森,试着抬了抬手,发现浑身酸痛的感觉已经褪去不少,便顺手点开任务面板,果然看到主线任务的进度上涨了一点。
 
他关掉面板,问:“这两天有发生什么吗?”
 
墨森毫不介意地喝完白泽剩下的水,道:“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白泽又问:“原世界轨迹里柯姆是在虫族之战爆发后被抓走的,这次我提前转化出了人类形态,被绑走的时间点会不会提前?”
 
墨森道:“应该会。你要走这段剧情吗?”
 
白泽说:“能不走就不走,我看了原剧情,感觉挺痛的。”
 
墨森点头表示赞同:“你先在医院呆两天,过些日子是我例行去诺兹星巡视的日子,那段日子你就先去埃奇沃思府上躲躲,以免被人抓走。”
 
对此白泽嗤之以鼻,但墨森走的那天,他还是乖乖被送到了上将府。
 
白泽暂居上将府最高兴的就属加西亚,早一天就指挥管家替白泽准备了新的泳池,又准备了许多关于远古人鱼的书籍,最后他听闻白泽喜欢吃黑提,便指挥上将亲自买了一箱黑提回来。
 
白泽被墨森抱下车时,就见同样被抱着的加西亚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柯姆!柯姆——”
 
加西亚激动地甩了甩鱼尾,埃奇沃思险些没抱住,趁人不注意,惩罚性地在他的生殖口戳刺了一下,下一秒,原本激动不已的红色人鱼立即安静下来,脸上一片绯红。
 
然而埃奇沃思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不想这点小动作全映入了白泽和墨森的眼底。
 
白泽鄙视地撇了撇嘴,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覆盖着生殖口的鳞片处缓缓贴上一根手指。
 
“墨森!”白泽咬牙暗吼了一句,声音里的警告十分明显。
 
“叫我做什么?”墨森故作不知。
 
“我只说一遍,放开你的手!”
 
“放手?为什么放手?我放开你就该掉下去了。”
 
“墨森!放开!”
 
“唔……”感觉再玩下去就要出事了,墨森默默地收回手,却还有些意犹未尽,道,“你不是说只说一遍吗?这都两遍了,真是说话不算话。”
 
白泽简直想变出利爪撕碎他,可他们已经来到了埃奇沃思和加西亚的身前。
 
墨森将人鱼形态的白泽放到推车上,脱帽敬礼:“上将先生,柯姆就麻烦你了。”
 
埃奇沃思上将立即表示:“客气了,我一定会保护好柯姆。”
 
墨森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弯腰看向自家的小人鱼,目光里带着不舍。他伸手摸上白泽光滑的脸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要离开半个月,这半个月你乖乖听话,好吗?”
 
白泽背对着埃奇沃思他们,目光里的寒意简直要化成两道利刃。
 
墨森越发不舍,指腹从白泽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到他嫣红的唇上,留恋地蹭了蹭。
 
白泽忍不住给他做口型:“你给我滚——”
 
“别这样,”墨森说,“只是半个月而已,半个月后我就来接你回家。”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是,可上将府比中校府安全……”
 
“柯姆,不要这样,和我说句话吧……”
 
“柯……”
 
“墨森,”白泽终于开口,“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这半个月里我会听话,不给上将先生添麻烦,你也要专心军务,不用牵挂我,也不用给我打电话。”
 
墨森一怔,忍不住笑起来,他无奈地拍了拍白泽的脸颊,起身向埃奇沃思告别。
 
墨森走后不就,埃奇沃思也要去军部了,他将两条小人鱼一同放进池子里。
 
“柯姆,请把上将府当成自己家,有需要就说,不用客气。”又对加西亚说,“加西亚,多多照顾柯姆,他的身体还没有全好。”
 
加西亚连连点头,带着崇拜的目光目送着埃奇沃思离开。
 
等他回过头来时,就见白泽戏谑地看着他。
 
加西亚脸上顿时一红:“嗯……上将,他……他要离开好一会儿,我……”
 
“我早知道你对上将先生的情谊,不用害羞。”白泽说,“看样子,现在你们相处得不错。”
 
“唔……说起来都要感谢你。多亏了你,我才有勇气去问埃奇对我的感情。”
 
“不用客气,能帮助到你,我很高兴。”
 
“对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好多了。”
 
“就那好。”加西亚松了口,继而又皱起眉头,“埃奇查到了那天追踪我们的人,是安派来的,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白泽哭笑不得:“我到你府上作客,不是为了听‘谢谢’和‘对不起’的。”
 
加西亚吓了一跳,立即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刚说完就愣住了,对上白泽无奈的目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条人鱼心愉悦地在泳池里互相嬉闹了一会儿,忽然,加西亚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要带白泽去花房。他正要按呼叫器,白泽阻止了他,加西亚只见水里一阵白光闪过,眼前漂亮的蓝色人鱼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黑眸、身形修长的东方美少年。
 
白泽上了岸,找到一块浴巾围在腰间,而后将加西亚抱出池子,放到了推车上。
 
加西亚眼里全是惊奇,连要做什么都忘了,不错眼地盯着白泽细长的腿。
 
白泽无奈:“不要再看了,你还要去花房吗?”
 
“哦!花房!”加西亚反应过来,“去!我刚培育出一些袖珍莲花,正要给你看呢!”
 
第22章:人鱼才是真绝色(九)
 
加西亚最近依循古法培育出了一批袖珍莲花,本想带去园艺班,却被埃奇沃思阻止了,现在白泽来了,总算有人能和分享培育出古植物的欣喜,他高兴极了。
 
他兴致勃勃带着白泽来到花房深处,最后在水培区停了下来。
 
“你看!这是我利用上古种子培育出来的莲花!”
 
那是一个石砌的花型浅底荷花池,池面铺着不少碧绿的莲叶,莲叶间绽放着一朵朵纤细小巧的荷花,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就只有瓶盖大小。
 
加西亚一一给他介绍。
 
“你看这个,这叫粉烟,它的花瓣是半透明的,只有尖上染着一点粉色,是不是很好看?”
 
“还有这个,这叫红仙,它是这一批莲花里花型最大的,通体嫣红,你看像不像像胭脂?花型最小的是那个,白鹤,只有瓶盖大,花瓣的层次却很分明……”
 
“还有还有,这叫蓝莲、小舞妃和金玉满堂,那边的是雅典娜和海尔芙拉……”
 
白泽不太懂花,但却知道星际时代后,不少植物都已经灭绝了,一些他看来很寻常的事物在这里怕是千金难得,加西亚培植的这一批莲花品相极好,难怪埃奇沃思不让他拿出去。
 
两人在花房呆了许久,几乎将整个花房都逛遍了,最后两人回到泳池。
 
加西亚离水太久,重新回到水里,他舒服地直叹气。
 
他在池子里游了一会儿,最后回到池边上。
 
他支着下巴,羡慕地看着白泽浸在水里的双腿:“真好,要是我也能变成人就好了。”
 
白泽拍拍他的头:“为什么要变成人,当人鱼不是很好吗?”
 
“当人鱼是好。”加西亚不无沮丧,“但如果可以变成人,我就能做更多的事了。”
 
白泽看出了加西亚眼里的期待,却没有回应他,恰好埃奇沃思回来了,管家便去安排了晚餐。
 
晚上,加西亚已经睡着了,正在他的小窝里轻轻地打着鼾,白泽靠在池边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怎么还没休息,是不习惯吗?”埃奇沃思出现在池边。
 
“不,这里很舒适,只是我在等您。”
 
“等我?”
 
“是。”白泽说,“晚饭前,我同加西亚聊天时,我知道您在。”
 
埃奇沃思早就知道墨森的这条小人鱼不简单,因此也不废话,在池边坐下,温柔地看向几乎蜷成一个球的加西亚,忽然嘴边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这小家伙……”
 
白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条蠢鱼,睡觉居然还打鼻涕泡。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上将先生。”
 
埃奇沃思也跟着将注意力撤回:“请说。”
 
“先生,请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所以暂时不会把幻化双腿的诀窍告诉他。”
 
“多谢,这正是我想拜托你的。不过人鱼都可以变出双腿吗?”
 
“一般而言,是的。”白泽说,“我查了许多资料,其实人鱼本来就拥有幻化双腿的能力,所以我们才能和人类结合并繁衍后代,只是亿万年的时光变迁使得这种能力逐渐消失了,同时我们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和强悍的攻击能力也跟着渐渐弱化。”
 
埃奇沃思点头:“我听闻你的基因来自于远古人鱼库,所以你算是基因返祖吗?”
 
“我想不是。不管是工人繁殖的人鱼还是自然人鱼,自出生起就会被注入基因抑制剂,这种药剂会压制我们所有的基因能力,而我现在的状态,你可以称之为觉醒。”
 
“原来如此。我听说你似乎对人鱼的现状很不满?现在你觉醒了,有什么打算吗?”
 
“上将先生,恕我直言,不只是我,您的小人鱼对人鱼的现状也很不满。”
 
“噢?”埃奇沃思挑了挑眉。
 
“其实这并不奇怪不是吗?若是有人捕杀了你的族人,将你变成繁衍后代的工具,又每天给你打基因抑制剂,你也会不满的。你应该感谢,我们的不满都很平和。”
 
“你很有意思。”
 
“多谢夸奖。”白泽不卑不亢,“只是上将先生,幻化双腿也好,强悍的攻击能力也好,这都是存在于我们基因里的东西,我们迟早会拿回来的。”
 
“当然,其实我也很好奇加西亚变出双腿的样子,只是你们的觉醒会引起帝国的混乱。”
 
“几条小小的人鱼而已,如果这都能引起帝国的混乱,那它真是脆弱。”
 
“可你们拥有能切割钢铁的利爪,能击碎特制玻璃的声波,又有不惧击打的坚硬的鳞片。原本温顺可爱的人鱼忽然变成了杀人利器,人们当然会害怕。”
 
“对不起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点,不是原本温顺可爱的人鱼忽然变成了杀人利器,而是你们这些帝国所谓的统治者,把原本的海上霸主变成了只能依附于人的小可怜。”
 
泳池边顿时安静下来,良久,埃奇沃思举手投降:“我很抱歉。”
 
“我原谅你。”白泽扫了他一眼,“但我不会原谅帝国对人鱼的所作所为。”
 
埃奇沃思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有朝一日你们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能力,你会做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上将先生,我们虽然曾是海上霸主,但若没有生命威胁,我们也可以像现在这般温顺无害,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改变人鱼被当做繁衍工具的命运。”
 
“我了解了。”他站起来,“你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如果有需要,请别客气。”
 
和埃奇沃思聊过之后他轻松不少,毕竟有了帝国将军这个助力,支线任务会轻松许多。
 
接下来白泽舒舒服服地在上将府度过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墨森回来了。
 
他真心诚意地向埃奇沃思道了谢,将人鱼接回了家中。
 
这天的晚饭非常可口,饭后,两人一起待在客厅看电视,墨森问:“最近怎么样?”
 
白泽有些漫不经心:“除了主线任务的进度忽然停住没涨之外,一切都好。”忽然他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刚到这个位面就认出我了吗?”
 
墨森毫无防备,往嘴里丢了一颗黑加仑,随口应道:“嗯。”
 
白泽说:“那我来中校府的第二天,你是故意跟我说要我生孩子的了?”
 
墨森:“这……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真的,我发誓!”
 
白泽没说话,但目光却冷得让人难以忽略,终于墨森受不了了,摆手求饶:“好了,不就开个玩笑么,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白泽冷笑两声:“谁要和你开玩笑。”
 
“那你想怎么解决?”墨森妥协。
 
“带我去军部。”
 
“什么?”
 
白泽学着墨森的样子给自己喂了颗黑加仑:“我说带我去军部,我知道你有机甲使用权限。”
 
墨森无奈,半晌才道:“想去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子做什么?”
 
白泽如愿得到了墨森的许诺,吃完最后一点水果就回泳池休息了,次日,幻化出双腿的白泽乔装打扮后跟着墨森来到了军部。
 
再次来到军部,白泽才发现上次他去的只是公共训练室,墨森的私人训练场馆还在别处。
 
墨森对白泽开放了训练专用机甲的权限,那是一台银黑色的机甲,冰凉的特制金属外壳和流畅锋利的线条都让白泽激动不已。
 
他跳进机甲,熟悉了一下操控方式后,就催促着墨森打开了虚拟对战模式。
 
一阵白光闪过,白泽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竞技场,而他对面立着一台正在就位的黄色机甲。
 
倒计时过后,白泽猛地冲了出去,飞快地向对面的机甲打出三拳。
 
黄色机甲动也不动,抬手一记格挡,轻易化解了白泽凌厉的攻势之后便迅速绕道他的背后,直接对他开了一炮。白泽狼狈地回身闪避,可惜没能躲开,被击中肩膀。
 
他操控机甲使用移形幻影,想给对方造成视觉上的晕眩,可是黄色机甲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竟像是能看透他一般,直接对准他的真身就是一炮。
 
这次白泽闪开了,伴随着紧张的是满满的兴奋,就在这时,黄色机甲也使用了幻影,场上只能看见无数的黄色身影闪动,巨型机甲现在灵活得就像只黄色的小燕子。
 
白泽坐在机甲操控室内,只觉得两眼发花,好不容易觑见一处破绽,等他猛地冲上去时,黄色机甲又倏地不见了,他正疑惑,背后忽然传来“滋滋”的声响,他猛地转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冲过来,将白泽驾驶的银黑色机甲当空撞飞了出去。
 
机甲受到的震动并没有传到操控室,但白泽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
 
他操控机甲翻身跃起,却不及黄色机甲的速度,很快就再次被击倒。
 
白泽咬牙,直接给机甲换上了发射弹,没想到黄色机甲的速度更快,混乱之中,白泽连防御光幕都没得及升起就被光弹击中,很快被迫退出了战斗,空中投出战绩:D
 
还没开始就结束,白泽有些没晃过神来,扭头对上墨森戏谑的目光,面色不由一红。
 
“看什么看,有本事你来!”
 
“好啊。”
 
墨森打开机甲操控室,白泽骑虎难下,只好退位让贤。
 
机甲再次进入虚拟对战模式,从操控台上,白泽可以看到墨森对战的场景。
 
和白泽采取的以攻为守的战斗方式不同,墨森采取的是以静制动。
 
银黑色的机甲立在竞技场中间,和黄色机甲遥遥相对。
 
两台机甲对峙良久,终于黄色机甲率先发动了攻势,它的敏捷度极高,几乎只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墨森身前。然而出乎白泽意料的是,墨森并没有操纵机甲躲闪,而是突然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黄色机甲无法近身,只好跳开去,就在这时墨森冲黄色机甲打出一炮。
 
黄色机甲中弹后立即退后,只见它两只机械臂交叉,模仿着墨森方才的样子飞速旋转起来,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卷起满地虚拟的砖块飞扑向墨森。
 
墨森立即给操控机甲升起一块光幕格挡,同时换上霰弹发射器,对黄色机甲发起散射。
 
黄色机甲在中了几弹后也迅速升起了一块和墨森别无二致的光幕,而后开始替换发射器。
 
白泽瞬间明白了,这台黄色机甲的能力恐怕就是模仿。
 
然而就在黄色机甲替换发射器的间隙,墨森果断地将机甲的速度提升到极致,而后飞速绕到黄色机甲背后,模仿黄色机甲对战白泽时使用的招数,对黄色机甲打出致命性的一击。
 
黄色机甲轰然倒下,虚拟场景散去,硕大的战绩浮现在空中:SSS
 
“得意什么,我第一次玩,技不如人很正常。”白泽窘迫道。
 
“我知道。”墨森挑眉,“我是占了经验上的便宜,不然肯定没你厉害。”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白泽果断保持沉默,墨森笑了:“机甲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你第一次,玩一下就差不多了,改天再带你来。”
 
白泽没坚持,和墨森一起离开了训练场馆。
 
出了军部,墨森去开车,白泽便在门口等,等待间隙,一个军装打扮的军人从远处匆忙跑来,与他擦肩而过时,白泽忽然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瞬间警觉起来,正想退开,就觉得后背贴上一人,接着神智便混沌起来。
 
意识残留的最后,他只看到坐在驾驶座里满目焦急的墨森。
 
第23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十)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白泽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鱼形态,此刻被绑住双手以及鱼尾,囚禁在冰冷的机械台上。
 
白泽心里叹道,果然该来的躲不掉,然后故作惊慌地挣扎起来。
 
房间里大约有监控,白泽挣扎了没多久,便有一个穿着白色连体服的人走了进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白泽艰难地抬头问道。
 
可进来的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上前按住他的手腕扎了一针。
 
冰凉的针头刺进肌肤,一阵刺痛之后,白泽只觉得胳膊发凉,瞬间被抽走一管血。
 
那人抽了血就走,白泽知道这只是第一天,往后还有更痛苦的事在等着他,他只希望墨森的动作能快点,毕竟比起原世界,知道剧情的墨森应该能很快锁定目标。
 
白泽在这间只有一扇门的房间昏昏沉沉地呆了一天,再醒来时,四周的场景不变,而围在他身边的穿着白色连体服的人从一个增加到了三个。他正要挣扎,却发现双手被铁环扣住,下一秒,他只觉得腰胯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耳边响起了类似电钻的声音。
 
没有麻醉,疼痛也不到让人晕厥的程度,白泽当即发出一声尖叫,他只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终于腰间的异物感消失了,白泽迷迷糊糊地侧过脸,只见那几个穿着白色连体服的人捏着几管浓稠的蓝色液体,他知道那是人鱼的骨髓。
 
迷糊间,其中一人走过来,给他注射了一管营养剂之后带领其他人走出了房间。
 
白泽疲倦地睁眼看向头顶的吊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弄死墨森!这个速度比蜗牛还慢的家伙!
 
不知被关了几天,到最后白泽已经丧失了计算时间的能力,而那些抓他来的人为了不破坏他的基因,不管是在抽取骨髓还是剥离皮肤组织时都未曾给他打过麻醉剂,几天下来他憔悴不少,精致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一条漂亮的鱼尾也变得黯淡无光,血迹斑斑。
 
这天又到了受刑的时间,白泽听着耳边开关门的声音,默默在心里叫了声娘。
 
很快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刺痛,例行抽走一管血后,又被注入仅能维持生命的营养剂。
 
白泽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了,忽然研究人员拿出一把精巧的钳子,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而这股不好的预感在下一刻便被验证了——
 
研究人员开始强行拔掉他的鱼鳞。
 
人鱼的鱼鳞作用相当于盔甲,这是他们唯一的保护物,拔除鱼鳞的痛楚就跟剜心无二。
 
白泽再也忍受不住,发出嘶哑的吼叫。他奋力地扭动鱼尾,却被无数铁环钳制住,很快他的鱼尾上除了拔除鱼鳞渗出的血迹外,又增加了许多新伤口。
 
终于酷刑结束了,然而不等白泽喘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便抵上了伤痕累累的鱼尾。
 
手术刀切割着肌肉组织时,白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依然能感受到痛楚,却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他想,这或许是他经历了极度的疼痛之后,身体已经开始麻木了。
 
就在这时,一个光脑被递到眼前,白泽勉力睁眼看了看,发现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录制是在晚上,画面里一片漆黑,但白泽凭借着他卓越的视力还是看出了里面的内容,那是一个月前他变成人类形态后用声波攻击人类的视频。
 
“小家伙,不想受苦就老实交代,你是如何催化人鱼的基因能力的?”
 
这是白泽被绑后第一次听到人的声音,他迟缓地侧头看向说话的人,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塔塔科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塔塔科夫打断他,“我劝你老实交代,否则你只会吃更多的苦头。”
 
白泽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我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不是吗?”
 
塔塔科夫面色一沉,忽然一抬手,冰冷的手术刀再度抵上了他的鱼尾,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大门被什么轰击开来的声音。
 
白泽隐约猜到是墨森到了,心里一松,人也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被送到了军区九院,墨森正趴在他的手边小憩。他试着抬了抬手指,指尖刚触碰到墨森,对方就猛地惊醒过来,白泽眼尖,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
 
墨森睡眼惺忪,关切地反握住白泽的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白泽试着感觉了一下,发现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喉咙干渴得厉害。
 
墨森很快察觉到他的不适,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往里加了一点为人鱼特制的药剂。
 
墨森将水端给他:“抱歉,这次是我去迟了。”
 
“不要紧……”白泽不适地咳了两声,“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么晚?”
 
“其实你被抓走的当天我们就已经找到了阿博特人鱼中心。”
 
“阿博特”这三个字可以算是刺在白泽心上的一根刺了,这段时间策划囚禁他、并不断在他身上抽取血液、骨髓乃至剥离肌肉及皮肤组织的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博士。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找到我?”
 
“因为你早被转移了。”墨森说,“事情有些不对,当我们到达阿博特人鱼中心时,你并不在里面,这在原世界轨迹里并没有提到。”
 
“唔……”白泽也奇怪地沉吟了一声。
 
“当时我不知道,于是强行突破了阿博特人鱼中心的安防线,结果没有找到你,我也因此获罪被关押了七天。七天后埃奇沃思找到了阿博特的藏身之地,这才营救出了你。”
 
“那现在阿博特在哪里?”
 
“军部关押着。”墨森说,“还有,人鱼可以幻化双腿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我知道了。”白泽点头,罪都受了,支线任务该开始了。
 
白泽这次受伤可比上次严重多了,在医院躺到虫族之战爆发的前一个月才被获准出院。
 
出院后的白泽自然接受了许多照拂,而他能变成人类形态的消息传出后,中校府也多了不少上门拜访的人,有来替自家人鱼问幻化双腿的诀窍的,也有单纯来看新鲜的。
 
对此白泽并未理会,而是拜托埃奇沃思替他找了一家信得过的人鱼中心,在这家人鱼中心,白泽主动提供了自己的血液及骨髓,用以作为破解人鱼基因密码的原材料。
 
这天白泽再次被抽取了骨髓,他没有注射麻醉剂,此刻疼得浑身冒汗。
 
埃奇沃思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人鱼,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该怎么激发人鱼的基因。”
 
白泽声音虚弱,闻言笑了笑:“我的身体知道,不就等于我知道吗?”
 
埃奇沃思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您很明白不是吗?我只是想改变人鱼的命运。”
 
埃奇沃思离开后,墨森推门走了进来,他动作自然地上前抱起白泽,将他塞进车里,一路上他的面色都很难看,白泽注意到了,出声询问:“怎么了?”
 
墨森抿唇保持沉默,直到车子驶进中校府的花园,他才熄了火,转过头来。
 
“我知道你在做支线任务,可你到底和埃奇沃思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他只是我的一步棋。”
 
“我知道,但你找我帮忙不是更方便?”
 
“这很明显啊,他比你厉害。”
 
白泽一语中的,墨森只觉得无言以对,而他这副神情落在白泽眼里,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看着墨森,戏谑道:“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新人宿主?”
 
墨森面色一僵,片刻后他道:“喜欢算不上,好感有。不过你怎么判定我是新人宿主?”
 
白泽很乐意岔开话题:“这很简单,你曾说你吃了三十年的营养餐,从时间上来看,你原本生活的时代和现在差不多,而现在距离我死的时候和我在主神空间呆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说你是近期才进入主神空间的。再者,看你救出我后的表现,你应该从没接触过这些,所以……”
 
白泽的分析全对,可他透露的信息太多,两人的脑中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是系统对他们的二次警告,再有一次,他们两个都会被强制遣出位面。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若无其事地进入了中校府的大门。
 
半个月后,白泽已经不仅限于贡献骨髓,由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人鱼的基因密码,只能学着阿博特博士的做法,剥离了一些皮肤甚至肌肉组织。
 
又半个月,帝星和虫星的战争爆发,帝国陷入一片混乱。
 
这日墨森从人鱼中心接回白泽,再次被抽取骨髓并剥离鱼尾上肌肉组织的白泽此刻面如白纸,墨森将他放进池子里,而后将战争爆发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以你们要领兵去虫星了吗?”
 
“是的,我要离开两个月,这两个月你可以吗?”
 
“我当然没事。”
 
“可你现在这样子不像是没事。”
 
“与其担心我会不会有事,不如在战场上保护好埃奇沃思。”
 
当晚两人沉默地用了饭,第二天,白泽变成人类形态和墨森去了军部,在军部大厅,他果然见到了陪同埃奇沃思一起来的加西亚。
 
两条小人鱼见了面并不如往日那么兴奋,尤其是加西亚,蔚蓝的眼里只剩担忧。
 
白泽同墨森沉默地拥抱过后便来到了加西亚的身旁,加西亚还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就在边上,可怜兮兮地抓着埃奇沃思的衣角。
 
“埃奇……”
 
“加西亚乖,我必须要走了。”
 
“我知道,可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的,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就回来帮你举办花卉展,好吗?”
 
听到这儿,加西亚更加不舍了,抓着埃奇沃思的手又紧了几分。
 
白泽和埃奇沃思对视了一眼,上前牵过加西亚的手:“加西亚,让上将先生出发吧,他是帝国的将领,是这场战争的领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加西亚沮丧极了,却知道他说得对,难过得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埃奇沃思留恋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果断地和墨森一起离开了。
 
片刻后,军部后方的钢铁大厦里一连飞出九架铁黑的飞行器,巨大的飞行器有序地在军部上空绕了一圈,然而朝着虫星的方向飞速掠去。
 
“走了,他们真的走了……”加西亚噙着眼泪。
 
“别担心,墨森说他们只去两个月,我相信他,你也应该上将。”
 
加西亚一边抽噎着一边点头,白泽自然地转化话题吸引他的注意。
 
“我现在正在尝试破解人鱼的基因密码,如果成功了,所有人鱼都可以拥有幻化双腿的能力,而且潜藏在我们身体里、被抑制剂压制着的基因能力也会跟着觉醒,你有兴趣过来帮我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加西亚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我也能幻化出双腿?”
 
“当然是真的,上将先生也知道这项计划并有所投入,我们已经研究了近一个月。”
 
“埃奇?”加西亚满是疑惑,“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他又不是人鱼。”
 
“因为他想让你拥有双腿,这也是你期望的,不是吗?”
 
第24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十一)
 
埃奇沃思和墨森离开后的两个月,人鱼中心终于研究出了基因抑制剂的消除药剂。
 
这个药剂的研发意味着人鱼可以觉醒他们强悍的攻击力,加西亚得知后很是兴奋,主动提出要做药剂的试验者,白泽自然不允许,将药剂注射给前来自愿试药的几条人鱼。
 
观察室外,白泽和几位研究员坐在一起透过玻璃窗户观测试验者。
 
三个小时后,注射了消除药剂的人鱼缓缓转醒,研究员通过传声器和试验人鱼通话,确定对方已经清醒后,操控观察室内的机器人端出一块钢板。
 
试验人鱼会意,意念微动,催发出锋利的指甲,一爪下去,钢板碎裂。
 
几位研究员立即发出一声惊叹,而后齐刷刷地记录下机器人传过来的数据信息。
 
之后是声波测试,机器人端出一块坚硬的军用钢化玻璃。
 
测试开始,试验人鱼试探着发出一声尖嚎,机器人手里的玻璃应声而裂,化成碎片,就连强度比测验玻璃高上五倍的观察窗的玻璃也产生了一丝裂痕。
 
又是一声长长的惊叹,研究员们再度记下人鱼的声波频率及破坏力度。
 
最后力量测试,这是为了计算人鱼的攻击力数值。机器人分别陈列开一块钢板,两层铁木,和两块重叠着的钢化玻璃,而试验人鱼只用手肘便轻松地击穿了这一切。
 
白泽满意极了,更满意的就是几位研究员,他们纷纷上前与白泽握手。
 
“柯姆先生你看见了吗?我们成功了!”
 
“我看见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您看这个药剂已经成功了,是不是要推广开来?”
 
“暂时不要。”白泽拒绝,“这只是第五号试验人鱼,这支药剂有无副作用我们还尚未得知。而且药剂效力太强,在没办法控制最终的事态之前,我不主张推广。”
 
这几位研究员都是醉心于人鱼基因之谜且热爱人鱼的人类,但他们再痴迷,也知道基因觉醒之后的人鱼就是一个破坏性极强的移动武器,而人鱼和人类之间宿怨已久,倘若觉醒后的人鱼想要攻击人类,人类一时确实无法抵抗,因此也就没有质疑白泽的决定。
 
白泽看着观察室内的人鱼说:“密切观察这几条人鱼的情况,看看有无副作用。”
 
研究员们纷纷说是,白泽又说:“研究材料还有吗?既然消除药剂已经研制成功,那就把重点放到人类形态催化剂的研究上吧。”
 
“柯姆先生……”一个研究员忽然说,“催化剂已经研究了近三个月,可至今都没有结果,我们在想,幻化双腿的能力是远古人鱼才拥有的,是不是……”
 
他们最初研究的其实是催化剂,但试验近百次仍未成功,却意外研究出了消除药剂。
 
白泽表示:“远古人鱼基因库里还有多少材料可供研究?”
 
“不多了,基因库本就宝贵,实验又损毁了不少,可采用的材料很有限。”
 
“那就改成全用我的,我身体里就有远古人鱼的基因。”
 
“可是……”研究员不无担忧,“我们绝大多数的研究材料都来自于您,这……”
 
“不要紧,我的身体可以通过调养恢复。”
 
“但是柯姆先生,我们已经研究了这么久,或许……”
 
“那就换个方向研究。”白泽出言打断,“之前你们只提取了我人鱼形态时的身体材料,这次你们试着提取我人类形态时的,看看有什么不同。”
 
研究员们和白泽相处久了,知道他是一条十分与众不同的人鱼。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并且善于调节人际关系,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者,加之白泽为了这项研究吃了不少苦头,这几位研究员都很服他,因此不再反驳。
 
人类形态的白泽又被抽取了不少血液及骨髓,然后虚弱地被接回中校府。
 
加西亚候在泳池边照顾他,看见他苍白的面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柯姆,你太拼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要紧,我已经完成了基因觉醒,恢复能力较一般人鱼强,不会有事。”
 
加西亚还有些闷闷不乐,白泽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担忧,心下了然。
 
“你是不是在担心上将先生?”
 
被揭穿心思的加西亚有些窘迫,他面色一红,继而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可什么消息都没有,你说会不会……”
 
“加西亚,别想太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再耐心等一会儿吧。”
 
加西亚沉默一瞬,忽然说:“我真佩服你,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总能这么镇定自若。”
 
白泽心说我当然镇定,他一不担心墨森的安全,二有系统在手,只要没有主线任务失败的提示,那就说明埃奇沃思还活得好好的,啥事儿没有。
 
半个月后,人鱼中心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成功研制出了催化剂。
 
又半个月,前线也传回消息,虫族一战,上将埃奇沃思、中校墨森奋勇杀敌,大胜。
 
两日后军队回国,白泽结束研究后匆匆脱去研究服赶到军部。
 
军部广场,白泽和人类形态的加西亚一起站在家属区,看着帝国总统为两人封授。
 
“帝国上将埃奇沃思,在虫族之战当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他精准的判断和果敢的决策将敌人一举歼灭,特擢升为帝国元帅,授一等功。
 
“帝国中校墨森,在虫族之战当中奋勇杀敌,视死如归,凭借着一己之力歼灭了敌方大半军力,英勇无匹,胆色过人,特越级擢升为帝国少将,亦授一等功。”
 
埃奇沃思和墨森齐齐弯腰受封,广场上立即响起一阵欢呼。
 
等欢呼声过去,总统调笑道:“征战三个月,想家了吧?去找你们的伴侣吧!”
 
埃奇沃思当即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准确地落在了加西亚身上。
 
白泽就站在加西亚身侧,倏地被加西亚抓住了手,一时疼得直咧嘴。
 
再抬头时,就发现墨森也在看他,望着他的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刻,白泽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能体会到对方的感情。
 
三月未见,可这种感觉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的安定。
 
心跳顿时快得有些不正常,白泽立即强迫自己别开眼去,可他扭头的姿势略显狼狈,落在不远处的墨森的眼里,眸中笑意越发浓重。
 
表彰大会过后,埃奇沃思和墨森领着各自的小人鱼回家。
 
白泽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块光脑,正在享受网购的乐趣。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水声过后,只穿了一条居家短裤的墨森拎着浴巾走了出来,精壮的身躯上新添了不少伤痕,在水汽的润泽下很是迷人。
 
他凑近白泽的身边随意看了一眼:“生鲜?你看这个做什么?”
 
白泽闪身避开身后男人散发出的强烈荷尔蒙:“别瞎撩骚,先穿衣服去。”
 
色诱不成,墨森撇撇嘴,翻出一件短袖兜头套上了。
 
“要买菜叫道尔去,你何必操这个心。”
 
“网购又不费劲,再说让道尔买不过是换一个网购终端而已。”顿了顿,白泽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除了清炒芦笋。”
 
“怎么?你要给我做饭?”
 
“可以呀,你不是不喜欢吃营养餐吗?”
 
星际时代一切都讲究方便快捷,营养餐虽然种类繁多且有营养,但口味实在一般。墨森闻言,借研究的名义凑过去和白泽一起浏览光脑,身体却若有若无地贴上对方的脊背。
 
白泽就要发作,墨森立即指了指光脑说:“这个北极湾的红虾不错。”
 
往下滑了两页:“安加拉多黑鳕鱼看上去也好吃。”
 
“还有这个……”声音一顿,墨森指着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满脑子问号,“这是个什么?”
 
白泽看了一眼,嘴角忽地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是南特湾淡干刺参。”
 
“刺参?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吃吗?”
 
“好吃啊。”白泽说,“尤其这还是七年的淡干刺参,吃了大补。”
 
“补什么?”墨森警觉。
 
“奶。”
 
“什么?”
 
“补奶呀。”白泽微笑,“怀孕的人吃最好了,下奶利器。”
 
墨森沉默一瞬,忽然动手将刺参放入了购物车,在白泽惊讶的目光中他挑眉表示:“我想了想,我们家确实需要这个,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吃完啊。”
 
白泽猝不及防被杀了个回马枪,愣怔半晌,而后一个鲤鱼打挺将墨森压到身下。
 
他几乎在翻身的一瞬间就催生出了人鱼鳞片,厚厚的蓝色鱼鳞覆满了他整只手臂,泛出漂亮却冷硬的光泽,墨森只觉得喉间一凉,便被身上的人制住了。
 
被人一记锁喉并屈居人下的墨森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恼怒。
 
他动了动,将双手交叠着垫在脑下,十分惬意地看着位于自己上方的白泽。
 
“三月不见,看来你已经熟练掌握了人鱼的各项技能。”
 
“知道就好,所以别轻易招惹我。”
 
墨森撇嘴看了看两人现下的姿势,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同意。”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白泽头疼不已,赏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便打算抽身离开,不料墨森忽然拽住他,将他扯回了自己怀里。
 
“别急,打开任务面板看看,主线任务到什么进度了。”
 
白泽与他对视一眼,见他一派淡然,便收回了即将出手的手刀,敲开任务面板。
 
“百分之九十,还差最后一击。”白泽关闭面板,“我可以起来了吗?”
 
“当然。”墨森挑眉,神情无害。
 
白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谨慎而迅速地坐起身,可他刚起来,就见墨森飞速朝他伸出一只手,他暗道果然如此的同时被墨森迅速反压住,按倒了在床上。
 
两人位置对调,白泽心里“日日日日日”了一大串,墨森却不再墨迹,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又趁他没来得及还击时窜进口腔里迅速搜刮了一番。
 
干完这一切他果断跳下床转身就跑,留下白泽一人在原地骂娘。
 
顺利逃窜到花园的墨森无视满脑袋问号的道尔,将双腿架到桌上,透过窗户注视着在房间里不断跳脚的白泽,得意地摸了摸嘴唇。
 
哼,胆小的家伙,上个世界当他是陌生人就随便撩,现在知道他来真的就想跑?
 
想得美!!
 
第25章:人鱼才是真绝色(十二)
 
虫族之战后,帝国进入了难得的安定时期,埃奇沃思及墨森等人也获批了一段假期。
 
这天,两位将领带着自己的人鱼在阿芙娜人鱼中心参加一场盛大的药剂发布会,帝国总理马歇尔先生及林奇、维尔德两位国会代表也被邀请在列。
 
会上研发组代表率先发言,简单讲解了药剂的作用后便将话题递给了白泽。
 
白泽接过话筒拍了拍,缓缓道:“首先我要向研发小组的全体成员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现在这两支药剂的面世。”
 
他话音甫一落下,会场里研发组的座位上空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白泽笑了笑,继续道:“现经两个多月的跟踪测试,可以确定消除药剂及催化剂都无副作用,可以正式推广使用,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谈谈另一件事,而这件事——”
 
白泽将目光将目光投向座上的埃奇沃思,后者微微颔首,起身接过话筒。
 
“而这件事,”新晋元帅说,“很荣幸,将由我为你们进行阐述。”
 
埃奇沃思军装笔挺,走到台前,操控会场的光脑在空中投射出一段影片。
 
那是一段通过3D修复技术录制的人鱼纪录片,从片中可以看到,亿万年前的人鱼形状奇特,只能勉强看出人类的样子,但他们却能自如地切换形态,随意地在陆地和水里生活。
 
随着时光的变迁,人鱼族的第二形态变得越来越像人类,这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本态,在万年之后,人鱼的两种形态已经基本发育完全,他们的五官已经与人类的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比人类的更为美丽和迷人,人鱼一族的本态就是在这一时期确定下来的。
 
而在同一时期,人鱼得天独厚的基因能力也渐渐展现出来,他们的指甲能撕碎钢铁,鱼尾能拍碎礁石,声音既可以震碎玻璃、也能诱惑其他生物。
 
那时的人鱼美丽诱惑,又凶狠霸道,他们既像海水一样无情,又似海藻一样柔软。
 
但人鱼称霸的时代很快过去,人类发明出的坚船利炮直接轰开了他们的巢穴,他们利用材质特殊的鱼叉刺穿了人鱼的鳞片,用通了电的网箱将他们全部捕捞上岸。
 
捕捞、虐杀、屠戮!
 
血腥、恐惧、绝望……
 
能力强大的人鱼出来抵抗却被全部虐杀,弱小的人鱼据守巢穴,也没能逃过人类的网罗。
 
短短百年的时间,人鱼数量锐减到仅以万计,可人类并没有因此放过人鱼。
 
他们继续捕杀人鱼,将人鱼送上实验台解剖研究,更有甚者,竟烹制人鱼用以食用。
 
人鱼的数量越来越少,到了星际时代,仅剩数量可怜的百来条。
 
人类终于发现了人鱼一族的窘境,但他们依然没有停手。
 
他们给人鱼注射抑制剂,又提取了人鱼的基因,开始尝试人工繁殖。
 
他们成功了,他们顺利地繁殖出了与自然人鱼几乎没有差别的繁殖人鱼,并且意外发现了人鱼的繁殖能力,而人鱼的第二次噩梦也由此开始……
 
短短的一段纪录片,让在场的人鱼及数量不少的人类都沉默了。
 
元帅先生率先打破沉默,他在空中投射出了不少图片,每一张都血肉模糊。
 
起初白泽并未看出来那是什么,但在墨森忽然握住他的手时,他瞬间反应过来——
 
“在座的人一定在好奇这是什么,对吗?”
 
元帅的声音一落,会场里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埃奇沃思静静等了一会儿,道:“我听见有人说这是人鱼受难的照片,是药剂研发的过程记录,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几张图片归结起来就两个字,这是我们人类的‘杰作’!”
 
“虐待、残害、杀戮!这是我们对人鱼一族犯下的罪行!我们剥夺了他们的自由,抑制了他们的能力,把他们变成除了繁衍后代之外一无所用的工具!可笑的是,到最后我们又想去探究他们的基因本源,想再次看到他们称霸海上的英姿,这不是我们的杰作又是什么?”
 
埃奇沃思的话掷地有声,会场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他等了等,降下语调,换下光幕上的那张照片。
 
“其实这张照片并不是药剂研发的过程记录,而是柯姆,人鱼基因药剂研发项目的发起人,是他被囚禁于阿博特人鱼中心受虐时的监控截图,这张才是试验的照片——”
 
桌子底下墨森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白泽试图抽出,对方却突然靠了过来。
 
“对不起,”男人说,声音诚恳,“让你受苦了。”
 
白泽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台上埃奇沃思仍在继续:“这是柯姆在阿芙娜人鱼中心初次抽取骨髓后的照片,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剥离肌肉组织的照片……还有这次,是他变成第二形态参与实验的照片……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将自己当做实验品送上解剖台,为了保证基因片段的完整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注射麻醉剂?他告诉我,他只想改变人鱼的命运。
 
“下面这些话是我的爱人转述给我的,他说这是柯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他谈及自己的情况……柯姆说,他是在人鱼中心冰冷的试管里出生的,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也不曾获得过一丝自由。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进入帝国的匹配系统之前,他唯一能沟通的就是他的饲养员塔塔科夫,而这位塔塔科夫,最后也参与了对他的虐待。
 
“他问我的爱人,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畸形吗?当时我的爱人没有问答,可是在座的各位,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这样的生活畸形吗!?”
 
又是一片可怕的沉寂,接着会场里渐渐传来细细碎碎的啜泣声。
 
加西亚坐在白泽身边,死死地拽住他的另一只手,蔚蓝色的眼里盛满了泪水。
 
良久,埃奇沃思才平复下心情,用他军人刚硬有力的声音道:
 
“我们一直以进入了星际时代而感到沾沾自喜,认为我们终于称霸了世界,成为了宇宙的主宰,这种可怜而又可恨的观点像病毒一样横行,将我们带入一个狭隘的、自私的、阴暗的角落,现在这一切是时候终止了!人鱼的命运需要改变,星际时代的规则也应变更!在这里,我倡议重新草拟帝国法案,并且单独为人鱼一族起草保护法,保护人鱼!改变现状!”
 
埃奇沃思的倡议很快引起一大票人的呼应,总理马歇尔先生早在听闻柯姆的悲惨经历时就哭成了泪人儿,此刻一边擤鼻涕一边表示:“保护人鱼!改变现状!”
 
国会代表维尔德也一直拿帕子抹眼泪:“保、保护人鱼!改变现状!”
 
只有林奇尴尬地看着这个场面,但最后也弱弱举起手:“保护人鱼,改变现状……”
 
一场轰轰烈烈的药剂发布会,没发布一支药剂,却动摇了国会内部。
 
两个月后,国会通过了宪法修订案,又出台人鱼保护法,由总统亲自签字。
 
这部法案明确了人鱼享有的权利和待遇,他们拥有了独立人的资格,在非自愿情况下,就连帝国总统都无法要求他们婚配及为人类生育。
 
当然了,该项法案也规定了人鱼不能随意使用基因能力攻击人类,违者按律论处,严重者将会被再次注射基因抑制剂,算是平衡了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关系。
 
人鱼保护法案正式施行后的第一周,阿芙娜人鱼中心再次召开了药剂发布会,接连发布了两支人鱼药剂,帝国里一时出现了不少容貌昳丽的人鱼少年。
 
然而白泽等人并未出席这场盛大的发布会,而是到了遥远的海蓝星上度假。
 
这是一颗海洋遍布的星球,白泽变出鱼尾,舒服地趴在沙滩上,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只椰子,右手边插着一把阳伞,而他的脑袋上则别着一副造型独特的墨镜。
 
忽然耳边传来砂砾下陷的声音,下一刻,白泽就被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我只说一遍——”白泽的声音懒懒的,“放开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别这样,我发现你变成人鱼后性格暴躁不少,这样很不好。”
 
作为回答,白泽当即催化出指甲抵在来人的喉间。
 
一阵刺痛过后,墨森抬手抹了抹脖子,蹭下一指头血,可他一点没有受控于人的自觉,挑眉道:“叫你别太暴躁,看,出血了吧?”
 
白泽眼也不抬,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好了好了!”墨森讨饶,“不说这个,刚才埃奇沃思发简讯来,说他有要事要办,让我先别带你回别墅,你说他们是不是……嗯?”
 
“……”
 
“怎么不说话?我带你去看看?”
 
“你很无聊吗?”
 
“无聊。你们地球人不是有句俗语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没肉吃,看别人吃也好。”
 
“……”
 
“嗯?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白泽静默两秒,终于在墨森有意无意地贴近时暴起。
 
“……说说说!我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说的!”说着他直接将墨森揍了一顿按进沙子里,而后气呼呼地起身换了个地方。
 
再度躺下来的白泽本想继续闭眼小憩,却发现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他亲手画图修建的海边小屋,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些不和谐的画面,原本这不和谐画面的主角还是埃奇沃思同加西亚,慢慢地就变成了他和墨森……
 
意识到这点后他猛然惊醒,原本被墨森撩拨得微微发红的面颊顿时一片惨白。
 
他握紧拳头,呼吸急促,连身子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警报——警报——】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警报声,一下秒,白泽就被强制遣出位面,彻底陷入昏迷。
 
第26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一)
 
“所以你就这么被强制脱离位面了?在成绩结算的最后一刻?”
 
“你已经反复问了三遍了!”白泽崩溃,“看我功亏一篑你就这么高兴是不是!”
 
“哈哈哈!抱歉!但这真的很好笑……”罗淇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白泽郁闷地看着罗淇,心想早知道不找他诉苦了。
 
一直等罗淇笑完,白泽才说:“下次我还选联机世界,我就不信了,我非要拿到全部能量!”
 
罗淇捏捏他气鼓鼓的脸颊:“选吧选吧,你慢慢玩儿,我回去睡觉了。”
 
白泽立即拍掉他的手:“睡睡睡,你除了睡觉还知道什么?”
 
“我是留内契约者,除了每百年出来培训一次新人也没其他事好做,当然睡觉了。”
 
“现在我很生气。”
 
“我知道,”罗淇拍拍他的肩,“不过生气也没用,谁让你是任务契约者呢?走了!”
 
罗淇的拜访让白泽在主神空间枯燥的日子多了一丝温情,但他说的没错,谁让白泽是任务契约者呢?积分对他而言无用,但要是没有足够的能量,他就无法在主神空间继续停留,加之他确实放不下上一个位面即将到手的能量,因而几乎没有休息便进入系统参加了联机世界的匹配。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足足等待了一个月才接到匹配成功的通知。
 
再次来到联机世界,他已经非常适应了。
 
这次是一个简单的现代位面,依旧是两个能量运载者。
 
这次他要扮演的人物叫施方也,一个年仅十七岁就上了大学的富家子。但这位施方也并非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相反他很爱玩,平生最喜美人,只要长得漂亮便来者不拒。
 
施方也的父亲施明诚,有名的地产大亨,家产万贯,风流倜傥,年过四十仍有一堆俊男靓女往他身上扑,这个世界的能量运载者陈和卿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陈和卿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不得不说,他的三观确实有点儿不正。
 
陈和卿自幼家贫,就连上大学的钱都是父母东拼西凑借的,好不容易熬到大四,他的父亲却在代驾时出了车祸,将一辆价值两百万的豪车撞变了形。
 
车主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陈父,要求赔偿,陈和卿无法,便将主意打到了施明诚的身上。
 
他知道爱慕自己的小学弟魏松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室友,这个室友就是施方也,地产大亨施明诚唯一的儿子,他便利用魏松和施方也交上了朋友。
 
陈和卿生得漂亮,他的五官不是大男人的那种硬朗,而是小男生的俊秀,这种长相很得施方也的喜欢,两人很快成为了男男朋友,陈和卿也因此得到了进入施家的机会。
 
如果说是施方也是个小纨绔,那么施明诚绝对是个大纨绔。
 
陈和卿到施家的第一天,便因意外受伤吸引到了施明诚的注意。施明诚本对儿子的男朋友无意,但耐不住陈和卿的撩拨,一来二去,这两人便搞在了一起。
 
施方也倒好,他只是喜欢美人而已,加之一直畏惧父亲的威严,伤心了两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和另外一个小男生好上了。但一直爱慕着陈和卿的小学弟魏松在得知陈和卿自愿被人包养后十分受伤,彻底死了心,和一个一直在追求他、名叫丛璐的女生走到了一起。
 
最后,陈和卿利用施明诚还清了其父欠下的债务,想回来找魏松,却彻底错过了,而这个起先他看不上、最后又求而不得的小学弟魏松,就是这个世界的另一能量运载者。
 
白泽看完剧情,只觉得天雷滚滚,转而默默地敲开了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有情人终成眷属(未完成)
 
支线任务:诲人不倦(未完成)
 
触发任务:有朋自远方来(未完成)
 
熟悉的老三条,只是支线任务有些不甚明晰,他点开对应状态栏,选择任务详情。
 
【叮!支线任务“诲人不倦”,要求宿主在任务期间端正能量运载者陈和卿的三观,将他培养成根红苗正、积极向上的好少年。加油吧,宿主!】
 
白泽:“……??”我的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
 
确定了任务后白泽退出系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膝上,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柔软的手指正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着,见他睁开了眼,冲他微微一笑。
 
“小也,这个力道怎么样?还舒服吗?”
 
“唔……”白泽沉吟,“舒服,不过你也累了,让我起来吧。”
 
陈和卿立即收回手,扶起白泽,而后微笑着看着他。
 
白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进入施方也纨绔子弟的状态。
 
施方也现在才十七岁,系大一新生,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被养得极好。陈和卿比他大五岁,马上就要毕业,家里情况虽不好,但也收拾得很漂亮。
 
白泽迅速欣赏完美人,而后抓过桌上垂涎已久的游戏手柄,又塞了一个给陈和卿。
 
“我叫你上我家是来玩的,不是来伺候我的,一起来一局吧?”
 
陈和卿一愣,笑了:“好啊,不过我技术很烂。”
 
“不要紧!”白泽兴致勃勃,“我带你!”
 
虽然白泽在主神空间已经呆了近千年,但他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因此比他晚来四百年的罗淇才敢那么对他。平时白泽都有意无意地压着自己,现在他穿成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施方也,玩起来就有些肆无忌惮,等他们放下游戏手柄时,窗外天都黑了。
 
白泽看看腕表,八点过一刻,他有些不好意思:“净顾着玩了,你饿了吗?”
 
早在管家来敲门时就想下去吃饭的陈和卿微笑表示:“我不饿。”
 
“哦,”白泽点头,“可是我好饿,我下去拿点儿吃的。”
 
“你饿了?我会做饭,不如我帮你做一点?”
 
做饭?不不不,原世界轨迹里,陈和卿就是因为做饭时不慎切到手,这才引起了晚归的施明诚的注意,他是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没事儿,你就在屋里待着,我下去弄点吃的!”
 
“那我帮你切些水果吧。”陈和卿不放弃,“初次拜访,请一定让我做点什么。”
 
白泽没想到陈和卿的态度如此坚定,想了想,还是把他带了下去。
 
白泽准确地找到了厨房,可惜能没找到食材,半天只翻出来一捆挂面。
 
施方也作为一个小纨绔当然不会做饭,但煮面简单易操作,白泽也不怕OOC。
 
他烧了一锅水,等水开的间隙,他故作无知地将调味台上的几种调味剂都混了一点到碗里,然后在水烧开后洒下一大把面,又顺势打进去两颗蛋,最后放了把青菜。
 
陈和卿全程守在一边,脸上写满担忧,生怕他把厨房炸了,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后,脸上的担忧全成了惊讶。
 
白泽吸溜着面条,嘴唇上沾了不少他自己调的黑乎乎的酱汁儿。
 
他得意地冲陈和卿眨眨眼:“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陈和卿点头:“不错,不过我看你煮面的样子,还以为你是胡乱弄的呢。”
 
“我是胡乱弄的啊。”白泽吃了一大口面,“管家买的调料好吃,放多了也不会怎么样。”
 
陈和卿哑然,但他实在饿了,和白泽两人围在流理台边把面吃完了。
 
饭后陈和卿忘了切水果这一茬儿,表示要帮白泽洗碗,白泽心想祖宗诶,只要你别动刀子干什么都行!于是痛快地同意了他洗碗的请求,同时不忘嘱咐他不要乱碰刀具。
 
这边陈和卿还在洗碗,那边白泽已经胡乱切好了一盘水果。
 
他算了算时间,施明诚该回来了,于是率先捧着沙拉碗走出了厨房。
 
果然正如他预料的那般,他刚走出厨房不久,玄关处便传来锁舌弾动的声音,继而一个穿着黑色毛呢长风衣的高大男人走进门来。
 
来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但腰臀狭窄,标准的模特身材。
 
他梳着一个大背头,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孔,墨眉英挺,鼻梁高耸,进了门后便不再往里走,一手夹着一支烟,另一手拿着手机,正倚在门上低头聊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讲了什么,他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充满成熟男人魅力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白泽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碗碟落地的声响。
 
这阵响动惊扰到了打电话的男人,他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墨黑的桃花眼里射出一道冷意。接着他收回视线,对着电话低低说了句什么,抬手挂断,掐灭香烟,拉上门走了进来。
 
闹出这场动静的陈和卿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惊恐地看向施家父子俩。
 
施明诚大步走近,看着满地狼藉,问:“怎么回事?”
 
陈和卿一个哆嗦,故作慌乱地将受了伤的手指藏到身后:“您好,我是施方也的朋友,我本想弄点水果沙拉,不想弄脏了你们的屋子,我很抱歉……”
 
“没关系。”施明诚看也不看陈和卿还在淌血的手指,对施方也道,“来我书房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便走,陈和卿不自觉地攒紧了手,却被一双手握上了。
 
“都叫你不要瞎忙了,走吧,我给你包扎去了。”
 
“小也……”
 
“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和卿抿唇,乖乖地跟着白泽去包扎伤口。
 
第27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二)
 
白泽替陈和卿包扎好伤口并将他安置到客房后,这才敲响了自家爸爸的门。
 
他在门前等了两秒,里面才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进来。”
 
白泽推门进去,也没叫爸爸,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十秒钟后,白泽试探性地叫道:“墨森?”
 
施明诚眉头微拧,白泽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正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对方忽然头疼地捏捏鼻根:“你怎么穿成我儿子了。”
 
白泽也是又无奈又想笑:“没办法了,爸爸。”
 
“别!”施明诚很是痛苦,“你别这么叫我,我容易跳戏。”
 
白泽强忍住笑,嘱咐道:“行了,我有话直说,你千万别去招惹陈和卿。”
 
施明诚闻言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我招惹他干什么?”
 
白泽道:“那就好。这两天陈和卿住我们家,如果他来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施明诚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因为白泽那一句“我们家”被抚平不少。
 
他点头:“这个自然,我对他又没兴趣。”
 
“真是谢谢你了,爸爸。”
 
“不用谢,儿子。”
 
“……”
 
“怎么了,儿子?”
 
白泽心里直翻白眼,简直不想理他。
 
这人,刚刚还说会跳戏,现在一口一个儿子倒叫得顺溜。
 
他伸出手指敲敲施明诚的桌子:“陈和卿父亲的债主是你子公司的项目总监吧?你垫笔钱给他,让他把赔偿金额降下来,然后想办法给陈和卿找个工作。”
 
施明诚点头:“这个简单,不过你不怕陈和卿知道后对我产生好感吗?”
 
“不会。”白泽说,“现在的陈和卿,就算你直接替他还了钱,他最多只会觉得感激。”
 
“那就让他到自家公司上班吧,放到眼皮子底下,安全。”
 
两人一拍即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施明诚这才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是怎么回事,我看见最后的评定结果了,你是被遣出位面的吧?”
 
“出了点意外而已。”白泽不愿多谈,“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晚安。”
 
次日清早,父子俩刚起床,就发现楼下餐厅的桌上摆了一大堆丰盛的食物。
 
白泽揉眼睛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也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施明诚,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小也,伯父。”田螺小哥陈和卿抬头冲两人微微一笑,“吃饭了。”
 
白泽率先奔到桌边坐下,看着一大桌丰盛精致的早餐,叹道:“和卿,你真厉害!”
 
施明诚的表情却叫人看不出喜恶。
 
他缓步迈下楼梯,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手指扣住领带结扯了扯,男性荷尔蒙十足。
 
陈和卿面色一红,柔声道:“冒昧动用了您家的厨房,还希望您能喜欢。”
 
施明诚一张面瘫脸:“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家里也有专门的厨师,以后这些就不烦你操心了。”说罢他侧头看向已经在大快朵颐的白泽,“小也。”
 
白泽抬头:“怎么了?爸爸?”
 
施明诚语调自然:“爸爸要去上班了,不和爸爸说再见吗?”
 
白泽:“……爸爸再见。”
 
施明诚嘴角一勾:“小也乖,再见。”
 
施明诚说不吃早饭就不吃早饭,拎上公文包就走了。白泽抬手招了招面色难看的陈和卿:“我爸爸就这样,你别理他,快来吃饭,你做的真好吃。”
 
陈和卿立即抿唇笑了笑,在桌边坐下:“你喜欢就好。”
 
白泽上午有课,早饭后就打算去学校。陈和卿没课,但学生会事务繁杂,也准备回校。
 
白泽从车库翻出一辆炫目的小跑,载上陈和卿后呼啸着开往了学校。
 
下课后,连听了三堂美学概论的白泽只觉得头晕脑胀,室友魏松从教室后排走上来,一拍他的肩膀:“中午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
 
白泽一愣,然后吃痛地揉了揉肩膀:“去就去嘛,为什么打我。”
 
魏松略显不自然地笑了两声:“这怎么能叫打呢?走走走!吃饭去!”
 
白泽了然地挑挑眉,跟着魏松一起到了学校名叫“堂食”的私家小炒餐厅。
 
他们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菜,正准备开动,魏松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最近不是都和陈学长在一起吗?怎么吃饭不叫他?”
 
白泽“噢”了一声:“我忘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不介意吧?”
 
魏松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又瞬间松开:“不介意。”
 
十分钟后,陈和卿赶到了食堂,又去点了几样白泽爱吃的,而后在他身边坐下。
 
魏松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半天才挤出一抹笑容:“陈学长你好。”
 
陈和卿也看着他,靠近白泽那半侧身子有一点点的僵硬:“学弟跟我生疏了呢。”
 
“哪有。”魏松笑了笑,“知道学长最近忙着找工作,怕打搅你。”
 
“找工作是挺让人犯愁的,不过不忙,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那有事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魏松立即笑了,自以为隐晦地向白泽投去一个得意的笑容。
 
白泽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乐呵呵地回了魏松一个笑容,陈和卿心里却一惊,暗暗握了握拳头,夹了一些白泽爱吃的放进他碗里。
 
对面魏松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感情真好。”
 
陈和卿动作微顿:“小也很照顾我,我能照顾到他的也就顺手做了。”
 
“是吗?那你找工作的事怎么不让小也帮忙,他们家不是开大公司的吗?”
 
“你在找工作吗?”白泽忽然插入,“我可以让我爸给你安插一个职位。”
 
魏松面色一变,陈和卿忙说:“小也,魏松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白泽说,“之前怕你不舒服才没开口,本来我爸就打算找几个学管理的实习生,你这么厉害,我只是提前去打个招呼,不要紧的。”
 
陈和卿一时有些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真心道:“谢谢。”
 
饭后白泽让陈和卿去准备简历,见陈和卿有些不解,白泽解释道:“人事部对实习生都有登记考核,我只是提前帮你打了个招呼,你还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
 
闻言魏松诧异地看了白泽一眼,也道:“是啊学长,简历还是要准备的。”
 
陈和卿听了两人的话准备简历去了,白泽一把勾上魏松的脖子:“走,回寝室休息!”
 
魏松扫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不去陪陈学长?”
 
白泽很是诧异:“陪着他做什么?他有自己的事,我也有我的生活啊。”
 
魏松神色复杂:“可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那又怎么了?”白泽随意道,“虽然我们在一起,但我们还是独立的个体。”
 
白泽在学校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时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大学啊,以前他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呢。
 
忽然床头的电话响了,白泽一把摸过按下接听键,施明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跟陈和卿说了要他来公司?”
 
“中午刚好提到,我就说了。怎么,他的简历递过去了?”
 
“是。”施明诚翻着人事部传来的资料,“过两天我再安排他入职。”
 
“那好,没事我挂了。”
 
“着急什么?”施明诚的声音充满磁性,“晚上回家吃饭。”
 
当晚,白泽带着陈和卿回了家。
 
经过早上那件事,陈和卿果然不再多嘴多手,老老实实扮演着一个懂分寸的客人形象。
 
晚上睡觉时,白泽的房门被人敲响了,打开一看,门外站着鲜嫩可口的陈和卿,他下意识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而后迅速地将陈和卿拽进门。
 
他给陈和卿倒了杯水:“是晚上睡不着吗?”
 
陈和卿略带紧张地坐在床边,捏着杯子的手指发青。
 
“不是,这里很好,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帮我找工作。”
 
白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看出他的紧张不是假装的,暗道这人明明不愿意,却还要强迫自己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灌输的思想,必须尽快掰回来。
 
想着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陈和卿面前,反跨着坐了上去。
 
“我说了,我只是去打个招呼,会不会被录用全看你的个人能力。”
 
“小也……”陈和卿低声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
 
“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就赶紧回去睡觉吧,我都快困死了!”
 
陈和卿怔忪半晌,忽然笑了:“好吧,那我回去了。”
 
白泽立即起身将陈和卿送了出去,等看他消失在了这一层楼的拐角,这才准备回房睡觉,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突然开了,施明诚穿着宽大的男士睡袍,立在门口冷着脸看着他。
 
白泽莫名闪过一丝心虚,干笑两声:“好巧哦,爸爸,晚安,爸爸。”
 
“站住!”施明诚喝住他,“再往前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白泽手扶着门框,两秒后,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还有什么事吗?”
 
施明诚走过来,在他面前定了一瞬,而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
 
“小也,对爸爸别这么凶嘛,爸爸只是担心你走弯路。”
 
“谢谢爸爸。”白泽说,“只要爸爸离我远一点,我一定能走的笔直。”
 
施明诚忍不住笑起来,掐掐白泽的脸颊:“那还是算了,我们一起走弯路吧。”
 
白泽一掌将他的手拍落:“我觉得面对前辈时你应该更谦卑一点。”
 
施明诚从善如流:“前辈,请您一起跟我走弯路吧。”
 
白泽:“……”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28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三)
 
两天后,诚明地产公布了最新一批实习生的录取名单,陈和卿赫然在列。
 
魏松得知消息后立即给他打了个电话,然而却被告知占线,半晌后他黯然地收起了手机,而这边,占了陈和卿电话线的白泽却表示很不耐烦。
 
他一边打着电玩,一边夹着电话“嗯嗯嗯”的应付陈和卿。
 
陈和卿大约听出了他在忙,立即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我再去找你。”
 
白泽忙道:“好好好,那我先挂了。”
 
切断电话,丢下手机,白泽继续玩起了他的游戏,施明诚半躺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时不时伸腿踹他一脚,等他不耐烦地转过来时再给他塞一片水果。
 
两个人,一个看着,一个玩,不到一会儿就把果盘吃光了。
 
白泽已经习惯了施明诚的投喂,等咽下嘴里的菠萝后自觉地转头张开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电视画面上,施明诚看着好笑,忽然坏心一起,凑过去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白泽猛地一愣,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操控的游戏人物已经掉进刺堆里,死亡。
 
他半是愤怒半是羞窘地把游戏手柄摔到一边:“你在干什么啊!”
 
“亲你啊。”施明诚冲他挑眉,“味道不错。”
 
白泽脸上顿时一片烧红,他忽然无比怀念人鱼形态时的他,只要一动念头就能催化出锋利的指甲和坚硬的鳞片,力量还有加成,不像现在,十七岁的少年,小胳膊小腿儿的。
 
他气呼呼的样子实在可爱,施明诚忍不住又想凑上去亲一口,被白泽一掌拍到脸上。
 
“施明诚,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叫爸爸。”
 
“……爸爸,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好的,你想谈什么?”
 
“我们同是宿主,接触过密有违主神空间的规定,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不行。”施明诚一口回绝。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爸爸。”
 
“……”我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白泽觉得自己快疯了。
 
施明诚见他眼睛都气红了,不敢再逗他,捡起地上的手柄:“还玩吗?”
 
白泽瞥了眼屏幕上109次的死亡计数,烦躁道:“不玩了。”
 
施明诚马上看出了他的心思,按动手柄重新开始游戏:“那借我玩一下?”
 
这款名叫“I Wanna Be The Guy”的游戏难度系数顶天,白泽操控披风小人死了无数次才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却卡在一次半空跳跃上死活过不去,不可谓不憋屈。
 
现在施明诚在玩,居然只在熟悉期间死了几次便成功跳过了小刺,替他在储存点打了卡。
 
他将游戏手柄还给白泽,半真半假道:“好难,我不玩了,还给你。”
 
白泽阴沉着脸接过,默默继续,施明诚知道这是顺好毛了。
 
他起身,准备回公司处理公务,出门前他对白泽说:“你玩游戏注意着点,时间到了就休息,我看电视柜里还有好些别的游戏,你也别老玩这个‘I Wanna Be The Gay’。”
 
白泽:“……你才是Gay呢!”
 
施明诚:“我是啊。”
 
白泽:“……”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晚上陈和卿是跟施明诚一起回来的,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比起初见时的故作羞怯,现在的陈和卿在看向施明诚时可是实打实的畏惧。
 
施明诚却似没有察觉一样,脱了大衣架在手弯,而后在过来迎接的白泽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不仅陈和卿,连白泽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抚上脸颊。
 
始作俑者却一脸云淡风轻,挂好大衣往里走,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夸了烧饭阿姨一句,然后看向愣在玄关的两人:“愣着做什么?洗手吃饭。”
 
陈和卿率先反应过来,冲施明诚点头哈腰:“好的,施总。”
 
白泽暗暗咬牙,道:“知道了,爸爸。”
 
饭桌上,白泽一边往嘴里喂饭一边问陈和卿第一天实习的感觉。
 
陈和卿飞速看了施明诚一眼,说:“公司环境很好,同事也很不错,真是谢谢施总了。”
 
施明诚表情淡淡,往白泽碗里放了一只虾:“不必谦虚,能进公司就是你的本事。”
 
陈和卿忙战战兢兢道:“还是得感谢施总的赏识。”
 
施明诚又淡淡“嗯”了一声,顿时没人再说话,一顿饭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
 
饭后白泽躺在床上,心里估计着陈和卿过来的时间,这念头刚一闪过,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陈和卿在外面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白泽叹了口气,下床把门打开了,陈和卿立刻钻进了白泽的怀里。
 
他其实比白泽还要高一点,此刻却埋在他的肩窝,轻轻地吸着气:“嘶,外面好冷呀。”
 
白泽偏过头,不去闻怀中人身上淡淡的香味,随口道:“冬天了,自然冷。”
 
陈和卿笑嘻嘻地抬起头:“那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太冷了。”
 
白泽故作听不懂的样子,奇怪道:“屋里不是有暖气吗?”
 
陈和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得不说,陈和卿这张脸不是一般的好看,甚至比白泽扮演过的柯姆还艳丽。
 
他缓缓移动抵在白泽胸前的手,下滑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喉结,身体则若有若无地蹭着他,而后眉梢一挑,轻笑道:“小也,你不老实。”
 
白泽无奈地看了眼自己鼓起来的裤裆,可怜兮兮道:“可我爸爸不让我跟别人睡。”
 
陈和卿挑逗的动作一顿,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你爸还管你这个?”
 
“是啊。”白泽开始睁眼说瞎话,“我爸说不到十八岁不能做这个。”
 
“……施方也,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零五个月,还要等明年才能做呢。”
 
陈和卿顿时觉得羞愧不已,自己居然勾引了一个未成年。
 
“那你自己睡吧,我回去了。”陈和卿说罢愧疚地看了眼他的裤裆,“这个……”
 
“我自己来,自己来!”白泽耳朵烧红,忙把人推出了房门。
 
陈和卿愣愣看着眼前被慌忙碰上的房门,不由失笑,紧了紧身上的睡衣后转身回房。
 
而这边,白泽一边给小兄弟做运动一边教育它:“我知道你年纪小,血气方刚,看见美人就站直了走不动道儿,但你是不是应该克制一点儿?想我十七岁的时候……”
 
“你十七岁的时候如何?”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声磁性的声音,白泽一呆,而后迅速扯过被子盖好。
 
他狠狠瞪着施明诚,怒吼声简直要掀翻房顶:“你干什么!”
 
“关心任务,关爱孩子。”施明诚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以手支颐,视线划过白泽用被子挡住的部位,不紧不慢道,“继续啊,这样憋着多不好。”
 
可以的话,白泽想,他一定要甩他一脸卫生纸!
 
他默默抽出手,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指,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施明诚眼里看不出喜怒:“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把持不住,破坏任务。”
 
白泽脸上顿时一红:“我是那种人吗?!”
 
施明诚不语,目光扫过桌上一卷卫生纸,质疑的意味很是明显。
 
白泽气得直抖,半晌才冷静下来道:“你儿子确实把持不住,换了我还能把持一下。”
 
施明诚道:“你最好把持住,和运载者发生关系没什么,但万一他对你产生了感情,那么再要和另一运载者自然结合就困难了,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白泽咬牙切齿:“……我当然会算。”
 
施明诚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不过保险起见,以后你就睡我房里吧。”
 
白泽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你让我睡哪里?”
 
“我房里。”施明诚重复,同时补充,“和我一起睡。”
 
白泽当即做了一件他想做很久的事,他捞起桌上那卷卫生纸就丢到了施明诚的脸上。
 
施明诚没能把白泽拐回自己窝里,烦躁了整整两天,最后他想出一个招儿,这天便把白泽叫进了自己书房,和他商量让他去公司工作的事宜。
 
白泽的口味没变,一边嚼着黑加仑一边问:“为什么要我去公司?”
 
施明诚注视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唇,道:“你去了能看着陈和卿,再说你迟早要来的。”
 
施明诚说的没错,原世界轨迹里施方也没读几天书就去自家公司帮忙了,毕业后更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将自家的产业做大了不少,除了生命中出现过几朵令人头疼的烂桃花,一生顺风顺水,这大概也是支线任务会歪到陈和卿身上去的原因。
 
白泽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同意了:“那我顺便把魏松捎上吧。”
 
施明诚奸计得逞,这些都是小事,立即点头:“你决定就好。”
 
白泽很快找到了魏松,这死小孩儿,还因为心上人“移情别恋”的事情伤心,对他爱答不理的,直到白泽说明来意,他的态度才真切了一些。
 
“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我跟你一起去你爸爸的公司?”
 
“是啊。”白泽像是没发现他之前的敷衍,“这不马上放寒假了吗?我爸想让我去公司帮忙,我一个人去无聊,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魏松的神色有些复杂:“学长不是也在公司吗?你为什么还来叫我。”
 
白泽道:“他学管理的,我们学中文的,怎么也分不到一个部门吧?再说了,有好事还不允许我想着自家兄弟吗?”
 
魏松默了一会儿,抬手轻搡了一下他的肩:“还说自家兄弟,我就从没见你回来住过。”
 
白泽仰头冲他一笑:“还不是我爸,他不让我住外面。”
 
魏松也冲他一笑:“那放假后我跟你一起去你家公司,你可得罩着我。”
 
白泽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第29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四)
 
就如白泽所说,陈和卿是学行政管理的,而他学的中文,两人怎么也分不到一个工作单位,可施明诚就是干净利落地把魏松拨到了陈和卿所在的部门,把白泽弄到了身边。
 
“你对这个分配结果不满意吗?那我把魏松也调过来?”
 
“……不,我很满意。”
 
施明诚立即对着自家儿子笑了笑,笑容险些闪瞎了推门而入的女秘书。
 
女秘书战战兢兢地将一份文件放到施明诚的桌前:“施总,这是长阜陂那个项目的报告。”
 
施明诚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冷意:“出去吧,下次进来敲门。”
 
女秘书如蒙大赦,连连应“是”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白泽对此嗤之以鼻:“你这样也不怕崩人设,万一被系统遣退怎么办?”
 
施明诚无所谓道:“你不是也被遣退过,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我们情况不一样,我被遣退没影响,你被遣退则代表着任务失败,你收割不到能量,自己的灵魂体也会受到影响。”
 
施明诚定定看了他一瞬,不紧不慢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中午吃饭,施明诚本想拉上白泽一起,被白泽拒绝了。
 
他特地跑去员工食堂,找了一圈儿,这才找到坐在一起的魏松及陈和卿。
 
他远远冲两人招了招手,向食堂大妈要了一份板栗烧鸡、一份醋溜肉段、一份尖椒肉片,还有一份全是肉丁的爆炒娃娃菜,而后在两人身边坐下。
 
魏松扫了一圈他的餐盘,啧声道:“怎么全是肉啊。”
 
陈和卿忍不住笑了,伸手捏捏白泽的脸:“我们小也正长身子呢。”
 
白泽配合地由他捏着:“是啊,我还没到十八岁呢。”
 
陈和卿瞬间记起了他未成年的身份,讪讪收回手,给他夹了一块肉排:“吃吧。”
 
白泽满足地啃着肉排,听魏松跟陈和卿说他这一天的心路历程,等听到魏松说他住宿不便时,白泽及时开口:“你怎么不住员工宿舍?”
 
魏松一愣:“短期工还有员工宿舍?”
 
白泽说:“本来是没有,不过我可以让人给你安排。”
 
魏松立即欣喜地表示:“那就多谢你了,假期学校要统一住宿,实在麻烦。”
 
白泽嘴里还含着肉,大气地一挥手:“小事儿。”
 
午饭后有近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陈和卿约白泽去散步,两人便在魏松复杂的目光中一起走了。
 
施家地产业做得挺大,早几年就已经在港岛挂牌上市,同年施明诚扩建了公司规模,自己配了休息园区和运动园区,他们就在公司里的休息园区散步。
 
陈和卿意不在散步,走了一会儿便在一口荷花池边停了下来。
 
时至深冬,池子里只剩一些残损的荷叶和枯败的花杆,陈和卿盯着那些枯败的花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员工宿舍,我也可以申请吗?”
 
白泽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当即表示:“当然可以,不过你想住员工宿舍吗?”
 
陈和卿有些为难:“我想和你住,可是施总在,不方便……”
 
白泽点头:“那我帮魏松问的时候也顺便帮你问一下,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得到应允,陈和卿却不怎么开心,望着白泽苦笑道:“我真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泽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开口表示:“我喜欢你啊。”
 
陈和卿看了他一眼,问:“你喜欢我什么?”
 
白泽思索:“……你长得好看。”
 
陈和卿哭笑不得,半晌自我安慰道:“长得好看也算我的本事吧……”
 
当天白泽就把这件事情跟施明诚说了,施明诚立即让人准备了一间双人套房,隔天就把钥匙送到了陈和卿手上,陈和卿又是开心又是失落,第一件事就是给白泽打电话。
 
这天施明诚刚好不在,白泽躲懒看电影,被陈和卿的电话打断后颇有些不开心。
 
他手插着口袋,站在办公间外的长廊上,一张脸臭得可以。
 
陈和卿莫名有些心慌,问:“小也,你怎么了?”
 
白泽不耐烦地用脚蹭了蹭地:“我没怎么,你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大约是白泽冷淡的语气刺激到了他,陈和卿忽然握紧了拳头,半晌,他缓缓松开,声音如惯常一般柔和:“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只是施总让人送来了员工宿舍的钥匙……”
 
“哦,你拿到了啊?去看过宿舍了吗?”
 
“嗯,拿到了,还没去看。”
 
“那下班后我带你去吧,单人宿舍没有了,拨给你的是双人套间。”
 
“小也……”
 
“小施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泽立刻转头,对款款而来的女秘书微微一笑:“青青姐!”没有得到回应的陈和卿阖上嘴,冰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射向女秘书。
 
那女秘书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她瞪了眼陈和卿,而后收回视线,讨好地将一叠文件放到白泽手中,并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小施总,这是长阜陂项目的最新资料,你可以帮我交给施总吗?”说罢双手合十抵在唇间,可怜兮兮地冲他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
 
白泽嫩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红色,他挠挠头,道:“好啊,我会交给爸爸的。”
 
女秘书大为感谢,送了他一个飞吻,走的时候还不忘瞪陈和卿一眼。
 
陈和卿气得浑身发抖,回头见白泽还在往女秘书离开的方向看,气得更厉害了。
 
他压抑着怒气冷冷叫了他一声:“施方也!”
 
白泽回神:“啊?怎么了?”
 
“……”陈和卿说,“没什么,我先走了,下班后再来找你。”
 
“哦,好……不然还是我去找你吧,地下车库离你那边比较近。”
 
“……好。”陈和卿疲倦地捏捏眉心,“我走了。”
 
白泽站在原地等陈和卿走远,而后缓缓勾起嘴角,吹了个口哨后回办公室继续看电影。
 
这个下午施明诚没有回来,白泽带上那份长阜陂的项目书就去了陈和卿那儿。
 
他在陈和卿所在的部门外面玩手机,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认出了他,站在远处互相推搡着,脸上都浮着红云,白泽抬眼看见了,觉得有趣,远远冲她们招了招手。
 
那几个女孩子低低尖叫一声,互相推搡着跑远了,白泽耸耸肩,继续低头玩手机。
 
陈和卿出门就见到这一幕,从中午开始就不大舒服的心脏更不舒服了。
 
他走过去,在白泽的面前站定,叫道:“小也。”
 
白泽立即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冲他一笑:“和卿。”顿了顿,“魏松呢?”
 
“他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陈和卿说,“要等他吗?”
 
“等一等吧,他不是也要去宿舍吗?”
 
两人便在行政部外的小型茶吧里坐了一会儿,陈和卿注意到白泽之前在玩一款游戏,见他出来后便放下不玩了,只是陪他聊天,心里的不舒服终于少了点儿。
 
半个小时后,魏松终于出来了,见到两人连连道歉:“让你们等久了,晚饭我请吧。”
 
白泽道:“好啊,你们宿舍楼下就有不少小店,去那里吃吧。”
 
员工宿舍离公司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魏松这才发现自己要跟陈和卿一起住。
 
他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欢喜,但很快又多了一丝为难:“小也,这……”
 
陈和卿手心一紧,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注意力全在白泽身上,而白泽在知道魏松的顾虑后却大方地表示没关系,陈和卿手一松,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墙边。
 
宿舍里什么都有,但搬进来还要一点时间,魏松打算双休日再搬,陈和卿却出乎意料地表示今晚就要搬进来,白泽不解:“今天太晚了,周末再搬吧。”
 
陈和卿摇头:“我想今天就搬过来,我已经在施家打扰太久了。”
 
白泽皱眉:“不打扰,你再住两天,周末我帮你搬。”
 
陈和卿沉默一会,说:“那好吧。”白泽正要高兴,他又补上剩下半句,“今晚我回学校住。”
 
白泽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站在客厅中央冷漠地看着陈和卿。魏松本就因为要跟陈和卿合住的事心虚,这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尽量将自己往墙角缩。
 
客厅里的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最后白泽率先败下阵来。
 
他双手插兜,烦躁地转了一圈,而后一脚踢在沙发,道:“走吧,我陪你去搬家。”
 
他的话一出,陈和卿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浑身无力,手脚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算了,不搬了,可对上白泽的眼睛后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跟着走了。
 
好好的晚饭没吃成,改成了替人搬家,白泽面色阴沉,心里却开心得不得了。
 
陈和卿放在施家的东西不多,一只行李箱就装满了,白泽帮忙把箱子塞进车里,关上后备箱后他再次确认:“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施家庭院里的路灯光有些昏暗,陈和卿沉默一瞬,白泽便把这一瞬的沉默当做了坚持。
 
他神色微黯,却没再说什么,绕到后排将门打开,示意陈和卿进去——这是施方也开车时的习惯,他不让别人陪着他坐在前面,怕出事情之后两人都不安全。
 
车子平稳地到达员工宿舍,白泽没说话,陈和卿也没说话。
 
窗外隐隐传来呼啸的风声,一个裹着大衣的行人在路过他们的车边时不慎滑倒,而后扶着车门站起来,转身冲着地上骂了几句,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几分钟后又有一个人在他们车边摔倒,扶着车门站起来后正要开骂,忽然发现车里有人,略有些窘迫地小步跑开了。
 
陈和卿坐在后排,像看默剧一样看着这一切,他想只要白泽开口,只要白泽开口让他留下,那他一定跟他回去,以后再也不提出来住员工宿舍。
 
可是白泽什么也没说,下车抽了一支烟后就替他打开了车门,又帮他扛下行李箱。
 
施明诚给他们安排的套间在三楼,他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楼下的白泽。
 
白泽还没有走,靠在车边不知在想什么。
 
他穿得单薄,长风衣还在车上没拿下来,有行人路过,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和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抵在冰冷的窗户上,他想叫白泽赶紧回到车上,或者先把衣服穿好,再或是他再站下去,他就下去找他。
 
可白泽还是走了,他望着渐渐远去的车灯,将抵在窗户上的手收了回来。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雪,雪光映进屋内,照出一个人影,和一只孤零零的行李箱。
 
第30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五)
 
将陈和卿打包好丢到员工宿舍后白泽便放松了不少,现在他就等魏松将陈和卿拿下。
 
晚上,墙上挂钟的指针转到十点,消失了一天的施明诚回来了。
 
白泽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然后上楼到书房坐了一会儿,最后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他正准备掐灭台灯,施明诚就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白泽把刚抬起一点的屁股慢慢放回床上,故作淡定道:“找我有事吗?”
 
施明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写满了然,而后将手里的一叠文件放到他面前。
 
白泽轻咳一声,拿过文件翻了翻,是今天秘书拜托他交给施明诚的长阜陂项目报告。
 
“今天我去了长阜陂,没谈成,我想或许还是应该让你来。”
 
白泽轻轻“唔……”了一声。
 
长阜陂项目是诚明地产今明两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原世界轨迹里,诚明地产千辛万苦地拿到了拆迁许可证,却遇到了钉子户张大爷,整整搁置了两年,最后是施方也亲自出马搞定了这位大爷,项目才得以继续进行。
 
白泽略一思忖就猜到施明诚的支线任务是什么了,左不过跟施家的产业有关,而施家的产业最后都是留给施方也的,自己不出力也说不过去,于是答应了。
 
施明诚点头,收起项目资料:“那你明天就收拾一下过去吧。”
 
白泽一愣:“这么着急?”
 
施明诚眼皮轻抬:“着急?再不着急公司里的女性生物都要被你祸害光了。”
 
白泽直呼冤枉:“是你让我到公司帮忙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施明诚说:“这件事没商量,明天你就收拾收拾去吧。”
 
白泽说:“凭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施明诚说:“凭我是你爸,儿子。”
 
白泽:“……”
 
第二天白泽收拾好东西,谁也没说,对照着GPS,自己开车到了长阜陂。
 
长阜陂是一个小城镇,位处西郊靠外,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了点,但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尤其山边风水好,薰衣草花田开了一片又一片,施明诚就打算在这里开发民宿。
 
白泽是中午到的,规划区内已经拆得差不多了,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家钉子户。
 
他将车停在门厅前,下车后,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三间小平房。
 
三间房子呈凹字型坐落着,西屋前种着一棵粗大枯败的老樟树,树前摆了一张破旧的长椅,椅子靠背上贴着的画报已经褪成白色;东屋前停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顶全是落叶;主屋墙皮斑驳,不锈钢门却是新装的,上面的塑封层还没撕开,门两边的墙上贴着一副红色对联,右边写着“柴门轻掩傲烟霞”,左边写着“竹马青衫引儿孙”,门楣上四个大字“村庵仙家”。
 
白泽心道有意思,正要上前敲门,头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警觉地往后跳开一步,下一刻,一个巨大的竹篾带着无数红彤彤的干辣椒从屋顶滑落,就砸在他的脚前。
 
他愣愣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屋顶上晒了不少东西,除了辣椒外还有生姜和玉米。
 
白泽正暗自感叹还好掉下来的不是玉米,主屋的门就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穿着蓝色军大衣的大爷,大爷带着一顶茸毛老式帽,双手笼在袖子里。
 
他看了一眼白泽,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红辣椒,怒目圆睁:“这是你干的?”
 
白泽连忙摆手:“我可没干它,它倒是想干死我。”
 
大概此类事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爷很快缓下面色,问:“你是谁?”
 
白泽立即把路上想的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我是城里的大学生,放假没回去,听说这里的薰衣草开得不错,慕名而来。”
 
大爷说:“大冬天的,哪里有薰衣草给你看。”
 
白泽说:“地方好,没有薰衣草,走走山看看水也不错。”
 
大爷没再说话,白泽左右偏头看了看,发现西屋墙上印着“工农旅馆”四个红字,只是风吹雨打的,那几个字都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黄色。
 
他问大爷:“你们这屋子可以出租吗?”
 
大爷一边捡辣椒一边抽空瞅了他一眼:“租啊,就是里面的环境不大好。”
 
白泽也蹲下来帮大爷捡:“环境不好没关系,有床就行,我不讲究。”
 
大爷说:“床也没有,就一张钢丝沙发,还是十几年前的。”
 
白泽说:“那我只好问您借一张了。”
 
大爷没作声,捡完辣椒后就要去搬梯子,白泽赶紧抢过,架在墙上:“晒这上面是吧?我来吧,劳您递一下竹篾子给我。”
 
大爷站在梯子边上仰头看着他:“小伙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泽接过竹篾放到屋顶:“我有事啊,我这不问您借床呢吗?”
 
当晚白泽成功地在大爷家住下了,西屋里也没大爷说的那么差,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闻着还有一股皂角混着阳光的清香,和他阿妈浆洗的床单一个味儿。
 
白泽抱着被子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立即跳下床,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美少年。
 
“你好,”美少年说,“我叫张影,我外公让我叫你去吃饭。”
 
白泽立即应了一声,返身碰上门,跟张影走了。
 
晚饭很丰盛,除了一些农家小炒外还有一条鱼,一只老母鸡。
 
鸡应该是张影杀来招待白泽的,因为张大爷吃着鸡还不忘哀悼它短暂的一生。
 
张影颇有些不好意思,冲白泽歉意地笑了笑,白泽立即摇头表示不在意。
 
按原来世界的轨迹,这个张影可是施方也一生求而不得的朱砂痣、白月光,他要借用施方也的身子完成任务,是不是也要给他争取一点福利?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白泽的脑海里闪过一瞬就不见了。
 
算了吧,他的好爸爸施明诚还在呢。
 
白泽在张大爷家住了十来天,就如他说的那般,走走山,看看水,一点也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曾谈及长阜陂薰衣草农庄民宿项目的相关事宜。
 
第十五天的时候,白泽正坐在大樟树下的长椅上晒太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懒懒地睁开眼,就见门厅前多了一辆车,陈和卿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也。”陈和卿俯首停在他上方,低低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来了?”白泽立即坐直了身子,同时往他身后看了看。
 
“别看了。”陈和卿笑得一脸温和,“我一个人来的。”
 
陈和卿突然造访的结果就是晚上吃饭时张大爷又开始哀悼他的老母鸡,陈和卿本觉得好笑,但见白泽和张影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默默收起笑意安静地吃饭。
 
晚上他们躺在一个被窝里看电视,白泽有些阳虚,手脚发凉,陈和卿就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暖着,白泽顿时警觉起来,想要抽开,被陈和卿按住了。
 
“接近年关,公司里忙得要死,我连吃饭都掐着时间。你呢,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逛逛山,看看水……”
 
“那很不错……”
 
“……乡村爱情故事开始了就看电视。”
 
“乡村爱情故事?”陈和卿一愣,“那是什么?”
 
“一部电视剧,描述了当代农民,尤其是农村青年的爱情、婚姻、事业和生活,是一部具有时代特色、生活气息和东北乡土风情的轻喜剧。”
 
“哦……”陈和卿有点儿恍惚,“那这部电视剧一定很好看吧。”
 
“非常好看,我个人觉得它肯定能获得飞天奖。”
 
“这样啊……”
 
“是的。”
 
陈和卿有点聊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问:“那这部电视剧都讲了什么呢?”
 
“太长了,它有好几部呢,不如我给你讲个里面的段子吧。”
 
“好、好啊……”
 
于是白泽就兴致勃勃地给陈和卿讲起了乡土段子。
 
他说:“赵四儿,就是这部电视剧里的一个角色,他要给刘能捎好消息,就去刘能家里做客了,刘能让自己媳妇给赵四儿炒个荤菜……你知道他炒了什么吗?”
 
陈和卿没想到还要互动,只能干巴巴地反问:“他炒了……炒了什么呢?”
 
白泽说:“他让他媳妇去炒一盘鸡蛋!”
 
陈和卿说:“真好笑啊,哈哈哈。”
 
白泽说:“我还没讲完呢!刘能让他媳妇去炒鸡蛋,赵四儿很不开心,说‘鸡蛋能算荤的吗?你要真有心情,就给我炖一个鸡蛋它妈。’刘能就问,‘鸡蛋他妈是咋回事啊?’这时刘能的媳妇说,‘那个啥,就是老母鸡儿!’哈哈哈!好笑吗?老母鸡儿!哈哈哈哈!”
 
看着笑倒在床上的白泽,陈和卿终于相信他确实看了这部“乡村爱情故事”。他有些无奈,白泽又追着问他感想,他想了想,说:“我也觉得它能获得飞天奖。”
 
白泽再次笑倒在床上,捧着肚子来回打滚。
 
次日清晨,两人用同一盆热水洗了脸,吃了早餐,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张影刚从后山下来,嫩生生的美少年,挎了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嫩生生的竹笋。
 
白泽起了兴致,让张影带他上山,张影冲他提了提手里的竹篮,转身走进厨房放好,出来时他的双手通红湿润,白泽立即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张影擦了擦手,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顺手就把帕子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双手插在衣兜前,问白泽:“你朋友也去吗?”
 
白泽一愣,陈和卿已经点头:“当然。”
 
张影撇撇嘴:“那你得换鞋,山上的路不好走,你的鞋走不了几步。”
 
陈和卿低头一看自己,皮鞋,再看看白泽和张影,球鞋。
 
他眉心团起,问白泽道:“我来得急,没带鞋,你有多的吗?”
 
白泽眉头微皱,看向张影:“小影,你有多余的鞋吗?”
 
张影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等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双解放胶鞋……
 
第31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六)
 
三个人在山上逛意逛了逛,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张影提出下山。
 
陈和卿穿着薄底的胶鞋,又冷又硬,早就有些吃不消,当即点头附和,白泽也无异议。
 
三人沿着山路下来,远远就见门厅前又多了一辆车,车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对着墙根碎碎念的张大爷,白泽走近前去,就听大爷说:“鸡啊,我的老母鸡啊……”
 
白泽当即反应过来,果然下一刻,一个英俊的、熟悉的身影就从西屋走了出来。
 
施明诚出现的那一刻,张大爷立即停止了念叨,眼里射出愤恨的光芒。
 
施明诚一身驼色羊绒长风衣,脖间挂着一块黑色针织围巾,鼻尖被北风吹得有些发红,但他的神情却很淡漠,出来后看也不看张大爷,对白泽道:“小也,过来。”
 
白泽顶着张大爷惊讶的眼神慢慢走了过去:“爸爸。”
 
已经回过神来的陈和卿也走了上来:“施总。”
 
施明诚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才看向张大爷:“大爷您好,这是我儿子,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张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指指着白泽,眼里满是失望。
 
张影早在施明诚出现时就走到了张大爷身后,这时忙扶住他,也沉默地看着白泽。
 
白泽心想这爷孙俩儿可真会演戏,他刚刚分明听到大爷在念叨他的老母鸡,可见是做好了招待施明诚的准备,现在姿态却做得挺足,这个位面真是欠他们一座小金人儿。
 
但白泽是谁啊?主神空间赖了五百年不肯走的资深老前辈啊,当场就跟他飙起戏来。
 
他焦急地看着张大爷,神色不见惯常的从容和洒脱,让张影的心瞬间紧了一下。
 
“张大爷,我……”
 
“你别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早该知道的。”
 
“张大爷……”
 
“好了。”大爷抬手制止他,语气沧桑,“你走吧,房子我不租了。”
 
白泽强忍住笑,把视线转向张影:“小影……”
 
张影别过头,牙齿咬住下唇,娇嫩的唇瓣上立即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齿痕。
 
白泽眼里的神采迅速消退下去,半晌,他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了,今晚我就走。”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爷孙俩一眼,似乎在等他们的挽留,可是没有。
 
陈和卿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刚想上前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就被大老板狠狠瞪了一眼。
 
他下意识收回手,这时张大爷忽然开口了,陈和卿就见白泽满怀希冀地抬起眼,但很快又呈现出一片灰败,因为大爷说:“你走之前记得把这半个月的房租还有饭钱结了。”
 
张大爷最终保住了他最后一只鸡,站在主屋的墙根儿底下看着三辆车排着尾气远去。
 
而这边,飙完戏的白泽心底很是空虚。
 
原世界轨迹里,施方也到了长阜陂后也在张大爷家里租住了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喜欢上了比他小一岁的张影。
 
年纪相仿的两个少年,一个打小受着贵族教育,虽然纨绔,但在生活细节上却处处透着绅士的修养。另一个出生乡镇,虽家境一般,但沉稳自然,时不时展露出的小心机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令人生出一份心疼和怜惜,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相互吸引?
 
可是张影家里情况特殊,他父母早年离异,父亲不要他,母亲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他九岁的时候去世了,于是他便跟着外公生活,一边上学一边帮衬着家里,这样的他跟施方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张大爷视他为家中独苗,更不可能让他和施方也在一起。
 
这两人最终也没走到一起,但张影却劝服了张大爷,帮助施方也拿下来长阜陂薰衣草农庄这个项目,这也是施方也视他为胸前朱砂痣,心底白月光的原因。
 
然而现在,白泽提前两年来到这里,年仅十六岁的张影估计情窦还没初开,半个月来都很规矩,除了之前一脸正气地扣留了他的手帕外,任何暧昧的举动都没有。
 
白泽愁啊,以前的施方也还有张影这个神助攻,他什么却都没有,简直无从下手。
 
施明诚并未开远,出了长阜陂后就找了一家看上去还可以的宾馆停了下来。
 
三个人下车到了酒店大堂,施明诚要了两人的身份证,开了房后将一张房卡递给陈和卿:“这次算你出来公干,住宿费记在公司账下。”
 
偷偷跑来找白泽的陈和卿不敢多言:“好的,谢谢施总。”
 
施明诚又把另外一张房卡递给白泽,却在白泽伸手欲接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算了,这张房卡就放我身上,省得丢了。”
 
白泽瞪眼:“我都多大了,我会放好的,你收着自己的就好。”
 
施明诚把房卡插进风衣口袋:“你说得对,我收好了。”
 
白泽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
 
施明诚说:“既是公干,就不能铺张浪费,我作为公司老总,你作为公司老总的儿子,我们应该做好表率,住一间房就好。好了,先找地方吃饭吧。”
 
白泽:“……”我跟你拼了!
 
施明诚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自己还在长个儿的儿子,拎着他到街上找饭店。
 
这一块儿属于城乡结合部,出了酒店左拐,没走几步就到了一条长巷,巷子两边都是店面,木头结构的房子,阳光射不进去,就开了大灯。
 
往前再走几步,路过一个老剧院,墙壁刷得粉白,正门上朱红的漆已经开始剥落,门上的铜钉子和兽首门环也生锈了,只有剧院牌匾下方的墙上刷着的一颗红五星还很鲜亮。
 
他们是在一家挂着酒旗的饭店吃的饭。
 
京都排骨、油焖大虾、茄汁带鱼、番茄牛腩、葱炒羊肉、蚝油栗子鸡……
 
白泽吃得心满意足,陈和卿却有点儿发腻,抬头看施明诚,他脖子上的围巾已经拿了下来,风衣袖子撸上去一段儿,露出洁白的衬衣袖口,正给白泽剥虾。
 
鲜红的大虾挑去黑色虾线,放进白泽碗里,后者混着一口饭吞下,又等第二只。
 
陈和卿觉得有些怪异,施明诚忽然抬眼看过来:“吃不习惯?”
 
陈和卿立即摇头:“不,菜色很好。”
 
白泽闻言抬头,见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少,立即招手叫来服务员。
 
“再帮我们炒几个素菜过来,要清淡点的。有茶水吗?绿茶?不要绿茶,来杯红茶。”
 
服务员端着菜单下去了,陈和卿不由看了白泽一眼,后者撞上他的视线,解释道:“冬天喝绿茶不好,红茶养胃,你不介意吧?”
 
陈和卿微微一笑:“不介意,你点什么都好。”
 
施明诚抬起眼皮,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看向白泽,白泽则示威般向他挑了挑眉,这一幕落在陈和卿的眼里,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当晚他们各自到自己的房间休息,白泽先洗了澡,出来后再换施明诚进去,等施明诚再出来时,白泽已经缩进了被窝里,眼睛闭着,鸦羽一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施明诚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看了一会,而后踢掉鞋子在白泽身上踹了一下。
 
白泽没动。
 
他往下挪了挪,又往白泽小腹的位置踹了一下。
 
白泽还是没动。
 
施明诚右眼眉梢一挑,再次往下,最后停在白泽小兄弟的上方。
 
“再装睡我这一脚可就下去了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装了?”
 
白泽故作不耐烦道:“有事说事儿,没事儿我可睡了啊。”
 
施明诚笑了,脱掉鞋子爬上床,不顾白泽反抗将他揽进怀里:“当然有事儿,你知不知道陈和卿对你有意思,你居然还敢和他睡一间房?”
 
白泽翻了个白眼:“张大爷家就那么一间屋子,不睡一起睡哪儿?”
 
施明诚说:“那你为什么还给他讲笑话?”
 
白泽一愣:“什么笑话?”
 
施明诚拿过床头的手机翻了翻,说:“就那个什么‘乡村爱情’的笑话。”
 
白泽瞳孔微张,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找人监视我?!”
 
“监视你怎么了?我不监视你哪能发现陈和卿那点儿小心思?”
 
“你还有理了?!”白泽瞪眼。
 
“这事我们改天再讨论,现在我只想听你给陈和卿讲的那个笑话。”
 
白泽沉默半晌,说:“……施明诚,你能别这么幼稚吗?”
 
施明诚悄悄勾起嘴角:“我不管,我就要听。”
 
白泽看着施明诚,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少了,如果这也是他使用了性格装备后的结果,那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去研发部反映投诉。
 
最后白泽还是没缠过施三岁,重新给他讲了“鸡蛋它妈”的段子。
 
他说:“乡村爱情故事是一部优秀的长篇电视连续剧,曾获中国电视飞天奖……”
 
施明诚虚心求教:“什么是中国电视飞天奖?”
 
“就是一个奖,得了这个奖说明这部作品很优秀……你还要不要听了?”
 
“听,”施明诚说,“你继续说。”
 
白泽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这部作品里有一个角色,名叫赵四儿,还有一个角色,名叫刘能,有一天赵四儿去找刘能……”
 
他讲着讲着就来了兴致,一只手开始在空中乱挥,语调也提高了。
 
“……然后刘能的媳妇就说,‘那个啥,就是老母鸡儿嘛’,哈哈哈哈……”
 
白泽说完把自己逗乐了,笑了半天,一扭头,发现施明诚一手支着脸颊,一手不知何时握上了他发凉的手掌,正拢在手心里替他暖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白泽停下说话,他凑上前,不带情欲色彩地吻了他一下,并在他反应过来前结束了这个吻。
 
他捏捏满目茫然的白泽,道:“笑话很好笑,但我希望你只讲给我一个人听。”
 
第32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七)
 
小镇的早晨很热闹,早餐一条街上白雾缭绕,满满的烟火气息。
 
白泽坐在一个外支的馄饨摊上吃了一碗小馄饨,没饱,又让老板来了一碗。
 
小馄饨很快被端上来,皮薄馅大,清汤上还浮着一点虾皮儿和绿白相间的葱花儿。
 
白泽吃得满头冒汗,忽然身边落下一个黑影,接着就听来人说:“老板,这里也来一碗。”
 
他没抬头,继续闷头吃,瓷勺碰到碗沿,发出铛铛的声响,边上那人就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多大点儿胆,我是喜欢你,又不是想弄死你,怕什么。”
 
白泽撇撇嘴,道:“你这就是想弄死我。”
 
施明诚眉头微皱:“和我在一起就这么恐怖吗?”
 
白泽说:“不是和你在一起恐怖……算了,你一个新人,跟你说不明白。”
 
这时施明诚叫的小馄饨正好上来了,穿着粗布棉袄的老板端着直冒热气的白瓷大碗,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烫似的,潇洒地把碗转了一个圈儿后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您的小馄饨诶,热腾腾,香喷喷的小——呃,您慢慢吃,不打扰您……”
 
于是闷头吃馄饨的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饭后白泽要继续他的长阜陂大业。
 
他打发走陈和卿,嘱咐施明诚别跟着,再度驾车来到了张大爷家。
 
他到的时候屋里没人,他猜爷孙俩儿是到后山上去了,于是百般聊赖地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见屋顶上晒着干辣椒的竹篾子又有点摇摇欲坠的架势,忙搬了梯子给挪好了。
 
下来见屋前的门厅没清理,上面堆满了枯叶,白泽又找来簸箕扫帚,几下扫完了。
 
做了这两件事后,白泽顿时觉得这所谓的“村庵仙家”有太多地方等着收拾,于是找了块抹布把三个屋子的窗户都擦了,又替东屋墙根儿底下的两株老茶树浇了水,顺道把三轮摩托后座里的脏东西也掏了,最后实在没事干,他找出纸墨把门前那副对联重写了一遍。
 
张大爷回来时,白泽正站在梯子上贴对联,挂在门楣上“村庵仙家”四个字果真写得仙气四溢,比张大爷之前那张干瘦的笔墨要好看很多。
 
张大爷哼了一声:“就你的字好看吗?谁准你动我对联的?”
 
白泽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张大爷一眼,继而加快速度,贴好后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一瞬间,张影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见他没事,又默默退了回去。
 
白泽没发现,讨好地凑到张大爷面前:“我不仅动了您的对联儿,还动了您的窗户,您的茶树,您的破摩托,您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屋里扫荡去了。”
 
张大爷直瞪眼:“谁跟你说那是破摩托?现在开还能突突突出去两公里呢。”
 
白泽说:“是是是,我早觉得它不是一般的摩托,再加点油肯定能突突二十公里。”
 
张大爷傻眼了,回不上话,身后的张影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泽立即抬头看向他,对他笑了笑:“小影,早上好!”
 
张影被他笑得面色一红,也说:“小也哥早上好。”
 
白泽问:“你们去山里了?找什么好东西去了?”
 
张影说:“没找什么,散步,看见山里长了一些野菌子就顺道摘了点。”
 
白泽问:“这时候山里还有菌子啊?”
 
张影说:“有的,不过少。”而后转向自家大爷,“外公,天这么冷,让小也哥进门吧。”接着重新看向白泽,两只眼睛里边儿湿漉漉的,“小也哥你吃早饭了吗?”
 
白泽忙摇头:“我一大早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吃。”
 
张大爷终于想到怎么回白泽了,马上说:“这里到最近的早餐店就两公里,摩托借你,你自己突突去吧。”说完后他异常得意,让白泽哭笑不得。
 
最后白泽还是进了门,张影给他端来一碗热粥,里面切了碎肉,还有一点青菜末。
 
白泽吃了一大口,道:“这是爷爷做的吧,真好吃。”
 
张大爷别过头哼了一声,张影说:“是外公做的,这两天都习惯你在这了,特意做成咸的。”
 
白泽本来只想意思性地吃两口,一听这话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碗。
 
张影还要给他盛,白泽急忙挥手拒绝,而后指了指张大爷。
 
张影会意,拿着碗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张大爷家不养家禽,空气里只有谷物的清香,白泽拖着凳子坐到张大爷的身边,还没说话,大爷忽然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们公司派人给我做思想工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搬我早搬了,既然打定主意不搬,那你们来多少次、说多少话都没用。小也,你别惹大爷生气。”
 
白泽一愣,马上道:“大爷,我不是来劝您同意搬迁的。”
 
张大爷不信:“大爷我还没糊涂,这穷乡僻壤的,你不来劝我搬迁你来做什么?”
 
白泽说:“我真不是来劝您搬迁的,我来是想问问您,您愿不愿意还住在这儿,我们给您修新房子,每月再给您三五千,小影的学费也我们包了。”
 
张大爷警觉:“你什么意思?”
 
白泽苦笑:“刚开始没跟您说明身份,是我的错,但我真不是为了项目来的,只是看我爸为了这个项目愁得睡不着觉,就想来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
 
张大爷说:“那你看了,觉得这是个什么地方?”
 
白泽说:“好地方。”
 
张大爷嗤笑一声:“你还大学生呢,话都编不圆,就这三个字我能感动什么啊?我不感动怎么会同意搬迁呢?我不同意搬迁你不是白在这儿委屈这么些天了吗?”
 
张大爷的防范意识简直让白泽叫绝,他笑了两声,半真半假道:“我要说别的您肯定不信,我从没见过我妈,爸爸工作又忙,我在家生活了十七年都没觉得家里好,反而觉得您这儿舒服,我闻着您给我晒的被子,就感觉是我妈给我晒的一样……
 
“我特喜欢您给我煮的粥,我总感觉要是我妈给我做,肯定做得跟您的一样。
 
“您门口那棵老樟树我也喜欢,每回坐树下我就开始打盹儿,一打盹儿我就做梦,一做梦我就怕自己醒不过来……不过还好每回都醒过来了。
 
“我还喜欢您贴门上的那副对联儿,小时候我也给家里写对联儿……”
 
“你还给家里写对联呢?”张大爷忽然问。
 
“啊,是啊。”白泽回过神来,低下头,“不过我写得不好……”
 
“你那字儿还不好,比我这个老头子写得都好了。”
 
“那是后来练的,有段时间无聊,就瞎练。”白泽笑了笑,忽然说,“那我刚才提的事情,大爷您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张大爷一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白泽立即冲他嘻嘻笑了两声:“我拿您当自己人才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长阜陂薰衣草农庄的项目,我爸爸投了一个多亿,我总不能看着他亏钱不是?我想着农庄照开,但大爷您不用搬走,您就辛苦辛苦给我们看一下庄子,工资每月都结给您!”
 
张大爷沉吟半晌,忽然问:“你刚才说小影学费的事……”
 
白泽“啊”了一声:“学费啊,学费另算……”
 
张大爷又要瞪眼,他忙补充:“小影算我弟弟,他想读我就给付,跟项目没关系!”
 
“就你?”
 
“还有我爸!”
 
这下张大爷开始认真思考,良久之后他说:“你说的都可以,不过我想先见见你爸。”
 
施明诚接到白泽电话的那一刻,心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但当他听清楚电话内容时,锣破了,鞭炮也哑了,最后在白泽不耐烦的催促中低低应了声好。
 
施明诚到时,张大爷家已经开火了,门外撒着一地鸡毛,烟囱里炊烟袅袅。
 
施明诚进了屋,白泽被赶了出来,他茫然地站在主屋前,最后被张影领进了厨房。
 
“我外公有事跟你爸爸谈,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你会做饭吗?”
 
“你要单纯指饭,我会。”
 
张影失笑:“那你在边上看我做吧。”
 
白泽闻言听话地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厨房门口看张影做饭。
 
他支着下巴看了一会,终于良心发现,试探性地问道:“不然我帮你洗菜吧?”
 
张影头也不回地摇了摇:“不用,这里接的地下水,太凉。”
 
白泽又没声音了,歪着脑袋看他里里外外的忙,终于最后一道菜也出锅了,张影把饭菜碗筷都摆好,将手冲洗干净,白泽赶紧说:“小影快过来。”
 
张影不明所以,走了过去,“小也哥”三个字还没说完,手便被人捂住了。
 
白泽捏着他冰凉的手搓了搓,又在张影剧烈震荡的眼神中咬牙塞进了自己的棉服里,心想这也算给施方也努力过了,他走后两人能不能在一起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主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白泽和张影面面相觑了两秒,同时起身冲进了屋里。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屋内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画面,反而一切还很和谐。
 
施明诚继续了他被撞门声打断前的动作,将一块帕子递给张大爷。
 
“您节哀,孩子还小,请务必保重身体。”
 
张大爷老泪纵横:“多谢、多谢……”
 
白泽听得满头雾水,身边的张影却很沉默,还有几分稚嫩的面庞绷得紧紧的,很快,他伸手拽了拽白泽的衣角,白泽会意,跟他一起离开了主屋。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不热烈,两人并排坐在老樟树下的长椅上,闭眼小憩。
 
刚开始白泽还能听见山风的声音,像是大自然的低语,到后来,柴米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他就再也没有装文艺的心思了,只希望张影能赶紧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张影终于睁开了眼,卷翘的睫毛一点点张开,像只孔雀。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妈?”
 
“呃,没有?”
 
“哦。”张影低头,过了一会儿,“我妈妈是自杀的。”
 
白泽顿时闭上了嘴,往少年那边挪了挪,揽过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
 
张影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她得了乙肝,是传染病,那时她在一家大公司上班,被查出来后那家公司要辞退她,可她刚刚离婚,还要养我和外公,于是她就去公司里闹……”
 
白泽隐约猜到了,果然张影说:“她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工作,再加上各种琐事烦心,心情抑郁,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对不起……那家公司,是不是我们家的?”
 
“是。”张影说,“那时街坊邻居不知道情况,东一句西一句的传,把我妈妈说得很不堪,说她跟你爸爸……那些话传了很久,最后传进了我外公耳里,我外公信以为真,但我妈妈确实是自杀的,他没办法,后来你爸要拆了这里建农庄,我外公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抵抗的方式……”
 
白泽哑然,半晌才说:“我爸爸不会跟你妈妈发生什么的。”
 
张影笑了:“其实我曾经也以为是真的,但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那是假的了。”
 
白泽正想回应,施明诚扶着张大爷出来了,两人便停了嘴。
 
中午两人是在张大爷家里吃的,饭桌上,施明诚十分顺手地给白泽夹了一只鸡腿,鸡腿刚落白泽碗里,就听张大爷在抽气:“鸡啊,我的老母鸡啊……”
 
施明诚:“……??”
 
张影:“叔叔您吃,不用客气。”
 
施明诚:“好的。”
 
饭后他们在白泽之前租的西屋休息,白泽有些吃撑了,瘫在床上挠肚子,挠了两下被施明诚抓住了手,他浑身一僵,施明诚却很淡然,给他揉起了肚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原本白泽还有些戒备,到最后被他揉得昏昏欲睡起来。
 
他将头埋进气味好闻的枕巾里,喉咙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呜咽,施明诚的动作一僵,侧了侧身子,双腿交叠夹住形状尴尬的部位,状似无意道:“你喜欢张影吗?”
 
白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道:“还行,挺乖的。”
 
施明诚又问:“你是为了原主才对他好,还是你自己想对他好?”
 
白泽说:“当然为了施方也了。”
 
施明诚松了口气:“你别去招惹他了。”顿了顿,“以后也别招惹位面里的人。”
 
“……唔,为什么啊?”
 
“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就好。”
 
半晌,白泽才嘟囔一声:“……好。”
 
施明诚探头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睡着了,而窗外山风轻摇,阳光正好。
 
第33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八)
 
为了长阜陂薰衣草庄园的项目,白泽在乡下呆了半个多月,此时回到高科技现代化的家,他的脑袋,他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都在说:舒坦!!
 
他舒舒服服地在家睡了一晚,第二天睁开眼,发现家里的佣人全都不见了。
 
他踩着拖鞋下楼,四下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发现了施明诚。
 
他背对着他,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宽阔的肩膀将白衬衫绷得挺直,显得很有男人味儿。
 
白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施明诚转身:“你刷牙了吗?”
 
白泽:“刷了,怎……”
 
话没说完,施明诚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只饺子。
 
早起反应有些迟钝,白泽险些没咬住,急忙托着施明诚的手才将东西吃进去,湿热的舌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指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施明诚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摩挲着,问:“好吃吗?”
 
白泽耳尖通红,动作迟缓地嚼了几下,慢慢尝出了味道,眼睛一亮:“好吃!”
 
施明诚说:“佣人提前包好的,我也觉得味道不错。”
 
白泽又拿了一只,边嚼边含糊道:“是你把佣人遣走的?”
 
施明诚说:“不是,他们说要请假回去过节。”
 
白泽点头表示明白了,将流理台上整盘饺子都端走,打算当早饭吃。
 
施明诚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他们要过的是不是春节?我学过一点地球时期的风俗民情史,据说春节地球人都会买年货,还会准备对联和窗花……”
 
“你说错了,”白泽回头,“地球人不准备对联和窗花,他们准备钱。”
 
“钱?”星际人表示有点不理解地球人的习俗。
 
“对,钱。”白泽一本正经点头,“春节最重要的节目就是给钱,通常是长辈给晚辈钱,感情越好给的越多,然后在过年的前一天偷偷藏到晚辈的枕头底下……”
 
施明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去收拾厨房。
 
白泽赶走了小尾巴,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吃了二十只香喷喷的猪肉饺子。
 
下午,白泽正盘坐在电视前打游戏,门铃响了,他催施明诚去开门,施明诚懒懒地从文件堆里抬起眼,表示他需要一个亲亲才能起来去开门。
 
白泽忍了半晌才没把游戏手柄丢他脸上,自己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和卿,他穿着一件长过膝盖的羽绒服,见到白泽,忽然将冰冷的手掌伸向他,把白泽冻得一个哆嗦之后笑了。
 
“小也,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站直了身体,白泽循着他的视线回头,是施明诚。
 
现在的陈和卿已经完全度过了羞怯和畏惧这两个阶段,与施明诚对视时不卑不亢不躲不闪,他收回贴在白泽脸侧的手,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呈上。
 
“施总好,我来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施明诚故作淡然地“嗯”了一声,看向白泽的眼里却揉满了冰碴子。
 
陈和卿故作不知,伸手指指屋外:“施总,我想和小也单独聊聊,可以吗?”
 
施明诚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却没说什么,等白泽换好了鞋子,他突然伸手拽住他,对陈和卿表示:“你先去外面等吧,我先跟小也说两句话。”
 
陈和卿一愣,继而保持着微笑冲他一颔首,转身先出去了。
 
玄关里,白泽不耐烦道:“什么事……唔……”
 
施明诚狠狠吻了儿子一口,在结束这个吻的最后一刻还不忘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你疯了吗!?万一被陈和卿看出来怎么办!”白泽低叫。
 
“不会的……”施明诚嗓音喑哑,眸色深重地看着对方被咬的通红的唇。
 
白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拿手背在唇上抹了几下,不想却把唇色抹得越发鲜红。
 
施明诚很是满意,主动替白泽打开了门,而后略带挑衅地看了陈和卿一眼,陈和卿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泽嫣红的嘴唇,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白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抿了抿唇:“和卿,你找我有事?”
 
陈和卿挪开视线,道:“小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交往?”
 
白泽:“……”还真忘了。
 
陈和卿看着白泽略显茫然的神情,苦笑一声:“果然是我自己想多了……”
 
白泽忙说:“和卿,我、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陈和卿直视着他:“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喜欢你……”
 
“喜欢我长得好看吗?”陈和卿替他补充。
 
“……”
 
“你看,”陈和卿说,“你根本不知道喜欢我哪里。小也,你还是太小了。”
 
白泽立即小声道:“不小了……”
 
陈和卿瞥他一眼,若有所指:“不小了你爸还总管着你?不让你在学校住宿就算了,和朋友说几句话都要提前敲打一番,刚才你们在里面说什么呢?”
 
白泽脸上顿时一片烧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
 
心里猜测被证实,陈和卿的脸上顿时一片灰败。
 
两人在冷风里站了良久,白泽穿得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陈和卿这才道:“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声谢谢,那天施总突然也来了长阜陂,我没来得及说……”
 
白泽一脸茫然:“谢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家里处理的债务。”陈和卿说,“我父亲都跟我说了,是你找车主降低了赔偿金,不然以我家的情况,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么客气,而且这也不是我做的,是我爸爸做的。”
 
“那就麻烦你替我跟施总也说声谢谢。”
 
“我会的。”白泽说,“你要不要进屋坐一坐?”
 
陈和卿笑了,摇头:“算了,施总估计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进去了。”
 
两人又沉默一瞬,直到白泽打了第二个寒颤,陈和卿才催他赶紧回去,在白泽进门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叫住他,声音平静而克制。
 
“施方也,我们分手吧。”
 
他冰冷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呼啸的北风望着白泽忽然僵硬住的背影。
 
大男孩的肩膀还没有那么宽阔,身量却很高,原本个头还在他之下,几天不见居然蹿高了不少,方才都能平视他的眼睛了。陈和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因为心里怀着利用,他甚至没敢多看他的脸,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小帅哥上。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也顺利见到了施明诚,却发现施明诚并不似传闻中那般风流多情。
 
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失望中却意外地发现了施方也的温暖。
 
施方也煮面给他吃,施方也为他解围,施方也替他包扎,施方也帮他找工作,施方也因为他憋得面色通红却坚守着十八岁前不能干坏事的规定自己解决……
 
陈和卿忽然笑出来,感觉到白泽想转身,他立即阻止了他。
 
他说:“小也,你别转身,我刚刚没忍住哭了,现在有点儿难看。天气冷,你先回屋吧,我们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做朋友不是?”
 
“和卿……”
 
“不要叫我和卿,叫我学长吧,你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叫我的,记得吗?”
 
白泽沉默良久,终于说:“记得,学长……”
 
陈和卿的声音瞬间哽咽,匆匆转身,说:“你回去吧,我也走了,新年……快乐。”
 
身后响起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片刻后那声音不见了,只能听见漫天吹刮着的风的声音。
 
白泽呆站了一会儿,打开任务面板,支线任务后面“未完成”三个字已经变成了“完成”。
 
他突然得有些冷,抬头一看才发现落雪了,忽而耳边传来手指敲击门板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施明诚叼着烟倚在门框内,手里拎着一件毛呢大衣,用视线催促着他赶紧进去。
 
白泽心里一热,正想迈步过去,然而施明诚却嫌弃他动作太慢,自己走了过来。
 
他抖开大衣略显粗暴地兜住白泽,表情有点吃味:“怎么?你还舍不得?”
 
白泽摇头:“没有舍不得,只是有点不适应。”
 
施明诚一边替他揉手取暖一边问:“什么不适应?”
 
白泽顿了一秒,说:“以前我做任务,总觉得他们不过是游戏里的nρC,因此每次做完就走,后来罗淇告诉我,他们其实是生活在另一个维度、跟我们一模一样的人,所以……”
 
“所以你才会替你要扮演的人物筹划,对吗?”
 
“对。”白泽点头,“可这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我发现位面并不是严格按照原世界轨迹行进的,而这些不在原世界轨迹里的事情,让我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你是指陈和卿喜欢上你这件事吗?”
 
“是的,如果按照原来世界的轨迹,他完全不用经历这一次伤害。”
 
两人都沉默了,忽然白泽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刚到主神空间时,我的引导者告诉我,在双运载者的位面当中,两位运载者因为本初能源的关系,他们的灵魂是相互吸引的,可因为各种原因,部分运载者没能在一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促成这些运载者的自然结合。”
 
施明诚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白泽继续道:“可我经历的位面越多,疑惑就越重,我在想灵魂吸引到底是什么?如果两个人本该在一起,那为什么还要我们费尽心思去完成任务?”
 
施明诚含糊道:“大概是因为人并不一定都能找到最契合自己的吧……”
 
白泽点头:“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人一定要找到最契合自己的另一半吗?你看,陈和卿现在这么喜欢施方也,他们俩在一起未必是个坏选择。”
 
“你不会也看上陈和卿了吧?!”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是你说跟陈和卿在一起未必是个坏选择……”施明诚委屈。
 
“……”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他谈这个??
 
第34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九)
 
施明诚是独子,父母双亲都定居在加拿大,往年父子俩都去国外过年,今年亦然。
 
他们在飞机上度过了十多个小时,下飞机的那一刻正值当地时间晚八点,白泽有点晕机,随意吃了点东西就钻进车子里补眠,将驾车的任务甩给了施明诚。
 
两小时后,车子到了温哥华边上的白石小镇。
 
施明诚打开车门,将蜷缩在车后座睡觉的白泽抱了出来。
 
冬季天气寒冷,离开了温暖的车厢后白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还未完全长开的精致眉眼即便在梦中都忍不住微微拧起,施明诚无奈一笑,脱下大衣把自己儿子裹了个严实。
 
两位老人已经睡了,屋内只有地灯还亮着,施明诚换了鞋子,将白泽抱进了卧室。
 
次日清晨,连睡了二十个小时的白泽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蹬了蹬腿,随手摸了一把小兄弟,正准备起床,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醒啦?”施奶奶见到孙子很是兴奋,“快,起来吃早饭,奶奶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白泽眼疾手快地拽过被子挡住下身,无奈道:“奶奶,我都十八岁了,你就不能先敲门吗?”
 
施奶奶连连应是:“你起来之后顺便去叫一下你爸,都什么时候了。”
 
白泽无奈,默默去卫生间洗漱,整理完后来到施明诚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回应,又敲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于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发现施明诚还在睡觉。
 
他看了看墙边的落地座钟,八点一刻,要在平时施明诚早醒了,现在绝对不正常。
 
他走到床边,施明诚正缩在被窝里睡觉,眉宇间的倦色很是明显,白泽不由地伸手在他额前探了探,果然是发热了。他收回手,正准备下楼给他找点退烧药,却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男人掌心的温度本就高,现下发了热,更是给人一种要被烫坏的错觉。
 
白泽转了转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手给解救出来,这个动作吵醒了床上的男人。
 
施明诚懒洋洋地睁开眼,发现是白泽后便松开了手。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反手搭在眼前缓了缓,两秒后,他趁白泽不备,重新抓起对方的手将他拉进怀里,一同滚进了暖融融的被窝。
 
“喂!——”
 
“嘘……”施明诚虽然有些发热,但制住白泽却很容易。
 
他贴近白泽,将有些脱水发烫的嘴唇印在他的额角:“累,再陪我睡一会儿。”
 
“要睡你自己睡!拉上我干什么?”
 
“别闹,昨天为了照顾你近二十小时没睡,再让我休息一会儿。”
 
白泽还要挣扎,但施明诚说完这一句就睡着了,微烫的额头抵在他脸颊一侧,羽睫垂顺,却挡不住眼底的青黑,白泽有些心软,干脆随他去了。
 
白泽再醒来时已近正午,身边空荡荡的,施明诚不知去哪儿了。
 
他拢着被子坐起来,身上还残留着施明诚怀抱的余温,他有些发愣,忽然门外传来楼梯踩动的声音,下一刻,施明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倚在门边,衬衫纽扣解开两颗,伸手在门上笃笃敲了两声。
 
“乖儿子,起来吃饭了。”
 
“谁是你乖儿子?”
 
“你啊。”
 
“……”
 
不得不说,施明诚说话的样子虽然欠揍,但那具身体却很能唬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气质,男女通吃,恐怕再过十年,施方也都没自己老爸吸引人。
 
白泽跳下床,就在施明诚房里的卫生间漱了口,下到一楼吃早午餐。
 
餐桌上,精神矍铄的施奶奶笑眯眯地盯着白泽吃饭,而施爷爷则在屋外小花房里给他新种的小雏菊和薄荷草盖保鲜膜,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这边。
 
白泽舀了一勺西红柿牛腩青口贝浓汤,问:“爷爷还生爸爸的气啊。”
 
施奶奶将一只奶油蒜蓉大虾剥好放进白泽碗里,说:“别理他,老顽固一个。”
 
白泽点点头,将大虾送进嘴里。
 
施奶奶又给他剥了一只:“今年打算在奶奶这儿住多久呀?”
 
白泽说:“一星期吧,我跟爸爸一起回去。”
 
施奶奶有些不高兴:“你爸工作忙,你也工作忙啊?就这么不愿意陪着奶奶?”
 
白泽咬着勺子,表情有些茫然,施明诚刚好从楼上下来,臂弯里则挽着一件深灰色的尼大衣,节骨分明的手指正在拧西装扣子,闻言随口道:“小也得跟我一起回去。”
 
施奶奶当即道:“要回你回!小也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准!”
 
施明诚神情无奈:“妈,小也要上学的。”
 
“上学也没那么早的!这都多少年了,每年你们只来一回,一回只待七天,出门旅游都没这么着急的吧?可怜我和你爸,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
 
“奶奶……”白泽忍不住出声,“这附近不都是中国人吗?”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噢……”
 
“总之这回你们必须待到元宵之后,就这么定了!”
 
施奶奶单方面宣布了这个决定后便进了厨房,不给父子俩拒绝的机会,施明诚只好打电话给助理将回国的行程往后推了一周,而后披上大衣准备出门。
 
白泽眼疾手快拽住他:“你要去哪儿?”
 
“找你妈。”
 
“……”
 
“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去,带上我!”
 
白泽不想单独应付两位老人,匆匆将盘子里的虾仁挑出来吃了,又一口喝完热奶茶,期间生怕施明诚走了似的,一直拽着对方的袖子,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取悦了施明诚。
 
他轻轻刮去白泽残留在嘴边的奶茶沫,又将指尖探入对方唇中浅浅搜刮了一圈,等白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施明诚已经一脸如若无其事地将手指收了回去。
 
白泽努力忽略舌尖尝到的微末甜味,低声骂道:“你又发什么疯!被看到怎么办!”
 
施明诚捻捻手指,毫不在意:“我们是父子,他们不会多想的。”
 
白泽不想跟他说话,抱起挂在门后的大衣就要走,却被施明诚按住肩膀转了回来:“我们不赶时间,先上楼换件衣服再出发。”
 
“不。”白泽脸上红晕未散,“你说换就换,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是我求你换。”施明诚一句话堵住他,“乖,上去换了,外面还下着雪呢。”
 
等两人换好衣服坐进车里,挂钟的指针都快到一点了。
 
施爷爷提着一只小喷壶站在花房门口,纡尊降贵一般扫了眼他们的车子,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似的:“大中午的,去哪儿啊?”
 
施明诚降下车窗,态度恭敬:“去文娜那里,和她约了下午茶。”
 
施爷爷听到文娜的名字面色稍缓,冷哼道:“约了下午茶还磨蹭到现在?”又对副驾驶上的白泽说,“你跟着去也好,哪儿能一直跟妈妈置气?去吧。”
 
白泽忙应是,车子渐渐驶出了白石小镇。
 
文娜是施方也的母亲,当年为了施明诚放弃了大好前程回国相夫教子,可最后还是没能忍受得了施明诚的风流,在施方也四岁那年提出离婚,这也是施爷爷不待见施明诚的原因。
 
但文娜是个有心气儿的,离婚后非但没消沉,还重拾了学业,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建筑设计师。施方也很佩服他这位母亲,每年都会跟着施明诚去温哥华拜访她,只是后来文娜决定和她的研究生导师结婚,施方也不同意,母子俩闹了矛盾,到如今已有五六年未见了。
 
三小时后,车子到了一家日式温泉馆。
 
温泉馆内温度高,白泽和文娜夫妇行了贴面礼后便脱了外套。
 
十七八岁的青年,身量抽高了不少,五官虽还有些少年人的痕迹,但肌肤白净,鼻梁高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粗线毛线,完完全全一幅贵家小公子的模样。
 
文娜有些激动,用夹生的汉语对白泽说:“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以前不懂事,说了一些太过锋利的话,幸好没动摇您的决定,如今看到您婚姻幸福,我也为您感到高兴。”白泽道,“祝您和欧文先生新年快乐。”
 
“谢谢,谢谢你小也……”
 
四人随意聊了一些家常,施明诚想请文娜夫妇帮忙设计长阜陂的民宿项目,白泽便先告辞出来,问了文娜他们订的汤池子,自己先换了衣服过去。
 
文娜夫妇订的私人池子是露天的,周围全是假山怪石,暮色将至未至,池子附近都上了灯,加上温泉内蒸腾出来的氤氲雾气,真有点人间仙境的感觉。
 
白泽闭眼泡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拉门进来,他回头,正好和来人的视线撞上。
 
那是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东方男人,黑眸黑发,身量不高,看见白泽后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走错地方后急忙道歉,转身就想离开,白泽一声“小心——”还卡在喉间,那人已经精准地撞上了门板,痛呼一声后捂着鼻子倒退两步,紧接着摔了个仰倒。
 
白泽无奈,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袍披上,走到男人面前蹲下。
 
温泉隔间里雾气浓重,方才白泽没看清来人的脸,等走近了才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将人安置到一边的躺椅上,试探性地问道:“您是周维明教授吗?”
 
娃娃脸扶着腰的手一顿:“你是我的学生?”
 
“不是,不过我的室友修过您的课,我有幸跟着听过一堂。”
 
“哦。”娃娃脸揉揉腰,“假期出来玩?”
 
“算是,我爷爷奶奶住在这边。”
 
“不错。”娃娃脸随口夸了一句,视线落在白泽胸前,忽然面色一红,生硬地别开了头。
 
白泽低头,这才发现刚才他随手系着的浴袍带子已经松了,正好露出大片白皙但却肌肉分明的胸膛,连小有规模的腹肌及人鱼线往下的地方都看得分明。
 
白泽微窘,正准备重新系上,隔间的拉门再次被拉开了。
 
第35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
 
包房里的日式拉门发出沉闷的拖响,施明诚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他穿着温泉馆的白色浴袍,墨黑的头发打湿了随意抓到脑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禁欲的美感,然而他嘴边充满男性魅力的笑意在看见隔间内的情况时顿时沉寂下来。
 
只见他信步走上前来,替白泽系好浴袍带子,说话的语调有点儿漫不经心。
 
“这是你的朋友吗?”
 
“这位是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周教授。”
 
“原来是教授啊……”施明诚声音懒懒的,“周教授好。”
 
“你好。”
 
“周教授这是过来串门?”
 
“不是。”
 
施明诚眉头一挑,踏进温泉,闭眼靠在池边泡汤,意思不言而喻。
 
周维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方才倒地时他不小心撞到了腰椎,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一旁的白泽似乎看破了他的窘境,状似无意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爸爸。”他说,“我送周教授出去。”
 
施明诚眼皮微抬,轻轻“嗯”了一声,惹得周维明在两人之间多看了一眼。
 
周维明摔得不严重,但也不轻,白泽估计着他是扭伤了要,于是决定送他去医院。
 
他扶着周维明进了更衣间,各自换了衣服后,白泽打开手机地图找了一家中国人开的诊所,把手机屏幕转到周维明眼前:“周老师,我送你去医院?”
 
周维明眉头皱起:“这是哪里?”
 
“中医馆。”白泽把手机揣回兜里,“地方不大,但治疗跌打损伤很有一套。”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白泽说,“您摔倒也有我的责任。”
 
周维明点点头,白泽便拿了施明诚的车钥匙,送周维明过去。
 
如白泽判断的一样,周维明只是腰部肌肉拉伤,揉点药酒就好,便打发白泽回去,白泽也没坚持,趁周维明进隔间里推拿时缴了医疗费就离开了。
 
从温泉馆回来的第二天就是除夕夜。
 
白泽和施明诚两个冒牌货陪着俩老吃了团圆饭,到晚上八点左右,庭院外面传来嬉闹声和欢快的旋律,白泽捧着苹果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年轻人是本地的,手里拿着一把吉他,夜空下水蓝的眼睛里蕴满了青春的气息。
 
他发现了白泽,停下演奏,趴在庭院的篱笆墙上冲他挥手。
 
白泽啃苹果的动作一顿,也冲年轻人摆了摆手。
 
年轻人以为白泽应了他的临时邀约,一双蓝眼睛更亮了,开始在篱笆墙外演奏吉他。
 
欢快的曲调和小镇上空回荡着的新年歌声交融在一起,隐约能听出前苏联小调的悠扬和苏格兰歌曲的明快,年轻人边上的同伴很快也加入演奏,并不断冲白泽吹口哨。
 
屋外的动静惊动了施明诚,他走到窗边,等看清窗外的情况后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百叶窗。
 
白泽:“……”
 
施明诚:“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你想跟他们出去?”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白泽道。
 
“嗯。”施明诚很是满意,说,“等过了初七,我带你出去玩。”
 
“不用。”白泽说,“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可玩的?”
 
“可以滑雪,还可以去看冰原。”
 
“我不……”
 
“别着急拒绝,等你在这里待满一周就知道我的提议有多正确了。”
 
施明诚意有所指,白泽下意识扫了眼正并排坐着看电视的施爷爷施奶奶,当即道:“我去!”
 
施明诚嘴角勾起:“乖。”
 
当晚,白泽正睡得迷糊,忽然听到门锁弹动的声音,他警觉地睁开眼,只见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自门外背光而来,是施明诚。
 
施明诚似乎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尚未消散的水汽,白泽微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对方倏然蹲了下来,继而动作轻柔地拉开了他的枕头一侧。
 
白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很快耳边便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犹豫一秒,还是决定装睡。
 
施明诚是进来给白泽送压岁钱的,他将红包放至枕边后便站了起来。
 
夜色深黑,房间里没开灯,而门外廊上的灯光却很柔和。
 
在这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施明诚俯身在白泽额前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开。
 
轻微的关门声后,白泽缓缓睁开眼,此时的他像是在热水中泡过一般,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若施明诚还在,必然能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和一丝茫然。
 
良久,白泽从枕畔摸出施明诚放下的东西,是一个厚实得堪比板砖的红包。
 
白泽望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出了会儿神,半晌,他烦躁地丢开红包,将被子一裹,继续睡觉。
 
白石小镇美丽且安静,白泽没事就跟着施大爷种种花,天冷了就躲在壁炉边上烤烤火,除了饭后施明诚总喜欢拉他出去散步并总将他拢进大衣里取暖外,一切都很美好。
 
初八,白泽打包好行李,跟着施明诚驱车到了威尔镇滑雪胜地。
 
他们预定的酒店就在滑雪场入口,价格不菲,但环境不错,被褥也很暖和干净。
 
白泽进门后便瘫倒在床上,习惯性地拢住被子深吸一口,侧头时却发现施明诚正在换衣服。
 
高大挺拔的男人立在酒店的落地镜前,一丝不苟地将衬衫最上面一个扣子系好,换上剪裁良好的黑色西装,肩上则随意披了一件挺括有型的呢大衣,细腰长腿,展露无遗。
 
感觉到白泽的视线,他转过头来,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顿了顿,“大堂可以直接租用滑雪工具,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去……”
 
白泽精神一振:“好!”
 
“……当然,最好是等我回来再去,你一个人不安全。”
 
“好好好,知道知道知道,你赶紧去吧!”
 
施明诚很是无奈,然而他和人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只能率先离开了酒店。
 
施明诚一走,白泽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换了身轻便但暖和的衣服,将手机和房卡一股脑揣进兜里,到前台以施明诚的名义租了一套中级雪具便去了滑雪场。
 
到了雪场,白泽戴好防护镜和手套,调整过固定器的角度后便开始了。
 
雪场雪质柔软,雪道阔长,白泽从半山腰滑下,随感觉前行,在经过无数条复杂的人工雪道后,他意外拐进了一条岔道,直接扎进了一小片原始森林。
 
滑雪场很大,几乎覆盖了它落脚的这座小镇,因此即便走错路白泽也并未惊慌。
 
他在林间灵活地穿梭着,几次险险避开横生的枝丫,觉得心情畅快不少。
 
行了一段路后,白雪渐稀,他解下滑雪板,悠闲地在林间游荡着。
 
日暮将至,远处天空一片橙黄,邻近的枝杈上也缀着一丝暮光。
 
他慢慢停了下来,走上一处高地,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山脚的低矮小屋。
 
那是几间低矮的尖顶木屋,坐落在苍茫的雪地里,屋顶上覆着厚厚一层白雪,飞起的檐角上则挂满了红色灯笼,暖色的烛光映着清冷的白雪,煞是好看。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回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棵白雪压枝的松树,簌簌的落雪声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我在一棵树的边上……就是树,松树,很多松树……边上?边上还是树。”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
 
“我能看到房子,木头房,很多,挂着灯笼。还能看到山……不,不近,不知道什么山,山脚下有建筑,看不清,好像是我们定的酒店。别的?云,我头顶有片云,像靴子。你才没带脑子呢!你随便给我找一朵靴子形状的云来看看?”
 
白泽听着好笑,往前走了一段儿,果然看见了裹得跟颗球似的周维明。
 
几乎在白泽发现周维明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
 
见到白泽,周维明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而后低头道:“不说了,等会酒店见。”
 
白泽等他挂了电话才走上前,故作不知,问:“好巧,您也来滑雪吗?”
 
周维明轻咳一声,应道:“嗯。”
 
“刚才听老师说到酒店,您是准备回去了吗?”
 
“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巧也要回去,不知老师在哪里下榻?”
 
“切诺丁酒店。”
 
“切诺丁吗?我就住在附近,如果不介意要一起回去吗?”
 
“……好。”
 
白泽成功获得小伙伴一枚,并开启了“护送迷路的小伙伴回家”的新副本。
 
他带着周维明在林间穿梭,很快离开林子回到了人工雪道上。
 
冬季天黑得早,滑雪场内雪道两旁已经亮起了昏黄的地灯,整个场地也空旷不少,两人走来一路无话,很快到了雪场服务大厅。
 
白泽解下雪具,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和周维明上了景区的接送车。
 
接送车很快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白泽把周维明送到他所下榻的酒店门口,而后才叫车折返回自己的酒店,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倚在躺椅上看电视的施明诚。
 
“出去玩过了?”施明诚随意问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遥控器。
 
“嗯。”白泽应道,随手将防护罩和手套摘下放在一边。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热水洗了把脸,抬头时忽然撞上了镜子里施明诚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近乎埋怨地从镜子里剜了施明诚一眼。
 
他的睫毛又黑又长,被热水打湿后变得愈发分明卷翘,乌黑的瞳仁更像是泡了水一般,被这么瞪了一眼,施明诚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贴近白泽,在他身上轻嗅一下,声音喑哑:“和谁去的?”
 
白泽皱眉:“这个不需要你过问吧?”
 
“不需要我过问?”施明诚眉头挑起,不等白泽反应,按住他的后颈就吻了下去。
 
良久,施明诚放开白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因亲吻变得愈发绯红的唇瓣。
 
“现在呢?”他低声道,“还不需要我过问?”
 
第36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一)
 
晚上小镇有冰雕展,施明诚本想带白泽去看看,但白泽推说累了,一早溜上了床。
 
施明诚站在床边,低声表示白泽要是不起来,他就掀开被子进去,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最后白泽败下阵来,掀开被子一脸不悦地坐了起来。
 
施明诚笑了,给他拿来衣服,并亲自替他穿上。
 
一月间的气温低得刺骨,空气里似乎都揉了冰碴,白泽实在不理解这样的天气有什么好逛的,全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施明诚察觉出他兴致不高,事实上,自他在卫生间吻了他后,对方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对此施明诚只有四个字:乐见其成。
 
想着,他将白泽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白泽淡淡扫了一眼施明诚鼓起来的口袋,却没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逛起了冰雕展。
 
小镇里有不少结伴而行的旅人,自然也有不少情侣。
 
施明诚的魅力自然不用多说,虽然年过四十,但身高腿长,眉目硬朗,身上只能看出成熟男人的韵味,而白泽五官精致,骨肉匀停,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与帅气。
 
这样的组合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很是乍眼,不少人将他们当做情侣,甚至有情侣主题餐厅的工作人员往他们怀里塞了宣传单,邀请他们进店尝试新品。
 
施明诚夹着宣传单来回翻看两眼,低声询问:“想吃点东西吗?”
 
白泽道:“不想。”
 
施明诚道:“那就牛排吧,看上去还不错。”
 
白泽道:“我说不想。”
 
施明诚道:“那么吃意大利面?”
 
白泽:“……”
 
感觉在对牛弹琴的白泽就这么被施明诚拉进了一家情侣餐厅。
 
发传单的服务员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并自作主张为他们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
 
餐馆里,影影绰绰的暧昧烛火下,施明诚体贴地将菜单递到白泽手里,让他率先挑选。
 
他的表情诚恳且正直,白泽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只好鼓腮看菜单。
 
但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能碰见鬼,还没等白泽点好餐,就有人在他们斜对面落了座,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和对桌的人不期然撞上,双方都有些尴尬。
 
“先生,您决定好要吃什么了吗?”服务员问。
 
“哦。”白泽反应过来,冲对面的周维明笑笑,道,“我们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的吗?”
 
“今天的海鲜特别新鲜,您可以来一客牛排加一道海鲜汤品,也可以直接来一份今日特推的银鳕鱼蟹腿意面,饭后的布丁甜点也是我们店的招牌。”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白泽说罢,合上菜单还了回去。
 
与此同时,对桌也点好了餐,两个服务员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好的,请您稍等。”
 
白泽注意到坐在周维明对面的也是一个男人,看样子与施明诚差不多年纪,西装笔挺,面相沉稳,鼻梁上还驾着一幅金丝框眼镜。
 
他点完餐,动作自然地伸手替周维明拨开垂落在眼前的一缕碎发。
 
周维明的脸蓦地红了起来,略显慌张地躲开他的手,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白泽这边看来,白泽没来得及别开眼,视线与他直直撞上了。
 
偷看被抓包,白泽有些窘迫,对方的神情却不曾变换,礼貌但疏离地向他微微一颔首,而后收回手交握着放在桌上,用一种低沉的、但足以让对面的人听到的声音与周维明低低交谈起来,很快周维明面上的红色褪去,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两人之间氛围渐好。
 
施明诚看不见周维明一桌,却将白泽的神情悉数收入眼底。
 
他替他倒了杯水,问:“怎么了?”
 
白泽回神,摇头:“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施明诚语调随意,将水杯放到白泽手边。
 
“我想知道我们要在这边待几天。”
 
“不急,你还可以再玩两天。”
 
“其实我并不需要。”
 
“那就等我两天。”施明诚道,“我明天还需出门一趟,后天带你去玩,然后回国。”
 
白泽心里盘算着丛璐出现的时间,不耽误,便默认了施明诚的安排。
 
这家餐馆味道不错,两人吃了一顿还算愉快的晚餐。
 
离开餐馆,白泽的胃几乎已经塞满了,两人随意逛着消食,路过一家小型药店时,施明诚忽然停了下来,嘱咐白泽在路边等他,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白泽站在路灯下,百无聊赖地踩着地上一块凸起的石砖。
 
倏尔,他视线一暗,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人在他身旁站住了。
 
“嘿!”那人英语纯正,“你是东方人吗?”
 
“有事吗?”
 
“你果然是东方人。你好,我叫西索,交个朋友?”
 
“白泽。”
 
西索大着舌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而后指指远处一盏霓虹招牌:“进去玩一玩?”
 
白泽一看,看到招牌上用小灯泡圈出来“one night”两个词,自门外看不清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但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摇摇头:“抱歉,我在等人。”
 
“我知道。”西索说,“那个英俊的男人。你们可以一起来。”
 
“那样我会完蛋的,那是我爸爸。”
 
“别开玩笑了,我看到你们一起从瑞秋的店出来,那可是情侣餐厅。”
 
“在我们东方有这么一句话,‘孩子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刚才我正在以前世情人的身份与我父亲约会,但我想我父亲应该不会喜欢我以类似的身份与别人约会。”
 
西索讪讪地笑了笑:“有趣的东方人,我可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也什么都没做。”
 
谈话到这里结束,名叫西索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他回头看向方才手指过的地方,冲黑暗中耸耸肩,表示:“我已经尽力了。”
 
白泽当即觉得不好,正要离开,忽然从黑暗中走出几个人来,将他团团围住。
 
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经历的白泽在短暂愣神之后笑了,他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四个人,眉梢挑起,诱人的青涩当中顿时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勾人味道。
 
对面的人眼睛发直,诱哄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想邀请你一起玩玩……”
 
“请问——”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突然插入:“你们想请我的儿子去哪里玩?”
 
几人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及膝掐腰风衣的男人信步向这边走来。
 
施明诚一手提着一只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风衣口袋里。
 
他这具身体早已过了最青春的年纪,且又是酒桌饭桌上的常客,能将身材保持得如此不错,本身就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加之现在住在他身体里的这具灵魂带着一股极具震慑力的匪气,不展露则已,现在气势全开,仅仅是过个马路的架势就把几个年轻人吓得够呛。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退缩。
 
白泽见状,嘲讽地牵起嘴角,配合地迎向施明诚:“爸爸。”
 
施明诚“嗯”了一声,将手里的小药袋递给他,姿态随意,身上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爸爸,你都买了什么?”白泽一边扒拉着药袋一边问。
 
“消食片。”施明诚说。
 
“儿童装?”白泽甩甩手里的盒子。
 
“你可以多吃两片。”施明诚说,视线调转,“现在来谈谈刚才的事吧。你们想邀请我的儿子去做什么?”
 
“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是这样吗?”施明诚看向白泽。
 
“是的。”白泽说,几人松了口气,忽然他抬手一指远处,“他们只是想邀请我去那里玩儿。”
 
不知是不是巧合,两个搂抱在一起相互啃咬着的男人从白泽手指着的地方走出来,乍然见到聚在一起的几人,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施明诚冷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想请我的儿子去那种地方?”
 
白泽适时出来添油加醋:“爸爸,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几个人顿时冷汗直冒。
 
施明诚半眯起眼,眼中的锐意几乎已经化成了一柄利刃。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有人已经吃不消,但有人却突然暴起,抄起家伙向施明诚攻来。
 
有人先动了手,另外几人只是犹豫了两秒便加入了这场街头斗殴。
 
白泽身形微动,还未迈步,忽然兜头罩下来一件大衣耳边跟着响起施明诚熟悉的声音。
 
“待着别动。”
 
白泽挑眉,果然不动,剥开消食片的包装,扭开往嘴里丢了两片。
 
消食片酸酸甜甜的,带点草莓味,口感还不错。
 
白泽抱着大衣,嚼着药片,微抬起眼皮无聊地看施明诚来来回回地逗着几人。
 
忽然街头传来警笛声,白泽动作一顿,给施明诚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结束,然而对方却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卖了个破绽,叫人一棍子打在手上。
 
警笛声渐近,四人停手逃窜,几个金发碧眼的警察跳下车来,一个走向施明诚,另外几个则去追逃窜的几人。
 
白泽想过去,被施明诚挥挥手制止住,也不知他对警察说了什么,那警察向他点头示意后便调转注意力走开了,施明诚走了回来,向他挥挥手。
 
“儿子,恐怕你得陪爸爸去趟医院了。”
 
第37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二)
 
小镇的卫生院离得不远,不出十分钟两人便到了。下车时白泽看了一眼施明诚受伤的手,手腕上一片红肿,隐隐透出一片紫黑的血痕,看起来糟糕极了。
 
他闷不做声地陪施明诚去拍了片,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医生丢给他一只冰袋让施明诚冰敷,叫白泽跟着他去取外敷和内服的药。
 
因为这个“意外”,他们改变了行程,先回到了白石小镇。
 
受伤的原因他们没有同两位老人细说,只说是意外,并且会多停留两天。
 
施奶奶的不悦顿时少了大半,转身准备骨头汤,同时表示她非常高兴白泽能留下。
 
白泽回施奶奶一个笑,分好今天要吃的剂量,上楼去找施明诚。
 
屋内,施明诚正在倚在窗边讲电话,他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原本后梳着的头发全部放了下来,模糊了他略显锋利的面部轮廓,给人一种这人很温柔的错觉。
 
白泽进门,将水杯和药剂放在桌上,准备离开时被施明诚抓住了衣服领子。
 
“……思南广场这个项目我们势在必行,资金链已经铺好,所有要入驻的商家不日便可对接,政策、税收、审计,这些都已搞定,现在只剩土地问题……”
 
“……如果我没有必然的把握就不会接手这个项目……”
 
“……嗯,好,那么一周之后见。”
 
一分钟后,施明诚终于结束了通话,手指用力将白泽往回拽了一点。
 
白泽淡淡扫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腕:“手没事了?”
 
施明诚道:“怎么可能?”说着他松开手,手腕低垂,细看果然还在微微发颤。
 
白泽不自觉地皱起眉,施明诚又道:“替我擦药?”
 
“你只是伤了一只手吧?”白泽满是怀疑道。
 
“我自己下不去手。”
 
“可你对自己挺下得去手的。”
 
“帮我一下吧,疼。”
 
白泽一噎,然而施明诚的眉目之间透出的一抹倦色让他不由心软了。
 
他拧开擦拭型药剂的瓶盖,蘸了药水,抓过施明诚的小臂,拉开袖子,动作暴力但仔细地在他受伤红肿的地方轻拭。
 
他们靠得极近,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到对方身上,有一种难得的静谧。
 
施明诚一手撑着脸颊,坐在一边含笑看着白泽。
 
“小也。”
 
“嗯?”
 
“我想亲你。”
 
“嗯。嗯?!——”
 
听清内容的白泽想起反抗,但已经来不及了。
 
捏着棉签的手被人临空抓住,白泽只觉得唇上一股热气袭来,下一秒唇舌便已失陷。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尾椎处升起,而后直冲进大脑。
 
白泽浑身一颤,手里蘸了药水的棉签掉落在施明诚的家居裤上,留下难看的黄色斑点,他却似没有察觉到一般,无意识地缩起手指,从唇边泄出一声难耐的呜咽。
 
这声呜咽就像催化剂,施明诚原本缓慢的动作立刻变得霸道起来。
 
唇齿纠缠中,白泽感受到了一丝血腥气,他当即清醒过来,抬腿欲踹。
 
施明诚早有准备,在他抬腿的瞬间将长腿切入对方腿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动作,而后恶意地将人扣紧两分,不给他一丝挣脱的可能。
 
良久,施明诚终于结束了这个吻,湿热的唇瓣轻轻贴在白泽脆弱的脖颈上。
 
“小也。”他声音喑哑,“你考虑好了吗?”
 
白泽睁眼望着天花板,低低喘气,满是水汽的乌黑瞳仁里划过一丝茫然。
 
没有得到回答,施明诚显得有些失望,缓缓松开了手。
 
禁锢住身体的力量消失的那一瞬,白泽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慌乱,他下意识抬手去抓,然而施明诚已经起身走开了。
 
他在离开白泽稍远的地方坐下,沉默地给自己上药。
 
白泽眉心拧起,看着垂头为自己拭擦伤口的施明诚,胸口莫名有些发堵,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半晌他问:“你刚才是在谈思南广场的案子吗?”
 
施明诚“嗯”了一声,将药瓶丢回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遇到难题了吗,要不要紧?”
 
“没什么,不要紧。”
 
白泽顿时说不出话说了,许久才道:“施奶奶给你煮了骨头汤,记得下来吃。”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简单而疏离的“嗯”。
 
白泽落荒而逃。
 
晚餐,白泽和施家两老坐在一起,饭桌上的菜色简直比除夕夜的还丰富。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吃了两口,施爷爷发话了。
 
他神情严肃,问白泽:“你爸呢?”
 
白泽说:“楼上。”
 
“叫他下来吃饭。”施爷爷语气生硬,“多大人了,不成规矩!”
 
白泽应是,磨蹭着站起来,上楼去找施明诚。
 
楼上,施明诚的房门紧紧关着,白泽站在门前,举起的手悬在空中,却迟迟没有敲响。
 
他穿越过不少位面,也见过不少的人,温柔的,强硬的,沉稳的,霸道的……平心而论,施明诚并不是其中最优秀的,但却是最捉摸不透的一个。
 
他温柔有之,强硬有之,沉稳有之,霸道亦有之。
 
白泽本以为自己不会动心,可实际上他既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同时也小看了施明诚的魅力。
 
下午在他无声地拒绝了施明诚后,对方沉默地为自己上药的那一幕始终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甚至连对方偏头的角度、眨眼的频率、轻抿嘴唇的次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心里的警钟早已鸣响,然而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动心,他那一颗心就越是不安分。
 
犹豫中,楼下传来施奶奶的声音:“人呢?”
 
白泽一顿,马上回答:“就下来!”
 
施奶奶:“动作快点!”
 
白泽:“好!”
 
话音落下,楼下再无声音传来,白泽松了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他已暴露了行踪。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下楼吃饭了,奶奶煮了骨头汤。”
 
无人应答。
 
白泽抬手再敲:“下楼吃饭了,有骨头汤。”
 
这一回门内传来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开了,施明诚顶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上身半裸。
 
“怎么了?”
 
“唔……”白泽眼神躲闪,“该吃饭了……”
 
“知道了。”施明诚擦着头发,见白泽还没离开,面露疑惑,“还有事?”
 
他突然冷却下来的态度让白泽有些不适应,他眉头微拧,丢下一句“快下去吧”就匆匆离开了,以致错过了施明诚缓缓勾起的嘴角。
 
饭桌上,晚来的施明诚自然被施爷爷痛批了一顿。
 
施明诚不急也不恼,诚恳认错,说:“我本想洗了澡再下来,但忘了手不方便,耽误了一会儿,以后不会了。”
 
施爷爷没做声,半晌,他叫白泽:“你爸手上有伤,这几天多照顾着点。”
 
白泽一愣,看向施明诚,后者也有些惊讶。
 
“不用了爸。”他语调平缓,“我的伤也不重,没必要拘着他。”
 
“你也知道会拘着他?要是你身边有个可心的人,今天也累不着他,文娜那么好的姑娘……”
 
“爸,”施明诚适时打断他,“文娜已经再婚很多年了。”
 
施爷爷声音一顿,满肚子火气:“当年要不是你收不住心,文娜会跟你离婚吗?小也会四岁就没有妈妈吗?!”
 
老爷子还要再说,施奶奶眼疾手快,舀了勺汤喂进他的嘴里。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快作古的人了,还操这些闲心做什么?”说着看向白泽,“这几天照顾着点你爸爸,知道吗?”
 
白泽:“……知道。”
 
晚餐过后,施明诚回书房处理公务,公司那边还有两个网络会议等着他主持。
 
白泽见没他的事,便躲进房间里打游戏。
 
时针指向九点的时候,施奶奶敲开了他的房门,叫他去施明诚屋里看看是否有要帮忙的地方。
 
白泽握着游戏手柄的手一僵,最后还是放下游戏起身敲开了书房的门。
 
笃笃的敲门声后,里面传来施明诚的声音。
 
“进来。”
 
白泽推门而入。
 
施明诚似乎还在开网络会议,见到白泽,他冲电脑屏幕做了个手势,而后问:“怎么了?”
 
“没怎么。”白泽说,“施奶奶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必了,我还不到做不了事的地步。”
 
“那……”白泽有些犹豫。
 
“过来。”施明诚忽然说,并冲他招了招手。
 
根据施明诚以往的不良记录,这时候叫他过去必然没好事,白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想起对方正在开网络会议,这样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白泽小心地走了过去。
 
他刚在施明诚的办公桌前站定,对方就站了起来,身高上的优势带给白泽一股无形的压迫,他下意识做出防守的姿态,却见施明诚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愣着做什么,过来。”
 
“已经够近了……”
 
施明诚眉头一锁,重复:“过来。”
 
白泽仍有些防备,施明诚开始不耐烦,直接拉过白泽,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按在椅子上。
 
“这是犬儿施方也。”施明诚说,“前段时间他到公司锻炼,在座各位给了他诸多照顾,我十分感谢,这次思南广场的项目虽重要但不难攻克,所以我想让小儿也参与到这次项目当中,望大家多多照顾,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大家也可直接指出,在此我先行表示感谢。”
 
意识到施明诚并没有别的想法时白泽脸上划过一丝窘迫,视线落到全是人头的电脑屏幕上,他红着脸,略显腼腆地说了两句。
 
施明诚的手还按在白泽肩上,从电脑屏幕的反光中可以看到白泽涨得通红的面庞,他缓缓勾起嘴角,对电脑那头的股东们说了最后一句话:“散会。”
 
第38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三)
 
会议结束,原本就不闹腾的书房愈发安静了。
 
白泽靠坐在椅子上,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自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但很快施明诚便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那你呢?”白泽问。
 
“我也准备睡了。”
 
“我帮你吧。”白泽道,“你一只手不方便。”
 
说完不等施明诚反应,他便先行离开书房,进了隔壁的主卧。
 
施明诚挑眉,反手关上书房的门,两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白泽身后。
 
见施明诚进来,白泽道:“牙膏挤好了,你去洗漱吧。”说罢他迅速从施明诚的身边穿过,错身时,他感觉到施明诚的望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热度。
 
“你这是做什么?”
 
“开空调。”白泽举着遥控器,“你习惯打多少度?”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施奶奶要我照顾你。”
 
“你也可以不来。”
 
“你受伤也有我的原因。”
 
“我是故意的。”
 
“我们也算是同事……”
 
“你喜欢我。”
 
“……”
 
“你喜欢我,就告诉我。”施明诚从光洁明净的玻璃里注视着白泽的眼睛,“不喜欢我,就别给我希望。”
 
白泽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渐渐收紧。
 
不像下午时的果断,这次施明诚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反应。
 
房间里的吊灯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略显冷寂的屋里回荡着座钟发出的古老陈旧的声音,白泽的手心里很快腻起一层汗液,有种被扒光衣服的错觉和无所遁形的窘迫。
 
漫长的沉默后,他松开手,说:“晚安。”
 
听到这声“晚安”,施明诚神色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缓缓垂下眼帘,也道:“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就像两个寡言的绅士、据守礼节的陌生人,虽生活在一起,却互不搅扰。
 
回国那天,施爷爷和施奶奶到机场送别,登机前施奶奶忽然拽住白泽。
 
“父母再也不好也是父母。”施奶奶说,“你爸爸虽然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确实是个好爸爸——至少他将你教得很好,就凭这点,你也应该感恩。”
 
“奶奶……”
 
“别以为奶奶看不出来,这两天你和爸爸吵架了吧?”
 
“我……”
 
“我知道,你爸爸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专制,但他并不会因此失掉分寸。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是孩子,人和人相处的过程就是不断退让的过程,你不能总让爸爸为你放弃原则,适时也要哄一哄他,要知道,任何感情都是需要回应的。”
 
白泽眉心一跳,偷偷往施明诚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回应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很难,但回应一个在乎你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可是……有一些原则性的问题……”
 
“那就看看你所要坚持的原则是不是真的没有退让的空间。”
 
“如果没有呢?”
 
“那就和他讲清楚。”
 
“可我怕把事情变得更糟。”
 
“有什么比本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最后走向形同陌路更糟糕吗?”
 
白泽怔忪半晌,偏头时正好看到施明诚低头看腕表的样子。
 
“奶奶。”白泽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去吧。”施奶奶微笑,并向他做了一个退让的手势。
 
白泽回以一笑,迈步走向施明诚。
 
回国后的日子忙碌且琐碎。
 
白泽驻守在思南广场项目组,整天都在学校和项目组之间轮轴转,可算分身乏术,直到收到魏松发来的短信,他才惊觉自白石小镇回来已有月余了。
 
他合上手边的项目计划书,给魏松回了一个电话,两人约好在校门口见。
 
半个小时后,白泽驾车来到学校大门。
 
魏松先他几分钟到,看到熟悉的车牌后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你竟然愿意跟我出来玩,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白泽专注地看着车前窗,语气随意:“不是你说这个联谊推不掉吗?”
 
“什么联谊,是聚餐!”
 
“不是你说这个聚餐推不掉吗?”
 
“……”魏松说,“不管怎样,就冲你愿意陪我来的份上,等会我一定帮你物色一个!”
 
“不用了,我不善于和玩弄法律的人相处。”
 
“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本院的。”
 
“所以你们今天的策略是出口转内销?”
 
魏松无语,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白泽一眼,迟疑道:“你……”
 
“我怎么?”
 
“你是不是……”
 
“有话就说。”
 
“你是不是还喜欢学长?”
 
话音刚落,白泽忽地一个紧急刹车,吓得魏松赶紧勒紧了安全带。
 
“那什么,那个,我只是……”
 
白泽略一偏头,示意魏松看看窗外。
 
“到了。”
 
魏松也跟着一偏头,果然已经到了,他讪笑两声,火速钻出了车子。
 
这次聚餐是他们学院和法政学院联合开展的,魏松在院学生会担职,必须到场。
 
白泽对这类聚餐向来持敬谢不敏的态度,但在原世界轨迹里,最后成功抱得男色归的丛璐就是通过这次聚餐和魏松认识的,虽然在他出国的那段时间里,主线任务已经有所上涨,但保险起见,白泽还是跟了过来。
 
聚餐的地点定在一处文化园,时近中午,一群人正在做饭,他们刚进去就被围住了。
 
“快看快看!又来了个帅哥!帅哥,你会做饭吗?”
 
“会呀!”魏松嬉笑道。
 
“谁问你了。”问话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但可以看出她和魏松关系不错。
 
白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表示:“我只会吃饭。”
 
“那刚好!”那女生说,“我会做饭!你跟我们一起吧?”
 
“好啊,那我就跟着你了。”
 
女生闻言,欢天喜地跑了回去,魏松看了一眼白泽,道:“你行啊。”
 
“一般,跟我去走走?”
 
“不去帮忙吗?”魏松指指热火朝天的大厅。
 
“不了。我停车时看见地标牌上注明前面有马场,陪我去跑两圈?”
 
“跑马啊,我不会。”
 
“不会现学。”白泽说,“走吗?”
 
“走,不过你先等我和他们打声招呼。”
 
白泽点头表示理解,等魏松和几个活动策划人寒暄完后一起来到了马场。
 
出乎白泽的意料,这里的马场颇有些规模,跑马地也很开阔。
 
他去换了衣服,将魏松丢给骑师,自己选了一匹黑鬃马,翻身上马。
 
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古代位面的人,白泽上马的动作利落又帅气,引得正在给魏松调整马鞍的骑师大叫了一声“好”。
 
白泽勾起嘴角,扯开缰绳,双腿一夹马肚,黑鬃马立刻跑了出去。
 
跑马场开阔,白泽引着黑鬃马在外圈跑了一会儿,而后驾马进了内圈的障碍赛道。
 
低伏在马背上的少年眉目俊朗,骑术了得,几圈下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白泽在马场跑了二十分钟,畅快地出了一身汗后方才跳下马。
 
他把缰绳丢给工作人员,接过魏松递来的毛巾抹了把脸,随口问道:“怎么不去跑两圈?”
 
魏松说:“别说了,光是上马我就学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上去了吧,老师又说我动作不标准,我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白泽被他逗笑了,正要说话,魏松倏然凑近前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在你三点钟方向有个小男生,看见了吗?那人刚刚向我打听你来着,之后就一直站着没走。”
 
白泽一怔,状似随意地往魏松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个人。
 
“怎么?你认识他吗?”
 
“好像是的。”白泽说着往那人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试探道,“张影?”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出一抹微笑。
 
他趴在跑马场的木栅栏上,身子前倾,望着白泽的眼里写满不加掩饰的信任和欣喜。白泽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往前几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也哥!”张影道,“是我的家教带我来的。”
 
“家教?”
 
“是。小也哥,你来这里玩吗?”
 
“无聊,出来随便走走。你的老师呢,怎么不在?”
 
“她和同学去玩了。”张影说,“小也哥,我可以跟着你吗?”
 
白泽正要说好,魏松忽然拽住他,小声且迅速地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这是谁啊?”
 
“我一个弟弟,叫张影。”说完指指魏松,对张影道,“这是我同学,魏松。”
 
两人相互颔首示意,算是简单认识过了。
 
张影又道:“小也哥,等会儿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白泽点头:“自然可以,不过我也是跟着别人来的,人比较多,你介意吗?”
 
“不介意,谢谢小也哥!”
 
白泽拍拍他的肩:“见外了不是?我先去换个衣服,等会儿带你蹭饭去。”
 
张影笑了笑,双手揣在衣服前兜里,安静地站在更衣室外等白泽,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张影头也不抬,旁若无人地低头发信息。
 
而魏松见张影久久没有反应,忍不住开口:“你喜欢小也。”
 
张影没回答,等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是又怎么样。”
 
魏松皱眉:“我警告你,你……”
 
“他有男朋友吗?”张影忽然问。
 
“什么?”魏松一愣。
 
“据我所知他还没有男朋友。”张影面无表情,“第二个问题,他喜欢你吗?”
 
“怎么会?但是……”
 
“所以你也不是他的心上人。”张影自顾自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他没有男朋友,你也不是他的心上人,那你又有什么立场来警告我?”
 
第39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四)
 
魏松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立场警告张影什么,事实上,他自己就有对不住施方也的地方。
 
除夕夜时,他约了陈和卿一起吃饭,两人都是情场上的失意者,醉酒后意外发生了关系,虽然陈和卿已经是单身状态,但很显然,对方还未完全放下施方也,且看样子施方也似乎也没能完全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他本身就是个尴尬的存在,哪里还有资格去警告别人?
 
而张影把魏松问倒之后便继续低头玩手机,刚好有一条新简讯传来,他动动手指点开,只见上面写着:可以,但你先来我这里一趟。
 
张影眉头微皱,这时白泽恰好走出了更衣室,对两人道:“久等了,我们走吧。”
 
张影立即将手机丢回兜里,安安静静地跟在白泽身后。
 
从马场到自炊大厅还有一段距离,白泽随口问道:“爷爷还好吗?”
 
“爷爷很好。”张影道,“你呢?”
 
“还不错。你现在应该高三了吧,怎么有空出来玩?”
 
“我转校了,现在住在一个伯伯家里。”
 
“转校?”白泽一愣。
 
张影的学费是施明诚付的,怎么他不知道张影已经转校的事情?
 
白泽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没有逃过张影的眼睛,那神情不似作伪。张影眸色转深,不动声色道:“我有给你打过电话,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接通……”
 
白泽越发奇怪,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一种可能,轻咳一声道:“最近比较忙,电话也比较多,可能错过了,等会我看一下。”
 
张影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掩住了眼底复杂的神情。
 
三个人很快达到自炊大厅,张影微微一愣,这时从大厅里走出一个女生。
 
“张影!这边!”女生喊道,“你说的朋友呢?没一起来吗?”
 
“璐璐姐。”张影面色平静,退开半步让出身后的人,“这就是我说的朋友。”
 
女生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有些不确定道:“你们是不是……”
 
“你好,我叫魏松。”魏松上前介绍道,“那是我的同学,施方也。看来我们是校友了?”
 
“你好。”女生笑了笑,“我叫丛璐,你们是怎么认识张影的?”
 
听到“丛璐”两个字,白泽的神经反射性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挡在魏松身前,道:“我是小影的哥哥,你就是他的家教吧?”
 
丛璐呆了一瞬:“我是,可是,张影不是……”
 
“璐璐姐,”张影打岔,“我想跟小也哥一起吃饭,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谢谢璐璐姐。”张影表现乖巧,“那今晚我可以去小也哥那里吗?”
 
“这个……我也不好说,你得跟周老师打声招呼。”
 
“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嗯……”
 
白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看来除了陈和卿外,还有人的情感线被改变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白泽心情大好,对丛璐微微颔首:“那么我就带小影走了,结束后我会亲自送他回家,请你放心。”
 
丛璐忙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白泽谦和地笑了笑:“你客气了,我和小影亲如兄弟,应该的。”
 
张影听到这话,嘴角缓缓勾起,对丛璐道:“璐璐姐再见。”
 
张影正是长个儿的年纪,眉眼已初具成年人的英气,乡下的生活将他的肌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加之鼻梁高挺,五官立体,看起来也是小帅哥一枚,在饭桌上颇受欢迎。
 
饭后有人提议去唱歌,邀请了张影,白泽想了想,问道:“你想去吗?”
 
张影反问:“你去吗?”
 
白泽说:“你要是去的话我自然跟着一起去。”
 
“那就不去了吧。”张影说,“我就想和你呆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玩?”
 
“我对这边不是很熟悉,你决定吧。”
 
“我决定啊……”白泽有些为难,视线扫到站在一边的魏松,问道,“你来得正好,你知道哪里比较好玩吗?”
 
将两人的对话收进耳朵的魏松心情复杂:“旧城门那边还不错……”
 
“旧城门?”
 
“还有附近的八角楼,那边有条文化街,有很多值得一逛的小摊子。”
 
白泽点头,问张影:“去吗?”
 
张影手插口袋,乖巧应道:“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好的,你开车小心。”
 
白泽转身去拿车,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影才道:“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他双手插兜,神态自然,肩膀虽不宽阔,却有一股莫名的威慑力,魏松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而后道:“你喜欢男人我管不着,但小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别把自己摘得那么清楚,你也喜欢男人,不是吗?”
 
“那是我的事,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小也。”
 
“你觉得我分辨不出自己的同类?”
 
“你就是分辨出来又怎么样?”魏松总算找回状态,“虽然我和小也相交不深,但我知道他父亲对他管教严格,他是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我为什么要他的允许?”张影反问,“如果小也哥也喜欢我,那么我们就是两情相悦,即便他父亲不同意,我也会和他在一起。如果小也哥不喜欢我,那么喜欢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和小也哥的父亲非亲非故,又何必听他的管教?”
 
“你说的全是理想化的状态……”
 
“谁做事不是从理想化状态出发的?人类之所以能进步就是敢于将事情理想化。”
 
“你年纪小,不知道生活最喜欢给年轻人泼冷水。”
 
“你错了,生活喜欢给每个人泼冷水,你不试怎么知道这盆冷水是浇在谁的头上?”
 
“你太固执了,以后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但如果不这么做我现在就会后悔,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做?”见魏松答不上来,张影反问,“你说你和小也哥相交不深,但你却很关心他,为什么?”
 
魏松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影眼睛眯起:“那是愧疚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也哥的事?”
 
“谁说我做了对不起小也的事?”魏松不自觉地拔高音量。
 
“嗯哼。”张影轻哼一声,眼里写满了然。
 
魏松见自己不但讨不到好,还差点被套出话,不敢再纠缠,没想到张影叫住了他。
 
“你愿意为小也哥着想,可见当他是真朋友,但人生是自己的。我喜欢小也哥,之前没机会告诉他,现在有机会了,我不想错过。你比我年长几岁,或许更懂得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但人生如果每走一步都要计算好是非得失又有什么意义?”
 
“照你这么说,人生就不需要计算得失了?”
 
“需要,但绝不是在感情上。”张影说,“自我母亲去世后我便开始计算。”他声音低缓,“每天醒来我都要计算第二天要做什么,家里的钱要怎么花才能保证收支平衡,我又要怎样安排时间才能更好地平衡学业和兼职工作?六月份我就要高考了,所以我又要开始计算什么大学更适合我,什么样的专业能更好地就业,然而这些只是我十七年的人生,未来我要计算的事情只会更多。人无时无刻不在计算,我不想把感情也放到天平的两端,那太无趣了。”
 
魏松若有所思:“不要把感情也放到天平两端吗?”
 
“是的。”张影道,“喜欢就大胆地说,不喜欢就干脆地走,他未婚我未娶,国家也没规定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为什么还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这么做会伤害到别人……”
 
“谁的人生是圆满无遗憾的?后悔才是人的常态。至于你说的伤害……不这么做,我会受伤,这么做,别人会受伤,既然肯定有人会受伤,那个人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这样太自私……”
 
“谁不自私?你为了避免一个尚未发生的伤害便试图伤害我,这难道不是自私?”
 
魏松回答不上来,他已经完全被张影搅乱了心绪。
 
他一时想到施方也,一时想到陈和卿,最后想起除夕夜那天,陈和卿喝得大醉,可他却还有一丝清明,但他仍选择了拥抱陈和卿,这是他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这时耳边传来两声沉闷的车鸣,张影率先反应过来,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白泽嘱咐他系好安全带,低头看向窗外:“一起去吗?”
 
“不、不了。”魏松下意识拒绝,顿了顿,补充,“这边还没结束,我再等一会儿。”
 
“好吧。”白泽说,“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魏松点头,车窗在他眼前缓缓升起,就在它要全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出声叫住了白泽。
 
车窗重新降下,白泽的脸再度出现在车窗后,奇怪道:“怎么了?”
 
“小也……”魏松内心挣扎,“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怎办?”
 
白泽一愣:“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先别管这个,你就说你会怎么做吧!”
 
“那你也先别管我会怎么做,首先问问自己,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对你而言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又何必顾虑我的想法?”
 
“小也……”
 
“嗯?”
 
“没什么。”魏松笑道,“八角楼那边物价虚高,记得砍价。”
 
第40章:放开金主爸爸让我来(十五)
 
“刚才你没吃多少,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明天……小维,你在看什么?”
 
“等我一会儿。”周维明拍拍爱人的胳膊,边走边试探性叫了一声,“小影?”
 
听到熟悉的声音,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双双回头。
 
“小伯伯?”
 
“周老师?”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认识我伯伯?”
 
“周老师是你伯伯?”
 
空气又静了一瞬,一旁的周维明笑道:“真巧,没想到小影说的朋友就是你。”
 
白泽回道:“我也没想到您是小影的伯伯。那你们先聊,我去结账。”
 
周维明道:“这怎么能让你请?我来吧,就当感谢你照顾小影。”
 
白泽下意识拒绝,但转念想到两人中若总是他在付出,张影不免会觉得受挫,也就答应了。
 
结账过程中,他和周维明寒暄了几句,结完账见叔侄俩似乎有话要说,便先告辞出来,等再见到张影是在一周后了,少年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地缩在施家大宅门口等他。
 
天黑路滑,加之大雨倾盆,白泽不放心张影一个人回去,于是把人带回了家里。
 
他吩咐佣人去煮姜茶,而后去浴室拿了块干毛巾给张影擦头发。
 
“怎么这么晚了跑过来?和你伯伯吵架了?”
 
“小伯伯出国了。”
 
“出国?”白泽奇怪,“什么时候?”
 
“前两天,他导师派他去挪威做一个项目。”
 
“那这两天你都一个人住?”
 
“是的。”
 
说着佣人端了姜茶过来,白泽随手接过递给张影,示意他先把茶喝了。
 
张影垂眸接过姜茶,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给人一种分外无辜的感觉。
 
白泽不由心软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张影咬唇,轻轻摇头,白泽放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吗?”
 
这下张影总算有了反应,他放下茶杯,抬手抓住白泽的手,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上。
 
“小影?怎么——唔?!”
 
张影的脸在眼前放大,紧接着唇上传来湿热的温度。
 
白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得措手不及,待他反应过来时张影已经被人拽开了,许久未打过照面的施明诚一脸阴沉地站在一旁,脸上写满风雨欲来。
 
“叔、叔叔?”张影呆了一瞬。
 
“不知道你来家里做客,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叔叔,刚才……”
 
“关于刚才的事,我会教育小也的,请放心。天色已晚,先回吧。”
 
张影还要开口再说什么,施明诚已经背过身,轻松抓住白泽的手腕便打算往楼上走。
 
然而当久违的温度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来时,白泽忽地头脑一热,一种不知为何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肆意冲撞,驱使他开口道:“放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来教育我!”
 
闻言施明诚眯起眼,语调阴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白泽咬咬下唇,道:“没什么,总之你别插手我的生活。”
 
施明诚沉默地和他对视着,就在白泽以为他会做些什么时,他突然松开了手,敛去周身气势,随手解开外套扣子,将衣服递给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的管家,神情平淡而冷漠。
 
“如你所愿。老赵,泡杯咖啡送到我书房。”
 
施明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白泽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怅然若失,回头时却见管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张影时还带着些许不赞同。
 
白泽苦笑:“赵叔你先去忙吧,这边我来处理。”
 
打发走管家后白泽为张影整理出一间客房,见张影似乎有些拘束和沮丧,不由笑道:“我和我父亲这两天本就有点矛盾,你不用在意,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客房,关门时张影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满脑子都是施明诚离去时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自他身体里抽离开去。
 
他头脑混乱地在屋里子转了一会儿,抬头时发现他竟走到了施明诚的书房前。
 
施明诚大约还在办公,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来,却只照亮了毛绒地毯的一小角。
 
白泽不由有些发愣,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是管家老赵。
 
管家手里端着咖啡,问道:“怎么在外面站着?要一起进去吗?”
 
“不,我没想进去。”白泽道,顿了顿,“你进去吧,别告诉我爸我来过。”
 
老赵点头表示理解,对刚才父子之间短暂而波涛暗涌的交锋只字不提。
 
白泽对老赵报以感激地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次日白泽起床时施明诚已经去了公司。
 
他心不在焉地陪张影吃了早饭,也匆匆去了公司,然而思南广场项目组的办公室和施明诚的不在同一层楼,一天下来他都没能看见施明诚,当晚施明诚甚至没有回家。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施明诚一直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实在有事需要外出就走高管通道,下班后他甚至不往地下车库走,而是叫秘书直接送他去附近的酒店。
 
施明诚这些举动虽然幼稚,但所要传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他终于决定彻底和白泽划清界限。
 
这天晚上白泽回到家里,发现张影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脚边放着一只书包。
 
他奇怪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张影听到动静,回身一笑:“小也哥你回来啦?我是想跟你说声再见。”
 
“什么再见?”白泽满头雾水,“你要搬走吗?”
 
“嗯。”张影低头,“我想了想,住这里太麻烦你了,我还是回小伯伯家比较好。”
 
白泽一怔,这才发现这几天他完全忽视了张影。
 
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再住两天吧,你能来家里住我很开心。”
 
张影望着白泽,道:“真的吗?可是你的父亲……”
 
“他没事!”白泽匆忙打断张影的话,一顿,道,“你住下吧,周老师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张影沉默地看着他的反应,本只是有些怀疑的东西渐渐明晰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又不想放弃,试探性地问道:“那天在客厅……叔叔是不是很讨厌我?”
 
白泽僵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
 
张影趁机问道:“那你呢?你讨厌我那么做吗?”
 
白泽愣住。
 
张影穷追不舍,继续道:“小也哥,其实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看得出你喜欢男人,所以别拿性别搪塞我,我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为此思虑良久,所以也别说我只是一时兴起。Love is weird。我相信每个人在遇见他的另一半之前都料想不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是。我料想不到我喜欢的人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我不确定他能否陪伴我走完这一生,我甚至不敢肯定他是否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不想把自己的感情藏在角落里,不想自己被自己感动着而我的心上人却一无所知,今天我对你说我喜欢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只是我希望你在回答我之前能仔细考虑,如果能得到一点回应,我将觉得幸福无比。”
 
这下白泽彻底傻了。
 
他知道张影对自己有好感,此前也抱着替施方也努力一把的想法有意无意撩拨过对方,可这时候忽然听到对方的表白还是吓了一跳,脑子里来回闪现着施明诚阴沉着脸的样子。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神俱是一颤,而他的反应落在张影的眼里便是无声的拒绝。
 
张影有些失望,又觉得白泽会有这样的反应全在意料之中。
 
是他高估了自己,以为一切尽在指掌之间,不想却是他自作多情。这几天他在魏松面前逞的威风,在周维明耳边夸下的海口,此刻都化为利刃长鞭,全都刺在心口。
 
他苦笑两声,道:“对不起小也哥,是我自作多情了,只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白泽蓦地回神,神情尴尬:“不,当然不会。”
 
张影说:“那么,我就先走了。”
 
“等等!”白泽叫住他,“你叫我不要疏远你,怎么现在你倒开始疏远起我来了?继续住下吧,这样我会很开心,当然你要是觉得住在这里不舒服,我也可以帮你找一个暂住的地方,但不管怎样,请你今晚务必留下,夜深了,你这时候离开我不放心。”
 
“小也哥,”张影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是这样我才会误会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白泽沉默,半晌后他说:“你没误会,我确实有过追求你的想法,但不是现在。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却无法跟他在一起的痛苦,更知道在一起之后却又被迫分开的绝望。正因为我知道这种痛苦,尝过这种绝望,所以不敢轻易开始一段感情。你是位勇士,在感情这件事上你想得更透彻,而我只是一个懦夫,所以给我一点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愿意接受你,而你仍旧对我抱有好感时,届时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真的吗?小也哥?你说的、说的是真的?!”
 
“真的。”白泽点头。
 
“那么、那我……”张影结巴道,“你什么时候能想通呢?”
 
“我不知道。”白泽说,“所以你不用等我,要是遇到新的缘分,请你不要躲。”
 
“我会等你的!但我要怎么知道你想通了呢?”
 
“如果我想通了,”白泽说,“你一定会知道的。”
 
两个月后,主神空间,白泽动作熟练地点开联机世界的匹配页面,不等匹配结果完全显示出来,他就按下位面穿梭器的按钮,闭眼跳入时空穿梭通道里。
 
第41章:花瓶养成手册(一)
 
“……看来这次拍摄给大家带来很多不一样的体验。方衡呢,你觉得最有趣的是什么?”
 
刚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就对上了数百双眼睛,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白泽都不由愣了一下,这时候去翻位面资料显然来不及,于是他诚恳反问:“……什么?”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然而下一秒场下观众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在这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笑声里还夹杂着无数诸如“wuli方宝宝果然又走神了”、我的男神怎么可以这么萌”、“方大大我要给你生猴子”等撕心裂肺的喊声。
 
白泽眸光一闪,旋即微垂羽睫,嘴唇轻抿,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底下观众的呼喊愈发响亮,先前问话的主持人也不得不停下来等这一阵尖叫过去,白泽借此机会迅速打开板面查看相关资料。
 
这依旧是一个双运载者的位面,白泽扮演的是一个歌唱组合的成员,名叫方衡,另外两人分别是主唱陆安宴和创作担当沈默,其中陆安宴就是这个位面的运载者之一。
 
陆安宴选秀出身,与另一运载者单晴遥本是情侣,但娱乐圈里聚少离多是常态,加之两人都处在事业上升期,在单晴遥公司的压力下两人不得不分开。
 
和单晴遥分手后陆安宴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组合的发展上,与有“创作才子”之称的沈默一起为新专辑填词作曲,在这个过程中,才华横溢且生性单纯的沈默很快收获了陆安宴的好感,而陆安宴也无师自通地从一个异性恋变成了同性恋……
 
然而这段“同性丑闻”很快就被媒体探知,加之陆安宴两人都不喜欢逢场作戏,红极一时的M-IX组合就此解散。
 
组合解散后,陆安宴和沈默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如意,但两人有才华,有想法,逐渐将工作重心放到了国际市场,成功从台前转到幕后,事业爱情双丰收。
 
而方衡,他一不会唱歌,二不会创作,在组合里就是花瓶一样的存在,组合解散后他虽然借助之前积攒的人气接拍了不少偶像剧,但演技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很快网上就出现了大片批评质疑的声音,他的颜粉在网上维护了他一阵子,渐渐也挡不住网友的攻击,最终偃旗息鼓。
 
娱乐圈里的俊男美女跟市场里的大白菜一样多,颜值可以是敲门砖,也可以是过墙梯,但绝不是护身符,像方衡这种骨灰级花瓶,被淹没遗忘是迟早的事。
 
但娱乐圈里新冒头的小鲜肉多,像麦子一样一茬一茬被涮下去的过气明星也多,照理来说方衡离开娱乐圈后利用手里的存款做点小生意或是安安分分当个上班族也无不可,但坏就坏在方衡他虽然是个花瓶,却是个有志气的花瓶——公司叫他陪投资商喝酒,不喝;陪制作人睡觉,不睡;九洲影视的老总贺景行不知哪只眼睛瞎了看上了他,他却把对方命根子给踹折了,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组合解散后他落进了贺景行手里,成了一个可有可无、任人亵玩的小玩意儿。
 
不过方衡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陆安宴的前女友单晴遥。
 
单晴遥对陆安宴不是没感情,但她到底是被娱乐圈的灯红酒绿迷了眼,总想着有面包就有爱情,没想到陆安宴突然就弯了,还弯得轰轰烈烈。
 
如果说女人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那么受过情伤的女人就是世界上最最恐怖的生物。
 
单晴遥知道陆安宴弯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耍大牌,踩新人,一手潜规则玩得比谁都溜,最后甚至染上了毒瘾,红颜早逝。
 
细枝末节的地方白泽没有再看,径直点开了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有情人终成眷属(未完成)
 
支线任务:扭转命运(未完成)
 
触发任务:有朋自远方来(未完成)
 
白泽从系统中抽身而出,观众的笑声刚好弱下去,经验老道的主持人立即打趣道:“看来方宝宝是真的饿了,不过再饿也得回答问题,只有回答了问题并完成接下来这个项目才可以品尝我们的地方美食哦。”
 
听到主持人喊方衡“方宝宝”,台下的粉丝又是一阵尖叫。
 
白泽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冲粉丝笑了笑,按照之前给的台本答道:“印象深刻的……应该是妆效老师的宠物吧……”
 
话毕,站在白泽身侧的陆安宴似乎想起了什么,配合地笑了一声。
 
主持人见状不由发问:“怎么,安宴也有印象吗?”
 
陆安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身上一件多余的首饰也没有,五官干净英俊,不像当红歌唱组合的主唱,更像一个风度翩翩的上位者。
 
听了主持人的话,他不掩笑意道:“说有印象不太准确,应该是印象深刻。”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你们呢?感兴趣吗?”主持人说着将话筒移向观众席,在一片震天响的笑声中,观众齐声喊道:“感兴趣!”
 
主持人笑呵呵地收回话筒,示意陆安宴继续说。
 
陆安宴笑着偏头看了白泽一眼,眼里淡淡的宠溺和无奈成功让台下一群CP粉沸腾尖叫起来,而白泽被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注视着,也不由颤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面颊可疑地红了,低声警告:“你别乱说啊。”
 
陆安宴耸耸肩:“是不是乱说,小默可以给我证明。”
 
陆安宴照着节目组给的台本进行所谓的“爆料”,大概内容就是剧组的化妆师养了一只宠物,知道方衡喜欢小动物,便特意带到了剧组,没想到方衡喜欢的小动物仅限于那些毛绒绒的、没有攻击性的、只会卖萌犯蠢的猫狗及兔子一类,而化妆师姐姐养的却是一条十分威风的鬃狮蜥。
 
那一整天方衡的脸都是臭的,又好不意思说他害怕蜥蜴,于是肢体僵硬地跟化妆师的宠物相处了一天,以为他们相处愉快的化妆师第二天又把蜥蜴带来给他照顾……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小衡生气吧。”陆安宴最后总结。
 
主持人已经笑得打跌,对比白泽的面无表情,几位主持人的演技可达五颗星。
 
终于的三个主持人笑够了,神秘兮兮地表示今天他们邀请了特殊来宾,并请几人猜一猜。
 
白泽:……现在的综艺节目套路的这么明显真的不怕露馅吗?
 
果然在场上几人或惊讶或看好戏的目光及场下观众的欢呼声中,那只传说当中十分威风的鬃狮蜥被带了上来,一起带上场的还有三只大小不一的黑笼子。
 
接下来的环节需要嘉宾和宠物配合完成,除了鬃狮蜥是已知的,另外三只并不确定是什么,三位嘉宾需要通过一个小游戏决出顺序来挑选自己的宠物。
 
主持人将已经下台休息的来自另外一个剧组的五个嘉宾请回台,宣布规则。
 
“两人三足版木头人,最先到达的人可以优先挑选宠物,现在是自由组队时间,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场上的几位嘉宾立即行动起来去挑选自己觉得合适的搭档,白泽眼尾一扫,发现陆安宴正在看沈默,而沈默也十分默契地将视线投到了陆安宴的身上。
 
是了,这时候陆安宴已经和单晴遥分手,并成功收获了沈默的好感,两人都有些意动,却没真正在一起,而方衡这个小直男,无意间撞破了这两人微妙的关系后便对这两人避之不及,三人已经很久没有和颜悦色地在一起参加活动过了。
 
陆安宴是这个世界的运载者,白泽自然没办法从他身上下手,那就只有沈默了。
 
想着他闪身抢在陆安宴前面抓住了沈默的衣角,沈默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些呆愣,不止是他,就连面瘫脸的陆安宴都不由愣了一下,然而就在这个当口,其他几人已经迅速挑选好了各自的搭档,场上只剩下陆安宴和另一个新人,无奈,陆安宴只能和那个新人组队。
 
组队结果出来后节目组负责游戏道具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台,在他们的腰间及腿上绑上了厚实的尼龙搭扣,白泽试着动了动,没想到搭扣系得太紧,他这一动倒像是贴着沈默蹭了蹭。
 
沈默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伸出一手按在白泽的腰间,用仅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喝道:“你动什么!”
 
白泽立即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还不等沈默说些什么,场下粉丝再次欢呼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去,场上拼着“陆安宴X沈默”的灯牌已经所剩无几,但写着“沈默X方衡”的牌子却亮起了一大片,而举着牌子的粉丝们更是一脸幸福地看着台上。
 
沈默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放在白泽腰间的手却没放下去,反而更进一步扣住了他,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两步试试。
 
果然在两人互相搭上对方腰肢的那一刻,场下的CP粉再次沸腾了。
 
沈默和白泽都没带耳麦,两人以一个在粉丝看来无比亲密的姿势小声交谈着。
 
沈默说:“怎么突然要和我一起组队,不是说讨厌我们吗?”
 
白泽面无表情:“我确实讨厌你们。”
 
沈默:“那你大可找别人组队,既然讨厌我们又硬着头皮接近我们,不难受吗?”
 
白泽缓缓垂下眼睫,就在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声道:“你们会毁了M-IX的……你们会,毁了你们自己。”
 
第42章:花瓶养成手册(二)
 
“今天大家表现得不错,接下来两天没什么安排,你们可以在家休息。”经纪人张晖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冲车内的几人眨眼,然而瘫在后排的陆安宴和沈默并没有什么表示,白泽也因为人设的缘故没有接话,张晖也不觉得尴尬,哼着歌将车开进了公司安排的小区。
 
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三人正要下车,张晖忽然叫住白泽:“安宴和沈默先回去。方衡你先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
 
被点到名字的白泽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坐回了车上。
 
已经下车的陆安宴和沈默对视一眼,都觉得张晖选择的谈话地点有些奇怪,但张晖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经纪人,更是朋友,因而两人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率先离开了。
 
白泽一直望着窗外,等看不到人了才转向张晖,恭敬道:“晖哥,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精致小巧的五官有一半都被笼进阴影里,只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和半截白嫩挺翘的鼻子,这样子的他看起来无比温顺,就像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奶猫,可他挺得笔直的背脊和搭在腿间一直不曾放松的拳头却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并不是一只可以任人拿捏宰杀、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动物,相反,他有着这世间最难撼动的脊骨和最不易折煞的灵魂。
 
张晖不由叹了口气:“小衡,你还不了解他,他身份复杂,不是我们可以反抗的。”
 
白泽眼也不抬,轻声道:“那又如何呢?”
 
“你——!”张晖一口气提到胸口,但当视线触及白泽被不慎滑落的额发挡住的眼睛时,又不由软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娱乐圈不是个干净的地方,这里没有纯粹的成功,也鲜少有奇迹,要想在圈内站稳脚跟出人头地,不做出点牺牲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以为你有选择权吗?”
 
“你也不必那么悲观,事已至此,不妨换个角度看问题,这可是大部分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抓住的机遇啊。”
 
白泽动了动,似乎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张晖立即调整了一下姿势,眼里不由露出一丝期待,却倏而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晖哥,我们认识也有六年了吧,你真的想让我去吗?”
 
张晖剩下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
 
当年音乐类节目在各类综艺节目中异军突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抢占了大半个娱乐市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音乐圈内一时新人频出,M-IX也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
 
然而外行人不知道底细,搞音乐的却很清楚,虽然各种音乐节目做得热火朝天,但音乐本身依旧不挣钱,唱片市场低迷仍是常态,然而张晖所在的公司格局太小,又抠门小气,既不想往里投资源,又想靠它挣钱,人人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原本有五个成员的组合很快缩水到三个。
 
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尤其当看见昔日抽身的人在影视圈混得风生水起时,是个人都不免心生焦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坚守在一起做音乐,实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了。
 
张晖还记得自己在说这句话时方衡满脸的感动,那时他才十七岁,嗓音稚嫩且毫无技巧可言,却有着一股浇不熄的热情和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执着,现在六年过去了,连生性纯直不愿作秀的沈默都学会了在镜头前说谎,偏偏他还似当年那个不怕撞墙的孩子一样,始终没有学会低头。
 
张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香烟,深深抽了一口,道:“我不想。”
 
白泽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放了下来,然而下一刻他听见张晖说——
 
“但你必须去,有狗仔拍到了安宴和沈默拥吻的视频。”张晖顿了顿,“‘东方音乐盛典年度风向艺人’、‘华语乐坛新势力组合’、‘亚洲金唱片大奖’、‘BSD年度人气歌曲奖’……这么多的奖项,这么久的拼搏,不能因为一桩丑闻毁了,现在能救M-IX的只有你。”
 
大约是太吃惊了,白泽黑白分明的眼里透着满满的茫然,也显得更加无辜。
 
张晖的心脏莫名疼了一瞬,但他很快忽视了这点异样的感觉。
 
“记得你们出道前我说的话吗?藏在鲜花与掌声后面的不一定是声名和荣耀,还有可能是阴谋和陷阱,你们必须学会警惕。这次拍到他们的是‘白光工作室’,这个工作室专爆重磅八卦且社会关注度极高,被他们爆料后再想澄清是不可能了,更何况,这应该就是真的吧?”
 
白泽填满茫然的眼睛动了动,他躲开张晖的视线,低声道:“我不知道。”
 
“那就是真的了。”张晖又抽了一口,而后将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只是陪着吃顿饭,后续要不要再接触全看你的意愿。”
 
“全看,我的意愿吗……”
 
“这个自然。那样的人要什么没有,总不至于要霸王硬上弓。”
 
“所以只要我不愿意,什么都不会发生,对吗?”
 
“对。”
 
“那我知道了。”白泽低下头,脆弱的脖颈顿时暴露在张晖的视野中。
 
那是一段异常纤细、稚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折的脖颈,白泽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将他其展现在他眼前,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盲目的信任让张晖心尖一颤。
 
“小衡……”
 
“我答应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张辉一愣,然而白泽却自顾自讲完了剩下的内容。
 
“贺先生想约我吃午餐还是晚餐?我好看着准备一下。”
 
“晚餐,明天,在纳西花园。”
 
“好的,我会准时赴约的,晖哥记得来接我。”
 
青年说罢,以一种十分孤矜的方式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子,而后迈步离开了停车场。
 
张晖眯眼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叫住他的冲动。
 
他清楚,而且他知道白泽也清楚,所谓的‘全看你的意愿’根本就是胡扯,贺景行明面上是九洲影视的总裁、娱乐产业的头把交椅,实际上贺家还掌握着多家跨过企业,手底下干净的不干净的账翻出一笔来就能引起一番振动,然而没人敢查,他俨然成为了另一种程度上的帝王。
 
白泽离开地下车库回到家,发现客厅里一片漆黑,陆安宴和沈默不知所踪。
 
他犹豫半晌,最终在做任务和填饱肚子之间选择了填饱肚子,去厨房为自己下了一碗面。
 
原主方衡虽然各方面资质都差了些,但确实能吃苦且听话,类似半夜开小灶这种被经纪人严令禁止的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做的,因此小心翼翼捧着面碗往屋里走,嘴里还叼着一大口没来得及咬断的面条的白泽就这么愣在了突然从陆安宴房里出来的沈默面前。
 
白泽:……完了,这会不会算他崩人设?
 
沈默:……是他看花眼了吗?这只小花瓶是饿疯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沈默,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轻咳声唤醒了白泽,只见他猛然颤了一下,而后迅速咬断嘴里的面条,略显慌张地放下碗冲他打招呼。
 
“晚、晚上好……”
 
青年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沈默觉得莫名新鲜,不由多看了两眼。
 
白泽感受到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突然陆安宴的房门内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接着陆安宴穿着拖鞋踢踏着走了出来。
 
“怎么了?方衡?”陆安宴的视线落在他手里,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不是要减肥吗?”
 
白泽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看看右边,窘迫得说不出话。
 
沈默看着有趣,突然青年的视线一定,落在了陆安宴随意搭在他腰间的手上,沈默突然觉得腰间有些不自在,想要说话时青年已经调转了视线,自陆安宴房里泄出来的暖灯光在白泽的身上打出一道金边,衬得他的五官愈发精致的同时也显出一丝莫名的凌厉。
 
陆安宴也察觉到了的他的视线,迅速收回了放在沈默腰间的手,若无其事道:“我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
 
白泽捧着碗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直到陆安宴转身回房,他才讽刺地冲沈默一笑,捧着碗走了,然而不等他回房,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扣在手腕上的手掌修长秀气却意外的有力,白泽抬头,正对上沈默漆黑的眼睛。
 
“你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沈默说,“你对我们到底有什么不满?还有,之前在演播厅时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泽沉默一瞬,忽然大力挣开了沈默的桎梏,冲他喊道:“我就是对你们不满!你管我!”说罢跑回房将门重重甩上。
 
听到动静的陆安宴开门出来,走廊上沈默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不掩惊讶。
 
他撇撇嘴,上去揽过沈默的肩膀:“怎么了?刚才是方衡吗?”
 
被这么一问,沈默立即回过神来。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道:“没怎么,你先去睡吧。”
 
陆安宴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问,只微微弯了下腰:“让我回房可以,晚安吻?”
 
心上人英俊干净的面庞就在眼前,沈默却莫名想起方才捏住方衡手腕时细腻的触感,以及对方甩手跑走时不经意暴露在空气中通红的双眼,他突然就有些没兴致。
 
“别闹了,去睡吧,我也回房休息了。”
 
沈默离开了,长长的走廊里,身穿家居服的陆安宴慢慢直起身子,望着白泽离开的方向,眼里晦暗不明。
 
第43章:花瓶养成手册(三)
 
不管陆安宴和沈默那边如何,白泽本着既然崩了就崩彻底的原则大崩了一场,而后溜回房一边盘算施明诚的下落一边将那晚素面吃了个干净。
 
次日下午,在房里闷了一天的白泽走出门,正好碰见了在客厅写曲子的两个人。
 
荧幕上多以西装革履的形象示人的两人此刻穿着舒适宽大的家居服,相互挨着坐在沙发里,钢琴烤漆材质的黑色茶几上凌乱地堆着一大堆手稿及线谱,正中间一台电脑正在运作,一段十分简短但抓人的前奏从一旁的音响里流泻而出,白泽不由站住听了一瞬。
 
原身的音乐天赋不怎么样,但白泽在漫长的穿越时光里多少也学了一点,奇怪的是这段前奏里运用的乐器他却听不出来是什么。
 
近似鼓声的敲击乐里透着干净空灵的味道,在这回环延绵充满节律的乐声中还夹杂着钟磬清越的回响,将人一下带入了古老苍凉的丛林社会。
 
到24s时前奏中切入了一段类似呼麦的音轨,低沉嘶哑的呼麦声被压在回环的鼓声之下,却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莫测的味道,被尘封已久的一段历史就在这缓慢推进的音乐声中逐渐展露出了它的原貌,那是一段危险的、充满杀机的岁月,又是一个奇诡的、独特的存在。
 
音乐声戛然而止,电脑屏幕中音频剪辑线已经切到了末尾,陆安宴的眼中不掩惊喜,一把揽过沈默,道:“小默,你真是太棒了!”
 
白泽刚踏进客厅沈默就发现了他,白泽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在陆安宴抱住沈默的那一刻他立即从沉醉中清醒过来,眉头微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转身离开。
 
然而他想走,有人却不想让他走。
 
一直在旁观察的沈默开口叫住他:“小衡也听了,不说说你的想法吗?”
 
青年脚下一顿,两秒后他微微侧头,略显生硬道:“不错。”
 
沈默微微后仰靠上沙发,又问:“除了不错呢?”
 
“很好,将后面的词曲谱完做新专辑的主打歌都绰绰有余。”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过来看看?”
 
“不用看。”
 
“我和安宴编辑了一整个上午,怎么,还不能入你的眼吗?”
 
青年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嗓音却意外地冷了下来:“曲子用耳朵听就够了,我已经听过了,很不错,非常好,现在我要出门了,再见。”
 
白泽说完就走,关门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明显。
 
沈默盯着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默,而将这一些收归眼底的陆安宴权当不知道,抓起鼠标将进度条拖到最前面,很快,古老而神秘的音乐再度充满了这个空间。
 
另一边,白泽拉开车门上了车,张晖的视线就追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白泽一番,不由啧了一声:“你就穿成这样去见贺总?”
 
“有问题吗?”白毛衣,休闲裤,一般小说里不为金主所折腰的白莲花都这么穿。
 
“算了。”张晖并不与他争辩,“还好我多了一个心眼,现在还有时间带你去做个造型。”
 
白泽也不反对,由着张晖把自己扔进造型室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他们三点出门,到达纳西花园时已近六点,张晖却觉得这个时间花得很值,满意地将白泽拎下车,在侍者的带领下将人拎到了预定的包厢外。
 
“包厢我进不去,接下来就全靠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应酬,但这次情况特殊,白光工作室行为乖戾,在娱乐圈向来肆无忌惮,要是他们曝光了这桩丑闻,安宴和沈默就彻底毁了,现在能压住他们的只有贺总,要如何做……你明白的吧?”
 
张晖说着,见白泽有些心不在焉,立即伸手推了他一下。
 
正在用包厢门外的不锈钢边框照镜子的白泽被他一推,不得不将视线收回来。
 
“我明白。”
 
他一边应声一边回想他这副皮相,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原主什么都不会还能在娱乐圈蹦跶这么久,他那群数量庞大的粉丝又是如何积聚起来的,此时包厢里的那位又为何非要把他弄到手。
 
然而张晖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神情恍惚,竟觉得莫名的焦躁,与此同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将惹了祸还一无所知的两个人拉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只是他到底存着一丝清醒,知道M-IX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陆安宴的嗓音和沈默的才华,M-IX绝对不能没有这两个人。
 
想清这一点,张晖不再挣扎,狠心地转身离开了。
 
白泽默默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了门,出人意料的是那位传说中的贺总竟然先他一步到了,此刻在端坐在茶案后,精致修长的手里捏着一斛攒丝雕花的银盒子。
 
大概被推门声惊动了,坐在茶案后面的男人抬头看过来,于此同时他动作熟练地从银盒子里舀出一勺盐花倒进正咕噜咕噜冒泡的茶釜,见白泽还愣在门外,英俊的眉毛一挑:“我记得我是邀请你来陪我吃饭而不是看门的吧?难道你的经纪人没有将我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你?”
 
“……”白泽犹豫两秒,而后脱了鞋恭敬地说了声,“打扰了。”
 
“不打扰。”茶案后面的男人伸手虚指了指另一边的深灰色蒲团,利落地蹦出一个字,“坐。”
 
白泽有些迟疑地坐了下来,这时的迟疑并不是他假装的,记忆里纳西花园是个西餐厅,要包养他的金主没有准备好牛排鹅肝盐焗蜗牛这类爆款西餐来显示自己的品味,反而盘腿坐在铺满榻榻米的屋子里不紧不慢地用旧时古法泡茶,白泽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不过原主方衡最厌恶这种应酬,得知经纪人要他去陪贺景行后冲进九洲影视就把对方的命根子给踹了,后来落进贺景行的手里时更是没能逃出囚禁他的房间,不知道这位金主大人有这种兴趣爱好也是正常,想来,应该没事吧……
 
从门口到茶案不过几步距离,白泽迅速将已知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等在蒲团上坐下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各种意义上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对的男人,叫道:“贺总好。”
 
然而传说中对他肖想已久的男人却没什么表示,等茶煮好后分别给白泽和自己倒了一杯,清亮的茶汤搁在小巧玲珑的白釉杯里,包厢里瞬间盈满了浓酽醇厚的茶香。
 
如果说白泽这具身体的颜值能打十分,那么对面这个人的相貌也有九分,尤其是他泡茶品茶时的风姿仪态,堪称君子翩翩然。
 
这样一个男人,方衡见了还下得去脚,可见不是真的性情坚毅不堪受辱就是个世纪大直男。
 
许久,贺景行品完了茶,视线落在白泽面前的茶碗上:“不喜欢喝茶?”
 
白泽依旧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不会品。”
 
贺景行挑眉,手指轻敲竹木桌案,立刻有人上来收走了全套设备,继而两位和服打扮的服务生敲门进来,给他们换了桌子,又摆了满桌精致的日料。
 
白泽目不斜视,贺景行也不恼,拎过酒壶,再次给白泽和他自己倒了一杯。
 
清酒甘醇的香气逐渐盖过了室内的茶香,贺景行捏起茶碗一口喝尽,视线再度落在白泽身上:“酒呢?别说也不喜欢。”
 
白泽有些摸不透这位金主大人想做什么了。
 
他抿抿唇,眼里透着一丝挣扎,继而妥协般低头抓起茶碗。
 
浅平的酒碗里盛着清亮透明的酒液,白泽捏着酒碗的指关节发白,酒碗里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晃出浅浅的波痕,越靠近唇畔,那波痕越明显。
 
当瓷白的酒碗抵住青年绯色的唇瓣时,桌案后坐姿随意的男人眸色陡然加深。
 
“啪——”
 
白泽还是没将那碗酒喝下去。
 
他将酒碗拍在桌上,透明的酒液倾倒而出,沾湿了他细长的手指。
 
“我知道你叫我来的目的——”
 
“哦?”贺景行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倒说说看,我叫你来是什么目的。”
 
“……”
 
“说呀。”见他沉默,对方漫不经心地为自己倒了杯酒,而后缓缓将酒碗送到白泽唇边,“说说看,说对了这杯酒就赏你。”
 
男人深如幽潭的双眸紧紧盯着他,嘴角虽然弯起了一个弧度,却叫人不寒而栗。
 
一秒,仅一秒。
 
一秒前,白泽只是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人,但现在,白泽竟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人就是施明诚,可施明诚绝不会用这种充满寒意的眼神看他,所以眼前这人就是原住民?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甚至有想要逃跑的冲动的原住民?
 
白泽长久不语,男人也不在意。
 
他收回手,捏着酒杯晃了晃,杯中物映出一抹残影,他轻吟一句:“白玉薄笼妖色映。”继而将原本抵在白泽唇角的那一处调转至自己唇边,轻嗅一口,别有所指,“茜裙轻裼暗香飘。”
 
被调戏的白泽拳头暗握,一张明妍的脸上红云渐染,乌黑浸润眸子里满是愤怒和耻辱。
 
良久,他忍住喷薄欲出的怒气,艰难地撇过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景行微微后仰,但笑含情的眼里这会儿只剩凉薄刻骨的寒意。
 
“怎么样?你的经纪人没跟你说吗?进了这道门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说我想怎么样?”
 
第44章:花瓶养成手册(四)
 
这是一块铁板啊,中二的。
 
当贺景行说出“你就是我的人了”时,这是白泽唯一的想法。
 
他沉默地望着一处,头颅微垂,柔软的黑发覆在他苍白的耳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这种美与他那副皮相无关,而是源于他埋藏在皮相之下那个难以断折的孤高的灵魂。
 
贺景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面前刚得知自己被卖了的青年发出第一个命令:
 
“过来。”
 
白泽浑身一僵,略显艰难道:“我的经纪人告诉我,你会尊重我的意见。”
 
贺景行挑眉:“我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你的经纪人似乎隐瞒了一点前提条件。”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是什么?”
 
贺景行凝视着他,道:“我会尊重你,前提是你必须乖乖听话。”
 
坐在对面的男人说完这两个字就收起了调笑,一张十分契合总裁身份设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白泽心里已经憋得在骂娘,却囿于无聊的主线任务不得不服从。
 
他起身,绕过长长的桌案,在贺景行的身边坐了下来。
 
白泽的识时务让贺景行十分满意,他挑起青年垂放在膝间的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对方紧握着的拳头一点点打开。
 
那是一只异常纤瘦的手,因太过用力而略显苍白,细长的指间还残余着一些甜腻的酒渍。
 
不知贺景行想到了什么,原本只是抓握着的姿势改成了十分暧昧的揉捏,淡淡的红痕从贺景行按压着的地方蔓延至纤长的指尖,连指甲下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上好的纯米大吟酿,就这么浪费了,未免有点可惜。”
 
贺景行说着,动作缓慢地将沾满酒渍的手指推到白泽的唇间,也算见过不少市面的白泽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眼眶发红,肩背轻颤,似乎下一刻就要愤而离席。
 
贺景行知道这大概就是青年可以忍受的极限了,有些可惜地放开了他,重新为他斟了一小碗酒,冰凉透明的酒液在小小的碗底激荡开来,散发出一股醇厚绵长的甜香。
 
“听说你不怎么喝酒,这款清酒果香浓郁,度数也不高,尝尝看?”
 
这回白泽果断接过对方手里的酒盏一饮而尽。
 
虽然贺景行给人的感觉有些难以捉摸,但昨晚他在原身房间发现了一样有意思的小东西,这让他觉得陪贺景行玩玩也不是不行。
 
白泽喝了一小盏酒,果然如赫景行说的那样,这酒入口绵柔顺滑,果香浓郁华丽,最后还能品到一点清甜的果味,口感十分不错。
 
他还在回味,突然唇边贴上一块冰凉软滑的东西。
 
“鲷鱼刺身。”贺景行握着筷子,“让金主喂食,你这条大腿抱得倒是舒坦。”
 
白泽脸上迅速划过一丝赧然,但很快就被更大更深的情绪覆盖,然而他却不再反抗,贺景行喂什么就吃什么,低垂的眼眸很好地掩住了他的算计。
 
贺景行似乎很热衷于这种喂食游戏,将满桌的食物喂下去三分之一方才停下来。
 
他掰过白泽的下巴,手指指腹在他被酒浸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今天我很满意,明天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知道了,那沈默他们……”
 
“哦,对了,还有那两个蠢货。”贺景行语气轻慢,同时收回抵在白泽唇瓣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捻了捻,“白光的头条也不是谁都能上的,他们倒挺能耐,要说这件事,处理起来说易也易,说难也难……”说着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泽,“你觉得要怎样处理?”
 
白泽依旧维持着被人捏着下巴的姿势,漂亮的眼睛越过贺景行望向窗外。
 
这间房结构简单,窗户开得很高,小小的一排,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繁盛的大树及昏黄的路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逆着风飞来,灵巧地落在最外面的一根枝丫上。
 
白泽盯着那只麻雀看了许久,而后收回视线,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凑过去在贺景行的唇边落下一吻,随后乖巧地坐了回去。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吻,轻柔到不可思议,也……甜美到不可思议。
 
贺景行的眸色骤然加深。
 
他眯起那双苍鹰般锐利的眼睛,削薄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不够。”
 
白泽一顿,继而再次俯身覆了上去。
 
唇齿相接的那一刻,贺景行横架在膝上的手猝然握紧,而后怕被人探知似的慌忙松开,另一只手却不由地抚上对方略显瘦削的肩膀,继而缓慢而有力地抵在他的脑后。
 
相较上一个,这个吻显得格外绵长,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他唇上甜蜜的酒液将对方线条锋利的嘴唇染红,他也尝到了他尚未被人造访的甘美,这才缓缓分开。
 
两人微微有些发热的脸颊亲昵地贴在一起,贺景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喷洒在肩窝处的呼吸,这种耳鬓厮磨的姿态给了他莫大的快感,但很快他就发现比起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对方的呼吸声听上去十分平稳,仿佛刚才沉醉在那个甜蜜的吻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眸子骤然变冷,起身拉直衣角,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坐在地上的青年:
 
“视频和照片我已经买下来了,除非他们想不开自己跑到媒体面前出柜,不然没人会知道他们的破事,不过……”他恶意地停顿了一下,“替我对他们说声谢谢,你……滋味不错。”
 
回到家已是深夜了,张晖没有进门,这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多年,早为自己打造出一副铜头铁臂的经纪人难得露出一丝赧然及歉意。
 
他近乎讨好地望着白泽,脸上写满“欲语还休”这四个字。
 
白泽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偏要吊着他,直到张晖坚持不住想要告辞时,他才将贺景行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
 
张晖松了一大口气,而后神色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做得很好。你放心,你受的每一次委屈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安宴和沈默那里我去处理,这次他们真是太不像话了!”
 
白泽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声音却很平静:“我相信晖哥,不过贺总的事……我不想沈默他们知道。”
 
“我明白。”张辉说,“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
 
“谢谢晖哥。”
 
白泽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在户外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手脚这才缓和过来。
 
他坐在床沿,一边擦头发一边侧头去看床头柜上原主留下的一本日记,这本日记是他昨天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里面是原主进入娱乐圈后的心路历程,他也是看了这本日记之后才决定不去反抗那个所谓的贺总,毕竟这个位面可比之前几个有意思多了,只不过……
 
白泽正在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施明诚穿成了谁,上个位面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然而不知是不是他见的人少的缘故,在这一位面里他至今都没有发现一个可能是施明诚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下一秒沈默推门而入。
 
白泽一愣,迅速起身将桌上的日记本扫进抽屉里。
 
他略显慌乱地挡住床头柜,不自然地问道:“你……找我?”
 
沈默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而后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他。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小心地接过牛奶。
 
“谢谢。”
 
“不用谢,下次早点回来。”
 
已经很久没有从沈默口中听到关怀的话,白泽不禁有些感动,眼眶微微泛红。他正想说点什么,沈默又道:“这两年张晖胃口越来越大,小动作也越来越多,我们是搞艺术的,不是卖艺的,以后少跟他出去,尤其是大晚上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卖身去了。”
 
被无意说中了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白泽脸上霎时一片惨白。
 
他微微后退,后背不经意抵上半敞着的抽屉,他动作一顿,继而转身猛地将抽屉关上,这才侧过头,艰难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沈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出其不意地抓住对方手腕将人拉到眼前,另一只手则十分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额头,白泽毫无防备,几乎被他拽进了怀里,两人的距离一时拉得极近,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默猛地一震,迅速放开对方,将手藏到背后。
 
他轻咳一声:“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牛奶喝了,我走了。”
 
白泽伸手覆上方才沈默试过温度的地方,呆呆应了一声:“噢……”
 
沈默只觉得两耳发热,迅速离开了白泽的房间,然而才走出两步,他忽然想起来关于新歌录制的事情还没跟对方说,于是立即返身走了回去。
 
他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推开,突然从门缝里看见白泽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将之前被他扫进里面的日记本取出来,左右看了看,最后俯身将日记本塞进床底下,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捧起方才他端进去的牛奶,乖巧地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默心里一跳,直觉告诉他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他没有再推门进去,而是悄悄地松开门把手,原路返回。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原本一脸乖巧的白泽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地将牛奶推到一边,而后继续擦他的头发。
 
第45章:花瓶养成手册(五)
 
八点五十,九洲影视顶层总裁办。
 
宽阔明亮的玻璃窗后站着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他穿精致熨帖的西装,节骨分明的手里捏着一盏热咖啡,初冬柔和的日光映在他茶色的眼眸里,叫人莫名觉得平和。
 
突然,空荡的办公室里传来拉门的声音,窗前的男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青年的眉眼逐渐清晰,美得像幅温柔的画。
 
贺景行呼吸一滞,直到窗边的人将咖啡放到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才从那种不可思议的惊艳中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理理西装外套,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贺景行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
 
“咖啡泡得还可以。”
 
“谢谢,那是助理小姐泡的。”
 
贺景行翻文件的动作一顿,顿时没有再喝的欲望,悄悄将咖啡放到一边,同时将正在翻阅的本子丢到白泽面前:“这是给你的剧本,过来看看吧。”
 
白泽眼中适时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将剧本拿了起来。
 
“贺总,我喜欢唱歌,不想进影视圈……”
 
“别那么天真。”贺景行截口打断他,“你音色虽然不错,但在音乐方面的天赋几乎为零,M-IX借由先前两张专辑已经成功在音乐圈里站稳脚跟,接下来的专辑制作肯定会往精品方向发展,以你的资质,你觉得还能在组合里待多久?不如主动退出,尽早转型。”
 
白泽握着剧本的手指乍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剧本捏碎,然而很快他就卸了力度,神色恢复平静:“贺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贺景行轻点下巴,示意他直接问。
 
“印象中昨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和您见面,截至现在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但看起来您似乎不是很喜欢我,是我以前不小心得罪过您吗?”
 
贺景行默了一瞬,问:“为什么这么想?”
 
“这显而易见,贺总。”
 
“显而易见?”贺景行眼中透着强烈的不满,他向白泽勾了勾手指,待人走近后,他猝然伸手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膝上,伸手掰过他的下巴,“你这是生气了?”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说你音乐天赋为零,没资质待在组合当中,这些确实不是我要你离开组合的真正原因,要不是你的经纪人告诉我你一心想闯娱乐圈,我甚至不想把你暴露到镜头之前。”
 
“贺总……”
 
“你想闯娱乐圈就闯,我可以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只是你必须退出组合,到我身边来。”
 
“……”
 
贺景行手指轻敲桌面。
 
“新到的本子,不错的仙侠剧,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偶像剧,这个本子更适合做你进入影视圈的第一块踏板。看看吧,不为你的前程也为那两人的未来。”
 
白泽浑身一颤,但不得不说,贺景行最后一句话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暗暗咬唇,颤抖着手翻开了这个名叫《九霄》的剧本。
 
这是一部披着仙侠外衣的玛丽苏剧,傻白甜女主无意打破了天地之间最后一位上古神灵的命灯,害得这尊大神魂魄四落不说,还释放出了一只与天地同生的大妖。
 
这只大妖力能通天,除了那尊倒霉的上古大神外无人可敌,可大神本命灯被毁,魂魄四落,只有一缕命魂因机缘巧合附在了女主身上,于是天界众仙召开紧急会议,大会决定派女主下界寻找上古大神四落的魂魄,却没有告诉她大神魂魄聚合之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日。
 
为了保证这次“寻神活动”的顺利开展,天界还派了一位俊逸非凡的上仙给女主当助手,这就是男一。而在寻神途中,女主成功点亮圣母属性,收服了狐妖男二,魔尊男三,最后甚至连那只大妖灵诔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她也从大妖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命运。
 
然而傻白甜圣母女主并没有因此产生反叛心理,而是决定含泪找回大神魂魄,将灵诔重新封印,男一男二男三自然不允许,于是百般阻挠。
 
男二男三一个是妖一个是魔,这两人出来阻挠没问题,但男一作为仙界代表还跟着公开叫板,天界自然不允许,因而召回男一,将其锁入九霄塔,赐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女主愤怒了,在男二男三的帮助下闯入九霄塔,为男一挡下了最初的九道雷。
 
天雷威力非凡,女主被劈得筋断骨折,魂魄涣散,男主指天而骂,就要黑化之时大反派灵诔忽然现身天界,自动走进了九霄塔,用自由换回了男女主的性命。
 
故事结尾女主失去了全部记忆,男主也被剔除仙骨,两人如寻常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偶尔男二男三会化成常人的模样到他们的小屋前讨口水喝,或是单纯在门前歇歇脚。
 
数十年光阴仿佛就在弹指一挥间。
 
女主和男主渐渐老去,然而女主谁都没告诉,有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会时常到她的梦里来,用温柔好听的嗓音给她讲发生在四海八荒里各式各样有趣的小故事。
 
她最喜欢听的是一个关于一只名叫灵诔的小妖的故事。
 
那小妖与天地同生,聚山川之灵,然而他甫一出生就被盘古开天时积聚而起的混沌之气卷走,压在了昆仑山下。千万年后,昆仑山上来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将他带出了昆仑山,他也因此得以见识到这大千世界。为了报答这位小姑娘,他每天都会变出一只小鸟,让小鸟携着他看到的听到的碰到的趣事进入小姑娘的梦里,让这些来自四海八荒的故事陪她入睡,哄她安眠。
 
确实是个不错的本子,白泽心里动容,低声表示:“我不会演戏。”
 
贺景行伸手压下白泽的脑袋,在他发红的眼尾一吮,舌尖卷去他即将滚落的眼泪,道:“不会就学,我会找人教你,只要你乖乖的,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白泽苦笑一声,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贺景行,或者说李擎宇爱死了他这副故作无力反抗实则胸有成竹又暗含算计的神情,他眸色逐渐转深,抵在白泽脑后的手掌也慢慢加重了力道。
 
只要凑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吻到青年甜蜜的嘴唇。
 
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做更过分的事。
 
他可以把青年压到办公桌上,拔掉他的衣服,分开他的双腿,狠狠地、用力地、彻底地占有他,让他那双漂亮的眼里流出泪水,让他不敢再无视他的心意,让他即便逃开这方天地,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然而这不是他最想要的,不是现在,想要的。
 
他松开白泽,借整理领带的动作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微微抬起的欲望。
 
他按下内线电话,总裁特助向文乐很快敲门进来。
 
“带他去千里解约,对外说好听点,还有不要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不喜欢。”
 
向文乐镜片后眸光一闪,但常年的特助工作让他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恭敬地对白泽说:“方先生,请跟我来。”
 
两天后,网上传出了“M-IX成员方衡意外受伤,声带受损,遗憾退出组合”的消息。
 
M-IX的粉丝顿时炸开了锅,有质疑白泽退出组合的原因的,有庆祝M-IX终于踢掉了一个花瓶的,有真正担心白泽身体的,有遗憾不能再看默衡CP发糖的,但更多的是搅浑水的,一时间真真假假的黑料满天飞,连白泽的“同班同学”都多了十七八个,更有很多所谓的圈内人爆料。
 
白泽挑了一个扒得详细的,那人称M-IX最初有五个成员,其中陆安宴是歌唱选秀比赛的冠军,沈默出生音乐世家,另外两个本来就是歌手,进入组合前还出过单曲,只有方衡什么都没有,却诡异地进了组合并且留到了最后,要说没有内幕他就直播生吞铁钉。
 
这人还爆料其实私底下方衡态度傲慢,不敬业,心机深,录歌时总找不到人,但专辑MV里却总是他的脸……有女记者后台采访他时被嘲笑“长得像马”,他私下的形象也跟荧幕上那个呆萌的“方宝宝”截然不同,这次他退出M-IX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声带受损”,而是被金主厌倦,这才退出组合。爆料的人还贴出了不少照片,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白泽饶有兴趣地刷着微博,心想这倒有趣,印象中他只是宣布退出组合了而已,怎么像挖了人家祖坟一样被黑成这样?
 
由总裁特助变成经纪人的向文乐抽走他的手机。
 
“别看了,这些黑子的言论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联系了M-IX的公司,过两天把这些年来你在M-IX所做的努力一发,再把你投身公益的账目贴上网,顺便公布你签约九洲的消息……哦,最后再放一段《九霄》的片段,这样黑子们就是想蹦也蹦不起来了。”
 
白泽维持着捏着手机的姿势,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
 
“黑子?也不全是黑子吧……我现在确实被包养了啊……努力?有些事努力了也没用,倒是那些在公益捐助里获益的孩子,我替他们谢谢贺总。”
 
向文乐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青年眉宇间浓浓的疲倦让他不由噤了声。
 
他其实记得他,纳西花园里,他被经纪人带到包厢外,神情平静,但一双眼里却写满茫然。
 
透过那双眼睛,他看见了一个不屈的灵魂,也看见了一颗罕见的柔软的心。现在青年的脊背虽然弯折,漂亮的头颅也微微垂下,然而他的内里比任何人都要高洁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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